恶趣味 作者:未卜880 简介: 如果爱你是梦境 缺爱的关渺找上了好像很有爱的沈钦言 假高冷男和痴汉小狗 沈钦言x关渺 标签:破镜重圆、狗血、虐恋、年上、后期一点病弱 第1章 朋友圈 这是关渺第六次在沈瑜的朋友圈里看见沈钦言。 背景貌似是在一家高级餐厅,沈瑜捧着一小块蛋糕,边上挨着沈钦言,两个人的脑袋靠得很近,长相有五六分相似,配字是:谢谢我亲爱的哥哥定制的小蛋糕,超好吃~ 关渺垂着眼,盯着那块蛋糕看了足足两分钟。 整体是蓝色的,上面铺着精致小巧的蓝莓,还有几颗关渺不认识的水果,奶油雪白,看上去很绵密,关渺最终得出了一个蛋糕肯定不便宜的结论。 趁着休息的空余时间,关渺不知道第几次点进了沈瑜的朋友圈。 沈瑜设置了一个月的权限,关渺数了数,其中关于沈钦言的两条都不见了,他有点后悔,应该把照片保存下来的。 “算了。”他自言自语地说:“搞得像变态一样。” 他这样偷窥沈钦言也不是第一次了,一开始并没有这样,只是后来加了沈瑜微信,就总是能在朋友圈看到他嘴里的哥哥。 很帅,这是关渺的第一印象。 沈瑜似乎是个兄控,跟他聊天十句有九句离不开他哥,看得出来他们关系很好,比如周末去哪里吃饭,再比如给他买了什么礼物。 关渺不清楚是不是正常的兄弟亲人之间都是这样,总之他不是,他跟他姐姐还有弟弟,一个月都打不上一通电话,所以到后来他就很好奇为什么沈瑜跟沈钦言的感情可以这么好。 手机屏幕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暗了,关渺又重新打开,照片跃然眼底,关渺的视线落在沈钦言搭在沈瑜肩上的手。 皮肤偏白,手指修长,微微凸起的关节看上去像是什么艺术品。 照片里沈瑜的笑容让关渺觉得刺眼,他又嫉妒了,脑子里竟然不合时宜地产生一种要是搭的是我的肩膀就好了的想法。 “有病。”关渺骂了自己。 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打开,同事走了进来。 “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不睡会儿?” 关渺如无其事地收起手机,摇摇头:“不了,一会儿还有事。” 同事哦了声,转头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直接喝了一大半,问道:“沈瑜今天请假了?你替他值班?” “嗯,他生日。” “真羡慕。”同事用手背擦了擦嘴,往椅子上一坐,感叹道:“这小少爷体验生活要体验到什么时候?” 关渺:“不知道。” “忘了,暑期工,过了八月份肯定不来了,得开学,诶你说,他体验什么不好,来体验服务员干什么?” 关渺无法回答这种问题,沈瑜的家境不错,好车接送,穿的都是名牌,同事背地里都喊他小少爷,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会来酒店做服务生,不过有钱人的心思谁又猜得到。 他的心口只是在听到过了八月这句的时候猛地跳了一下,有些刺痛,他皱着眉用手摸了摸。 沈瑜不来的话,也就意味着不能再听到沈钦言的消息。 同事似乎也没指望关渺能回他的话,摆了摆手,“不说了,我睡会儿。” “嗯。” 沈瑜请了一天的假,照理说第二天才会来,但关渺在午间休息时擦完杯子发现酒店门口停了一辆黑色的轿车,他不认识什么牌子,只看到沈瑜从里面下来,然后招摇过市般地走进酒店大门。 沈瑜很快就不见了,关渺盯着那辆黑车看,他以为沈瑜走后这辆车也会立马离开,谁知并没有,深色的玻璃窗缓缓落下,从里面伸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做了个摆手的动作,然后下一秒就收了回去。 关渺没看懂他是在干什么,只认出来这只手的主人就是沈瑜照片上那个。 沈钦言三个字又窜上关渺的脑子。 看样子沈瑜今天的生日过得很不错,从见到关渺起就一直讲个不停。 关渺其实不太理解,酒店的服务生那么多,包括同期一起进来的暑假工也很多,为什么沈瑜就爱缠着他讲话,但他也不拒绝,因为听他讲沈钦言是一件很解闷的事。 “关渺,你看我的手表。”沈瑜把手腕伸到他眼皮子底下,晃了晃,“我哥给我买的,能在生日收到真的很开心。” 沈瑜的脸红红的,一副单纯可爱的样子,但说话的语气还是让关渺觉得像在炫耀。 “好吧,是我缠着他非要买,他说不实用,但是生日买自己想要的东西很正常吧,干嘛管实不实用?” “嗯。” “本来他说今天晚上再带我去玩,但我一想,你还在替我值班呢,我总不能就这样心安理得吧?” 沈瑜看上去像是真的在替他着想,漂亮的脸都皱起来,关渺一时间觉得他这样有点恶心,低头没说话。 “你是不是累了?那你先休息会儿,我去打个电话。” 不用想也知道他会跟谁打电话,关渺嗯了声,然后走了。 一下午其实都有点心不在焉,也不知道怎么了,沈钦言那只手一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摸鱼的功夫在厕所又把沈瑜的朋友圈来回看了很多遍。 不仅是看沈钦言,也是看沈瑜,他发现他对沈瑜的讨厌又上了一个层次。 他并没有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就算有不对,也是沈瑜不对在先,非要当着他的面诉说他的幸福,真的很吵。 下班的时候快七点,他今天白班,跟人交接完才走,电动车就停在酒店侧门,他走楼梯下去的。 夜里的风都带着黏湿的温度,昏黄的路灯拉长他的身影,钥匙插进锁孔里,他又听到了沈瑜的声音。 “关渺,等等我。” 关渺侧过身,看着向他走来的沈瑜,那人显然跑过来的,气喘吁吁:“追上你了,你能送我去最近的地铁站吗?” 关渺想回地铁站离这儿近得不行,不需要送,但是沈瑜却朝他笑,“我今天第一次坐地铁,本来想导航,但手机没电了,你帮帮我吧,好嘛。” 像撒娇一样,关渺在心里默默想着,沈瑜在家里估计也是这样。 他第无数次觉得这个笑容刺眼,但他什么也没说,只回过头舔了下嘴唇,“上来。” “谢谢你!” 沈瑜身上有股好闻的味道,应该是洗衣液上的某种花香味,他分辨不出来具体是什么花,是种清冽甘甜的香气,跟夏日里闷热干燥的气温相比完全不一样。 酒店到地铁站骑车不过十分钟,沈瑜一路都在跟他讲话,关渺就听着。 “关渺,等我暑假结束我请你吃饭。” “不用。” 耳边的风呼呼的,沈瑜难得扯着嗓子说:“要的,你很照顾我呢!我在家他们总是担心我,我哥……” 关渺突然后悔起来,他就不该带沈瑜来地铁站,又要听小少爷讲他的美好人生。 烦透了。 距离地铁口不到一百米的距离,有一排的石墩子隔开,沈瑜还在后面喋喋不休,一会儿爸妈一会儿哥哥,还加上了家里的保姆阿姨,关渺的烦躁感差不多到达了一个顶峰,心想沈瑜不闭嘴那他就让他闭嘴好了。 他听够了。 在转弯的时候,他故意加快了速度,车头猛地一拐,砰得一声,电动车的车头直接撞在了石墩上。 身上两个人的重量关渺自然扶不住,整个车子就那么侧着倒在了地上,沈瑜痛苦的声音传来。 “痛……” 地上有尖锐的石子戳破了关渺的手,他没顾上去看,只连忙把车子从沈瑜身上挪开。 “我的腿好痛。”沈瑜惨白着脸,身子疼得发抖,说话都几乎是气音。 关渺顺势去看了他的腿,沈瑜只穿了一条露膝的短裤,皮肤上都是因为摩擦染上的灰,还有红色的伤痕,原本纤细的脚踝高高肿起,像个馒头,他动都动不了,关渺一时间愣住了,然后连忙把沈瑜扶起来送他去了医院。 第2章 一见钟情 沈瑜骨折了,这是关渺没想到的结果,坐在急诊室的门口,他脑子里想的是小少爷真不经摔。 沈瑜走不了路,关渺去缴了费,银行卡里的余额又少了一笔,他木木地站在缴费机器前,盯着屏幕很久都没有动作,直到后面的人催他,他才离开。 低着头走到病房,手搭在门把上还没来得及按下,就听见里面有人在讲话,不是沈瑜,是一道冷淡的却又不失关心的声音。 “酒店的工作我会替你辞了,从明天起好好养伤,以后也都不要打工了。” “哥,我……” “不要跟我顶嘴。” 关渺的脑子一瞬间空白,身体略带僵硬,喉咙也开始干涩,迟钝地回想起他曾经不断在沈瑜朋友圈偷窥的那个人。 沈钦言。 这个名字是沈瑜告诉他的。 沈钦言说话似乎有一种天然的威慑力,沈瑜果然闭嘴了,而站在门外的关渺,从头到尾都没去看病房里的情况,他只是后退两步,又重新坐回了长椅上,然后盯着地面发呆。 他在心里数时间,这是他的一个习惯,发呆出神的时候,就会数数,第一秒到第六十秒,然后再重新开始,直到数了五分钟十一秒,眼前出现了一双脚。 黑色的西裤跟皮鞋,这种打扮的人关渺在酒店经常看到,但又有点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又过了一分钟,他才缓缓抬头,在医院急诊走廊的白织灯下,看见了背光的沈钦言。 “怎么摔的?” 这话听着很微妙,怎么感觉像在关心他?关渺觉得这一跤貌似把自己脑子也摔坏了。 “我……” 他的瞳孔有点散,微微眯着眼睛,盯着沈钦言优越流畅的脸部轮廓,说:“骑车啊。” 沈钦言原本是想质问来的,但这人一抬头,露出一张跟沈瑜差不多年纪的脸,他愣了几秒,忽然有些于心不忍。 “不知道怎么骑车吗?这也会摔?” 关渺眨巴着干涩的眼睛,“他非要坐,你不能怪我。” “他骨折了。” 关渺舔了下干巴巴的唇,沈钦言看着他,觉得他像只路边被遗弃的狗。 “我没钱。”关渺说。 这话直接让沈钦言皱起眉,不悦道:“没钱总有腿?” 关渺的手死死抓着裤子的布料,沈钦言的话听上去不像开玩笑,他有一点害怕了,长时间仰着的脖子很酸,他缓缓低下去,“我的腿不值钱。” 他不确定沈钦言到底会怎么惩罚他,毕竟自己心爱的弟弟被摔断了腿总是要给他出头的。 如果沈钦言打他的话,他也反抗不了。 沈钦言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人乌黑的发顶,头发看上去很柔软,目光向下,视线落在了那人破皮红肿的手臂上。 手腕很细,这是他的第一感想。 淌出的鲜血沾在皮肤上,像是不怎么晒太阳,透出一股病态的苍白。 “去处理一下。”沈钦言再怎么样,也不会在当下跟一个明显比他小的男孩子生气。 “什么?” “手。” 关渺愣愣地低下头,看着自己受伤的手,其实没什么事,不过就是破了点皮,过几天就好了,他想说点什么,但没什么机会开口,沈钦言向后退了两步,“过来。” 是一种带着命令的语气,关渺感觉有什么在牵着他走,以至于在沈钦言说完那句话之后就不自觉地跟着人去了诊室。 “伤口有点深,注意不要碰水,配点消炎药,记得吃。” 关渺心想又要花钱,不过这个药他不去拿应该没事,消炎药也不知道开的什么牌子,说不定得要好几十,今天给沈瑜拍片子就花了好几百,他不舍得。 他跟在沈钦言后面出了诊室,他发现自己比沈钦言矮了不少,男人的影子几乎能将他盖住,他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俩人重叠的身影。 好像在拥抱。 这种突如其来的龌龊想法关渺也只敢在心里想想。 沈钦言确实跟沈瑜说的一样好,竟然会带着第一次见面的他去看医生。 “你叫什么名字?”关渺突然问。 沈钦言停下脚步,转过身,微微歪着脑袋,“沈瑜没跟你说过?” 当然是说过的,说了无数遍,但这跟自己问出来然后得到的答案不一样,交朋友不就得做自我介绍吗?交换姓名和联系方式。 所以沈钦言得亲口告诉他。 “我叫关渺,二十岁。”他难以克制地紧张。 你呢两个字还没有问出口,沈钦言就打断了他,脸上的表情还是很冷淡,“我对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不感兴趣,你也没有必要认识我。” 关渺的心跳在那刻很重地跳了一下,睫毛不经意间发颤,他用食指的指甲抠了下掌心的肉,很轻地说:“哦。” 他低着头越过沈钦言往出口走,擦肩而过的时候,闻见了沈钦言身上的味道,跟沈瑜很像,但是比沈瑜的要浅一点,淡淡的,很好闻。 是什么洗衣液呢? 他跟沈钦言做不了朋友,猜一下他用的什么洗衣液应该可以。 他要骑车回家,现在快十一点了,从这里回去起码得要四十分钟,晚上没吃饭,胃开始痉挛,他蹲在医院门口的路灯下,整个人都蜷缩成一团,等着阵痛过去。 他用手在小腹上揉了揉,他最近总这样,懒得去医院看,反正他这种人看了也没用,浪费钱而已。 他还在心底算着今天一共花了多少钱,身边就站了个人,他实在没力气说话,后知后觉地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关渺感到肚子一阵痉挛,从鼻子里发出轻吟声,好半天才把脸从膝窝里抬起。 他又看见了沈钦言。 沈钦言站在路灯下,肩上落着白色的光圈,看不清表情,递出手里的透明塑料袋,关渺的眼睛里是因为疼痛而流出的生理性泪水,把他纤长的睫毛都弄成一簇簇的,心脏在那一刻跳得很慢。 塑料袋里是关渺故意没拿的药,他连钱都没付。 “多少钱?”关渺的声音很抖,他伸着手接过,“你把微信给我,我、转给你。” “不用。” “哦。” 他看上去很失落,但沈钦言并不理解失落的原因,这也跟他无关,他把药拿出来给他已经仁至义尽了。 “你不惩罚我吗?”关渺问:“我把你弟弟摔了。”还是故意的,虽然他没说,但是不是故意应该都不影响沈钦言生气。 沈钦言原本想走的,听了这话便默不作声地低头看他,关渺很瘦,毫无血色的脸上只有嘴唇泛着红,是被咬的。 “惩罚?”沈钦言突然笑了笑,那个笑容有些意味不明,关渺呆呆的,只觉得沈钦言比照片里更加好看。 他再一次觉得自己有病,还病得不轻。 “你说你叫什么?” “关渺。” “今天的事我不追究,毕竟是沈瑜要你送他去地铁站。” 关渺攥着裤腿,仰头看他,“嗯。”心里在反复地想是不是该说谢谢。 沈钦言很快走了,关渺拿着塑料袋又蹲了很久,脑袋被热风吹得发胀,肚子的痛感也没减轻。 许久,他收到了一条微信,来自沈瑜。 【关渺你走了吗?今天的事你别放在心上哦,是我自己要让你送的,我哥哥没有骂你吧?实在是抱歉(哭哭)】 关渺的手死死捏着塑料袋,在心里骂了一声真蠢,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他发现塑料袋里装的不止是消炎药,还有碘伏跟棉签,以及创口贴。 后背的汗弄湿了他的衣服,他又后悔了,同时还觉得自己很卑劣。 后悔的是故意把沈瑜摔伤,卑劣的是他在庆幸因为把沈瑜摔伤而见到了沈钦言。 真实的,不再是隔着屏幕的沈钦言。 也是沈瑜嘴里身份是好哥哥的沈钦言。 第3章 第二面 沈钦言再一次回了病房,沈瑜的右腿打了石膏挂在床尾,他半靠在床上玩手机。 “哥。” “还不睡。” “睡不着诶,我疼呢。”他又开始撒娇,“你没欺负关渺吧?” 关渺? 沈钦言想了下,意识到是沈瑜酒店的同事,也就是刚刚在他面前做自我介绍还不去拿药的那个人。 “我欺负他干什么?” 沈瑜撇撇嘴,观察他哥的表情,说:“也是。”沈钦言没什么异样,他就没再继续,转了个话题,“爸妈呢,你告诉他们了吗?” “太晚了,明天再说。” “好吧。”沈瑜打了个哈欠,心有余悸道:“这样也行,不然肯定要担心。” 沈钦言沉默地站在床边,他身材修长,又穿着西装,不说话的时候看上去非常难以接近,就算是沈瑜,这个时候也很难猜到他在想什么。 “哥,你怎么了?” 沈钦言深黑如墨的眼眸动了下,“我走了。” “好吧。”沈瑜还不死心:“我真的不能去打工了吗?” 沈钦言已经转身,听着他的话停下脚步,侧过一半的脸,“等你腿好不是要开学,打什么工?” 开学,沈瑜都快忘记这茬了,他瘫在床上,闷闷不乐,“知道了。” 沈钦言离开后,沈瑜接连叹了好几口气才盖上被子睡觉。 …… 关渺回家以后简单洗了个澡,虽然医生说他的伤口不能碰水,但这个天气不洗澡他受不了,再说就破了点皮过不了几天就会好,他也不是第一次受伤,根本不在意。 洗澡出来时,手机上显示了一条他姐的未接来电,他愣了几秒,然后回拨,那边没接,他没打第二次。 躺在床上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来,重新把灯打开,找到从医院带回的塑料袋,借着屋里昏黄的灯,撕开了一个创口贴。 沈钦言买的。 关渺的心跳有点快。 创口贴太小,遮不住他的伤口,但关渺毫不在意,他甚至鬼使神差地凑着鼻尖去闻创口贴的味道。 除了一股药味,别的没有了,更没有他想象中的花香味。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他的脸红得很迅速,把塑料袋一推,里面的东西稀稀拉拉地掉在地上,他把灯关掉躺回床上,过了十分钟,灯又打开了,关渺从床上起来,一样样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放回去。 他蹲在地上,用手抠着贴了创口贴的伤口,有一点点刺痛,“关渺,你真的有病。” 第二天他照常去上班,在家里煮了个鸡蛋吃了,然后出门,打开门的那一刹那却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双手掐住,死死摁着他往墙上撞。 他痛呼出声,被撞得头晕,下一秒对上了一双猩红的眼睛。 “放开我。”有些呼吸苦难,他去抓男人的手臂,试图挣脱。 关渺住的地方是栋老旧的居民楼,住在这里的大多都是外地来打工的,几乎看不见本地人,这个点左邻右里都上班去了,没什么人。 男人稍稍给了他一点喘息的机会,但还是桎梏住他,“关馨呢?” 关渺大口喘着气,脸色被掐得涨红,他艰难地说:“不知道。” 男人显然不信,“不知道?她没联系你?” 关渺想起了昨晚上那通电话,他咬着牙仍旧没说实话,“你有什么毛病?我跟她一年都见不了一次,松手。” 男人冷笑着:“你最好说的是真话。” 见从他这里套不出什么话,男人松开手,呸了声,还顺带往边上吐口痰,关渺恶心得想吐。 “狗娘养的,你们一家子全他妈都是不要脸的东西,敢带着孩子跑了,操他妈的,被我抓到我要她好看。” 关渺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盯着男人离开的背影,强忍着想要从后面砸人的冲动,闭着眼缓了很久的呼吸。 四十分钟后,关渺到了酒店,在休息室换工服的时候同事问他沈瑜呢,他摇头说不知道。 “哎哟这小少爷,终于受不了人间疾苦了。” 关渺抿着唇不搭腔,苍白的脸色跟手臂上的伤口被同事看见了,“你这是怎么了?” 关渺垂着眼,“骑车摔了。” “骑车还能摔?小心点啊。” “嗯。” “哎,我刚刚来的时候正好碰到经理。”同事又开始发牢骚,“他跟我说今天晚上有贵客过来,让我别犯错,我真服,我能犯什么错?还不信我?真是,什么客人啊这么重要,这才早上就来下命令……” 关渺实在没心思听他说这些,左耳进右耳出,然后找了个借口说自己去忙了。 中午吃饭也没什么胃口,他坐在休息室里看手机正好刷到沈瑜的朋友圈。 【医院的饭好难吃(哭)我想吃红烧排骨!想吃红烧肉!】 关渺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很久,没有沈钦言,他觉得手机都冷冷清清的,索性关上了。 忙了一下午,关渺晚上还接待了个难缠的客人,一桌子的男人,里面就两个女人,被逼着喝酒,不知道是谁起的头,要他也喝,关渺没同意,有人直接上手,拿着白酒往他嘴里灌,用着粗厚的嗓音在他耳边说:“一杯一百。” 关渺被呛得猛咳,酒水从鼻子里喷出来,酒桌上的人哄堂大笑,他不记得自己被灌了几杯,胃里像被火烧一样,旁边有人离他越来越近,直觉告诉他有危险,低头的时候才发现衬衣的领口不知道被谁解了,露着一片白皙泛红的皮肤。 “拿去吧。” 有人靠过来把现金往他胸口塞,关渺闻到了一身的酒气,那人喝了不少,还有浓重到发臭的烟味,关渺警觉性地往后退又被人强硬拉回,他忍了又忍,手指攥得发白,最终一声不吭地出去了。 他在去卫生间的路上把领口里的钱全掏了出来,然后团成一团,有那么一瞬间很想把这钱扔了,但最后还是塞在了裤子口袋里面,在距离卫生间不到一米的距离就连忙推开,三两步跑过去趴在了洗手池上干呕。 头晕目眩中,他看见了手臂上的创口贴,上面已经被酒水浸湿,被泡发的伤口已经红肿软烂,传来阵阵刺痛。 倒霉的时候就会一直倒霉,关渺深刻地了解这个道理。 他打开水龙头,不停用水洗脸,然后去冲洗手臂,那个伤口贴已经完全不能用了,松松垮垮地贴着好似随时能掉下来,但关渺都没有去管它,甚至用手用力去按。 没有粘性的创口贴最终随着水流掉在了雪白的池子里,关渺红着眼,再也忍不住,低低说了声:“操。” 他小心翼翼地把创口贴捡起来,垂着湿漉漉的睫毛,心里难受得要命,水珠从他的鼻尖往下滴,他很轻地捏着那个创口贴,像对待什么珍宝。 鼻尖闻到一股香味,关渺有些呆滞,好像酒喝多了产生的错觉。 这个味道…… 身边有道影子,一点点从地上移到水池,盖过了关渺弯曲的身子。 他很慢地转过头,动作像一台年久失修的机器。 在水珠模糊的视线里,他看见了沈钦言。 第4章 是什么洗衣液 沈钦言在抽烟。 一截燃到一半的烟被他夹在食指跟中指之间,骨节修长,微微弯曲,皮肤白皙,跟他那种苍白的肤色不一样,沈钦言的白是健康的,手背凸起的青筋是性感的。 丝丝缕缕的烟雾袅袅升起,笼在俩人中间,灰蒙蒙地将沈钦言深邃的脸遮住。 关渺再一次感到自己有病,因为他觉得现在的沈钦言很帅。 什么时候在的?关渺猜不到,他进来的时候脑子已经晕透了,完全没在意还有个人。 而且他刚刚貌似说脏话了。 他明明很少说的,为什么偏偏被沈钦言听到了,沈钦言一定听到了。 关渺无法形容现在的心情,只恨不得再骂自己两句。 沈瑜就一定不会说脏话,如果沈瑜说的话,沈钦言肯定会像在医院病房里那样教育他。 就这种时候,关渺都还在嫉妒沈瑜。 沈瑜能得到沈钦言的关爱,也能得到沈钦言的教育。 有病,有病,有病。 关渺闭了闭眼,骂了自己无数次病得不轻。 沈钦言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只继续抽着手里的烟,关渺心跳如擂鼓,快到胸腔抽筋,他脑子迟钝,思维滞涩,想着应该说点什么。 真巧?好有缘?晚上好? 这些通通被关渺否定了。 过去好半天。 “我是关渺。” 沈钦言叼着烟又拿下来,“嗯,知道。”从这人跑进来洗脸时,他就认出来了,还一如既往地爱做自我介绍。 沈钦言记得他名字这件事让关渺无法克制自己的心跳。 “这里不能抽烟。”他好心提醒,没话找话。 沈钦言淡淡朝他望过来,“是吗?” 关渺吞了下口水,“室内抽,要罚钱。” “厕所也不行?” 关渺喝了酒,脸颊绯红,他点点头,伸着手指了下沈钦言身后的墙,沈钦言顺着他的手往后看,墙上挂了个标识,上面写着: 禁止抽烟,违者罚款。 “噢。”沈钦言说话的语调很低,还有点哑,问他:“你要举报我?” 关渺不明就里地看着他,想说我不会,但话到嘴边却变了,“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不告诉经理。” 喝酒壮胆,关渺没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有什么问题,甚至还认为自己挺聪明。 沈钦言就那么看着他,是一种盯着猎物的眼神,然后当着关渺的面抽了一口烟,吐出的烟圈差点让关渺忍不住咳嗽。 沈钦言好像并不打算回答他这个问题,关渺很失落,他因为喝酒呼吸很沉,红晕从他的脸蔓延到耳根。 “关渺?” 沈钦言忽然开口叫他名字,以至于关渺浑身血液都停滞了,想回答“是”却发不出声。 沈钦言一边说话一边朝他走过来,“你把我弟弟摔到骨折。” 颀长的身影渐渐压过头顶的灯,压迫感太强,关渺现在的反应很慢,直到沈钦言离他越来越近,近到能够感受对方的呼吸,他才意识到不对,后腰磕在水池边上,传来一阵凉意。 他跟沈钦言对视,眼神茫然而直白。 “他现在在医院,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我一没让你赔钱,二没让你去照顾他,你竟然反过来威胁我?” 关渺突然感到一阵紧张,他想如果沈钦言知道他是故意把沈瑜弄成这样的,是不是会很生气,又会有多生气? 他没有钱赔偿的,他很穷这件事关渺心想应该不用多说沈钦言也看得出来,所以关渺微微仰着脸,模样认真地问沈钦言:“你要打我吗?” “?” “给沈瑜出头,你现在打我,我不会反抗。” “为什么?” “我喝酒了。”关渺很轻地蹙眉,一时间酒精在胃里翻涌,他有些难受,“跑不了,也没力气。” 这话在沈钦言听来倒是带了点别的意思。 喝酒了,没力气,跑不了。 向一个陌生男人袒露自己的弱点,怎么看都像是在进行某种邀请。 沈钦言的视线向下,平直的锁骨凹陷在身体里,那里经过酒精的浸染呈现出一种淫靡的绯色。 “那你说说,你要问我什么,我考虑下值不值。”沈钦言挺好奇的。 关渺的眼睛很湿,像被什么液体浸润过,沈钦言现在跟他的距离超乎他意想的近,说话的嗓音也像是在他耳边,他只要稍微踮着脚,就能碰到他的下巴。 是一个足够亲吻的距离。 他的脑袋太晕了,胃也在烧,沈钦言身上的烟味跟他的酒味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但他还是能闻到那阵清淡的花香味。 他问:“你用的什么洗衣液?” 关渺舔了下嘴唇,沈钦言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疑惑,更像是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的惊诧。 关渺犹豫了下,又添了一句:“可以告诉我吗?” 如果说从关渺跑进厕所时他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到现在他确实有点不耐烦了。 关渺这个人,非常莫名其妙。 沈钦言的眼神让关渺捉摸不透,他看不见里面任何一点温度,疏离又淡漠。 半晌,沈钦言笑了声,他用夹着烟的那只手卡住了关渺的下巴,早就燃尽的烟烧到烟屁股,烟灰落在关渺颈部裸露的皮肤上,烫得他一哆嗦。 “把我当你包厢的客人?”沈钦言的喉结上下滚了滚,说话的语气让关渺分辨不清。 从关渺鼻息间呼出的气体都带着浓重的酒精,沈钦言没来由一阵厌恶,他推开了关渺,那人浑身发软,撞在了水池尖锐的边缘,痛得闷哼。 关渺撑着池子,表情无措,觉得沈钦言好像不高兴了,他还没有得到答案,“你……” “难闻。”沈钦言说。 关渺在反应过来后很慢地低下头,“哦。”他往后退了几步,又说:“我不会告诉经理的。” 他不太想沈钦言生气,所以不说洗衣液是什么牌子也没关系。 第5章 说话 沈钦言近十点才结束今天的饭局,在酒店门口叫了个代驾,等人过来的时候又点了根烟,沈瑜的微信弹出来好几条,他只挑了其中几个简单回复,沈瑜怨声载道直呼他敷衍,沈钦言干脆就当看不见。 司机到的时候,沈瑜的电话就来了。 “怎么了?” 沈瑜无非就是觉得无聊想跟他聊天,沈钦言抽完最后一口烟,“明天去看你,我在外面,回去了。” “好吧好吧,那晚安了哥。” 他把车钥匙给了司机,坐进后座,车内的空调刚打开,很热,空气也不流通,他隐约间闻到了一股香味。 很淡,混着点烟味几乎闻不出来。 脑子里突然想起了关渺问他的那句:你用的什么洗衣液? “洗衣液……”沈钦言很轻地自言自语,被前边的司机听到了,还以为在跟他说话,问道:“先生,您在说话吗?” 沈钦言问他:“我身上有味道吗?” 司机一头雾水,老实回答:“不太闻得到。” 红绿灯的路口,司机停下,沈钦言觉得有些闷便把窗户打开了,街边的路灯不够亮,但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关渺。 那人换下了酒店的制服,穿着黑色的短袖,不怎么合身,两条手臂从袖管里伸出,在灯下白得晃眼,他似乎是摔了,整个人被电动车压着,很慢很慢地从地上爬起来,手臂上的鲜血太过瞩目,他的脸也很红,额前的头发全被汗浸湿了,狼狈地贴在脸上。 沈钦言看着关渺很用力地晃了下脑袋,他倒在斑马线上,路过的车拼了命地朝他按喇叭,他都不予理睬。 来往的行人虽少,但也不是没有,没一个帮他。 沈钦言看了很久,兴许是酒精导致他同情心泛滥,在绿灯亮起时,对司机说:“你靠边停,把那个人扶起来。” “啊?”司机再次一头雾水,东张西望地才看到倒在斑马线上的人,他有些犹豫不太想去,但沈钦言说会给他小费,他才连忙答应:“好的,马上。” 关渺是推着车走的,瘦削的身影摇摇晃晃,好像随时都能倒。 眼前浮现起关渺深陷的锁骨,以及因为喝酒而泛红的肌肤纹理。 就这幅样子,随便来个人都能把他拖走。 司机回来后,沈钦言已经闭上眼休息,“走吧。” …… 关渺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旧伤没好又添新伤,破皮的地方沾染上汗液已经开始发炎,洗完澡后他用毛巾把身上的水擦干,然后撕开了一个新的创口贴,想了想,又倒了杯水把沈钦言买的消炎药吃了。 他今天被灌了太多酒,什么都吃不下,还呕了好几次,晕晕乎乎的,完全是凭着感觉回的家。 洗了澡后几乎已经虚脱了,他躺在床上,突然开始胃疼,可能是因为空腹吃药造成的,好半天都睡不着,他蜷着身子,打开手机看沈瑜的朋友圈。 沈瑜今天发了两条动态,没有一条关于沈钦言。 他抱着手机长叹口气。 把沈瑜摔倒以后,沈钦言似乎就从朋友圈里消失了。 他一点点往下翻,动态里还留着之前沈钦言的照片,他点开放大盯着看,知道自己的行为有点变态,但这是在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就告诉自己说没关系,反正没人看见。 迷迷糊糊睡着,第二天醒很早,生物钟让他睡不了懒觉,习惯性地起床洗漱准备上班,突然想起什么来,临时跟经理请假,然后去了趟离家很近的菜市场,半个小时后回了家。 再一次到医院是中午十一点,关渺去了住院部,找到了沈瑜的病房,得到的却是对方已经转院的消息。 “他去哪了?” “这个我这边没有记录。” “什么时候?” “上午就走了。” 关渺慢吞吞从医院里出来,手里拎着的饭盒有点沉,脑子里想的是一定是沈钦言来接的他。 他应该再早点来的,那样的话说不定还能再跟沈钦言见一面。 手里的那份饭看来只能自己吃了,早知道沈瑜不在,他根本就不会花钱买肉。 心里觉得烦,懊恼又无故多花了笔钱,心里盘算着这周该怎么节省开支,可却怎么想都不甘心,最终拿出手机第一次主动给沈瑜发了微信。 【你在哪?】 沈瑜正因为转院百无聊赖地躺在新病房,回复关渺的消息后等了将近五十分钟,那人才过来。 “关渺!”沈瑜行动不便,坐在床上一脸兴奋,“你真来啊,好感动,你快坐!” 关渺一身的汗,沈瑜笑得一脸单纯,他下意识就不想去看,也不知道有什么可高兴的,关渺实在不理解。 “吃了没?”关渺问。 “还没呢。” 关渺把饭盒递到他眼前,“吃这个。” 沈瑜愣住了,好半天才说:“你给我送饭啊?” 关渺皱着眉,面色不太自然,“红烧肉和排骨。” 沈瑜瞪大了眼睛,“你好细心啊!竟然记得我发的朋友圈,我跟我哥说了他都没在意,我还生他气了。” 关渺的电瓶车半路没电了,一路骑共享单车过来的,口干舌燥,连口水都没喝,他舔着嘴唇没回应。 沈瑜没跟他客气,打开有些年头的饭盒,里面被装的满满当当,关渺做的菜卖相很好,沈瑜拿着勺子就开吃,嘴巴鼓鼓的还不忘夸他:“唔……好吃。” “诶关渺,我哥他……” 他本来想问他哥有没有找关渺麻烦,话说到一半,病房的门就被推开,沈钦言走了进来。 关渺是先闻到了沈钦言身上的味道,才略带僵硬地看向沈钦言。 男人今天只穿了件白色衬衫,领带松松垮垮,两手的衣袖卷上去,露着结实的小臂,大概是热,所以头发一股脑向后梳。 关渺看见他精致饱满的额头,还是不太能克制心跳。 “哥,你要不要一起吃?关渺来看我,给我送饭呢,他手艺真好。” 沈钦言从进门起就没看过关渺,像是没在意这病房里多出来的人,他径直朝沈瑜走过去,看见了他捧在手里的饭盒,确实如他所说,很有食欲。 “嘴里的东西吃完再讲话。” “你都不如同事关心我。” 沈钦言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嘱咐了句:“慢点吃。” 关渺突然觉得眼睛有点酸,可能来的时候被晒的,而且他身上还有汗味,很难闻,所以他一言不发地出了病房,坐在门口的长椅上发呆数时间,他要等沈瑜吃完把饭盒带走。 更多好看的文章:HUIWEIXS.COM 访问不了小说请发邮件至 dz@HUIWEIXS.COM 数到十分钟,鼻尖一动,关渺眨眨眼,抬起头。 “我给他做饭,你说要照顾他。” “我说了?”沈钦言垂眸反问道。 “嗯。” 沈钦言的表情在关渺看来有点冷漠,脖子上的汗早就蒸发了,他觉得很凉。 “你吃过了吗?”关渺很小声地问:“你喜欢吃什么?我可以一起给你做。” “关渺。” 关渺的心随着沈钦言喊出的名字重重一跳。 “我不吃陌生人的东西。” 关渺的脸上没什么血色,又因为一路骑行心脏过度负荷,血液供应不畅,让他的呼吸有些困难。 关渺垂下头,不知道怎么解释,打算沉默的,但想了想,还是说:“抱歉。” “你道什么歉?”沈钦言质问他:“做错什么了?” 关渺仔细想了下,回他:“说错话了。” 他自以为表示友好的方式,在别人看来只不过是一种陌生的骚扰。 沈钦言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关渺手上的伤口,又红又肿,明显发炎流脓。 “嗯,你不仅说错话还做错事。” 沈钦言觉得关渺这种人确实欠教育。 “什么?” 沈钦言没有再说一遍的意思,关渺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不耐烦,半晌,他站起来,仍旧是低下头,“我走了,还要上班。” 沈钦言稍稍向后退了两步,在关渺越过他肩膀时,一股太阳暴晒的气味扑面而来,他问了句:“你到底想做什么?” 关渺一下子没敢动,沈钦言靠在墙边,目光从他僵硬的背移到他苍白的后颈。 “说话。” 第6章 回家 医院的走廊很安静,偶尔会有路人经过的脚步声,即使不回头也知道沈钦言会用什么样的目光看他,这让他不禁又开始出汗,布料黏在皮肤上很难受,面对沈钦言的质问不是他不想回答,而是说不出口,总不能说是因为看多了沈瑜的朋友圈,所以想认识你,想知道你到底有多好。 他阴暗惯了,羞于启齿。 而且很多时候,他也搞不清楚自己想干嘛,他就是想靠近沈钦言,所以也就这么做了。 在他缄口不言的时间里,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着关馨的名字,他拿着手机慢慢转过身,舔了下干燥的唇,明明是自己的手机,自己的来电,也是公共的场合,他却仍然像在征求对方的同意。 “我接个电话。” 沈钦言自然不会阻止,眼神示意他接,关渺说了句“哦”的同时,沈钦言就转身回了病房,关渺的心脏重重坠了一下,说不清缘由,病房的门被很轻地关上。 他摁下接听键,“喂。” “我不在家。” “你……”关渺整个身子都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耷拉着肩膀,最终说了句:“知道了。” 他想着应该跟沈钦言说句再见,往病房门走了两步,手指搭在门把上,停顿几秒。 会奇怪吗?沈钦言说他们是陌生人,陌生人之间好像用不着告别。 忽然间感到些许挫败,关渺很少会有这种感觉,大多数时候他不会刻意去处理人际关系,别人跟他说话他就听着,不说他就沉默,几乎不会主动。 他自认为是个烂人,不然也不会仅仅因为嫌沈瑜话多而把他摔伤。 也不对,他嫉妒沈瑜,嫉妒他有那么好的家境,也嫉妒沈钦言是他的哥哥,嫉妒他有很多很多爱。 思绪不断飘散,被关渺强制拉回,他在心底不断骂自己,盯着手上红肿的伤口,手不自觉开始抖。 犹豫不决间,关渺听见了沈瑜的声音。 “哥,关渺呢?他走了吗?” “不知道。”沈钦言的语调一如既往的冷淡。 “你干嘛呀,人家专门给我送饭呢。” “你是不是忘了怎么弄成这样的。” 沈瑜有点不好意思,“我让他送我的嘛,而且他也受伤了。” 关渺以为自己听不下去的,但沈瑜又开始撒娇。 “哥,我想上厕所。” “我拦着你了?” 沈瑜哼了声:“你明知道我现在腿不好!那你给我请个护工!快点!” 关渺从沈钦言简短的话语里听出了他的笑意,那大概是一种调侃,只存在于亲密关系里。 “你爬过去。” “你!我生气了!” “行了,起来。” 那瞬间关渺觉得自己像是一团长在阴暗潮湿里的杂草,因为长时间晒不到阳光而缺氧,他把手从门把上拿开,直到里面没声了,才迟钝地离开医院。 沈瑜住的VIP病房,有单独的卫生间,沈钦言无奈拖他去卫生间,像是摆弄只狗,沈瑜刚吃饱的肚子在翻滚,躺在床上时都想呕。 “哥,我想吐。” 沈钦言瞥他一眼,“谁让你吃那么多。” “不是。”沈瑜捂着嘴,幽怨道:“你刚刚手肘戳着我胃了。” “我走了。” “别啊,等下。” 沈钦言转回来,“又怎么了?” “我现在行动不便,你帮我把饭盒还给关渺。” 病床旁边的桌子上放着吃完的饭盒,米白色,上下两层,周边印着幼稚的卡通图案,掉了漆,甚至看不出是什么动物。 “让他自己来拿。” 沈瑜觉得他哥有点太不近人情了,劝道:“他要上班的,你帮个忙不行吗?” 沈钦言垂眸看着已经空荡荡的饭盒,想起了门外的关渺。 “你跟他很熟?” 沈瑜回他:“还好啊,而且我觉得他……哎呀,反正关渺挺热心的。” “哥,我把关渺微信推给你,你到时候联系他就好了。”沈瑜说着就去找手机,“我把他号码也一起给你,诶不对,我好像没他手机号。” …… 关渺仍旧是骑着自行车回的家,燥热的风吹干了他汗湿的后背,他觉得眼睛干涩得厉害,有点后悔,他应该晚点接关馨的电话,毕竟他还没有好好回答沈钦言的问题。 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或许根本没有下次。 他攥着车把骑得很快,风将他的衣服吹得鼓起来,他要把车子停在固定的车位,然后走回家,走路又花了二十分钟,太阳晒久了,堵着胸口,爬楼的时候不停喘气,胃里一阵绞痛,他才想起来今天还没吃饭。 拐角的楼梯口传来婴儿的啼哭,关渺的脚步越来越慢,直到看见抱着孩子蹲在他家门口的关馨,他彻底停下。 关馨穿了件宽松的长款连衣裙,没什么款式,纯白的,但上面有点脏,脚边是一个黑色的行李包,她肩头趴着孩子,一手拖着小屁股,一手在小朋友后背轻拍安抚。 哭声渐渐停止,关馨才舒了口气,抬眼看见关渺,有些愣怔,随即被掩饰,然后朝他笑笑。 “渺渺。” 关渺记不起来他们有多久没见了,应该是从关馨生孩子之后,大概是一年?记不清了,他跟家里人的感情本来就没好到经常联系的地步。 母亲再婚,关馨出嫁,他就从家里搬出来了。 他低着头走过去开门,钥匙插进锁孔里,“你怎么来了?” 关馨为难地说:“渺渺,我实在没地方去,崽崽这两天生病了,我不能再带他乱跑,就想在你这儿安置两天,行吗?” 关渺推开门,不论是表情还是语气都显出一种生硬的冷漠,“他来过。” 关馨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说:“我知道。” “进来。”关渺拔下钥匙往里走,他见关馨一边抱孩子一边半蹲下去提地上的行李,在回来路上被太阳晒到而燥郁的心情此刻乱成团,他咬着牙去把关馨的东西提进了屋。 “谢谢。” 很客套的对话,关渺说不上来什么心情,额角的汗没停过,顺着他清瘦的脸滴进脖颈里,他对着关馨说:“我下午上班,你自己呆着。” “好。”关馨很瘦,这几天估计没睡好,眼底有很重的黑眼圈,她点点头,说:“几点下班?给你做吃的。” “不用,很晚的。” “你现在走吗?” “嗯。”关渺回房间去换件衣服,手臂上的伤口沾了汗水传来阵阵刺痛,创口贴早就湿透了,他犹豫再三,指尖在那块地方摩挲,还是没把创口贴撕下。 第7章 十二点十三分 关渺手上的伤已经结了痂,创口贴还剩下两个,被他连着那盒消炎药一起收好放进了一个小盒子里。 关馨带着孩子暂时住了下来,他儿子才九个月大,一天内除了喝奶还要吃辅食,好在算得上乖,夜里不吵,关渺这里只有一个房间一张床,他让关馨带着孩子睡床,自己一个人在外面睡沙发。 周五晚上下班早,但菜场还是关门了,关渺转头去了一家还在营业的超市,买了点蔬菜跟水果,还有半斤排骨,到家时候关馨已经把孩子哄睡了,手里拿着奶瓶要洗。 “还没吃饭吧?锅里热着。” 关渺嗯了声,把菜拿到厨房,煤气灶上架着口锅,盖子盖得严实,心脏闷闷地跳了下,他没有第一时间吃饭,而是先把排骨放进水里泡着。 关馨问他:“现在做?是想吃排骨了吗?你放着吧,明天我来弄就行。” 关渺摇摇头,谢谢两个字含在喉咙里还是没说出口,只说了句:“我带给别人吃。” “谁啊?” 关渺没说,关馨也就没多问,她打开水龙头一边洗奶瓶一边问:“渺渺,你最近跟妈有联系吗?” “没有。” 关馨刷了下湿漉漉的奶瓶,水珠溅到油污的墙壁上,黏哒哒的,许久都不掉下来,奶瓶早就刷完了,但关馨愣是没走,靠着水池跟他说话。 “好吧,她上个月打电话给我说敬敬考上了市里的重点高中,她很高兴。” “哦。” 关敬是她们最小的弟弟,母亲改嫁以后就很少联系,但现在可能不姓关了,关渺也不清楚。 “我打算离婚,但是崽崽他爸不同意。” 关渺不知道该说什么,既然要离婚,怎么还叫那个男人崽崽他爸。 “我其实……也不知道离婚后该怎么办。”关馨低头,盯着身上穿的裙子,唉声叹气,“我一直没工作,很怕照顾不好他,我一个人也就算了,得过且过,可我有崽崽了,他还那么小,离婚的话我肯定要带他走的。” 这种话关渺听过很多很多遍,以前听他妈妈说,后来就听关馨说。 他不会安慰人,每次他妈哭的时候其实都很无措,后来发现只要他把钱交上去,他妈妈就会开心很多,所以他拼了命地赚钱,觉得只要够努力,日子就不会太差,但事实上,他妈妈需要的并不仅仅是这些,包括关馨也是。 关渺沉默地把排骨的血水倒了,然后才说:“我没钱,只能给你一万,多的没有了。” 关馨尴尬地笑:“我不是这个意思。” 关渺机械性地一遍遍地将排骨过水,关馨也不自讨没趣,转身回了房。 下水道似乎有点堵,水流得很慢,老旧的水管传来些许杂音,关渺在想这个排骨该怎么做,是煲汤还是红烧。 他很认真地在思考这个问题,最后决定煲汤。 汗水从他的额头滴下来,弄湿他的睫毛,掉进了他的眼睛里,他用手背用力地搓揉,直到揉得通红才停下。 眼前的景象变得很模糊,关渺突然觉得自己身体里的血像极了池子里的水,它们融合成了血肉,可最后的归宿也不过是下水道。 锅里热着的饭一直没吃,他把里面的菜端出来,想找饭盒装进去明天带到酒店做午饭,找了半天才想起来上次给沈瑜送过去后就没拿回来。 他站在厨房的阴影里,给沈瑜发了条微信,问他饭盒在哪,沈瑜秒回。 【我让我哥还你的啊,他没给吗?】 关渺的眼睛很涩,他伸手揉了下,打字时候手克制不住地抖。 【没有。】 沈瑜:【抱歉!我给他打电话!】 关渺咬着唇,经过一番纠结后给他发: 【给我联系方式,我自己去拿。】 【好,13585xxxxxx,微信号也是这个,你可以直接加他,对不起啦(哭哭)】 屏幕上的那串号码关渺看了好几遍,他没有复制,就那么背了下来,忐忑不安地在搜索栏里添加了好友,想了半天的备注,最后也只写了一句:我是关渺 然后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害怕,把手机扔在一边故意没去看,专心做排骨汤。 焯了两遍水,然后在里面加葱姜蒜熬,关渺趁着这个时间去洗澡,这之前偷偷看了眼手机,没有任何动静,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别的,他去了浴室。 洗澡很快,也怕锅里的水烧干,他拿毛巾擦头,有些懊恼刚刚的备注应该再加一句要拿饭盒,毕竟如果不加原因,沈钦言不理他怎么办。 不过事实证明这都是他的多想,直到睡觉,沈钦言都没有同意他的好友申请。 关渺失眠了,他缩在窄小的沙发上盯着窗外发呆,屋里黑漆漆的,偶尔楼下有几声狗叫,关渺都不在意,手机被他抱在怀里,捂得温热,他很沉很沉地叹气。 “关渺,你有病。” 他很迷糊地睡着,怀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下,关渺被吓得惊醒,像是抱了个定时炸弹,喘着气缓了好久的神,反应过后连忙打开手机。 他有了沈钦言微信这件事让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跟心跳。 他主动给沈钦言发消息。 【我是关渺】 他全然没看见最上面的第一条就是他的自我介绍,也意识不到自己的笨拙跟讨好。 沈钦言没有回,他在下面接着说: 【我的饭盒】 沈钦言还是沉默,关渺有些局促,又打了一行字。 【我拿回来,可以吗?】 十分钟后,手机才传来震动。 S:【什么饭盒?】 关渺解释着:【给沈瑜送饭的饭盒,他说给你了。】 S:【哦,是在我这】 关渺:【那我去拿,你在哪?】 S:【现在几点?】 关渺:【十二点十三分】 S:【十二点十三分】 关渺:【嗯】 关渺等了很久的消息,然而手机再没有一点动静,他甚至在想,难道是自己又说错话了所以沈钦言才不理他? 他把自己跟沈钦言简短的聊天记录从上到下来回看了无数遍,最后也没得到答案。 直到第二天早上天亮,关渺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路去了周边最近的一个超市,花三十五买了一个新的饭盒。 他带回家洗干净,把锅里的排骨盛了一半,还有一半留给了关馨。 第8章 有病 沈钦言中午去了趟沈瑜病房,正好他妈妈也在,端着碗一口口喂沈瑜饭吃。 “他是脚断了,不是手。”沈钦言说。 沈瑜嘴巴里塞得满满的,支支吾吾说了点什么沈钦言没听清,沈母没好气瞥他一眼,“我喂他怎么了?你小时候我不是也这么喂你。” “谁的小时候是指十八岁。” “行啦你,老跟我顶嘴干什么。” 沈瑜咽下嘴巴里的东西,连连点头,“就是嘛。” 沈母还在唠叨:“早就说了别去打什么工,在家里呆着不好吗?再说了,要想上班你爸的公司不够你上,非要去做服务员,脑子坏掉了。” 这些话沈瑜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连忙转了个话题,矛头对准他哥,“哥,你没把饭盒还给关渺吗?” 沈钦言站在门边反应了会儿,“哦,忙。” “你赶紧还给人家,关渺吃饭要用的。” 沈母插嘴问道:“什么饭盒?有人给你送饭了?” 沈瑜点头:“嗯,同事,他做的排骨好好吃。” “吃别人的饭干什么?也不嫌脏,以后不许吃了。” 沈母语气严厉,沈瑜后悔起来,怎么忘了他妈就在这里,在心里呸呸呸了好几声,又开始撒娇,“嗯嗯,下次不吃了。” 沈钦言抬手看腕上的手表,说了声:“那你陪他,我走了。” “刚来就要走?” 沈钦言简单地嗯了声,打开病房门,没几秒钟他妈就跑出来叫住他,“先等会儿。” “怎么了?” “今天早点下班,要跟依依吃饭的,你总没忘?” 沈钦言:“忘了。” “啧,你要是不喜欢依依,那就再给你介绍别人,总有喜欢的吧?最好呢,是在你今年生日的时候把婚期定下来。”他妈妈一说起这个事就停不下来,“都是门当户对的姑娘,性格脾气都很好,学历你不用担心,也不怕没话题,最好啊……” “妈。”沈钦言皱眉打断她:“够了。” “没够。” 沈钦言叹气,他妈似乎在这件事上格外认真跟坚持。 女人上了年纪的脸上盖着精致的妆容,却遮掩不住眼角的细纹。 “不结婚也行,恋爱总要谈。” 沈钦言没再让她妈说下去,敷衍道:“你怎么就知道我现在没谈?” “谈了?”沈母似乎是不信,追问他:“是谁?带给我看。” “走了。” 也不顾是在医院,气得连名带姓喊他:“沈钦言!” …… 沈瑜离职以后,又来了一个新人,年纪看上去跟关渺差不多,但关渺也没兴趣去问人家多大,新人也不像沈瑜一样整天缠着他说话,关渺发觉自己竟然一时间不太习惯,他又想起了沈钦言,工作的空隙里他偷偷看了眼手机,微信没有任何动静,然后他又点开沈瑜的朋友圈,有一条新动态。 一张很丰盛的午餐照片。 【感谢妈妈的投喂,好好吃,晚上还要带更好吃的给我,妈妈最好了!】 关渺默不作声地把手机关上,想起了被他放在员工休息室的饭盒,里面还装着昨晚上熬好的排骨汤,跟沈瑜朋友圈的照片比,显得格外寒酸。 看来只能自己吃,他很懊悔,早知道不买了,又浪费一笔钱。 关渺再一次点进了跟沈钦言的对话框,他真觉得自己病得不轻,强迫自己不去想,可是沈钦言给他发的最后一条微信仿佛是什么咒语,怎么都忘不掉,也想不通,那句话扎根在他脑子里,他有一点躁,像读书时候做不通的题。 中午太忙没来得及吃饭,饿得就喝了杯水,好在今天没有难缠的客人,他最后收拾包厢的时候没忍住,给沈钦言发了条微信。 他觉得要回自己的饭盒没什么错,沈钦言也不是那种不还的人。 …… 沈钦言收到关渺消息时正在和他妈妈介绍的女孩子吃饭,女孩脸颊红红地坐他对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 “阿姨说你今年二十六都没有谈过恋爱,是没有遇到喜欢的人吗?” 沈钦言攥着叉子的手愣了下,抬起眼看她:“她是这么说的?” “嗯,怎么了吗?” 沈钦言笑了声,“读书时候谈过,后来分了。” 乔依有些意外,因为沈母明确跟她说过沈钦言是没有过女朋友的,不过她也能接受,沈钦言这样的人没谈过才不正常。 临近尾声,沈钦言去结账,乔依问他: “听说你喜欢滑雪,或许等今年冬天我们可以去瑞士。” 沈钦言离她一个身位,笑容里带着客套的疏离,“以前是喜欢。” 乔依愣了愣,问:“什么意思?” 沈钦言说:“读书时候喜欢滑,现在不喜欢了。” “那你现在喜欢什么?” 沈钦言没说,只带她出门,车子早就在外面等着,他主动把门打开,让乔依坐进去,自己却没动。 “沈钦言,你不回去吗?” “我还有事。” “那我们……”乔依不笨,怎么会不知道沈钦言就是拒绝的意思,她家境不差,追她的人也不少,因为对方是沈钦言她才答应来这所谓的“相亲”饭局,被拒绝总归不好受,也拉不下面子。 “你……那我回去了,再见。” “嗯。”沈钦言替她关上门,车子很快离开,他在餐厅门口站着点了根烟。 夏夜的风都带着黏腻的热气,沈钦言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关渺的头像显示在第二个,第一个是沈瑜的未读消息。 等到一根烟抽完,他才点开关渺的头像。 他在路边打了辆车,去了平时常去的一家清吧,里面的老板是他熟人,请他喝了杯酒。 “沈瑜还没出院吗?” “没,骨折了,再养会儿。” 陆叙说怪不得他最近朋友圈都很少发了,沈钦言被嘈杂的音乐吵得耳朵疼,他端着酒杯一饮而尽,“再来杯。” “心情不好?” “哪看出来的?” 陆叙说:“你不是只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才来我这儿吗?” “是吗?偶尔心情好也来。” “……” 从酒吧出来快十一点,沈钦言今天喝得多了点,脑袋很晕,下意识想抽烟,手伸进裤子口袋里,摸到空了一半的烟盒,另只手去找打火机。 他往前走,想着叫个代驾,抬头的瞬间,在离酒吧不远处的街对面,看见了个人在那儿蹲着,他原地站了有一会儿才认出来是关渺。 那人在路灯下缩成一团,像是睡着了,风吹起他的发丝,轻飘飘晃着,看上去很柔软。 还真来了。 沈钦言把烟盒收起来,想走过去,一辆车一晃而过,他不得不停下,被风扬起的灰尘让他眯起眼睛,等车子行驶过后,他再一次看向对面,关渺已经起身,怀里抱着个东西,一脸茫然地朝他这边看。 沈钦言站着没动,关渺没到一分钟就主动走了过来。 他走得很慢,脚步都是虚的,双手一直捧着个东西,等靠近了,沈钦言才发现,是一个新的饭盒。 为什么说是新的,因为跟之前留下的比,很显然没用过,图案上的膜甚至都还没撕开。 “等多久了?”沈钦言垂眼看他抱着饭盒的手,指尖很白,没什么血色。 关渺的声音小得像只蚊子,“没多久。” 他就是有点饿,本来想回家吃饭的,但是收到沈钦言消息后就立马过来了,来的路上还花了点时间,因为走错了路。 沈钦言沉默,关渺舔了下唇,干巴巴地说:“我的饭盒。” “你手里捧的什么?” 关渺木木的,仰着脸,很乖地回答他:“饭盒,里面是排骨汤,你要喝吗?” 路灯的光线不够亮,但沈钦言还是能看到关渺白皙皮肤上的绒毛。 “我是不是说过,我不吃陌生人的东西?” 关渺眨眨眼,低下头,“哦,那我的……” “新买的?” 虽然沈钦言没具体说什么新买的,但关渺知道,他闷闷地回答:“嗯。” “这回舍得花钱了?” 关渺不明所以地看着他,问了句:“你要吃吗?” 沈钦言难得有些生气,他总觉得关渺似乎听不懂人话,也爱答非所问,更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叫他过来,他叹口气,确认自己今天喝多了。 “饭盒去沈瑜……” “给你的话,也不算浪费钱。” 随之而来的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周身只有偶尔路过的车辆鸣笛。 沈钦言第一次感到言语上的滞涩,他看着关渺,对方的瞳孔颜色很浅,看上去像两颗清透的玻璃珠子,没什么杂质,看人的时候有一种不谙世事的单纯感。 但沈钦言知道,关渺其实没那么单纯,起码从一开始见面到现在,关渺都是带着目的接近他的。 “关渺。” “怎么了?” 沈钦言沉默一会儿说:“你是不是有病?” 关渺捧着饭盒,茫然地看向沈钦言,他确实有病的,因为即使现在沈钦言骂他他都没想过要生气,他也从没承认过自己是个正常人。 沈钦言注意到关渺很轻地眨了两下眼睛,苍白的脸瘦瘦尖尖,看上去不太像二十岁。 既病态又执拗。 他挫败性地揉了下太阳穴,不想再跟关渺多有牵扯,撂下一句“饭盒去沈瑜那里拿”就走了。 他走得决绝,顺便打开手机叫代驾,耳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关渺惴惴不安地挡在他面前,一张脸小得过分,眼皮跟鼻尖还带着很浅的粉,他开口叫了沈钦言的名字。 “沈、沈钦言。” 刚刚骂他有病都不还嘴,现在只是因为他要走就急得语无伦次。 沈钦言眉毛一挑,表情玩味,“不是知道我名字?” 关渺此刻脑子是糊的,一五一十地全往外说:“是沈瑜告诉我的,也不是告诉我,他总跟我说你,我就记住了。” “还有呢?” “还有……他经常发朋友圈,里面也有你。” “所以你偷看他的朋友圈?” 关渺窘迫地低下头,怀里的饭盒被他抱得很紧,像是找寻一点安全感,“发出来……不就是给人看吗?不算……偷看。” “哦。”沈钦言冷着脸,一步步靠近他,黑色的影子一点点将他盖住,“你看过几次?” “什么?” “朋友圈。” 关渺感到一阵难堪,却还是如实说道:“有关你的……每一条,都看过。” 沈钦言有种被关渺的直白惊到的错愕。 他很快就想明白了,他跟关渺寥寥几次的见面,第一次问他叫什么名字,第二次问他用什么洗衣液,第三次又问他喜欢吃什么,再到现在,抱着个饭盒眼巴巴跟他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沈钦言从来不是自恋的人,但不代表他是傻子,就比如现在,他怀疑带着关渺开房都不会被拒绝,所以嘴里问出的话比脑袋反应得还要快一点。 “关渺,你不会是……想追我?” 他说完,关渺就像个一下子被拔断电源的机器,两颗玻璃珠子似的眼睛都不动了,哑声不作任何回应。 “看来不是。”沈钦言做出一副很遗憾的表情,他向后退,打算走,很快关渺追上来,很局促地拉着他手腕,却在下一秒立马松开。 “不是的,我……” “既然不是,我先走了。” 关渺挡住他一动不动,却也说不出解释的话语,急得冒冷汗。 “沈钦言,我……我……”他没往那方面想过,他只是很嫉妒,想知道为什么沈瑜跟他哥哥的关系可以这么好,更想知道沈钦言是不是真的有他说的那么好,所以才想靠近,最阴暗的想法大概就是也想体验一下沈钦言的好。 可这些话他说不出口,他就这样无地自容地站着。 沈钦言真的很聪明,关渺想,跟沈瑜完全不一样。 沈钦言看着这人一副被吓坏的样子,心想可能自己说得过分了,但是关渺湿漉漉的眼睛又让他心底某种因子不断滋生,可能是因为喝酒,所以他任由自己的恶劣继续。 “你都说不是想追我,还不让我走,什么意思?” 关渺完全被他牵着鼻子走,呆滞说道:“那是。” 沈钦言很轻地挑眉,对着关渺说: “你知道我多大吗?你又知道我有没有喜欢的人?有没有恋爱?” 关渺僵着身子,脑子一片空白,沈钦言离他越来越近,近到他快碰到沈钦言的胸口,鼻子里全是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 “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知道我喜不喜欢男的吗?”沈钦言捏着他下巴强迫他跟自己对视,质问他:“你怎么敢的?” “我……”关渺向后退一步,沈钦言就靠近他一步,他把关渺逼退到角落,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经常这样?我是你第几个?” 对于沈钦言来讲,这种大胆肆意的行为关渺做起来很熟练,应该是追过不少人。 而站他面前的关渺脑子宕机,压根想不明白第几个,模样呆滞,傻傻地说:“那我去找沈瑜拿饭盒。” “胆子不是很大吗?跑什么。”沈钦言讥讽道。 关渺下意识反驳,“我没跑。” “是吗?证明给我看。” 关渺声带发紧,像是被什么蛊惑,“怎么证明?” 沈钦言手上的力气不小,关渺却不觉得疼,鼻尖除了清淡的香气外,还有隐藏不住的酒气,关渺心跳加速,“沈……” 而背着光的沈钦言弯下了身子,抬起他的脸,然后在他慌乱的眼神里,吻住他微张的唇。 第9章 吻 关渺的状态不太对,关馨早上就发现了,浑浑噩噩无精打采,一向苍白的脸泛着红,她难免担心,“渺渺,你怎么了?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没事。”关渺仿佛是个机器人,动作一顿一顿,伸出手指摸自己的嘴唇,脸红得滴血,“我出去一趟。” 他今天上夜班,白天有时间,正好去趟银行取了笔钱,余额没剩多少,不过他本来也就一个人,这个月发了工资就够生活,如果关馨真要离婚,总不能没有钱。 他把钱拿回家给关馨,关馨抱着孩子数了数,模样犹豫,问他:“是不是多给了?” “没有。” “你取了多少?” “一万。” 关馨一手捏着那沓钱,一手颠了下崽崽,小朋友正趴在她肩膀上吃手指。 “多了五百。” 关渺好像在发呆,关馨喊了他好几声,他才说:“有吗?” “嗯。”关馨抽了五张出来还他,关渺站在原地,出神地望着那几张现金,他记得数过的,怎么会弄错?但他没深究自己取错钱的原因,多几张少几张也无所谓了,他现在不是很想计较。 “拿着吧。”关渺说。 “渺渺。” 关渺没理她,他得补觉,趴床上辗转反侧,好不容易才有点睡意。 下午被崽崽的哭声弄醒,他两腿夹着被子翻了个身,越睡越热,又怎么都不肯把被子松开,状态像极了发烧,他其实没怎么睡着,但现在似乎也没有睡意。 他把自己蜷缩起来,整个埋在被子里,胸口又开始无规律地疯狂跳动,又紧又疼。 自从认识沈钦言以来,关渺觉得自己的心脏就生病了。 崽崽在哭,声音并不大,哼哼唧唧的,听上去很委屈,伴随着关馨轻声细语的安抚,关渺想起了昨晚上的沈钦言。 他们在空无一人的路边接吻,准确来说是沈钦言单方面的,他连回应都做不到,牙齿总是磕到,沈钦言一直没放过他,昏暗的光线下是交叠的影子。 “不会?”沈钦言摁着他的后脑,强迫他靠近自己。 关渺的脸红得过分,什么不会?不会接吻吗? 他不太清楚该怎么回答,是该说会,还是不会?他比较想知道的是,沈钦言喜欢哪种答案。 “我……” 沈钦言的鼻尖贴着他的,他呼吸急促,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问了句:“为什么……亲我?” 沈钦言拽着他的发根,头皮有些疼,他闷哼一声,听着沈钦言说:“因为你一副想被亲的样子。” “我没。”关渺眼睛湿了,不清楚是因为被亲还是因为疼痛。 “没?”沈钦言稍稍离他远了些,但还是没有收回他发丝里的手,“那我问你,饭盒什么时候拿不行?非要这么晚过来,这是酒吧,我让你来就来?未免太听话了点。” 关渺被迫仰着脸,眼睛又湿了点,舌尖软软地舔了下唇,上面有很清晰的牙印,嘴巴张开又闭上,什么也没说。 “说话。”沈钦言不满意他的沉默。 关渺忍着痛,回答:“你让我来的。” “所以我问你为什么这么听话?还是说是个男人都能叫你出来?” “没有。”睫毛抖动得厉害,关渺控制不住,沈钦言的话让他觉得难堪,他抬起眼睛,答非所问地说:“……你对沈瑜很好。” “他是我弟弟。” “我知道。” 沈钦言轻声说:“你不会指望我也对你好吧?” 听上去是句很残忍的话,但关渺却毫无反应,他说了句违心话,“没有。”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关渺不擅长回答问题,胸中滋生出一点难过,心脏像是被什么挠了一下,他皱着一张脸,退缩道:“我回家了。” “我允许你走了吗?”沈钦言说这句话没别的意思,他只是猜关渺不会走。 果然,关渺一动不动,杵在那儿,像等待一个任务。 之前他就觉得关渺欠教育,现在更是印证了这个观点。 他摁着关渺又凑上来,张嘴咬住他,关渺没什么经验,唇上又麻又痛,几乎要站不住,只能死死抱着怀里的饭盒。 结束的时候,关渺很晕也很热,没注意到腰被沈钦言搂着,他只一个劲呼吸,额头磕在沈钦言的肩膀上,洗衣液的香味好浓,他还是确定不了是什么味道,酒精似乎传递到了他的身体,关渺觉得自己也醉了。 被松开之后,终于能喘口气,嘴唇应该是破了,有血腥味。 兴许是嘴里的那一点点血液让沈钦言稍稍恢复了理智,他盯着关渺看了许久,那人的眼皮薄到透明,不停在抖。 头顶的路灯突然闪了下,他后退几步,觉得把人欺负过了,语气是克制的,他说: “我今天喝多了。”言下之意大概就是你别在意。 关渺眨巴着眼睛,直觉告诉他沈钦言这话背后的意思就是以后不会再见他了,他有些着急,说:“没关系。”他停顿了一下,努力措辞,“喝多也不要紧,在沈瑜腿好之前我会一直给他做饭,或者干别的也行,随时都可以叫我。” “让谁叫你?” 关渺呆呆的,啊了一声,沈钦言又问:“沈瑜么?” 关渺感觉自己像在发烧,他一向认为自己脸皮厚,现在却觉得害臊,“你。” “哦。”沈钦言的鼻音有些重,尾音拉得很长,像调侃。 沈钦言总是会说一些让关渺无法回答的话,比如微信上的十二点十三分,再比如现在的哦,到底是什么意思? 关渺不知道身后的车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沈钦言怎么带他上车的,他像个被操控的玩偶,主人就是沈钦言。 “住哪里?” 关渺抱着怀里的东西缩在一边,沈钦言闭了闭眼,在黑暗的环境里看向他瘦弱的肩膀。 “我家有点远,车子进不去,在前面放我……” “我只问一遍。” 关渺此刻的呼吸跟刚刚接吻时不一样,很沉,沈钦言绷着下巴,看向窗外,过了差不多一分钟,关渺才告诉他一个地址。 车里很安静,安静到关渺觉得转向灯的声音都有点吵,不知道怎么了,心口很慌,似乎被什么吊着,没话找话,“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用的什么洗衣液吗?” “好闻?” 沈钦言以为关渺会回答他嗯或者好闻,但关渺却说:“喜欢。” 他很喜欢这个味道,像是驱散夏日里燥热的凉风。 “对谁都这样?” 关渺摇摇头,环境太暗,以至于沈钦言没看见。 跟沈钦言一起在车里的时间关渺没有数有多久,到家之前,他只确定了一件事,就是沈钦言真的喝多了。 他们在车里又接了一次吻,这一次相比在酒吧门口更为凶狠,他不敢去碰沈钦言,只死死攥住自己的裤子,生怕紧张的心跳被人听了去,更害怕被司机发现他们在做什么。 他还是不太会,沈钦言用手指揉上他的唇,喊他名字,“关渺。” “嗯。” “我没兴趣陪你玩过家家。” “我没有玩。” “你真的是在追我?为什么?我们才见过几次?” “我……”关渺说话不小心碰到沈钦言的手指,很烫,他连忙退开,逃避似的说:“做朋友……也不可以吗?” “朋友?”沈钦言被他这话逗笑了,“你认真的?” 关渺嗫喏着:“不可以吗?” “也不是不行。” “真……”关渺眼睛都亮了。 “你跟朋友还接吻?”沈钦言低声在他耳边说话,一字一句告诉他,“交朋友不能接吻。” 关渺的脑子一片浆糊,犯了难,沈钦言的意思是交朋友跟接吻不能同时存在,他没有办法第一时间做出选择,也觉得自己有点厚颜无耻,“只可以选一样吗?” “你说呢?”沈钦言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幸好车里很暗,不然关渺会感到丢脸,沈钦言应该是又拒绝他了。 $l$$$lll$ “到了,下车。” 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在熟悉的路边,关渺愣了下,说好。 沈钦言看他开门、下车,单薄的T恤显得身子格外清瘦,他注意到了关渺后颈偏长的头发,遮住惨白的皮肤,关门的刹那,关渺又转过身来,弯下腰,潮红着脸,表情很生硬。 “再见。” 沈钦言微不可微地皱眉,没回,关渺看上去并不在意,嘴巴抿在一起,看上去很紧张,“我会去沈瑜那里拿饭盒,你送我回来......谢谢。” 车门被重新关上,司机在前面问他还要去哪里,沈钦言告诉了他一个地址,车子在前面拐弯,沈钦言从后视镜里看见关渺还在路边站着。 他难得烦躁,低声说了句脏话,不知道在骂谁。 第10章 回答 手机安静了好几天,沈瑜没有再发朋友圈,沈钦言也没有新的消息。 关渺站在休息室的衣柜前,拿着手机发呆,他慢吞吞地换上酒店的工作服,心里说不上来失落还是什么,距离上次沈钦言送他回家到现在已经三天了,他们没再联系过。 不甘心似的又点进了跟沈钦言的对话框,聊天记录还是停留在那个晚上。 本来不觉得有什么,他也不是期待回消息的人,只不过跟沈钦言接吻以后就开始变了,而且他还没有回答沈钦言的问题。 交朋友还是接吻,这对他来说是一个非常困难的选择。 跟沈钦言交朋友肯定是一件拉近距离的事,但是接吻似乎更加亲密。 濡湿、粘腻,伴随着清冽洗衣液的香气,浑身都是麻的。 关渺扣好胸襟的扣子,耳根开始发烫,他闭着眼沉沉地呼吸,然后睁开,柜子门被关上,恰好同事进来。 “在干嘛呢?” “没。” “哦,好累,那个新来的怎么比小少爷还笨,什么都不会。” 关渺没怎么搭理,敷衍地说:“还好。” 同事有点阴阳怪气,“你真有耐心。” “先走了。” 忙起来就不会有空想别的,中午吃饭关渺又在看手机,同事在他对面跟女朋友聊天,微信不够发,就发语音,后面又打视频,一口一个宝宝得喊,看样子像是热恋,但关渺记得应该是谈很久了,他埋头吃饭,手机没有一点声响。 好不容易耳边清净一点,同事又跟他说话。 “谈个小女朋友怪累的。” 关渺咬着筷子,“小?” “啊,换了一个。”同事把快餐盒收起来,朝关渺靠过来,用悄悄话的口吻跟他说:“十九岁,网上认识的,家里没让她上学了,也在打工。” 关渺没什么反应,“哦。” “有时候也挺羡慕你,一个人一身轻松,谈个恋爱跟上班似的老被查岗,真烦。” 关渺:“可以不接。” 同事不满道:“要不说你单身呢,该接还得接,拉进距离,增进感情啊。” 关渺像是在思考什么,“是吗?” “当然,你要不要谈个恋爱?”同事撞他肩膀,八卦起来,“给你介绍一个?” 关渺突然就想到了沈钦言,他咬着嘴唇,拒绝了,“不用。” “嚯,兄弟你真够可以的,自制力这么强吗?” 关渺没懂不谈恋爱怎么就跟自制力扯上关系了,同事看他懵懵的,主动搭着他的肩,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大家都是男人,不都是需要发泄的嘛。” “发泄什么?” “......”同事看关渺一本正经地提问,挠了挠头,“你该不会还是处男吧?” 关渺一下子就懂了,尴尬地推开他,沉默让同事不怀好意地笑,“哎哟这有什么,这不就是男人的正常需求嘛。” 关渺对这种事没什么需求,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同事拍拍他:“行了,我不笑话你,没想到你这么纯呢,我睡了,一会儿起来擦杯子。” 休息室有空余的凳子,同事把它们拼起来,大咧咧地躺在上面睡了,关渺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饭盒,苍白的脸一点点爬上血色,他默默起身,离开了休息室。 他没有午睡的习惯,有时候实在累的话会坐在凳子上眯一会儿,他晚上八点下班,二十分钟回的家。 关馨在他这儿住了好几天,暂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他没催,走进楼道就闻到一股饭菜的香味,他家里没有油烟机,不论几点做饭,关馨都会把窗户跟大门打开。 只不过他下班晚,所以关馨顶多给他留点饭,今天不知怎么了这个点才做饭,关渺进门就看见关馨一手抱着崽崽一手拿碗筷从厨房出来。 “正好,我今天包了水饺。”关馨看上去心情很好,崽崽也是,她对着愣怔的关渺喊了声:“你傻了?过来啊,有人找你呢。” 关渺皱着眉问:“谁?” 他没有朋友,谁会来找他?房东?但他记得前不久刚交过房租,难不成是要涨价?如果真是这样,他现在没钱。 他甚至在脑子里想要不问关馨把那多给的五百块要回来,厕所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关渺转过脸,视线第一眼是落在人胸口的,只觉得是个个子很高的男人,他一下子变得有些警觉,却在看见沈钦言脸的时候烟消云散。 关渺没见过这样的沈钦言,头发没经过打理,发丝垂在额前,看上去没什么距离感,也没有像之前一样穿西服跟衬衫,只是套了件纯白的短袖T恤,胸前印着一个大大的LOGO,关渺不认识什么牌子,只觉得穿在沈钦言身上很好看,一点也不夸张。 他是真病入膏肓出现幻觉了,竟然会看见沈钦言在他家里。 “你什么表情?” 沈钦言刚洗过手,很湿,关渺的心脏随着对方修长指尖上的水珠重重落到地面,他张着嘴想说点什么,但身体的反应比脑袋更快,他往旁边退了一步,跑去桌子上抽了两张崽崽用的婴儿纸巾要去给沈钦言擦手。 动作很自然,但沈钦言没让他碰,关渺看他一眼坚持要把纸巾给他,沈钦言接过后随意地擦了两下,然后团成团攥在掌心。 “给我吧,我扔掉。” 关渺朝他伸手,湿答答的纸巾很快就被放在他的手心,他慢吞吞握成圈,吸口气问:“你怎么来了?” 沈钦言还没说话,关馨插了句嘴:“你朋友来还你饭盒啊,别杵着了,来吃饭,渺渺,你朋友要不要一起吃?” 朋友? 关渺扭着脖子去沈钦言,对方没有对这个词表示任何异议,这让关渺的心脏有点超负荷。 沈钦言先他一步说:“还有事,先走了。” “哦,好。” 关渺感到失落,闻见了沈钦言身上的味道,淡淡的香气,越过他的瞬间带起的轻风会让这股味道变得浓郁一点,他表情不太自然,红着脸跟在沈钦言后面出去。 关馨看着他弟有点莫名其妙也没多话,只哄孩子吃饭。 楼道的感应灯应声亮起,关渺看着俩人交叠的影子说:“不是说让我去沈瑜那里拿吗?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上次明明只送到小区外面。 沈钦言转了个身,语气很淡:“我车停楼下,碰到你姐,她话很多,我什么也没问呢,她差不多把你家户口簿人数报给我了,问我手里拿的是不是你的饭盒,直接就带我进屋。” 关渺舔了下嘴巴,点点头,才发现手心里的纸巾还在滴水,他悄悄把手往腰后藏。 “你们家人都这样?” 关渺很钝,“什么样?” 他的脸很红,蔓延到耳朵根,沈钦言有时觉得这人怪有意思,就那么直勾勾盯着他,果然关渺的脸更红了。 “沈钦言,你……你要不要吃水饺?我姐做的。” “不吃。” 关渺今天胆子挺大的,追问了句:“不喜欢吃水饺吗?” 也不是,沈钦言看见他姐往里加花椒了,他不爱吃这种东西,更何况,他也不会留在关渺家里吃饭。 “你会做?”沈钦言问。 关渺的眼神称得上小心翼翼,回他:“会的。”停顿了一会儿又问:“沈瑜吃吗?我明天给他送,他还有想吃的吗?” 沈钦言拒绝道:“不用给他送。” 关渺从来不会问为什么,他心里大概猜得到沈钦言这么说的理由,他的东西太寒酸,沈瑜要养身体肯定看不上。 “嗯。” 沈钦言双手插裤兜里准备要走,这次关渺没挽留他,楼道属于沈钦言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直至消失,耳朵里的下楼脚步声也越来越小,他数着时间,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再见才趴到拐角处看早就空无一人的楼道。 回家后关馨叫他吃饭,他直接回了房,蹲在床头的柜子边,湿答答的纸巾已经半干了,他攥得用力,此刻已经变得皱皱巴巴,更没有形状。 上面没有味道,关渺闻不到,有些懊恼,关馨还在外面叫他吃饭,他把纸巾放进铁盒子里,陡然想起来什么,他连忙拿出手机给沈钦言发消息。 沈钦言此刻正坐在车里抽烟,烟头燃起的火星一点点地闪,他把手搭在车窗上,烟灰落地,没抽完就掐了,手机被他扔到一边,启动车子之后响了一声,他拿过来看,是关渺。 【谢谢你。】 沈钦言没回,他今天来这没别的意思,一开始确实是准备让那人自己去沈瑜病房拿饭盒的,可沈瑜今天早上就被他妈接回家了,说是呆在家比医院舒坦,他也懒得折腾,干脆送过来。 刚刚见到关渺,那人似乎是又瘦了点,下巴削尖,玻璃珠子似的眼睛嵌在巴掌大的脸上,配着总是苍白的皮肤,显得很病态。 今天见了关渺的姐姐,他算是知道了,有病这个是基因遗传,一家子自来熟。 踩下油门,沈钦言驱车离开,这里距离他的住处算远的,将近一个小时才到家。 回家后先是洗了澡,从浴室出来后才发现手机里有好几条微信,都是来自于同一个人。 关渺很显然不擅长搭话,语句都是不连贯的,搞不清哪句是重点。 【我会做水饺,其实大多数菜我都会做。】 【上次沈瑜说好吃。】 【夜里风挺凉快的,你会觉得热吗?】 大晚上的也不知道怎么又跑出去了,给他发了张照片。 是一张绿化带,关渺从边上露出一只手,指着前面昏黄的路灯。 【有小虫子。】 沈钦言穿着浴袍坐在沙发上,心情不好不坏,他给关渺发回。 S:【一直发消息做什么,说重点。】 他不知道回一句话屏幕那头的关渺要想多久,在睡觉前一直没碰手机,在书房呆到快凌晨一点,例行看消息,关渺在第一个,时间是两个小时之前,他引用了自己之前问的问题,虽然只是短短的一行字,但沈钦言能想到那人大概会用什么样的表情跟语气。 【我不太会说话,给你发消息是因为想增进距离,这样回答可以吗?】 第11章 蚂蚁 同事又在跟他女朋友打电话,应该是有矛盾,一直在哄。 “宝贝别哭了,今晚上去接你吃饭好吧?” “今天白班啊,八点以后就有空。” “想吃什么都可以,我说的,你乖一点。” “说什么呢?我当然爱你啊。” 关渺发起了呆,手机安静了好些天,关于拉近距离的回答可能是沈钦言并不满意,所以没有再回他的消息。 同事挂掉电话,长吁一口气:“哄人真麻烦。” 关渺看他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说:“可以不哄的。” “不哄更麻烦。”同事伸了个懒腰,把手机收好,一边打哈欠一边说:“女人就是这点不好,一生气就哭,一哭就要问你爱不爱她,爱这玩意儿做做不就出来了,说有什么意思。” 关渺听着这话发愣,同事问他:“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关渺摇头没回答,又想到沈钦言,微信没有再回复,可能是不满意他的回答,他猜沈钦言会不会是因为他说得不对在生气,所以也要哄一哄? 他纠结了一阵还是问:“你……怎么哄?” “你说哄对象啊?怎么问这个?”同事警觉性很强,“你交女朋友了?” 关渺半张着嘴,表情不太自然,“不是。” 同事意外于关渺的话,打量了他一番,虽然否认了,但从关渺的反应来看不像是普通朋友,还是按照对象给他出主意,“说点好听的,再送点小礼物,能约出来的话最好。” “约出来?做什么?” “啧,约会啊,z。 爱啊,感情就好了。”同事一本正经地说:“爱要有行动,得靠做的。” 关渺木头似的站着,脑子里在消化这句话。 “李西衡,人呢?” 经理在外面喊,同事啧了声,应道:“来了!” 关渺跟着一块儿出去了,一天做事都心不在焉,晚上摔了个盘子,清理的时候锋利的边缘划破了手指,毫无意外地扣了钱,他去卫生间洗手,接到了一个电话,备注是妈妈,犹豫很久才接。 “喂。” 母亲并没有嘘寒问暖,单刀直入地问他是不是在上班,关渺用另只手打开水龙头,“嗯。” “最近还很忙吗?” 指头的血很快就被水流冲干净,关渺把水关上,十分平淡地说了句:“没。” 母亲在电话那头说话,声音不大,“你弟弟要上高中了,我跟他爸爸打算办个升学宴,毕竟上了那么好的高中。” 关渺知道母亲嘴里的爸爸是她的现任丈夫,他没见过几次,总归跟他没什么关系,更加不知道现在应该说些什么,他只沉默。 “你现在还在酒店做服务员吗?” “嗯。” 母亲似乎想说点别的,但最终只是吸气又叹气,关渺很熟悉她这个动作,是失望的意思,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对自己失望,他觉得这份工作还可以,也做了挺久,反正做什么都一样,就不认为有换的必要。 “你身上还有没有钱?”母亲没再扯别的,直接跟他说:“敬敬上学要置办东西,本来呢是不该问你要的,但你毕竟是他哥哥,你姐电话没打通,最近也不知道干嘛去了。” 关渺双手握紧,指腹发白,“没有钱。” 他说的是真的,本身存款就没多少,给了关馨一万,卡里的钱只够他自己生活了。 “哦。”母亲也没逼他,又在叹气,“知道了,没有就没有吧,对了,我前几天给你寄了点东西,你收到没有?” 关渺愣愣的,说没,母亲说:“一点吃的,应该是到了,你忙吧。” 听筒里很快传来忙音,关渺打开手机,在充斥着各种垃圾短信里面看到了一条快递通知。 他闭了闭眼,摸了下耳朵,才发现手有点抖。 仿佛有很多东西争先恐后从胸口跳出来,他克制不住地伸手去捂住。 总是这样。 “没用......” 晚上回家他又去了趟银行,出来的时候攥着几乎不剩什么余额的银行卡,到现在也没吃饭,不是很想回家,又没别的地方去,最后因为胃痉挛蹲在路边。 他在心底盘算着钱,房租交了半年,给关馨一万,现在又给他妈三千,本来这笔钱是留给自己用的,但现在只能等发工资,然而发工资要到月底。 出了一身冷汗,关渺身子都是飘的,站不起来,他拿出手机,习惯性地点开微信看沈瑜的朋友圈,发现他已经出院回家了,发了一条打游戏的动态。 【受伤也是有好处的!收到了梦寐以求的游戏机!可惜玩不过沈钦言!也不知道让让病患......我恨他。】 原来在陪沈瑜玩游戏。 嫉妒让关渺有一种想要把沈瑜拉黑的冲动,但又舍不得朋友圈里的沈钦言。 他熄灭屏幕,抱着膝盖发呆,脚底下不知道是谁扔下的雪糕棍子,上面是已经融化的冰淇淋,吸引了成群的蚂蚁。 他鬼使神差地拍了张照片发给沈钦言。 【它们在吃饭,看上去伙食不错,是甜的。】 关渺没指望会得到回应,毕竟沈钦言在陪弟弟打游戏,他也只是想找点事做好度过这阵胃疼。 【蚂蚁吃饱了会回家吗?还是会再玩会儿?】 有了沈钦言的陪伴,关渺确实好得很快,他又缓了几分钟觉得没什么事才回家。 快递站早就关门了,他只能明天去拿,把电动车停在楼底,上楼时想着一会儿是不是该问问沈瑜玩的什么游戏,不然下次如果有机会再见到沈钦言又该没话说了。 他一边掏钥匙一边往前走,夜里的居民楼本身不如白天吵闹,所以关渺很清晰地听到了男女吵架的声音,他在原地站了会儿,直到有婴儿的啼哭声,他才终于反应过来是关馨。 门是虚掩的,关馨被一个男人骑在身上打,喊叫声压在喉咙里,崽崽在一边哭得脸都紫了。 “还跑吗?你他妈还跑吗?” 关馨说不出话,只伸手要去哄哭泣的崽崽,关渺从门外冲进来,随手拿过门边的雨伞,从后面朝男人脑袋上砸。 “啊——” 关渺用了狠劲,越打越凶,男人倒在一边用手护着脸,关馨趁此机会逃脱,一把抱过孩子躲到角落,眼泪掉得太凶,滴在孩子柔软的脸颊上,一大一小都在哭。 男人到底比关渺壮很多,力气也大,被偷袭是意外,这下发现是关渺心底的火直冒,翻身就把关渺摁着揍。 “你敢打我?狗娘养的,活腻了是吧?”拳头直朝关渺身上砸。 关渺苍白的脸很快破了皮,嘴角开始渗血,他两手拽住男人的肩膀,抬脚去踹他的裆,他虽然瘦,但力气不小,男人惨叫一声,关渺反客为主,跨坐在他身上,尖锐的伞柄就要往他脸上戳,关馨反应过来后连忙阻止,喊道:“关渺!住手!” 关渺喘着粗气止住动作,身子底下的男人眼睛已经开始充血,整张脸都涨红着,但理智还在,嘴上不饶人,呸了声:“滚。” 俩人都够狼狈,关渺扔掉伞直起身,毕竟受了伤,脚步虚浮,陈瑞爬起来,不服气还想打,关馨头发凌乱,眼睛一闭泪珠子就掉,“陈瑞你够了!” 陈瑞恶狠狠看了眼关渺,自知现在讨不着好,便放弃了,他整理被刚刚被关馨扯破的衣领,扯着嗓子说:“什么时候回去?” 关馨抱着孩子往后退:“我要离婚。” “离婚?”陈瑞冷笑一声:“你有钱吗?有地方住吗?是打算带着孩子去要饭吗?” 关馨被他怼得哑口无言,陈瑞知道关馨的性子,面上张牙舞爪,实则懦弱无能,他活动着肩膀,转身去看关渺,“今天太晚了,我明天再来,让关馨收拾好,跟我回家。” 关渺面无表情地跟他对视,浅色透明的瞳孔里仿佛晕染着漆黑的墨,他张开嘴,是威胁的语气:“你再来试试。” “我非来,你能拿我怎么样?” 关渺说:“杀了你。”阴森森的,一点不像是开玩笑。 陈瑞没想到他会说这个话,瞬间愣住了,但他再怎么也不可能怕一个毛头小子,尤其是关渺,“呸,没大没小的东西。” 陈瑞走后,崽崽才停止哭泣,小朋友一抽一抽的,显然被吓到了,关馨一直在哄,很快就睡着了,她把孩子放进房间,找了块毛巾沾了热水给关渺擦脸,担心道:“没事吧?” 关渺看向她脖子上被抓出的伤痕,问:“不报警吗?” 关馨僵着身子,摇头,“我先动手的。” “所以你会跟他回去。” 关馨眼眶通红,为难地说:“我有什么办法,崽崽总不能没有爸爸,我......” “随你。” “渺渺。”关馨说话的语速很快,像是急于寻求认同,“我一个女人带着九个月大的孩子能去哪呢?我没有工作,没有钱,更没有房子,我能一直住你这儿吗?” 关渺哑口无言,他下意识想说能,有什么不能呢?总比被陈瑞打强吧?可是关馨却告诉他:“陈瑞平常其实不这样,有时候是我说话太过分了,我出来这么多天,他一直在找我......他怎么说也是你姐夫,咱们还是不要把关系搞太僵了。” 关渺麻木地站着,脸上的伤远不及关馨这番话让他疼得多。 他跟关馨的关系比跟关敬要亲密一点,他们只差三岁,在关馨还没结婚的时候,偶尔会收到关馨给他买的小东西,有时候是一件衣服,有时候是一双鞋,都很便宜,但关渺从来不认为价钱可以决定一件东西的价值。 关馨的脸是破碎的,眉眼跟他很像,他不知道结了婚是不是都会这样,从前的姐姐变成现在的关馨。 “哦。” “渺渺。” 夜里胃又开始疼,湿透的枕头让关渺浑身发冷,他把自己缩起来,想止痛,不知道该怎么做,回忆起第一次在医院见到沈钦言时被带回家的药,他借着手机昏暗的屏幕光线打开了床头的柜子,拉出一个不锈钢的铁盒,里面放着剩下的消炎药跟创口贴。 他拧起眉头思索一阵,接着掀开被子露出自己单薄的肚皮,小腹在月光下很慢很慢地起伏,能看见清晰的肋骨。 关渺把创口贴贴了上去,然后伸手在上面揉了揉。 做完这些,红晕已经爬满脸颊,不合时宜地又想起了沈钦言,他不知道这是种什么感受,只觉得胸腔住着一头洪水猛兽,开闸地瞬间就往外跑,他忍了很久还是打开微信,里面意外有一条未读消息。 关渺抖着手点开。 S:【你以为蚂蚁是你?不回家喜欢溜达?】 关渺捂着肚子,被创口贴覆盖的部位热热的,好像长出了心脏。 扑通扑通。 关渺开始数时间,数到最后自己也接不上,他没有耐心了,焦虑不安地扣着创口贴的边缘,手上的动作不受他控制,等他意识到的时候语音已经发出去了。 “沈钦言,我可以去见你吗?” 第12章 喜欢男人 沈钦言对于关渺的直白似乎有了新的认知,那人之前跟他说不太会说话,所以总是越界地问他一些相对隐私的问题,前几天又说发消息是因为想增进距离,那今天呢? 手机里的那条“我可以去见你吗?”又是因为什么?也是想增进距离? 他对关渺说是否想追他的话其实没多认真,但目前看下来,关渺好像挺认真的,就是追人的手段有点低级。 夜里九点,他开着车行驶在路灯昏暗的街头,车载的音乐声很低,放了首不知名的外语歌,乔依坐在副驾,她没穿外套,只一件贴身的碎花裙,捋了下耳后的头发,问:“这什么歌?还挺好听。” 沈钦言随意地往中控屏幕上瞥,“不知道,随便放的,沈瑜给的歌单。” “你跟你弟弟关系这么好。”乔依说。 沈钦言随口道:“还行。” 还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甚至比他们第一件见面吃饭那天还要冷淡,起码那天的沈钦言还算绅士,今天倒像是什么头一回见的陌生人一样,乔依心里不是滋味,说道:“今天是阿姨接我过来的。” 言外之意大概就是自己并没有上赶着。 沈钦言很轻地笑了声,“我没怪你的意思。” 乔依毕竟娇生惯养,听了沈钦言的话心里难免觉得委屈,家里父母以及沈钦言父母都说他们很合适,不论是家庭背景还是外形气质都绝对称得上般配两个字,然而沈钦言却好像对她完全没有那方面的意思,这种感觉让她很挫败,她也不认为自己有哪里配不上对方。 “你是有喜欢的人了?”乔依看向沈钦言开车的侧脸,轮廓线条流畅又完美,她的视线从对方的鼻梁渐渐下滑,最后停驻在紧握方向盘那双修长的手上。 “我?”沈钦言回答得干脆:“没有。” “那你刚刚在给谁回消息?” 从沈家的别墅出来,沈钦言的手机响的次数并不多,其中还有一个电话,他都没接,但是二十分钟前有一条微信消息,内容她看不清,只随意瞥了眼,而沈钦言却是在收到这条微信的十分钟专门等了个红灯回复的,现在已经是夜里九点半了,到家都快要十点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发微信的那个人肯定不一般。 她的教养跟性子决定了她对待感情的态度,她是对沈钦言有好感,今天答应过来吃饭,一是因为沈母主动,二是自己也想再试试,如果沈钦言愿意,那起初的冷淡她也接受。 前面的十字路口红灯时间太久,沈钦言停了车侧过脸看向乔依,“你以为刚刚发消息的是我喜欢的人?” “难道不是吗?” 沈钦言皱皱眉,把脸转过去说:“是沈瑜之前打工的酒店一个服务员。” “就是把沈瑜摔伤那个吗?” 沈钦言垂着眸,半晌才道:“嗯。” 乔依还是决定问清楚,“上次我们吃饭,你说你以前读书时候谈过恋爱,可是阿姨跟我说你没有过女朋友的,她问我对你有没有兴趣。” 沈钦言意外乔依的直接,女孩子抚着一头乌黑的长发,脸庞在昏暗的车内无比坦荡,“双方父母其实都希望我们能试试,所以我今天才会过来,如果你不愿意,那下次我就直接回绝阿姨了。” 夜里车少,前面的红灯早就换了颜色,手机刚刚又震了一下,就在乔依说有没有兴趣的时候,他大概知道是谁发来的消息。 脑子里那张苍白到病态的脸浮上来,他突然间很想抽烟。 乔依是个很好的女孩子,但她并不需要好人卡,所以沈钦言也选择直接。 “我是没有过女朋友。”沈钦言透过前方的车窗玻璃看着地上交错的斑马线,他对乔依说:“我喜欢男人。” 空气几乎是凝固的,乔依很沉默,沈钦言也没有去看她的表情,他在下一个绿灯的时候启动车子,接着告诉乔依:“我读书时候谈的也是男朋友,我们在一起差不多三年,后来分开的。” 副驾的乔依纵使读过再多的书,也见过很多的同性伴侣,也没有沈钦言在她耳边说喜欢男人来得让她震撼。 “你......” 沈钦言问:“吓傻了?” 乔依整理了下表情,声音还是难掩僵硬,“没有,这有什么吓不吓的,我只是有点意外,因为从来没听说过,阿姨她......” “她不会说的。”沈钦言太了解他妈,他的性向在家里是几乎算得上是谈及色变的存在,“很抱歉。” 乔依揪着裙摆,低声说道:“没关系。” “我回去会跟我妈说清楚,今天让你白跑一趟了。” 沈钦言语气轻松,乔依也没有那么不自在了,她笑笑:“阿姨的厨艺很好,来吃饭我又不亏。” “嗯。” 说不难过是假的,乔依心口很闷,比起知道沈钦言喜欢男人这件事,她想着还不如直接被拒绝,车里又安静了很长时间,歌单开始从头循环,她问道:“那你说读书时候,你的前......男友,是初恋了?” 沈钦言没隐瞒,简短地嗯了声。 “在一起三年,挺长呢,没再见过吗?” 沈钦言表示不理解,“为什么要见?” 乔依点点头,说道:“也是,合格的前任就该像死了一样。” 沈钦言闷闷笑了声没回她,暗哑的嗓音让她觉得脸颊发烫,“那你后来没再谈过恋爱吗?” “没有,觉得没什么意思。” “好吧。”乔依眨了眨眼睛,又别过脸去看沈钦言问:“你就这么告诉我,你不怕我告诉别人?” “告诉别人什么?” 乔依说:“你喜欢男人。” 沈钦言没什么表情,说话时喉结在滚,“没事,你说。” “......” 乔依莫名有些生气,她霎时间很想知道跟沈钦言在读书时候谈恋爱的男孩子是谁,还能一谈谈三年。 送乔依到家之后,沈钦言在车里抽了根烟,他把车窗打开,八月底接近九月的夏天,夜里的风仍旧是带着一股子湿黏的气息,他拿烟的手搭在车窗上,另只手去看手机,关渺的消息已经被压下去了,他往下滑,看到了一条红色的未读语音,大概过了十几秒才点开。 关渺的声音跟他的人很像,既单薄又冷冽,但是跟他说话时又带着刻意的讨好,像极了冬日里已经结冰却又快要融化的湖面。 关渺在手机里问他:“沈钦言,我可以去见你吗?” 第13章 第二次的吻 关渺花了近一个小时才到沈钦言给的地址,这里离他家太远,夜里这个点公交车早就停运,其实为了能早点见到沈钦言,他是准备打车的,然而可以打得到出租车的地方需要走很远,所以他还是选择骑共享单车。 手里拎着从便利店出来的塑料袋,掌心全是汗,很黏,他想着应该要去洗个手,但他不想浪费时间了。 圆滚滚的汗珠从湿透的鬓角滴下来,经过破皮的伤口产生一阵针扎似的刺痛,过速的心跳让他忽视了这些,他毫不在意,只是很紧张,他在沈钦言家门口等了十七分钟,敲了两次门,没有任何回应,他在想是不是自己来得太晚所以沈钦言睡觉了,他很懊恼,早知道就该走远一点打车的,打车的话再怎么样肯定也比自己骑车快一点。 【沈钦言,你睡了吗?】 他发了条消息。 【我到了。】 直勾勾盯着屏幕数时间,五分钟还没有回,内心煎熬,也不甘心,再一次尝试着发: 【我等你。】 一墙之隔的室内一片漆黑,沈钦言躺在沙发上,脸侧的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他知道是谁发来的消息,故意没搭理,他很少后悔做某件事,但叫关渺来他家是一件。 本来就是心情不好才把消息发过去的,心血来潮,想试试关渺是不是真的会大晚上过来,明明有前车之鉴,之前那人大半夜还抱着饭盒去酒吧门口等他,他怎么会以为关渺不来? 他摸着黑点根烟,抽了一半,在心底恶劣地想,应该直接叫关渺去酒店等,那人一定会同意。 自从跟秦仪臻分手后,他没让任何人进过自己住的地方,他已经太久没想起过这个人了,今天乔依在车里提起,难免觉得烦躁。 在空荡安静的客厅里,他在沙发上躺了很久,夹着烟的手搭在沙发扶手的边缘,火星隐隐约约地烧着,敲门的声音在空荡的环境里格外刺耳清晰,沈钦言睁开眼,许久没理,敲门声没再持续,十分钟后才再次响起,并不急切,敲三下停顿两秒又敲两下,然后停止。 一根烟结束,他去玄关开门。 关渺苍白的脸伤痕累累,抬眼时瞳仁很亮,但克制得很好,因为嘴角也破了,血迹都还没处理干净,所以说话时的幅度很小。 “你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 仍旧是没有得到回复,沈钦言似乎是心情不好,俩人之间唯一的光源是来自头顶的感应灯,沈钦言一大半的身体都隐匿在黑暗里,看向他的眼神像是在盯什么猎物,但关渺并不觉得害怕。 “你怎么了?” 作者(回味小说网)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HUIWEIXS点COM 沈钦言的视线在关渺因为伤口而显得破败的脸上游离,从眼角到嘴唇,最后到裸露在外的锁骨,伤痕很长一道,因为关渺的呼吸而轻微起伏。 “谁让你来的?”沈钦言问,语气里带了点明知故问的意思。 关渺脑子宕机,没反应过来,很轻地啊了一声,直说道:“你给我发消息。” 沈钦言答非所问:“难道不是你说要来见我?” 关渺想了下,是这样没错,所以说:“是我自己要来的。” 沈钦言原本紧绷的下颌松散了些,看上去没有先前那么冷漠,关渺舔舔嘴巴,说:“我买了吃的,你要吃吗?”说完又换了一种说法,改成:“给你吃的。” “你大半夜来见我就为了给我吃东西?”沈钦言反问他:“我是不是说过我不吃陌生人的东西。” 关渺呼吸变得急促,他答不上来,难道沈钦言还是在生气? “我来是因为......” 沈钦言打断他:“是又想拉近距离?” 关渺仰着脸茫然地看他,随即嗯了声,说:“是。” 他的胆子一向很大,关渺自己也承认,他本身就不是胆小的人,面对沈钦言更是,他心里清楚地知道,如果他不主动,沈钦言根本不会搭理他。 而沈钦言盯着关渺那双清亮透彻的瞳孔,不知道在想什么,关渺感到有什么东西似乎要从胸腔蹦出来,他颤颤叫沈钦言的名字,沈钦言跟他对视,问他:“拿的什么?” “便利店买的。”嗓音很钝,“吃的。” 这么晚,他想不到除了便利店还有什么地方在营业。 白色的塑料袋上印着便利店的logo,不透明,从外部突起的尖角沈钦言大概猜得到,无非是面包之类的东西。 他不想吃这些,也不喜欢吃,他往后退一步,让关渺进来,那人没犹豫,往前走一步进屋,他就命令关渺关门,关渺很听话,什么也不说就把门带上。 太黑了,过于昏暗的环境让关渺的其他感知更为敏感,不知道沈钦言听不听得见,他现在的心跳非常快,屋子里还有很浓的烟味,关渺对于这种味道并不排斥,他早就习惯了,他只是在因为闻不见沈钦言身上的洗衣液味而遗憾。 “沈钦言,如果你不喜欢吃,我下次给你买别的。” 他猜得到沈钦言看不上便利店的廉价货,不觉得丢人,他已经尽量挑贵的买了。 沈钦言说:“我不爱吃零食。” 关渺回答:“好,那我下次不买了。” 他听见沈钦言的叹息声,想叫他别生气,脑子里不停在回想,同事是怎么哄他女朋友的,但可能跟沈钦言共处一室让他脑子没有办法转很快,他很着急,昼白的灯瞬间亮起,关渺眯着眼又慢慢张开,沈钦言让他把东西放桌上,他听话地放过去。 “你跟人打架了?”沈钦言问。 关渺蜷了蜷血液不通畅的手指,说没有,“是摔的。”他不想让沈钦言知道他确实跟人打架,对象还是他姐夫。 “又是骑车摔的?” 沈钦言语气轻飘飘,关渺不反驳,就说是。 “厉害。” 关渺愣住了,什么意思?是在夸他? 他很紧张地咬着唇,慢吞吞说:“谢谢。” “?” 沈钦言眼睁睁看着红色的血丝从耳根蔓延到脸侧,甚至眼皮都是。 他觉得关渺这人够古怪,明显在嘲讽他,还能摆出这副欠收拾的姿态跟他道谢,身上那些伤尤其是锁骨靠近脖子那里,手指印那么清晰,竟然还能睁眼说瞎话是摔的,能不厉害吗? 有病,沈钦言暗自骂了他。 家里没医药箱,他从来不备这些东西,他叫关渺去卫生间洗脸把伤口处理下,关渺木头似的站在桌边,“我没事,我在家洗过。” 沈钦言淡淡说:“你出汗了,你要是不怕发炎就随便。” 关渺在沈钦言的示意下进了他家卫生间,里面有股很香的气味,像他平时洗衣服的肥皂泡,沈钦言就靠着门框,导致他没有办法多闻一会儿,只能打开水龙头洗脸。 弯腰的动作露出一截白皙的后腰,沈钦言默不作声地看,关渺掩盖在衣服底下的肤色比裸露在外的更白一些,更像是一种窥不见天光打磨过的玉石。 “你这么洗,是嫌发炎不够快?” 关渺起身揉揉眼,睫毛被他弄成一簇簇的,颜色很深,他随手用手背擦了擦,“我都是这么洗的。” 沈钦言沉默许久,最后从一旁的架子上拿块毛巾往他脸上盖。 关渺没动,沈钦言说:“要我给你擦?” 关渺不说话,像是默认。 沈钦言泄愤似的揉他,巴掌大点的脸,他几乎一只手都能盖住。 关渺局促地绷直了身子,腰侧靠着洗手池的边缘,毛巾时不时擦过他眼角的伤口,他盯着沈钦言凸起的喉结看。 沈钦言注意到了他的眼神,故意用力揉搓他受伤的地方,皮肤被他弄得嫣红,有血丝渗出,他像是在试探关渺的底线,但显然关渺没有底线,不论他怎么使劲都不说疼。 “骑电动车能摔这么多次也是一种本领。”沈钦言又讥讽他。 关渺这次听出来了,不过他无所谓,甚至直勾勾看着离他很近的沈钦言,自动把沈钦言的话转换成一种关心,因为他觉得现在的沈钦言很像第一次在医院见面时教育沈瑜的样子。 “沈钦言。” 沈钦言隔着毛巾揪他后脑勺的头发,关渺被迫仰起脸,“叫我又不说话,什么意思?” 作者大声说: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回味小说网 HUIWEIXS.COM,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dz@HUIWEIXS.COM 关渺无意识吞咽口水,觉得自己的病更严重了,他垂着湿哒哒的睫毛,以此来掩盖病态的心跳:“没什么。” 沈钦言可不像关渺这么蠢,那种眼神是个傻子都能看出来,但他今天心情不好,就想捉弄关渺,所以故意说: “挑衅我?不会是在期待我骂你吧?” 被戳穿的样子让关渺无地自容,以至于沈钦言都被他这幅摸样搞蒙了,“你......” 关渺很快就想透了,在沈钦言面前丢脸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能近距离做什么都行,他扯下脸上的毛巾,“你上次问我那个问题,我还没有回答。” “什么?” 毛巾被他攥得皱巴巴,然后说:“就是交朋友,还是接吻。” 沈钦言皱眉,想起来了,“哦,看来你有选择了?” 他只不过是随口的话,但关渺却想得认真,浓密纤长的睫毛下面是透亮的眼珠,沈钦言看见了明亮的光点跟自己。 “其实我都可以。”关渺说。 “你挺贪心。” “不是。”关渺怕自己又说错话,他的意思是随便选哪一样都可以,他只是想跟沈钦言亲近而已,不过他不要沈钦言生气,所以在沈钦言后退的时候向前跨了一步,倾身贴了上去。 他不会接吻,也只跟沈钦言亲过,距离上一次,好像是五天,也或者是六天,他记不清了,他学着上次沈钦言跟他接吻的样子,很轻地含住对方的下唇,然后一点点地~舔。 这种大胆而肆意的动作让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但也泄气得很快,因为他发现沈钦言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可能是在看他的丑态,这种直白毫不避讳的目光让他想要逃跑。 但很可惜,沈钦言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被沈钦言抵在洗手池上,吻,得很深,他这次聪明了一点,在沈钦言每一回张嘴,湿…吻他的时候会很小心地,含住,回吻。 第14章 过去的照片 有风从卫生间半敞开的玻璃窗吹进来,关渺闻见了一阵若有似无的香气,是他熟悉的洗衣液气味,脑子一激灵,嘴上也用了力,不轻不重地咬了沈钦言一口。 接吻的时候感观是很敏锐的,沈钦言皱着眉用手卡住关渺的下巴,语气恶狠狠,像是在责怪他为什么不专心,又像是在质问为什么好端端咬人。 “啊......”关渺两瓣唇红得过分,眼角眉梢是一种被浸润的潮湿,睫毛不停在抖,“我......” 沈钦言绷着下颌,看上去很生气,他说:“连道歉也不会,你是真欠教育。” 关渺神色呆呆的,一眨不眨盯着沈钦言,一副被亲木讷的表情,他确实不怎么跟人道歉,很多时候也不懂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需要道歉,没人教过他。 “对、对不起。”关渺哑声说道。 沈钦言没有再继续亲他,关渺不确定是不是应该再道个歉,他半张着红肿的唇,欲言又止,沈钦言松开他,身子往后挪,手指摁在关渺受了伤的嘴角,说:“你喜欢我亲你。” 关渺很诚实,他点头,说是。 “那就是不做朋友了。” 关渺很快地想了想,回答他:“好。” “什么意思?” 伤口出了一点血,关渺说话的时候舔到了一点血腥味,他没管,只说:“选择,接吻。” 沈钦言的鼻尖凑上来,“到底跟多少人做过这种事?” 关渺懵懵的,“什么?” “还跟谁这样过?”他之前应该问过关渺这种问题,在他看来,关渺过于主动的性格绝对不是第一次这样,虽然是不是第一次对他来说无所谓,但是他不跟随便的人交往,关渺看样子应该是在想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突然就没兴趣了,他往后退一步,想让关渺先出去,然而关渺却问他:“你想我怎么回答?” 关渺的脸上透着认真,他又问了一遍:“我应该怎么回答?” “你问我?” “嗯。”关渺舔着破皮的伤口,饿到极致的胃里又开始疼,他一向不知道如何回答问题,纠结起来,“我不知道。” 他想说让沈钦言想听的答案,可他不清楚沈钦言想听什么样的,如果能直接告诉他就好了,他会照着说。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怕说错话又惹沈钦言不高兴,所以不能乱说。 “沈钦言。” “你有没有跟别人接过吻你跟我说你不知道。” 不知道有几个,数不清了是吗? 沈钦言在生气,关渺一下子慌了,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胃疼得他几乎站不住,因为亲密接吻而浮起的红晕退了个干净,绞尽脑汁地回答:“别人?你,你算吗?” “什么?” “我......”眼睛有点花,过于紧绷的情绪让他的脑袋也是晕的,关渺觉得快看不清沈钦言的脸了,他想蹲一会儿,可是不想让沈钦言看见自己的丑态,想跟他说能不能等一会儿,只要几分钟就行,一般他胃疼的时间不会超过十分钟的。 他攥着沈钦言脖颈间的衬衫衣领,在摇摇欲坠前又松开了。 “你装什么?” 看他这副痛苦的模样,沈钦言说不出什么重话,关渺几乎快跌倒在地,他不耐烦地啧了声,随后弯腰把人抱起来,他没见过这么瘦的人,全身上下似乎就是骨头连起来的,硬邦邦,偏偏头发是软的,趴在他肩头绵绵地蹭他脖子。 他想起来第一次见关渺,在医院楼底,这人就捂着肚子蹲在地上,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有病就去治。”沈钦言说,他不确定关渺听不听得见。 被沈钦言抱着去客厅时没什么意识,疼痛占据了关渺所有的思考,他蜷缩在沙发上,耳朵里什么也听不见,两手捂着小腹,创口贴的位置很热,他心想,不是贴了沈钦言买的创口贴么?怎么还这么痛。 关渺带来的塑料袋里是两盒饼干跟一袋子面包,还有一瓶矿泉水盒牛奶,沈钦言翻了下,没别的了,心里说不上来的气,随手拿了盒饼干转头去找关渺。 被他放在沙发上的关渺已经撑着手起来了,不知道在干什么,就低着头,可能还是很疼,过于瘦削的脸上全是冷汗,他走近了点,才看见关渺在用手腕处最干净的皮肤去擦他的沙发。 皮质的沙发滴上了关渺的汗,可他怎么擦都还是滑滑的,弄不干净。 真的有病,沈钦言想。 他把手里的饼干扔过去,没注意力道,饼干盒直接从关渺的手臂上砸过去了,白皙的皮肤上起了划痕,他眼看着关渺抖了下,心底的恶劣因子压了下去,起了点同情心。 “吃了。” 关渺茫茫然抬头,看见了那盒饼干,说:“是给你的。” 这是他在便利店挑的最贵的,其实还有一种进口的更贵一点,但是售罄了,他就只能买这种。 沈钦言在他面前不冷不淡地说:“有钱给我买,自己饿到胃痉挛。” 还是没忍住,沈钦言嘲讽他,“你怎么这么厉害啊。” 关渺的冷汗直冒,脸色白得不像是个真人,耳根却不经意间红了下,没说话。 但关渺还算听话,自己把饼干拆了吃。 很甜,是巧克力的味道,关渺不是很爱吃巧克力,但这是沈钦言叫他吃的,他也可以爱吃。 空荡的客厅里传来刺耳的手机铃,关渺干巴巴嚼着饼干,看着沈钦言接了电话。 “你知道现在几点吗?沈瑜,你是不是也有病?” 又是沈瑜,关渺一口把手里剩下的饼干全吃进嘴里了,嘀嘀咕咕想,沈瑜也有病?那还有谁有病? 他一边吃饼干,一边发呆,沈钦言没挂电话,在沙发的另一边,距离他有些远,拿着手机在屏幕上点着什么,想偷看,但看不清,就放弃了。 沙发的另一侧是一排深色的实木书柜,放的什么书关渺看不懂,只是他坐的位置离书柜很近,是伸手就能够到的距离,看样子沈钦言应该经常在这个位置看书。 这个认知让关渺有一种更贴近沈钦言的感觉。 他从最上面一层往下看,中间那层格子里放了个相框,关渺定睛看了眼,是沈钦言。 背景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山,沈钦言穿了套蓝白相间的滑雪服,手里是一块滑雪板,戴着帽子,护目镜拉到额头,清俊帅气的脸上满是笑容,凝落在肩头的雪花仿佛要和沈钦言那种恣意的张扬透过照片从镜头里冲出来。 关渺的心又开始加快,完全不受控制。 沈钦言打完电话,问他:“吃完了?” 关渺转过脸,嘴角还有巧克力的残留,“嗯,饱了。” “你在看什么?” 关渺觉得自己的心口可能也需要一个沈钦言的创口贴,他用手指了指那个相框,说:“是你。” 沈钦言:“不然是你?” “你会滑雪,好玩吗?”关渺问。 “还行。” “哦,我没有滑过。” 沈钦言反问道:“跟我说是想我教你?” 关渺不自觉间害臊起来,他没这个意思,就是随便说说,因为要聊天总不能让气氛尴尬,他微微低头,沈钦言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想起来沈瑜来。 “沈瑜他的腿好了吗?”关渺问。 “再休息段时间。” “嗯。” 关渺咬着嘴巴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回家了。 “那我先走了,我下次再来找你,给你带别的吃的。” “现在?你怎么走?” “共享单车。” “......”沈钦言被他气笑了,这人过来跟他接个吻就走,把他当什么? 关渺已经从沙发上起来了,但他还是腿软,因为胃疼,也因为接吻。 他依依不舍地又回过头看了眼那张照片,被沈钦言发现,“喜欢?” 关渺红着脸,承认了,说:“好看。” “想要?” “可以吗?”关渺眼睛都亮了。 沈钦言心情好起来,勾着嘴角说:“想得美。” 第15章 羊羊庄园 关馨在周五下午跟陈瑞回去了,那天关渺早上九点才从酒店回来准备补觉,陈瑞的车就停在小区单元楼底下,一辆二手的黑色马自达,开了很多年,关渺看见陈瑞坐里面抽烟,他没给多余的眼神上了楼。 崽崽的感冒已经好了,关馨抱着他收拾东西,他一个人咬着奶嘴玩,见着他就笑,露出两颗刚长好的牙。 “渺渺,你回来了?”关馨面色不太自然,有种不知道怎么面对关渺的尴尬,她把崽崽颠了下,说:“我一会儿就走了,锅里有吃的,别忘记吃。” 她抓着崽崽的手,让还不会说话的小朋友跟舅舅说再见,碎发遮住了她一半的侧脸,温柔的语气让关渺有些恍惚,他什么也没说,帮关馨拎着包下楼。 “我自己来就好了。”她不是很想让关渺再见到陈瑞,自己心里知道对不住关渺,只想减少他们的接触。 关渺停顿两秒,只送她到楼梯口,然后面无表情地说:“我睡觉了。” “好。” 崽崽伸着手要去抓他,那只肉乎乎的小手在他眼前晃,嘴巴里哒哒哒地喊着,关馨说:“可能舍不得你,想跟你玩呢。” 关渺神色动容,手指蜷了蜷,回来之前虽然洗过手,但并不是太干净,所以还是没有把手给崽崽玩。 他看着关馨跟崽崽坐进那辆老旧马自达,陈瑞从头到尾没有出来,车子驶离了单元楼。 厨房里是关馨给他热的早饭,一锅白米粥,还有一盘炒菜跟煎蛋,他摸摸肚子,站在灶台边吃了。 身上的伤基本好得差不多,只要按时吃饭胃也不怎么疼了,沈钦言给他的创口贴还剩下最后一个,他没有再用,并且告诉自己,如果受伤了也不会用,他想就这么留着。 关馨走了以后家里空荡荡的,也不再有崽崽的哭声跟笑声,关渺发现自己开始失眠了,睡不着就很容易想念沈钦言,他就会给沈钦言发微信,什么都说,但不会太频繁,大多数时候沈钦言不怎么会回,偶尔会挑一两条简单地回复,这已经让关渺很满足了。 他得想办法再跟沈钦言见面,他发现每次跟沈钦言接过吻之后就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联系,他不喜欢这样,见不到沈钦言的时间里感觉心脏病得更厉害了。 上班无精打采,被同事取笑说是不是谈恋爱了,他只能反驳说没有。 “看样子很像。” 俩人在休息室的衣柜前并排换衣服,同事边说边打哈欠,“昨晚通宵了,我也困得要死。” 关渺问:“通宵?做什么?” “跟女朋友在网吧玩。” 关渺没去过网吧,随口问道:“有什么好玩?” “打游戏呗,还能玩啥,打累了就陪她看电视剧,电视剧看累了就接吻。” “......” 同事用肩膀撞他,意有所指地说:“约会不都这样,也不能次次都去开房,意图太明显,她要生气的。” 关渺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同事换好衣服看着还有空余时间就在玩手机,他最近在玩小游戏,关渺看见过好几次,今天近距离看到他的手机屏幕才发现他在喂羊,两只白白胖胖的卡通小羊羔。 “这是什么?” 说起这个,同事就变得不耐烦起来,“小程序里的游戏,女朋友让玩的,说要是死了就跟我拼命,哎哟真的烦,谈个恋爱还他妈喂羊,跟带孩子似的,我这辈子都不会要孩子的。” 那两只小羊很明显一个大一个小,他看着同事点了屏幕右上角的饲料喂养后,小的那只吃饱了就往地上躺,大的那只更大了一点,长出的绵羊毛裹得它像个圆滚滚的球,同事点了把镰刀把它身上的羊毛薅了,瞬间就瘦了一圈。 “这个......”关渺有点新奇。 “羊毛得薅啊,不然长满了它会跑。” “跑去哪里?” “重新找主人呗。” 关渺认真地问:“这难道不是你的?” 同事说:“我巴不得它去找别人呢。” 关渺还是没问这个游戏叫什么名字,下班后他去了趟超市,买了点蔬菜跟猪肉,家里还有上次关馨做剩下的饺子皮,他打算给沈钦言包饺子吃。 在结账之前,他专门去了卖洗衣液的专区,蹲在架子前面一个个凑着鼻子闻味道,试图能闻出来沈钦言用的那种,销售的阿姨给他推荐了很多种,他一个都不要,只说自己看看。 他拎着蔬菜跟猪肉离开,阿姨在背后嘟囔着:“奇奇怪怪,怎么跟变态一样,偷闻什么呢。” 回家之前照常给沈钦言发微信。 【今天不是很热了,夜里风很凉快。】 出乎意料的是,沈钦言今天很快回他。 S:【这个话你昨天说过,前天也说过。】 关渺:【明天不说了,沈钦言,我给你做饺子。】 S:【我跟你说我要吃这个了吗?】 关渺回他:【没有,但我想跟你见面了。】 五秒后,他又接了一句:【可以吗?】 沈钦言没有再回,关渺在电动车边等了快20分钟,微信都没有新的消息,他舔舔干燥的嘴巴,然后回家。 他有点后悔,是不是不应该选择接吻的关系,而应该选择做朋友,朋友见面的机会更多一点? 不过他很快就想通了,他并不后悔,因为他知道自己其实更喜欢和沈钦言接吻,那种唇齿相依的绵密感能让他感受到自己以及沈钦言同频的心跳,他喜欢这样。 回家路上,他想着如果能在夏天结束之前跟沈钦言再接一次吻就好了。 他一般不休假,但他准备给沈钦言做饺子吃的时候就决定请假了,明天休息,他今天晚上要把饺子包好,然后明天送去给沈钦言。 沈瑜的朋友圈时隔一周又更新了一条,关渺把包好的饺子一个个摆好,准备洗去黏在掌心的面粉时点开了朋友圈。 沈瑜发了一张GAME OVER的游戏照片,配文是:又输了,为什么不让让我!(大哭) 没说是谁,但关渺猜得到。 关渺盯着那张照片出神,随后又点开跟沈钦言的对话框,那条“可以吗?”的消息还没有得到回复,不清楚是不是觉得难过,心口闷闷的,关渺忍了忍,把屏幕关了,假装自己没看见。 他觉得自己还是很讨厌沈瑜,今天是最想把他屏蔽的一次。 洗完手后还是发消息问了同事喂羊的游戏叫什么,得到答案之后他在小程序里搜到了。 他跟着开始的教程一步步点,每人最多可以养四只羊,可以养别人的,也可以送人,薅下来的羊毛可以卖掉,也可以做成纺织物再卖了赚金币。 关渺只养了两只,狭小的栅栏里两只小羊紧紧靠在一起,系统跳出来弹框。 【请给你的小羊起个名字吧~】 关渺仔细地想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很慢地戳,手机突然震了下,“S”这个字母闪得很快,是沈钦言的微信,他连忙点开。 S:【可以。】 关渺没发觉自己的脸红,他把刚刚给小羊起的名字删除了,重新起了新的,给它们喂了饲料后就趴在栅栏里睡觉,系统跳出提示讯息。 【钦钦羊和渺渺羊已经吃饱,明天再来喂吧~】 关渺终于在今天睡了个好觉。 第16章 第一次的约会 八月底的气温直逼四十度,这样炎热的天气里,沈钦言是不爱出门的,他在家里住了一晚,陪沈瑜打了大半夜的游戏,还被缠着不让睡。 “我记得你只是摔伤了脚,怎么实际上是脑子摔出问题了么?” 沈钦言揉着酸胀的山根要回房间,沈瑜哀求道:“哥,再陪我玩会儿嘛,我真的无聊,白天睡多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说着就要踹他,心里莫名埋怨起关渺来,把他弟脑子摔坏了,得好好跟他算个账才行。 他拿着手机要走,沈瑜撒娇功夫一流,不顾形象,瘸着条腿爬过来拽他,无意间看见了沈钦言的手机屏幕,他歪着脑袋,不确定地眯着眼又看了看。 “这谁?头像怎么有点眼熟。”沈瑜心想这大晚上还发微信,他哥不会谈恋爱了吧? “哥......你。” @lll@*@l@ 沈钦言不轻不重推开他,语气不耐:“松开。” 沈瑜憋起嘴巴,奈何不敢惹生气的沈钦言,只能颤颤巍巍松手,“我马上要开学了,但是石膏得下个月拆呢,在家太没劲了,哥你明天带我出去玩呗。” “没空。”沈钦言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如果不是时间太晚,他都不会留在这边过夜,只要一回来,他妈指定要给他介绍女孩子,他都不知道他妈到底从哪里找来那么多女孩子信息,干脆改行去做媒婆。 沈瑜哼了声,躺床上把被子一盖:“好吧好吧,就让我在家里发霉吧,你对我越来越不耐烦了,是不是还在生我气,我知道的哥,没关系,你休息吧,晚安。” “......” 沈钦言懒得跟他争,扭头就走,沈瑜听着关门声从被子里钻出来,气得要命,觉得他哥真是越来越没人情味了,但是刚刚自己说的那些话沈钦言也没反驳,心里不禁难过起来,从枕头底下掏出手机准备发消息,他把微信列表从上翻到下,陡然间看见了个头像,他楞了好几秒,把手机直接凑到眼皮子底下看。 “咦?” 他在心里嘀咕,刚刚给沈钦言发消息的不就是这个头像吗?他看了眼名字,微微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喊出了声:“关渺?” 他应该没认错,撞头像的可能性也不高,因为关渺用的是系统自带的灰底头像,他当初刚加关渺微信时还问过为什么不换个,关渺告诉他懒得换,他还笑话说这样容易被人当僵尸号清掉呢,关渺当时回他个哦,说被清最好,他不喜欢跟人聊天。 沈瑜觉得应该不会有人像关渺这么奇怪了,所以很快就确定了刚刚发微信的人的身份。 不过他俩这么晚有啥可聊的? ...... 沈钦言一大早就从家里离开,他妈起得比他更早,像是知道他会走提前在客厅等他。 “我有话跟你说。” 沈钦言不假思索地说:“要忙工作。” 他妈退下鼻梁上的眼睛,侧过脸看他:“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沈钦言没办法,走到她身边,也不坐下,他妈直奔主题地问:“你这周末挑个时间跟我见个人,我就不计较你跟依依说了实话。” 什么实话,沈钦言自然知道,无非就是跟乔依坦言自己喜欢男人这件事。 “妈,我不喜欢女孩子,你还要我说多少遍?” “那就周六下午4点。” “妈。” 沈母完全无视他的话,起身跟他对视,下命令一般地说:“不要缺席,你爸最近身体不好,我不想跟你吵,也不想再重复我早就说过很多遍的话,今年你生日就得订婚。” 沈钦言面无表情,站得笔直,内心突然觉得很累,“什么时候可以尊重我一下。” 沈母的绷紧的眼角开始松动,皱纹像是随着沈钦言说的话开始碎裂,“你别告诉我你还在等他。” 沈钦言皱起眉,“谁?” 沈母显然已经在生气边缘了,但强装镇定,“你说呢?” 沈钦言发现跟他妈妈已经完全无法正常沟通了,干脆顺着她的话说:“就当我是吧。” 果然,在他出门后,客厅里就传来砸摔玻璃的声音,他头也不回地去了车库,靠着车门抽烟。 手机里弹出关渺的微信。 关渺:【沈钦言,你起床没,我今天去找你,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沈钦言左手夹着烟,右手拿着手机,烟抽完最后一口,才回了关渺的微信。 S:【为什么见我?】 关渺很快给他回: 【想见你了。】 他的回答很直接,昨天晚上也是这么说的,关渺从来不会拐弯抹角,这种裸露的坦诚总让沈钦言想要刻意去剥开他心底的软肉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把烟扔了,给关渺发的微信也带着烦躁。 S:【有什么非得见的?】 明明是昨晚上自己答应人家的,这会儿又开始反悔,但关渺显然无所谓,仍旧是耐心跟他说: 【就是想见,可以吗?我做了水饺给你吃。】 沈钦言捻着指尖,忍住了想要再抽根烟的冲动。 S:【给我定位。】 关渺从家里洗漱完出发,走到单元门口才想起来昨天晚上包的水饺还没带,又跑回家拿,今天长了记性,为了能早早到地方等,所以打了车,花了他近50块钱,虽然有点心疼,但一想到是为了见沈钦言又觉得花得值。 在沈钦言答应跟他见面起,他就想着要带沈钦言约会了,毕竟谈过好几个女朋友的同事告诉他,能约出来就叫约会。 他抱着饭盒在网吧门口等了20分钟,才看见沈钦言远远走过来,穿了件黑色的宽松短袖,同色的长裤,脚上是系带的白色运动鞋,显得很帅气,也很年轻,他好像还不知道沈钦言具体多少岁,应该不比他大太多,不过大多少他都接受。 沈钦言在关渺面前站定,视线越过他看向后面店门口的大字招牌,语气没什么波澜:“你约我来这儿?” “不行吗?”早上的气温已经热得他晕眩,关渺嗓音发虚:“你想去哪?” 网吧是他能想到的最合适的约会地点了,能跟沈钦言独处,也能打游戏,他也想让沈钦言跟他打游戏。 “为什么来这儿?” 关渺回答道:“跟你玩。”他顿了顿,接着说:“约会。” 关渺看人的眼睛永远直白,这让沈钦言总有一种无言感,他不知道能回什么,只冷笑了声,说:“没听说过约会在网吧,你追人能不能上点心。” “为什么?”关渺轻轻歪着头,问:“点心?饺子吃吗?我做的。” 沈钦言忍着想骂他的冲动,垂眸看向关渺,怀里的饭盒很熟悉,是他前段时间亲自送到这人家里去的。 “这什么?” 关渺仰头看他,说:“是水饺,给你吃的。” “......”沈钦言闭了闭眼,叹口气,网吧就网吧,总比家里跟公司好,他转头问关渺:“你带身份证了吗?” 关渺语气茫然,“身份证?” “......你上网吧不带身份证?” 关渺:“网吧需要身份证吗?” 同事没跟他说这个,那怎么办?关渺有些着急,那还能去哪?总不能去便利店? 最后还是沈钦言回车里拿了身份证去网吧开的机。 “就开一台吗?”前台的小姑娘问。 沈钦言:“嗯。” 小姑娘提醒道:“可以用电子身份证的。” 关渺不懂这个,沈钦言替他拒绝了,“不用,谢谢。” “上多长时间?” 沈钦言让关渺回答,关渺愣怔几秒,看向沈钦言,小姑娘还在等自己回答,他就只能硬着头皮说:“一上午。” “现在八点半,那就算三个半小时吧可以吗?” 关渺说可以。 “付我六十。” 沈钦言要去付钱,关渺没让他付,自己扫了码。 他说:“我来就行。” 沈钦言没有跟人争着付钱的习惯,就让关渺付了。 走之前,他从前台拿了两包小袋装的湿纸巾,关渺跟在后面,俩人去了间包厢,环境一般,空间也比较小,空调温度打得很低,进去一瞬间觉得有些冷,里面摆了两台机子,沈钦言拆了湿巾擦桌子,修长的手指捏着薄薄的湿巾,指尖潮湿,关渺心脏漏拍,他说:“我来擦。” 沈钦言没理他,擦完后把湿巾扔进垃圾桶,然后说:“你是打算罚站?” 关渺摇头,“没有。” 他后退一步,还是没坐下,“沈钦言,你吃早饭了吗?如果没吃的话,吃不吃水饺。” 关渺从见面起就开始说他包的饺子,沈钦言被他的坚持不懈气笑了,“什么馅的?” “白菜猪肉。” “放花椒了吗?” 关渺说:“没,你要吃花椒?那我下次放。” 沈钦言气得不轻,拆了另一包湿巾把耳机跟鼠标也擦了,接着把耳机戴上。 关渺看他一副要打游戏的姿态,舔舔嘴巴,心中雀跃,沈钦言也能跟他玩游戏了,虽然他不会玩,但是在旁边看着也很好。 此刻的沈钦言坐在电竞椅上矮他很多,是一种全新的角度,能看见对方高挺的鼻尖跟乌黑的睫毛。 关渺把另一张椅子推过来,坐得离沈钦言很近,盯着电脑屏幕,语调不同于以往得上扬,“是沈瑜玩的那种游戏吗?” 沈钦言没搭理他,他就又问了一遍:“好玩吗?我可不可以看你玩?” 沈钦言拉下耳机,一转脸就对上关渺漆黑的眼睛,他攥着鼠标的手紧了紧,说:“不是。” “那玩的是什么?” “你想知道?” “嗯。” 没下文了,沈钦言貌似没有想告诉他的意思。 关渺表情遗憾,他就是有点好奇,因为沈钦言总陪沈瑜玩,他就想知道。 “那沈瑜……” 沈钦言不满道:“你老提他做什么?” 关渺微微向后挪了几分距离,睫毛抖了抖,说:“哦,不说了。” 他感觉出来今天沈钦言似乎心情不好,不想惹他不高兴,就只认真看他打游戏。 他嗅着鼻尖,离沈钦言越来越近,几乎快凑到对方的肩膀。 “你做什么?”沈钦言不动声色地问。 关渺抬起眼,“你换洗衣液了吗?怎么跟之前的味道不一样?” “之前什么味道?”沈钦言默默看他那张又窄又小的脸。 关渺说:“之前是甜甜的,今天感觉有点涩。” 他眼睑的位置皮肤薄得透明,起了点红,沈钦言喉结滚了滚,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洗衣液的味道?” 第17章 第三次的吻 不是洗衣液,还能是什么?沈钦言觉得关渺这人够笨的,这都猜不到吗? 眼前的人仍旧维持着贴近的姿势,眼底一片赤诚,沈钦言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拇指用了力在他柔软的唇瓣上摩挲。 “你故意的是吧?”甜就甜,色是什么味道? 关渺显然没懂,神情茫然,沈钦言又问:“不喜欢?” “没有。”关渺摇摇头,网吧包厢里的温度实在太低,他感觉喉咙口很干,“也喜欢。” 只是之前的更好闻一点,相比于今天干涩冷淡的气味,他更喜欢清甜些的味道,铺在沈钦言身上不会让他觉得难以接近。 沈钦言松开了他,这让他有点失望,刚刚的距离太近了,他很喜欢。 这个话题没有再继续,关渺阖上眼,他的皮肤过于苍白,尤其是在这种低温下,青色的细小血管像是要从皮肤里爆开,衬得脸上其他的颜色格外深,比如浓密漆黑的睫毛,以及干燥泛红的嘴唇还有下巴上被留下的指印。 沈钦言注意到关渺细瘦的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清瘦身体掩盖在发黄的T恤下,空荡荡的袖管下是两条只剩骨头的手臂,皮肤上还留着结痂后的伤痕,他想起来关渺跟他说是骑车摔的,他不相信也不戳穿,他只是想象不到,眼前这种看上去孱弱不堪的人会打架。 他不止一次用病态来形容关渺,像极了一滩死气沉沉的冷水,说话的嗓音跟表情都没有什么波动,只有看向他的时候,淡色的瞳孔里印着他缩小的倒影,闪起来像是石子砸到底部泛起的涟漪。 “就这么想知道?”沈钦言问。 关渺反应了下意识到沈钦言问的是关于他身上气味的事,“可以吗?” 沈钦言勾勾唇,“再说吧。” “为什么?” 沈钦言淡淡瞥他一眼,“还不到那种关系。” 关渺思考了很久,认为他应该继续拉近跟沈钦言的距离才可以。 沈钦言的游戏打了一局又一局,也不说话,关渺看不明白,只觉得他很厉害,电脑屏幕转换的视角看得他眼睛很累,但又舍不得移开视线,这种陪伴的感觉很奇妙,说不上来得喜欢。 他突然想起来游戏里养的羊还没喂,先是看了眼沈钦言,接着拿出手机,缓慢的加载进程后进入了小程序。 两只小羊像是等了他很久,见他进来连忙从栅栏里跑来跑去,长大了一点点,卷卷的绒毛逐渐裹满了身体,眼睛圆溜溜,看上去乖巧可爱。 系统跳出提示讯息: 【钦钦羊和渺渺羊等你好久啦,快给它们喂食吧~】 他往栅栏里撒了饲料,看着它们吃,手指隔着屏幕触摸正在进食的钦钦羊,然后抬起眼看了看打游戏的沈钦言,伴随着从对方身上飘过来的香气,关渺觉得自己有点晕,他抿起嘴巴,单独给钦钦羊多喂了一次饲料。 这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一起玩游戏,关渺认为跟沈瑜没什么差别。 沈钦言发觉关渺离他越来越近,近到手臂靠着肩膀,温热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服布料传递,他听见了关渺清浅的呼吸声,他不动声色地握紧鼠标往边上挪,眼睛直视屏幕说话,“不要靠我太近。”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沉浸中的关渺,他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对着沈钦言的侧脸看了好几秒才堪堪撤退了一点距离。 “哦。” 不是很乐意,但又没办法。 沈钦言问:“为什么要跟我约会?” 这个问题对关渺来说没什么难回答的,“想。”他顿了下,接着说:“想跟你约会,想见你。” 包厢头顶的空调不合时宜地发出一阵噪音,像是机器生锈的运转,沈钦言莫名觉得这种声音跟关渺很配,他重新开了一把游戏,这回没戴耳机,“你觉得我好追吗?” “......不知道。”关渺实话实说。 沈钦言这次没问关渺有没有这样追过别人,反正问了也等于白问,再说也不是他该操心的问题,只不过可能刚刚发出动静的空调制冷出了问题,他觉得有点热。 关渺聚精会神地看沈钦言打游戏,到后面思绪开始飘,想着约会是这样的吗?他不确定,同事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同事说他跟女朋友在网吧通宵,看了电视剧也接了吻。 沈钦言靠坐在电竞椅上的背没有像平时那样挺得很直,看上去有些懒散,现在鼠标的声音虽然不吵,但他比较想听沈钦言说话。 “沈钦言。”关渺开口说道:“可以看电视吗?” 鼠标的声音停下了,关渺听不见游戏里面的声音,屏幕上很快就跳出来游戏的结束画面,沈钦言转过脸,拉下耳机,“你说什么?” 关渺坦白地讲:“看电视。” 沈钦言没从关渺的脸上看出玩笑的意思,他问:“看什么电视?” 关渺抿着嘴巴,说:“都可以。” 包厢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关渺以为自己应该是又惹沈钦言生气了,就在他准备道歉的时候,沈钦言果不其然地跟他说:“你在跟我提要求,是这样约会吗?” 他不知道约会应该是什么样,被拒绝之后仿佛有什么东西攥住了他的心口,他眨眨眼睛,没去看沈钦言的脸,低声的哦代替了对不起三个字。 沈钦言教过他的,但他还是不太习惯道歉。 “无聊?” 关渺不回话。 “是不是想玩?”沈钦言又问。 关渺:“我不会。” 他是真的不会玩游戏,他只是想尝试所有能跟沈钦言拉近距离的方式,但这些好像都不是沈钦言想听的答案。 “那我请问你这约会有什么意思?” 关渺觉得挺有意思的,起码沈钦言不再只是存在于沈瑜的朋友圈,而是在他身边。 气氛又变得沉默起来,关渺去前台买了两瓶水,都放在沈钦言面前,然后坐下接着看人打游戏,他们的距离还是很近,巴掌大的脸凑着看屏幕,嘴上说不会玩,但是看得比谁都认真。 眨眼的速度也很慢,见电脑屏幕没有再动,瞳孔才闪了下,他似乎永远能消化掉沈钦言对他所有的嘲讽跟负面,最后若无其事地问一句:“怎么不玩了?” 沈钦言认为自己变得恶劣的原因是因为关渺不会看人脸色,他们好几次见面都是在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关渺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他的发泄口,就比如现在,他很好奇,如果他继续对关渺冷嘲热讽,这人会给他什么样的反应,这种想法一旦滋生,就会像洪水猛兽一样冲破他的脑子,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你能不能别说话。” 关渺眼皮上的红褪了个干净,他向后挪了下,解释着:“我刚刚没有说。” 他确定了今天沈钦言心情不好,想哄人又不知道该怎么做,直接问出了口:“你为什么不高兴?” “你知道我不高兴?那为什么要靠我这么近,还非要跟我说话,什么意思?”沈钦言冷漠地看向他,语速很快,“你怎么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从刚认识起就缠上来,没有想过我会觉得烦么?” 话里全是质问,关渺一个都答不上来,他钝钝地道:“那沈瑜......” “沈瑜是我弟弟。” 因为是弟弟,是亲人,所以怎么缠都可以,关渺听懂了,他很轻地舔舔嘴巴,睫毛肉眼可见地颤了颤。 “好吧。” 关渺没发觉自己的声线不平稳,随便转了个话题,“他的腿好点了吗?” “下个月拆石膏。” “哦。” 桌上的饭盒孤零零的,关渺在想沈钦言应该是不会吃了,一会儿带回去自己吃,他动了下身子,“那......” 沈钦言烦躁地起身,关渺这才着了急,“去哪?” “抽烟。” 门被很轻地关上,外面的声音很吵,门关上后又短暂地安静下来,电脑屏幕还停留在游戏截止的画面,关渺呆呆地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拿起手机对着拍了张照片,他没有发朋友圈的习惯,所以这张照片也只会躺在他的相册里。 等会儿沈钦言回来,他就该走了,内心还是难以抑制地感到难过,今天的约会很失败。 沈钦言的烟抽到一半就扔了,手机里有他妈跟沈瑜的消息,一个比一个烦人,他懒得回,不爽的时候不适合见人,他就该自己安静地呆着,心里后悔不该答应关渺出来的。 重新回包厢后,推门就见关渺形单影只地坐在椅子上,什么也不玩,就盯着早已息屏的电脑发呆,乌黑的发尾遮过一截白皙的后颈,那里脆弱到似乎一掐就能断。 是在难过? 沈钦言想,原来奇怪的人也会难过。 “过来。” 他一边说一边拉着关渺的椅子往身边拽,等那人反应过来,他已经把鼠标塞关渺手里了,因为说话而呼出的气息喷在对方耳边,“关渺,你有够厉害的。” “什么?”关渺一头雾水,沈钦言莫名其妙开始夸他,他做什么了吗? “打游戏。” “我不会。” “教你。”沈钦言边说边把耳机往他头上戴。 关渺的注意力全集中在被沈钦言握住的手上,还有耳机,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余温,他难得慌乱地喊着沈钦言的名字,“我不会玩这个。” 作者有情况:喜欢小说的朋友,请不要错过:回味小说网(HUIWEIXS.COM) 沈钦言:“说了我教你,不然你无聊的约会要怎么进行?” 关渺老实回答:“看你玩。” 沈钦言威胁道:“你到底玩不玩?” “我真的不会。” 沈钦言在桌底很轻地碰了下他的小腿,说:“看屏幕,听脚步。” 脚步?哪里有脚步?他只听得到自己快要破胸而出的心跳。 被触碰的地方完全动弹不得,根本不知道鼠标怎么点,沈钦言开了下一把,很快就进入了游戏,关渺从没有这么紧张过,掌心开始冒汗。 电脑屏幕的画面不断静止,偶尔有人影陡然冒出,关渺向后躲,不经意碰到沈钦言的胸口又会迅速离开,耳机里不知道是谁在说话,很吵,吵得他心烦意乱,在心跳到达一个顶点时,他干脆摘了耳机。 “你做什么?”沈钦言沉着嗓子,啧声道:“你要是不打游戏就算了,我不想看电视。” 关渺嘴巴半张,手部的温度还在攀升,“那你想做什么?” “你的约会,除了玩游戏跟看电视,还有别的吗?” 关渺侧着脸回头,鼻尖擦过沈钦言的下巴,香气浓郁起来,他回想着同事跟他说的所有约会事项,最后回答道:“接吻。” 沈钦言有些不可置信,“你再说一遍。” 关渺一如既往地大胆,听话地重复了一遍,“还有接吻。” “你确定?” 约会要主动,哄人也要主动,关渺虽然没经验,但这点基本准则还是懂的,所以他主动凑了过去。 “嗯。” 沈钦言的唇形很好看,颜色偏浅,柔软饱满,他先是用鼻尖蹭了下对方的下巴,没被推开才继续用唇亲吻他的嘴角。 这一次的吻散漫又肆意,关渺觉得自己像是置身在云端,唇边的触碰像摩擦皮肤的羽毛,很绵密。 沈钦言的手揽在关渺细瘦的腰间,垂眸看他紧闭微颤的眼,认真克制的呼吸在唇边蔓延,他咬住了关渺。 两个人单独坐的椅子距离稍远,沈钦言搂着关渺抱进了怀里,让他坐在自己腿间。 这样的姿势比之前更加亲密,对方身上的烟味夹杂着香气一股脑冲进关渺的鼻腔,那一瞬间他几乎没办法控制好自己的身体,软绵绵地趴在沈钦言的肩膀上,有了前两次的经验,已经熟能生巧。 “沈钦言,可以告诉我到底是什么味道吗?”关渺呼吸不匀地问。 耳朵被人捏在指尖,心脏都跟着颤,沈钦言揉他耳垂,偏不说,“你自己想。” 身后的门不知道何时被打开,前台的小姑娘端了个果盘进来。 “你好,要的果盘到了。” 沈钦言背对着门,听见声音的那刻关渺就在他怀里抖了下,脑袋往他身上埋,他犹豫一秒,抱着关渺侧过了身,让他的脸彻底藏了起来没被人看到。 “我没叫果盘。” 小姑娘挠了下头,尽量忽视掉两个男人的亲密举止,“你朋友叫的。” 点果盘的“朋友”早就睁开了眼睛,眼底一片水色,哑声说道:“是我。” “那我放这儿了啊。”小姑娘把果盘放下后,撒腿就跑。 盘子里放了些橘子跟西瓜,看上去不是很新鲜,沈钦言没什么胃口,也没了兴致,他拍拍关渺的腰让他起来。 “既然害怕,就别在这种公共场合说要接吻。” 关渺嘴唇鲜红,唇角还沾着湿润的液体,“我没怕。” “那你刚刚躲什么。” 关渺皱起眉,脸颊红得过分,“你咬我,有点疼。” 他很懊恼,如果不叫果盘是不是能跟沈钦言接更久的吻。 沈钦言搭在他腰间的手僵硬了好几秒,他应声看向关渺的唇,确实变得红肿,还遍布着暧昧的牙印,他印象里应该没怎么用力才对。 “你不怕?”沈钦言意有所指地问。 这对关渺来说显然不是问题,“为什么要怕?” 电脑上的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关渺不知道下一次跟沈钦言见面又需要多少天,不管沈钦言会不会拒绝,他都想延长在一起的时间。 “还能再亲一会儿吗?” 沈钦言又想捉弄他,“去外面亲。” 关渺只纠结了一下,“可以。” “有病。” 虽然被骂,但关渺感觉沈钦言没有不开心了。 “沈钦言,一会儿吃水饺吗?我去热一下,前台有微波炉。” “嗯。” 关渺摸了摸温度奇高的耳垂,说:“好。” 那天关渺续了四个小时的时长,俩人一起吃了水饺,沈钦言说打游戏太累,就看了电影,关渺压根没注意剧情,心思全在沈钦言身上,他现在有点理解为什么沈瑜那么爱发朋友圈,沈钦言的体温,还有气味跟心跳,抱着他亲吻游离在身体上的每一寸感知,这种满足感真的很难藏得住。 他趁着沈钦言接电话的功夫打开了微信,这是他今年第一次发朋友圈,他把上午对着电脑拍的照片放上去,配文是: 【和沈钦言约会,很开心。】 在发送之前,他修改了可见范围,屏蔽掉所有人,变成仅自己可见。 第18章 消息 跟沈钦言在网吧的那条朋友圈,关渺看了无数遍,游戏结束语的背景他都记得清清楚楚,那顿水饺虽然沈钦言吃了,但似乎并没有多喜欢,他仔细思考了下,等他发工资,就带沈钦言出去吃饭,至于吃什么又难倒了他。 自他们的第一次约会后,关渺发现沈钦言跟他之间的关系产生了一些变化,比如他们发微信的频率变高了,应该说是沈钦言回他的频率比之前要高很多,虽然大多时候都是在他发完之后间隔很久才回,最长的一次将近三个小时。 只要是在等待沈钦言回消息的时间里,他的心脏就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这种高强度刺激的负荷运转反而让他更加期待沈钦言的回信,最后会在终于得到回复的那刻跃至顶点,像是快要干涸的土地一下子接受了雨霖的灌溉,他很喜欢这种感觉。 他是有病的,从来没否认过,从身到心,好像都病得不轻。 八月底的最后一天,他发了工资,银行卡的余额多了近五千块,他盘算着要请沈钦言吃饭,但还是没想好吃什么,想去问很有经验的同事,却想起他好几天没见到那人了。 夜里下班之前,他把从包厢收拾的垃圾带到酒店楼下,在后门肮脏污秽的垃圾桶边,看见了消失好几天的同事。 闷热的天气里,额前的头发汗湿了,穿着跟他一样的酒店工作服,胸牌戴得歪歪扭扭,一个人蹲着抽烟,关渺走过去,发现了他满脸的伤。 同事两指夹着快要燃尽的烟,抬眸看向关渺,眼角的淤痕青到发紫,嘴角也裂了个口子,说话时龇牙咧嘴,“干嘛?” 关渺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摇头,随后过去把垃圾扔了,边说:“没。” 同事不以为意地哦了声,“还以为你要关心我。” 关渺把垃圾扔了,问:“打架了?” 同事:“没啊,骑车摔得。” 这借口关渺自己也用过,一时无言,没多话,他注意到同事拿烟的手在抖,估计克制不住得疼,这种感受他理解,痛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再怎么忍,都会被跳动的神经出卖。 “开玩笑的。”同事咳嗽几声说道:“我单方面被打。” 关渺跟他的关系说不上好坏,只平时休息时间聊个天,此刻也不知道该给什么样的回应,只说:“可以报警。” 同事扯着嘴角笑了笑,嘴角的伤口流了点血,他倒吸口气,“报不了,惹不起。” 从他的口吻中,关渺猜测可能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他知道的,酒店里经常会有这种人。 “那你……” 同事舔舔受伤的地方,打断他说:“没事,对了,你恋爱谈得怎么样了?” 关渺愣了下,反驳道:“没谈。” “你三番两次问我怎么哄人约会,没谈才怪。” 关渺靠着墙不出声,他跟沈钦言怎么能算是谈恋爱的关系呢?无非就是接了几次吻而已,距离还不够亲近。 那天从网吧回家,沈钦言送的他,五六点的天气没有正午热,但他还是出了一身汗,下车时没敢靠近沈钦言。他们在网吧里接了很久的吻,到家嘴唇还是肿的,不觉得疼,只是很麻,他跟沈钦言说了再见,对方坐在驾驶座,从车窗下露出半张侧脸,傍晚的风吹起关渺单薄的衣角,他好似又闻见了沈钦言身上的香气。 “沈钦言,我改天再找你。” 车里的人朝他看过来,他的心脏就处于一个临界值,憋着气听沈钦言跟他说话。“又要找我接吻?” 耳根的温度逐渐上升,虽然话是没错,但关渺迟来的害臊没让他承认,“不是,做别的都行。” 地上的影子有一半折在沈钦言黑色的车身上,像是合二为一,关渺动了下,对沈钦言说:“我回家了,再见。” 沈钦言一时半会儿没走,从车里看他,眼神清冷锐利,似乎在盯什么猎物,导致关渺很紧张,“怎么了?” “过来。” 关渺听话地走过去,对着驾驶座边的窗户弯下腰,一只手从里面伸出,关渺下意识往后退,后颈被摁住,他不得不往前凑,额头几乎磕在车框上,沈钦言的脸在眼前放大,他只看得见对方凸起的喉结,以为沈钦言还要跟他接吻。 “送你回家连声谢谢都没有,这也要人教?” 关渺抖着眼皮,心脏狂跳,直勾勾看他说话:“谢谢。” 他没细想过跟沈钦言的关系,既然沈钦言说朋友跟接吻挑一样,那他就挑一样,当然他不能说是因为自己嫉妒沈瑜,因为沈瑜才对沈钦言产生了好奇跟遐想,他只是想靠近沈钦言,别的不是那么重要,这样应该没什么错。 人都会有自己想要的跟喜欢的,关渺认为自己也不例外。 ...... “你知道有什么好吃的餐厅吗?”关渺问。 同事还想抽烟,奈何手疼得受不了,“餐厅?你问我哪家宾馆好不好我倒是可以回答你。” “什么意思?” “开房呗,你想知道?武南路那家有个新开的,环境不错,主要是开业有活动,加五十就能升级豪华大床房,还送两个t。” 关渺哪里不懂他在说什么,手悄悄握紧,打算离开,“暂时不需要。” 同事无所谓地笑笑:“你记得就行。” 回家接近九点,电动车昨晚忘记充电,他半路推回来的,后背全是汗,胃里早就饿得受不了,回家直接灌了两杯水,干呕好几下,胃酸腐蚀着他的喉咙,什么也吐不出来。 家里有隔夜饭,他把剩下的青菜炒了,冰箱里还有两个鸡腿,是上次给沈瑜做饭时留的,他都拿出来了,又嫌麻烦放回去,但脑子一想,决定放进水里解冻,顺便拍了个照片,发给沈钦言。 【鸡腿,你喜不喜欢吃?】 这个点不知道沈钦言还在不在忙,关渺随便吃了几口饭就去洗澡,这天不洗还好,洗了出身汗更热,他这里只有台坏空调,房东迟迟不来修,他也不高兴找人弄,反正能忍,从浴室出来就穿件松垮的T恤,露着两条潮湿修长的腿去厨房,手机上弹出沈钦言的消息,他连忙拿起来看。 S:【你很会做饭?】 作者有话要说:发现一个好网站,都在这连载:回味小说网(HUIWEIXS.COM) 关渺:【一般的菜都会,你想吃什么?】 S:【都行。】 不再是明晃晃的拒绝,这让关渺难以遏制地感到兴奋,头发上的水顺着下巴滴到了手机屏幕上,他用掌心擦了擦,然后回: 【好。】 手机没再有动静,关渺等了很久,确定话题到此结束,不太甘心,又不知道说什么,就先打开小程序喂羊,自从玩了这个小游戏,关渺发现自己的记性变得特别好,每天准时准点投喂,从来没忘记过。 钦钦羊和渺渺羊总是挨在一起,圆滚滚的两只,像皮球,渺渺羊吃东西很慢,导致他长得也不如钦钦羊快,钦钦羊已经薅了一次羊毛,但关渺没舍得卖,他就放在仓库里,没事就看看,退出小程序后,他照例点开了朋友圈。 沈瑜在半小时前发了条动态,一连串大哭的表情,大概率是心情不好或者是受了什么委屈,关渺继续往下翻没什么新动态就把手机关了。 有新的来电,备注显示是他妈妈,他犹豫了好几分钟,铃声都不断,最后才接。 妈妈的指责劈头盖脸,“怎么这么久才接?干嘛去了。” 关渺随意找了个借口:“刚下班。” “行吧,下周有没有空?” “怎么了?” “你弟不是要开学,升学宴你过来一起吃个饭。” 关渺万万没想到是这个事,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跟他妈妈上次见面还是在春节。 像是知道他的答案或者怕他拒绝,母亲在电话那头不停歇地讲:“我叫你姐也过来的。”她叹口气,说:“太久没见了,你们总也不回来。” 关渺捏着冰凉的手机,觉得自己有些麻木,他问:“姐要回去吗?” “给她打电话了,她说晚点回。” 关渺回她:“哦,知道了。” 别的没有再说,他跟他妈妈的通话永远不会超过五分钟。 电话挂断后,关渺思索着,下周回去的话,那他跟沈钦言得要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如果可以的话,尽量在这之前见一面就好了。 想来想去还是给沈钦言发了微信。 【沈钦言,你什么时候有空?想见你。】 沈钦言这次回得很快。 S:【这周不太有时间。】 关渺:【怎么了?你要去哪里?很忙吗?】 沈钦言确实忙,一直没有回复,关渺转身去厨房洗碗,惨白的灯光打在他瘦削的背影上,看上去格外孤寂。 第19章 想见你 沈钦言说的忙并不是工作,而是他妈妈给他安排的相亲饭局,估计是猜到他会对女孩子说点不着四六的话,学聪明了,这次直接让瘸着一条腿的沈瑜跟着一起。 定了一家高档餐厅,沈瑜跟沈钦言坐在一起,女孩儿坐对面,年纪看上去比之前的乔依要大一些,偏成熟的风格,沈钦言保持着一贯疏离的态度,都是沈瑜在说话,他年纪最小,一口一个姐姐,喊得人笑意盈盈。 “你们兄弟两个真有意思,一个话少,一个话又那么多,不过长得很像,差了几岁?” 沈钦言还没开口,沈瑜就答:“我哥26,我才18。” 女生惊讶道:“差8岁?这么多啊。” 沈瑜:“是呢,我妈妈当初想生女孩儿,跟我爸拼二胎,结果又是个男孩儿,失望好久呢。” “都一样。”女生说这话时眼睛望着一旁正在喝水的沈钦言,“你喜欢小孩儿吗?” 沈钦言放下水杯,喉结上下滚了滚,客气道:“不喜欢,我对小孩子没什么兴趣。” 女生表情遗憾,“这样啊,我觉得小宝宝很可爱。” 沈钦言:“嗯,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没,我饱了。” “我去结账。” 因为沈瑜腿脚不便,他就只能坐着等,女生留下来陪他,他的眼睛从始至终都没从这个相亲的漂亮姐姐脸上移开过,说实在的,这样的女孩子跟他哥很般配,不论是相貌背景,还是学识,怎么看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也看得出来,他哥是很招女孩子喜欢的,只可惜就是喜欢男人。 他今天来这里无非就替他妈妈看着沈钦言,但有些事他也得帮帮他哥。 “姐姐。” “怎么了?” “你是一个漂亮姐姐。”沈瑜毫不掩饰地夸赞,女生楞了下,随即笑笑,“你的嘴怎么这么甜?” 沈瑜不再嬉皮笑脸,认真地说:“我就是想告诉你,你人很好,但是我哥他其实没有恋爱的打算。” 女生的笑容变得僵硬,“什么意思?” “他是被我妈妈逼着相亲的,没有办法嘛,他有喜欢的人,所以就是不想你浪费时间,你会有更合适的人的。” 沈钦言结完账送人回去,被女孩子拒绝了,他也不问缘由,只说:“路上小心。” 沈瑜拄着拐杖上了他哥的车,回去路上,沈钦言问:“你跟她说了什么?” 语气很淡,但沈瑜莫名听了心慌,不知所措地挠头,心想自己不是帮他哥吗,怎么还要被质问,便说:“没什么呀,我知道你不想跟人相亲,就帮你......推掉嘛,我真的没说别的啊哥,没说你性取向的事,这个我是不会说的,我说了妈妈也不会放过我的。” “你是不是忘了,妈让你今天跟着我的目的?” 目的? 沈瑜当然知道,但为了他哥的幸福朝他妈妈撒点谎也无足轻重。 “这都是我该做的哥。” 沈钦言没有接受他的好意:“不用做这些。” 沈瑜心里没什么底,怕自己做错了,“怎么了啊?......哥你生气了吗?” 他哥越不说话他就越害怕,从后座凑上前去扒着驾驶座的边缘,“我不会再犯错了哥,你别生气行吗?” 不知道是哪句话惹了沈钦言,沈瑜感到从后视镜里看向他的眼神冷冰冰的,像针扎似的刺在他身上。 “你做错什么了你就跟我道歉。” “我......”三年来,沈钦言已经很久没这样对他了,此刻吓得他腿都在抖,“我不该......不经过你同意就瞎说话,我、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气氛一度尴尬得很诡异,沈钦言可能也是猜到自己太过严肃吓到了沈瑜,主动聊了几句,“下周去拆石膏,再休息几天去上学。” “知道了。” “沈瑜。” “怎么了哥?”心都提起来,沈瑜挺直了腰听他哥发话。 “你跟妈说什么我都不会管,你实话实说就可以。” “啊?”沈瑜皱着脸,他一紧张皮肤就痒,挠挠这儿又挠挠那儿,“哥,你现在恋爱了吗?” 两人的视线在后视镜里对上,沈瑜吞起了口水,“我随便问问。” 沈钦言很久才说,“你可以直接告诉她,我现在有男朋友。” 这话像是挑动了沈瑜的脑神经,他简直要从座位上弹起来,举起三根手指发誓,“我绝对不会说的,绝对不会。” 同样的错误,他不会再犯第二次了,只是他很想知道,他哥说的男朋友是谁? 是上次晚上还在聊微信的那个人吗? 关渺? 他很快就否认了这个答案,绝对不可能,怎么也得是仪臻哥这种,他就是觉得奇怪,他哥分手以来就没有跟谁亲近过,他一直以为是还在等仪臻哥,怎么现在就有对象了,难道是这俩人偷摸着和好了? 可是仪臻哥没告诉他这件事啊。 “下车。” 被叫了好几遍名字,沈瑜才发现车子早就停在了家门口,他拿着拐杖,“好的,哥,再见啊,你下次回来陪我打游戏。” 表情委屈巴巴的,“可不可以啊。” “再说,走了。” 照理来说都到家门口怎么也得回去一趟,但沈钦言没心情,一回到这栋别墅他浑身难受,保姆阿姨从家里出来扶着沈瑜进屋,他就踩下油门走了。 漫无目的地围着郊区开了一圈,哪里也不想去,想到了关渺,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给关渺打电话。 没指望会接,这个点,那人应该是在酒店上班,然而关渺却接得很快,听筒里的语气带着不可置信。 “沈钦言?” “在哪。” 关渺:“在家。” “没上班?” “请假了。”关渺不停歇地问他:“怎么了?你今天不忙吗?可以见面吗?” 沈钦言招了个空旷的地方把车停了,点根烟,他知道问什么问题会有想听的答案,所以故意问关渺: “你怎么总是要见我。” 关渺告诉他:“我过两天要回家,可能得好几天才过来。” “回家?哪里?” “老家。” 沈钦言凭着记忆第二次来关渺的住处,花了他一个小时的时间,这次家里只有关渺一个人,没见到他姐姐还有那个叼着奶嘴的小不点。 天气很热,从车里出来像蒸笼,关渺家里更是热得不行,只在客厅开了个很小的电风扇。 关渺穿着汗湿的衣服干巴巴的让他进屋,然后把电风扇往他跟前吹,“你要喝水吗?我在收拾东西,不过没有冰水,你要不等我一会儿,我去给你买,就在小区门口,很快回来。” 身上的衣服实在太薄了,因为身上的汗都能透出皮肤本身的颜色,沈钦言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呼吸起伏的胸口,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不用。” 客厅没有沙发,只有两张木凳子,沈钦言长腿一跨往上面一坐,电风扇发出吱呀吱呀地机械声。 “你要走几天?” “应该就两天。” “什么时候走。” 作者荐:想看更多恶趣味相关小说,请访问:回味小说网(HUIWEIXS.COM) “明天早上的车票。”他请了四天的假,因为坐大巴来回就要两天,路途太远。 “哦。” 关渺的手心都快被指甲戳烂了,对于沈钦言主动来找他这件事怎么都让他很激动,看着男人额角隐约的汗意,他已经在想,等他回来,要找人把家里的旧空调给修好。 “你等一下,我去买水。” “说了不用。”沈钦言拦住他。 “好吧。”不能为沈钦言做的每一件事都让关渺觉得遗憾。 “你不是很乐意见到我?”沈钦言故意说这种话,关渺瞪大了眼睛,反驳道:“当然没有。” “是吗?” “你说你这周很忙,我还以为见不到你。” 沈钦言直勾勾看着他:“你想见我。” “嗯。” 沈钦言的心情不为人知地好了一点,他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两腿交叠,看着关渺的眼神充满了某种侵略性:“过来。” 第20章 主动 外面是无尽的蝉鸣,炽热的阳光从玻璃窗外折射进来,印出地上交叠的影子,关渺听话地走过去,然后在沈钦言的视线里弯下腰。 在炎热的没有一丝凉风的空气里,飘动着撩人的香气,是关渺最喜欢的清甜味道,在此刻更像是某种催情剂。 沈钦言又亲了他,是蜻蜓点水的吻,关渺觉得像某种奖励。 这样近的距离能清晰看到对方优越的眉骨跟鼻梁,气味随着血液流进心脏,关渺的心跳蓦地停了一秒。 “沈钦言,你又换味道了。” “?”沈钦言不太高兴似的捏住他下巴,“你是狗吗?一天天的闻味道。” “真的不是洗衣液吗?” 沈钦言用另一只手戳他的额头,“你的认知里只有洗衣液是有味道的?” 关渺皱起眉认真提问:“那还有什么?” “起来。”沈钦言懒得提醒他,拍拍关渺的脸,因为距离够近,所以看到了上面的毛细血管,仿佛在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裂开,最后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一片红色的印记。 他想起来跟关渺为数不多的几次接吻,印象里根本没用力,但每次那人的唇都肿得很厉害,现在大概知道了,应该是皮肤太敏感,就这么一拍都能红,那要是更使劲呢? 这种想法把自己都吓一跳,觉得跟关渺呆一块儿被传染了,也病得不轻。 “你饿吗?”关渺往后退了一步,问他:“我带你出去吃饭。” 沈钦言坐椅子上伸了个懒腰,语气散漫,“不去。” 关渺在冰箱的最角落找出了一个苹果,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很可能是之前关馨还在那会儿买的,有点瘪了,但他家里更没什么吃的,就拿出来洗干净,用刀削了皮,然后仔仔细细地把已经氧化变深的地方切掉,确认没什么问题才给沈钦言吃。 “你明天走,今天就请假?”沈钦言靠着厨房的门问。 水池里泡着两颗青菜,是关渺的午饭,他把手伸进池子里晃了两下,很轻地嗯了声。 沈钦言咬口苹果,边吃边说:“你回老家做什么?” “我弟升学宴。” “你弟?”沈钦言慢吞吞嚼着苹果,眼睛却从未离开过关渺瘦削的背影,“你还有弟弟。” “嗯。” “多大了?” “十六岁。” 沈钦言:“比沈瑜还小。” 虽然关渺总是在沈钦言面前提起沈瑜,但是从沈钦言嘴里听到这个名字,还是让他觉得有些嫉妒,他把池子里的水放了,然后把青菜甩了甩,湿哒哒的水珠在周围洒了一片,沉默让沈钦言意识到关渺不太对劲,他向前走近,厨房太小,站两个成年男人显得格外拥挤。 水珠从池子边缘一颗颗往下滴,在水泥地上晕开,关渺下半身就穿了条到膝短裤,露着两条过分细瘦的小腿。 “你生什么气。”沈钦言默不作声地问。 “没有。” “没有你把菜都掐烂了。” 关渺愣了下,手里的青菜叶子已经被他撕了好几片,但还是嘴硬,“要洗干净的。” “就吃这个?” “我出去买。” 关渺转身就要走,被沈钦言叫住,“站住。” 吃了一半的苹果被放在灶台的一边,沈钦言不悦道:“关渺,我允许你走了吗?” 关渺两手悄悄握紧,心悸一瞬,又掉头回来接着洗菜,沈钦言低头看自己被水沾湿的T恤下摆,又喊了遍关渺的名字。 他看见了关渺乌黑头发里露出来的两只耳朵,红得晃眼,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恶趣味似的盯着那人看。 “关渺。” “关渺。” 发现了,每喊一次,耳朵就更红一点。 “你把我衣服弄湿了。”沈钦言说。 关渺转过脸,眼睛周围也是红的,不是哭,更像是害臊,又不准确,因为关渺一直很大胆地盯着他看。 “你等会儿,我去给你拿毛巾。” 沈钦言居高临下地看他说话:“你刚刚莫名其妙生气,把水甩我身上,不该道歉?” “对不起。” 道歉的速度过于快了,但似乎并没有多大的歉意,眼里的痴态在沈钦言看来倒像是享受。 他还没来得及说别的话,关渺就拉着他的手走出了厨房。 卫生间比厨房要大一些,但也没大到哪去,他不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上次是关渺他姐带他进来的,给的还是同一块毛巾,米黄色的,最下角还印着幼稚的卡通图案,是一只小老鼠。 上次就想吐槽很丑,这次也是。 “没别的毛巾了?” 关渺一手提起他的衣摆,一手拿毛巾给他擦,低头说话,“没,是干净的。” 沈钦言显然不信,“是吗?” “嗯。” 关渺的脖子是纤长的,也细,后颈到背脊那块儿瘦的过分,清晰可见的脊骨延伸到单薄的衣服里,沈钦言突然间很想知道是什么触感,是锋利的吗?骨头硌着皮肉,应该是会很痛的。 怎么会这么瘦?想不明白。 “关渺。” 捏着他衣服的手一下子停住了,关渺抬起脸,额角出了些汗,黏着黑色的发丝,显得皮肤更白。 “怎么了?” 瞳孔颜色那么浅,却总有种幽深感,像漩涡,里头印着沈钦言面无表情的脸。 然而关渺没有等沈钦言开口,他主动搭腔,“沈钦言,其实今天我是准备去找你的,所以才请假。” 他明天的车票,今天完全可以继续上班,但他就是想在离开前见一眼沈钦言。 厕所的镜子很久没擦,落了灰沾了水,形成了几道擦不去的污垢,俩人的身影都照不全。 沈钦言对他这个回答并没有感到意外,因为完全是关渺能说出来的话,只不过他有别的更想知道的事。 “我跟你说过这周没空,你打算去哪里找我?” “你家。” 他去过一次,知道在哪里。 “要是我不在呢?”沈钦言问。 关渺没再跟他对视,而是低下头,松开了沈钦言湿透的衣角。 “说话。” 关渺实话实说道:“等你。” “等多久?” “等到你回来,要是等不到,我再走。” 沈钦言呼吸一滞,不清楚哪里出了问题,空气稀薄得让他觉得很闷,他嗓子都有点哑,“所以刚刚如果我没来,你其实是打算收拾好东西后,就去我家?” 关渺不觉得这有什么,一脸坦荡,“是。” 沈钦言一时间没说话,突如其来的笑声让关渺无措起来。 “沈钦言……” “你有没有想过,我不喜欢太主动的。” 说实话关渺没想过,他只知道他不主动,沈钦言才不会搭理他。 就目前来看,他以为自己做得都很好,起码有了沈钦言的微信,知道了他的家,还能接吻。 可是就如沈钦言说的那样,他不喜欢自己这种的,行为就像是在倒贴。 但他不觉得倒贴是什么贬义词,不过就是主动而已,有错吗? “这不对吗?”关渺认真地问。 沈钦言没有回答,而是绕过他走出了厕所,擦肩而过的瞬间,关渺再一次闻到了对方身上飘散出的味道,像是由于过高的气温被蒸干,空气里的细小分子都在炸开。 直到消失。 沈钦言应该是走了,关渺脱力般佝偻着身子,用毛巾擦了脸上的汗,等一下先去做饭,如果时间够的话,他再去一趟沈钦言家跟他道个歉。 其实是后悔的,早知道不说了。 “有病。”关渺骂了自己,“病得不轻。” 总说错话。 作者有事说:喜欢小说的朋友,请不要错过:回味小说网(HUIWEIXS.COM) “你在骂谁?” 关渺呆滞地朝声音来源处看,沈钦言在卫生间外背对着客厅的窗户,斑驳的光在他肩头倾泻,踩着脚下的影子一步步朝他走过来,一脸不爽的样子。 “不嫌热,出来。” “你……” 沈钦言还在他家这个认知让关渺无法克制地颤抖。 “我刚刚想了一下,主动也不是什么坏事。” 沈钦言好看的脸向他贴近,鼻尖呼出的热气喷洒在他脸颊,“你说是吧,关渺。” 关渺抖着睫毛抬起脸,被沈钦言卡住下巴,他什么都听不见,只看到沈钦言因为说话而滚动的喉结。 脑子一热,双手勾住沈钦言的脖子,张嘴吻了上去,这回不再像前几次那么生涩,伸着湿润的舌头舔弄对方的唇瓣,包裹住,然后吸吮,在沈钦言回吻的那刻,勾弄着对方的舌尖,顺便把唇边溢出的口水舔了个干净。 “沈钦言,你还想做别的吗?” -ll-=- ll- 空气湿热,暧昧又黏腻,沈钦言一下下亲他嘴巴,接着又用鼻子碰他脸,“指的什么?” 脑子里蹦出“发泄”两个字,同事告诉他的,男人都需要,但他没敢说,不确定沈钦言听了会不会不高兴,他现在没有多余的试错机会。 “都行。” 他再一次吻了上去。 第21章 心跳 “关渺,你胆子真的很大。” 所有的感观都被窒息的吻侵蚀,关渺被亲得晕头转向,眼神迷茫地回答:“我是不是......不该这样?不对是吗?” 他想让沈钦言教教他,怎么做才是对的,就像教育沈瑜那样,能不能也教育他,他其实不笨,学起来应该很快。 沈钦言呼吸粗重,用手揉他眼尾,带着不易察觉的克制,“刚刚不是说了吗?” 刚刚? 关渺努力回想刚刚沈钦言说的话,奈何此刻脑容量有限,怎么都想不起来,沈钦言看见他因为思考而皱起的眉,浓密的睫毛一簇簇,头一次发觉这人长得不赖。 他托着关渺的臀把人抱在洗手池上,俩人又开始接吻。 密闭的空间窄小燥热,连扇窗户都没有,关渺的脖子都是黏腻的汗,衣服也已经半湿透,薄薄的一片贴在身上。 胸口偶尔摩擦过沈钦言,他就会缩着肩喘得厉害。 沈钦言站他腿中间,完全能将他罩住,一手摁他肩膀一手掐他脸,他被迫抬起头,眼神里的慌乱让沈钦言愣了一秒,随即又笑他:“你还有怕的时候?刚刚不还说做什么都行。” 关渺两手撑在腿侧,仰着脖子说话:“嗯,都行。”说完又接了一句:“没怕。” 跟关渺接触的皮肤纹理因为汗液而变得湿滑,沈钦言垂着眸,再一次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坦诚跟直白。 他心想,这人总是这样。 但很奇怪,他竟然觉得有趣。 “沈钦言。” 关渺抖着嗓子叫他名字,这回的吻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热烈。 在缠绵充满热气的吻里,关渺尝到了腥咸的汗水味,不确定地舔了舔,睁开眼,朦胧间看见沈钦言压低的浓黑睫毛。 真的太热了,他都有些受不了,又不太舍得就这样离开沈钦言的怀抱,就用沁着汗水的鼻尖去蹭对方的耳根,像只讨好主人的猫。 沈钦言舒了口气,声音沙哑得不行,在这样的环境里继续亲热显然不是个好选择,他也不想,所以推开了关渺,“吃饭吧。” 关渺微眯着眼,撑着声说:“好。” 然后慢吞吞从洗手池上下来,腿根酸软,是沈钦言抱他的,他搭着沈钦言的肩,注意到对方光洁的额头上散落着几根不听话的发丝,很想帮他,但沈钦言自己上手直接把头发从前往后捋了下,露出那张帅气逼人的脸时,关渺的心跳频率又开始变得不正常。 接吻过后的嗓音透着股不合常态的绵软,关渺问:“我去做饭,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不用,我吃过了。” “好吧。” 不能跟沈钦言一起吃饭让关渺觉得非常遗憾。 被泡烂的青菜还漂在水池里,自己一个人吃的话就很简单,关渺随便放进锅里炒了下,油都没放几滴,就着昨晚的剩米饭在厨房吃了。 “你平常就吃这些?”沈钦言问。 关渺还穿着那件薄T恤,因为做饭后背汗湿的部位还没干,他咬着筷子转过脸,沈钦言双手插兜靠在门边,头发又散了,没什么造型,看上去懒洋洋的,声音也是,像是倦了,关渺点点头,说是。 “荤菜都没?”沈钦言想起来,前几天不是还给他拍了鸡腿的照片么。 关渺想了想,回答道:“会吃,只不过明天要走,就不买了,把家里剩下的吃完。” 他的身形体重实在没法让人信服,沈钦言回忆起跟他接吻拥抱时手心里的触感,腰细得过分,但又很意外,关渺竟然有着薄薄的腹肌。 这样看来,会打架倒也不足为奇。 关渺又把脸转过去,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捧着碗,吃得很慢,一根青菜能嚼一分钟,他想跟沈钦言说会儿话,但苦恼找不到话题,沈钦言也总是沉默,他吃饱了,顺手把厨房收拾以后,担心沈钦言要走,想留人不知道怎么开口。 “沈钦言。” 作者有话要说: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回味小说网 HUIWEIXS.COM,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addr@HUIWEIXS.COM “嗯。” “你要走了吗?” 沈钦言的目光落在关渺洗过澡还在滴水的手上,许久说道:“暂时不。” 下午两点,太阳很毒,室外几乎没什么人,沈钦言主动跟关渺说有点累想睡会儿,关渺愣住,反应过来后连忙把客厅的电风扇挪到了卧室。 “你这儿就一个风扇?”沈钦言环顾四周,确认了没有别的降温设备。 “嗯。”关渺弯腰把插头插上,嘎吱嘎吱的声音慢慢响起,“我不热,你睡。” 沈钦言看他要走,问他:“你干嘛去?” “我去外面休息。” 他没午睡的习惯,去外面坐着就行,他看了眼卧室那张单人床,夏天这么高的温度没换席子,就一层床单跟薄被,想到等会儿沈钦言会睡,就懊恼昨天应该洗一遍,因为沈钦言睡了之后他可能就不想洗了。 这话心里想想就行,自己也知道不能说,他转身要走,被沈钦言叫住。 “一起。” 关渺一副呆滞的神情,“什么?” “知道你这室温得有多少度吗?”沈钦言把被子掀开坐上去,拍拍旁边的空位,说:“不怕中暑?” “不会。” 他家条件本来就不怎么好,更没有空调,家里的风扇从来都是先紧着弟弟用的,而且他本来就不怕热,他就是有点怕冷,所以一直都不怎么喜欢冬天。 妈妈也总是告诉他,心静自然凉,弟弟还小,小孩子比常人体温高,不能受热的,他就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待着待着也就不会流汗了。 沈钦言眼神沉沉,关渺很少感受到关心,结结巴巴回他:“不会中暑,不......不用......” 想说不用担心来着,却发现自己从没说过这种话,一时间难以开口。 他很想跟沈钦言继续亲近,但他清楚,自己不嫌热不代表沈钦言不嫌,两个人一起睡怎么都会难受的。 沈钦言挑挑眉,双腿一伸就躺在了床上,两只手枕在后颈,闭着眼睛说:“那就没下次了,你想清楚。” 经过一番挣扎,关渺爬上了床。 这是关渺第一次觉得他的床很小,他跟沈钦言面对面侧躺着,能非常清晰地看到对方帅气好看的脸,还有让他紊乱的心跳,他闭着眼一下下数,一分钟之内,沈钦言的心脏跳了六十五下。 完全睡不着,目光从沈钦言的胸口移到他的脸,最后重复地开始数时间跟心跳,一点也不觉得枯燥。 耳边伴随着杂七杂八的声音,他这儿隔音不好,隔壁的小孩儿哭声以及楼底的鸣笛声毫不费力地传进来,鼻尖充盈的清淡香气让他感到一阵耳鸣,他悄悄抬眼,沈钦言还在睡,完美的脸部轮廓一览无余,他凑近了点,鼻尖几乎就要贴上对方的胸口。 清淡的香气冲散了他鼻息间的燥热,他绞尽脑汁地想,到底是什么味道呢?又需要多亲近的关系沈钦言才会告诉他? 风扇还在不停吹,确实很热,他用手在沈钦言脸部上方来回扇,发丝慢悠悠晃,发现不管用,就用手腕很轻地去擦对方额角沁出的汗,以为自己没用什么力,但还是把沈钦言弄醒了。 视线在燥热的空气中交汇,他撞进了一潭漆黑幽深的水。 沈钦言拽下他的手,关渺口干舌燥地不敢乱动,距离刚刚的接吻应该没过去太久,嘴唇还是有些麻,他半张着嘴,舌尖不着痕迹地动了动。 “不睡?”沈钦言问。 “你是不是热?” 沈钦言:“你靠我这么近能不热?” 关渺想着是不是应该起来,但沈钦言却直接凑了过来,鼻尖快要相贴那刻他屏住了呼吸。 “……”他窘迫得眼都不敢抬,眉间靠近眼尾的地方被什么东西很轻地拂过,他心脏几乎骤停,触感很快消失,沈钦言说话很淡,但又似乎在笑:“还说不热?” 关渺不自觉吞了下口水,用装聋作哑来掩盖失衡的心跳跟体温。 沈钦言往本就窄小的床边挪了点距离,把手臂压在脸下,然后跟他说话:“关渺,我问你个问题。” “什么?” “你什么时候喜欢男人的?” 对于沈钦言的问题,关渺一向都很认真地回答,这次也不例外,但他怎么都找不到答案,所以说:“不知道。” 沈钦言笑了笑,床板微不可查地震动,“是天生喜欢?还是后来喜欢的。” 关渺眨着眼睛摇头,重复了一遍不知道,他从来没喜欢过女孩子,性取向这个东西是从工作之后慢慢接触到的,更没有谈过恋爱。 沈钦言的呼吸就在他耳边,笑声大了些,在关渺听来有些意味不明,“怎么了?” “没,还一个问题。” “什么?” “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缠着我不放。”沈钦言侧躺的姿势很松弛,语调上扬,听上去像是在开什么无所谓的玩笑:“你不会是对我一见钟情吧?” 关渺有那么一瞬间觉得眼前的沈钦言在发光,但又以很快的速度变得暗淡,还没等到他回答这个问题,沈钦言就把脸转过去,看着头顶花白的漆,有种沉寂的落寞,“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胆子啊,叫你睡你就睡,真不怕死。” 这有什么好怕的?关渺不明白,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对他来说没有实质性区别。 喜欢是一种情绪,不会因为性别而改变。 “你叫我一起睡。”关渺说:“又不是别人。” 沈钦言侧头看他:“什么意思?别人叫你你不睡?” “当然不。” 语气认真又坚定,沈钦言的心跳以一种十分陌生的速度跳跃,从家里出来的那一点不开心似乎彻底烟消云散。 “沈钦言。”关渺向他那边挪了几分,纤细的手臂挨着他,眼睛很亮:“我们还可以继续拉近距离吗?” 沈钦言直视他的眼睛,嗓音透着不易察觉的蛊惑:“你还想怎么拉近?” 扇叶吹出的热风蒸干了黏腻的汗液,掌心变得很滑,沈钦言看到关渺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耳朵,再一次从他眼里看到了坦诚跟直白。 沈钦言放在一侧的手悄然握紧,接着用手指把关渺宽松的衣领往上拉,“不睡了?” 关渺总觉得身上好烫,尤其是刚刚被沈钦言不小心碰到的锁骨,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一副什么样的姿态,蜷了下两条笔直的腿,说:“不睡,你想不想……” 沈钦言明知故问:“想什么?” 关渺自己弄的次数并不频繁,有时候一个月都没有一次,说实话他对这个事没什么欲望,男人跟男人之间他是懂的,可知道是一回事,亲自上手又是另一回事。 他的手指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着了,一瞬间产生了退缩的念头,抖着手撤退被沈钦言抓住。 “做什么?胆小鬼。” 关渺反驳:“我不是。” “哦,不是。” 沈钦言没有强制的癖好,但他就是忍不住逗弄关渺,看他因为激动害臊而涨红的脸甚至有种成就感。 关渺应该是喜欢他的,虽然他不是自恋的人,但谁让关渺表现得这么明显,无论是在意他,还是讨好他,都快要从那双清澈的眼神里溢出来。 他以为会做到最后的,可是沈钦言说家里没有,关渺表情茫然,许久才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东西,确实,那现在应该要去买吗?同事跟他说酒店里有,早知道去酒店了。 陌生的观感刺激着脑神经,关渺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他抱着沈钦言的手臂,一寸寸擦拭上面的汗。 下午的太阳很刺眼,房间没有窗帘,此刻的阳光隔着许久不擦的玻璃照出了空气里飘扬的灰尘,关渺失神地看了很久。 沈钦言捏着他下巴让他转过脸来亲吻,他无法反抗也根本不想反抗,事后的湿吻比之前每一次都要让他心动,舌尖过电般的快感让关渺产生了某种依赖。 很累,但是又无比清醒,他靠在沈钦言怀里,闭着眼数他的心跳。 扑通——扑通—— 极速、热烈。 一分钟,沈钦言的心脏跳了一百三十次。 第22章 好久不见 关渺是一大早的车票,他六点就去了车站,背着一个老旧的黑色背包坐在候车大厅,时间还早,他惯例打开小程序喂羊。 背包里的羊毛积攒了很多,渺渺羊刚薅下的羊毛已经不够容量放了,他无奈之下只能卖掉一点,得到了五十金币,觉得很可惜,又后悔,看了攻略才知道做成加工品转卖的价格更高,他看看库存,然后找到了商业街的购物中心,在里面看了很久,最后用羊毛换了两条水蓝色的围兜。 钦钦羊和渺渺羊,一羊一个,高兴得在草地上打滚,系统跳出提示讯息: 【围兜的隐藏奖励被你发现啦,现在开始,每天都可以和小羊玩游戏,限时三天,每完成一项游戏,可以增加五点亲密度哦~】 关渺跟着提示玩,却只能挑选一只小羊,他只纠结了一下,就选择了钦钦羊。 简单的跳圈游戏结束,屏幕上的钦钦羊滚到他脚边,脑袋上跳出了“+5”的亲密度提示,关渺摸了摸它,心底有些高兴,莫名想起了昨天跟他一起睡的沈钦言,嘴边挂着很浅的笑,大厅里提示要检票上车,他把小程序关掉,跟着队伍找到大巴,坐下后给沈钦言发了条微信。 【我回家了。】 觉得对话生硬,对着大巴的玻璃窗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沈钦言很久没回,这个点估计还没起床,关渺也不在意,为了打发时间又点开了羊羊庄园,什么也不干,就点着它们玩儿。 这是他目前来讲唯一的娱乐,他很喜欢。 …… 沈瑜的腿因为过敏提前拆了石膏,不知道他自己偷吃了什么,皮肤上长了密密麻麻的红疹,尤其是被石膏包裹的部位夜里就开始发痒,实在忍不住半夜叫妈妈送去了医院。 当然没少一顿数落,不过他妈也没下重口,看着自己儿子细皮嫩肉的脸,舍不得多骂。 索性没什么事,抹点药膏就行,受伤的骨头也长得差不多,只不过由于长时间没有站立行走小腿肌肉有些萎缩,医生嘱咐要适当运动,会慢慢恢复。 “跟你说过多少遍,不要吃桃子,你过敏啊。”沈母恨铁不成钢,又心疼,戳着沈瑜的脸,骂他:“过敏严重会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沈瑜哪里还敢还嘴,认错态度十分良好,“对不起妈妈,我就是想尝尝嘛,桃子好甜,真的就只是浅尝了一下。” “好吃的水果那么多,吃别的不行?” “我就舔了一口嘛。” 碍于妈妈严肃的表情,他诚实道:“好吧,舔了好几口,我吃了一整个。” “……”沈母揪了下他的耳朵,沈瑜痛得嗷嗷叫,连着说了好几遍对不起。 “你别让我操心行不行,怎么跟你哥一样,净气我。” 沈瑜脑子转得还算快,给他哥说好话:“怎么会啊妈妈,哥他哪里需要操心。” “你明知故问。” 沈瑜闭口不言,他妈妈看了眼腕上的钻石表,说道:“我有点事,晚点我叫司机接你回家,你再输会儿液。” “你要去哪儿啊?” “你爸最近身体不舒服,我跟他去做个体检。” “啊对对对,我想起来了,那你快去,陪爸爸要紧,不用叫司机,我让哥来接我就好了。” 沈母不放心,临走之前亲自给沈钦言打了个电话让他来接人。 沈瑜一个人在病房玩手机,输完液后又眯了会儿,醒来给沈钦言发消息问他怎么还不来,不出意外的,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沈钦言在收到沈瑜微信的同时就已经到了医院的停车场,他忽略掉亲弟的消息,点开了关渺的对话框。 一条消息跟一张照片,他把照片点开看了眼,背景是在客运站,空地上停了好几辆大巴,周围是拥挤的准备上车的人群,没有秩序,杂乱无章,他皱起眉打字: S:【你坐大巴?】 关渺的消息在十几秒后弹出来。 关渺:【嗯,没有火车直达,要转车,坐大巴方便。】 沈钦言本想问他老家在哪,要坐多久,但转念一想似乎问得有些多余,打了一半的字干脆删了,关渺看他迟迟没说话,下一条消息弹出来。 关渺:【沈钦言,等我回去找你,可以告诉我你身上的味道是什么吗?】 不知道为什么关渺总是执着于他身上的气味,就是很普通的香水味,他偶尔会换,只不过香水对他来说是一个相对私密的东西,所以在最开始关渺问他的时候他并不想说。 关渺做了很多自认为跟他拉近关系的举动,沈钦言不去判断这些行为的对错,只在心底衡量了结果,在医院病房的电梯间,他给关渺发了条微信。 S:【可以。】 一分钟后。 S:【关渺。】 关渺:【怎么了?】 沈钦言从关渺那里学了一些坏习惯,比如叫名字却不说话。 S:【没什么。】 关渺在两分钟后回他。 关渺:【沈钦言。】 沈钦言心情还不错,以至于在病房看到哭着撒娇的沈瑜都有了耐心。 “我叫医生过来,再给你检查下腿,没问题就走。” 沈瑜乖巧地说:“好的哥。” 他眼珠子转来转去偷瞄他哥的脸色,害怕他哥大早上来接他心情不好,但意外的是沈钦言脸上挂着若有似无的笑。 “哥,你今天心情很好吗?” 沈钦言冷笑着:“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我就问问。”他看见沈钦言拿着手机,屏幕还是亮的,就问:“你……不会是跟对象聊天吧?你真……恋爱了?” 他还是不太信,他以为他哥之前是敷衍才说有男朋友的。 “沈瑜。” “啊?” 沈钦言警告的以为很明显:“你管那么多?” 沈瑜一下子直起了身,“没有没有,没有的事。” 他哪儿敢啊。 本来想说不用叫医生的,妈妈走之前早就给他看过了,但是沈钦言早就摁了呼叫铃,医生很快就来了。 病房门被推开,先走进来的是护士,后面跟了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穿着白色的褂子,里面是雪白的衬衫,系了条蓝色格纹的领带,沈瑜往他胸口的铭牌上看了眼,眼睛顿时睁大。 那是一个非常年轻的男人,长相干净漂亮,气质也温柔,谈吐的姿态跟他的相貌很搭,沈瑜脑子都懵了,转过脸去看他哥。 沈钦言一脸冷漠地站在一边,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像是根本没在意是谁进来,默不作声往后退了两步。 沈瑜坐上病床上,喃喃道:“仪臻哥......” 秦仪臻先是对沈瑜笑了笑,然后侧过身看向沈钦言,神情激动,但克制的很好。 沈瑜僵着身子让人做检查,觉得自己那条骨折的腿都没什么知觉,病房里鸦雀无声。 检查完后,秦仪臻对他说了点注意事项,他硬着头皮点头,想着是不是应该打个招呼还是什么,秦仪臻却率先开了口,不过不是对他,而是一旁沉默的沈钦言。 “钦言,好久不见。” 第23章 过往 “可以聊聊吗?” 秦仪臻的视线就没从沈钦言身上下来过,他的双手在白褂子两侧的口袋里握紧,他太紧张了,本来一直在克制的情绪有着明显的波动,压着嗓子喊了声:“钦言。” 像是情人间的呢喃跟求饶,奈何沈钦言不为所动,眼神示意病床上的沈瑜该走了。 沈瑜是这个病房最尴尬的人,点头如捣蒜地从床上下来,他刚拆石膏,走路不利索,床边放着拄拐,换做平时他肯定是要跟沈钦言撒撒娇让对方搀着自己走的,但现在,不是时候。 他一瘸一拐地走出病房时,用眼角瞥了眼秦仪臻,男人精致的眉眼弯了弯,一副知性温和的模样,轻声跟他告了别,顺带提醒道:“多注意休息,要忌口,吃清淡点。” 沈瑜点点头,说知道了,然后说:“仪臻哥再见。” 他跟在沈钦言后面,俩人一前一后离开了病房,他哥太沉默了,他有些受不了,心脏砰砰跳个不行,感觉有什么东西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走得慢,沈钦言在电梯口等他,他终于忍不住,问:“哥,你怎么了?干嘛不说话啊?” 俩人进了电梯,沈瑜又叫了遍他哥,沈钦言从电梯门上透出的人影看着身后的弟弟,“你话怎么那么多?” 沈瑜委屈道:“我怕你生气了嘛。” “我生什么气?” 沈瑜的嘴比脑子快,张口就要说秦仪臻的名字,好在半路反应过来打住了,这时候他不敢再多说一句,说多错多,既然他哥说没生气那最好就到此为止。 从电梯到停车场还有很长的距离,他腿不方便,沈钦言就让他在医院急诊楼底等,他把车开过来,沈瑜听话地拄着拐等他。 沈钦言的车很快就过来了,沈瑜慢吞吞地爬上他的后座,气喘吁吁地关门,车内的空调温度还没降下去,他觉得太热,就把窗户打开,却看到了站在急诊楼下的秦仪臻。 沈瑜愣了下,他刚刚在门口没看见仪臻哥的人,是刚来的吗? 秦仪臻显然也看见他了,朝他笑,沈瑜立马直起身子跟他挥手,玻璃车窗在下一秒就被关上,沈瑜诶了声,“我……” 想说还没跟人告别呢,后视镜里沈钦言冰冷淡漠的脸让他退缩了,瓮声瓮气道:“差点夹着我手了。” 回家途中沈钦言一路沉默,沈瑜好几次想主动跟他找点话题都没能成功。 车子停在家门口,沈钦言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你别再找事了,在上学之前就待在家里。” 沈瑜鼓着脸,不甘心地应道:“知道了,哥,你要去哪?今天就在家吃个饭呗。” “没空,下车。” “好。”沈瑜车门推开一半,又回过头,“那个……” 他看见驾驶座的沈钦言从烟盒里拿了个根烟,左手搭着方向盘,右手在找打火机,本来还想说什么,这会儿放弃了,只说:“哥你路上小心。” “嗯。” 沈瑜在家门口看着沈钦言的车离开,爸妈都不在家,只有个保姆阿姨,吃了午饭就一个人在房间打游戏,困了就睡觉,快五点的时候收到条消息,保姆正好喊他吃饭,他拒绝了,说临时有事要出去吃,用手机叫了辆车走了。 他按照信息里给的地址走的,将近五十分钟才到地方。 那是一家位于市中心的高档餐厅,沈瑜拄着拐走了进去,侍应生问他有没有预约,他报了个名字,被人带着进去。 “对不起啊,不知道怎么回事,路上堵得要命。” 沈瑜把拄拐一扔,一屁股就往椅子上坐,秦仪臻给他倒了杯水,“下班高峰期很正常,我记得你喜欢吃法国菜,这家很有名,你试试。” “好诶!”沈瑜一脸高兴,说:“仪臻哥你竟然还记得。” “当然。” 秦仪臻脱了医院的制服,换了套休闲的T恤,风格跟沈钦言平时穿得很像。 “慢点喝。”沈瑜狼吞虎咽,秦仪臻提醒他,“别呛着了。” 沈瑜咕咚咕咚一杯水下肚,然后叫侍应生点菜,他不跟人客气,全挑自己爱吃的点,秦仪臻就坐他对面无声地笑,沈瑜后知后觉地挠头,尴尬起来,“不好意思,我好像点多了,仪臻哥,这顿我来请。” 秦仪臻很小幅度地摇头,眼里还是含着笑,语气体贴:“不用,我现在赚得到钱,不比以前,不用替我省。” “真的吗?”沈瑜睁大眼睛,好奇的同时又替他高兴:“那就好,我就知道仪臻哥这么厉害的人一定会出人头地的,对了,你怎么会在那家医院啊,之前我在那边住了好久的院,都没见过你,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这周,搬家花了我很长时间。”秦仪臻说:“医院的工作还没稳定,能碰到你纯属巧合。” “我也觉得很意外呢,太巧了!” “你的腿怎么受伤的?”秦仪臻还是像以前那样关心他。 沈瑜舒口气,一五一十地告诉他:“坐同事的电动车摔得。” “同事?” “我暑假找了个地方打工嘛,本来好好的,哎不说这个,现在也没什么事,反正石膏也拆了,很快就会好的。”沈瑜无所谓道。 秦仪臻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菜上齐后,沈瑜直接把自己喂了个半饱,他见秦仪臻一直没开口问他哥的事,他就主动聊起来。 “那你回来也没跟我哥联系?” 秦仪臻抬起眼,睫毛抖了下,又阖上,“没,他哪里会搭理我。” 今天在医院更是一个字都不愿意说的,比陌生人还不如。 秦仪臻落寞的神情让沈瑜心里不是滋味,他东西也不吃了,安慰道:“别难过。” 秦仪臻舔了舔唇,笑里掺杂着无奈:“是我的错。” “不对!”沈瑜连忙打断他:“别这么讲,怎么会是你的错,是我,如果我不是我告诉爸妈你跟哥谈恋爱,妈妈又怎么会去找你,都是我的错。” 当年他一时口快,把哥哥谈恋爱的事告诉了父母,以为是喜悦,却不曾想是灾难。 他一直认为秦仪臻那么优秀完美的人,没人会不喜欢,但年纪尚小的他偏偏忘了秦仪臻是个男人。 如果不是他,他们两个也不至于走到分道扬镳的地步。 沈钦言跟秦仪臻可以因为任何事分手,却不能是因为自己的错误跟莽撞,他一直很愧疚。 秦仪臻离开的第一年,沈钦言几乎不怎么理他,他知道的,即使是亲兄弟又怎么会没有隔阂呢,他撞破他哥谈恋爱那天,他哥嘱咐了他很多遍,暂时不要说出去,可他没做到。 “对不起。”他真心实意地道歉。 “不提了。”秦仪臻说:“都过去了,我还能见到他就已经很不错了。” “那你这次回来是偶然,还是就准备来找我哥的啊?” 秦仪臻面前的食物几乎没怎么动,手里的叉子来回在雪白的瓷盘里划,说话声音很低,更像是自言自语:“我很想他。” 沈瑜愣了几秒,心里不是滋味,说:“我哥跟你分开都没有跟别人在一起过,我妈妈叫他相亲他都不愿意,我觉得他还是喜欢你的,仪臻哥,你别伤心,真心喜欢过的人怎么会轻易放下,对不对?” 秦仪臻温柔地笑笑,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的话安抚到了,“你来见我,他知道吗?” “不知道,他最近有点忙,送我到家就走了。” “嗯。”秦仪臻低喃道:“他变了很多。” 沈瑜拍拍他的放在桌上的手,“变得更帅了。” 秦仪臻脸颊微红,“嗯,是的。” 第24章 想你 关渺是夜里到的地方,大巴只到老家县里的客运站,从那里到他妈妈的家还得另外找车子,他有点累,在车上时只吃了一点随身携带的面包,胃现在开始疼了,而手机里给沈钦言发的微信一个都没有得到回复。 从客运站出来是晚上九点,外面有很多黑车司机,他靠着栏杆走了会儿,用沉默拒绝了上前搭载的请求。 等胃里的刺痛好一些了,他拿出手看时间,接着习惯性地点开微信,沈钦言的头像排在第一个,他捂着肚子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又给沈钦言发消息。 关渺:【我到家了,你睡觉了吗?】 十分钟后。 关渺【晚安。】 闷热燥人的天气让关渺出了一身的汗,他在街边的夜宵摊子买了份炒饭,然后用手机搜索了一家最便宜的旅馆,背着包就去了。 旅馆卫生一般,但关渺不在意这些,胃疼过后有一种怪异的饱腹感,他就先洗了个澡,旅馆的空调显然上了年纪,不仅噪音大,冷气也不够足,等关渺洗完出来也不觉凉快。 他穿着发黄的T恤坐在窄小的沙发上吃饭,一次性筷子上的倒刺戳破了他的嘴唇,他尝到了一点血腥味。 舌尖在嘴角轻轻舔舐,跟沈钦言吻他的触感完全不一样。 为什么不理他了?是太忙了吗? 可能有了更进一步的亲密接触后,关渺总不自觉会把所有重心放到沈钦言身上,脑子告诉他不该这样,但心不行。 炒饭只吃一半,关渺上床睡觉,关灯之后怀里仍旧抱着手机,仿佛把那当成在他出租屋午睡那天的沈钦言。 他有点后悔,那天没有主动去抱沈钦言,他应该在沈钦言抱着他z.w的时候更用力地搂住他,然后去听他的心跳,他也不该睡着,他应该看着沈钦言的脸,记住他皮肤上每一个部位的轮廓。 “沈钦言。” 他缩在床上很小声地喊着名字,头一次知道想念原来会把身体吞噬。 沈钦言还是没有给他发任何信息。 关渺第二天背着包直接到了他妈妈订的饭店,二楼一个小厅,不到五桌的人,他不知道自己家还能有这么多亲戚,不过估计有一半都是妈妈再婚对象那边的。 厅里拉了横幅,上面写着关敬的名字,恭喜他考上重点高中。 关渺很久没见过他弟弟了,这里很吵,还有很多半大的小孩,哭哭笑笑,他往周围扫了一圈,手就被人用力拽住。 “你怎么回事?背着行李你就过来?丢不丢人?” 眼前的女人甚至化了简单的妆,关渺比她高出许多,所以即使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能看见里面掺杂的白发。 关渺沉默地垂下眼,忽视掉她眼底的嫌弃,目光却落在她眼角的皱纹上。 “从旅馆直接过来的。”关渺说。 “那你把东西放那边嘛。”女人说:“你这样多不好?” 关渺想不明白背着包怎么就不好了,里面是他的衣服跟身份证,他今天又不住那边,为什么不能拿过来? “行了。”女人松开他,“你找个位置坐。” 她穿着红色的半身裙,颜色有点艳了,配了双黑色的粗高跟,走起路来裙摆会飘,关渺没记错的话,这条裙子是她再婚那天穿的。 再婚的对象是一个大她十岁的男人,一直没有孩子,关渺跟他没太多接触,印象里是个有点唯唯诺诺的男人。 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关敬长高了很多,看上去像个成年人了,他叫了声哥,关渺一时间没应,他觉得陌生,垂在一边的指头都僵硬。 一旁的关馨拉他一下,他才哦了声。 这场宴会的主角说是关敬,倒不如说是他妈,忙前忙后,笑得合不拢嘴,结束之前关渺去了趟厕所,正好在门后听见他妈妈跟关敬在说话。 “他没有给你红包啊?” “没。” “这么大人了,一点事都不懂。”妈妈的声音哑了,今天说了太多话,还喝了一点酒。 关渺等他们离开才走的,黑色的背包还是在他身上,关馨一路跟他下来,怀里是咬着奶嘴的崽崽,太阳晒,他戴了顶透气的渔网帽,看上去很可爱。 “渺渺。”关馨叫住他,拉他到饭店门口的边上,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他低头看,发现是几张现金。 “你把这个给妈,就说是敬敬的红包钱。” 他摊开手,发现是三百。 “为什么?” 关馨说:“习俗嘛,作为哥哥姐姐,该给的。” 关渺不明白的事多了去,比如现在,他回老家前,明明已经给了妈妈三千,怎么现在又要红包钱。 “渺渺?” 关渺觉得手心里的钱烫人,他没还给关馨,就握着。 “你怎么一个人?”关渺问。 “陈瑞去开车了。”她一边说一边哄着崽崽,这个点该是困了,在闹觉,呜呜啊啊的,喊得可怜。 “哦,你今天就走?” “嗯。”关馨脸上为难,她拍着崽崽的小肩膀,说:“跟他说了好久,本来不答应来的,好说歹说答应吃完就走,你呢,你也是今天吗?” 关渺突然想到他身上背的包,妈妈问他为什么不放在旅馆里。 关馨犹豫着跟他说:“我……我叫陈瑞带上你吧,反正都要走的。” 关渺拒绝了,“我坐车,买了车票。” “这样啊。”关馨像是松了口气,“好吧” 关馨总是这样,很多时候想做一个好姐姐,但又怕给陈瑞带去麻烦,说出口的话很快就后悔,生怕人答应,得到拒绝后便会理所应当得没什么负罪感。 陈瑞的车开过来,他仍旧没下车,关馨抱着孩子过去,回过头跟关渺告别,“路上小心。” 车子渐行渐远,关敬跟着他继父走了,妈妈一个人留下把剩菜打包,她又跟关渺说了很多话。 “你二十了,没找个女朋友?” 关渺摇头,室外的气温太高,他苍白的脸浮起异常的红晕,他想到了沈钦言,意识到他的微信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都安静无比。 “还有啊,换份工作,不要做服务员了,找个厂,流水线做做也能拿个六七千,不比你现在强?” “哦。” 妈妈显然对他这幅模样很不满意,恨铁不成钢地说:“算了,我不管你,你要是有你弟一半出息我都不多说了。” 她骑着电动车走的,红色的裙摆鼓了风不停晃,关渺在饭店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摊开掌心,里边的三百块钱被揉得很皱,他手心都是汗,想了想,还是收进了自己的背包里。 他预估错误,这顿饭吃得太快,他先去了客运站,想把明天的票改成今天,但今天没有回南城的票了,他站在服务台前发呆,小窗里的人告诉他,可以再等等,如果有人退票就可以买。 “好的,我一会儿再来。” 关渺背着包坐在候车大厅等,他又给沈钦言发了条微信。 关渺:【我吃过饭了,你呢?】 沈钦言自然没有回,关渺等得无聊就打开羊羊庄园,他今天还没有给两只羊喂过东西。 一点开小程序,短暂的加载进度条后,两只圆滚滚的羊争先恐后地就跳出来,伴随着一行字: 【小羊等你很久啦,好想你!】 关渺突然觉得愧疚,赶紧给他们喂吃的,然后顺便给渺渺羊把羊毛薅了,仓库没满,羊毛就没卖,他看了眼活动公告,说三天后商店会有新的货品上架,他就攒着等三天后换。 喂过之后,他也觉得困了,候车厅的喇叭公告很刺耳,手机冷冷清清的,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跟沈钦言聊天。 关渺:【回去后请你吃饭,你可以告诉我想吃什么。】 关渺:【可以吗?】 手机安静了半小时。 关渺:【好想你。】 不到十几秒又撤回重新发。 关渺:【好想你!】 第25章 钦钦羊 快九月了,气温仍旧是没有下降的意思,沈钦言难得在工作日的中午回了趟家,吃饭之前又被沈瑜拉着打游戏,他心思不在这儿,输了好几回,被沈瑜揶揄道:“哥你怎么了?这么简单还能输给我?难不成是我太强了?” 房间里的冷气打得太低,电视机里的游戏音乐又很刺耳,沈钦言在短袖外面随意套了件防晒服,是沈瑜去年买大了一直没穿过的,他穿刚刚好。 蝉鸣声不绝于耳,沈钦言扔掉游戏手柄起身要走,沈瑜瘸着腿挂在他身上说要一起。 以亲兄弟的直觉来看,沈钦言绝对是心情不好,所以沈瑜这个时候自然不会惹他不高兴,甚至还会讨好他。 “哥你啥时候有空啊?我想在开学之前出去玩一趟。”他舔着脸拍拍胸脯说:“我来消费。” 沈钦言扒开他八爪鱼一样的手,沈瑜没站稳踉跄了一下,扶着门框装委屈,“怎么了嘛。” 卧室里的冷气一阵阵窜出来,从脚踝开始打冷颤,沈瑜哆嗦了一下,不敢直视他哥的脸,太冷漠又太无情,他心里寻思自己也没做错事呀,怎么就不高兴了,难不成是因为仪臻哥? “你消费?”沈钦言不咸不淡地说:“你兜里几个钱,能消费多少?” “我跟爸爸要嘛,他的就是我的。”沈瑜说完就呸了一声:“啊不,也是你的。” 沈钦言懒得搭理他,转身就走,但到底也顾及他腿脚不便,捎上了他,俩人慢慢吞吞下楼。 前段时间他父亲因为身体不适去了趟医院,最近也都在家,今天一家四口都齐了,饭桌上有意无意地又开始说起沈钦言的婚事来。 “你这段时间是自己找了事做?做什么的?” 母亲在一旁给他添了碗冰过的绿豆汤,他喝了口,随意道:“没什么,简单弄弄,赚点小钱。” 父亲不满意他的回答,染黑的头发遮掩不住发根的白色,他放下筷子,说:“公司你也不去了,谁来管?我这个身体也不好,你想做自己的事我不拦你,起码你得等你弟弟再大点能扛事了再去做不行吗?” 沈钦言用勺子把碗里的绿豆压碎,低着头说:“不是已经成年了。” 沈瑜哭丧着脸:“哥,我才十八。” 母亲听着这话都快急死了,父子俩说半天说不到点子上,当即拍了拍桌子:“都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公司还怕没人管吗?” 她面朝沈钦言,看他碗里的绿豆汤空了一半,又给他倒满,苦口婆心道:“你今年生日到底能不能交个女朋友?” 沈钦言把那碗绿豆汤推到一边,心底不禁烦躁起来,他总觉得他妈是个完全听不懂话的固执女人,无论跟她重复多少遍,她都只选择自己想说的。 “男朋友可以,女的不行。”沈钦言说。 饭桌上的气氛顿时降至冰点,只有沈瑜埋头苦吃,全当听不见,并且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求火不要烧到自己身上。 “之前给你介绍的两个女孩子都不行,那就再介绍别的。”父亲叹口气说:“你都26了,男人总要成家立业,什么叫找个男朋友?你不嫌丢人?” “有什么丢人?” “喜欢男人就是丢人!”父亲彻底生气了,猛地拍了下桌子,沈瑜碗里的汤水溅出来,他闭着眼心道完了,不敢多话。 厨房里偶尔传来保姆阿姨洗刷的水流声,沈钦言无数次觉得跟父母沟通很累,手机在兜里震了好几下,他陡然想起从前天开始他就没有回过关渺的信息。 直觉告诉他,又是关渺。 父母的双眼嵌在他身上,眼底传递的信息似乎是只要他肯低头给句话今天这事就过去了,但他不想这么做,当着一桌人面打开手机,关渺的微信排在第一条。 关渺:【我买了两份烧饼,是甜的,里面是糖心,你吃过没有?】 他点开那张图片,塑料袋里装了两块白乎乎圆溜溜的饼,中间部位鼓起来,应该就是关渺说的糖心,他用舌尖舔了下上颚,竟然在心底比较了下这块烧饼跟此刻饭桌上的绿豆汤哪个更甜,得出的结论应该是这块烧饼。 这种摊子上买来的不值钱玩意儿,老板肯定下重料,或者加一些人工糖精,能不甜吗? “钦言,你……”母亲终究是忍不住,可话还没来得及说,沈钦言就拿着手机离开了饭桌。 “我接个电话。” 母亲脸色发青道:“铃声都没响,你接个什么电话!” 沈钦言走得很快,身影消失在慢慢合上的大门口。 沈母气得不行,怒火蔓延到沈瑜身上,质问他他哥最近到底有没有跟男的混在一起,沈瑜这会儿是真吃不下了,硬着头皮说:“这我哪知道,我哥他有双好腿,我腿坏了一条嘛,你说是吧妈妈。” “算了算了,你逼他有什么用,吃饭吧。”父亲发话了,沈瑜如释重负,赶紧把这个话题揭过去。 …… 关渺吃了一块烧饼后就去窗口问有没有退票,售票员告诉他目前还没有,他就重新坐回候车厅,闲着没事就点开羊羊庄园跟两只羊玩,他接到沈钦言的微信语音时,听筒那边的人正站在家门口的烈日下,他的车停在了车库,可他现在不想过去,阳光暴晒的温度能短暂地驱散他心底的烦闷。 额角的汗顺着他的下颌滴在防晒服上,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很闷。 关渺先是喊了他的名字,他没应,对面就又喊了声,接着问他:“吃饭了吗?” 沈钦言眯着眼,睫毛上是汗水沾染的雾气,“你说呢?” 他习惯性地把问题抛给关渺,然后让那人挠破脑袋去想答案,他从什么时候养成的这种习惯,他自己也记不清,印象里应该是蛮久的,他猜测好像是跟秦仪臻分手后就变了。 “我……” 关渺很多话都是无意义的,沈钦言无所谓,他只想听自己愿意听的。 “你什么?”沈钦言等了好一会儿关渺都没回答,他冷淡地笑笑,说:“你问我吃没吃饭,无非就两种目的,一是想现在请我吃,二是想下次请我吃,关渺,你是哪一种?” 此时此刻坐在候车厅的关渺正被超负荷的心跳蚕食着,太疼了,他弯腰蹲在地上,绞尽脑汁地想该怎么回答沈钦言的话。 他其实没有那么多想法,他只是想跟沈钦言聊天来打发百无聊赖的时间。 就像手机里的那两只羊,手机关闭的期间他们就见不到,屏幕打开两只宠物就会争先恐后跑到他面前,然后告诉他很想他。 他也是这样的,手机里的沈钦言是他最多接触的,从沈瑜的朋友圈开始,到现在。 所以刚刚有瞬间他认为自己很像是被关在羊羊庄园里的渺渺羊,可现实是,他的身边没有钦钦羊陪伴,他要等很久很久,他的钦钦羊才会理他,他们才能见一面。 他也很想沈钦言。 “我给你带烧饼,你要不要,很甜。”关渺说。 “为什么给我带?” 关渺一手拿手机,一手用食指的指尖去扣候车大厅地底下冰凉的瓷砖,他说:“因为想你。” 想见你了。 听筒里有很重的蝉鸣声,关渺捂住耳朵专心听沈钦言说话。 “关渺,想我就要来见我。”他说:“不是嘴上说说就行的。” 关渺心脏一滞,紧接着是过速的心跳,他喉咙干涩,“那……你等我可以吗?明天,明天我就去找你。” “你现在在哪?” “客运站。”关渺告诉他:“我本来是明天的票,但是提前结束了,准备今天走,可是现在没有去南城的大巴了,我得等等,沈钦言,你等等我行吗,我明天一定回去。” “你老家在哪?” “溧水。” 沈钦言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沉默,候车厅广播里的机械女声让关渺愈发焦躁,他扶着座椅起身,对着手机问:“沈钦言,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 他迫切需要一个答案,只要沈钦言说,他就一定能做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钦言没有要告诉他的意思。 关渺抖着睫毛,想说让他再等等,自己很快就回去了,听筒刺拉一声,关渺攥紧手机,以为通话要被挂断,沈钦言却告诉他: “如果我是你,就会先买好溧水到南城最近的高铁票,然后打车去高铁站,最后到南城,你自己算下时间,从溧水到南城需要多久?你坐大巴又需要多久?” 沈钦言很久没喝酒,夜里去了趟老熟人开的酒吧,偏偏老熟人不在,新来的酒保不认识他,但人很老实听话,沈钦言问他老板人在哪,他都一五一十说了。 “我也不知道,他最近不怎么来,应该是很忙。” 沈钦言只不过是想找人喝酒,这下只能自己喝,跟关渺结束通话后他们就没再联系,但他知道,关渺应该是在回来的路上。 关渺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听话。 在酒吧待到半夜,凌晨一点,准备走的时候,陆叙才过来,见着他很惊讶,“你在啊?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要走了。” 觥筹交错的灯光下,他瞥见陆叙眼角的淤青,“打架了?” 陆叙摸摸脸,“没有的事,教训了个没什么教养的小混混。” 他们见面一般都是会喝一点的,近两点沈钦言才走,出来的时候想起手机落下了又回去拿,发现有好几条新弹出来的微信消息,都是来自关渺。 关渺:【你在哪?】 关渺:【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他的来电并不频繁,基本是间隔二十分钟才打一遍,沈钦言被酒精浸润的大脑停滞了好几秒,可能喝酒时太吵了,他没听见。 S:【还记不记得上次你来找我的那家酒吧?】 夏日凌晨的空气带着点湿润,沈钦言靠着路边打了个喷嚏,庆幸自己穿了件外套,他把外套拉上,摁了下太阳穴,等得烦了,就想叫关渺别来,他总在关渺来不来找他这件事上后悔。 但来不及了,眼前停了辆出租车,他看着关渺从后座下来,头发被车子带起的风吹乱,露出一张苍白窄小的脸,身上那件单薄的T恤黏着汗,肩上是黑色的背包肩带。 他站在自己面前,胸口因为紧张而起伏,那双浅色的瞳孔像是夏夜里的繁星,散发着冷淡而闪亮的光。 “沈钦言。” 从溧水到南城,将近五百公里,他花了不到七个小时,中途还有因为跟司机讲价而耽误的时间,他终于见到了沈钦言。 “我带了烧饼。” 昏黄的路灯把关渺脸上的绒毛都照得很模糊,看上去软软一团,脸色倒没平常那样惨,他还是很瘦,眼睛像是嵌上去的。 “你饿不饿?现在要吃吗?” 沈钦言酒喝多了,思维不是那么灵敏,但他还是觉得关渺很奇怪,“你是不是有病。” 他说:“回来就问我吃不吃烧饼。” 关渺眨着两只黑漆漆的眼,他从来没有退缩的想法,看上去很执拗,“因为想带给你吃,这是特产,很多人买。” “没听说过。” 关渺的瞳孔暗淡了一瞬,很快又亮起,“沈钦言。” 他又叫名字。 “多少钱?” 关渺愣怔道:“什么?” 沈钦言直言不讳道:“从你老家到这里的费用。”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关渺还是告诉了他:“客运站到高铁打车是135,高铁票是210。” 沈钦言:“高铁站到这儿呢?” 关渺想了下说:“不到200。” “到底是多少。” “190。” “总共?” 关渺太久没算数了,一时半会儿脑子空白算不出来,但是越着急越糊涂,可沈钦言就像是等他交卷的老师,关渺稀里糊涂地算了个大概。 “500。” 沈钦言还算有耐心,“重新算,脑子不好用就用手机。” 关渺就听话地用手机算,最后告诉他:“535。” 沈钦言看他一眼,然后用自己的手机给他发了个消息,关渺手机响了下,弹出个消息通知,是条转账提醒。 关渺无措地抬起眼,沈钦言又把手机收起来,一半的身影被街灯照得明亮。 他跟关渺说:“我不欠别人人情。” 关渺不会要他的钱,他语气急切,“是我要来找你,你不用给我钱。” 沈钦言默不作声看他脸,视线落到他深陷的锁骨上,喉结滚动,“过来。” 关渺就过来了。 他们在凌晨湿热的空气里接。吻。 这里很安静,只有因为接。吻而粗重的呼吸声,关渺看上去是根清瘦坚硬的竹,但腰很软,碰到他的时候会抖,也会往他怀里缩,他发现,关渺抱得他很紧。 他吻他最柔软的地方,发现靠近嘴角的地方有块凸起,应该是破了,他故意咬了口,半垂着眼看见关渺皱起眉头,乌黑的睫毛都拧在一块儿,可怜得很。 兜里的手机在震,不知道是谁,他没理。 关渺依依不舍地靠着他,胸腔病态般的跳个不停,他想应该贴个创口贴来缓解一下,可是又想到手机里的那两只羊。 “见我是不是很简单?”沈钦言贴着他耳根问。 “嗯。” 隔掉手机屏幕,跨过五百公里,他终于见到了他的钦钦羊。 关渺用睫毛的根部去蹭他脖颈,嗓音沙哑地说:“沈钦言,我今天带身份证了,就在包里。” “又要去网吧?” “不是。”关渺闻着他身上的气味,说:“是别的地方。” 沈钦言明知故问:“哪里?” 第26章 胃痛 武南路有家新开的宾馆,关渺记得很清楚,同事告诉他刚开业没多久还有优惠,他太久没有闻到沈钦言身上的味道了,他很想念,可是羞于启齿,沈钦言也仍然没有告诉过他到底是什么味道。 他卡里没有多余的钱,想用关馨给他的三百块付房费,至于什么优不优惠他现在不是很在意。 他想着,是他要跟沈钦言约会,那就应该他出钱,所以微信里的那条来自沈钦言的转账他也没收。 可是沈钦言却摁着他手没让他付。 “怎么了?” 沈钦言拿手机付了钱,转账那瞬间关渺的心都滞涩着。 “应该我……” “你再多话我就走了。” 果然威胁才有用,关渺闷头不语,一路跟着沈钦言到八楼。 坐电梯时沈钦言身上的味道开始变得很浓,他嗅觉一向灵敏,尤其是在密闭空间,香味掺杂烟味,在他心上挠。 脚底的影子垂直印在电梯门上,他想去勾沈钦言落在腿侧的手,明明更大胆的事都做了,这会儿却心生退却。 门是沈钦言开的,灯也是,关渺一反常态像个提线木偶,总是得等沈钦言下命令他才会进行下一步。 “你自己说要开房,怎么现在又这副样子。”沈钦言挡着玄关头顶的光,让关渺想起来第一次见沈钦言的医院,顶着路灯下的光给他送消炎药。 他说话的语调很轻,听不出喜怒。 宾馆八楼的客房灯火通明,窗户因为透气没关上,而头顶的中央空调吹出的风蒸发掉了关渺身上的汗。 “没有。”他跟沈钦言对视,从老家连夜跑回来见沈钦言永远不会成为他后悔的事。 “我去洗澡。” 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刮着沈钦言的耳膜,他站在床边,视线从一旁的沙发落到床头柜上,整整齐齐摆了两盒安全套。 手机不合时宜又连着响了好几声,沈钦言把窗帘拉上,才打开手机看到了来自一个陌生号码的多条短信。 他一条没看,直接把手机扔沙发上。 水声渐渐消失,推开浴室门时,关渺正站在被水汽弥漫的镜子前用毛巾擦身体。 他什么都没穿,光着的,一向病态苍白的皮肤上泛着糜红。 肩头,腰部,还有膝盖。 沈钦言知道关渺很瘦,但赤裸的身体暴露在他眼底,隔着朦胧水汽像飘了层雾,他头一次感到关渺身体薄得不可思议。 “我很快就好。”他看上去有些手忙脚乱,可沈钦言却一个跨步走进来,同时把门关上。 咔哒—— 毫不夸张,关渺耳朵尖都麻了一下。 他不知道沈钦言要做什么,但大概也能猜到。 氤氲的水汽让他根本无法看清沈钦言的脸,心跳频率失衡到他几近刺痛,他知道他早就病了,自从认识沈钦言后就病得不轻,但无所谓,见着沈钦言很快又会好。 “关渺。” “嗯。” “过来。” 关于跟沈钦言亲密的每一次,全都刻在关渺心里,但今天却又被打上了新的烙印。 “难受么?” 浴室地板冷硬又潮湿,他一向能忍痛,但偏偏在沈钦言把手插进他头发里,用拇指指腹揉他眼角时,痛感开始变得清晰。 喉咙口怎像是肿了,关渺眼尾嫣红,温顺地说不难受。 沈钦言抱了他,跟以往不同,把他当小孩儿一样,他能完全缩在沈钦言脖子里闻他的味道。 床头柜的套子用了两个,关渺嗓子哑得话都说不好。 喜欢沈钦言吻他,喜欢沈钦言抱他,喜欢沈钦言的所有。 作者:爱小说,爱回味小说网:HUIWEIXS点COM,十万本小说等着你 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izhi@HUIWEIXS.COM 他现在学聪明了,会在即将得到一个吻时主动去勾沈钦言。 沈钦言会先给他尝一点甜头,然后咬他下巴。 “第几次接吻。” 关渺脑子混沌,仔细思考后回答:“第四次。” 沈钦言不高兴了就要惩罚他,他思来想去也没觉得自己说错,只能可怜巴巴地讨好。 “是第四次。”生理性的眼泪掉下来,“跟沈钦言接的第四次吻。” 沈钦言放过他,心情像是不错,“没有别人?” “没有。”关渺浑身是汗,睫毛都湿哒哒,“不喜欢别人。” 只喜欢跟沈钦言接吻。 关渺实在受不了,不自觉想跑,被沈钦言抓回来,拽着细瘦脚踝,恶劣地啃咬。 “关渺,不听话的小狗是要受罚的。” “还是说你不想做我的小狗。” 他原本说想,也接受惩罚,可除了含糊的呜咽什么都喊不出,便主动贴着沈钦言吻他喉结。 “对不起。” 在接受惩罚之前应该要道歉。 他是一个好学生。 后半夜又另外拆了另一盒套。 关渺在起伏中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洗衣液。”他在发抖,“很好闻。” 他说:“可以告诉我吗?” 身子底下的人格外乖巧,沈钦言揉他的唇轻吻,乖小狗需要给奖励。 “是香水。” 关渺泪眼朦胧,接着问了句什么香水,沈钦言低声笑道:“下次再告诉你。” 关渺在沉睡过去前应道:“好。” 关渺是被一阵胃痛惊醒的,沈钦言醒过来摸到了关渺一头的冷汗。 “你怎么了?” 关渺说不出话,想要个拥抱,沈钦言把床头的灯打开,看见关渺蜷缩着身体,面色苍白,手死死捂住肚子,偏偏眼皮红得过分。 沈钦言太阳穴都在跳,把他抱起来。 “你吃过饭没有?” 关渺毫无生气地软在他怀里,像只雏鸟,寻求庇护一样往他身上靠。 “操。”沈钦言没憋住,骂了句脏话。 “你真有本事。” 关渺黑色背包里的烧饼最终还是进了他自己的肚子,缓过来之后,发现自己仍旧没穿衣服,后知后觉想往被子里躲。 “还知道害臊?” 关渺眨眨眼,干脆就那么坐着,嗓音沙哑地说:“谢谢。” 沈钦言被他气笑了,关渺无知无觉,还把手里吃了一半的烧饼递给沈钦言。 他说:“很好吃,你尝尝。” 沈钦言耷着眼皮没动,关渺一直维持举着的姿势,他许久才问:“甜吗?” “嗯。” “我不爱吃甜的。”沈钦言说。 关渺从不强迫别人做任何事,沈钦言也一样。 “好。” 嘴巴很干,想找水喝,沈钦言随手打开一瓶矿泉水,关渺手一直在抖,拿不稳,要不是沈钦言扶着差点就洒床上了。 想说谢谢的,沈钦言却吻了上来。 被水稀释过的糖精很明显没有那么甜,他看着沈钦言喉结滚了滚,卷起舌头。 “这样倒还好。” 他觉得他的心脏已经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 “下次买不甜的,给你吃。” 第27章 仅自己可见 甜腻的烧饼在关渺胃里打转,似乎想透过流通的血液钻进他每一个器官,但他只选择打开病入膏肓的心脏。 痉挛的阵痛消失以后,关渺在沈钦言怀里彻底清醒。 “沈钦言。” 他又这样,叫人名字却不说话,安静漆黑的宾馆房间外是偶尔传来的鸣笛,沈钦言握着他腰,嗓音沉闷又让人安心,关渺不自觉往他怀里凑,试图汲取更多体温。 “睡觉总不要我教。”沈钦言低声道:“又想受罚了?” 粘腻潮湿的空气让关渺觉得热,他无所谓沈钦言的惩罚。 “好。” 他都接受。 沈钦言摁着他后腰,另只手捂住他眼睛。 “睡了。” 关渺乖乖闭上眼。 “好。” 从老家回来到现在,他应该要好好睡觉,可今夜却总睁着眼,时间数了一遍又一遍,沈钦言的心跳他到最后都数错。 这次跳了几下?好像比上回在家更快一点。 他还想描述拥抱的滋味,奈何贫瘠的语言无法表达,只想永远记住这天。 退房的早晨,阳光透过窗帘细缝照进,沈钦言没在床上看见关渺的人,他揉着酸胀的太阳穴坐起,皱起眉冷着脸,对着房间巡视一圈,随即起床,捞起沙发上的手机,发现昨天夜里起就给他发消息的陌生号码,点进去看了几眼,指尖点着屏幕许久没动,最后不耐烦地关上。 睡了一夜的床看上去有些糟糕,好几块地方的褶皱深到藏起了洇湿的痕迹,他在床边看了眼,接着才去浴室洗澡,出来后正巧碰上了推门而进的关渺。 俩人相对无言,倒是关渺一向苍白的脸颊中间飘起了点异样的红色,他头发有些乱,手里提着个塑料袋。 “沈钦言。” 他动作很慢,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你的早餐。” 一大早默不作声起床,消失,就为了去买这个。 沈钦言垂眸看向他修长纤细的指尖,指腹因为早餐重量而产生的勒痕开始充血,他没接,关渺也不当回事,自顾自走到桌边打开袋子。 “我买了煎饺,还有豆浆跟牛奶。” 沈钦言看着他单薄的背,发黄T恤下是被光影照着的清瘦轮廓,今天没穿长裤,反而套了条到只膝盖的短裤,露着两条笔直的腿。 “你不累?”沈钦言突然开口。 关渺的背影有瞬间僵硬,手上也没有动作,过了几秒才回过头,沈钦言敏锐地发现他耳朵红了。 昨天在床上也是。 关渺最敏感的地方是耳朵,一碰就软,比其他部位更容易发烫。 “不累。”他语气干巴巴的,倒也坦诚:“我不睡懒觉。” 沈钦言悄无声息走到他身后。 “看出来了,还有力气买早餐。” 几乎是贴着他耳朵讲的,关渺捏着塑料袋的指尖半天没反应,沈钦言看着他喉间滚了滚,耳朵红的滴血。 倒是对他买的早餐兴趣不大,沈钦言当着关渺的面换衣服,扣起皮带的瞬间,随着金属的啪嗒声,关渺肉眼可见得抖了下。 心情这才好了些。 陪着他在桌边吃早餐。 “为什么买煎饺?” 早上并不喜欢吃这么油腻的东西,沈钦言吃了两个就不怎么想继续,拆了包牛奶喝,他不是第一次见关渺吃东西,这人咀嚼的速度非常缓慢,锁骨底下的吻痕清晰可见,在病态苍白的皮肤上尤为显眼。 关渺听见沈钦言很轻地笑了声,不懂他为什么笑,是笑自己做错出糗还是什么,拿不准猜不透,心里没底。 “沈钦言。” “我昨天就想问你。”他把插着吸管的牛奶放在桌上,跟关渺对视,眼前的人坐得笔直,背部瘦削,凸起的肩胛骨像锋利的刀刃。 关渺不吃了,捏着筷子的手很轻在抖,沈钦言的视线落在他锁骨上的痕迹,陡然转了个话题,“你就这样出去?” “嗯。”关渺眨眨眼,没觉得哪里不对:“怎么了?” “你不会是故意的?” “什么?” 沈钦言有时候确实无法对上关渺的脑回路,他默不作声地伸手,食指的指尖在关渺没有反应的时刻摸在他锁骨。 紫红色的印记让沈钦言产生一种关渺昨天被他欺负狠了的错觉,但事实证明并不够狠,毕竟这人还能趁他睡觉时候起来带着他浑身留下的痕迹去买早餐。 “你这么瘦。” 语调轻扬,眉头微微挑起,手指带着关渺难以忍受的炙热温度,一点点往人心里烧,关渺微微弯起腰,心悸感让他变得有些许失措。 “我是真想不到你还能跟人打架。” 关渺蹙起眉,抬眼看着沈钦言,不解道:“我没打架。” “是么?那之前的伤……” “摔得。” 沈钦言收回手,神色淡漠,一句话不说,他们的距离仿佛因为他的撒谎又拉远,关渺很快慌了,他不想重新回到原点,急切地说:“我......” 沈钦言面上疏离,眼神却没离开过他,似乎给了机会,关渺耷拉着脑袋,“有。” “赢了?” “嗯。”关渺说:“陈瑞打不过我。” 听上去还挺骄傲,沈钦言问他陈瑞是谁。 关渺脸色一僵,还是很听话,“我姐夫。” 玻璃窗外的阳光照着关渺的脸,上面细细软软的绒毛让他看上去添了几分可爱。 “你还打你姐夫,本事挺大的。”沈钦言的话里听不出来什么情绪,关渺猜他是不是在夸奖自己,吞了下口水,说:“他欠打。”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沉默,关渺扣着指甲说:“我不会打你。” “?”沈钦言的表情难以言喻。 关渺却一脸认真地告诉他:“因为陈瑞不是好人,我才打架,以后不会了。” 他说:“沈钦言,你别生气。” 原来酝酿这么久,是怕自己觉得他打架是件坏事,不过也算不上好事就是。 沈钦言把剩下的牛奶推到他面前,关渺受宠若惊地看着他:“给我吗?” “......”沈钦言该怎么告诉他只是想着应该扔掉,因为他不想喝了,但可能经过一晚上的亲密接触,他开始变得心软,觉得关渺从一个奇怪的人变成了一个有点可爱的人。 “你要喝就喝。” 沈钦言就这么看着关渺坐在充满阳光的玻璃窗前,两手捧着他剩了一半的纯牛奶,非常虔诚地乖乖喝完了。 捏着空盒子迟迟不扔,平淡的脸上不知道在想什么,沈钦言垂着视线缓缓凑到他耳边,像是故意的,说了句: “你不会是舍不得扔吧。” 像是被发现了不为人知的羞耻秘密,关渺捏着空的牛奶盒子无措地说话,声音都硬邦邦:“我......没找到垃圾桶。” “就在你旁边。” “哦。” 退房的时候关渺一声不吭,偏偏耳朵像被烫熟了,沈钦言眉眼愉悦,也不说话。 关渺说今天不上班,沈钦言在街边打了辆出租车,送他回家。 俩人在后座开了一点窗,关渺很困的样子,脑袋一点一点,最后沈钦言托着他脸靠在自己肩膀上,都没什么肉,薄薄一层皮挂在脸上,沈钦言戳了戳,很快就红了。 他觉得下次有必要好好教育一下关渺,懒觉的必要性。 到地方关渺才醒,出租车似乎停了许久,“对不起,我睡着了。” “关渺。”沈钦言突然叫他,关渺正襟危坐等他下面的话,车内安静到只有自己愈演愈烈的心跳。 “回去吧。”沈钦言说。 “好。” 他抱着黑色背包下车,在车外弯着腰跟沈钦言告别,自从认识以来,沈钦言很少能在关渺脸上看到各种显而易见的情绪,大多数时候都是木讷的,僵硬的,甚至带点生硬,但今天能明显发现他的不舍。 “沈钦言。”关渺顶着张清瘦的脸跟他说话,嗓子还是哑的:“你好像不怎么喜欢吃煎饺,下次我不买了。” 沈钦言心情不错,勾着唇问他:“怎么看出来的?” “你只吃了两个。” 沈钦言让他过来,他就过来,隔着背包跟车窗贴向沈钦言,眼前是对方的滚动的喉结,有些懊悔,昨天应该多亲几下,也不知道又要等几天才可以见面。 他得到了一个轻柔的抚摸,在头上,很像自己小时候摸的流浪狗。 他感觉沈钦言很高兴,自己也是,那种被血液浸润心脏的窒息感可能这辈子都忘不掉。 “走了。”沈钦言收回手,关渺木讷地想,沈钦言是不是在跟他告别? 关渺回家后才想起羊羊庄园的两只羊,赶忙给它们喂了吃的,手指不停摸在钦钦羊毛绒绒圆鼓鼓的身体,学着沈钦言摸他的动作,然后发了今年的第二条朋友圈,没有图片,只有文字。 【和沈钦言约会,很开心,和沈钦言拥抱,很开心,和沈钦言接吻,很开心,想每天都和沈钦言见面。】 可见范围依旧是仅自己可见。 第28章 第三次的约会 关馨给的三百块钱被关渺放在了回味小说网最里面的夹层,而沈钦言在微信上的转账,他依旧没收,最终超时退了回去。 关渺:【是我要见你,也是我要跟你约会,所以你不用付钱。】 他这么跟沈钦言说,但没有得到回复。 九月的天气燥热难耐,夏天过去一大半。 关渺晚上跟另外的同事交了班准备回家,在休息室站衣柜前捏着手机发呆,他摸不准沈钦言是不是在不高兴,又是因为什么不高兴,虽说之前的沈钦言就不怎么爱回消息,但关渺总是固执地认为在他们拉近距离之后应该会有所不同,但也有可能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没人规定沈钦言该无条件盯着手机回复他。 脑子里这么想,心里却难免不是滋味。 脱下酒店的制服,换上自己宽松的T恤,精瘦的腰肢上还剩下一点要退不退的浅紫色痕迹,在白到几乎快要透明的皮肤上格外惹眼,全被同事看了去。 “你女朋友挺野啊。”他轻浮地吹了声口哨,打趣道:“看你之前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看来憋很久了。” 同事脸上的伤痊愈得差不多,只留颧骨那部分的痕迹结了痂,关渺面无表情地把T恤下摆往下拉,全当没听见,手机被他塞进裤子口袋里,想要把衣柜的门关上,谁知同事八卦的心不死,凑上来问:“关渺,你们在哪开的房?是我上次介绍给你的武南路那家吗?” 同事离他很近,飘过来一阵若有似无的烟味,没沈钦言身上的好闻,关渺往旁边挪了两步,很轻地皱着眉不说话。 “哎呀,你装什么哑巴,你女朋友是不是年纪比你大?” 关渺一愣,想起沈钦言来,视线落在同事脸上,问他:“你怎么知道?” “啧,看你腰上那痕迹我就猜得到,大龄的、成熟的女人才会这么......”他话不说完,一副对女人了如指掌的样子。“不过,年纪大的女人你有把握吗?” 关渺漆黑的睫毛上下碰了碰,语气带着认真:“什么把握?” “拿下的把握啊,年纪大的女人可不好搞。” 什么搞来搞去,关渺不爱听这些,他只想知道另一个问题的答案。 “我想问你。” “说。” 指甲戳在带着汗液的掌心里,关渺许久才开口:“你说哄人就约会,但是约会了他还不高兴怎么办?” “你在床上没让她满意?” 关渺愣了下,他不确定,同事拉长语调哦了声:“那看样子是的。” 但关渺觉得应该不是,起码沈钦言送他回家那天早上还很高兴,所以大概率是因为别的。 同事手摸着下巴,沉思道:“她是个有钱人?” 关渺:“应该。” 同事:“那没办法,人家有钱也不缺你那仨瓜俩枣的,你就谨记一个要点。” 关渺眼神殷切,同事自信地朝他笑:“她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够听话就行。” “就这样?” “就这样。”他拍拍关渺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劝道:“你多锻炼锻炼,就这体格怎么满足别人。” 同事看向关渺瘦削苍白却姣好的脸,添了句:“多给她发发照片,她肯定就图你这个。” 在回家之前,关渺在电动车旁边给沈钦言又发了好几条消息。 关渺:【沈钦言,我下班了,今天天气还是很热,风也大。】 关渺:【等我这个月发工资,我就请你吃饭,可以吗?】 关渺:【图片】 ...... 沈钦言收到关渺的消息时车子正好停在他家大门口,沈瑜在他副驾聒噪个没完,他没仔细看上面两条,而是直接点开了那张图片。 很明显是现拍的,就一张大头照,拍到肩膀,露着修长的脖子跟凹陷的一点点锁骨,皮肤白得不怎么正常,关渺的脸在昏黄的路灯下能看清楚上面细小的绒毛,整个表情算不上呆滞,也不局促,倒是显得很认真,浅色的瞳仁仿佛两颗琥珀珠子,睫毛有点湿,眼皮上挂了滴汗,也不擦一下。 他很多时候搞不清关渺一些莫名其妙的操作,沈瑜在一旁解开安全带,还要一边说:“哥,今天麻烦你了,本来吧,我是想着自己去报道就行,但是妈妈总是不放心,哎,我也不想这样的。” 沈钦言默不作声地盯着手机,沈瑜纳闷地往他哥身边凑,“你看什么呢?” 原本亮着的屏幕瞬间熄灭,沈钦言把车窗开了一半。 “你与其跟我说这些,不如少闯点祸。” “我哪有。”沈瑜不服气地咕哝:“等我腿彻底好了,肯定就不麻烦你,对了,你最近都在忙什么呢?”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爸爸说你也不去公司,你上次说自己找了点事情做,是做什么?” 车里环境太黑,就前车灯反射进来的一点光,沈钦言侧过脸看着沈瑜,语气冷淡道:“谁让你问的?” 沈瑜脑子一紧,摇头道:“没有啊,我关心你也不行嘛,你不去公司,爸妈老压力我,你知道的,我才多大,我上不了班。” 沈钦言当着他面点了根烟,沈瑜又问:“你上次说你有喜欢的人,是不是骗我啊。” 他眼睛一闭,豁出去似的:“哎呀,妈妈问的。” 那根烟沈钦言没怎么抽,燃起的烟雾丝丝缕缕绕在俩人中间,他陡然笑了声:“有没有对她来讲有什么区别?让她别折腾了。” “哦。” 这话在沈瑜心里倒是有了别的一番意思,果然之前就是敷衍他才说有了喜欢的人。 “好吧,那你最近在干嘛?” “开了个工作室。” “工作室?做什么的?” “教人滑雪。” “这大夏天的滑什么雪。”沈瑜说完便是一愣,睁着眼睛一脸惊喜地看着他哥:“真的假的。” “下车。” “哦哦。”他转身从后座捞过自己的拐杖,然后一瘸一拐地下车,在外边弯着腰跟沈钦言告别:“那我回去了哥,你路上慢点哈!” 瘸腿走路也不耽搁,沈瑜在保姆给他开门时手机里的微信消息就已经发出去了。 【仪臻哥,我说什么来着,我哥就是还记挂着你。】 关渺晚上联系了房东,让她把家里那台坏空调修一下,房东嘴上没拒绝,但还是埋怨了几句,说这么久不用,好端端怎么又要修了,关渺知道她不想花钱,但他也不想让步,只说要用,房东答应他这周会喊师傅过来修,聊天才就此结束。 在厨房洗碗的时候,关渺盘算着应该带沈钦言去哪家餐厅吃饭,除了问同事,要么就是网上搜索一下,总之不能带人吃太廉价的,但是吃什么又让他很为难,要不然直接问沈钦言好了,他想起来下班时候给沈钦言发的消息还没得到回复,连忙把湿漉漉的手往身上擦了个半干,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 白期待一场,心脏瑟缩得厉害。 关渺佝偻着身体撑在灶台边,呼吸难掩急促。 是哪里做的不对? 他决定等下问问沈钦言。 冷汗从额头冒出垂直滴进泛着油污的池子里,孤零零的影子垂在脚底,关渺缓了许久才听见有人敲门。 他紧紧闭着眼做了好几个深呼吸,然后才从厨房走到门旁,没什么力气的手指搭在门把,使劲地往下摁,然后将门打开,客厅黄色的光从敞开的门缝里照在门外的人身上,关渺有好几秒的恍惚。 “干嘛去了。” 沈钦言站在黑漆漆一片的景色里,背后的天空挂着寥寥几颗星。 “看样子不欢迎我。” 沈钦言没什么表情,转身要走,被关渺急切地从门内拉住手。 很凉,带着湿哒哒的水汽。 数不清距离上次宾馆分开后是几天没见,他被关渺带进了家里。 第29章 0.6 三十平不到的地方,客厅是占地最大的,交叠的影子几乎都快充斥一半的空间。 关渺被压在那张单薄的餐桌边吻,脑子里被沈钦言来找他这件事塞满了。 他闻到从对方身上散出来的很淡很淡的烟味,唇齿相依的绵密感让他整个舌-头都发麻。 脖子上被放了只手,稍稍用了点力掐着,关渺被迫仰起脸,吻变得更深,感到呼吸有些滞涩的同时,不禁闷哼出声,不太站得住。 下意识 咬住 沈钦言的唇,紧接着又怕自己把人咬痛,慌乱睁开眼,微微推开沈钦言,整个身体都向后退,却被餐桌挡着,后腰折起了弯曲的弧度。 “我......” 还没从湿热的吻里回过神,想问沈钦言痛不痛,刚刚掐住他脖子的手已经悄然收回,沈钦言冷着脸一动不动,不悦的视线在燥热的空气里冰锥似的扎在他身上。 又做错事了。 他看见沈钦言嘴角微微泛红的牙印,上半身探过去,想去摸一摸,也想把刚刚的吻续上,但被沈钦言却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肉眼可见变得落寞,睫毛盖住眼睛,眼皮上只有密密麻麻的细小血管,沈钦言没有看到照片里的那滴汗。 他又试了一次,沈钦言还是没让他吻到。 关渺心里酸的厉害,难过地说:“我刚刚……” 眼睛变得雾蒙蒙的,嘴角都下垂,沈钦言不是很想听他的解释,捏住他脸重新吻上去。 心跳变成湍急的河,关渺整个人都快溺水。 分开时关渺的唇肿得过分,像在流血,沈钦言注视好一会儿,明明没有尝到血腥味,大概又是脆弱敏感皮肤里面的毛细血管崩开了,苍白的脖子上也都是遗留的红色指印。 明明已经够轻了。 手掌底下的人呼吸不稳,胸口起伏得也很厉害,头顶昏黄的灯把关渺向来病态的脸照得有些暖。 现在的关渺看上去比照片里的要生动得多。 “给我发照片什么意思?”沈钦言揉了下关渺的眼皮,问道。 关渺很用力地咽了下口水,抖着睫毛说:“哄你。” 沈钦言面色不解,稍稍退开后看着关渺:“知道自己做错事,所以讨好我?” 他又说:“你做的错事,可不止一件。” “刚刚是我不对。” 沈钦言的拇指指腹摁着他柔软的下唇,喉结滚了滚:“哪里不对?” 关渺感受得到来自指尖的温度,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不该推开你。” 沈钦言垂眸,松开了手,关渺连忙喊他。 “沈钦言。” 他右手撑着餐桌尽量让自己把背挺直:“你也告诉我,哪里做的不对。” 没太好意思直接开口问为什么一直不理他的微信。 总觉得沈钦言的沉默像极了绵绵不断的雨,淋得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吃过饭了。”沈钦言突然说。 “嗯。” 关渺不太清楚现在几点,外面天很黑了,更不确定沈钦言什么时候会走,这会儿只是很懊恼应该更早一点让房东把空调修好。 “你要去我房间吗?我给你把风扇打开,现在很热。” 对于沈钦言去不去他房间这件事关渺没有征得对方的同意,而是直接走进卧室。 他把灯打开后,沈钦言跟在后面,关渺弯下腰,将电风扇的开关打开,转动的机械声稍微有些刺耳,他跟沈钦言说可以坐他床上,“是干净的。” 沈钦言第二次来他房间,床单看上去换了一套,这次是蓝色。 “我跟房东说过了。”关渺站在他跟前,一板一眼地说。 “说什么了?” “让她来修空调。” 沈钦言抬眼,看见了头顶墙边角落里的那台老旧空调。 三级能耗,修了怕是更费电。 他大概知道关渺为什么跟他说修空调的事,但依旧选择从关渺嘴里听到想要的答案。 “你不是不怕热。” 关渺理所应当地告诉他:“你会热。” “你知道我要来?” “不知道。”他说:“怕你会来。” 他两只手干巴巴地垂在腿侧,“你现在来了,只有风扇,会很热。” 沈钦言无所谓地挑挑眉,双手向后撑在床上,风扇从正面吹过来,带着一股子热气。“那你说怎么办。” 关渺:“我现在就让房东找人来修。” “......”沈钦言看着他从兜里掏手机,制止道:“手机给我。” “哦。” 亮起的屏幕上显示的是微信界面,第一个是个陌生女人的自拍头像,第二个才是自己。 “你姐姐?” “是房东。” 沈钦言把手机关了,随手放在床头的柜子上。 “沈钦言,你要走了吗?”关渺问他。 “暂时不。” 上次也是这样的回答,关渺问他:“那你要在这儿睡吗?” 很显然睡不了,一张单人床,怎么睡,上次睡个午觉都挤得不行,还出了一身汗。 房间的灯比客厅还要再暗一点,气氛变得有些闷,关渺双手握紧又松开,已经拉近了足够的距离,现在不想这样隔着个风扇说话,所以他主动坐在沈钦言身边。 “你今天怎么没有香味?”关渺侧过脸问他:“之前在宾馆,你说下一次见面会告诉我用的什么香水。” 关渺变得有些期待,眼睛很亮,“现在可以说了吗?” “我有说过?” 关渺急切地吸了口气想提醒他,但在沈钦言淡然的视线里放弃了。 很伤心,脖子都垂着,像只颓然的鸟。 “你什么时候想明白错在哪,我就告诉你。” 关渺眨眨眼睛,直白道:“不可以直接惩罚我吗?” 他不想忍受寻求错误的过程,那太难熬了。 这个回答倒是在沈钦言的意料之外,这人比起自省倒是更喜欢接受惩罚,但或许对关渺来说可能惩罚也更接近于奖励。 “不可以。” 关渺更失落了:“好吧。” 两个人共用一台风扇,关渺额前的发丝一股脑向后吹,红潮褪得差不多,露着素白的一张脸,单纯的神情让他看上去有种完全不符合实际年龄的稚气感。 沈钦言微微蹙眉:“你到底几岁?真的二十?” 他现在突然有点担心,这人别为了追他隐瞒自己的真实年龄,他其实更想问关渺有没有成年。 关渺模样愣怔,虽然很舍不得跟沈钦言相贴的肩膀,但还是忍痛站起了身。 “干嘛去?” “拿身份证。” 动作倒是很利落,一点都不拖泥带水,沈钦言这才放下心,拉着他手往床上拽,直接跨坐在他身上。 “我真的二十岁。”关渺仰躺着,头顶的灯刺眼睛,但他一眨不眨,想起同事跟他说要好好锻炼的话,难道是因为他太瘦了所以才让沈钦言有这种疑惑吗?可他又不确定,沈钦言是喜欢年纪小的还是稍微大点的。 那他承认自己二十岁是对还是错? 窄小的单人床不怎么结实,沈钦言背着光,表情都很模糊,但从平稳温热的呼吸来看,他跟沈钦言的距离又变得近了点。 沈钦言贴着他耳朵说话,关渺紧张起来。 “比沈瑜年纪大就行。” 在线阅读全文访问:HUIWEIXS点COM(回味小说网) 关渺一愣,血色蔓延开的脸有些不怎么高兴的样子,他讨厌在自己的床上从喜欢的人嘴里听到沈瑜的名字,以至于没管好自己的情绪。 “你什么表情?” “......没。”关渺不太自然地别过脸,被卡住下巴掰回来。 沈钦言将他双手扣在头顶,另只手卡住他脖子,轻飘飘问:“你讨厌沈瑜?” “我没有。” 沈钦言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噢,没有。” 他老重复自己的话,关渺心里没底,讨厌算不上,他就是嫉妒沈瑜而已。 心里明白这事上不了台面,所以没想过让沈钦言知道,不太自然地转了个话题:“我在他朋友圈认识你。” 沈钦言从上而下地盯着他的眼睛,那么浅,却印着斑斓的光,“知道,你说过。” 看过沈瑜每一条关于他的朋友圈。 心跳紧贴的频率逐渐重合,关渺有些痴迷地看着沈钦言优越到完美的脸,不合时宜地想起来今天还没给羊羊庄园的两只羊喂食,他用鼻尖很轻地蹭了蹭沈钦言的下巴,说:“我们现在距离很近。” 觉得不够准确,换了种说法:“不对,没有距离。” 心贴着心,忽略掉衣服的布料,他们是非常亲密的关系。 应该。 沈钦言不轻不重地咬他耳垂,感受到关渺的瑟缩,“从0.6毫米到0距离,是有进步。” “什么0.6?” 沈钦言说:“屏幕的距离。” 思考从来不是关渺擅长的事,0.6毫米的屏幕向来是他跟钦钦羊之间的距离。 区别在钦钦羊随时能看见,沈钦言不是。 他抬起身子小心翼翼吻住沈钦言,交换呼吸时还是问了沈钦言今天为什么没有味道,他觉得好像有瘾,闻不见就难受。 “你是不是狗?老闻这些做什么?” 关渺仰躺在床上,呆滞道:“我是的,你说我是。” 可能沈钦言又不承认他说过这话,关渺已经在心里把自己的耳朵捂住。 沈钦言没见过有人上赶着承认自己是狗的,但又难免觉得这样的关渺确实讨好到他,手从关渺的下巴挪到他柔软的发顶,给了他一句真心实意的夸奖。 “今天表现很好。” (......) 在这里留宿并不是沈钦言最开始的决定,只不过他也接受偶尔出现的意外。 关渺的床实在太小,风扇力道也不够大,拉了一半的窗帘后面是冷白的月光,伴随着蝉鸣,房间里燥热不堪,俩人紧贴相触的皮肤提醒他这是第二次跟关渺上床。 太瘦了,身体也很薄,偏偏有腰窝,摁着的时候能把自己吸住一样。 手机在漆黑的环境里亮起,铃声让他怀里的关渺不安地动了动,没几秒又开始沉睡。 他一手扶住关渺的肩膀,一手打开手机,依旧是条陌生号码。 【见面,可以吗?】 【别不理我。】 沈钦言没什么犹豫,把这两条消息删除,准备关掉手机,正好看到关渺睁开了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琥珀一样的瞳孔被夜色染得很深。 “不睡了?” 关渺一动不动,看上去有些恍惚,但更像是确认眼前的人是沈钦言。 身子底下是乱糟糟的床单,总觉得很潮,睡得不舒服。 “你要……走了吗?”他问。 沈钦言不满地掐着他脸,“赶我走?” 才没有,他巴不得沈钦言一直住在这。 身上的薄被只遮住了关键的重要部位,他的脚搭在沈钦言的小腿上,有一阵阵风吹过来。 但还是好热。 风扇嘎吱嘎吱响个不停,汗液蒸发得极慢,也不想跟沈钦言分开一丝一毫。 同事说,哄人的话得依着对方,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严格执行,怎么样都可以。 沈钦言把手机关了,卧室又变得黑漆漆,他说:“找不到新的床单,将就睡吧。” 关渺脑子转的很慢,“要换吗?” 他可以现在就去换,行动力很强,尤其是在体贴沈钦言这件事上,但没有机会,被摁了回去。 怕沈钦言不舒服,关渺还是觉得得换。 “睡觉。”带着命令。 作者(回味小说网)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HUIWEIXS.COM 关渺实在有些接受不了这样,比起害臊更多的是羞耻心的崩塌,他身子抖得厉害,死死拽着沈钦言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对不起,我下次不会……” 他还想跟沈钦言保证下次会控制好,不想承认自己像个小孩儿一样还…… 这太难以启齿,像被迫掰开的蚌肉,任由刀剔除。 “关渺。”沈钦言很无奈地叹气,有点拿他没办法:“这个不用道歉。” “……好。” 关渺彻底睡不着了。 嗓子眼不舒服,说不出话来,但还是问沈钦言:“等我发工资,请你吃饭,好不好?” 他说得很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沈钦言沉默许久才问:“你不是厨艺很好?” 关渺坦诚道:“不是的,我只是会做饭。” 拥抱的温度开始下降,关渺意识到自己的回答并没有让沈钦言满意,于是改口道: “嗯,我厨艺很好。” 他听见沈钦言在黑夜里笑了声。 奖励比惩罚更醉人,关渺又得到一个吻。 第30章 睡个好觉 沈钦言离开的早晨关渺难得是被热醒的。 隔壁的小孩一直在哭,他这儿隔音不好,吵得耳朵疼,在床上木讷地盯着天花板许久,不太确定昨晚上的记忆是不是真实的,直到沈钦言叫了他名字。 沈钦言上半身裸着,站在门旁,结实完美的腹肌上还挂着水,头发也是湿的,可能是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太刺眼,关渺不得不微微眯起眼睛。 脑子钝钝的,身上的薄被有些黏,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关渺瞳孔都不太聚焦地看着沈钦言。 “你饿了吗?” 他很懊恼,今天睡过了头,家里没有吃的,沈钦言看样子要走了,他们又得分开不知道多久。 想起床,看见了地上胡乱成一团的衣服,虽然不是第一次跟沈钦言赤诚相见,只不过在这样好的阳光底下赤条条把被子掀开去捡的话,还是会让关渺觉得不够体面。 “我带你去吃早饭。”关渺仰起脸,耳根还挂着褪不去的红,“小馄饨,你爱吃吗?” 沈钦言对关渺嘴里的早饭兴趣不是很大,他向前走了两步,从床头拿过手表,熟练戴上腕骨,身高腿长,挡住了一点窗外的光,影子落在关渺脸上。 “你先起来。” 关渺眨了两下眼睛,哦了声,蜷起腿,却发现自己屁股底下垫了个东西,一开始没注意到是什么,直到沈钦言弯下腰,手指捏住一个角,纯白色的袖管软趴趴地垂在床侧,他整个人都变得无比僵硬。 “昨晚上有只没怎么管教好的小狗。”沈钦言说得漫不经心:“弄的满床都是,大半夜的还非要换床单才睡。” 关渺揪着被子,语气慌乱且急切地打断他:“因为湿了。” “嗯。”沈钦言点点头:“所以给你垫着,看你睡得还不错。” 羞耻心在关渺心底疯了一样生长,睫毛都开始颤,他垂着头,喉咙干涩道:“我给你找新的,这个不要穿了,我给你洗。” “新的?”沈钦言离他很近,掰过他脸问:“不会是你的吧?” 关渺耳朵像在滴血,他没否认,沈钦言用手指捏了下,滚烫,但偏偏关渺没一点表情。 “你的我穿不下,屁股抬起来。” 关渺太执拗,沈钦言很无语,搞得像是自己非要穿这件脏乱不堪的衬衫似的。 “关渺,别让我说第三遍。” 很严肃,关渺不禁想起第一次在病房里见到的那天,也是用这种口气教育了沈瑜。 最终沈钦言还是穿上了那件衬衫,皱巴巴的,靠近袖口的地方因为某种液体的干涸变得很硬,被沈钦言卷了起来。 “你今天不上班?”沈钦言扣好扣子问他。 “夜班。” “要补觉?” 关渺摇头:“不用,上完回来补,沈钦言,我带你吃小馄饨。” “我不吃。” “哦。” 找不到别的话题了,关渺摸到脖子上的汗,有点想问沈钦言今天怎么会醒这么早,但又猜到应该是因为太热没睡好。 风扇还在吹,关渺额前的发丝堪堪遮住眼睛,这会儿也不在乎那些有的没的了,当着沈钦言的面下床穿衣服。 清瘦单薄的身体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色泽,沈钦言看着他打开衣柜给自己套了件纯黑色T恤,衬得皮肤更白了。 之前倒没怎么注意看,关渺的腿不仅长,腿型也好,虽然瘦,但线条很流畅。 他给自己找了条长裤,系好裤带转过脸,嘴巴抿着:“我送你到楼下。” 不知道是不是沈钦言的错觉,总觉得拒绝关渺吃小馄饨的提议后,这人变得很安静,虽然之前话也不多,但有种微妙的区别。 关渺跟在他身后走出卧室,越过沙发,沈钦言手指刚搭上门把就没继续走。 “怎么了?”关渺在身后问。 沈钦言转过去,看着他清澈到几乎透明的瞳孔,“你记得再洗个澡,弄干净。” 关渺没听懂,有些呆滞:“我不干净吗?” 昨晚上给关渺清理过,但沈钦言不确定是不是很彻底,总之他再洗一次最好,但显然这人还没反应过来,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沈钦言让他靠过来,他就向前两步。 关渺感到耳蜗似乎飘进来一丝丝风,很痒,沈钦言说了句话,说实在的,他没听清,只看见沈钦言滚动的喉结跟近在迟只的脸,对上视线那刻想的是下一次不知道又要过几天才能见面,所以想再接次吻。 身体比脑袋诚实。 他用唇去触碰沈钦言嘴角,一下、两下、直至第三下,沈钦言都任由他亲。 伸出手攀上沈钦言的肩,想学着昨晚上那样加深离别的吻,但被躲开了。 可能是有点贪心,关渺没有很难过。 “关渺。”沈钦言抬起他脸,勾着唇说:“谁准你亲我了。” 不知道这话的意思是不是以后接吻前都得先问一下,沈钦言同意了才可以亲,关渺很诚实地跟他道了歉,“下次不会了。” 有时候确实觉得关渺病得不轻,但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差别。 沈钦言的车停在小区外面的街边,随便找的空位塞了进去,关渺跟着他下楼,在车外跟他告别。 “再见。”他说这个依旧不都熟练,但还不忘跟沈钦言说:“等你有空,我请你吃饭。” 对于吃饭关渺一直有种诡异的执着,不过现在沈钦言倒是有些期待这人会给他做什么好吃的。 毕竟关渺自己说的,他厨艺很好。 沈钦言的车离开后,关渺在原地发了很久的呆,期间手机响了一次他没接到,响的第二次才接,来电备注是关馨。 “喂。” 听筒里是孩子的咿咿呀呀的声音,关馨边哄孩子边说:“渺渺,你在忙吗?” 关渺低头看着自己穿的鞋,有点脏了,在想今天下午就刷一遍。 “没有。” 关馨还没说话, 崽崽倒是一直嗯嗯啊啊地闹,关渺捏着手机回家,边走边说:“有事吗?” 听筒里陡然安静了几秒,伴随着崽崽的奶音,关馨才有些为难地开口:“是这样的,我想......再问你借点钱。” 她犹豫很久才接着说:“可以吗?要是没有就算了,我就是问一问。” 关渺拿着钥匙开锁,迟迟没转动把手,“我没钱,上次给你的是所有了。” “那行吧,你别放心上啊,我没有别的意。” “我给你的一万,你花完了?” 关馨沉默时间太长,关渺走进家门,才听见她说:“被陈瑞拿走了,对不起啊渺渺。” 不知道她道歉的意义,关渺没说什么,他手里确实没钱了,除去给关馨的一万,回老家前又给了他妈妈三千,他现在身上就留点上个月剩下的工资。 他重复了一遍:“我没有钱。” 关馨支支吾吾问他:“你现在是不是每个月还会给妈打钱?” 钥匙被关渺拿在手里,捂得温热,鼻尖隐隐约约沁着汗。 “嗯。” 因为他妈妈总说,关敬还小,又要读书,继父赚不了几个钱,每次在他打钱过去的前后,妈妈总会给他寄点小东西,有时候是吃的,有时候是几件衣服或者鞋子。 关馨又说了几句,关渺没仔细听,不到一分钟电话就挂了。 这件事,关渺没放心上,下午打开羊羊庄园陪着两只羊玩了会儿,钦钦羊最近似乎长胖很多,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薅羊毛,总之看上去圆滚滚的,系统提示说必须把毛剃掉一部分,不然小羊会长虫子,关渺舍不得钦钦羊生病,这才帮它剃毛,仓库满了,用羊毛换了两个小铃铛,一羊一个。 关渺很喜欢,用手对着屏幕摸了很久。 刷鞋的时候有人敲门,是个陌生男人,背着个工具包,年纪四十岁上下,一头一脸的汗。 “修空调的,在卧室吗?” 关渺侧身让人进屋,“是。” 维修师傅穿了件灰绿色短袖,后背全湿了,露出的手臂肤色很深,他端了张凳子进卧室,踩在凳子上时跟关渺说话:“你这坏多久了?” “不知道。”关渺说:“从来没用过。” “行吧,这种老空调也亏你房东留着。” 不清楚是哪里不行,关渺不问,师傅只说能修,结束的时候,关渺用沾满灰的遥控器把那台空调打开了,出风口很快吹出丝丝凉意。 “多少钱?” 师傅抹了把汗,“不用,你房东给过我了。” 大概还有下一家,他赶时间,很快就走了,听着关门声,关渺站在卧室里仰头看着那台空调。 空气变得冰冰凉凉,有点像武南路那家宾馆。 他闭了闭眼睛,心想,等下一次沈钦言过来一定能睡个好觉。 第31章 蝉鸣 九月唯一让沈钦言觉得顺心的事是沈瑜终于上了学,不用每天信息轰炸他又或者是见个面就叽叽喳喳讲个不停,周末被他妈逼着回了次家,话里话外的意思他要再不回去,怕是得跟他断绝关系,虽然在他看来目前跟他妈断绝关系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但他还没有想把女人气到进医院的打算。 早上九点半从家里出发,早餐随便吃了点去了地下车库,沈瑜的微信就弹出来,问他在哪里什么时候到,他没理,刚系好安全带手机又响了好几声,以为是沈瑜,屏幕上显着的是关渺的名字。 关渺:【沈钦言。】 关渺:【你喜欢吃这个吗?】 关渺:【图片。】 是烧饼,跟上次这人从老家带回来的看上去没什么两样,圆圆鼓鼓的,表面也是一层白芝麻,里边应该是甜的腻死人的糖心。 关渺:【这个不甜。】 镜头离得远,也有点模糊,关渺把自己整只左手都拍了进去,白色的芝麻粒有好几个沾在他虎口,下面是细瘦苍白的手腕骨,凸出来的地方不知道怎么回事泛着红。 S:【谁教你这么拍照的。】 大概今天不上班,关渺回复很快。 关渺:【你不喜欢吗?】 关渺:【那我下次不拍了。】 车子离开地下车库,沈钦言在道路一个红绿灯口问关渺。 S:【好吃吗?】 关渺依旧秒回。 关渺:【好吃的,我给你买,你今天有没有空?】 S:【你要给我送?】 关渺:【嗯。】 绿灯刚闪烁第一秒,后边的车就摁着喇叭催他,沈钦言故意逗留五秒钟才走,把车停在院子里,才回复关渺的微信。 S:【可以,来我家,还认识么?】 这次关渺没有第一时间回复,沈钦言没在意,把手机收起直接下了车。 关渺是在打扫完卫生后才看到沈钦言那条说可以的微信,难免雀跃,同事交了班,在休息室准备吃个早餐再走,看见关渺心情不错的样子打趣道:“哟,看样子进展不错啊,我还头一回见你这么高兴。” 他咬了口带来的面包,上边撒着的肉松太咸,兑着水吃了一大半。 关渺默默看他一眼,“没有,你看错了。” “跟我装什么。” 他一屁股坐关渺身边,大口吃面包,掉落的肉松碎屑全堆在脚边,关渺垂着眼看了好一会儿,问他:“你这个哪里买的。” 看上去很好吃,他也要给沈钦言买。 家里加上做饭的阿姨就四个人,沈瑜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现在貌似不用拐杖了,只不过走路还是有点不算太稳。 沈瑜趴在沙发靠背上,眨巴着两只眼睛看他,电视机里还放着吵闹的综艺,他妈正好从楼上下来,没见到他爸的人。 总觉得没好事。 “一会儿吃过饭,带着你弟弟去医院复查。” 果然。 沈钦言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没空。” 他妈气得不行:“什么叫没空?” “没空就是没有时间。” “今天周末你要干什么去?” 他妈现在一点就炸,也不管自己说什么,就一根筋认为自己已经跟男人搞上了,可能下一秒就要把人带到她面前让她不得安生。 “妈,你饶了我行不行。” “这话让我说,我求你饶了我行不行。” 她头发盘得很精致,穿了条翠绿色的丝质连体裙,身材一直都保养得很好,踩着拖鞋往他这边走。 “我一把年纪要操心个小的就算了,还得操心大的,现在老的也要我操心,我欠你们的。” 沈钦言皱眉:“爸怎么了?” 沈瑜插了句嘴:“他最近身体不好,在医院休养呢。” 沈钦言问:“怎么不告诉我?” “怕你担心嘛。” 沈钦言觉得他这一家子实在有意思,一时间懒得再说什么,午餐依旧吃得没滋没味,但破天荒的他妈这次没在饭桌上提他要交女朋友的事。 “我送你吧。” “不用。” 司机在等,沈母在走之前深深看了他一眼:“有些话我已经说到我自己都想吐了,你也别躲着我,这么大人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心里没数吗?” 作者:爱小说,爱回味小说网:HUIWEIXS.COM,十万本小说等着你 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dz@HUIWEIXS.COM 沈钦言感到太阳穴都疼:“到底又哪里不顺心,我今天不是回来了。” 看得出来他妈对他意见实在很大,二话不说上车就走,沈钦言搞不懂既然叫他回来又给他甩脸色的意义。 沈瑜换了套衣服要跟他去医院,在车里就讲个不停。 “爸爸老毛病,没说真的是怕你担心嘛,妈妈最近心情不好,哥你知道的,她就是这样。” 沈钦言开车一路沉默,沈瑜习惯了,一直自说自话,还时不时观察他哥的表情。 “对了哥,我想抽个时间请关渺吃饭。” 车速减缓,沈瑜在副驾伸了个懒腰:“我住院的时候他挺照顾我的,我答应过他,说好了要请他吃饭的,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有空。” 沈钦言一直不说话,沈瑜纳闷道:“你不会不记得他了吧。” 心里打鼓,沈瑜觉得他哥看上去怪怪的,不过转念一想自己请关渺吃饭好像不需要经过他哥的同意啊。 “记得。”沈钦言手指搭着方向盘,心情看上去似乎还不错:“把你腿摔坏那个。” “对,就是他,我觉得他人很好,虽然看上去爱答不理的,但是问他什么都会说。” “嗯。” 沈瑜转过身子讲话:“你说我请他吃什么好?” 沈钦言:“他答应了吗你就纠结这个。” “......也对,晚点我问问。” 车子被沈钦言停在医院的停车楼,离门诊不远,他让沈瑜自己走过去。 “行吧,那你在这儿等我,应该很快的。” 沈瑜慢吞吞走到电梯口,沈钦言把车窗打开点了根烟,关渺没再给他发消息,手机里又多出几条垃圾短信,他一条没看。 过了差不多十来分钟,他把手搭在车窗边上,烟燃了一半,烟灰落地,飘过的风一吹就散。 “需要我帮你扔吗?” 停车楼的阳光不好,有股凉气,但总体温度还是很高,有道影子垂过来,正好印在他露在外面的那只手上。 车窗边的人穿了件医院的白色褂子,遮住半截穿着西裤的小腿,胸前挂着铭牌,他个子颀长,黑色的头发下是张出众精致的脸。 沈钦言只抬眸看了一眼,便若无其事地抽口烟。 男人笑了笑,主动说:“沈瑜还在复查,我猜你也在,就找过来了。” 吐出的烟圈有点呛人,秦仪臻很轻微地咳嗽两声,眼神流连般从沈钦言面上滑过,“你一直不理我,我只能这样,最近很忙吗?” 车里的沈钦言依旧不做声,快燃尽的烟头被夹在骨节分明的修长指尖,秦仪臻心脏涨得厉害,咬着唇略带恳求地说:“理理我。” 停车楼的风都是黏腻的,脱离了医院的冷气,穿着白大褂的秦仪臻显然不耐热,他额头开始出汗,却一动不动地站着,看上去很固执。 “秦仪臻。” 沈钦言的声音有股被烟草浸润过的沙哑,他坐在驾驶座从车里朝他望过来,冷峻的脸上不带一丝温度。 “当上了喜欢的医生,不是件高兴的事么?” 秦仪臻红着眼睛说:“那你会祝贺我吗?” 烟头不知道往哪里扔,沈钦言就那么捏着,眼神在燥热的空气中仿佛凝着层霜,按照秦仪臻对他的了解,这大概是不爽的前兆。 “我......”他双手握成拳,轻声说:“我很想你,别这样好吗?” 原来所有的一切在秦仪臻这里都可以用一句我很想你冲淡,这让沈钦言突然感到有点恶心。 做出什么选择承担什么后果,起码在他看来没有继续回头的余地。 “钦言,你知道,我......” “我知道什么?”沈钦言反问道。 秦仪臻顿时心跳一滞,沈钦言的漠视太过陌生,他不知怎么回。 手机在车里连着响了两下,沈钦言现在没有多余的耐心再去管秦仪臻到底在想什么,他当着车外人的面打开了弹出的微信。 关渺:【沈钦言,你等我,今天我下班早,给你买吃的。】 他把手机关掉,喉结滚了滚,秦仪臻直接走向前,视线落在他的手机屏幕上,紧接着从他手里把剩下的烟头拿走了,换做以前,这种事他绝对不会做。 随他。 沈钦言启动车子,一秒钟都不想多呆:“你告诉沈瑜,让他自己打车回去。” 前后不到五分钟,他直接驱车离开医院的停车楼。 关渺下午六点从酒店离开,先是按照同事给的地址骑电动车去了面包店,这两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容易出汗,胃里因为没及时吃晚饭又开始疼,他到面包店后多买了一个,自己坐在店外的长椅上就吃了,揉着肚子稍微好受点才走,打算去今早买烧饼的地方再给沈钦言带两个。 刚坐上电动车就接到关馨的电话,他有些犹豫但依旧接了,听筒里边崽崽一直哭,声音刺耳,关馨声音也不稳,像是忍了很久,关渺出声的时候她才有点崩溃的样子。 “渺渺,你帮帮我,求你。” 崽崽哭得撕心裂肺,周围听上去还有别的乱七八糟的男人声音,关馨喊着:“我求你......你救救我!” 关渺抹了把额头的汗,把面包挂在电动车的把手上,问她:“你在哪里?” ...... 沈钦言独自回家后,沈瑜的微信就开始狂轰滥炸,先开始指责为什么把他抛下,又问他是不是心情不好,到最后说些有的没的让他好好休息。 他只觉得有点累,外边的蝉鸣吵得很,他直接去浴室冲了澡,出来后在沙发上闭着眼睡觉,难得起了点让关渺早点过来的心思,不过放弃了,总归见得到。 再睁开眼时是晚上八点多,手机很安静,关渺的信息还停留在要给他买吃的,今天对关渺的耐心比以往多了点。 晚上十点。 屋内一片漆黑,没有敲门声,关渺也没有发新的微信过来。 第32章 纹路 关馨住在一家30块一天的日结旅馆,关渺差不多是七点多才到的地方,从门口绕过两个巨大垃圾桶,旅馆还挂着一条条的塑料门帘,在楼下就有十分嘈杂的吵闹声,关馨在电话里只说了地址,他不清楚具体是哪间房,老板不在收银台,他在原地站了会儿,鬓角的汗从脖子滴进他单薄的T恤里,他踩着昏黄的灯上楼。 空气里弥漫着股怪异的臭味,像是汗水跟剩菜混合的味道,让人作呕,关渺听见了孩子的哭声,很微弱,也不尖锐,似乎是即将力竭前的透支。 没有电梯,二楼狭窄的走廊里聚集了好几个人,围在最角落的一扇门前,有男有女,年纪都不算小,其中有两个男的都光着膀子,黝黑的后背上是油腻晶莹的汗。 关渺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正前方的陈瑞。 “你们夫妻吵架不要在我这里闹行不行。” 他身边一个穿着花裙子的女人,头发卷起来盘着,应该是旅馆老板,四十岁上下的年纪,语气不耐道:“砸坏了你赔不赔?” 陈瑞不听,用脚踹门,嘴里还骂骂咧咧,喊着关馨的名字让她滚出来,老板心疼自己的门,气血直往脑袋上涌:“我要报警了!我警告你,你再这样我真要报警!” “你报啊!谁他妈爱报警报警,把里面的疯女人给我抓出来!” 陈瑞从来不是个好惹的主,有恃无恐似的,疯狂地想要把门推开,身边人大多数都是看戏,没人愿意跟疯子打交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有老板真的拿出手机要报警。 一时间耳边竟是些污言秽语,关渺听不见崽崽哭,他直接从前面光着膀子的男人身后走进他的房间,入眼就是一张四角凳,单手拎着拿出来,直接砸在陈瑞后背。 砰的一声,本就不结实的凳子四分五裂,陈瑞一下子被打蒙了,晃晃悠悠转过身,见是关渺,牙呲欲裂地就冲上来还手。 一拳没打中,接着第二拳,被关渺反手扣住肩膀连着踹了好几下,胃里的酸水都快要吐出来。 “又他妈是你这个杂种。” 打不过,嘴也不闲着,什么脏话都说,关渺这会儿也不并好受,脑袋晕,太阳穴也疼,被陈瑞一个肘击打到胃部,他随手捡起地上散落的凳子腿,朝陈瑞脑袋砸,里头插着的钉子冒出个尖尖的口子,划伤了陈瑞的脸,瞬间开始流血,他疼得表情狰狞,偏偏关渺面无表情地还想给他来第二下。 这下老板是真慌了,生怕在这里搞出人命来,拿着手机准备直接报警,谁知一直死死紧闭的门不知何时敞开了道缝,趁着陈瑞被关渺压在地上揍的时候,从里边猛地冲出来摁住老板的手机。 关馨红着眼,疯狂摇头道:“别报警,别报警,我求求你......报警了我又得回去,我求你了。” 老板这会儿只害怕自己旅馆沾上不该沾的,压根想不了那么多,推开她骂道:“是我求你吧,我好好做个生意,你们在我这儿闹,我告诉你,得赔钱,不赔钱我就报警。” “我赔。”关馨边哭边说:“我赔,我赔你......” 凳腿在打斗中滚落在地,陈瑞被关渺好几拳都打在脸上,终于有人忍不住上来劝了几句,陈瑞欺软怕硬,见人多,朝地上吐了口血水,叫关渺起开。 关渺无动于衷,用力掐着他脖子,手背是凸起的青筋,他绷着脸跟陈瑞说话:“我跟你说过什么?” 陈瑞哪里想得起来,被一个年纪比自己小这么多的男人不止一次压着打,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想用脚直接踹关渺,却发现根本提不起劲。 “操,你他妈滚开!” 他快窒息,关渺看上去没想有放过他的意思,眼色很沉,也很凶。 “我是不是说过,你要是再这样,我会杀了你。” 阴恻恻的,像是真的要把他杀了,不是开玩笑。 陈瑞脑子一紧,依旧嘴硬道:“你要真有本事最好现在就杀了我,而不是让你那个窝囊废姐姐每次出事了都只会找你。” 他抻着脖子朝关渺吐口水,很恶心地笑:“你们一家子,都他妈恶心透了,花我的钱,还想带着我的儿子跑,门都没有。” 关渺微微闭着眼侧过脸,松开他的脖子,起身,在陈瑞以为他放过自己的时候,又被狠狠对着脖子踩了一脚。 “唔......你他妈......” 脸色涨成猪肝色,陈瑞以为自己真快死了,关渺才把脚挪开。 陈瑞在地上佝偻着像只怎么都死不了的狗,崽崽被关馨放在了房间的床上,她想回去把孩子抱起来,却听见了清晰刺耳的警笛声。 “谁报警了?”她一下子变得很崩溃:“谁报的警!” 老板快被这群人气昏了头:“不是我肯定是别人呗,你们在这打架,谁知道会不会弄出人命来。” 警察很快上了二楼,他们把陈瑞从地上扶起来,然后在陈瑞的指控下带走了关渺。 夜里九点半,关馨抱着孩子一起进了警察局。 崽崽经过一天的摧残这会儿眼睛一闭就趴在关馨肩头睡了过去,肉乎乎的小手死死拽着布料不松。 关渺对自己打人的事供认不讳,警察问他跟关馨是什么关系,他一开始没回答,警局的灯是冷白的,气温也很低,是关馨说:“他是我弟弟。” 陈瑞捂着受伤的地方装模作样,说要把关渺拘留,态度很差,被警察警告之后才闭嘴。 关馨实话说:“因为他打我,所以我才跑出来,我弟弟是为了帮我,警察同志,他没有受伤,别拘留行吗?” “我呸。”陈瑞指着自己高高肿起的眼睛,还有脸上被钉子划破的口子,最后又指了指衣服上的脚印,骂道:“你他妈管这叫没有受伤?活腻了是吧?” 警察第二次警告陈瑞:“你如果再出言不逊,你也要拘留。” 陈瑞这才吃瘪,选择沉默。 警察啧了声,语气算不上太好,看向一直流泪的关馨,“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打架?互殴性质难道就不一样了吗?” 关渺皱着眉,难以理解道:“是陈瑞家暴。” “去你妈的家暴。”陈瑞扯着嗓子喊:“你以为关馨没动手吗?” 崽崽又在呜呜咽咽的哭,更像是对陈瑞声音的应激,关馨一边哄一边求着警察说:“别拘留我弟弟行吗?陈瑞也动手的,我弟弟也受伤的。” 这种事情扯皮扯不清,大晚上的警察也敷衍,关渺看上去很瘦,皮肤病态又透明,手上凸起的骨头翻出鲜红的皮肉,整个人像树上一根摇摇欲坠的枝条。 警察劝关馨回家,依旧是那几句话,简单看了下双方的伤,算不上严重,说交个罚款就行,关馨身上没钱,是关渺自己用手机交了五百块钱。 陈瑞怎么都不满意这个结果,张口闭口都是自己需要看医生,这种无赖警局天天有,警察把手铐往桌上一放,陈瑞就没敢多嘴,只在临走前恶狠狠看了眼神色淡然的关渺。 “这事没完。” 关渺先是带了关馨回旅馆,碰上老板,非要关馨赔钱,关馨把身上唯一剩的二百块钱给了她,然后拿着包走了。 依旧是那个黑色行李包,俩人在旅馆不到一公里的地方等公交。 这个点还剩最后一班车,关馨从包里找了件衣服给崽崽披上,然后对关渺说:“一会儿买点酒精跟创口贴吧。” 关渺没理,静静站着,关馨垂下头许久才说:“对不起啊。” 这不是关馨第一次跟他道歉,关渺不知道怎么回的话题就会选择沉默。 公交车十分钟后才来,空荡荡的车厢就只有他们两个,关馨抱着孩子坐在离后门最近的座位,关渺隔着过道坐在另一排。 车上的冷气比不上警局,有些燥热,汗液经过脸侧以及脖子破皮的地方有些疼,关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窗外一晃而过的景色。 他很久没坐公交车,来的时候为了赶时间还是打的车,这会儿胃里又开始疼,一阵阵痉挛,他突然想起沈钦言来,连忙打开手机。 微信停留在他跟沈钦言说的会去找他,沈钦言没有回复。 说不上来的心情,关渺觉得有些难过。 公交车颠簸一路,关馨在下车前对他说:“上次你给的一万块钱,被陈瑞拿走了。” 她垂低脑袋,暗淡的灯照着她脆弱的脸,有时候关渺觉得自己某些角度跟她长得很像。 比起关敬,小时候就总有亲戚说他更像姐姐。 “哦。” “我要离婚,他不同意。”关馨说:“他不准我把崽崽带走,可我不会把孩子留给他。” 不知道关馨这次说的离婚几分真几分假,关渺不想深究,反正跟他应该没什么关系。 “他说要我还钱,让我把从恋爱到结婚以及生孩子的费用都还给他。” 关馨抱着孩子在灯下轻轻地晃,嗓子也在抖:“我没有钱。” 这话关渺也说过,一字不差。 电动车停在公交站经停的地方,车把上还挂着他买来的面包,他带关馨回了家。 从楼底摸黑一步步踏上阶梯,关渺还是想给沈钦言发条微信。 身上开始出虚汗,关渺感觉自己脚步都有些虚浮,心脏闷闷的,耳边还有崽崽平稳的呼吸声。 关渺:【沈钦言,对不起,我明天去找你可以吗?】 明天要去买新的面包,隔夜的不想给沈钦言吃。 微信发出的下一秒,耳边就涌进一道短促又响亮的铃声,但不是关渺的,而是来自不远处的家门口。 关馨跟在关渺后边,看见前面有道火光。 咔哒一声,是打火机。 她下意识以为又是陈瑞,死死把怀里的崽崽抱紧,然而那人久久都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借着月光靠在墙边,长长的影子垂在防护栏上。 关渺一动不动看着那道人影,喉咙沙哑到说不出话,他从来不会对谁感觉到愧疚,即使在故意把沈瑜摔断腿那天也只是心疼自己的钱。 但是沈钦言出现在他这里,他开始懊悔他答应的承诺没有做到。 “关渺。” 沈钦言的声音带着不属于夏夜的凉意。 “现在几点。” 关渺不禁开始发抖,但依旧很听话地打开手机,喉咙酸胀道:“十一点五十九分。” 燃着的烟被沈钦言夹在手里,火星忽明忽灭,关渺的心悸感重到让他几乎快无法呼吸,关馨这会儿也不知道说些什么,猜测可能是关渺的朋友,悄悄放下戒备心。 “你是......” 她说出的话被打断,门口的男人朝关渺转过身来,他个子很高,月下看不清表情,只有在抽烟的时候能依稀辨别出一点深邃轮廓。 “去哪了?” 胃部的痉挛感传递到心口,关渺紧紧捂住。 他应该再一次跟沈钦言道歉,他答应的事情没有做到,可让他无所适从的是。 生病的心脏长出了纹路。 第33章 创口贴的使用方法 关馨不是第一次见沈钦言,她认识,知道这个男人是弟弟的朋友,但其实从第一次见面起她就很好奇,关渺怎么会认识这样的朋友。 这样是哪样,无非就是,看上去很优越,长得好,不缺钱的样子。 关渺连着两次才把钥匙插进锁孔里,客厅的灯太扫兴,暗得不行,还在闪,好在没几秒就恢复正常,崽崽早就哭累了,这会儿怎么折腾都不醒,关渺看上去有些糟糕,脸色白得吓人,额角的头发被汗浸湿,关馨担心他出事,张嘴想说点什么,他身后的男人却开口道: “我跟他说点事。” 意思很明显,想让关馨暂时回避一下,关馨自己身上还带着旧伤,很多时候她好面子,不想让别人看见她的狼狈,即使陌生人也不行,她抱着孩子三步两回头地走去卧室。 “我一会儿出来烧个水,怕孩子夜里饿醒,我得泡奶。” 无人应声,关馨也不多话,回卧室后,开了灯把满脸泪痕的崽崽放在关渺床上,然后走出来,关渺正跟在男人身后往卫生间走,那地方太小,门关不上,关馨的视线落在沈钦言面色冷峻的侧脸。 犹豫再三还是开口:“渺渺可能不太舒服,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先休息吧......” 沈钦言别过脸,默默看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关馨不知怎么被他这么看有点紧张,关渺背对着她,瘦削的肩膀微不可查地抖了下。 “我没事,你先睡。”关渺说。 关馨没辙,只能作罢。 等厨房的水流声消失,关渺听见关馨关门,他才闭了闭眼,喘气的同时闻见身边人身上的烟味,混着一种很淡很淡的香气,让他想起第一次跟沈钦言在网吧约会的那个味道。 很安心,这让关渺产生了一种突如其来的困意。 他很低很低地叫沈钦言的名字。 “我今天没有去找你……”他的呼吸平稳而缓慢,甚至不仔细快听不见,他坦然承认自己的错误,“是我不对。” 说实话沈钦言现在一肚子火,但看见关渺右手拎着的面包莫名其妙消了一大半,这人脸上的汗滴到下巴,那么尖,睫毛还在抖,看样子疼得不轻,偏偏一声不吭。 “不对?不对在哪?”语气并不柔和,压着某种怒意。 关渺脑子很钝,呆滞地抬起脸,瞳孔上散着细碎的光,重复了一遍:“没去找你,对不起。” 卫生间的灯向来不够亮,以至于关渺总觉得沈钦言的脸很模糊,因为自己的承诺没做到,他知道沈钦言在不高兴。 同事说,哄人得依着对方,说什么就是什么,所以这个时候沈钦言对他做什么都行,他都不会反抗,但是沈钦言的影子罩着他,面包店的塑料袋被他捏得发软,他听见沈钦言说。 “你不对的何止是这一件事。” 太阳穴很胀,脑子里乱糟糟,关渺其实不想说自己又打架了,明明之前还答应过沈钦言以后不会这样,如果沈钦言还记得的话。 “说话。” 关渺虚虚站着,跟自己姐夫打架这种事实在算不上体面,他并不想被沈钦言知道。 他在说实话跟找借口之间徘徊,冷汗越积越多,惨白的耳根褪去所有的血色,从始至终没有抬头,盯着沈钦言胯上的皮带,胃里翻搅,皱起眉,意识短暂消失几秒,等回过神时,那股香气越来越清晰。 他趴在沈钦言肩头,人在沈钦言怀里。 站着拥抱可以非常仔细地聆听心跳的速度,今晚的沈钦言,心跳跟他一样。 闭着眼数,一分钟六十五下,其中重合的有二十一下。 关渺看见提着白色瓷砖的墙上交叠的影子,突然觉得很幸福。 像做梦。 只有做梦才幸福。 胃里痉挛感在慢慢消逝,但就是有点冷,关渺忍了又忍,决定用手把沈钦言抱住。 许久。 “抱够了没有。” 沈钦言声音冷淡,右手从他后颈绕过伸到他带着湿气的发丝里,很轻地往后拽了拽,关渺不觉得疼,目光不怎么聚焦,涣散地跟沈钦言对视。 “又是骑车摔得?” 脑子里的某根神经都绷着,关渺轻轻蹙眉,“我......” “关渺。” 沈钦言打量起他的脸,视线落在他靠近锁骨那块部位的皮肤,非常明显的几道抓痕,渗着血。 “你自己想想要不要撒这个谎。” 关渺无意识地咽了下口水,比起让沈钦言生气,还是哄人重要。 “不是,我去接我姐,打架了。” 沈钦言吸口气,指尖上是关渺发丝黏腻的汗液,摸在他渗血的破皮处,不轻不重地摁了下,听着关渺闷哼出声,他问:“这次是谁?又是陈瑞?” 关渺仰着脸一动不动,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是单纯对陈瑞这个名字从沈钦言嘴里说出来感到不爽。 “是。” 沈钦言松开他,朝卫生间门外退了两步,关渺无措地想抓住他,有人却在此时敲门。 关渺很警觉,以为是陈瑞。 “我去开。” 他越过沈钦言,忍着不适头也不回地走去门口,沈钦言盯着他瘦削的背,汗湿的衣服就没干过,贴在薄薄的皮肤上,但这次没怎么发抖。 门外不是陈瑞,关渺拿着外边人递过来的药店袋子发愣,沈钦言半靠在卫生间门框上叫他名字,关渺才失魂落魄地走过去。 袋子里是消炎药、棉签、创口贴,还有一瓶碘伏。 沈钦言让他坐在外边的沙发上,关渺很乖,坐得笔直,双手捧着药店的袋子。 “打开。”沈钦言站他面前说。 拆袋子的手又细又长,动作很慢,沈钦言才发现他手背凸起的骨头上都是破的,不耐地从关渺手里把袋子拿过,接着蹲在沙发前,用沾满碘伏的棉签给关渺消毒。 “痛吗?” 其实没什么感觉,关渺认为还比不上他见到沈钦言每一次的心跳重。 所以他说:“不痛。” 不仅这样说,还主动碰了下沈钦言的手指。 但大概是痛的,关渺在暗淡的光线下缩着肩,锁骨盛着汗珠,凹陷得更深。 用过的棉签被扔进垃圾桶,沈钦言拿出两个创口贴。 指尖很凉,碰到关渺手背时带起一阵颤栗,连带着心脏都不舒服。 “可以再贴一个吗?”关渺说:“我想再贴一个。” 沈钦言冷着脸,以为是别处没看见的伤口,“哪里?” “这里。” 关渺的眼睛太纯粹,瞳仁浅,眼白也很干净,大概是因为气息不稳的原因所以语气听上去可怜巴巴。 他指着心口的位置,“不舒服。” 沈钦言绷着下颌,喉结滚了滚,从袋子里又拿出一个新的创口贴,“把衣服撩起来。” 关渺犹豫几秒,耳侧悄然泛着红,两手捏着衣摆往上一掀。 白晃晃的皮肤在灯下像是铺了层霜,腰很细,呼吸的时候小腹会一点点鼓起来,沈钦言注意到他刚刚指着的位置有些淤青,脸色黑得很难看。 他不止一次说过关渺的身体太单薄,整个人都像块玻璃,创口贴被贴在青紫的部位,关渺看上去似乎好了许多。 “看来你今天打架输了。”沈钦言起身。 关渺眨眨眼睛,说:“没有,陈瑞还是没打过我。” “是吗?” “嗯。” 虽然进了警局,但从陈瑞吃瘪的样子来看,他应该是赢的。 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关渺扣着手指,他问沈钦言:“可以抱你吗?” 沈钦言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想抱你……”关渺呢喃着。 沈钦言看他一副欠收拾的样子,拒绝给他任何奖励。 “你姐跟你姐夫要离婚?” 关渺低头愣住,“不知道。” 不离婚的话没道理三番两次往关渺这儿跑,沈钦言向来不爱掺和别人的家事,但又觉得今天的关渺确实欠收拾。 “你的手机打架打坏了是吧。” 关渺下意识抿唇,愣愣摇头,说没有。 “哦,原来没有啊。” 关渺反应慢慢的,脑子也笨笨的,身上血液流淌的速度变得很缓慢,他挪着身体,让影子靠在沈钦言身上:“谢谢。” 他还想告诉沈钦言家里的空调修好了,下次睡觉不会热,但是想到现在那间房住着关馨和崽崽又觉得有点可惜。 “面包,你要带回去吗,烧饼我没来得及买。”关渺愧疚道。 沈钦言看了眼桌上那个塑料袋,觉得自己的脑子也该贴个创口贴。 “多少钱。” 关渺想了下:“十五,我下次......明天去找你。” “我说让你找我了?” “是我想找你。” 沈钦言不回他话,眼睛很沉,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关渺怕他走,又找不来什么话可以说,沈钦言不知道在给谁发信息,关渺垂着睫毛不吭声,下一秒自己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响,他木头似的坐着。 沈钦言:“看。” 关渺这才把手机拿出来。 是条微信消息,来自沈钦言的红包转账。 沈钦言把手机收起来,“就当我买了,现在把它吃完。” 关渺表情茫然:“可是我吃过。” 那袋子面包被扔在关渺腿上,沈钦言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微微蹙起眉警告道:“关渺,我不喜欢跟身体不好的人上床,你最好这几天再吃点退烧药,上次我跟你说清理干净也没听是不是。” 从刚刚触摸关渺的体温来看,他在发低烧。 又发烧,又打架。 “你真够有本事。” 这句不是在夸他,关渺听得出来,他愧疚感更深,“我没有发烧。” “上次没戴。”沈钦言太阳穴都疼:“再让我发现第二次,我不会再见你。” 这下关渺才慌了。 沈钦言自顾自从关渺手里把手机拿过来,连密码都没有,直接点开微信把红包领了,然后还给他。 二百块钱。 “只要十五块。”关渺急切道:“不用这么多,我还给你。” “关渺。” 沈钦言很讨厌解释,关渺有自己的一套歪理,跟这种人打交道还必须得容忍这些歪理。 “我不喜欢一直重复同样的话。” 关渺捧着手机,眼神潮湿。“可是面包不需要这么贵。” 贴有创口贴的心脏开始狂跳,又变得很病态。 沈钦言给了他很多东西,关渺心想,自己果然是个阴暗又卑鄙的人,竟然能因为这点事而感到兴奋。 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受,高兴到眼睛都有些热。 第34章 关渺是谁? 关渺捂着贴有创口贴的心睡了一整晚,没有梦见沈钦言,反而不合时宜地梦见了关馨。 刚要结婚,还没有生孩子的关馨。 妈妈总说她很本分,又说本分的女孩子应该早点嫁人,职高毕业后的第三年,二十岁整她认识了陈瑞,俩人迅速领了证,关渺一开始压根没在意过陈瑞,甚至连他长相都不记得,关馨很早跟他同居,结婚前几天按照老家的习俗说不可以回娘家住,所以他们只在结婚的前一个月见过面。 是夏天,他房间没有风扇,关馨穿着白色连衣裙,用手里的扇子给他们两个扇风,坐在他旁边看他写作业,他快上初三,作业不多不少,碰到不会的就空着。 “我也不会。”关馨那会儿比现在看着要圆润,长长的头发飘着洗发水的香气,她看上去心情很好,现在想来,大概是对婚姻的向往,她跟关渺说:“陈瑞家在南城,渺渺,你以后要是读书或者工作,要不要也去南城?” 关渺听过这个地方,却没有具体认知,去哪里读书还是工作对他来说更是没什么区别。 “不知道。” 关馨笑笑,什么也没说,就摸摸他脑袋,提醒他该剪头发,关渺对于自己的十几岁印象很模糊了,他不喜欢住在家里,有个不爱说话的继父,还有个总是很吵的关敬,那时候确实比较喜欢盼着在外边工作的关馨回家。 他能得到一点点的小礼物。 关馨在离开家之前,给了他一百五十块。 “拿去剪头发,还可以买点吃的。”关馨偷偷跟他说:“别被妈发现,更别被敬敬知道。” 那两张纸币被关渺放在回味小说网最里面的夹层,他没拿去剪头发,也没买吃的,关馨结婚后的第二年,他没再读书,又在继父家里住了两年,打点零工,成年后用这一百五十块钱买了去南城的车票。 关馨很晚才生孩子,去南城以后,他们也基本不怎么见面,陈瑞不喜欢关馨到处跑,再后来的事,他也记不清了。 梦结束的末尾,沈钦言才出现。 “渺渺......” “渺渺......” 有孩子的哭声,关渺缓缓睁开眼,视线涣散,屋外天光大亮,他抹了把额头的汗从拥挤的沙发上起来。 崽崽趴在关馨肩头吮手指,黑漆漆的睫毛上全是眼泪。 “你今天上不上班?饿了没有,起来吃点东西吧,我看冰箱里还有些剩菜,又熬了点粥。”关馨看向他的伤口,欲言又止:“你还疼吗?” 关渺神色呆滞,默默对着自己一望到底的屋子看了一圈,随即摇摇头说:“上班。” “那行,现在七点半,你先起来。” 洗漱完后坐在饭桌边上,关渺还没有从梦里反应过来,沈钦言昨晚应该是在他睡着以后走的。 “给,当心烫。” 关馨给崽崽泡奶,小朋友自己举着奶瓶喝了个精光,关渺盯着他肉嘟嘟的手指看,然后没什么表情地对关馨说:“你自己呆在这儿,我晚上回来。” “好。” 关馨抿着唇许久不说话,时不时抬眼看向关渺,最后焦虑道:“陈瑞要是找过来怎么办?” 手里的筷子被关渺戳在黏糊的粥底,他眨了眨眼:“那你就报警。” 关馨表情痛苦地说:“警察不管的,他们只会让我回去跟陈瑞协调,我铁了心要离婚,可是陈瑞不同意,非要我把崽崽留下,可是......可是我不可能把孩子给他的。” 她每次一说起这些事情就很失控,关渺有瞬间想问,次次说要离婚,可次次都没离,这回能坚持多久。 “那就不给。” “我......” 关馨看样子应该一宿没睡好,眼睛里边全是红血丝,她整理了下自己散乱的头发,说:“你肯定觉得我窝囊,我知道的,我本来也想着,都忍这么久了,再忍几年有什么不一样呢,可是他连崽崽都打。 ” 小孩子短粗的小臂上青一块紫一块,被关馨宝贝似的摸着,“我在网上查过,说这么小的孩子就该给妈妈带的,陈瑞没道理能抢走,但他不同意离婚,我、我不知道怎么办了。” 其实关馨很多时候说的困难并不是需要一个解决方法,对她来说最重要的关键是迫切找到一个发泄口,她的倾诉要凌驾所有之上。 她想让人理解她。 关渺简单地把粥喝了一半,关馨揉揉眼睛,知道自己在强人所难,随便转了个话题。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这几天确实担惊受怕,孩子也吓到了。” 她对关渺笑笑,很牵强。 “对了,你昨天那个朋友,我上次就想问,你们怎么认识的?他昨天老晚才走,还帮你处理伤口了?” 关渺放下筷子,沉默好几秒,乌黑的睫毛微不可查地颤了颤,“我们不是朋友。” “不是朋友?”关馨讶异道。 “嗯。” 接吻跟交朋友,关渺选择了前者,所以不是。 “那他来找你做什么?” 关渺不回答这个问题,从凳子上起身,“我走了。” “好吧,你今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关渺想不到,让她自己随便弄就行,关馨脸色看上去很尴尬,关渺思索好一会儿,才用手机给她转了200块钱。 用的是自己绑定的银行卡,而不是昨天沈钦言给他发的红包余额。 “我不是......”关馨连忙想要拒绝,眼睛的色彩暗淡到只剩黑白,她抱着孩子垂下头:“我最近会出去找点事做。” 关渺不清楚带着孩子能找什么活,总之关馨自己决定就行。 从家里出来,关渺还是感觉到轻飘飘的,他骑车去了附近的药店,询问店员买了最便宜的退烧药,付完钱后准备去酒店,想起什么来,在电动车车旁对着退烧药拍了张照片,盯着微信上跟沈钦言的聊天记录却迟迟没把这张照片发过去。 沈钦言不喜欢他这样发。 该怎么跟沈钦言开启今天的话题让关渺为难,他又把聊天记录往上翻了翻,最终举起那盒退烧药,把自己的脸也拍了进去。 关渺:【沈钦言,我今天买退烧药吃了。】 关渺:【不会再生病。】 到酒店差不多八点半,关渺换好衣服后在休息室打开手机,沈钦言没回,估计还在睡觉,关渺在做早上的清理工作前把羊羊庄园的小羊喂了一遍。 【早上好!主人!】 【你的小羊活力满满,可以参加庄园活动赢奖励哦!】 关渺对奖励这个词很敏感,把小程序里的红点一个个全点开看,发现是秋分的季节活动。 夏天还没过去,就要到秋天了么。 关渺有些纳闷,所谓的活动无非是让小羊参加比赛,奖品是一万金币以及大礼包羊羊零食,其中最吸引关渺的是能给羊羊增加亲密度的道具。 所以关渺选择参加。 做完这一切,又给沈钦言发了条新微信。 关渺:【早上好!】 在关掉手机之前,关渺特意点进微信余额里面看了眼沈钦言给他的二百块钱。 很开心。 早上九点,关渺把二楼包厢的所有餐具摆好后,才发现同事姗姗来迟,他是从酒店后门的货梯上来的,身后跟着个男人,货梯轿厢灯太暗,他看不清人脸,只看到同事被拽着头发往后拉,随即又很快从里边被推出来,紧接着货梯门被关上,那个男人从始至终没出来过。 皱巴巴的一身衣服,还沾着酒水,关渺对这种液体凝固的状态很熟悉。 “他是谁?”关渺问。 同事又被揍了,龇牙咧嘴地倒吸口凉气,无所谓地搭着关渺的肩离开,腿还一瘸一拐。 “哎哟,你最好别问,就当我又骑车摔了行不行。” 他身上的伤比自己要严重得多,狼狈不堪,看样子没从对方身上讨着什么好。 “哦。” 经理早上巡查包厢,又看见他们俩不干活瞎聊天,对着人就喊:“李西衡,这是你这个月第几次迟到,你要是不想干就给我滚!” 同事高高肿起的眉骨以及充血的眼睛让关渺觉得有些刺眼,同事笑着转过身对经理低头哈腰说话:“我当然干,实在抱歉,就这最后一次,绝没有下次。” 中午吃饭休息时候,关渺才听见同事告诉他,说之前网上交的女朋友实际是个有钱人,他说他被骗了。 “这辈子也没想过还能被骗。”同事自嘲地笑了笑,嘴角的血被他舔干净咽进肚子里。 “我也是没招了。”同事看上去很痛的样子,“我大概下个月就不做了,关渺,那女的说她怀孕了,她哥找上门来找我麻烦,就刚刚货梯里那个,我要是再不跑,就得没命。” 说实话,关渺不知道同事说的女朋友是哪一个,他换人的速度太快,也不明白既然如此,为什么刚刚还要跟经理说自己会继续干。 “这你就不懂了,就算今天下午就走,你也不能把不干的心思摆在脸上让领导看见。” “知道了。” 同事盯着关渺的脸,嘴角的幅度扯得更大。 “你怎么也这样,但没我惨,啧,其实我还挺舍不得你。” 关渺给他了一个还算实质性的建议。“打不过,你报警。” 同事落寞道:“我该的,报什么警,谁让我把人妹妹肚子搞大了。” 这话也就说说,关渺清楚,有些有钱人不归警察局管,缠上就甩不掉。 “行了,我睡会儿,晚点叫我,行吗?” “嗯。” 关渺看着他闭上眼午休,休息室的空调不够制冷,对关渺来说却刚好,他拿出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就盯着沈钦言的微信发呆。 ...... 沈钦言中午被陆叙叫出去吃饭,俩人约着一起去平时常去的俱乐部打网球,陆叙打不过他,没多会儿就喘个不停,说要休息,叫人提前送了箱冰水过来,他扔了一瓶给沈钦言。 “最近忙好几天没见你,你干什么去了?” 水瓶周身凝结的水珠一颗颗聚在底部,沈钦言把网球拍放一边,仰头喝掉一大口,把盖子盖上。 “休息。” 陆叙一身的汗,伸着懒腰开始活动筋骨,扯到韧带就开始喊痛,“要命,我得跟我雇来的保镖好好锻炼,我年纪这么轻,怎么稍微动两下就哪儿都响。” 沈钦言:“可能跟年纪没关系。” “啊?什么意思。” 陆叙这会儿没工夫思考他的潜台词,他昨晚没睡好,现在运动过度就很累,恨不得直接躺地上睡。 “你那工作室搞得怎么样了?要不要我给你介绍点生源?”他两手向后撑在休息区长椅上,问沈钦言。 “不用。” “哎呀,跟兄弟客气什么,你是准备教学生还是成年人,放心,我给你介绍的肯定都很优质,可不是那种兴趣班随便学学的,我认识好几个专业的滑雪运动员。” 他拍拍沈钦言的肩,一脸好奇地问:“怎么突然想做这个,你都多少年没碰滑雪板了。” 沈钦言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放下,侧过脸看他:“想知道?” 陆叙:“嗯嗯。” 沈钦言:“就跟你开酒吧一个意思。” 陆叙一头雾水:“我开酒吧玩啊。” 沈钦言耸肩:“我也是玩。” “......毛病。”他重新拿起网球拍,“那你场地找好了吗?准备在国内还是去国外。” 沈钦言将手里的矿泉水瓶捏得凹了一块,淡淡道:“没想好。” “行吧,做什么兄弟都支持你。” 旁边的人不停打哈欠,沈钦言拿出手机,看到关渺给他发的照片,与其说是自拍,不如说把退烧药换成身份证简直是实名举报的最佳素材。 被关渺放鸽子这件事,沈钦言没怎么计较,尤其是在知道关渺是去接他姐姐之后,昨晚上从关渺那里离开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他听见关渺在叫他名字,更像是一种呓语。 他把微信里的照片放大,关渺脸上的毛孔跟汗珠一览无余,像学生拍证件照,抿着嘴,唇色很粉,眼睛直视镜头,被太阳照过的瞳孔更像一种浅色宝石。 呆呆的。 他发现关渺是继沈瑜之后第二喜欢发微信的人。 陆叙看他玩手机入了迷,好奇地凑过来,“什么东西,我也看看。” 手机直接被关上,陆叙切了声:“小气鬼。” 晚上是跟陆叙吃完饭才回的家,在地下车库的时候,又把关渺今天发的照片看了一遍,在等电梯时,沈钦言给他发了个小猪的emoji。 他刚要把手机关上,沈瑜就开始像鬼一样缠上来,在他的微信里狂轰滥炸,他全当没看见。 昨天关渺说今天想来找他,但微信没提过这件事。 沈钦言莫名有些烦躁。 到家以后,推开门发现客厅亮着灯,玻璃窗还敞着,风吹着白色的纱帘,垂在地板上不停摇晃,沈钦言站在玄关不动,感受着从头顶散发出的凉气。 第一反应是他妈过来了,但按照他妈妈的习惯,在他开门之后,就应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开始叫他名字。 沈钦言连鞋都没换,一步步往客厅中央走,他这儿是开放式厨房,硕大的电视机后面就是长长的餐桌,上面摆放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吃的喝的,塑料袋底部还因为尖锐的包装盒而戳破一个角。 有道人影在餐桌后边的厨房来来回回,感受到房子主人的到来后,在冰箱前顿住,好几秒后才转过脸来,眼睛里的滞涩跟犹豫很快被喜悦冲散,那人顶着张素面朝天的脸对沈钦言笑。 “你回来了?” 他动作不疾不徐,把买来的东西一点点往冰箱里塞,俨然一副对这里熟悉万分的姿态。 “我等了你好一会儿,腿都酸了,就试了试你以前的密码。”他看上去太过兴奋,“竟然没改。” 沈钦言往后退了几步,后背靠在沙发上,看着餐桌后的男人。 “你这么晚是去哪了?秦仪臻看样子是担心他:“没喝酒吧?” 沈钦言当着他面点了根烟,很用力地吸了口,额前的发丝有好几根软趴趴地搭在眼皮上,他不看秦仪臻,也不说话。 秦仪臻是医生,对气味极其敏感,烟味充斥着客厅,他闷闷咳嗽两声。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沈钦言一手夹着烟,另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吐出的烟圈模糊掉秦仪臻的脸,他很沉默,秦仪臻并不感到尴尬,自顾自笑道:“以前虽然也抽,但总觉得没现在厉害,你还是少抽点,对身体不好。” “秦仪臻。” 沈钦言目光懒散,看向他的时候带着审视,以至于秦仪臻开始变得僵硬。 “你还管起我了。”他语调太轻,让人摸不准他此刻的脾性。 超市买来的冰水把塑料袋底部浸湿,从破掉的口子流出来,秦仪臻想找块抹布擦干净,奈何没找到,他闭了闭眼,嘴角扬起一抹笑来。 “那我可以管吗?” 从跟沈钦言重逢起,他就不太能够琢磨透男人的情绪了,秦仪臻的心脏变得很钝,是种凌迟的痛。 “我今天来......”他揪着塑料袋拧在一起的提手,指尖葱白,没什么血色,“只是想见见你,又觉得空手好像不礼貌,就买了点东西。” 沈钦言咬着烟,又拿下来,目光冷淡道:“随便进我家就有礼貌了?” 秦仪臻这些年也学会了一些坏习惯,比如不爱听的话就会当做没听见,所以开始自说自话。 “我这些年厨艺长进了很多,朋友同事都说不错,改天做给你吃。” 他把所有的东西整理好后,把塑料袋扔进垃圾桶,然后用纸巾把餐桌的水滴擦干净。 “前两天沈瑜复查,腿没什么问题,你盯着他多走动就行。”他对以前只字不提,就讲现在。“不能偷懒,在骨头长好之前可不能老是躺着。” 那根烟沈钦言抽一半,燃一半,积攒的烟灰长长一道,不堪重负落在地板上,他把最后一点烟头掐了。 碾烟的动作太用力,右手所有指节都曲着,显得手指很长,秦仪臻都快忘了他掌心的温度,很想现在就去牵他手。 没有那个胆子,他深吸口气,“我来的时候给你把家里打扫了一下,地上的烟灰我来弄吧,你先休息。” 沈钦言默不作声看着他,嗓音有些哑:“你是什么时候喜欢给人做保姆了。” “你别这样说话好吗?” “希望我怎么说。”沈钦言舔了舔唇,轻声道:“夸你贴心?” “不是这个意思。” “好好的医生不做,擅自闯到我家里来,买了一堆我不需要的东西,说一堆我不爱听的话,然后给我打扫房子,还是说你更希望我找人把你赶出去?” “我只是希望能跟你心平气和好好说话。” “跟我?” “是。” 这不是做不做得到的问题,而是沈钦言不想在这里看见他。 “出去。” 秦仪臻唰得变白,但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餐桌后边,眼底翻涌的神色让他看上去似乎快要崩溃。 沈钦言的手机在空荡寂静的客厅内响起,连着两下,不知道是谁发来的信息,沈钦言看了很久,秦仪臻咬着唇从厨房餐桌后边绕过来,朝沈钦言面前走,他看到了屏幕,但看不清内容,屏幕很快被摁灭。 “钦言。” 秦仪臻的脸看上去很痛苦,“我想每个人都有后悔的权利,分手难道就不可以复合吗?我们本来就不是好聚好散,难道不是因为......” 在沈钦言抬眼看他那刻,秦仪臻觉得自己的心脏被道陌生尖锐的匕首割开道口子,不停往外渗血,决定主动来这里之前他做了很多心理准备,他认为他跟沈钦言无疾而终的感情不应该就这么草草结束,他好不容易等到今天,不是想跟沈钦言吵架的。 手机又在响,秦仪臻不由自主去看,沈钦言这次没回,直接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你的意思是......”沈钦言蹙眉,不太理解的模样:“你想跟我复合?” 秦仪臻深吸口气,没正面回答,“还在生我气吗?” 抽过烟的喉咙有些干,沈钦言的烦躁到达了顶峰,“你待在我这里不走,你觉得我还能高兴?” “钦言,分开的这些年,你以为我不痛苦吗。” 或许秦仪臻确实是痛苦的,沈钦言想到以前的秦仪臻总说让自己体谅他的难处,他的苦衷,一别两宽的日子过了那么久,现在又说想复合,除了膈应人,沈钦言想不到任何理由。 夜晚的时间过得极慢,秦仪臻一直没走。 沙发边上的书柜上有张照片,上面是二十三岁的沈钦言。 肆意、张扬、拥有一张能让人深陷的脸,但他很久没见过这样的沈钦言了。 秦仪臻盯着上面的相框依依不舍地看了很久。 “这张照片你还留着。” 沈钦言仰靠在沙发上,手里是点烟的打火机:“我的照片我不能留?” “是我们在圣莫利斯拍的,你那个时候还很喜欢滑雪。” {lll{}{}l{ 沈钦言把打火机往茶几上扔,发出很脆的声响,随后用手捋了把头发,秦仪臻知道这是他极度不爽的前兆,没再多话,而是主动把地上的烟灰清理干净。 “秦仪臻。” 沈钦言突然叫他名字,秦仪臻弯着腰愣住,眼睛很酸,或许留下会听到更多难听的话,但比起这些,他更怕见不到沈钦言。 地板上的影子轻轻晃了晃。 “我不换密码,是因为我所有的密码都是同一个。” 这话秦仪臻听得明白,从他们认识起,沈钦言就不喜欢用不同的密码,他讨厌记很多乱七八糟的数字。 确实,没道理因为一个早就分手离开的人而打破自己的原则。 他不是为了秦仪臻而选择留下那串数字。 他只是遵循自己的习惯而已。 “那照片呢?” 秦仪臻不甘心,执拗地认为总有自己想听的答案。 沈钦言笑了笑,秦仪臻向来敏感,很容易就从这里面听到了轻蔑。 “你总不会以为我是因为你才留下的?” 秦仪臻的车停在小区的临时车位,从沈钦言那里出来后,他在黑漆漆的车里大声喘气,双手捂住眼睛,缓了很久。 不该是这样的。 在他所有的设想里,沈钦言都不该是这样的。 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抖,调整好后,他从小区大门离开,正好有人从他身边经过,路灯下的影子晃过他的脸,陡然间心跳失衡,他浅浅回过头,只看见一个身形单薄的男人走了进去,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出来后没有立马离开,沈瑜给他发了条微信,他顺势把车停在路边,直接给沈瑜打电话,那边秒接。 “仪臻哥,怎么样?见到我哥没有?” 秦仪臻扯着嘴角,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嗓音虚弱道:“见到了。” 沈瑜在听筒里傻笑,“那就好。” “沈瑜。” “怎么了?” 秦仪臻把额头磕在方向盘上,低声问:“你哥这几年都没有别人吗?” 这件事沈瑜跟他打包票:“绝对没有,真的,他连我妈给他安排的相亲都能搅黄,直接跟人说他喜欢男人。” “我不是说这个。”秦仪臻难免挫败:“男的呢?” “男的......” 沈瑜闷声道:“男的也没有啊,虽然我哥总让我敷衍妈妈,说他有喜欢的人,但我从没见到他跟谁走得近,仪臻哥,我发誓,真的没有。” “是吗......” “嗯。”沈瑜说话声越来越小,听上去很愧疚:“对不起啊。” 秦仪臻死死捏着手机:“你跟我道什么歉呢。” “因为是我的错,你才会跟我哥分手的。” “沈瑜。” “怎么了?” “他还喜欢我吗?” 沈瑜停顿几秒才说:“我觉得是喜欢的,不然他为什么不交新的男朋友,为什么前段时间又想滑雪,仪臻哥,他跟你从瑞士分开后,再也没滑过。” 重新捡起来,是因为什么? 秦仪臻比沈瑜聪明得多,但当局者迷,陷在沼泽里的人无法自救,他有另外的事想问。 “我想问你。” “你说。” 秦仪臻从方向盘上起来,双目失神地看着被前车灯照得亮晃晃的地面。 “关......” 他努力回想着两次匆匆而过的微信名。 “关渺是谁?” 第35章 融化 关渺:【沈钦言。】 关渺:【你在家吗?】 客厅的水晶吊灯盯久了眼睛会花,沈钦言总觉得这间空荡荡的屋子变成了盏碎琉璃,而自己也四分五裂。 这个时候说实话并不想见任何人。 门外是关渺,每隔十分钟才会短促地敲两下门,其余时间里都很安静。 沈钦言半靠在宽大柔软的沙发里,把手机举在眼前,关渺的微信头像灰扑扑,系统自带的,却莫名跟他本人很契合。 在面对关渺时,沈钦言的一些坏习惯会被无限放大。 他明知故问得理所当然。 S:【有事?】 对面回复很快,直接发来一张照片,是个饭盒,没记错的话是之前给沈瑜送饭落下的,接着很快被撤回,然后重新发来一张。 这回是一个举着饭盒的自拍照,跟白天那张退烧药自拍异曲同工。 不知道谁教他这么拍,顶着张面无表情的脸直视镜头,但浅淡的瞳孔并不怎么聚焦的样子,头发大概是被风吹的,一股脑往后,露着苍白饱满的额头,鼻尖挺翘,沁着点汗,整个五官只有嘴巴润了点红色。 他根本就不常拍照,动作表情都很生硬。 沈钦言在关渺第三次敲门时走到玄关。 咔哒—— 转动门锁,下一秒,照片上的关渺就出现在他眼前。 脸上的伤不知何时能结痂,左侧锁骨上的创口贴表面已经有点浸湿,分不清是水还是汗。 关渺呼吸太浅,在胸口慢慢起伏中喊他名字。 可是喊名字又不说话。 沈钦言也就那么等,肩靠在门框上,刻意没让他进来,问点心里有数的话。 “谁让你来的?” 关渺提着饭盒的手指动了动,“昨天跟你说,我今天要来。” “你说了?” “嗯。”关渺点头。 “我不记得。” 关渺浮起一丝慌乱,“我真的说了。” “我答应了?”沈钦言反问他。 关渺整个人都有点呆滞,乌黑的发丝落下来,罩着他眼,大概是失落的,他说:“没有。” 是很恶劣,沈钦言承认,但错的又起止是他一个。 “知不知道现在几点?” 在来这里之前,关渺在楼下收到了关馨的微信,她问自己什么时候回去,关渺让她自己先睡,俩人就没继续聊,门口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关渺在拍照的时候注意到了时间。 舔了舔唇,轻声说:“不到十一点。” 沈钦言稍稍往后退了两步,客厅里灯光耀眼,他站在光下问关渺:“你就喜欢这么晚找人?” 其实不是,只是他今天下班晚,只有这个点有时间,他还回了趟家,带着饭盒出门再到这里已经不早了。 “我下次打车来。” 听上去像是一种保证,但沈钦言不是想听这个。 “进来。” 关渺提着饭盒,默默走进去。 进门之后,就开始接吻。 今天的沈钦言身上有很重的烟味,但关渺依旧不讨厌,手里的饭盒被沈钦言放在玄关旁的柜子上,关渺抱住他,用柔软的潮湿的 舌尖回吻。 沈钦言搂着他坐在柜子上剥掉了贴身的衣物,扣住他,腿根,向上,腿心温热。 就简单地碰了碰,关渺抖的厉害,大概是来的时候花了不少力气,也可能是伤没好,他圈着沈钦言的脖子被抱去浴室洗澡。 皮肤被水流打湿,他忍着酸软,沈钦言摁着他后颈往下趴。 不陌生,也愿意,结束的时候说不了话,痉挛感席卷全身,膝盖是青的,他窝在沈钦言怀里,被水汽氤氲到模糊的镜子旁,摆了一瓶浅蓝色玻璃。 身体像块磨刀石,又钝又重。 “沈钦言,我可以知道是什么香水吗?” 头发湿哒哒黏在脸侧,被沈钦言捋到耳后,滚烫的指尖站着潮湿的水汽,摁着他耳垂,关渺打颤往他心口贴,很餍足的样子。 “我是不是说过,等你想明白哪里不对,我才告诉你。” 关渺依稀能辨别出今天的沈钦言有点不高兴,但他对情绪的感知算不上太高,所以猜不透缘由,只想着得哄人。 他在水里坐沈钦言身上,因为伤痕而斑驳的身体看上去无比脆弱,透明的水珠从他下巴尖一颗颗往胸前上滴。 浴室太热,关渺觉得脑子都有点糊涂。 “知道了。” 他不断复盘跟在认识沈钦言之后发生的每一件事,最终把错误锁定在他打架这件事上。 但显然是错的。 “你自己重新猜。” 沈钦言不轻不重地揪着他头发,将他淹在水里,在即将窒息的瞬间给他无数个炙热绵密的吻。 给他氧气,教他呼吸。 他被沈钦言赋予了一切。 关渺大口大口地喘气,被沈钦言拖着屁股抱出来,似乎又被骂了。 “不舒服不会说的。” 关渺摇头,嗓音嘶哑到说不出话来。 今天的沈钦言做得格外凶,但关渺怎么都能忍,醒来的时候周身一片漆黑,耳朵里是空旷悠远的金属刺耳声。 身子底下是柔软的床,关渺晃了晃脑袋,敏锐地听见客厅打火机的声音,他找不到这里的开关在哪,摸着黑随便套件衣服走出卧室。 客厅只亮了盏茶几边上的落地灯,不算太亮,关渺出来时,沈钦言正好弯腰去捡地上的打火机。 他手里没烟,客厅也没有烟味。 沈钦言顺着开门的方向抬眸,看见关渺穿着他的衣服站在茶几旁。 白花花的两条长腿绷得很直,大腿上的青紫痕迹蔓延进宽松的衣服下摆里,直至看不见。 沈钦言把烟叼进嘴里,然后拍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 关渺就乖乖坐着看他抽烟。 看入了迷,沈钦言说话也没听见。 “你想抽?” 沈钦言滚着喉结,脸在落地灯下显得比以往柔和得多,晦暗不明地看向关渺,把指尖的烟递过来,关渺只花了一秒时间就接过,然后当着沈钦言的面吸了一口。 没被呛,没咳嗽,但也不算熟练。 沈钦言目光沉沉,问他:“什么时候学的。” 关渺夹着烟的手指有些僵硬,茫然地解释:“没有学。” 刚去酒店上班的时候被客人逼着抽,也就那么两次。 沈钦言离他很近,肩挨着肩,他也没有把烟拿回来,两个人沉默地坐了很久。 窗外月明星稀,关渺闻见了从沈钦言身上传来的淡淡香气,心一下子跳得很快。 “沈钦言......” 沈钦言侧过脸,表情变得清晰起来,他把烟从关渺手里拿过,然后掐掉,靠近他,鼻尖贴在一起。 “卫生间镜子旁的柜子上,第一排第二个, 浅蓝色瓶子 ,你今天看到了。” 关渺盯着他眼睛,嗯了声。 沈钦言又靠近他一点,几乎是心脏贴着心脏,他让关渺闻他身上的气味。 “既然看到了,你还问。” 关渺搭着他肩,微微垂下眼皮,很仔细地嗅着鼻子,沈钦言问他:“闻出来没有,什么味道。” 是一种青涩的带着恬淡的气味,有点像他刚刚跟沈钦言在水里接吻,透着深深的包裹感。 但他认知有限,想不出具体描述。 所以他说:“你的味道。” 沈钦言从他身上起来,表情有些难以言喻:“什么?” 关渺又重复了一遍:“是沈钦言的味道。” 他又问:“你有高兴一点吗?” “你哪里觉得我不高兴。” 锁骨上的创口贴早已脱落,被沈钦言揉着,关渺很轻地皱眉,他说不上来,抬眼又看见了沙发旁边书架上的照片。 沈钦言注意到他的出神,不满地捏着他脸跟自己对视,关渺一副痴态,很快反应过来,红着脸说:“好看。” 他不是第一次说,上回来也这样。 “想要的话送你。” 关渺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吗?” “假的。” 关渺难过地说:“哦。” 好像不论捉弄他多少次,都会上当,沈钦言心跳闷闷的,血液浇灌过身体的干枯,似乎变得鲜活,他问关渺:“你今天带来的饭盒里装的什么。” “我姐包的馄饨。” “她要在你那儿住多久。” “不知道。” 关渺想起件事,看着沈钦言眼睛说:“我家里的空调修好了。” 沈钦言挑挑眉,松开他,距离一下子拉远,关渺不喜欢这样,却又无可奈何。 “你下次去就不会热。” “修了多少钱。” 关渺:“不用钱,房东付的。” 沈钦言又问:“电费不要钱?” 关渺说:“用了再付。” 空气里又沉寂了许久,关渺突然觉得有些冷,不禁打了个寒颤,兴许是冷气太低,沈钦言见他裸露的大腿上是激起的鸡皮疙瘩,抱他起来。 “你自己再洗一次,我看着。” 关渺木木的,跟他说很干净,还说:“我买了退烧药。” 沈钦言脸色很冷,但语气听上去又很戏谑。“就这么舍不得?” 他该怎么说只是舍不得沈钦言给的,不论是一盒创口贴还是一张用过的纸,又或者是别的,在他心里都是一样的分量。 沈钦言大概是心情好了点,关渺很期待地问:“可以吗?” 这听上去实在是有些变态,沈钦言黑着脸抱他去清理,关渺被淋得像只小狗,一声不吭,沈钦言又捉弄他,掐着他脸,白皙的皮肤瞬间留下了道道指印。 “你总说哄我高兴,怎么从来不见你笑。” 关渺半淹在浴缸里,盯着沈钦言完美的下巴轮廓发呆,他看着沈钦言伸出两只手,扯住他双颊,轻轻往外捏。 他很听话,抿着唇,顺势扯起嘴角,给了沈钦言一个十分僵硬的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沈钦言收回手那刻,关渺的左脸隐隐约约冒出一个小到几乎看不到的酒窝。 “关渺。”他问:“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这个问题关渺回答不上来,他喜欢沈钦言的所有。 是的,所有。 ...... 这晚睡得很好,早上七点,关渺准时起床,他听见浴室里有水声,沈钦言大概在洗澡。 昨晚带来的馄饨还在饭盒里,这个天温度虽然没降,但沈钦言家里冷气打的低,应该是没坏的,他把馄饨从饭盒里拿出来,自己吃了一个,味道正常,便留下了。 同事给他发微信,说今天他可能又得迟到,让他帮忙把早上的清洁工作一块儿做了,他说一定会在经理上班之前赶到的,关渺想了下答应了。 他走到浴室门前。 “沈钦言,我先走了。” 馄饨被放在餐桌上,关渺独自坐电梯下楼,走到小区门前的时候手机又弹出一则微信,这回来自沈瑜。 沈瑜:【早上好啊关渺。】 沈瑜:【请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呢,我想请你吃饭~】 第36章 疑 在十月到来之前,沈瑜独自一人去了趟医院,周六当天早上没被闹钟吵醒,是他妈妈把他摇起来的。 “你确定你一个人能去?” 有时候不怎么理解,他妈妈好像一直把他当小孩子,他从被窝里爬出来,顶着头乱糟糟的头发打了个哈欠。 “妈,你别担心我,正好我今天跟人约了吃饭呢。” 他妈妈很谨慎,问他是谁,沈瑜僵硬几秒,随便敷衍道:“我同学啊。” “知道了,你去吧。” “嗯嗯。” 其实也不是不能让妈妈知道他跟关渺一起吃饭,只是呢,他妈肯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这太麻烦了,所以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告诉她。 “你哥最近......” 沈瑜随便给自己找了件外套穿,他怕晒,出门总要穿件防晒服,听着他妈妈又说起沈钦言,沈瑜也不知该怎么回。 “我也不知道他最近在干嘛,我好几天没见到他了,妈,哥他现在连微信都不怎么回我的。” 像是受了什么委屈,沈母若有所思道:“他总不能真跟别的男人搞在一起了。” “哥他本来就喜欢男人嘛。” “你闭嘴。” 沈瑜委屈巴巴地抿唇,咕哝道:“我又没说错......妈,你就别逼哥了。” 一大一小都跟她作对,气得呼吸都乱了。 “怎么,现在知道替你哥说话了。” 她一说这个,沈瑜就像只被人戳破的气球,蔫儿得不成样子,可他毕竟年纪小,向来被家里宠着,沈母也很少对他说重话,惯性安慰他:“行了,我不是故意说你,你吃点东西再走吧,我让司机送你。” “我自己打车。” 沈母戳戳他的脸,“难过了?” “没有。” “你也十八岁了,等天气不是那么热,把驾照考了,想要什么车,跟我说跟你爸说,都行。” “好啊,谢谢妈。” 黏人的功夫十成十,又爱撒娇,十点多才出门。 挂的秦仪臻的号,在门诊部等了十来分钟才进诊室。 秦仪臻一看是他,有些苍白的脸挂起抹笑来,“你怎么了?是复查还是?” 沈瑜见他脸色不怎么好,担忧道:“仪臻哥,你不舒服吗?” “没有,这几天没怎么睡好。” “是医院太忙了吗?” “还行,在急诊值了几天班。” “噢。”沈瑜坐他办公桌旁边的凳子上,指指自己的腿:“最后一次复查了,也没什么大事,但我妈妈非得让我来。” 秦仪臻握着鼠标的手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道:“她在这儿?” “没有。”沈瑜摇头:“她还不知道你回来。” 秦仪臻垂眸,低声道:“嗯。” 做了点简单的检查,沈瑜又按照秦仪臻的要求做了几个动作,然后又坐回凳子上跟他说话。 “你上次不是问我关渺是谁吗?” 秦仪臻正在电脑上给他写病历,眼睛一眨不眨道:“怎么了?你说他是你之前兼职的同事。” “对呀,我今天刚好约了他吃饭。”沈瑜凑过脑袋去看电脑屏幕,“他没比我大多少,好像就两岁吧,不怎么爱说话,但是呢,人挺不错的,我坐他的车摔伤了,他不仅送我去医院,还给我送吃的。” 秦仪臻转过脸来,问他:“你跟他约在哪里吃饭?” “就离这儿挺近的。” “那他过来方便吗?”秦仪臻问。 沈瑜果然一愣,挠挠头不好意思道:“我忘记问他了,我现在给他发消息吧,要是没出门的话,我重新换个地方。” “可能出门了也不一定,下次约人得替对方考虑一下。” 这话在沈瑜听来温柔体贴,也确实是他没替关渺着想,顿时有点愧疚。 秦仪臻看着他,只笑笑,不说话,只是这笑没什么温度。 他对沈瑜还算了解,被家里宠着的小少爷向来如此。 “那你的意思是,因为他把你摔伤了,所以才认识你哥的吗?” 沈瑜想了想,“对啊,我还让我哥把他漏的饭盒还回去,他们就这么认识的。” 随之而来的是很长时间的沉默,沈瑜打了个喷嚏,觉得诊室有点太冷了,把防晒服的拉链拉到最上面,“仪臻哥,你在医院多穿点,别感冒了,过几天得降温呢。” “没事,降温还早。” “谁说的,去年也是这个时候,一到十月份就开始冷得不行。” “这样吗?” “嗯。” 总觉得今天的秦仪臻情绪不对,沈瑜怕他身体不舒服,劝道:“医院请不了假吗?可以适当休息。” 秦仪臻:“今天下午就休息了。” 沈瑜微微睁着眼睛,秦仪臻说:“你定的餐厅是哪里,我送你过去吧。” “不用不用,我打车就好了啊。” 秦仪臻看上去很脆弱也很难过,沈瑜见不得他这个样子,便答应了,“好吧,就上次你带我去的法国菜旁边,是家新开的私房餐馆,我猜关渺应该喜欢吃。” 他约了关渺,也不好意思带着秦仪臻一块儿去。 结束问诊之后,沈瑜就在医院大厅等着,秦仪臻在三十分钟后才出来,俩人一道去了地下停车场。 沈瑜的话向来多,他猜今天秦仪臻这么早下班应该是要回去补觉,但还是问他上次是不是跟沈钦言闹了矛盾。 “你知道的。”秦仪臻开车速度不快,表情也很淡,“他不太愿意见我,大概是还在生气。” 秦仪臻落寞道:“是我要离开他的。” 这件事说实话沈瑜给不了任何建议,只能安慰道:“别这样,我哥脾气你了解,这些年他过得也不好,我妈总是逼着他相亲,我爸呢,看上去好像不怎么管,但是他都听我妈的,他也接受不了我哥和男人谈恋爱。” “就是只要女孩子。”秦仪臻虚笑道。 车子在前方红绿灯停下,沈瑜长叹一口气说:“哎,是这样,比较封建吧,但是我哥就是太有自己想法了,从来没低过头。” “所以我还有机会吗?” “......我。”沈瑜呆愣愣的,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没谈过恋爱,不知道感情怎么经营,更不懂如何挽回,只知道如果他现在说些不着四六的话可能秦仪臻会很伤心。 “我觉得应该有吧,我上次不是跟你说过嘛。” “那个关渺......” 红绿灯不知为何时间格外长,沈瑜不怎么有耐心,“关渺怎么了?仪臻哥,你总不会担心我哥跟关渺谈了吧。” 他开玩笑似的,笑出声:“不可能的。” 秦仪臻紧紧握着方向盘,缓缓转过脸看向副驾的沈瑜,眼神很深,有什么东西在里边涌动。“为什么?” “这有什么为什么?关渺跟你比不了。” 沈瑜实话实说道:“虽然他人不错,可他比我哥小不少呢,而且家庭条件一般,也不爱说话,我哥也不爱说话,这俩人凑一块儿一天可能连十句话都说不来。” “不可能的。”沈瑜自己都给自己说疑惑了:“他们俩在一起能谈什么?谈酒店兼职吗?” 兴许是沈瑜坚决的否定安抚到了秦仪臻。 作者说:发现一个非常棒的阅读网站:回味小说网,地址:HUIWEIXS.COM “他没有优点吗?” “当然有啊,他挺热心的,但是也有点冷淡,哎呀我说不上来,仪臻哥,你应该比我懂,我不怎么会形容别人。” 对关渺的了解仅存在于沈瑜的口头叙事中,他没再多问,问了也不一定能得到答案,他找了沈钦言两次,而偏偏就这两次,这个叫关渺的男孩子都给沈钦言发了消息。 难道仅仅是因为要还饭盒? “对了,仪臻哥,你是从哪里知道关渺的?” 红灯结束,秦仪臻踩着油门往前开,在下一个路口右转。 “他给钦言发微信。”秦仪臻没隐瞒:“我看到了他的名字。” “啊?”沈瑜思考几秒才说:“哦,这样啊,可能是因为别的事情吧,你真的不用担心,关渺跟我哥不可能的,你现在啊,就一门心思追我哥就行,毕竟你们有感情基础对不对?” 秦仪臻抿着唇,许久才笑着说:“对。” “你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的都可以告诉我。” 秦仪臻把车停在餐厅门口,目光从大门口青葱的绿植移到沈瑜脸上:“你会帮我?” “当然了。”沈瑜真心实意道:“我希望你跟我哥好好的,我很后悔我做的一切,我说真的。” 他手机响了一声,当着秦仪臻的面就打开,消息来自关渺。 “他快到了,仪臻哥,我先过去等他,咱们下次见,我请你吃饭。” “好。” 沈瑜下车后就往大门口跑,秦仪臻并没走,而是坐在车里盯着沈瑜,他不进去,就靠着私房菜馆门口的绿植把防晒服后边的帽子戴上,接着就开始玩手机,前后不过五分钟,秦仪臻的视线便牢牢被另一个出现的人吸引住。 黑色的T恤跟长裤,鞋子是白的,露出来的两条手臂纤细修长,肤色白得不太正常。 很瘦,不像是个二十岁的成年人。 他只看到一抹侧影,看不清脸,比沈瑜高一些,垂着乌黑柔软的发丝,跟着沈瑜后边进餐厅,最后注意到的是他裸露在外的脖子。 秦仪臻瞬间眉心骤跳,莫名想起来那天从沈钦言家出来后遇到的那个消失在黑夜里的身影。 第37章 秦仪臻 关渺早上九点半出的门,沈瑜定的地方他过去比较麻烦,电动车前天充的电,按照导航走的话,得先坐公交到地铁站,然后坐七站地铁才行,不过好在地铁直达他不需要走太多路。 “渺渺,这么早就要走吗?不是说吃午饭?” 关馨最近不知道从哪里接了个给人包饺子的活,按个数算,一百个三十块,崽崽每天早上都会闹着要喝奶,关渺基本都会跟他们同时醒,关馨忙活的时间里他就看沈钦言的微信发呆,又或者是点开羊羊庄园玩。 “嗯,有点远。” “那行。”关馨从厨房给他端了个小碗出来,里边盛了四五个饱满鼓胀的饺子,不知道什么馅儿,闻着蛮香,她边走边说:“你吃点垫垫。” 她会用剩下的一点边角料包了在家里吃,关渺没什么胃口,只简单吃两个,崽崽这几天喜欢在地上爬,关馨每天都要拖好几次地,小孩子爬到他脚边,整个软乎乎的上半身靠在他小腿,嘴里还黏黏糊糊地喊着:“jiojio” 关渺有些愣怔,身体都变得无措僵硬。 关馨随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然后把崽崽抱起来,勉强地对关渺笑道:“最近爱说话,叫你舅舅呢,对了,你是吃完就回来吗?” 每次她这个表情大概就是有别的话要说。 关渺垂眸,看向崽崽揪住关馨围裙的小手,手背很肉,嫩生生的,凹出几个小窝。 “我今天上夜班。” 有些话不用关馨说明白关渺也知道,她怕陈瑞再找上门,可又好面子不敢直说。 离不离婚,什么时候离婚,关渺不想问,起码关馨现在自己会赚钱,有没有陈瑞都一样。 在走之前,关渺想了想,还是给自己换了身相对来说比较新的衣服。 “他要是来,别开门就行。” 室外一股潮热,太阳刺眼,关渺感到眼睛都不太能睁开,总之,今天是个好天气。 就是没见到沈钦言。 沈瑜话太多,像在酒店打工那会儿一样,说个不停。 “我还以为你不会答应跟我吃饭呢,毕竟你工作挺忙的,我就是觉得吧,我腿摔坏的时候你不仅来看我还给我送饭,我很感激你,而且在酒店你也很照顾我,就想着请你吃顿饭。” 他们坐在餐馆被隔断出来的小角落,一张双人桌,沈瑜点完单就开始问这问那,最后不出意外地拐到沈钦言身上。 关渺捏着杯子,安静听他讲。 “我还跟我哥说过这件事呢。” 关渺耳朵尖都竖起来,问他:“他知道?” “嗯。” “哦。” 那怎么没来。 这个念头冒出的时候,关渺就觉得自己想多了,他看着自己身上新换的衣服,沈钦言又不像沈瑜这样无所事事。 而且,也没必要来看他,他主动去找沈钦言就可以。 一下子没什么兴致,但沈瑜就是永远喜欢讲他哥哥,关渺也喜欢听沈钦言的名字。 菜上齐之后,沈瑜笑眯眯地跟他说等一等,他想要拍照,关渺猜他可能是要发朋友圈,毕竟这人有时候一天能发七八条。 然而沈瑜却只是把照片直接发给了沈钦言,他挑了张角度最好的,大张旗鼓地像是示威一样。 沈瑜:【哥,我在吃饭。】 沈钦言没回。 沈瑜:【是和关渺吃的,你上次说人家不一定答应我,这不就跟我一起吃了吗?哼哼。】 他刚把手机关上,他哥的消息就弹出来。 S:【在哪吃的。】 沈瑜直接一个定位就发过去。 沈瑜:【那正好,我吃完你可以过来接我回家,我省个打车费呢~】 这顿饭关渺吃的没什么滋味,沈瑜什么都讲,家里的学校的,开心的烦恼的,也不管人家爱不爱听,说累了就喝水,而关渺只算着他什么时候能再说说沈钦言。 果然。 “其实我啊,就应该把我哥也叫过来,就是他最近应该挺忙的。” 关渺没什么表情,也不说话,沈瑜接着道:“他又开始滑雪了,他以前很喜欢这些的,只不过很放弃很多年。” 不知哪道菜有些辣,关渺嘴巴都刺痛着,蓦然想起一直被沈钦言放在书柜上的那张抱着滑雪板的照片。 他抬眼问沈瑜:“为什么放弃?” 这回沈瑜没多话,只深吸口气,默默道:“因为一些伤心事,不过他现在可能是想通了,能继续也挺好的。” 这话在关渺心里扎了根,他有点不太想吃了,沈瑜却在途中接了个电话。 “仪臻哥?” “才吃一半呢,怎么了?” 沈瑜开始对着周身环顾,“没看到呀,你是不是还没吃饭呢,要不一起吃吧,我再点两个菜。” 他捂住听筒看关渺,“关渺,我有个朋友,他送我过来的,能一起吃吗?” 摇摇关渺垂在桌上的手,撒娇一样:“他人很好的。” 关渺沉默,沈瑜就当他同意了。 “仪臻哥,你直接进来,左转角落就能看见。” 秦仪臻在车里坐了将近半小时,心跳如雷,说不上来的心悸感,他实在是太好奇,太想见一见这个叫关渺的男孩子到底是谁,他向来是个聪明人,沈瑜有句话说得对,他会看人,尤其是对他有威胁的。 就像当年威胁到他前途的沈母,他连沈钦言都可以放弃。 他也太了解沈瑜的性格,随便示个弱,找个借口,沈瑜就能让他坐在同一张饭桌。 只是,没想过是这样一张脸。 像块透明崭新的玻璃,又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模糊感,皮肤苍白,偏偏头发是很深的墨色,沈瑜说他才二十,比沈钦言小了整整六岁。 很年轻,也很冷淡,是他完全没想过的类型。 他们对视一秒关渺便自顾自吃饭,捏着筷子的手指都很冷硬。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沈瑜比关渺热情得多,“才没有呢,我们俩也就是正常聊天吃饭,多你一个不多。” “我叫秦仪臻。”他看着关渺自我介绍,比较客套,声音却很温柔。 关渺显然完全不认识他,更没听过这个名字,点点头继续吃饭。 倒是沈瑜用手戳了戳他,“关渺,人家跟你说话呢。” 关渺这才眨眨眼,看向坐他对面的那个漂亮男人。 他从来就不是主动攀谈的性格,都是别人说什么他听什么,其实坐在这里到现在是后悔的,没有沈钦言,也听不到沈钦言的名字,还莫名多出来一个陌生男人。 他把筷子放下。 “我叫关渺。” 第38章 故意 秦仪臻身上有股熟悉的味道。 在服务员把加的菜端上来时,他抿着唇很轻地朝关渺笑:“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似乎并不觉得关渺这样很冒昧,反而有些好奇。 “沈瑜去我那里复查,我刚好下午休息,就送他过来了。”他边说边给关渺夹菜,放在他面前的碗里。 他有双漂亮的手,没有任何伤口,关渺垂着眼,秦仪臻注意到他的视线,没多会儿便把手收回来。 “你家住哪边?来这里方便吗?” 不论是说话的语气还是神情,都很体贴温柔,还不忘给沈瑜夹一点,沈瑜笑嘻嘻地跟他说谢谢,吃得精光。 他们关系很好,关渺看得出来。 “坐地铁。” 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秦仪臻很轻地蹙了蹙眉,像是没懂他话里的意思,倒是沈瑜习以为常没当回事,他跟秦仪臻说:“关渺就是这样的,仪臻哥,你吃饭啊。” 然后跟人聊些有的没的,一会儿说这道菜不怎么好吃,还不如家里阿姨做的,一会儿又说早知道还是去上次他们去的那家法国餐厅,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秦仪臻脾气很好,答应他说下一次带他去吃别的,说他一定会喜欢。 沈瑜高兴得脸都红着,这种状态很像当初在饭店打工时跟他谈论沈钦言,爱撒娇,像小孩,而偏偏不论是沈钦言还是这个秦仪臻,都很纵容沈瑜。 这让关渺突然感到十分刺眼,他觉得沈瑜一如既往得讨嫌。 关渺很轻地吸了口气,手机在裤子口袋里闷闷震动,他拿起来看,是关馨发来的微信。 姐:【渺渺,总有人敲门,我没敢吱声,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啊?】 餐厅的冷气很低,三个人中只有关渺穿得最单薄,裸露在外的两条手臂上能清晰可见交错的道道血管,秦仪臻的目光从关渺的手机落到他清瘦的脸,问:“你冷不冷?” 他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衫,捋着袖管,小臂的肌肉线条完美又匀称。 关渺始终沉默,若有似的香气随着冰凉的空气钻进他的毛孔里。 他现在确认,那股味道属于沈钦言。 “关渺,你干嘛呢。”沈瑜对关渺三番两次无视秦仪臻有点看不下去,当事人没说什么,他自己倒是觉得有些尴尬,在桌下轻轻用脚碰了碰关渺的脚尖。 “你理理人啊。” 桌上的筷子关渺没再碰过,他也不觉得冷,视线转向对面抓耳挠腮的沈瑜,说:“你的腿好了。” 沈瑜愣了下,随即点头应道:“是啊,我拆石膏有段时间了,今天最后一次复查。” 他指指秦仪臻,“仪臻哥是骨科医生,我在他那检查,结束后从医院直接过来的。” 今天的沈瑜想的比以往多一些,他隐隐约约感到关渺不太对劲,像是心情不好,难不成是因为他自作主张让仪臻哥过来吃饭吗? 可是他问了关渺,关渺没有说不行啊。 而关渺却在沈瑜那声哥上辗转许久。 “他是你哥。”关渺说。 “啊?不是啊。”沈瑜莫名其妙看他一眼:“仪臻哥只是比我大,所以我喊他哥。” 他嘟嘟囔囔地说了句:“我只有一个亲哥。” 亲哥是谁,关渺自然知道。 他把手从桌上拿下,放到自己腿上,侧过一点脸,正好撞上秦仪臻投来的视线。 “怎么了?”秦仪臻若有所思地问。 关渺:“你身上什么味道?” 兴许是他的直白终于让秦仪臻感到了丝丝冒昧,他变得有些不悦:“有吗?你是不是闻错了?” 不是错觉,关渺对他有一种突如其来的敌意。 为什么? 明明一开始对他是完全不熟知的状态。 是什么原因变成这样? 心跳陡然加快,眼皮也在跳,是不好的预兆,秦仪臻压根没有胃口吃东西,全然无知无觉的沈瑜凑过来,狗似的趴他肩头闻他衣服上的味道。 “哦——是不是香水啊。”他说:“是我哥常用的那款,仪臻哥你也在用吗?” 秦仪臻自始至终都看着关渺,非常瘦削的脸,没有表情,像潭死水,只有嵌着的一双眼睛是活的,他当着关渺的面说:“平常洗完衣服会下意识喷一点。” 沈瑜一副了如指掌的表情,说:“我懂。” 秦仪臻轻笑:“你懂什么。” “就是我想的那样呗。”沈瑜吃得最多,他大概是饱了,最后捧着杯子喝水,秦仪臻给他递了张纸擦嘴,接着便起身,沈瑜拉住他问:“去哪里?” “我去趟洗手间。” “哦哦好的。” 虽然沈钦言没有回复他的微信,但如果他哥要来的话,他很高兴为秦仪臻制造相处的机会。 秦仪臻从座位越过时,恰好看到关渺铺在眼底的浓密睫毛,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用右手的指甲扣餐桌垫。 剩下两人,沈瑜就有些不高兴地跟关渺说:“你今天怎么了嘛,仪臻哥又没惹你,你干嘛老是不理人?” 关渺瞥了眼秦仪臻离开的方向,说:“我为什么要理他。” “......你。”沈瑜气得胸闷,头一回觉得关渺难以沟通。 话是这么说,关渺跟秦仪臻不熟,也是第一次见,但是基本的礼貌应该有啊,怎么能这样随便落人面子。 “哎呀,总之你这样不对。” “他是谁?” 沈瑜疑惑地啊了声,“他是我朋友......嗯,对啊,仪臻哥是我朋友。” 这话说得不够斩钉截铁,关渺听得出来,他们的关系不是那么简单。 “他身上为什么会有沈钦言的味道?” 这下问得沈瑜更是一头雾水,已经完全没有抓住关渺怎么会对着他哥直呼其名这个重点,他挠了挠头发:“我哥的味道?不就是香水吗?” 全本TXT下载自回味小说网(HUIWEIXS.COM)欢迎访问,无法访问请发送邮件获取最新地址 dz@HUIWEIXS.COM 他揉揉鼻子说:“这香水是我哥爱用的款,仪臻哥是他曾经的男朋友,用一样的不是很正常。” 用曾经的男朋友代替了前男友,关渺听不出区别。 手指在无人看见的桌底细微颤抖。 “你怎么了?”沈瑜在关渺眼前伸手来回晃悠,“你今天是不是不舒服啊?要不......你一会儿打车回去吧,车费我来出。” 关渺脸色不好,看他的眼神也很古怪,不知道为什么盯的人心里发毛,沈瑜开始后悔起来,他就不该找关渺吃饭。 秦仪臻回来得很快,沈瑜也坐不下去了,便对关渺说:“你吃饱了吗?我现在帮你叫车?” 听上去像赶人,关渺没搭理,他把自己的手机放回裤子口袋里,起身想直接离开,然而沈瑜叫住他,单纯无害的脸带着天真,“你等等嘛,我还没叫车。” 秦仪臻拍拍沈瑜的肩,“这就走了吗?要不我送你们吧。” “不用不用。” 一会儿万一他哥来岂不是错过了。 关渺站得笔直,默不作声地看沈瑜用手机点开软件给他叫车。 “沈瑜。” “啊?” “我自己回去。” 沈瑜很坚持,“今天是我考虑不周到,你坐地铁不方便,打车更快一点,我就是很感谢你在我兼职时候照顾我,我腿摔坏了你还给我送饭,所以我才想请你吃饭,你别......” 他想叫关渺别不高兴,虽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总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不想跟关渺把关系搞僵了,不过大概率可能以后也不会再见就是了。 “我从来就没有照顾过你。” 关渺心想,他还是很讨厌沈瑜。 “我是故意把你腿摔坏的。” 他讨厌沈瑜的单纯,讨厌他自作主张把秦仪臻带过来,然后告诉他,秦仪臻是沈钦言曾经的交往对象。 所以他故意对沈瑜这样说,来甩掉自己的厌烦情绪。 像报复。 沈瑜被他说懵了,脑子变成一团浆糊,“你摔我干嘛?” 餐厅进进出出好几波人,秦仪臻来的时候就没带什么东西,关渺跟他一样,可能就口袋里一个手机。 微妙的气氛越来越怪异僵硬,他拉着沈瑜手臂,“先出去,我已经结账了。” 沈瑜怨怼地看向关渺,“你得跟我说清楚,你干嘛故意摔我?” 关渺从心底涌起股快感,沈瑜一副要哭不哭的委屈表情,这让关渺觉得爽透了。 “你不准走。”沈瑜耍赖的功夫也很足,秦仪臻不想他在公众场合闹起来,想劝两句,却听着道熟悉的声音。 “什么故意?” 一张餐桌,三个人,空气里的细微分子炸裂开,秦仪臻看见关渺原本毫不在意的脸一点点变得破碎,垂在腿侧的手死死攥紧。 生锈的发条再也无法运转,过分瘦削的身体在宽大的黑色T恤里快要变成转瞬即逝的泡沫。 沈钦言出现在关渺身后,声音轻飘飘。 “谁故意摔人,跟我说说。” 第39章 撞破 胃病有段时间没犯过了,然而关渺就在此刻胃里又在翻涌,来这里之后吃得不算多,他也只简单吃了点口味清淡的绿叶蔬菜,一阵阵的刺痛感从腹部中央腾起,让关渺不得不微微佝偻着腰。 冷汗从黑发中沁出,他咬着牙,一动不动,仍由沈钦言从身后走到他旁边。 他又犯了错,在沈钦言面前。 主动承认故意把他心爱的弟弟摔断了腿。 沈钦言会怎么做?会替沈瑜出头吗?会惩罚他吗? 关渺有些绝望地想,怎么都行,只要别让他们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又扯远就可以。 他闭了闭眼,想等待身体里来自胃部的灼烧感消失。 沈瑜见着救星,嚷嚷着喊沈钦言哥,他委屈得要死,说自己好心好意请关渺吃饭,结果关渺说他是故意把自己摔伤的,沈钦言无动于衷,听着他哭诉,实际也没掉什么眼泪。 餐桌上的残羹剩菜让人毫无欲望,秦仪臻在去玩洗手间就把账结了,沈瑜一心只跟自己哥哥倾诉,关渺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只不过秦仪臻不比沈瑜愚钝,关渺自沈钦言进来后虽一眼没看他,但不同于面对自己的无视,那是一种紧张害怕的姿态。 心跳变得混乱而滞涩,胸口闷得秦仪臻想大口喘气,他不得不接受关渺跟沈钦言绝不只是简单的认识。 他开始胡思乱想,自己曾经心爱的人,他的前男友,极大可能跟这个叫关渺的男孩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 “哥,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沈钦言哦了声,双手插在裤兜里,面色冷淡得说:“吃饱了?” 沈瑜像被霜打的茄子,脸青一阵紫一阵,“关渺说他是故意把我摔断腿的,我都不知道我哪里惹他了,他好端端的干嘛这样?” 沈钦言终于像是听懂了的样子,点点头,侧过视线去看关渺。 他很有耐心,就想听关渺会怎么说,可这人就只紧紧攥着衣摆,没承认也没否认,汗珠从他额角顺着鬓角滴下来,紧绷着脸,极力在忍耐。 按照沈钦言认识他以来的了解,沈瑜说的十有八九是真的。 虽然坐电动车的要求是沈瑜提的,但关渺没有拒绝,可是心里又不舒坦,想教训他一下,就把人摔了。 倒也是关渺会做出的事来。 他从来就知道关渺不是个单纯的人。 他目的性很强。 就这样僵持许久。 服务员要过来收拾,客套地去问刚刚结账的秦仪臻是不是暂时不走,还需不需要加菜,秦仪臻朝沈钦言望过去,很轻地摇头,“不用,谢谢。” “好的。” 沈瑜今天是真的被气到了,看样子怎么都得找关渺讨个说法。 “你......” 关渺惨白的脸恢复了点神色,他眼皮上下碰了碰,在沈瑜开口之后说道:“我走了。” {lll{}{}l{ “走什么。”沈钦言率先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对着关渺示意:“坐下。” 沈瑜鼓起脸,哼了声,也拉着秦仪臻重新坐了回去。 “哥,你刚刚听见了,是关渺故意摔我,知道断腿多难受吗?我打了一个多月的石膏。” 他又开始质问还独自站在餐桌边的关渺:“你为什么要这样?” 都在等着关渺回答,可他偏偏不说话。 秦仪臻是除他之外第二沉默的人,他发现关渺在沈钦言面前有种局促感,像犯了错等待批评的小孩。 “不是你自己说要请他吃饭?”沈钦言语气淡淡。 “对啊,我好心回报他,他莫名其妙说是故意摔我,我还想问呢。” “哦。” “你哦什么啊哥。”他现在真的很气。 秦仪臻在饭桌下拍拍他,面向沈钦言:“沈瑜没说你要来,你吃过没有?” 沈钦言整个后背都靠在座椅上,关渺维持着一开始的站姿,像座雕塑,沈钦言没叫他走,他就不离开,他接受沈瑜对他的所有指责。 “亏我还说他人不错。”沈瑜说:“你得让他跟我道歉。” 其实道歉有理有据,沈瑜的要求在他的立场看来并不过分。 是关渺有错在先。 换做以前,秦仪臻多少会劝两句,沈瑜从小娇生惯养,又爱黏着沈钦言这个唯一的哥哥,不论有没有做错,得饶人处且饶人。 但今天顺着沈瑜。 秦仪臻说:“做错事的话,是该道歉。” 关渺的手松开又握紧,面上却毫无变化,他朝沈钦言坐的方位转了个角度,汗珠大概滴进了他眼里,濡湿掉黑漆漆的睫毛。 是一副信任臣服且依赖的姿态,仿佛只要沈钦言让他道歉,他就会立马说出对不起三个字。 “沈瑜年纪小,有时候是欠教育。” 接着又说了句:“吃一堑长一智,下次就不敢随便坐人车了。” 沈瑜腾得一下子站起来,“哥,这件事我又没做错!怎么我就欠教育了,是关渺他——” 他瞬时噤声,在沈钦言冰冷警告的眼神里。 谁都听得出来,沈钦言这话不仅不是给沈瑜出头,同时是在维护关渺。 摔就摔了,正好教育一下年纪小不懂事总爱麻烦人的弟弟。 一旁的关渺突然弯起腰,似乎是痛的受不了,左手牢牢拽住沈钦言坐着的那张椅子。 曾经的爱人在他面前维护起另一个人,秦仪臻接受不了似的,心脏有瞬间像是被绑了块巨大的石头,狠狠拖着他下沉,一时间竟然呼吸都有些困难。 沈钦言无所谓道:“吃饱了就走吧。” 沈瑜今天难得不想搭理他哥,心被伤透,真快要气哭,直直跑了出去。 秦仪臻一动不动,注视着关渺,给沈瑜发了条微信。 “最近在忙什么?”秦仪臻问。 沈钦言耸耸肩,“歇着。” 餐馆的冷气实在太低,秦仪臻都觉得有些冷,他的大脑无法正常运转,这个时候应该要好好冷静,因为他甚至无法判断沈钦言当着他面维护关渺是真心还是因为想要气他。 这么多年,他终于变成了自己在恋爱中最讨厌的那类人。 他以前跟沈钦言说,他的人生一步都不能出错,他想要沈钦言理解他,想要沈钦言心疼他,想要沈钦言替他兜底,一旦错了,他就得花比常人更多的时间跟精力重头再来,他讨厌复盘,讨厌重新开始。 可是决定回南城,决定重新找沈钦言,不是他讨厌的事。 只有这一件事重新开始他能接受。 不对,哪里都不对。 从他去沈钦言家里就不对,现在坐在这个餐厅里也不对,沈钦言面对他给出的所有反应,通通都不对。 秦仪臻走得悄无声息。 关渺彻底脱力,被沈钦言拦腰抱住。 很用力,也很疼,但关渺有种史无前例的安心感。 此刻的沈钦言比谁都烦,语气很恶劣,他掐着关渺的腰,故意在他耳边说:“疼就忍着。” 关渺闭上眼,冷汗直流。 “好。” 下午开始升温,太阳很毒。 沈瑜戴着帽子在他车边踢石子。 “仪臻哥。” “上车,我送你回去。” “哦。” 沈瑜不高兴的时候就不爱讲话,秦仪臻的语气掺着生硬,问他:“是回学校还是回家。” “回家。”沈瑜闷闷不乐地说。 他想不明白,从副驾转过身,“仪臻哥,我哥他干嘛这样?明明是关渺的错,我要个道歉就这么难?他为什么非要护着关渺?” 秦仪臻差点闯了个红灯,好在中途连忙踩了刹车,他深深吸口气,转过脸,眼神很沉:“对啊,他为什么非要护着关渺?” 沈瑜愣住,“我哪里知道,他跟关渺又不熟。” “是他们不熟,还是你觉得他们不熟?” “我......” 莫名想起来一个寻常的晚上,他无意间在沈钦言手机里看到关渺跟他哥在聊天,他当时还纳闷,那么晚他们俩在聊什么? 现在也想不明白。 他哥总不能真喜欢关渺? 沈瑜呆滞道:“不可能啊,不可能的。” 秦仪臻在绿灯亮起时踩下油门,“是啊,我也想问为什么?” 俩人一路无言,秦仪臻把车停在距离沈瑜家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你走一段吧。” 沈瑜朝外张望一圈,知道他心里所想,便说:“没事的,仪臻哥,我妈不一定在家,不用怕。” 秦仪臻越是拒绝,他就越是执拗,没几步路,就非要秦仪臻送他到门口,以此来打消秦仪臻的顾虑。 车子最终还是停在了别墅门前。 “沈瑜。” “嗯?” “你说,如果钦言真的喜欢上别人,怎么办?” 这种问题,在秦仪臻跟他哥分开的这几年他经常听到,其实有时候不明白秦仪臻这样优秀的人为什么总是会在选在离开他哥后变得患得患失。 爱情太复杂了,他一点都不想懂。 “我也不知道。”沈瑜委屈巴巴的,还是不太相信沈钦言维护关渺是因为喜欢,或许只是觉得他这个弟弟不够听话呢? 这么一想,好像确实,当初缠着关渺非要坐人电动车有点强硬。 “要是他真喜欢了,仪臻哥,要不你......” 放弃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他快被秦仪臻眼里流出的针刺痛。 “沈瑜。”秦仪臻看上去累极了,绑着安全带,浑身无力地瘫坐着,他看向前方,刺眼的太阳光让他不得不眯起眼睛,外边那么热,车里空调吹出的风也莫名有股难言的焦躁。 “算了,你下车吧。” 沈瑜像块木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思绪被拉到三年前的某个晚上,耳朵边骤然想起他妈妈的咒骂声,还有家里被砸碎的一地狼藉,那天他躲在楼梯口,连灯都没开,淹在黑暗里,听着他妈妈叫喊,说男人不可以喜欢男人,她骂沈钦言有病,说让他去治病。 他哥一言不发,挨了妈妈一巴掌,沈瑜总觉得那巴掌也是打在自己脸上。 沈钦言从小到大就没挨过骂,更没挨过打。 是他害了他哥。 跟秦仪臻分开的前一周,沈钦言还买了去瑞士的机票,他知道秦仪臻会跟着一起,惴惴不安将近一个月,他都没敢在沈钦言面前出现,以为这俩人会不顾阻拦继续在一起,然而从瑞士回来的只有沈钦言一个人。 自那以后,他再没见过秦仪臻。 而现在,他这个罪魁祸首,又有什么资格让秦仪臻放弃。 “仪臻哥。” 有人在敲车窗,沈瑜还以为是幻觉,一转头,发现他妈弯着腰在玻璃外往里看,他吓得一激灵,连忙解开安全带下车。 “妈,你今天在家啊。”沈瑜拉着他妈的手要进屋,生怕被她看见车里的秦仪臻,“这天真热,赶紧回去了,你也不怕晒。” “你在心虚什么?” “我没有啊。” “这谁的车?你同学吗?让人进来坐坐。” “不用,人家还有事呢。” “沈瑜。”又来威胁他,沈瑜一个头比两个大,紧接着便听见车门打开又被关上的声音,他汗毛都竖起来。 秦仪臻从车上下来,做了点准备,对沈母笑着打招呼:“阿姨。” 沈钦言的母亲是个厉害的女人,各种意义上。 以前的秦仪臻很害怕见到她,她有个听上去就难以接近的名字,叫敖郦。 “你在叫我?” 秦仪臻抿唇,“是。” 敖郦冷笑声,没应,拽着沈瑜转身回屋,秦仪臻指尖扣着车门,直到被太阳晒得眼晕才坐回车里。 “秦仪臻。” 他告诉自己:“不用怕。” ...... 关渺是在沈钦言车里睁开眼,身上盖了件西装外套,上面是沈钦言的香水味。 干涩、冷冽、清新,关渺一下子清醒了。 因为在秦仪臻身上闻到过这个味道,觉得有些讨厌,现在出现在沈钦言衣服上,矛盾地又很喜欢。 “沈钦言。” “下车。” 关渺速度很慢,不太舍得把沈钦言的衣服拿开,他攥紧又松开,最终在沈钦言充满警告意味的眼神里把西装放回后座。 车子停在关渺家小区街边。 “饭盒拿着。” 关渺这才看见被放在后座那只饭盒,是他上次装水饺带去给沈钦言的。 他捧着下车。 “我今天吃过饭。” 他跟在沈钦言后边走,亦步亦趋踩着脚底的影子。 “早饭吃了,午饭也吃了。” 意思大概是他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胃疼,他有听沈钦言的话,按时吃饭。 “对不起。” 沈钦言在楼梯前顿住,背影宽阔,这个距离不够近,却是关渺要的,他刻意往后退了一步,这样经过太阳暴晒,能让沈钦言身上的味道消散一点。 他就不太能闻得到。 就当没见过秦仪臻。 难过也能少一些。 老旧小区绿化带等同于没有,听不见蝉鸣,周末人也都要上班,燥热的天气里根本没有出来晃悠,楼下摆放着几个歪七八扭的垃圾桶,时不时有股让人作呕的气味,关渺闻惯了,显然沈钦言没有。 他转身,皱着眉,表情不悦道:“跟我道歉?” 关渺听错他的表述,反问听成陈述,所以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沈钦言被他气笑,“是该跟我道歉,让我猜猜,你为什么故意摔断沈瑜的腿。” 痉挛感又袭来,这次不是胃,而是心。 一滴汗挂在睫毛,关渺垂下眼,汗珠迟迟不落,他就盯着沈钦言的影子发呆。 本来让沈钦言知道他故意摔沈瑜这件事就是意外,虽然沈瑜肯定会告诉他,但是跟自己说出来被听见是不一样的。 现在沈钦言问他,总不能说他讨厌沈瑜,因为沈瑜把他曾经的男朋友带过来,自己真的很不高兴,所以一点都不想给沈瑜好脸色看。 他现在不嫉妒沈瑜。 他嫉妒秦仪臻。 关渺不是好关渺。 “说话。”沈钦言命令道。 然而关渺非常执拗,怎么都不肯说,沈钦言捏着他脸,他被迫抬起头,睫毛上的汗珠就那么滴进眼睛里,关渺不得不闭上眼。 “当初我说你把沈瑜腿摔断,怎么惩罚你?” 关渺想起来,没觉得怕,只是腥咸的汗刺激着他的眼球,导致他怎么都看不见沈钦言的脸。 “我都接受。” 关渺闭着眼,不反驳,陈述自己的罪状:“沈钦言,我是故意的,我故意摔伤他。” 然后见到你。 如果重来一次,他还会这么做。 沈钦言的指尖滑过关渺红透的眼皮,擦拭他睫毛上的潮湿。 “关渺,你不够听话,你做错事不反省,还会骗人。” 关渺无法反驳,属于沈钦言的味道变得浓郁,眼睛酸胀得厉害,鼻息间有股热气,他感受到沈钦言的靠近。 “你说......怎么罚你好呢。” 关渺下意识抓住沈钦言的小臂,眼睛无法睁开,他不求饶,眼珠子干涩得像被刀划开,仿佛下一秒就要流血。 可沈钦言却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太阳光在他眼底变成一颗颗细碎的火珠子,心脏的血将他整个人都浇灌,他快淹溺在名叫沈钦言的阳光里。 关馨在门外没有任何响声后,悄悄透过窗户看了眼空荡荡的走廊,喘了口气才下楼,她想去小区门口的超市里给孩子买块新毛巾。 没几天就到十月份了,关馨永远记得这天。 崽崽咬着奶嘴抓她头发,她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提着从家里带下来的垃圾,在充满燥热空气的楼底,撞见他弟弟跟另一个男人接吻。 第40章 争吵 关馨自此多了个秘密。 撞破关渺跟男人接吻那天,她没有下楼买毛巾,而是悄悄抱着崽崽转身回家,小朋友大概也看见了自己舅舅,伸着肉肉的手不停往外指,关馨怕他出声连忙捂住他嘴,到家后才发现崽崽委屈得在掉眼泪。 屋子里热气蒸腾,就出门这一小段时间,关馨汗流浃背。 “对不起对不起,是妈妈不好,弄疼你了。” 崽崽小嘴一张,奶嘴掉在关馨手里,哭声响亮,关馨实在没辙,哄了很久。 跟关渺接吻的男人,关馨也认得,来过家里两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关渺说他们不是朋友。 不是朋友,那是什么关系? ......两个,男人吗? 关馨把停止哭泣的崽崽放在地上,独自走到门外的防护栏边,迎着刺眼的阳光往下看,身穿白色衬衫的高个子男人已经走出小区,渐渐的,身影彻底淹没在稀疏的人流里。 而关渺,盯着男人离开的方向足足站了十来分钟。 那天太热,关馨看见了弟弟脸上清晰可见的绯色,他皮肤太过苍白,稍微有任何一点异样都清晰可见。 她是个结过婚的女人,怎么会不知道关渺如此的原因。 为此,关馨连着好几天没睡个好觉。 十月的第一天,她不到七点便早早起床,一个人在厨房做早餐,自从住进来后,厨房是卧室外呆的最久的地方,锅碗瓢盆、湿巾抹布,还有很多小孩儿用品,堆的到处都是,她把崽崽的奶瓶跟奶嘴洗了,哗啦啦的水流冲刷着她细瘦干瘪的手指,她刻意将声音弄到最小,怕吵醒还在客厅沙发上睡觉的关渺。 关上水龙头,关馨接到个电话,来自她妈妈。 “喂,妈。” 她声音蚊子一样,“怎么了?” 左手捏着孩子软软的奶嘴硅胶,指尖用力往下摁,然后看着它慢慢往回弹,母亲熟悉的声音让她感到一丝烦躁。 “妈,我跟你说过好多次了,我没有钱。” 厨房里没有窗户,所以早晨也得开着灯来维持一点光亮。 关馨弯着背,脖子都垂着,语气无奈道:“我要离婚了,还要养崽崽,你......你不能......” 电话里的女人一听她要离婚便开始质问:“离婚?你又犯什么病,你都多大了,孩子才多大,你离婚,你离婚谁来养孩子?” “我自己养。” “你连工作都没有,你还养孩子,我不同意。” “妈......”关馨深吸口气,恳求道:“我不想再跟陈瑞耗了。” 她妈不同意离婚,关馨知道,无非就是觉得她还能时不时从陈瑞那里拿点钱补贴家用,可现在她不想这样了。 “妈,我现在住渺渺这里,但我不能一直住这儿。” 她转过脸看眼离逼仄厨房很近的那座沙发,关渺的腿有一半都垂在外边。 “我打算过完这个月,到时候回老家......” 一听她要回老家,电话里的女人开始歇斯底里。 “关馨,你回来干什么?我照顾你弟弟一个都快烦死了,你别回来给我添乱。” “我不会给你添乱,当初爸爸去世不是还留一套老房子吗?我想去......” 女人打断她:“那房子我卖了。” 关馨脑子一僵,木然道:“卖了?妈,你怎么不告诉我?卖了多少钱?” “他留下的东西不就是我的,我卖掉还需要经过你同意吗?” “不是这个意思,你把房子卖了,那你为什么每个月还问我要钱,渺渺...渺渺也说他每个月都给你打钱。” “我对你们姐弟俩差吗?你们哪一个不是我照顾大的?那套老房子本来就不值钱,前两年家里翻新再加上敬敬读书补课生活费哪样不需要钱?”她又开始苦口婆心,“能不能体谅体谅我?崽崽连话都不会说,离婚你是想给他找个后爸?老家没有你住的地方,你跟陈瑞闹归闹,夫妻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低个头认个错赶紧跟他回去。” “妈,我不......” “行了,没钱就算,我挂了。” 听筒的忙音让关馨觉得无比刺耳,手不停发抖,关渺不知何时醒的,头发乱糟糟地站她身后,表情懵懂,像是没睡饱,有几秒让关馨觉得回到了在老家那几年,还没成年的关渺会顶着这样一张脸跟她说讨厌关敬。 或许,现在的关渺也会讨厌关馨。 但关馨最好面子,装无事发生,“我吵醒你了?你先去洗漱,早饭一会儿就能吃。” 她今天得把包好的水饺送过去,然后换钱,关渺在厕所刷牙,白色泡沫黏在唇周,关馨思来想去,还是问了一嘴:“渺渺,你那个朋友最近怎么不来找你了?” 朋友? 关渺把泡沫吐了,眨眨眼,有些没反应过来,他看向关馨:“你说沈钦言,他不是我朋友。” 其实是关馨不知道怎么称呼男人才再一次用朋友这个词代替,结果换来的第二次回答依旧是他跟自己弟弟不是朋友。 她的弟弟是个同性恋这件事彻底在关馨心底扎根。 “渺渺......” 关渺用冷水洗了把脸,从卫生间出来,在沙发上找到了自己的手机,然后给关馨转了一千块钱。 “你回老家,还是跟陈瑞回家,都随你。” 关馨死死攥紧手,痛苦道:“你是这样想我的。” 关渺不明白她什么意思,他从来没怎么想关馨,反正是她自己做决定,他给关馨钱,是因为他刚好有,但他不能全给出去,他得留一点,带沈钦言吃饭。 说了很多次请客,没有哪次真的带沈钦言吃了。 他不想食言。 关馨转身背对他,打开电饭锅盖子,瞬间涌起的热气熏热她的眼睛,她用满勺把粥捞出来,盛在碗里。 “你年纪小,不懂,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是结不了婚的。” “但我确实也不想跟陈瑞继续了。” “来吃吧。” 她又像平日里那样,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干净,没事人似的跟他聊天,然后问起了沈钦言。 “你上次也没告诉我怎么跟他认识的,不是朋友的话, 你俩关系怎么这么好?” 关渺觉得粥太烫,随意用筷子搅了搅,说:“没有好。” “那......”关馨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自己的生活都一团糟,哪来的资格去管关渺。 可是同性恋,终归不是好事。 她怕关渺被人骗,毕竟那个叫沈钦言的男人,看上去就跟他们不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关馨总是提起沈钦言,关渺确实有些回答不上来,他跟沈钦言不是朋友,也没有到那种恋爱的关系,他们只是距离很近,也不是故意想隐瞒关馨,只是觉得这没有说的必要。 “这个月崽崽要过一周岁生日,到时候我买个蛋糕,咱在家里庆祝下怎么样?” 关渺想了想,说:“好。” 节假日饭店会很忙,关渺比平常提前一个小时到了饭店,但他担心今天没时间照顾羊羊庄园,便在侧门的楼道口提前把两只羊喂了,并且多放了两份饲料,上次做活动赢的的金币有很多,他全都攒了下来打算到时候给钦钦羊买漂亮围兜。 同事今天又不在,上次说要离职,但经理今天点人的时候当着他们的面给李西衡打电话,说他要是今天不来明天就收拾东西走人。 结果下午的时候,同事就浑身是伤、一瘸一拐地来了饭店。 他办了离职,还扣了钱,甚至没有拿到最后一个月工资。 “九月份旷工太多,算了,懒得要。” 他说有个东西落在休息室的柜子里要去拿,说自己实在疼得厉害,叫关渺搀他去一趟。 是块翠绿色的玉坠子,串了根红绳,同事把它挂在脖子上。 “我妈给的,说保平安。”他笑了笑,扯到嘴角的伤口,疼得嘶了声:“平安个屁,我怕是早晚被折腾死。” “你怎么了?”关渺问。 “没什么,碰见个神经病。” 同事还不忘关心他的恋爱,“跟女朋友还顺利吗?不过我得提醒你,别管是谁都得留个心眼,不然落得我这个下场,有的你后悔。” 他挂着那个玉坠子去了二楼的货梯间,关渺又在那里看见个男人,不知道是不是上次那个,他看不清脸,那人依旧很粗暴地拽着同事的头发将他往货梯里带,同事从始至终都没反抗。 那天十月一,国庆第一天,之后关渺再没见过他。 后来又来了两个新人,休息室的柜子里开始放着别人的东西,关渺不跟他们说话,每次休息只自己捧着手机打开羊羊庄园。 他会模拟那天在家楼下沈钦言亲吻他的样子,用手指提着钦钦羊茂密柔软的身躯,将它往渺渺羊身上靠,然后让两只小羊的脑袋贴在一起。 暧昧的。 缱绻的。 像那天的太阳。 关渺觉得心都变成了滩水。 系统发来提示。 【主人!您和小羊的亲密度又提升啦!可以玩新游戏咯!】 【1.赛跑】 【2.摇铃铛】 关渺哪个都没选,而是让两只小羊在吃饱之后躺在仓库柔软的稻草堆上挨着脑袋睡觉。 ...... 跟关渺在楼底分别以后,有几天沈钦言没再去见他,他那天临时接了个电话,关于找滑雪场地的事,对于关渺的惩罚大概就是一个出人意料的吻以及暂时的不见面。 关渺学乖了,他会每天定时定点给自己发一日三餐,早饭、午饭、晚饭,配上呆滞的自拍,以此来告诉自己,他每天都有好好吃饭。 他妈最近安静得出奇,对他来说是件好事,甚至沈瑜都不怎么再对他的微信狂轰滥炸。 至于秦仪臻,期间依旧会偶尔在他的手机里塞几条短信,他都置之不理。 他爸从医院休养后在国庆假期回了家,沈钦言回去那天下午是个阴天,风也大,他穿了件薄薄的外套,保姆跟他说沈瑜在房间打游戏,他爸妈应该是在书房,而家里又多出来个陌生的年轻女人。 “你好。” 沈钦言没在意她长相,只从话里行间看出她很腼腆,敖郦不满他这幅态度,冷着脸叫他名字,沈钦言依旧只是简单地朝人点头示意然后便上楼直接走进沈瑜房间。 沈瑜的游戏手柄被人从后边收走,他气得转过身子就要质问,结果看到是他哥便一下子泄气。 “哥......你回来了啊。” 他心里还在对那天沈钦言不给他出头这事耿耿于怀。 “把手柄还我。” 沈钦言把手柄扔了,沈瑜瞪大眼睛,“你干嘛。” 他从地毯上起来,猛地往床上座,两手抱在一起,气势汹汹,但又没什么底气地说:“我放假玩游戏,你也要管。” 沈钦言冷笑:“谁管你。” “那你这是干嘛?” “我倒是想问问你,你请关渺吃饭,怎么没说秦仪臻也在。” 沈瑜解释道:“我刚好去医院复查,仪臻哥那天下午休息,他就顺道送我过去了啊,他又没吃午饭,我叫他一起吃个饭怎么了嘛,而且那天还是仪臻哥付的钱。” 沈钦言眼神很深:“你跟他一直有联系。” 沈瑜对他哥的了解说深不深,说浅不浅,但就偏偏就能分辨出他不同语气的不同意思,比如刚刚这句一听就不是个问题,而是答案。 他不敢在他哥面前撒谎,实话说:“是的。” 沈钦言:“楼下的女人是谁?” 沈瑜:“爸爸找来介绍给你的,妈妈说,你今年就得跟人订婚,他们连日子都挑好了,就在你生日。” 沈钦言皮笑肉不笑,深邃的眉眼中间是浓重的怒意,“订婚啊,我这个当事人竟然都不知道。” 沈瑜硬着头皮说:“爸妈不让我告诉你。” “沈瑜。” 沈瑜心惊肉跳,攥着拳头迟迟不语,最终实在受不了压力,闭着眼全都给说了。 “那个女孩子好像缺钱,我也不知道是爸爸从哪里找来的,反正妈妈说,没背景没家世的女孩子最好,因为能直接领证结婚,说不用走那么多繁琐的流程,哥,我跟妈说了,我让她别逼你,可是她不听,其实,我也是这几天才知道的。” 沈钦言脑子都快炸了,他摁着反复跳动的太阳穴,死死盯着沈瑜:“她是不是见过秦仪臻。” 可能是试探,又可能不是,沈瑜听不出来,他只知道他哥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不过也是,他妈这么多年虽然一直强迫他哥相亲,但没有哪次这样先斩后奏。 “说话!” “是!” 沈瑜红了眼睛:“你也别逼我了,我有什么办法!你不想结婚,反正、反正拒绝就好了啊,你凶我干什么?你今天凶我,那天在餐馆也凶我,哥,我明明没有做错事了,你干嘛这样。” “你没有做错事?你觉得你没有做错事?”沈钦言反问。 沈瑜咬着嘴巴,他怕极了沈钦言这幅样子,压迫得他快要喘不上气。 “我除了三年前不小心把你跟仪臻哥恋爱的事告诉妈妈,我哪里还做错了?我已经很努力在弥补了,你为什么还要生我的气。” 他委屈极了,边哭边说:“你为了关渺说我欠教育,你护着外人不替我说话,还是说,你......你......” “我什么?”沈钦言绷着脸,强迫他说下去。 “你......你喜欢关渺......”沈瑜不确定,泪眼模糊:“......你上次说你有喜欢的人,难道不是仪臻哥吗?” 沈钦言快被他这个愚蠢至极的弟弟气笑了。 “我跟他分开三年了,你觉得我还喜欢他。” “可是他想挽回你。” “沈瑜,你聪明点,被爸妈宠得脑子都不正常了吗?” 沈瑜又开始掉泪,憋着嘴一声不坑,俩人从小到大就没吵过架,基本都是沈瑜单方面被教育,这回嗓门大到被敖郦听见,直接从外面把门推开。 “你们吵什么!” 沈瑜见着他妈眼泪簌簌掉,敖郦吸口气,捋了下耳边垂落的发丝,看向沈钦言,不管三七二十一就骂:“不正常的是你!沈钦言,你为了秦仪臻到底要变成什么样子!” 沈钦言有股窒息感,耳鸣声充斥着耳膜,当年他妈不理解他跟秦仪臻在一起,就跟现在不理解他早就跟秦仪臻分开一样。 他们两个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她好像完全听不懂。 她只想自己变成一个喜欢女人的正常人,结婚生子,同性恋说出去丢人,她接受不了。 从回家到现在踏出大门前后总共不到一个小时,沈钦言在沙发边的角落里看见那个女人好奇地睁着眼睛四处张望。 他一步步走过去,女人直觉他身上似乎带着某种不易靠近的气息往后缩。 “他们没有告诉你,我喜欢男人。”沈钦言说:“我不跟女人结婚。” 女人半张着嘴,“那个,确实没说,不过我也不是很在意,我需要钱,他们给我钱。” “他们不会给你钱。” “他们骗我?”女人不可置信道。 “我给你钱,你走吧。” 坐进车里,沈钦言踩着油门片刻不停地离开这里,不知道往哪开,随便找个地方把车停好,打开车窗点了根烟。 天很阴,风越来越大,烟抽到一半,沈钦言把手机打开,对着关渺发来的微信上下翻了翻,视线停在他这几天发的自拍上。 许久。 手机在震,弹出一条微信出来。 关渺:【沈钦言,这个月十五号,我外甥生日,请你吃饭,我做给你吃。】 他学会了发表情。 关渺:【^^】 沈钦言夹着烟的指尖一动不动,搭在车窗任由烟灰掉落。 关渺:【我厨艺很好。】 第41章 曲奇饼干 “关渺,你把204包厢收拾好。” 关渺的制服上不知何时沾了点黄色的油污,他用指尖搓了搓,低头应道:“哦。” 打扫包厢不只有他一个人,默默把乱七八糟的桌布团成团放在餐车上,推车出来时听见包厢里新来的两个同事,一男一女,在小声议论自己。 “他怎么老不爱说话?” “谁知道,内向吧,怎么,你看上他了?” “你有病,我才没呢。” “那你脸红什么。” 关渺把餐车推到杂物间,得空看了眼手机,正好一点整,早上吃的关馨做的早餐现在消化得差不多,忙得饿过头迟迟没进食的胃又开始疼,他靠着墙缓了会儿,再一次点开跟沈钦言的微信。 对于他的邀请,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 关渺又开始猜,针对于他的惩罚是不是还没有结束。 他点进沈钦言的头像,依旧没有新动态,心里病态地产生一种他跟沈钦言拥有同样不爱发朋友圈的共同点而愉悦。 他靠着墙喘气,呼吸有些沉,觉得自己对沈钦言的依赖病真是越来越严重了。 今天上班前,他把邀请沈钦言去家里吃饭这件事告诉了关馨,关馨没多说什么,他也并不是征求意见,只是说沈钦言或许会来。 “我做饭。”关渺说。 “你做?”关馨疑惑道:“你不是还要上班吗?反正我在家没事,我来就可以,他......有什么爱吃的吗?到时候......什么时候来啊?” 最近提到沈钦言的次数不多,但少有的几次关馨的表情都不太自然。 “不知道。” 关馨张着嘴,欲言又止的模样,最近天气转凉,她不让崽崽满地乱爬,抱着孩子怕两下屁股让他安分点,小朋友跟关渺也熟了许多,伸出手要关渺抱,关渺僵硬着身子没动,只用指头戳戳他的脸。 “我会请一天假,我来做饭就可以。” “渺渺......” 关馨咬着嘴巴,面露难色道:“你、你这个朋友他......” 她依旧找不到合适的称呼来叫沈钦言。 关馨说:“ 第一回他来咱们家,我问他要不要吃水饺,他看上去不是很喜欢的样子。” “他吃的。”关渺说的很干脆,“上次装饭盒里,他吃了。” 空空的送了回来。 关渺很开心。 关馨很会抓重点,问他:“上次你带走的,是给他的呀?” “嗯。” 关馨捏住崽崽的手,用了点劲,崽崽啊呜叫了声,把自己手抽出来,关馨没管,只疑惑她弟跟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既不是朋友,关系也一般,那就肯定不是恋人。 谈恋爱哪有这样的。 她不懂男人跟男人之间是不是跟女人一样,但是谈恋爱的话总没有很大区别,看关渺这样子也不是处对象的意思。 “渺渺,你怎么对他那么好?” 关渺愣了几秒,不是很理解地说:“我想对他好。” “......你,好吧,算了。”关馨实在接不了这话,又问了另一个问题,“他多大年纪了呀,看上去比你大不少。” 关渺的手被崽崽抓着,小孩子手又肉又软,奶嘴吃习惯了,嘴巴就总想要咬些东西,这次的目标就是关渺的手指,关渺被关馨突如其来的问题搞得有些懵,崽崽在他手背上留下几颗淡淡牙印跟黏答答的口水,他顺势抽回。 “不知道。” “不知道?”关馨皱起眉,嗓音都有些拔高:“这怎么会不知道呢?” “就是不知道。”关渺语气钝钝的,听上去有些茫然,他说:“不重要。” 关馨感到一阵无力,但又无可奈何,关渺不止一次表现出他跟沈钦言完全不熟的样子,但是他们又会接吻,现在还要邀人来家里吃饭,关馨实在有些担心,旁敲侧击道:“他是做什么工作的?看上去是个很优秀的人,一定有女朋友了吧。” 关渺轻轻眨动的睫毛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他还是重复了句:“我不知道。” 沈钦言喜欢男人,应该没有女朋友,可关渺却想起了在私房菜馆被沈瑜带过去的秦仪臻,沈瑜说,秦仪臻是沈钦言曾经的男朋友。 男朋友三个字跟关渺没什么关系,他也不喜欢秦仪臻。 他从来没有问过沈钦言这些他从来没有在乎过的问题,但今天确实也有点想知道沈钦言到底比他大多少,如果今天可以见面的话,希望沈钦言可以告诉他。 “我上班了。” “渺渺......” 国庆快结束的前两天里,天气一直都不怎么好,许久不见太阳,关渺身上穿的是前两年从老家带回来的旧外套,不记得是从哪来的,大概是他妈妈从哪个邻居那里拿的人不要的。 他在出门前转过身,已经很久不叫关馨姐姐了,也不懂怎么开始一句话,便直接道:“为什么一直问他?” 关馨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抱着咿咿呀呀的孩子支吾道:“我看他似乎很照顾你,又是还饭盒,又是替你处理伤口,可你又说你们不是朋友,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担心你,所以问问。” “哦。” 关渺拧着门把手,风从敞开的门缝里吹进来,想跟关馨说没什么要担心,沈钦言本来就很好,可没有这种跟人解释的习惯,就换了种说法。“我没事。” “好吧。” 不确定沈钦言会不会接受他的邀请来他家,但今天很想他,在中午休息期间,他给沈钦言发微信。 关渺:【想见你,我有一个问题】 关渺:【可以问你吗?】 他捧着手机很久,没等来沈钦言的回复,等到了他妈妈的电话,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接了,以为是要钱,妈妈却是让他劝关馨不要离婚。 “陈瑞不是好人,为什么不离婚?” 妈妈气得骂他:“你懂什么?好不好坏不坏的,你说了又不算。” “那谁说了算?” “谁结婚不是一地鸡毛?你姐离婚,她什么都没有,还带个孩子,你打算让她一直跟你一起住吗?嫌不嫌丢人?” 关渺想说这有什么丢人?他不用多付一份房租,关馨也能把孩子照顾好,到底哪里丢人? 妈妈还在电话里咄咄逼人:“渺渺。” 她不怎么这样叫自己,一般情况下这样喊,都是要钱,但今天却没提一个钱字,关渺心脏闷闷的,听她说:“你们的事我不是想管太多,你二十岁也从不见你找个女朋友,你姐结婚好几年才生个孩子,不要折腾了,你劝劝她,陈瑞平日里对她不是挺好的吗?夫妻哪有隔夜仇的。” 关渺扣着休息室木柜上凸起的刺,戳进指甲里,“陈瑞会打她。” “你姐什么脾气你不知道吗?上次敬敬升学宴,陈瑞跟我讲,他说你护着你姐跟他动手,下次不要这样了。” “......”关渺突然感到胃酸从腹部中央涌上来,有阵恶心感,他咬着牙忍耐,耳鸣一阵后,完全没听清他妈妈在讲什么,找了个借口,“我要交班,先挂了。” 新来的同事从外边进来,敲敲门:“关渺,我忙不开,你有时间的话去把卫生间的牌子重新搞一下,钉子掉了。” 关渺脸色不怎么好,额头还冒着汗,声音有些颤:“知道了。” 他只休息几分钟,便走去从杂物间,从里面拿了两颗钉子去卫生间,在外边就听见一阵水声,推门时习惯性低头,一道黑影便垂下来,离他很近,他下意识想退开,却在闻见熟悉味道后卸下防备。 熟悉的音色往耳朵里钻时,关渺心都瑟缩了一下。 “你刚刚是在躲我?” 沈钦言捏着他脸颊,将他抵在洗手池边缘,冰凉台面上的水珠隔着单薄的工作服濡湿皮肤,他看着突然出现的沈钦言,任由思念倾泻。 “没有,我以为是客人。” 他呆呆问:“沈钦言,你怎么在这里?” 卫生间的灯惨白,加上从半敞的玻璃窗底下泄进来的光,关渺脸上细密的汗珠一览无余,睫毛都潮乎乎的,沈钦言见他这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用另只手揉他眼皮,关渺闭着眼,也不反抗,手里还拿着钉子,怕戳到沈钦言,就包在掌心里,双手抱住沈钦言的腰。 “我允许你抱了?” 沈钦言推开他,毫不留情的,关渺皱起眉,不接受推拒似的又凑上来,“你没有回复我,可我想见你了。” 他还记得得征求意见:“可以抱你吗?” 第三次向前的时候,才终于得到一个拥抱,他主动吻在沈钦言下巴,抬眼时正好对上一双幽深的瞳孔。 吻很短,风的声音也很缠绵。 沈钦言帮关渺把额头的汗擦了,指腹摁在他唇角,关渺一会儿都不舍得移开眼,耳朵里听见一阵揉捏的塑料声,一低头,便看见沈钦言往自己裤子口袋里塞了个东西。 “送我的吗?”关渺有点想现在就掏出来看,又怕沈钦言觉得自己太着急,脸都有些红,“我可以......” “不准。” “好吧。” 沈钦言:“你几点下班?” 关渺:“晚上九点。” 沈钦言:“你前几天跟我说,你外甥要过生日。” 他还记得这个事,关渺有些高兴,点头道:“嗯,我做饭。” “他几岁了?” “一周岁。” 沈钦言:“你说有问题问我,什么问题?” 关渺微微仰着脸问他,一本正经的:“沈钦言,你几岁了?” “?”什么意思。 沈钦言反问道:“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你比我大。” 说些人尽皆知的话,沈钦言低头,看着他瘦弱凹陷的锁骨。 手从关渺后背滑下,饭店的白色制服衬衫很薄,罩着关渺清瘦的身体,下摆被关渺掖在黑色的裤子里,沈钦言从后面把他被水珠弄湿的衣服提出来一大半。 “惩罚结束了吗?”关渺不舍他离开:“明天还可以见面吗?” 俩人心贴着心,好在没有第三个人进来,沈钦言承认,他有点享受关渺对他的这种状态,这几天的躁郁情绪终于在关渺这里得到了安抚,他问:“十月十五号,你准备做什么给我吃?” 关渺想了下:“都可以。” 接下来的吻带着啃咬,关渺觉得沈钦言有点儿不高兴,他便主动去哄。 怎么哄? 沈钦言怎么高兴,他就怎么哄,他都愿意的。 卫生间的窗户开了一小半,空气流动间,沈钦言的味道直往关渺鼻子里钻。 舌尖很麻,关渺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感到掌心里的钉子刺的他有些痛,沈钦言说他今天跟朋友来吃饭,晚些要走,他只问能不能再亲一会儿,沈钦言没答应。 好吧,是贪心了点。 沈钦言是故意没回微信,独自一人的时候想了太多事,沈瑜在他从家里出来的那天晚上就给他发了很多微信跟他道歉,语音里甚至能听出来声泪俱下,但他没什么心情,屏蔽了沈瑜一天。 今天陆叙约他吃饭,他把地点挑在这里,他会见到关渺,当面告诉他答应这顿生日邀请。 但显然关渺没意会到这也算是约会的一种。 陆叙不知道从哪儿买的曲奇饼干,他尝了尝,味道还不错,就给关渺塞了两袋。 “今天没吃饭?”沈钦言问。 关渺想起太忙没来得及给他拍照,便主动认错:“对不起,我打算一会儿发。” 沈钦言眼神很沉地看他,关渺舔了舔嘴巴,变得很紧张。 “回去吃。” “嗯。” 回到包厢,关渺还跟在他后头,见他开门才悄悄转身走。 …… 沈钦言是下午不到两点走的,关渺一个人在卫生间把钉子重新固定,然后把牌子挂上,趁着经理不在,在休息室从口袋里掏出了沈钦言送他的东西,发现是饼干,他没舍得吃,怕放进口袋里被压碎,就用手捧着,甚至想拍个照,他行动力一向还不错,掏出手机就要拍,却闻着一股子熟悉的香味,关渺心脏一跳,以为沈钦言去而复返,头一抬,看见了新同事。 “关渺,你朋友说有事找你,我就带他过来了。” 他没有朋友,沈钦言不是他朋友,带来的人也不是沈钦言。 关渺坐在休息室的矮凳上,看见原本站在同事身后的男人往边上站了两步,在他眼前露出张脸来,语调柔和地跟他打招呼。 “你好,关渺,有空聊聊吗?” 第42章 想见你 下午两点,沈钦言站在离关渺工作饭店不算太远的地铁站,早上就阴沉的天气竟然从云层里露了点太阳,他没有坐地铁的习惯,跟陆叙在微信上简单说了几句后,便在路边打了辆车。 跟人约的时间是两点半,迟到了近二十分钟,招待他的男人三十岁上下,气质沉稳,带他进了自家茶室。 沈钦言坐在整面的落地玻璃窗旁,接过男人递来的茶杯。 “我今天刚好有空,上次你托我帮你找的场地,你定好了?” “嗯,今年冬天我会去趟纳尔维克。” 男人笑了笑,“我真羡慕你,那你家里怎么说?你这段时间一直歇着,就只搞这一件事?” 沈钦言尝了口他泡的茶,既苦又涩,不满道:“你以为这一件事很容易?” “我可没什么都没说,就问问,对了,你的资料得给我一份。” “什么资料?” “你搞滑雪场这么大的事,要经政府部门审核的,我上次不是跟你说过。” 沈钦言皱皱眉,“哦,是,但我忘了。” “你空手来的?” “你这儿没打印机吗?” “......” 资料不齐全,沈钦言一时半会儿给不了,答应人一个月内补齐,不过这件事沈钦言并不着急,今年搞不好,那就明年。 他想起来另一件事。 “我想问你,一岁小孩儿过生日,送什么礼物?” “问我吗?” 沈钦言面不改色道:“你不是有小孩?” “我想想。” ...... 从人家里出来,天又阴了,沈钦言被安排的司机送回去,到门口时正好五点,他接到了父亲的电话。 “在家。” “知道了。” 不到半个小时,他父亲便出现在他家里,沈钦言甚至怀疑这人早就过来了,只是碍于面子,刻意还打个电话通知一下。 “我这儿没晚饭。” 他父亲比敖郦大了八岁,前年身体不好做了次手术,鬓角冒出几根显眼的白发。 “不用你招待我。”他坐在沈钦言客厅的沙发上,看着自己儿子走去身后的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两瓶水。 “你行了,我不喝。” “没给你。”沈钦言站在餐桌后边自己拧开盖子喝了口。 差点又被他气到,沈父深绷着脸,道:“你上次在家里把沈瑜骂了一顿,他伤心到现在,说你不理他,本来我不想来,你妈又跟我吵,因为你性取向这个事情,都不知道吵了几次。” 他难掩失望,语气都有些激动:“她跟我说,坏人总是她在做,拉不下面子来找你,一而再再而三因为一个男人 ,她也不好受。” 喉咙被冰凉的液体刺激得有些疼,沈钦言喉结滚了滚,看着他父亲,“爸,我觉得你们应该跟我道个歉。” “你说什么?”沈父难以置信。 沈钦言沉沉道:“你们尊重过我吗?让我相亲就算了,现在直接找个陌生女人带回家,还把婚期定了,拿我当什么?” “你......”沈父不占理,找不来借口,沈钦言接着道:“你们明知道我根本不会答应,也不可能在生日当天跟一个女人订婚,却还偏偏这么做,除了恶心我,还有什么意义?” 沈父深吸口气,手掌举起,又停滞在半空,“我跟你妈妈,只是希望你能做个正常人。” “我怎么不正常,喜欢男人不正常?” “当然。” “你们已经有一个正常的沈瑜了。” 沈父被他这句说懵了,找不出话反驳,瞬间眼皮都在跳,沈钦言的掌心里是矿泉水瓶上凝结的水珠,一点点开始蒸发。 “爸,你们应该把沈瑜教好,他十八岁了,要明辨是非,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整天盯着我这点性向,不如让他成熟点。” “你一直说你弟弟干什么?他不如你,小孩心性,没你稳重,你们俩本来就不一样。” “但他是你们眼里的正常人。” 沈父快被他绕死了,什么正常不正常,他过来就不是说这些绕口令的。 思索之下,换了种口吻,苦口婆心道:“你一直都是我跟你妈妈的骄傲,钦言,你现在公司的事也不掺和,你妈说得对,公司又不是没人管,你想做什么我们都支持,但就是喜欢男人这件事,就不能改改吗?” 沈钦言面色冷淡,语气却很坚定:“改不了。” “那你跟秦仪臻......” 这三个字仿佛某种禁忌,沈父话没说完便止住,呼吸都变得有些重。“我替你妈妈跟你道歉,说要订婚,是我们着急了,也别不搭理沈瑜,你一直是他的榜样,你骂他他也不好受。” “我要的是尊重。”关于这点,沈钦言寸步不让。 气氛僵硬,两个人谁都不肯再退一步,沈父焦躁地抚着额头,从沙发起身,再待下去,估计又得吵。 “我自己走。”他在玄关站定,转过身来,看向身后的沈钦言,“你是打算跟秦仪臻复合?” 沈钦言不明所以:“复合?” “他好端端的又回来干什么?” “爸,你在问我吗?”沈钦言真的有点烦了,“你应该去问沈瑜,毕竟他们一直有联系。” 这话在沈父听来倒是带着另一种责怪的意思。 责怪当年插手他跟秦仪臻的感情。 “还有,这种事我不希望发生第二次,如果还当我是你们儿子的话。” 父亲走后,沈钦言看了眼手机的时间。 五点四十五。 距离关渺下班还有三小时十五分钟。 沈钦言觉得很累,他在客厅的沙发上闭着眼休息许久,没有入睡,时间过得太慢,在六点整时,他拿着车钥匙去了车库。 阴天的话,天色就暗的早,他在车里给关渺发微信。 S:【几点下班?】 他也问点明知故问的话,全是关渺那里学来的坏习惯。 关渺没有回,车子从车库驶离,融进街道车流,下班高峰期实在堵,在等了数个红灯后,关渺才给他回。 关渺:【九点。】 沈钦言头一回觉得自己急躁。 他有些急躁地想见到关渺。 S:【请假。】 S:【早点下班。】 上班的关渺无法秒回也让他觉得很烦,他甚至想直接打个电话过去,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直接踩了个急刹。 手机弹出新微信。 关渺:【沈钦言。】 连着五秒没有新消息。 第十秒。 关渺:【你怎么了?】 第二十秒。 关渺:【我来找你。】 心脏随着红绿灯交替之际开始猛烈搏动,沈钦言踩下油门的同时给关渺发了条语音。 S:“别动,等我。” 第43章 第四次的约会 有些冷,关渺把休息室的外套穿上了,每天下班前的最后一步工作是把垃圾带到饭店侧门楼下的垃圾桶,凌晨会有人专门收走。 他把柜门锁上,转过身来。 “你还不走吗?” 他的声音很轻,但也够听得清,秦仪臻有些怀疑,他是在工作时候也一直用这种声量跟人交流吗? 不知道是从哪里得来的饼干,一共两袋,在锁上衣柜门后,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小心翼翼地塞进了外套的口袋里。 “怎么不吃?” 关渺愣了愣,瘦削的脸微微向旁边侧过一点,像是不怎么愿意跟秦仪臻对视,零食包装袋的塑料声在空荡拥挤的休息室格外刺耳,秦仪臻看着关渺像对待宝贝似的摸了下口袋,眼皮瞬间没来由地狂跳好几下。 直觉告诉他,这个饼干应该是很重要的人送的。 关渺舍不得吃。 秦仪臻感到心像是被揪着,刻意回避掉了沈钦言的名字,但面上的情绪没有调整好,眼尾飘着层薄红。 “刚刚是谁给你发消息,家里人吗?” 冒昧的人变成了自己,但显然现在的秦仪臻被急切昏了头,只要一想到沈钦言很有可能跟这个叫关渺的男孩在一起他就无法保持理智。 关渺是堵不透风的墙。 “你们在一起了?” 秦仪臻看见关渺垂在腿侧的手蜷了蜷,没什么力道,很快又松开。 关渺看他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矛盾在秦仪臻身上淋漓尽致,前一秒还在为沈钦言有新人而不甘心,后一秒又因为关渺这句话而卸下重担。 关渺的不正面回答又给了他很多勇气。 他略带歉意地笑了笑:“是我多嘴了,问了些不该问的问题,我今天来,其实没有别的意思,如果造成你的困扰我很抱歉。” 关渺默默看他,不自觉地想,这人跟沈瑜是同一类人。 明明很烦,却还总是装作一副怕添麻烦的样子。 “你从餐馆那天起,就对我有敌意,是因为钦言吗?” 关渺不喜欢他用这样亲密的称呼来喊沈钦言,他没有身份,但就是不喜欢。 “你想说什么?” 秦仪臻脑子里突然冒出一种关渺在某些方面跟沈钦言很像的感觉,比如对待不够熟又或者不喜欢的人会表现得非常冷淡。 他确实在此刻产生了跟沈瑜同样的疑问,这样相似的两个人如果真在一起,该怎么谈恋爱? “沈瑜是不是告诉过你我跟钦言的关系。” 他果然跟沈瑜一样讨人厌。 “我来这里的本意并不是惹你不高兴,沈瑜告诉我,你是在他住院期间认识的钦言,我跟他......分开了一段时间,就像我刚刚跟你说的那样。” 他表现得很脆弱,沉浸在某种悲伤里。 “他家里不接受他的另一半是男人,所以我们分开了。” 关渺没有及时吃饭的胃部泛起轻微刺痛。 “我过来找你的私心我想你应该了解了。”秦仪臻自嘲道:“不怕你笑话,我就是想知道你们有没有在一起,我想知道我还有没有挽回他的机会。” 关渺大多数时候分辨不清好心跟假意,他单纯凭直觉做出判断跟反应,秦仪臻从出现时起就没踏进休息室半步,不论是长相还是说话语气都很温柔。 可自己有没有跟沈钦言在一起,又或者是他想跟沈钦言复合,是他来这里的理由吗? 他不明白,也不了解,这些都跟他没什么关系。 沈钦言说要来找他,他得走了。 关渺垂下眼,提着垃圾袋,从狭窄的门框走过,秦仪臻往后退了两步,但俩人距离依旧很近。 又闻到了那股跟沈钦言一模一样的味道。 关渺背对着秦仪臻,蓦地转过身来。 “怎么了?” “你身上的味道。” 秦仪臻愣怔两秒,反应过来,“你上次就问我,是很喜欢这个味道?” 关渺的眉心很轻微地蹙在一起,略带嫌恶地说:“很难闻。” 秦仪臻却笑道:“是吗?” 关渺从货梯下去,秦仪臻没有跟上来。 封闭的轿厢里还留着刚刚运送垃圾的泔水味,让关渺一度想呕吐。 六点四十五,关渺从饭店侧门离开,走了不到一百米,坐进了沈钦言停在巷子口的车。 莫名其妙的,今天天黑得很快,大概是因为阴天,关渺心想,他一点也不喜欢这种烂天气。 但烂天气里有沈钦言,他又觉得还可以接受。 驾驶座的空间很难容纳两个男人,关渺被沈钦言抱着坐在腿上时,后腰就紧紧贴在方向盘上,刺痛的胃感觉混着心跳,快从喉咙里蹦出来。 真奇怪,看见沈钦言,就不疼了。 今天的关渺接吻并不专心。 “沈钦言,你为什么会来?” 每次都是这句话开场。 被掐着腰往上提,关渺整个人都坐在沈钦言大腿上,车内呼吸粗重。 “原来找你需要理由?”沈钦言声音很低,“嘴张开。” 接了个很重的吻。 关渺有气无力地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说:“不要理由。” 沈钦言对着他的唇咬得更重了些,尝到一股腥咸味,差点以为关渺哭了,暗淡的光线把关渺白到透明的脸铺上一层阴影,隔绝掉了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伸手摸了摸,发现是汗。 “你哪里热?”沈钦言扣着关渺后颈,将他的脸往下摁,鼻尖贴着,太过接近的距离能感受到关渺不停发抖的睫毛。 又湿又黏。 他从没见关渺掉过一滴泪。 沈钦言突然很想知道,这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哭。 “不热。”关渺声音也不稳。 “那这是什么?” 沈钦言的手指上都是细密的汗。 阴暗的环境变得很潮湿,暧昧开始发酵。 关渺把脑袋磕在沈钦言肩上,呼吸很沉,像是睡着了,沈钦言没见过这样的关渺,总觉得有些脆弱,或许是因为他太瘦 ,那么细的腰,一只手臂就能圈住。 “吃饭没有?” 沈钦言是贴着他耳朵问的,喷出的气钻进他毛孔里,关渺缩着肩,滞涩的脑子想了下,回答他:“还没有,要一起吃吗?” “怎么吃?去哪里吃?” 关渺用额头 蹭了下沈钦言温热的脖颈,“我姐在家,她做饭了。” “邀请我去你家?” “嗯。” 沈钦言没回,关渺的心连着跳了好几下又问:“可以吗?我请你去吃别的也可以。” 他很遗憾地说:“我还没有请你吃过饭。” 对于他的执着沈钦言有了深刻的认知。 “你就非要请我吃饭?” “约会不吃饭吗?” “......” 也是。 这次沈钦言没反驳。 外套被扔在副驾,关渺就穿了件薄薄的短袖T恤,裸在外面的手臂上挂着层细密的汗,手腕搭在驾驶座上,没什么力气地攥着掌心。 “沈钦言。” 他想起了秦仪臻。 “可以换一种味道吗?” 密闭车厢里的香水味更像是种催情剂,让关渺昏昏欲睡,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也会跟沈钦言提要求,已经做好了被骂被驳回的准备。 然而今天的沈钦言似乎没打算跟他计较,耐心很好地问他:“换什么?” 关渺想了想:“换......在网吧的那个味道。” 他们第一次在网吧约会那天,沈钦言就换了种香水,那个也很好闻。 他听见沈钦言在笑,伴随着心脏博起的悸动,瞬间有种局促感,沈钦言说:“你挺会命令我。” “我......我没。”关渺变得有些慌张,想解释,沈钦言的脸在这种昏暗的环境里只依稀辨别出一点轮廓,关渺坐他身上,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他垂着头,去找沈钦言的眼睛,但失败了,想要讨好他,舔他唇,没找准位置,最后吻在下巴上。 “没记错的话,你不是说那个不好闻?” “没有不好闻。”关渺把手放在他肩膀,像是急于解释,语气都开始乱糟糟,“好闻,我喜欢的。” 沈钦言把那个吻还给了他。 车子驶离寂静的巷子口,饭店侧门的垃圾桶晚上没人清理,气味难闻。 秦仪臻从侧门走出来,影子被拉得很长,手机铃声在这样的环境显得很诡异,他目光无神地盯着前方发呆,响了很久才接。 沈瑜在听筒里张口就叫他名字。 “仪臻哥,你在哪呢?你最近有去找我哥吗?我......我不开心,我难受死了。” 秦仪臻死死捏着手机,眼神不怎么聚焦,直到沈瑜喊了好几遍他的名字他才开口问道:“不开心?” 兴许是他的语气太冷硬,沈瑜憋住隐忍的哭腔,“你也不高兴吗?” “沈瑜。” “怎、怎么了嘛。” “你不是说你哥没有喜欢的人吗?” 沈瑜支支吾吾的,“之前确实没有啊,但是仪臻哥,他好像……现在喜欢关渺。” 秦仪臻屏住呼吸的同时闭上眼睛,最后憋不住似的在恶臭的垃圾桶旁长舒口气。 “好像?”再次睁眼,眼眶通红。 “我也不清楚,我哥什么都没说,应该是喜欢的吧,不然为什么三番两次维护他。”他很伤心的样子,还带点愤怒:“我不喜欢关渺,我收回他是个好人的话,明明是他的错,为什么朝我撒气?” “可他们没有在一起。” “啊?仪臻哥,你在说什么?” 秦仪臻没回,直接把电话挂了。 第44章 渺渺羊 沈钦言最终还是没有同意大晚上去关渺家里的邀请,毕竟那里还有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 关渺主动说:“去你家也可以。” 沈钦言侧过脸看他,关渺的脸车窗外走马灯似的的光影里显得很生动,他又转回去,“你姐还没离婚?” “嗯。” “她丈夫不同意?” “不用搭理陈瑞。” 不是第一次从关渺嘴里听到陈瑞的名字。 “有找律师吗?” 关渺沉默几秒说:“没有。”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沈钦言没有多问,他把车开进地下车库,关渺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进电梯。 沈钦言的影子落在电梯门上,关渺就把自己的叠上去,在玩一种只有自己知道的小游戏,他看见沈钦言垂在腿侧的手,蜷着修长的手指,关渺痴迷地看了好一会儿。 “关渺。” 有种被发现偷窥的慌乱感,关渺抬起眼,“我......”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那你为什么紧张?” “我没有。” 电梯运行的速度总感觉很缓慢,数字变换的时间里,沈钦言的视线变成拂过他身体的风,没有再说话。 心跳太快,关渺怀疑会被沈钦言听到,只是长时间的沉默让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了秦仪臻。 他不知道现在跟沈钦言的距离是不是足够近,近到可以问关于秦仪臻的名字。 沈钦言喜欢男人。 沈钦言喜欢过秦仪臻。 沈钦言跟秦仪臻在一起过。 沈钦言有可能跟秦仪臻复合。 这些假设在他决定靠近沈钦言时统统没有考虑过。 现在也没有。 所以关渺依旧选择把秦仪臻三个字从脑子里抛出去。 但兴许是今天见到秦仪臻让关渺实在有些不高兴,他想从沈钦言这里讨点好处。 “可以牵手吗?”算是一个比较礼貌的询问。 “......你说什么?”沈钦言转过一半侧脸,阴暗交替的面度似乎有折叠,关渺只看见他睫毛下深黑的瞳孔。 说出一次的话再说第二次也生出了更多勇气。 “我想牵手。” “你又跟我提要求?” 沈钦言勾起唇,关渺依旧无法分辨笑里的含义。 “好吧。” 应该是拒绝了。 在电梯门打开前,关渺还记着等会儿要给关馨发个消息,告诉她自己今晚应该不回家了。 “出去。” 关渺低着头,“好。” “你握着拳头怎么牵?” 关渺像块木头,“什么?” 看上去实在太呆了,也很笨拙,但意外的,沈钦言心情很好。 他朝关渺伸出手,掌心朝上。 时间是条吞噬一切的河,悄无声息地淹掉空气里所有的寂静跟最开始的那点不愉快,包括关渺。 原来心跳也可以通过掌心传递。 关渺喜欢牵手。 沈钦言叫人送了晚饭过来,虽然关渺坚持说自己可以做,但被沈钦言以家里没有食材可以做为由拒绝了。 “我不记得我找了个厨师进家里。” $l$$$lll$ 关渺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但大抵意思是说自己是厨师?便解释了句:“我做饭没有那么好吃。” “......你做饭不好吃还想做给我吃?” 关渺:“只是很普通,没有不好吃。” 沈钦言现在不说他有病,改说他是猪。 是微信表情上那只猪吗?不过只要是从沈钦言那里得到的称呼关渺都喜欢。 沈钦言家里的客厅有台尺寸很大的电视,前两次过来就黑漆漆的,屏幕上能看见倒影,今天也没打开,他只是又盯着沙发旁书架上的那张照片发呆。 很喜欢这张照片。 要是能带走就好了。 “有这么喜欢?” 沈钦言把相框倒扣在书架上,没让关渺继续看,果不其然,这人丢了魂似的。 今天就没起过抽烟的念头,沈钦言的视线落在关渺红透的耳朵尖上。 “饱了?” 关渺点头:“嗯。” “那走吧,送你回去。” 关渺很明显不愿意,像一个跟家长讨价还价的小孩。 “可以晚一点吗?” 他刚跟关馨说今天不回去。 “理由。” “没有理由。” 不对,关渺改口道:“不想走,想再待一会儿。” 沈钦言挑挑眉,没答应也没拒绝,关渺就干巴巴站着,看他拿出手机。 不知道要给谁发消息,关渺故意别过眼睛不去看。 没过几秒,自己手机就开始响。 沈钦言又给他转了笔账。 这次是两千。 “为什么又给我钱?” 这句话说的实在不够中听,起码在沈钦言听来是这样,他伸手从后面扣住关渺脖子,让他不得不抬起脸来。 “我上次不是也给了?” 距离靠近,交换的只有呼吸。 关渺看着沈钦言近在迟尺的脸。 “我不需要钱。” 沈钦言面无表情地提醒他:“不是你自己说,谁想约会谁就付钱?” 关渺脑子转得太慢,“今天的饭是你买的。” 而且两千太多了,没有约会需要花这么多钱。 “所以呢?”沈钦言用另只手的指腹揉着关渺下唇。 “所以不用给我。” 他说的很着急,仿佛这笔钱快要在他跟沈钦言之间的距离填上几块石砖。 “我想约会的,我该出......” “关渺。”沈钦言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眼皮遮掉他许多情绪,但掩不住有些生气。 “我不喜欢总是反驳我的人。”他靠关渺越来越近,是一个足够接吻的距离。“你学不学得会?” 在冗长的寂静的环境里,关渺似乎想明白了点什么,他想主动亲吻沈钦言,但被躲开。 “学得会。”他说。 这次交换的是心跳。 这一晚关渺没有怎么睡好,他一直惦记着手机里的两只羊,从中午过后再到被沈钦言带回家,他就没有给羊喂饲料,它们肯定饿了。 凌晨两点,他在沈钦言的床上,打开了羊羊庄园。 月白的光从卧室半透明的纱帘下悄悄钻进来,关渺的手机印出他清瘦的脸。 他刻意把亮度调到最低,两只羊已经饿的打滚,都不像往常那样跳出来喊他主人。 心里过意不去,就多喂了一些吃的,又跟它们玩了会儿游戏,手指头摸了摸钦钦羊毛茸茸的身体。 金币被攒着一直没花,大概是身后沈钦言的心口太温暖,今天突然想奢侈一把,花掉了一半给钦钦羊添置物品,不过,渺渺羊也有,他发现,渺渺羊也长胖了一点,睡觉的时候挨着钦钦羊的脑袋。 他把自己的脑袋也靠住沈钦言,距离拉近的每一秒,心跳也更快。 渺渺羊翘着短短的四肢,耳朵尖都快被埋在绵羊毛里。 原来不是长胖,是该薅羊毛了。 关渺有些自责,他忽略了渺渺羊。 养两只羊花费的精力不亚于养两个小孩,关渺把手机塞进枕头下边,准备睡觉,却听见沈钦言不冷不淡地说:“你还偷玩手机。” 关渺脸热道:“不是......我......” 他翻了个身,这张床比他家里的要大得多,可他还是更喜欢拥挤,起码可以肆无忌惮地拥抱。 他想了想,还是说:“我睡不着。” 看不见沈钦言的脸,悄悄往前挪了点位置,“沈钦言,你也睡不着吗?” 人在黑暗里会下意识掩藏,说出的话像是情人间的低语。 “你上次在我家也没睡好,我的空调已经修好了,你还没用。” 沈钦言低声说:“我不用你就自己用。” 附:每天更新最新最全的小说:回味小说网(HUIWEIXS.COM) 关渺把脸埋在枕头里,闷声道:“我不怕热,现在不是夏天了。” “我不是因为热睡不好。”沈钦言告诉他。 “那是什么?” 许久沈钦言才说:“我不习惯陌生的环境。” 大概是自己的床太难睡了,关渺又有点想把床换掉。 “哦,好。”他又往沈钦言边上凑,这次靠的更近,“等我回老家去给你祈福。” 沈钦言可能是嫌他动来动去烦了,将他搂住,“什么意思?” 关渺说:“我家那边有座寺庙,有很多人去,我给你祈福,让菩萨保佑你在哪都能睡得好。” “......你以为祈福就能睡好?” “带上贡品,很灵的。” “什么贡品?” “糕点跟水果。” 沈钦言是没想过关渺还信这些,可他竟然连祈福都只跟自己有关,有些不满,又有些病态的愉悦,果然,他跟关渺都不是正常人。 但他还是故意说道:“菩萨应该最讨厌吃这些贡品,不灵的。” “你与其信这些,不如把自己照顾好,别让我再发现你胃痛。” “我有好好吃饭。”他窝在沈钦言怀里,“如果我表现好,可以给我奖励吗?” 他现在学会了讲条件。 沈钦言单手捏住他脸,拇指指腹揉着他柔软的唇角,嗓音很沉,带着某种蛊惑:“你觉得你好好吃饭是一件值得夸奖的事?” 原来这是不行的。 “那怎么样才可以?” 沈钦言松开他,很轻地叹气。 “关渺,好好吃饭是你该做的,你不能为了达到某种目的才去做。” “那我不做,你会惩罚我?” “你的脑子里就只装了这些?”沈钦言又威胁他: “如果你再跟我说这种话,我们暂时不要见面了。” 这不是关渺想要的结果,所以他选择闭嘴。 很受用,沈钦言跟关渺在今天都睡了个好觉。 第45章 血 沈钦言给他的钱跟上次的二百块一起被关渺放在了微信钱包的余额里。 他的假变得不是那么好请,崽崽生日前两天,经理依旧不给他批假。 “你知道你从八月份起请了多少次假吗?” 关渺没仔细数过,所以不清楚,反正每次都会扣钱,到底为什么经理这么生气。 &l&$&lll& “你请一天,扣两天的工资。” “好。” “你!” 他答应的太干脆,经理被他气得领带都歪了,他指着关渺骂道:“这是最后一次,不然你就跟李西衡一样滚蛋。” 莫名其妙提起同事的名字,关渺才想起来他已经很久没跟李西衡联系。 同事的约会法则很管用,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继续向他讨教。 沈瑜的朋友圈已经很久没有更新过了,不过关渺现在也并不是很在意他的朋友圈里会不会出现沈钦言。 崽崽的生日变成他最期待的日子,他会跟沈钦言在家里见面。 他也没再忘记给羊羊庄园的小羊喂食,钦钦羊跟渺渺羊被他养得很好。 …… 沈钦言在十月十五号当天上午联系了名律师,从律所离开前那名律师给了他一张名片。 “沈先生,我的履历你应该很了解了,我打官司没输过,并且基于你跟我讲的情况,这种官司我们律所天天有,女方带着孩子,又被家暴,男方可以净身出户,完全没有问题,你可以把当事人的联系方式给我,具体我来跟她聊。” “好,晚点给你,麻烦了。” “应该的。” 秦仪臻依旧坚持不懈地在他手机里塞些垃圾,不够频繁,沈钦言偶尔冒出一种应该把他拉黑的想法。 【我有话要跟你说,我们见一面。】 【钦言,我需要跟你见面。】 多年未见的人在短信里都能感受到与以往不同的低声下气,沈钦言发现他从来没看懂过秦仪臻。 【可以吗?我想见你。】 跟秦仪臻分开具体是多久,忘得差不多了,有时候认为,要不是爸妈,他或许早忘了还有过这么一段感情。 他想往前走,又有人拽着他。 可这件事就该翻篇的。 在去关渺家的路上,沈钦言给了秦仪臻想要的答案。 南城今年的冬天大概会比往年更早一点,夏天过去以后,气温已经很久没有上过二十度了,关馨今天给孩子穿了件大红色的小外套,说过生日就该喜庆,前天还用包水饺结的钱给崽崽理了头发,她看上去心情很好,早上又跟关渺去超市,买了一堆有的没的。 “渺渺,其实用不着买太多,你那个朋友就一个人吧?他没有跟你说他忌口吗?” 关馨是觉得有些浪费钱,这么多东西吃不完的。 关渺提着从超市买来的两个大塑料袋上楼,关馨跟在后面,她抱着孩子走得慢,偶尔碰见迎面下楼的邻居还要打个招呼简单聊几句。 “等他来了,再问。”关渺说。 “那好吧。”关馨笑得勉强,还是担心自己弟弟跟男人之间莫名的关系。 到家后,关渺开始整理食材,他确实不知道沈钦言喜欢的口味,有些懊恼怎么没早点问。 “渺渺,他几点来啊?” 关渺愣了愣,“不知道。” “这个也不知道吗?” 关馨对于沈钦言的好印象快要不多了,从关渺的嘴里得到的所有信息就是他们并不是特别熟,说好要来吃饭,可是却连时间都没定,难不成要一直这么等着吗? 关馨想,她还是得找个时间跟关渺好好聊一下才行。 “崽崽的蛋糕,应该快做好了,我去拿。” 小朋友扒着她脖子不松手,自从住进来以后,变得比以往要更黏人,关馨还没有给他戒奶嘴的想法,每天就咬着。 “你听话,跟舅舅待在家,妈妈很快回来的。” 崽崽不乐意,闭着眼睛就开始哭,关馨实在没辙,打算就这么带他一起出去,关渺在厨房洗了手,出来跟她说:“在哪里?我去拿。” 关馨犹豫几秒,还是告诉了他地址。 “我只给了定金,可能还需要你把剩下的钱付了。” 关渺拿过手机,没什么反应的嗯了声。 关馨给的地址并不远,骑电动车大概就二十分钟,他下了楼梯往车棚走,发现电动车的钥匙没拿,便掉头回去,想了想还是决定现在就给沈钦言发消息想问他有没有什么喜欢吃的,正好他去拿蛋糕可以再买一点。 今天的约会跟之前都不太一样,关渺不想留下遗憾。 白天的车棚没有人,车子又停在角落里,关渺听见有杂乱的脚步声,没在意只顾发消息,后颈却传来一阵巨痛。 眼前瞬间黑了一片,关渺头晕目眩,直直倒在了地上,溅起的灰尘飘进他眼睛里,他连眨眼都做不到。 “摁住他。” 数不清是几个人,有重影,但这个声音关渺很熟悉。 眩晕感席卷全身,四肢都无法动弹。 “小杂种,可算让我逮到你,三番两次碍事。” 陈瑞对着关渺的小腹狠狠踹了好几脚,看关渺痛苦地蜷缩起身体,才觉得解气,吐了口唾沫说:“我说了不会放过你的,关馨那么窝囊竟然有你这么个弟弟,觉得自己很厉害是吗?很会打是吗?跟我还手啊。” 他骂得很脏,欺负关渺吃痛昏沉还不了手。 “把他拖到里面去,好好教训教训。”还不忘叮嘱:“别给打死了。” 有个人高马大的黑皮肤男人说:“知道,这儿没监控吧?” “你怕个屁啊,都说了没有。” “行。” ...... 关馨跟孩子在敞着大门的屋里玩了好一会儿游戏,边唱边玩,崽崽跟着她学走路,没注意时间。 身后多了道影子,她吓得连忙把孩子抱起来,转身一看,不是陈瑞。 “你......”她默默喘口气,“你来了啊。” 沈钦言今天穿得还算正式,黑西装白衬衫,只不过没打领带,提着个礼物袋走进来。 “关渺不在?” 关馨这会儿对他没有最开始那种自来熟的热情,甚至有些尴尬。 “他出去拿蛋糕了,你、你坐吧。” 沈钦言把包装精致的礼袋递给她:“送你。” 关馨僵着手,没接,“不用的。” 看上去实在贵重,关馨犹豫起来,不太自然地看了眼沈钦言的脸,“那个......” 沈钦言没有跟她多推诿,直接把袋子放在桌上,问道:“他什么时候出去的。” “也没多久,应该快回来了,蛋糕店没多远。” 叼着奶嘴的奶娃娃直勾勾盯着他看,咿咿呀呀说话,沈钦言没有跟小孩子交流的经验,刻意离他远一点,关馨笑了笑:“他还记得你呢。” “是吗?” “当然了,见过好几次。” 沈钦言没怎么搭理她,跟第一次见的时候一样, 很冷淡,有种非常明显的距离感,关馨跟一个不怎么熟的男人共处一室也很不自在,还是跟自己弟弟有特殊关系的。 从脑子里蹦出来无数的话都被关馨淹在喉咙里,她叹口气。 “我给渺渺打个电话。” 沈钦言看她一眼,“好。” 连着打了两个关渺都没接。 “应该是在回来的路上了。” 她招呼沈钦言坐下,沈钦言便坐在了客厅那张小小的单人沙发上。 “他平时睡这里?” 明明是不带任何意味的语气,关馨却总觉得有些落面子。 “是。” 随之而来的就是沉默,关馨抱着孩子重新坐回了饭桌旁。 从律所拿来的名片沈钦言没有直接给出去,他跟关馨实在不熟,决定等关渺回来给他,由他自己处理。 室外的太阳光线很弱,一束束照进狭窄的屋内,把沈钦言的影子拉得很长,关馨怀里的小孩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有些吵,一直在哭闹。 关馨把他抱起来哄。 “不哭了啊,是不是饿了?先给你泡奶喝好不好?” 沈钦言打开微信给关渺发了条消息。 S:【什么时候到?】 叫人吃饭,自己却不在家,小孩哭得沈钦言耳朵疼。 关渺迟迟没回。 他从沙发上起身,对着关馨问: “你不觉得拿蛋糕的时间有点久了么?” 关馨哑然道:“那我再给他打个电话。” 沈钦言的话让关馨感到种无形的压力,她拿过手机刚找到关渺的电话号码,一抬头却看见门口站了个人,脸色唰的一下发白。 陈瑞装模作样地穿了件西装外套,里边也是白衬衫,但身材不好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他一眼便看到了这间屋子里的沈钦言,有股火往脑子里冒,恶狠狠地盯着关馨。 “我说你怎么非要离婚,搞了半天给自己找了个姘头是吧?” 关馨红着眼睛喊:“你疯了,胡说八道什么!” “臭婊子,你可真有本事,敢给我戴绿帽子。” “你滚!” 突然出现的男人满嘴的污言秽语,沈钦言没拿他当回事,倒是有些疑惑地皱皱眉:“你是陈瑞?” 他知道自己的名字,更是让陈瑞认为坐实了关馨出轨的事实。 崽崽看见陈瑞哭得更厉害,怕得埋在关馨怀里,关馨不仅要一边哄他还要一边防止陈瑞抓过来,哭喊着:“你再过来我报警了!” 陈瑞讥笑道:“我还怕警察吗?他们哪次不是让你乖乖跟着我回去?关馨,你个贱人,有个关渺给你出头你还敢找姘头了?” 他没能再继续往前,沈钦言挡着他,几乎压陈瑞一头,不太理解地问了句:“你说的姘头,是我?” 陈瑞怒火中烧,挥着拳头就要砸向沈钦言,被攥住手腕,沈钦言压根就没想跟陈瑞这种人打架,陈瑞似乎也从他的表情跟举止看出了轻蔑,脸色变得很难看。 关馨趁机想要报警,思维糊成一团,手都开始发软,点了好几次屏幕都没解锁,陈瑞还在骂她,连带着崽崽一起,她有点想跑,但是耳边唯一的声音随着沉闷的重击而消弭。 她昨天还跟关渺说,幸好崽崽生日是个晴天,她很庆幸没有下雨或者降温,可是现在就这么一会儿又变天了。 好好的太阳消失在云层里,关馨在一片寂然中抬起头,看见迟迟未归的关渺站在客厅里,他整个人都被黑色晕染,只有脸上的血触目惊心,手里拿了把刀,衣服上都是泥,眉骨高高肿起,脸颊跟嘴角都是破的,喘着粗气,鲜血从深邃糜烂的皮肉里溢出来。 关馨记得,他说过两次要杀陈瑞。 今天第三次,还是没有成功。 是把水果刀,在关渺脱力前被沈钦言一把夺过。 第46章 断点 崽崽的生日是个好天气,但关渺有时候也讨厌好天气。 最终好天气随了关渺的意,太阳不见踪影。 在失去意识之前,沈钦言的脸在关渺眼里变成一场泡沫缩影,最后的感知是听觉,只不过没分清是关馨的声音,还是沈钦言,又或者是陈瑞。 陈瑞跑了,被那把刀吓得,他没想到关渺说要杀他并不是一句假话。 “你他妈来真的,你疯了!”他骂骂咧咧,从地上狼狈地爬起,迅速离开了这里。 关馨还是报了警,警察来得晚,关渺被沈钦言送进医院。 关馨怕见警察,说话的时候嗓子都哆嗦,崽崽躲她怀里,没有奶嘴就吃手指。 “就是这样的,我弟弟是为了帮我,之前找过好几次警察,可他们不管。”她筋疲力尽,疲于解释,差不多快放弃。 “他叫什么名字?” 关馨眼里包着泪,模样愣怔,警察问:“你丈夫。” 崽崽哼唧一声,关馨拍拍他背,低下头去,“陈瑞。” 医院的急诊走廊有些冷,崽崽趴她肩上打了个喷嚏,关馨抱紧他,抬头看见了站在走廊灯下的沈钦言。 男人西装里面的白衬衫沾了明显的血迹,正好糊在胸前的位置,想到那是关渺的,关馨骤然间心口一紧,差点又要掉泪,警察问完了,她说回病房看关渺,留沈钦言在外边跟警察说话。 他们好像认识,关馨不清楚,只是聊的时间有些久。 病房有些冷,关馨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将关渺病床上的被子往上拉,关渺太瘦了,轮廓在受伤到几乎快破相的脸上变得锋利,毫无生气。 单薄的人变成了一块碎玻璃,关馨歉疚地喊他名字,沈钦言推门进来,关馨默默别过脸把眼泪擦了,然后起身。 “今天在这里住一晚上。” 关馨此刻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应道:“好。” 她尽量不让自己眼睛模糊,沈钦言却给她递了张卡片,她愣愣抬头,目光都有些涣散。 沈钦言衬衫上的血变得干涸,凝固成一小块,关馨无法分辨他语气里的情绪。 “联系他,离婚的事他会处理。” 关馨依旧呆滞着,没什么反应,许久才垂下脑袋,呢喃着:“我拖累他了,我就不该找他,可我没有别人能找。” 她知道她没用,也承认自己的窝囊,可她没有办法,她不是个好姐姐。 关渺小时候也会打架,很多时候她不知道打架的理由,家里有了关敬以后,母亲就不怎么管他们两个,好像只有关敬才是亲生的。 惹事以后,母亲嫌烦,懒得出面调解,就会让她去,她年纪也小,不会跟那些大她很多有孩子的长辈虚与委蛇,几句辩驳过后紧接着就会面红耳赤地道歉。 关渺不爱说话,更不爱解释,他只偶尔会说讨厌关敬,所以在有一次关馨把关渺领回家的路上,她也跟关渺说:“渺渺,妈都不管咱们,我也好讨厌敬敬。” 说完又后悔,对着关渺把食指堵在唇上,嘘道:“算了,就当我没说过。” 关渺不会告状,她知道,只是有时候不想在弟弟面前做坏榜样,她说她想做个好姐姐。 可事实是,她从来不是关渺的好姐姐。 婚姻毁了她,陈瑞毁了她,关馨在关渺住院的这天晚上没出息地又哭。 她也不想这样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沈钦言无视掉她的眼泪,把律师的名片放在她腿上,下颌紧绷,眼皮垂下的时候目光锁定在她怀里睡着的崽崽身上,他说话很冷淡,可能有指责,关馨已经不愿意细想。 “怕拖累他就把婚离了,联系这个人。” 沈钦言不客气地接着道:“你打车回去给关渺找件干净衣服来换,有钱吗?” 关馨深吸口气,把眼泪擦了,点点头,声音有哭腔,沈钦言在她出去后才仔仔细细去看病床上的人。 明明很多天以前还骄傲地跟他说打架很厉害,从来不输,甚至还会在讽刺他的时候听不出语气而脸红,可现在却变成这样可怜的、脆弱的像一场突然降临的薄雾,随时会消散。 他触摸着关渺的脸,伤痕累累,从发丝到眼皮,最后落在唇上,碰了碰。 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向来浅亮的瞳孔变成两颗蒙尘的珠子,他很轻很轻地眨眼,睫毛上下碰了碰,沈钦言收回手,看着关渺很费劲地用手撑着床起来。 “躺下。” 关渺顿住,反应了一会儿,还是坐起,他看向站着的沈钦言,眼皮太重,他花了很大的力气,声带听上去是台老旧机器。 “沈钦言。”他的思维跟记忆静止,停留在约沈钦言吃饭的时间点,“你几点来的?” 包扎好的纱布将他本就瘦弱的一张脸显得更为破败,沈钦言深吸口气,有点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他摁住关渺的肩,“先躺下。” 关渺抖着眼皮,摇摇头,意识道自己在医院里,太阳穴好似快要炸开般生疼,他弯着背,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语气很遗憾地说:“外甥生日,还没做饭给你吃。” 沈钦言咬着牙,刚刚从心底升起的心疼被他这句话气得拳头都握紧,他往前走,靠近床上的关渺,影子罩住他。 “你是不是脑子被打坏了?”他压着嗓子道:“醒来第一件事就说这个?” 关渺很费劲地歪着脑袋,“陈瑞呢?” 沈钦言:“刀哪来的?” 关渺:“他们的。” “他们是谁?” “陈瑞找来教训我的,拿刀想吓唬我,被我抢过来,反而吓跑了,很没用,跟陈瑞一样。” 沈钦言冷笑着说:“那我是不是应该夸你?” 今天的沟通总是很失败,关渺只听自己想听的,也只说自己要说的,他跟沈钦言说:“陈瑞骂你,我听到了。” 沈钦言死死盯着他右侧锁骨上从纱布里沁出的血,叹道:“骂我?你说姘头?” “我会去找他的。”关渺的声音平静得像一面湖泊,而湖泊之下是躁动的、翻涌的暗流。 沈钦言扣住他脑袋,怕牵扯到他伤口,松了几分力道,咬牙问:“你说什么?” 关渺跟他对视,重复了一遍:“我会去找他的。” “你找他?找他报复?”沈钦言快被他气疯,手指伸进关渺柔软潮湿的黑发里,喉结滚动道:“怎么?是打算再拿把刀找上门,然后把他捅了?” 关渺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他本来就该死。” 沈钦言被他的直白惊到,一时间有些说不上来话,他攥住关渺的头发,让他抬起脸来。 “这么想坐牢是么?” 关渺直觉感到沈钦言在生气,但今天却没意识到应该去哄,也没认为自己说错了话,只知道陈瑞今天破坏了他请沈钦言吃饭,同时还骂了沈钦言,他就是该死。 “我本来就要杀他的。” “那你就去。” ...... 僵持的结果就是沈钦言难得退步,他不认为现在跟一个受了伤的病号较真生气是很正确的选择,所以松开他,捋了把自己的头发,平稳情绪,深吸口气,耐着性子道:“已经报警了,这件事交给我。” 不知怎么,今天关渺对于这件事的反应格外强烈,他从床上下来,腿根都不怎么稳,急切道:“你不用管,我会......” “我不用管?”沈钦言怒极反笑,“不用管你什么?不用管你杀人?还是不用管你坐牢?” “这是我家里的事,我......” 身上的伤,陈瑞的污言秽语第一次让关渺觉得在沈钦言面前难堪,他不想让沈钦言插手这些烂事,更不想让陈瑞再出现在沈钦言面前,他自己会解决好的,他会解决的。 “关渺,你现在让我不用管是吧?” 为什么沈钦言要管呢?他不是第一次跟陈瑞打架,之前沈钦言也不管的,还给他处理伤口,他不杀陈瑞,可陈瑞该付出代价。 他的心跳得很快很快,想起了沈瑜,想起了第一次见沈钦言,就是在病房。 那时候他在想,要是沈钦言也能教育他就好了。 他整个人都变成条湍急的河,上浮下潜,不断交替,喘不上来气。 沈钦言眼神很沉,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再说一遍,不用谁管?” 关渺的心一下变得皱巴巴的,他还是很坚持,“沈钦言,你不要管这些事。” 沈钦言整个人都变得有些冷,隔绝在明亮的光线之外。 “你现在不要我管,那从一开始就别招惹我。” 时间静止在固定一刻,缓慢流经的血液在体内循环了一遍又一遍。 关渺听不见自己的心跳,他开始数时间。 数不清,一分钟、五分钟还是十分钟,他统统不知道。 他单一的无趣的人生从认识沈钦言起被填满柔软的棉絮,可现在却在流逝的时间里觉得心脏空空的。 是不是应该道歉,关渺不确定,从胃里涌起一股酸胀感,沈钦言离开得悄无声息,关渺感到鼻腔一热,有什么东西黏在唇上,伸手一摸,是鼻血,他没什么表情地用手擦了。 关馨在半小时后过来,关渺木然地坐在床边。 “渺渺,睡会儿。” 关渺抬起头,问:“沈钦言走了吗?” 关馨摇头,“没呢,我刚看到他在楼下抽烟。” “哦。”关渺低下头,用手指扣着袖管上的斑斑血迹。 孩子被关馨放在隔壁的病床上,除去换洗的衣服,她还带了洗脸盆跟牙刷,关渺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关馨自责又内疚,知道现在不是说些无关紧要的话的时候,可关渺见到她第一眼问的却是沈钦言,怕他走,又不说,弯曲的身体弧度让关渺看上去充斥着某种被抛弃的局促跟无措。 “他人挺好的,送你来医院,看上去很担心你。”关馨把毛巾跟衣服从袋子里拿出来,轻手轻脚的,“他......还给了我一张律师的名片,说会帮我跟陈瑞离婚。” “渺渺,今天的事是我对不起你。”关馨将垂落在鬓角的发丝别到耳后,“姐跟你道歉,对不起啊,等我跟陈瑞离了婚,我会把那一万块钱还给你。” 关渺似乎是没听进去,关馨看他依旧没什么反应的样子,想到在楼下角落抽烟的男人,思忖着问道:“你是......是想见他吗?要不我下去叫他。” 关渺扣着袖管的指尖顿住,“晚点我自己找他。” 崽崽在隔壁病床上翻了身,一整个趴着,今天哭多了呼吸都带着鼻音。 关馨还是没忍住。 “渺渺,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第47章 晚安 天气预报显示未来一周都不是好天气,昼夜温差大,沈瑜在十月过半以后得了场感冒,没有课的下午他会听从敖郦的要求回家住,他快有半个月没见到他哥,刷屏的微信也没有一条得到过回复,他偶尔会跟秦仪臻发牢骚,但不敢说多,生怕被厌烦。 自从沈钦言把爸妈找来的女孩子打发走之后就没再回来过,家里的气氛总是说不上来的诡异,尤其现在他感冒,他妈妈对他的掌控变得更强,管他喝水吃饭,甚至连熬夜也要管。 “妈,求求你不要管我可以吗?我只是感冒,过几天就好了。” 敖郦压根不听他提出的任何控诉,直接把他游戏机拔了,面对瞬间黑屏的电视,沈瑜再也忍不住了。 “又不是我惹你生气,你直接去找哥啊,干嘛压力我!” 敖郦在丝质的睡裙外面套了件米黄的开衫,她拢着衣襟反问道:“我压力你什么了?没心没肺的东西,生病照顾你的是我,现在嫌我管太多?” 作者有话要说:发现一个好网站,都在这连载:回味小说网(HUIWEIXS.COM) “我......” 沈瑜的嘴巴说笨不笨,但说聪明也确实没有多聪明,起码面对敖郦时只有吃瘪的份,比起反抗更多的还是习惯撒娇。 “我不是那个意思啊妈妈,我就是......”他把游戏手柄往床上扔,一屁股坐下,气鼓鼓道:“那我现在就睡。” 敖郦看他这样子是又气又无奈,坐他旁边,缓和着语气问道:“沈瑜,我之前懒得问,但现在你得告诉我实话。” “......”沈瑜心跳一滞,还以为自己又干嘛了,脑子里已经把自己这几天做的所有事快速复盘了一遍,结果听着敖郦问了句:“你爸上次去找你哥,回来告诉我,你跟秦仪臻这几年一直都有联系。” 沈瑜冷汗直冒,不过敖郦并没有准备计较的样子,而是说:“他回来什么意思?准备跟你哥重修旧好?” 沈瑜不答她的话,揪着身下柔软的被子,低低道:“妈,你就别管了。” 敖郦冷笑一声:“你哥不让我管,你不让我管,现在你还让我别管你哥,你们兄弟俩确实一个比一个有本事。” 沈瑜哑口无言,他只是想让他妈放弃管他哥的感情事,也不难理解吧,天天回来就是听这些,怪不得沈钦言会烦,他现在也觉得很烦。 更让他烦的是,他哥似乎喜欢关渺。 不喜欢秦仪臻,喜欢关渺。 沈瑜揪着头发,整个人都快炸了。 “你哥还是没有理你?”敖郦问。 沈瑜蔫蔫儿的,“没有,妈,我不是故意跟你作对,我只是觉得不论怎样,哥他就是不会跟女人结婚的,总是这么折腾,大家都不好受。” 敖郦一言不发地起身,沈瑜心虚起来,“我不是......妈......” 门被打开又关上,沈瑜深吸口气,倒在床上翻了个身,狠狠捶了几下被子,他拿出手机又想给他哥发消息,想叫他要么抽空回来一次,要么主动给爸妈发个消息也好,但看见自己上面一连串的微信都石沉大海他便放弃了,心想就这么睡觉,什么情啊爱的都不关他事,他明天一早就去学校,眼不见心不烦。 结果眼睛刚闭上没几秒,又突然睁开,还是给秦仪臻发了条微信。 沈瑜:【仪臻哥,你在忙吗?】 秦仪臻很久才回。 仪臻哥:【没有,在家。】 沈瑜憋着嘴,打字慢吞吞,【你心情是不是不好,上次还是你付的钱,我请你吃饭吧。】 想起来秦仪臻最近心情也不好,主动说他请客,秦仪臻没客气,说好。 依旧是上次定的法国菜,沈瑜说喜欢吃,坐在上次的位置。 沈瑜一脸愁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笑得也很勉强,“仪臻哥,这几天我都没敢联系你,以为你不高兴。” 秦仪臻给他倒了杯水,柔声道:“我有什么不高兴。” “就......”沈瑜欲言又止,侍应生给他倒水,他端着杯子表情温吞道:“哎,也没什么,医院是不是很忙啊?” 每次见秦仪臻脸色都不怎么好,“你是经常熬夜吗?” 秦仪臻看他一眼,勾起唇笑笑:“有时候急诊值班的话会熬夜,别的情况下都睡得比较早。” “哦。”沈瑜咬着杯子,闷声道:“我找你也没别的事,就想聊聊天。” “怎么了?因为你哥。” 沈瑜不说话,默认了,今天的菜点的不多,秦仪臻没有胃口,他连滴水都喝不进。 “沈瑜,你哥跟关渺……” 这个名字让沈瑜警觉起来,“你提他干嘛?” 一辆车,两个人,在饭店侧门的街道呆了近半个小时,每回想起来秦仪臻的心都要被剜一下。 “他们没有在一起。”秦仪臻落寞道:“我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 沈瑜眨眨眼,神色有些呆滞,“没有?那他们到底什么关系?” 他安慰道:“仪臻哥,没有在一起就是有机会啊,反正我也不喜欢关渺,也搞不懂我哥为什么会喜欢他。” 他还是无法原谅被故意摔断腿的事,“其实一开始他就不怎么搭理我,但有时候他又会帮我,现在想想都是假的。” 他今天吃东西很慢,朝秦仪臻发点牢骚:“上次在家,我哥又骂我,朝我撒气,仪臻哥,我比你还纳闷呢。” “纳闷什么?” “我以为我哥这辈子都不会喜欢别人了呢。” 秦仪臻无奈地笑了笑,低低道:“是吗?我也以为。” 以为他们还有机会,还来得及,回来是在赌,赌沈钦言心里还放不下,以前做不到的现在他都可以妥协,他想要一个机会。 秦仪臻没再有什么动作,轻轻问沈瑜:“你爸妈呢?” “什么我爸妈?” “你爸妈知道他喜欢别人了?” “不知道啊,我又没说。” “......哦,没说啊。”在沈瑜看不见的视线里,秦仪臻的眼里涌起一阵翻腾幽深的水,与此同时放在沈瑜手边的叉子掉了,秦仪臻叫侍应生送了个新的过来,然后用左手递给沈瑜。 “谢谢仪臻哥。” 手腕白皙的皮肤上有块暗色的凸起,一闪而过,沈瑜眨眨眼疑惑地问:“那是什么?” 秦仪臻愣了愣,左手平日里一直戴着表,恰好就今天没戴,他把手挪开。 “伤疤而已。” 沈瑜天真地问:“怎么刚好在手腕上?” 秦仪臻可以说是厌恶沈瑜这股天真,被全家人惯坏的小少爷什么都不用管,就可以轻而易举破坏掉他曾经拥有的一切。 他咬着一点点舌尖,抬眸看向沈瑜,故意问:“你说手腕上的疤会是因为什么?” 明明今天出来穿的够多了,但沈瑜坐在这里依旧觉得冷。 秦仪臻自杀过这个念头充斥着沈瑜的大脑,仿佛那道疤变成了一把刀子将他整个人都劈开。 “三年前去圣莫利斯我没有跟钦言一起回来,在那之前你妈妈找到了我,我很久才回国,分开的日子太难熬,我一度撑不下去。” 尖锐的叉子顶端在餐盘上划过,刺耳到秦仪臻皱眉。 沈瑜吞了下口水,不太敢跟秦仪臻对视:“我妈妈她......” “吃吧。”秦仪臻碰碰他,既体贴又悲伤地说:“这是对我自己的惩罚而已,我很后悔,沈瑜,离开他是逼不得已,我没办法。” 沈瑜的手有点抖,“我知道......” 秦仪臻低着头很淡地抿起唇笑,“你紧张什么?” “我?我没。”沈瑜难免自责:“对不起。” 秦仪臻突然有了胃口,他对沈瑜说:“祝我好运吧,沈瑜,你不是说你会帮我吗?” 沈瑜胃里一瞬间被些乱七八糟的连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塞满,“仪臻哥,你要我怎么帮你啊?” 他没在秦仪臻那里得到答案,秦仪臻依旧只是很温柔地跟他说:“好好吃饭吧。” 这回没有让秦仪臻送,沈瑜说他得去趟学校,打了辆车,脑子里断断续续又想起很多事。 在他这里,比起关渺,他自然更喜欢秦仪臻,更别提关渺还跟他有过节,沈瑜当方面把关渺摔他定义为过节,他不喜欢关渺,也不喜欢总是为了维护关渺凶他的沈钦言。 沈钦言在陆叙的酒吧里才看见沈瑜的消息,关渺今天早晨出的院,沈瑜的微信头像下面就是关渺。 消息来自早上八点五十。 关渺:【沈钦言,我回家了。】 陆叙的酒吧音响貌似有问题,吵得耳鸣,沈钦言突然问他保镖的事,陆叙扯着嗓子问:“怎么问起他了?” 沈钦言把手机放在吧台,说了句:“你不是说他身手很好?” “对啊。” “想让他帮我个忙。” 陆叙倒是很好奇什么忙才能让沈钦言需要找个打手,他很乐意帮兄弟,拍着胸脯道:“放心交给我,我是他雇主,让他往东不敢往西的。” 他看出来沈钦言今天情绪不对,接连喝了好几杯,他可不敢多话,只安慰道:“心情不好找你的小男朋友好了,聊聊天接接吻,美好的一天就会降临。” 沈钦言冷冰冰瞥他一眼,拿过手机就走人,陆叙一头雾水,对着他喊:“你的账还没结啊!” 噪音在身后被淹没,沈钦言在车里抽了根烟,手机没有新消息,有股难言的烦躁,其实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他都不喜欢多管闲事,如果关馨不是关渺的姐姐,离不离婚都跟他无关,在医院里,关渺跟他说不用他管,有那么一瞬间确实也不想管,跟他有什么关系呢?关渺杀人就去杀,想坐牢就去坐,他不拦着。 只是没有吃到厨艺很好的关渺做的饭,是会让他觉得有一点可惜。 但可惜的又岂止是这一件。 或许同意关渺的靠近是错误的。 手里的烟抽一半燃一半,被他掐了,再次打开手机,没有新微信。 启动车子准备回家,手机屏幕显示有一则来自陌生号码的来电,犹豫几秒,接了。 听筒里很安静,沈钦言永远在某些方便很有耐心,知道对方憋不住。 “是我。” 沈钦言单手握住方向盘,在前方的十字路口处等红灯。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烦人。” 秦仪臻没有因为他的嘲讽而挫败,他停顿了几秒说:“人总是会变的,你在开车吗?注意安全。” 打电话来绝不仅仅只是让人好好开车,沈钦言也没有追问到底的意思,沉默蔓延开,到底还是秦仪臻沉不住气。 “只是有一点想你,上次你答应我,说跟我见面,我怕你忘了,想提醒你。” 忘就忘了,能怎么样,在同一件事情上坚持不懈在沈钦言看来实在显得不够聪明,这句想你也并不想从秦仪臻的嘴里听来。 电话挂断以后,车速减慢,开进地下车库手机才弹出一条新微信,来自关渺。 关渺:【晚安^^】 灯光昏昏沉沉,空气里混着尘土和轮胎的味道,屏幕熄灭以后,沈钦言几乎快被空旷的寂静吞噬。 第48章 纳尔维克 整个十月都没有一个好天气,关馨联系了沈钦言说的律师,诉讼离婚的流程说麻烦不麻烦,说简单也不简单,她不需要出钱,沈钦言承担了所有费用,她顶着阴沉的天气来往律所好几次,没再见过陈瑞,律师说他应该不会再敢出现,关馨在听见这句话的同时竟然松懈地想掉泪。 关渺则因为受伤不得不歇在家里,有时候崽崽喜欢缠着他玩,拽他的小腿拉他的手,看上去一点也不怕关渺脸上那些狰狞的伤口,他慢慢学会走路,扶着沙发能站好久,还会叫舅舅,关渺会面无表情地跟他对视,然后在崽崽朝他笑的时候用手指戳他肩膀,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哭,还要爬过来抱住关渺的腿。 小孩很粘人,关馨不让崽崽烦他,天气预报显示未来几天降雨概率提高,关馨在家门口的旁边放了把伞,至于上次追问关渺跟沈钦言的关系,得不到答案后依旧不了了之。 在一个沉闷昏暗的夜晚,关馨接到了来自母亲的电话,她在厨房呆了很久,崽崽躺在沙发上睡得四仰八叉,卫生间有水声,关馨用手擦擦围裙,对着出来的关渺说:“最近要不要去医院再检查一下?” 只有颧骨处还贴着纱布,其他地方已经开始结痂,关渺下巴上还滴着水,很轻地摇头,说不用:“明天我去饭店。” 关馨担心道:“要上班了吗?” 她边问边把崽崽从沙发上抱起来,“要不再休息几天吧,刚刚妈给我打电话,说要住院,我问她什么病,说是摔了要人照顾,家里没人,继父要上班,敬敬住校,喊我回家。” 她低着头,想起跟陈瑞离婚的事,她不接受调解,但因为陈瑞最近出事,应该是得罪了人,现在在住院住着迟迟不醒,律师让她另外等日子开庭,她突然感到心里有种难言的不堪的又包含着某种痛楚的畅快,她问能不能从陈瑞那里把之前那一万块拿回来,律师跟她保证说不止这一万,还会包括孩子的抚养费等一系列费用,不过她得准备很多材料,又是件麻烦事,所以并不是很想回老家。 关渺没什么反应,轻声道:“哦。” 他转过身,把下巴上的水珠抹了,又想起什么来,问关馨:“你要回去几天?” 这个关馨也不清楚,她说:“可能会好久吧,我之前就说想在老家找个活干,等......那个律师联系我,我再来,渺渺,我不能老在这儿麻烦你,如果顺利离婚,我就把钱还你,我......我希望......” 向自己的亲弟弟恳求原谅这句话被她吞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关渺没想跟她计较这一万块钱,心里想的是别的。 “我跟你一起回去。” 关馨一愣,“你也回去吗 ?” “有事。” 关馨现在学会了适当沉默,毕竟有些问题问不出结果。 “好。” 关渺已经连着好几天没有给沈钦言发微信,怕发多了惹人不高兴,他的一日三餐都在家里解决,脸上的伤口也难看,拍照会吓人。 夜里打开羊羊庄园,他蜷缩在关馨给他换的厚被子下,摸着钦钦羊柔软蓬松的羊毛,现在亲密度很高,睡梦中的小羊还会弹出呓语的消息框。 【羊羊很想你~明天见哦~】 他不打搅钦钦羊睡觉,同样又去摸渺渺羊,渺渺羊不论何时何地都喜欢贴着钦钦羊,他在两只小羊的饲料碗里倒了点吃的,然后退出小程序,冷白的屏幕光将他的脸照得透明,睫毛不经意间动了动,他点开沈钦言的微信,想给他也发一句很想你,更想问他明天能不能见面。 他把沈钦言不回他微信归结于还在生气,又或者是太忙,关渺习惯了这种相处,等他回老家再发也一样。 去饭店那天早上下了点小雨,关渺拿了门口的雨伞,坐公交车加步行去的。 长时间请假加旷工,他被辞退了,回饭店拿了点补偿,办完手续就原路离开。 走之前去了趟厕所,他的手被雨伞上的泥沾到了,冰凉的水冲掉赃物,变得浑浊,总感觉洗不干净,用力揉搓,他烦躁起来,难得从嘴里冒了句脏话。 “操。” 没有沈钦言。 上次说脏话他就在。 他想沈钦言了。 胃里开始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明明早上吃过饭,怎么又疼,他蹲下缓了好一会儿,右手死死抓住洗头池边缘,额头冒虚汗,手背青筋凸起,指骨好似迟钝的刀,戳不破皮肉,却磨得他产生出一种虚妄的痛感。 他想告诉沈钦言,他会跟着关馨回老家,很快回来,只是要去祈福,老家寺庙的菩萨很灵,希望沈钦言理理他。 为什么同事不在呢,要是在的话,很有恋爱经验的同事应该可以给他提供很多哄人的方法。 思念比刀锋利,划开关渺的心脏,他蹲在厕所的水池下,喊着沈钦言的名字。 雨下得稍微大了些,在阴沉的乌云背后,关渺的伞连带着人都快被雨滴淹没。 秦仪臻的诊室在今天来了位不速之客,电脑上看见名字时心跳都漏了一拍,握着鼠标的手都攥得很紧,但看见敖郦的脸,他表现得很好。 “阿姨,你怎么来了,是哪里不舒服?” 秦仪臻待人接物明面上永远挑不出错,包括敖郦,有时候她也会想,要是秦仪臻是个女人的话,即使背景差了点,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但人应该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包括她自己,当初大费周章找到秦仪臻,不是为了让他们复合,更不是为了让当年自己的所作所为显得很可笑。 “我直说了。” 她盘着精致的头发,妆容也很漂亮,眼角有点细纹,但不细看也看不出。 “跟你分开以后,钦言跟家里的关系一直不怎么好。”敖郦绷着脸,神态很紧,她看着秦仪臻说:“具体来讲,应该是跟我关系一直都不怎么好,你知道的,我不太能接受他喜欢男人,沈瑜当初说出这件事的时候我是很愤怒。” 她背了一个爱马仕的包,双手环胸,跟三年前一样居高临下。 “你上次送沈瑜回家,出现在我面前,我猜你是故意的。”她说:“对么?” 秦仪臻的指甲死死扣进掌心肉里,面上却不显露半分,他抿着唇笑了笑:“算不上故意,只是阿姨,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了告诉我什么呢?” 他不是从前那个会因为一两句威胁又或者是塞点钱就被吓得不知所措的秦仪臻,他现在没有筹码,也不想在敖郦面前认输。 “其实,你知道自己做不了钦言的主,知道他不会妥协,所以才来找我的对吗?” 敖郦突然笑了,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十分放松的姿态,她对秦仪臻说:“是这样,但对你来说,很管用,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我儿子必须接受一个男人,你凭什么觉得他会要一个为了前途而放弃他的你?” 秦仪臻的脸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关渺两个字以一种非常迅速的频率从他的脑内窜过四肢百骸。 什么意思? 他跟沈钦言就活该分开,因为沈瑜的粗心,敖郦的阻挠,他跟喜欢的人就只落得这个下场,他是被逼的,怎么所有人都觉得是他放弃了沈钦言? 现在还要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去接受别的男人?去爱别人? 爱谁? 关渺吗? 他做不到心甘情愿。 他甚至无法接受自己输得很彻底。 “那你可能找错人了。”秦仪臻默默低下头,意有所指,声音轻到让敖郦听出一丝疏离感,再次抬眼时,依旧是温柔体贴的秦医生模样。 “阿姨,我的问诊时间有限,下一位病人要来了。” 人确实会变的,包括向来做事很有把握如此强势的敖郦,也会因为秦仪臻的态度而产生裂缝。 秦仪臻的诊室在敖郦走后迎来了第二位病人。 沈钦言的手机里没有得到关渺的微信,关于滑雪场的资料已经准备得很完善,从好友的家里出来后,还被追问上次送的礼物小孩子喜不喜欢,沈钦言愣了几秒,说:“不清楚。” “不清楚?那就是不喜欢了,你最后买了什么?” 沈钦言说:“花生。” “金花生?” “嗯。” 好友无奈地长叹口气道:“真俗气,一岁的小孩子哪懂这个,你送个奶嘴小朋友可能都会更喜欢,让你听我的还不信。” 沈钦言懒得去想礼物这件事,喜欢不喜欢都送出去了,有什么重要。 今天是自己开车来的,好友临走前送了他一盒茶叶,他不爱喝这玩意,但架不住人家的好心便收下了,放在副驾,最近抽烟的次数很频繁,奈何车里没找到打火机,就放弃了,他又把手机打开,指尖在手机背面划过,用了点力,来回不停,修剪干净的指甲在金属背板上刮过,声音有些刺耳,沈钦言搭着眼皮,晦暗不明的眼神被掩盖起来,面色比阴郁的天气看上去更糟糕。 他在想,要不要跟关渺见一面。 他总是在关渺做错事说错话的时候选择惩罚他,关渺甘之如饴,他大概也是,可很多时候并不确定什么是奖励什么又是惩罚,他总说关渺有病,实际自己也病得不轻。 他沿着细雨,一路开到了关渺家楼下,在附近的小超市买了个打火机,不知道是受了潮还是什么,点不着火,他又只能回头换一个。 从楼道走上去,肩头被雨浸湿,家里只有关馨,她又在包水饺,不够明亮的客厅里漂浮着面粉粉尘。 对于他的出现,关馨很意外也很不自在,她从凳子上起身,沾满面粉的手在围裙上擦。 “你、你怎么来了?找渺渺吗?他、他不在。” 沈钦言没靠近,就站在门边,挡住一大半本就微弱的室外光。 “去哪了?” 关馨说:“饭店。” 沈钦言皱皱眉:“上班?” 关馨很轻地应了声,实在没什么可说的,但碍于沈钦言帮了自己忙,想着应该给人倒杯水。 “你进来吧,喝口水,这个天还是喝点热的,外面雨是不是下大了?” 沈钦言看着她忙前忙后,依然不为所动,透明玻璃杯里的热气袅袅升起,沈钦言靠在门框上,关馨一看就憋着话,他语气很淡地问:“你想说什么?” “啊?”关馨揪着围裙说没有,但想起关渺这几日的状态放不下心,就先说了点场面的客套话,“很谢谢你帮我找律师,没什么能送你的,等改天我给你带点特产,我老家好吃的挺多。” 好吃的。 沈钦言手里夹着烟,许久不抽,想到了关渺当初带回的烧饼。 他一直没进来,烟味都被屋外潮湿的雨跟风卷走。 “就是,我能问问你。”关馨豁出去似的,脸都涨红了:“你跟渺渺什么关系啊?” 沈钦言僵着指尖,背着光看不清脸,他问:“关渺没告诉你?” “没有,他没肯说。” “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关馨摇摇头:“我不知道。” 沈钦言很轻地笑了笑:“那你突然问什么?” “我......”关馨咬着唇,总不能说他跟自己弟弟在楼下接吻被她看见了? 直到那根烟灭了沈钦言才走进来,身上的烟味很淡,掺着股雨水混泥土的味道,关馨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桌上被放了张银行卡,她整个人都懵了。 沈钦言思考后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个看上去上了年纪又很强势的女人找过来,你告诉我,这是我的电话。” 关馨完全给不了任何反应,上次沈钦言送了颗金花生,这次又给了张银行卡,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跟渺渺在谈恋爱吗?”关馨问。 沈钦言顿了顿,滚着喉结,说了句实话:“没有。” 嘴巴很干,他稍微舔了舔,接着说:“用卡里的钱跟关渺换个房子,就说是打官司来的。” 关馨没有那么贪钱,心里清楚这银行卡是个烫手山芋。 “你还是拿走吧,我不要的,你已经帮了很多忙了,我......”关馨变得有些语无伦次,“渺渺总说跟你不熟,关系一般,但又老想着请你吃饭,我现在不是那么缺钱,律师说顺利离婚,我能得到一笔抚养费,我也就是担心渺渺,所以想问问你跟他的关系,你们是两个男人......那......就当我没问过吧,你把卡拿走。” 她把银行卡从桌上拿过来,想塞回沈钦言手里。 沈钦言没接,脸色晦暗不明,很冷漠。 “走了。” 那张卡依旧被留在客厅的饭桌上。 关渺从沈钦言家小区出来时将近下午两点,他的胃有点疼,等不了太久,不确定沈钦言看见会不会又不高兴,毕竟上次说不可以拿不吃饭来达到一些目的。 他答应沈钦言学得会,不想食言。 雨下得比他去饭店那会儿大了点,撑着伞也挡不住绵密的雨,被风吹着打湿在脸上跟后背,他沿着路边走去公交站,在错过了一辆公交车后决定给沈钦言发一条微信语音。 “这次的惩罚有多久,沈钦言,一个礼拜之后,我们可以见面吗?” 他坐上下一班公交车,下到达的前一站收到了沈钦言的回复,心悸感让他整个人都在颤抖,做了点准备才点开沈钦言的消息,也是条语音。 第一遍只认真听沈钦言的声音,第二遍才听清内容。 雨滴从伞尖滴到关渺白色运动鞋的脚底,他没有再听第三遍。 关渺靠近傍晚才回来,状态不怎么好,整个人仿佛被抽了缕魂,被雨淋湿了一大半,关馨给他拿块毛巾擦头发,让他赶紧换身衣服。 关渺在换好衣服后躺在沙发睡了,锅里还热着饭,不忍心叫关渺起来,她惴惴不安,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直觉告诉她那张卡不该收,所以没敢跟关渺说沈钦言来过,她想着晚点等从老家回来,再把银行卡还回去,就当没这回事。 沈钦言到家后,又收到了秦仪臻的短信。 【我们的见面可能要推迟了,钦言,我下周有事,医院临时通知,我得去趟外地。】 【纳尔维克十二月份有场滑雪竞标赛,刚好你生日,我得到了两张开幕式门票,你有兴趣吗?】 从国内到纳尔维克,沈钦言会从喀山转机,他把时间定在了十一月底。 在空荡寂静的家里,把关渺的语音重复播放,最后点开自己发送的那条。 “关渺,我不惩罚也不奖励陌生人,你说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见面?” 他现在确认,真正有病的是他自己。 --------------------- 秦仪臻自杀未遂这个事我在情人节番外里就写过的,有啥讶异,但他自杀并不是闹复合,他也不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人 第49章 河 羊羊庄园出了立冬新活动,关渺在回老家的候车大厅里把这个活动做完了,用得到的金币给两只小羊买了一模一样的两条红围巾。 “你现在怎么还玩这种小游戏了?”关馨问。 距离上车还有不到一小时,关渺默不作声把手机关了,最近降温,他换了件加绒的黑色连帽外套,车站里有不知道从哪吹进来的冷风,关渺把衣服拉链拉到最上面,觉得鼻腔有些酸,用手一摸,指尖沾了点血。 关馨眼睛尖,一下子看到了,凑过来:“这是怎么了?” 她一手抱着崽崽,一手摁着关渺的肩膀让他仰起头,熟练地从挎包里掏出几张纸巾来。 血迹顺着仰起的幅度从唇角滴在苍白的脖颈,不多,就几滴,很快被洇湿在深色的衣服布料里。 关渺自己拿纸巾把鼻子堵住,关馨另外又给他抽了几张,让他擦擦手。 “可能是最近天气太干了,渺渺,你休息一会儿,等上车我叫你。” 关渺却顺势起身,“我去趟厕所。” 关馨连连点头:“那好,你去洗一下。” 车站的厕所有很浓的烟味,关渺对这个向来不算抵触,闻惯了,但今天却总觉得犯恶心,他弯着腰在洗手池用冷水洗了把脸,在沾满水珠的镜子前抬起脸。 瞳孔里的红血丝从眼尾一点点像外延伸,关渺用刚刚关馨给的纸巾用力揉了揉,眼睛开始充血。 他又想给沈钦言发微信。 但又没什么好拍的,就放弃了。 其实到现在也没怎么能接受跟沈钦言重回原点的距离,那条语音始终没有听第三遍,他也没有再打开过跟沈钦言的微信聊天框。 偶尔睡觉的时候会想起崽崽生日那天或许不该跟沈钦言说不需要他管这种话。 可是他已经说了。 从沈钦言那里学到的还是不够多,以至于需不需要道歉成为他现在最纠结的事。 九点四十分,关渺在候车大厅的座椅上眯了会儿,耳边除了嘈杂的广播还有关馨哄孩子的歌声。 沈钦言已经很久没有在开车时听歌的习惯,以前沈瑜给的歌单已经开始吃灰,他从车上下来,坐电梯回家,中途接了个电话,在挂断之前看见了守在家门口的沈瑜。 他怀里抱了个袋子,看不太清楚是什么,沈钦言也没兴趣知道,他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开门,把沈瑜当空气,倒是沈瑜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生怕被关在门外。 他连哥都没敢叫。 “是妈妈让我来的。”他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给你。” 沈钦言侧过身,没接,“什么东西。” “就......”沈瑜不情不愿地说:“围巾,妈妈买的,她说现在天气冷了,让你注意保暖。” “......哦,替我说声谢谢。”沈钦言不咸不淡地说。 “你跟妈妈还这么客气嘛。”沈瑜憋着嘴,还是觉得很委屈,“哥,妈给你买围巾,也算低头了,你就别生她气了。” 沈钦言靠在餐厅跟厨房中间的那张长桌边,当着沈瑜的面点了根烟。 “你今天不上学?” “今天周末啊。” 沈钦言吸口烟,烟雾模糊掉他的脸,很难看清他在想什么,沈瑜说:“但我今年寒假放得会比较早,考完试就要放了。” 沈钦言不回,沉默炸开,沈瑜两手插在上衣口袋里,满面愁容,现在他和他哥的关系让他觉得甚至比三年前戳破跟秦仪臻恋爱时候还要糟糕。 敖郦今天在家又问他哥的感情事,但意外地竟然没有提起秦仪臻。 “上次你跟你哥吵架,好像提到另外一个名字,我没听清,他是谁?” 沈瑜当即差点就把关渺两个字脱口而出,还好嘴巴连忙闭上,打哈哈道:“妈你听错了吧,我哥不就因为你跟爸给他安排订婚才生气的嘛,跟我吵架无非就是觉得我没有及时告诉他罢了。” 敖郦将信将疑:“是这样?” “当然。” 其实不是他故意想维护关渺,就下意识的反应,主要是省得说出来他妈又问东问西,烦都烦死了。 在这儿呆着堪比受刑,沈瑜干脆把该说的都说了。 “哥,妈还让我问你,今年生日回不回去过。” 沈钦言手里的烟即将燃尽,他就夹着,靠在餐桌边像尊雕塑。 “不回。” “为什么啊?不会给你相亲了。”沈瑜嘟嘟囔囔地说,还不忘替敖郦辩解。 沈钦言滚着喉结,突然想起了关渺,“我去挪威。” “你一个人去吗?” 沈钦言瞥他一眼,他咬着唇闭嘴,也没觉得自己这句话问得哪里不对,长叹口气道:“我知道了,不回就不回。” 他想走了,回去也能交差,谁知沈钦言却突然叫住他。 “干嘛?”不情不愿的,但又不敢走,沈钦言依旧站在离他不到十几米的距离。 “你之前请关渺吃饭,为什么秦仪臻会在。” 他看着沈钦言把烟头灭了,从冰箱里拿出瓶水,这个天气他喝常温的水都觉得凉,还想叫他哥注意点别多喝,顺便解释道:“我那天刚好去复查,挂的仪臻哥的号,他送我走的,就一起吃了啊。” 沈钦言嗓音很沉,“关渺知道么?” “他知道什么?” “你带了个人过去。” 沈瑜不明所以道:“我跟他说了啊,他又没有反对。” “那就是也没同意。”沈钦言嗓音轻飘飘的,偏偏沈瑜从他语气里听出了不悦,他也开始不高兴起来。 “哥,你怎么现在提起这个事,你又要为了关渺说我对吗?可是,做错事的明明是关渺,他故意摔我,害我断腿,他应该跟我道歉。” 对于自己哥哥总是维护一个外人这件事,他越说越不服气,越说越激动:“我搞不懂,你为什么对他好,为什么喜欢他,他能是什么好人。” 当初让沈钦言去还个饭盒都不乐意,现在两个人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么亲密了。 说亲密也不对,毕竟秦仪臻说他们并没有在一起。 “他不是你是?”沈钦言冷漠道:“你还管起我了?” “我......” “沈瑜,你告诉我,你跟秦仪臻这么频繁联系的理由,你想做什么?” 沈瑜受不住委屈,瞬间想掉泪,费力忍住,“我能有什么理由,我就是想弥补而已,仪臻哥他经常会向我打听你的消息,他放不下你,他......他......” 自杀的那道疤变成沈瑜心里的刺,他说不出接下来的话,用力抹了把眼睛。 沈钦言无力地闭上眼,已经懒得管了,略带嘲弄地跟沈瑜说:“你到底还要蠢笨到什么程度。” 面对来自亲哥的谩骂,沈瑜再也受不了似的说:“行,我笨,我就蠢,行了吧,我被爸妈惯坏了,你就是不喜欢我,但那又怎么了?我没有对不起关渺的,错的是他,我不可能向他道歉的!” “滚出去。” 十点五十三分,关渺在检票时盯着候车大厅顶上的巨幅海报看了很久,上面是两个穿着滑雪服的年轻男人,背景地点是座茫茫雪山,关馨看他似乎对这个很有兴趣的样子,问道:“你喜欢这个吗?是宣传片吗?还是滑雪比赛?” 关渺睫毛很轻地颤,随即低头,“不知道,随便看看。” 他只是想起了沈钦言家里的那张照片。 “好吧。”关馨提醒道:“走了。” 人实在太挤,她抱着孩子又不方便,关渺挡在她前面,拦住了总是贴在她身上的路人。 “渺渺,回去咱们就住在妈那边,不浪费钱了,你不是说就呆几天嘛,反正她在医院,没事,有房间。” 关渺头也不回,声音很轻地嗯了声,住哪都无所谓。 “那行,今天不是立冬吗?等到地方,我给你做碗汤圆。” “嗯。” 关馨看上去心情不错的样子,俩人一前一后上了回老家的大巴。 而沈钦言在空无一人的客厅里,把书柜上被倒扣着的照片翻起来,他再一次联系了好友,说决定提前一周出国,到时候会在喀山停留几天,好友跟他说可以,同时告诉他,纳尔维克的滑雪场会在今年办完竞标赛后重建,赛道太老旧要升级,但也有可能直接废弃,说他挑在那边的决定很正确,但他对喀山不熟,倒是可以介绍个认识的接待带他转转,被沈钦言拒绝了。 他只想自己一个人呆着。 两周后,在前往喀山的飞机上,直到落地也依旧没有收到来自关渺的微信。 作者说:书友们,书荒请去最新最全的小说网站:回味小说网,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z@HUIWEIXS.COM 他跟关渺之间的关系早就变成一条温吞不知深浅的河,随便扔颗石子只会在泛起点点涟漪后趋于平静,但保不齐哪天会有人就那么跳进去。 到喀山的第三天,也是跟关渺断开联系的第三周,他在陌生失眠的凌晨两点收到了关渺发来的照片。 --------------------- 要一点海星 第50章 裂痕 老家一降温就很湿冷,关渺时常会觉得骨头疼,他在家里住了不到三天,继父早出晚归,关敬在学校周末也不回,只有关馨带着孩子忙里忙外。 老家的寺庙不需要钱,他明天一早就去,然后回南城,今天的午饭是他送去医院的。 对于他回老家,妈妈并没有太大意见,反而在知道他把酒店工作辞了以后表现得有些高兴,她说终于能换份正经工作,关渺不明白酒店服务员的工作哪里不正经,他依旧沉默。 县城的病房拥挤,塞了三张病床,都在吃饭,妈妈睡在靠窗的位置,她从楼梯摔下来,动不了,还得住好一阵子,关渺把饭盒放在窗台,然后帮她把小桌子支起来。 墙上的电视声不知道被谁开得很大,母亲拿着筷子说起了关馨。 “你姐就这么跟陈瑞离婚了?” 关渺把窗户开了道缝,散散异味,“嗯。” 她看上去气得不行,又无话可说,仿佛离婚是件十恶不赦的事。“我懒得管,上次说要回来住,我这儿哪有地方给她住,我现在这个样子也没功夫照顾她。” 关渺靠在冰冷的窗台,冷风从缝隙钻进皮肤里,他说:“没要你照顾。” 妈妈被他这句话气够呛,但碍于病房里有外人在,理了下乱糟糟的头发,她鬓角白了许多,关渺垂下眼没去看,只说他明天就要走。 “反正你现在也没工作,不着急,你改个时间。” 头一回被挽留,关渺模样愣怔,紧接着母亲却说:“我给你介绍了个女孩子,跟你差不多大,本地人,跟关馨是一个学校毕业的,还挺有缘分,我跟她妈妈说好了,明天见一面,你都二十了,不说结婚,交个女朋友不正好?” 风一阵阵的,关渺觉得冷,转身把窗户关死,有些话他也不想跟母亲说得太直白,比如,要是关敬二十岁,妈妈会这么着急给他介绍女朋友么? 他跟关馨一样,从来在妈妈这里得不到任何偏爱。 “为什么不问我一下?”关渺的语气太过冷淡,母亲当他向来如此,随口道:“有什么问不问,人家女孩子都没说不同意,我给她看过你的照片,她很满意你的。” “不用了。” 关渺抿着唇,脸色白了几分,“我不喜欢女的。” 这话说得很干脆,不带任何犹豫,也没想过病床上的女人能不能接受,很显然,女人对这句话的认知有限,反问道:“不喜欢女的是什么意思?不喜欢女的你喜欢什么,喜欢男的啊?” “嗯。” 关渺想起沈钦言来,胃里又开始针扎似的痛,他说:“是。” 女人的脑子一瞬间火花一样炸开,不顾还是在病房,手里的筷子直接往关渺脸上甩,正好砸到他旧伤愈合的眉骨,关渺皱着眉闭眼,来自妈妈的辱骂在他耳朵里自动被屏蔽。 隔壁床的家属在劝她:“有话好好说呀。” 大概是嫌她吵了,“公共场合,不要摔东西。” 这顿饭最后全进了垃圾桶,关渺离开病房时,关馨正好过来,崽崽咬着奶嘴,两只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他看。 母亲还在咒骂,关渺没当回事,倒是关馨担忧道:“这是怎么了?” “没,我走了。” “渺渺——” 关渺在病房不远的卫生间呆了一会儿,把脸上的饭菜汁水残渣洗干净,然后窝在角落里捂着肚子,打开羊羊庄园给两只小羊喂食。 脑子里在想不知道沈钦言在做什么,上一次回老家也是这样,发出去的消息得不到回复,这么长时间过去,自己跟沈钦言的距离还在原地踏步。 真没用。 关馨知道他要去祈福,晚上回来的时候情绪不怎么好,俩人见着面也没怎么说话, 崽崽已经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关馨说想跟他一块儿去寺庙,关渺同意了。 清晨的空气里飘了层雾,关渺多穿件了外衣,关馨不论去哪都得抱着孩子,她给崽崽裹了件厚厚的棉衣,说冬天快到了,小孩子感冒很麻烦,千万不能冻着。 俩人在沿途的路上买了点水果,关渺还特意多花了笔钱买了莲花糕。 “买别的也一样,没必要多花这钱。”关馨说。 她没指望能从关渺嘴里得到答案,毕竟她弟弟向来不爱解释,今天也一样。 寺庙有很浓的焚烧气味,关渺提着买来的水果跟莲花糕,在门口的道士那里又买了一束香。 庙里的蒲团跪的人太多已经很薄,膝盖能磕着冰凉的地面,关渺很虔诚,上完香起身,准备离开。 从祈福大殿到寺庙门口这一段路,风都很安静。 关渺拍了照,关馨看他把手机塞回口袋里,后背的双肩包快压着他半个身体。 “渺渺,你今天下午的车吗?”关馨突然问。 “嗯。” 风变大了,太阳没有露头的迹象,有几缕发丝黏在关馨的嘴角,她说:“昨天妈不知道发什么疯,骂这骂那,我昨天晚上其实没怎么睡好,想了挺多的。” 她笑笑,接着道:“等她出院,我还是回南城,不留这儿了,你觉得怎么样?” 关渺眨眨眼,不太理解关馨问他的意思,是在征求他同意吗? “随你。” 关馨猜到他会这么说,叹息声又深又长:“好吧,我就是觉得不甘心,照顾她的是我,给她补贴的也是我,怎么到头来一点好处都没捞着,妈嘴里全是敬敬。” 没想过这个年纪还要跟比自己小这么多的弟弟因为偏心而吃醋,关馨也受不了这样的自己。 “你先回去吧,好好休息,前段时间的事,姐跟你道歉,你原谅我。” 请求原谅这话但凡做足了准备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启齿。 至于喜欢男人这件事,在昨天被母亲辱骂后关馨就想通了,关渺喜欢谁是他自己的事,外人掺和不了。 她只是在想,上回沈钦言给的那张银行卡,她得在回南城后尽快还回去。 她没有跟关渺去客运站,俩人从寺庙出来后分开,她抱着崽崽去了医院,关渺在回南城后没有主动跟她联系。 十一月过半,关渺身上的钱有限,准备重新找份工作,他再一次去了沈钦言家里,整整一天,没等到沈钦言,却碰到了沈瑜。 沈瑜一如既往的小少爷模样,在自己哥哥家门口看见关渺,讶异之余还有掩不住的怒意。 “你怎么在这里?” 没人知道沈钦言提前出国,包括沈瑜,今天又是听敖郦吩咐来送东西,想叫人回家过生日,谁曾想哥哥没见到,只有许久未见的关渺。 关渺似乎比他上一次见面要瘦狠了,皮包着骨,皮肤白得吓人,眼睛嵌在脸上,瞳色又淡又浅,要不是他知道关渺不是好人,他也会像最开始兼职那样,主动凑上去跟人示好。 关渺压根不搭理他,沈瑜气不打一处来,“谁让你来的?” 腿有点酸,关渺耷着眼皮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沈瑜被噎得哑口无言。 “沈钦言,他去哪了?”关渺问。 沈瑜拿他的话怼回去:“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结果就是关渺不接他茬,低头要走。 沈瑜轻哼道:“不知道他去哪,还来这儿等他?那就是他不想见你呗。” 很多时候关渺都想,因为沈瑜是沈钦言的弟弟,所以他的耐性还不错,如果脱离这层关系,沈瑜大概两条腿都得遭殃。 “你干嘛这样看我。”说不怕是假的,沈瑜对现在的关渺有种莫名的畏惧,不论是气场还是神态。 他往后退一步,说:“反正你问我,那我就告诉你,大概是出国了,他要去挪威,今年生日都不在家,你跟我哥,没在谈恋爱吧?” 关渺没什么表情看他,他就一直自说自话似的:“想想也是,你们一点也不配。” 有些话他是故意说给关渺听的,为了一己私欲的泄愤。 “我爸妈不接受我哥喜欢男人,仪臻哥都不行,更何况是你。” 他又从沈瑜嘴里听到了秦仪臻的名字。 “是吗?” “当然,他们以前感情很好的,我哥很喜欢他,在一起很多很多年,分开是逼不得已。” “他们会复合的。” 这样说的目的大概就是打消掉他对沈钦言的妄想。 “哦。”关渺忽略掉他这句话,脑子里不断在反刍那句很多很多年。 关渺对时间的感知不够强烈,需要数多久才能达到很多年的概念。 很多很多年是多少年,比他认识沈钦言久得多,是这个意思吗? 他们曾经足够亲密,距离也足够近,是这个意思吗? 关渺轻颤着眼睫,低声反问道:“他们一起去的?” “什么?” 关渺微不可查地勾起唇角,但沈瑜完全不觉得他在笑,可能是嘲讽,这让沈瑜心里更气了。 “既然出国了,你又为什么来这里?看来他也不想见你。” 沈瑜半张着嘴,一时间想不到如何反驳,他发现关渺变了,变得尖锐,也变得锋利,跟他当初在饭店认识的木讷不善言辞的关渺两模两样,或许现在才是真正的关渺。 他突然产生一种很奇怪的想法。 “关渺。”沈瑜看向关渺在廊下灯照里削尖的脸,有种诡异的艳丽,他语气滞涩道:“你不会是就想认识我哥,所以才故意把我腿摔断的吧?” 对于这个问题,关渺表现得很呆滞,他的眼神有些空洞,随即垂起浓密的睫毛。 “你说是,就是。” 沈瑜说得也没什么错,关渺接受这种指控,毕竟要不是沈瑜,他确实无法认识沈钦言。 他把沈瑜一个人留在空荡荡的门口,步行去车站。 这一晚没睡好,早上七点整,关渺实在有些无法承受被思念吞噬的滋味,他把自己在老家寺庙拍的照片发给了沈钦言,告诉他自己去祈福了,希望沈钦言能收到。 他起床洗漱,牙膏的味道不知为何让他无法忍受,在跟沈钦言没有联系的三个礼拜后,为了防止沈瑜跟沈钦言告状,他吐干净嘴里的泡沫,主动发了条语音过去。 关渺:“沈钦言,你在哪里?” 他抱着手机躺在沙发上,用被子把自己裹紧,等了近一个小时,手机在掌心里嗡嗡震动,伴随着过速的心跳,他在屏幕上看见了弹出的新微信。 颤着指头点开。 S:“你给我发张照片却什么都不说,然后问我在哪里?关渺,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沈钦言的声音没他记忆中疏离,他缩在冷冰冰的被子里,蜷起手脚,想象当初被沈钦言拥抱的温度,确认了此时此刻的时间。 关渺:“八点十七分。” 沈钦言这次回得很快,可关渺却觉得心脏已经快不舒服到他呼吸都难了。 S:“你去寺庙,祈的什么福?” 关渺把这一条语音听了无数遍,他应该好好回答沈钦言的问题,但今天不想这么做,他想见沈钦言,明明是他先问的,为什么沈钦言不回答他。 关渺:【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他数着时间,心跳不作数,在微信弹出“可以”的同时,已经点开语音。 南城在冬天来临前会很长时间不出太阳,关渺讨厌冷空气,讨厌冬天,听筒里只有绵长的呼吸,关渺把盖在头上的被子掀开,盯着客厅唯一的玻璃窗,上面很久没清洗,沾着一道道擦不掉的脏污。 “沈钦言。” 坏习惯从来不改,叫名字也不说话。 “你一个人吗?” 听筒里安静得很过分,像被戳破的泡沫,炸开的瞬间有水珠沾在脸上。 沈钦言笑了声,关渺从来就分不清笑里的含义。 “一个人?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会跟谁在一起?” 关渺闭上眼,睫毛很轻微地在抖,他说:“我不知道。” “关渺。”沈钦言再一次喊他名字。 轻轻睁开眼,关渺觉得眼睛有点模糊了,耳朵开始出现耳鸣,但沈钦言说的话还是听得很清楚。 “你怎么什么都要我教,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 他不喜欢秦仪臻,可以说吗? 捏着手机的指腹苍白到不见一丝血色,关渺在狭窄的沙发上翻了个身,不确定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说一句我很想你,沈钦言问他:“还有没有别的话要说?” 关渺想了想,“没有。” 空气静止了好几分钟,不知道是谁的呼吸变得很沉,关渺听着沈钦言说:“你姐离婚了?” 关渺说:“还没。” 沈钦言又问:“陈瑞还找你麻烦吗?” 关渺很老实:“没有。” 流逝的时间变成驱散关渺困意的针,他还是没忍住问沈钦言:“你以前喜欢秦仪臻吗?” 会跟他复合吗?他不仅不擅长解释,也不擅长质问。 后悔了,在沈钦言的沉默里,他不该问的。 沈钦言大概是没想过关渺会突然问他这个问题,他停顿了许久才说:“你想我给你一个什么样的答案,我没喜欢过,又或者是喜欢,无非是这两种。” “我......” 关渺不知道,因为他发现经过权衡跟比较,沈瑜大概率说的是真的。 “关渺,我以前是不是就问过你,在你主动靠近我的时候,就没想过这些吗?” 关渺从来不会觉得沈钦言咄咄逼人。 “哦。”其实从沈钦言那里还是学会了点东西的,比如知道说错话需要道歉,在他明显感觉到对方不高兴的时候,可今天不是很想说对不起三个字,他变成了自己不太熟知的样子,如果故意惹恼沈钦言能见面,或许是值得的。 “你以前喜欢秦仪臻,你会跟他复合。” “关渺。”沈钦言打断他,质问:“谁告诉你的。” 关渺可不是沈瑜,他从来不告状。 “沈钦言,你不是只有我一个小狗。”他的话带点指责,听见听筒里边很重的呼吸。 “这就是你要说的别的话,你后悔了吗关渺。”沈钦言问。 关渺没有回答,只在懊恼搞砸了这次通话,他的思念也没有得到缓解。 耳朵里猛地传来刺耳的鸣笛,关渺缩着肩膀把自己耳朵捂住,沈钦言的声音从很远飘过来。 大概是手机的原因,导致他听到的声音也很机械。 “我最近有点忙,过段时间才回去,暂时先不联系了。” 心悸感让关渺发抖,他许久才找回声音:“好。” 第51章 冷空气 沈钦言在十一月的最后一周离开喀山,这个地方太无聊,他除了乱逛就是睡觉,但又睡不好,在飞机上打开关渺的照片从头看到尾,没怎么仔细地数了数,数量不少。 他还特意用识图在网上搜了下那座寺庙,跳出来的第一条就是因为强买强卖贡品而给出的差评,他当时连着好几个晚上都没睡好,酒店的环境已经顶级,但他就是很难入睡,一连串的差评刷下来竟然心情都好起来,他把这张照片保存。 关渺的迷信跟落伍程度大概跟中老年人差不多,就这种差评如潮的地方大概就骗骗新客。 但他应该祈福很认真,沈钦言猜的。 睡得很坏的结果就是跟关渺通话也不够理智,这好像不是他要的结果。 躁郁的情绪持续了好几个晚上。 他接到了来自敖郦的电话,差不多是嘘寒问暖,有低头的意思,沈钦言也不会在她给台阶的时候故意跟她对着干,只说可能一个月后才回去。 敖郦提到了他生日,这种日子对他来说并不特别。 “先挂了。” 他再一次点开微信,看见了关渺灰扑扑的系统头像。 在回国之后,他们应该需要见一面。 暂停联系的第一周,沈钦言到了纳尔维克,他在机场碰到了主动找来的秦仪臻。 纳尔维克的太阳总是掩在重重的雪雾之后,沈钦言很多年都会想起这里的天气,冰冷灰暗,没有生机也没有关渺。 …… 在沈钦言家门口遇见关渺这件事,沈瑜谁都没说,秦仪臻出国那天他打车去机场,敖郦突然问他,沈钦言是不是跟别人在一起了,不知道他妈妈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沈瑜已经产生ptsd反应,眼都不眨地说:“没有的事,我可不知道。” 其实让敖郦知道关渺的存在也不是什么坏事,不说别的,他妈妈肯定会找上门,然后恶心关渺,起码他会开心,毕竟他一点都不愿意他哥跟关渺在一起,但是打心底又怕他哥,这三年来好不容易修复的关系,他可不想又因为这点事回到原点。 可他心里确确实实又不服气,自从沈钦言认识关渺以后,或者说自他知道关渺跟沈钦言关系不一般以来,他哥三番两次都为了他凶自己,以前跟秦仪臻分手之后都没这样,顶多就是冷着他,只要他厚脸皮缠上去还能当没发生过。 但关渺似乎不一样,这些事想得越多,他就越讨厌关渺。 他觉得沈钦言已经不是他认识的亲哥,哪有人胳膊肘往外拐的? 走之前深深看了眼敖郦,心情突然间就差了,不情不愿地说:“我走了妈,下午就回来。” 敖郦只当他今天又跟同学出去玩,不耐烦地朝他挥挥手,“行了知道了。” 见到秦仪臻才知道他要去纳尔维克看比赛,这种比赛以前他哥最喜欢,沈瑜嘟嘟囔囔想到,难不成秦仪臻是专门去沈钦言的? “沈瑜。” 南城的十一月底太冷了,秦仪臻在大衣外边套了件羽绒服,他说纳尔维克会更冷,说话的时候还冒了点白气。 沈瑜还纳闷,今年冬天来得可真早。 “就当是给我自己的最后一次机会。”秦仪臻笑了笑,语气依旧很温柔:“希望能赶上钦言的生日。” “嗯,肯定可以。” 沈瑜两手插在衣服口袋里,冷风吹着他耳朵,他缩了缩脖子思考着问:“仪臻哥,你要是不跟我哥复合,总不能真让关渺跟他在一起吧。” 秦仪臻愣怔几秒,说:“你觉得他们会在一起。” “我可不希望。” 提起关渺,沈瑜就是一副厌恶的表情,“我不喜欢他。” “因为他摔你?” “不仅仅是因为这个。”沈瑜说不上来,甚至还带了点难以启齿,他总觉得关渺的出现,好像夺走了沈钦言本该给他的爱。 这种话说出来他都不好意思,像嫉妒一样。 谁会嫉妒关渺? “仪臻哥。”沈瑜问:“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没有跟我哥复合,怎么办啊?” 这个问题在秦仪臻所有的设想里排第一个,说实话他不知道,他失去了沈钦言三年,这三年的痛苦变成手腕上的疤,已经长进了他心里,盘踞在心脏薄膜之上。 但他依旧只能说:“我不知道,沈瑜,我真的不知道。” 他又想到了关渺,跟他截然不同的一个人。 “回去吧。” 沈瑜跟秦仪臻告别,也不知道还能去哪里,跟敖郦说下午回去,结果从机场回来就直接回房间睡大觉。 …… 天气预报说十二月份南城会迎来初雪,关渺从便利店买了两个包子出来就坐在电动车上吃了,他吃得很快,想着等会儿还得把剩下的单子送了,结果尝到了一嘴的血腥味,鼻血汩汩流出,他随意用粗糙的袖管擦拭,仰起头的时候被亮眼的天光刺得瞳孔都快透明,冷空气顺着流出的血液钻进鼻腔里,猛地一瞬间脑子像被灌了盆冷水,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麻木。 说不联系以后,思念好像没有想象中刻骨。 但关渺很多时候也会自己学着去做某些事,比如挽留。 上次跟沈瑜见面并不是一无所获,起码他知道沈钦言快要过生日,他只会用拙劣的手段哄喜欢的人开心,同事教他的不多,哄人算一件,但不是次次受用,他只祈祷这次能管用。 他几乎要到凌晨才回家,关馨是下午的车到南城,等了他很久,饭菜还在锅里热着,崽崽早就睡了。 “渺渺?” 她几乎不可置信地看向关渺,有些无所适从地开口:“你......你怎么瘦成这样?” 也才一个多月不见,关渺仿佛只剩一个骨头架子,她第一反应是关渺病了。 “我没事。” 关馨连忙把锅里的饭菜端出来,还不忘拿给关渺拿双筷子。 “不可以早点下班吗?你多吃点。” 关渺吃不太多,也不知道是饿过头了还是怎么样,每一次的咀嚼都很困难。 “要不去医院看看?”关馨看着他指骨凸起的手,建议道。 “没生病。”大概就是吃饭不规律造成的。 他很执拗,很多时候关馨拿他没办法,晚上没让关渺睡沙发,自己一个人抱了床被子,让关渺跟崽崽挤一挤。 “他睡相很好,从来不乱动,明天一早我会抱他起来,你多睡会儿。”她欲言又止:“渺渺......那个律师联系我,说官司下周开庭,等一切结束,我就能把钱还你了,到时候我就自己出去租个房子。” 关渺垂着眼睫,黑漆漆一片,沾着夜里的湿气,没当回事。 “哦。” 因为崽崽在被窝里,关渺头一回没觉得冷,小孩的体温像火炉,他摸着黑捏了捏崽崽的手,反倒被崽崽一把抓住。 还会磨牙,嘎吱嘎吱,关渺不觉得吵,只是有些无措,想抽回来却被拽的更紧,最后只好贴过去,崽崽可能把他认成关馨,肉团子一般往他怀里蹭。 男人的身体硬邦邦,关渺又瘦,只有骨头,但熟睡的崽崽没发现什么异样,窝着继续睡。 关渺睡不着,打开羊羊庄园玩了会儿,大概是小朋友的突然出现让他觉得冬天的夜晚也并不难熬,他甚至在想要不要多养一只羊,不过最后还是放弃了。 他还是比较喜欢的钦钦羊跟渺渺羊在一起。 抱着温热的手机,关渺把自己蜷缩起来,在梦里才说很想沈钦言。 --------------------- 差不多还两章左右吧,关渺就要离开了,谁能想到这篇的进度竟然跟低级失误是差不多的>< 已在脑子里把重逢的桥段反刍了一万遍 关渺的身体不用太担心,会被养好的 第52章 十一月三十 十一月的最后一天,关渺刷到了沈瑜的朋友圈。 说是放寒假在家里太无聊,让人给他找点有趣的事做。 当时关渺刚下班没多久,他因为胃疼在漆黑的楼底捂着肚子冒冷汗,小区里的路灯坏了太长时间,夜里降温厉害,也根本没人出来溜达,他有些难忍,咬住戴着厚厚手套的虎口,汗液从鼻尖滴进嘴里。 手机连着震了好几次,关馨的名字不断跳出来,他痛得连点开消息框都做不到。 凌晨一点多,他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上走,声控灯在他头顶闪烁,他算了下自己这些天挣得钱,其实算上当初沈钦言给他的那两笔转账是够的,可他不想动那笔余额。 关馨给他留了厨房的灯,他到家后像以往那样站在灯下就把锅里的饭菜吃了。 吃不多,胃里进了东西就泛起种恶心感,但关渺还是强迫自己吃了一大半。 如果他告诉沈钦言,他不是为了奖励才好好吃饭,算不算另一种值得夸奖的事,不过现在的沈钦言很有可能不会理他就是。 又流鼻血了。 关渺若无其事地用手背擦掉,然后用厨房的水龙头洗干净。 鼻尖被冷水冻到通红,没多会儿就毫无知觉。 关馨听着声音从房间里出来,她裹着厚厚的棉服外套,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关渺身后。 “渺渺。” 冰凉的水把手指冻得没什么直觉,关渺愣了下,随即把水龙头关了,默不作声用袖管擦擦鼻子。 他依旧背对着关馨,把台面收拾了。 “明天要开庭,也不知道什么结果。”虽然律师跟她打了包票,但她就是忍不住担心,“你适当休息下,等拿到钱,我......我就还你。” 她全当关渺这么拼命是缺钱,心里过意不去,愧疚道:“早点休息,今天还是你睡房间里。” 关渺背影呆滞,手里也没动作,像个雕塑,许久才把剩余的筷子放进水池。 “你睡吧。”关渺说。 关馨没动,思索再三还是问:“那个,你朋友呢。” 她依旧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沈钦言,还是用了朋友这两个字眼。 “很久没看到他了。”关馨扯着嘴角笑笑,道:“他帮了这么大忙,我还特意给他带了老家的特产没送,他什么时候还来啊?” 关键是想把银行卡还回去,收人家钱这件事怎么都没法跟关渺说,她只想赶紧找个机会还回去。 上次沈钦言给她留的电话名片不知道被她收在哪里,找不到了,还以为男人会主动过来,结果再也没出现。 “渺渺。” “他不会来。”关渺突然道。 关馨一愣,“什么?” 地上的影子动了动,外面有很明显的风声,关馨听见关渺说:“他不喜欢吃这些。” 当初从老家带来的烧饼沈钦言就没有吃,其实到现在他也不太清楚沈钦言喜欢什么。 不喜欢烧饼。 他们的距离又拉远了。 所以大概也不喜欢关渺。 关馨很失落:“不喜欢吗?我还特意买了不少,行吧,对了,渺渺。” 她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对不对,但总想关渺应该稍微休息一下。 “我不想让崽崽看见陈瑞,所以明天你能帮我带一下孩子吗?应该只要半天。” 关渺左手撑在灶台边,水珠仿佛要从毛孔渗进苍白的皮肤里,他一直维持着背对的姿势,关馨心里打鼓,想找个话随便糊弄过去,结果关渺答应了。 “哦。” 他的话变得越来越少,关馨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她对自己弟弟的了解好像也越来越少,可能原本就不多,不可避免地感到些自责。 关渺没有回屋睡,他盖着被子缩在沙发里,点开沈瑜的朋友圈,这种事情他在认识沈钦言之前经常做,现在显得不够熟练,但沈瑜把今天发的那条删了。 沈瑜已经有相当长的时间没有发关于沈钦言的朋友圈了。 很可惜。 关渺又在后悔,当初应该把关于沈钦言的所有照片都保存下来。 每晚睡前任务是打开羊羊庄园,今天依旧是捧着手机陪两只羊睡觉。 沈瑜的那条朋友圈删掉没有理由,他就是不想自己无所事事的样子被沈钦言看到,免得又要骂他,但是删掉后发现可能多余了,因为他哥现在很有可能已经把他屏蔽。 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起床打游戏。 敖郦没有熬夜的习惯,但今天一个人盖着毯子在楼下关掉灯看了很久的电视。 “你不是说年纪大了保养很重要,怎么现在开始熬夜看电视。” 她跟丈夫24岁结婚,26岁生的沈钦言,她不年轻了,她让丈夫坐她边上,捋了把头发,说:“我找过秦仪臻了。” 丈夫没有任何表示,一副我早知道的样子。 敖郦接着说:“其实我最近也想了挺多的,我找他呢,没有别的意思,我确实接受不了钦言跟他复合,我跟他说就算钦言喜欢别的男人,也不会跟他在一起。” 丈夫点点头,没插嘴安静听。 “他看上去成熟了很多,但本质没有变。”敖郦的笑里掺杂了太多东西,“他怕了,我感受得到,跟三年前一样。” “那你怎么还不开心。” 敖郦长长地叹口气,坐直身子,在电视机冷冰冰的光线里转过去看向自己的丈夫,她说:“他跟我说找错人了,我知道他话里有话,所以我问他,我问他什么意思,是沈钦言喜欢别人了?他还跟我卖关子,人啊,果然都会成长。” 她对秦仪臻的成长跟改变没有任何鄙夷。 从秦仪臻那里知道了关渺的名字,莫名有些耳熟,她记起来了,沈瑜住院时候,有个人给他送饭,提到过一次,也叫关渺。 秦仪臻确实变聪明了,关渺这个名字会是她跟秦仪臻共同的秘密。 秦仪臻赌她会去找关渺,她赌秦仪臻不会把这事说出去。 丈夫的耐心给了她极大的安慰,她双手塞在毛毯里。 “我是他妈妈,我有知道的权利吧。” 丈夫皱皱眉,跟她对视,“你又要去找人家?你从哪得来的消息?你......” 敖郦伸出只手,打断道:“停停停停,我又没说我要干嘛,我就是......” 她在这里断句,像是做什么准备,才接着说:“我就是去看看,看看怎么了?我没要拆散他们啊,我去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让我儿子竟然放弃谈了很久的初恋不要,真的跟别人在一块儿了。” 她一度以为是沈钦言敷衍她胡诌的。 “我看看的目的不过就是为了知道对方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万一跟秦仪臻一样呢?”敖郦不耐道:“本来就是同性恋了,还不找个品性好点的?” “其实这个事......”丈夫想劝两句,听着这话反问道:“你接受钦言性向了?” “我可没有。”敖郦摆摆手,懒得说:“我要睡了。” 她总说为了沈钦言在这个家充当了很多坏人,她没后悔过,事实证明秦仪臻就不值得。 见关渺那天早上,她特意换了件很普通的大衣,她甚至连包都没有背,手机就放在大衣口袋里,盘好的头发在老旧的小区楼底被吹散了,她戴了副皮手套,楼道来往的人带起一股垃圾的臭味,她屏着呼吸敲门。 先是听到几声小孩儿叫,接着才看见关渺。 她有些不可置信。 第一次见到秦仪臻时都没有过这样的震惊。 她第一眼甚至没有注意到关渺瘦到脱相的脸,而是那双琥珀色的瞳孔,有点像她平日里戴的那枚玉石戒指。 她把鬓角的头发别到耳朵后,对关渺自我介绍。 “我叫敖郦,是沈钦言的妈妈。” 关渺给出的反应跟她想象中大相径庭,后来很多次回想,她都忘不了今天。 在一个脏乱的没有一丝暖气、风又大的楼道里,她看见这个叫关渺的男孩子,先是很缓慢地垂下眼皮,睫毛是排羽翼,他颤着手把手背在自己衣摆处悄悄擦了擦。 抬起眼时,却没有任何畏缩跟胆怯。 “你进来吧。” ...... 一眼望到底的家,多进两个人都感觉呼吸困难,客厅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个咬着奶嘴的小孩,穿得圆滚滚,还戴了顶毛线帽。 关渺注意到女人放在崽崽身上的视线,顺口说了句:“你还有姐姐?” “嗯。” 招待客人这件事关渺在酒店做了很久,所以很熟悉,他去厨房烧了壶水,出来时端着个玻璃杯。 “你不坐吗?”关渺问。 敖郦惊诧于他的随意,站着没动:“你在烧水?” “嗯。” “不用了,我不喝。” 关渺眨眨眼,哦了声。 是个很奇怪的人,敖郦想。 也不问自己来的目的,也不说找自己的原因,就走到沙发边把擅自下来的小孩重新抱上去。 但敖郦不是个会因为对方的态度而改变的人,她永远有自己的行为准则跟方式。 “他多大了?” 关渺弯着腰愣怔几秒,随即说:“一岁。” “一周岁?” “嗯。” “长得挺可爱的。” 关渺不擅长跟人交际,无法对敖郦夸赞崽崽的话给出回应,他干巴巴地站在沙发边,攒攒这会儿很安静,自己玩关馨给他留的玩具。 “你多大?”敖郦突然问。 关渺的反应很普通,他更擅长应对这种直白的问题,所以回:“二十。” “小了点。” 不知道这话什么意思,关渺也不会追问。 敖郦往饭桌靠了靠,双手往后一捋,坐在了那张凳子上。 她样子很松弛,也叫关渺坐,但关渺没听。 “你跟沈钦言在一起多久了?” 她注释着关渺所有的微表情,但可惜所有的反应都在她意料之外。 没有慌乱,也没有无措跟害怕。 “没有。”关渺想了下说。 “没有是什么意思?” 他太瘦了,好像从来没好好吃过一顿饭,苍白的皮肤下是青色的血管,天气一冷,全冒了出来,没有血色。 敖郦听着他说:“没有在一起。” 坦然到敖郦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甚至有些失态地反问一句:“没在一起?” 关渺很轻地点了点头,“嗯。” 敖郦在那刻怀疑,是不是秦仪臻骗了她,但关渺却在下一秒问:“沈钦言去哪了?” 敖郦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却还是说了:“出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他只有在提到沈钦言名字时候才显得有些生动,但很快又变得灰败,“哦。” 目前发展的所有对话都跟敖郦想象中不一样,厨房的烧水壶发出沸腾的声音,她变得有些焦躁。 关渺走去厨房把水壶拿出来给敖郦倒上,他知道敖郦不会喝,就跟他以前酒店的客人一样,没有人会喝上菜前倒的水,但他还是机械地倒了一大半。 热气袅袅,有点熏眼睛。 “那你认识秦仪臻吗?”敖郦又问。 关渺肉眼可见地僵硬,随即说:“不认识。” 敖郦是第一次后悔,或许找过来是个错误。 她从凳子上站起来,跟关渺面对面。 “我以为你跟沈钦言在恋爱,那可能是我搞错了,抱歉。” 她说:“家里不怎么接受他喜欢男人这件事,作为父母肯定担心,你别介意。” 关渺能说什么,他连回应都给不了。 “我走了。” 关渺没有送她,整个人都很呆滞,门是被风带上的。 太冷了,关渺又开始胃疼,在关馨回来之前,他自己在厨房做了点吃的,崽崽中午犯瞌睡,他把人抱到房间里,然后从床头柜里打开当初用来放沈钦言给的东西的盒子。 还剩下几张创口贴,他往肚子上贴了两个。 不怎么见效,还是有点疼。 他窝在沙发里,先是打开羊羊庄园,然后是微信,发了今年最后一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 【不喜欢跟沈钦言吵架。】 第53章 仅他可见 北极圈内的纳尔维克全天降雪,夜里能看见极光,沈钦言随身带了台相机,气候没有他想象中冷,他在黑色的冲锋衣里面穿了件羽绒内胆,秦仪臻跟他一块儿到的酒店,两辆车,办理入住的前台以为他们是朋友,将他们的房间安排在一起。 滑雪竞标赛的开幕式是滑雪场那边安排的人跟他一起的,他知道秦仪臻也在,在比赛开始的第三天,他都没有找过来,但沈钦言清楚,秦仪臻跟过来的目的绝不仅仅只是看比赛。 赛程持续一周,果然,秦仪臻在第四天沉不住气,夜里敲他套房的门。 当时他洗完澡,再一次失眠,这里禁烟,他没有别的解压方式,烦躁的时候他再一次点开了关渺的微信聊天框。 门声持续了将近五分钟,每隔半分钟才敲一次,这在沈钦言看来属于频繁了,因为关渺起码是半小时才会敲一次。 脑子里又想起来关渺,沈钦言摁着肿胀的太阳穴,走去开门,秦仪臻穿了件厚厚的白色毛衣站他门口。 “晚上好。”他手里不知道拎着个什么东西,笑着说:“生日快乐,本来打算凌晨给你庆生,又怕打扰你。” 沈钦言垂眸瞥了眼,“大晚上就不打扰了?” 秦仪臻脸色一白,情绪掩饰得很好,“抱歉,可我没有办法,你总是很忙,我只能这样。” 他深吸口气,带有期盼地问:“我能进来吗?” 如果只是单纯地庆祝他生日来送礼物,沈钦言觉得他没有进来的必要,但毕竟秦仪臻认识他的时间不短,对他有所了解,在他拒绝前开口道:“我有别的话想说,出国前,你不是也答应过我见一面的吗?” 是有这回事,沈钦言记起来了。 秦仪臻身上有香水味,是自己平时惯用的那款,不知为何,莫名想起之前关渺问他能不能换个味道这件事,他就在此刻决定,以后应该也不会再用了。 转身从酒柜里拿了个玻璃杯,他没有在夜里喝酒的习惯,本身就睡不好,再给自己灌点酒怕是一整晚都别想合眼。 秦仪臻把门关上以后,先是闻到了酒店里通用的清新剂香气,接着才是属于沈钦言身上的味道,跟自己的一样,导致他的心跳有点快。 他把随身携带的礼物放在套房内的圆桌上,然后悄悄转过身。 沈钦言正给自己倒水,修长的指尖捏着透明的玻璃杯,摇晃的水仿佛从他指尖绕过,秦仪臻咬咬唇,问他生日打算怎么过。 沈钦言第一时间没回,而是仰头把杯子里的水喝掉一半,才说:“这次见面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四肢瞬间被钉住,秦仪臻感到血液流通的速度都变得急速,“你答应我见面,就是为了当面跟我说这个吗?” “不然呢?” 秦仪臻明知故问:“我不知道,我认为我们应该解除一些误会。” “误会?” 沈钦言皱起眉,他默不作声地把水杯放下,随即抬眸道:“我不认为我们之间有误会。” 兴许是沈钦言毫不留恋的态度显得实在太过绝情,让秦仪臻变得有些急躁起来,他向前一步道:“钦言......” 只叫了个名字就被打断,沈钦言语气不耐道:“秦仪臻,不要在同一件事上不停重复,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秦仪臻感到一阵心酸,“或许我本来就是这样的。” 他们恋爱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也足够了解一个人。 “我只是想挽留你,我做错了,我后悔了,可是这不是我一个人的错,我是逼不得已的。”秦仪臻认输般说道:“你知道我条件不好,也清楚我为了学校的保送名额付出了多少,你妈妈......自从沈瑜把我们恋爱的事情说出去,我每天顶着很大的压力,不论是来自你家里,还是我爸妈,我家里对我向来严苛,我比不上你,我一步都不能错的,我......” 他开始发抖,嗓音还有双手都处于一种无法自控的状态,求救般看向沈钦言,眼里有蔓延开的红血丝。 “我甚至求她了。”他说这些话时显然做了很多准备,可是并不够,语气难掩哽咽,从认识沈钦言起,他就不愿意在人面前袒露脆弱,更不愿意展示难堪。 今天说的这些话,也并非他本意,如果他曾经的爱人能稍微心疼他一些,他也不会选择说这种示弱到几乎放弃自尊的话。 “离开你的每一天,我都过不好,我经常联系沈瑜,想知道你的近况,我一直都很想你,我们本来就不该是这个结果。” 套房内的时间流逝在不知觉间变得很缓慢,沈钦言的眼神变成深不见底的海,潮水从四方八方涌来,直至彻底将秦仪臻淹没。 他呼吸不畅,视线都开始模糊,理智不清的时候话也没法进行准确思考。 他摘下自己戴在左手腕上的手表,把曾经沾满痛楚的伤疤展示给沈钦言看。 “阿姨最后一次找我,就在圣莫利斯,你大概不知道她也去了。” 秦仪臻自嘲地笑起来,嗓音悲凉:“她给了我一笔钱,我承认我做了个错误的决定,收了之后我就开始后悔,她说,我大概死了才能再见到你吧,那我就试试好了。” 沈瑜总是跟他说,沈钦言从圣莫利斯的雪山回国后,再也没碰过滑雪,他感到侥幸,在无数个夜里流泪,觉得沈钦言依旧在乎他,因为他的爱人跟他一样,讨厌带着离别的雪。 也因为恋人的离开放弃了自己热爱的运动让他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秦仪臻这些年对沈钦言一直有股病态的执拗,他想,沈钦言就是爱他的,所以他要回来,他想挽回,可是沈瑜又告诉他,沈钦言开始重新接触滑雪了,告诉他,沈钦言认识了一个叫关渺的男孩子。 所有的一切都向他证明,他彻底失去了沈钦言。 但他不甘心。 凭什么? 敖郦去医院找他,还想叫他放弃,为什么不去叫关渺放弃? 时隔多年,沈钦言让他捉摸不透的眼神汇聚成空气里细小的灰尘飘落在他手腕的伤疤上,让他开始发痒。 缄默的时间里,灯光变成一条寂静的河,将他们隔得很开。 沈钦言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的手,凸起的伤疤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他没记错的话,秦仪臻稍微受点伤就会留下很明显的疤,他说他怕疼,当时笑话他,怕疼当个什么医生,秦仪臻生气了,又不说理由,闹了一阵子。 他承认秦仪臻在某些方面是个比较优秀的人,但跟他的感情,算不上。 沈钦言觉得很累,想抽烟又不能抽就会让他变得很焦虑,他又想起了很久没联系的关渺。 “你现在应该抓住的是真正能给你依靠的。” 秦仪臻泪眼模糊:“可以是你吗?” 沈钦言闭了闭眼,叹口气道:“是你努力换来的工作跟前途。” 他沉着声音说:“秦仪臻,不要让自己的选择变得可笑。” “......你喜欢关渺吗?”秦仪臻咄咄逼人起来:“你喜欢他什么?喜欢他多久了?你们不是没有在一起吗?” 他对关渺的嫉妒快要冲破他内心的压抑跟牢笼。 “谁告诉你的?”沈钦言的表情冷硬到秦仪臻无法忽略。 “那我呢,你以前明明也很爱我的。” 沈钦言无法告诉他,秦仪臻也不会理解,人的每一个选择都没有重来的余地,不是说袒露自己的伤疤就能用心软来换回一点心疼跟谅解。 错了就是错了。 “你回去吧。” “关渺做错了,你会原谅他吗?” 今天谈话的中心似乎变成了关渺,沈钦言难以理解地看向秦仪臻破败的面容,绷着脸克制地深吸一口气,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勾起唇笑道:“你觉得他会做错什么?跟你一样离开我?” 秦仪臻擦掉脸上的泪,眼睛被泪水浸得很透亮,他低声说:“我不知道。” 又是不知道,关渺也总跟他说不知道。 真他妈烦透了。 “我要不了一周就回国,你是要走还是继续待在这里我都不会管。”沈钦言滚了滚喉结,再一次重申:“秦仪臻,接受所有结果。” “这个结果也包括彻底离开你对吗?” 沈钦言的语气近乎绝情:“是,把东西带走。” 秦仪臻瞥了眼被他放在圆桌上的礼盒,来之前精心挑选的东西送不出去又带走实在丢脸。 所以他说:“扔掉也没事。” 极寒夜里气温零下近十五度,秦仪臻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沈钦言的套房,而这个夜晚沈钦言依旧一夜没睡。 沈瑜整个寒假都在家心事重重,朋友喊他出门都懒得去,敖郦说找个温度合适的地方去度假,沈瑜不愿意,他脾气变得很差,没来由的,敖郦说了他两句,他竟然一反常态地顶嘴。 “你干什么你?”敖郦想质问两句,谁知沈瑜说他不舒服要去睡觉,敖郦实在没辙就随他去。 沈瑜又打开了游戏机,但根本没有玩的心思,敖郦在中午的时候给他端了点吃的过来。掀开他被子。 “行了,你到底干嘛呢?跟你哥一样,非要跟我作对是吧?” 提起沈钦言,沈瑜坐不住了,他不吃敖郦递过来的东西,“妈,你是不是去找关渺了?” “......你怎么知道的?”敖郦没否认,反倒质问起他来:“你之前腿受伤的时候就说有人给你送饭吃,就是这个关渺吧,他跟你哥果然关系不一般是吧?” “这有什么好说的,你还没回答我,你去找他干什么?” 敖郦紧皱眉头,试探道:“我能干什么?倒是你,跟他很熟,又有事瞒着我是吗?” 沈瑜愣了下,随即辩驳道:“我跟他可不熟。” 敖郦警告性喊他名字:“沈瑜。” “哎呀妈,真的不熟,我讨厌死他了。” “为什么?” 沈瑜把曾经受伤的腿从被子里拿出来,但敖郦没懂他意思,他唉声叹气地说:“算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不能再问,不然被他妈知道那天偷听他跟爸爸在客厅讲话就不好了。 但看样子他妈似乎没有想拆散关渺跟他哥的意思。 想不出理由,他不明白。 关渺这种人凭什么? 敖郦不耐烦道:“行了行了,懒得管,我跟你爸改天出去玩,圣诞节都不回来,随便你。” 敖郦把吃的放他床头,接着转身就走,沈瑜有那么瞬间想问问他妈妈,是不是已经接受他哥的性向了,那是不是接受他哥喜欢关渺了,他们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了? “啊!” 他把自己闷在被子里:“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才不管!” 别让他看见关渺就行,他甚至在想要是沈钦言真的跟关渺谈恋爱,那他也不会再理他哥了。 沈钦言纵容一个摔他腿的坏人,也不是一个好哥哥。 他从床上爬起来打格斗游戏,没多会儿接到了秦仪臻的微信语音,他捏着手柄迟迟没接,在响了近两分钟后,还是接了。 “喂,仪臻哥。” ...... 关渺在十二月份初收到了一个快递,是关馨去拿的,这天下了点小雪,关渺很晚才回家,睫毛都被融化的雪水湿透,关渺甚至来不及去擦脸,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拆快递。 崽崽好奇地跟在他屁股后面,看他拿了把剪刀,关馨把孩子从冷冰冰的地上抱起来问:“买的什么?” 关渺最近似乎又瘦了,皮肉贴着单薄的骨头,头发也很久没剪,带着潮气贴在苍白瘦弱的后颈,两只手在拆快递时有些无力地发抖,关馨看不下去,弯下腰说:“我来吧。” 关渺没让,执拗地低着头,塑料纸盒包装精致,关馨从外面看不出来是什么,直到关渺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件衣服,蓝白相间的套装,防水防风面料,从盒子里还带出一股香气,倒是有点像回老家那天在车站看见的那副大海报上的运动员穿的。 “滑雪服吗?”关馨疑惑道:“你怎么买这个了?你想去滑雪呀?” 关渺小心翼翼地把套着塑料薄膜的滑雪服重新叠好放回去,声音很低:“送人。” “送谁呀?” 关馨一下子就想到沈钦言,关渺很沉默,面颊中间大概是被风吹的,泛起一丝丝异样的红,他不说话,关馨就选择闭嘴。 “先来吃饭吧。” 关渺很宝贝这件衣服,崽崽非要去摸,被关馨拉着小声警告道:“你别乱动舅舅东西。” 崽崽呜呜喊了两声,没再去缠着关渺。 叫他吃饭了,也没动静,关馨就看他一直蹲着,影子糊成一团,拿着手机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吃的越来越少,关馨实在担心,建议道:“渺渺,我觉得你最近瘦得不正常,要不去医院看看,应该要不了多少钱。” 关渺大概是累了,眼皮都耷着,上面涌起交错的青色血管。 “官司打完了吗?” “快了。”关馨说:“我这周会再去跟那个律师见一面。” 她决定了,既然见不到沈钦言,那就把银行卡给律师,他们认识,帮忙转交一下也一样,不然闹得她每天都心焦。 沈瑜今天是真的失眠了,他晚饭都没吃,在敖郦的再三警告下,他硬着头皮硬塞了两口,最后还是以自己不舒服为由回房。 一天里接连两次说不舒服,敖郦不可能不担心,悄悄走进沈瑜的房间,发现这人像蚕蛹似的把自己裹得紧紧的,就露个脑袋,见她进来也没什么表情,温吞道:“妈,又干嘛?” 敖郦叹道:“给你叫家庭医生?哪不舒服?告诉妈妈。” 毕竟是从小疼到大的肉疙瘩,舍不得骂。 沈瑜闭了闭眼,表情纠结,敖郦知道他这模样肯定是有话要说,“到底怎么了?连我都不能说。” 沈瑜心想就是因为是你才不能说。 跟秦仪臻的通话其实并没有持续多久,秦仪臻似乎病了,不论是说话的语速还是声量都很慢很小,他们很简单地聊天,在快要挂断的时候,秦仪臻丢了魂似的说:“沈瑜,你会帮我的,对吗?” 沈瑜感到耳朵尖都跟着颤了下,心脏也是。 这话秦仪臻不是第一次说,也是他主动给秦仪臻的承诺。 “怎么了啊,我哥呢?他......” “你不是总说你很过意不去吗?” 沈瑜死死攥着手机,脸色发白,“我不是故意的仪臻哥。” 他又想起秦仪臻自杀留下的疤痕,逃避的念头窜上来时,有种想立刻挂断秦仪臻电话的念头,但又想到了关渺。 “我哥跟关渺不是没有在一起吗?他们到底......” 他不知道该不该跟秦仪臻说敖郦去找过关渺这件事,他也觉得不公平,不论是秦仪臻,还是自己。 他发现他真的没办法接受关渺。 “没关系,随你。”秦仪臻很深很深地叹气,这三年来,沈瑜听他这样讲话无数次,他每一次都选择安慰,他告诉秦仪臻,说他哥也不好过,说他哥很想他,这段感情里,错的只有他自己,他要赎罪的,可是到头来,谁都没有好结果。 秦仪臻跟他告别,他听不出语气里包含的意味,他在语音通话结束后收到了来自秦仪臻的照片。 背景是雪山,但具体地点他不清楚,沈钦言穿了身包裹性很好的滑雪服,戴着帽子跟护目镜,侧对着镜头,凝在肩头的雪花没有消融的迹象,距离镜头最近的是秦仪臻,同样的装束,露了半张脸,他都有些分不清这是什么时候的照片。 他给自己做了很多的心理建设,最后都被嫉妒跟不服气冲毁。 他跟他哥的关系变不了更差了,他就是很讨厌关渺。 经过一整晚的思考跟停滞,他在六点十五分的时候,把秦仪臻给的照片发到了朋友圈,范围是仅关渺可见。 不过是一张照片,关渺能拿他怎么样,就算被沈钦言知道,那也不过就是对关渺摔断他腿的报复而已。 朋友圈发布以后,沈瑜在这天早上答应了敖郦的冬季旅行。 关渺用赚来的钱买到了昂贵的滑雪服,虽然不知道沈钦言的生日是什么时候,但他希望这件礼物能够让他结束这场争吵。 早上给小羊喂食后惯例打开朋友圈,沈瑜的头像排在第一个。 照片有些熟悉,他认得出秦仪臻,还有他身上穿的那件滑雪服。 跟沈钦言家里那张照片穿的一样,但背景里的沈钦言却穿了另外一件。 他面无表情地把手机关上,独自坐在沙发上缓了会儿,本来已经定好,买完滑雪服后就稍微休息一下,用不着早起贪黑,但今天还是决定早点出门。 他把昨天才收到的滑雪服从盒子里拿出来,直接撕掉了外面的包装,没有昨晚的小心跟珍重,只是扔掉一件毫不重要的垃圾。 崽崽一大早就因为饿肚子开始哭,关馨看看时间起来先给他喝了杯奶,接着打开客厅的灯,看到关渺一个人蹲在沙发边。 “渺渺?”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关渺整个人都在以一种很难察觉的幅度颤抖,她是通过脚边的影子看到的。 一点一点,像即将坍塌前的悬崖。 作者:优秀的在线阅读网站 回味小说网(HUIWEIXS.COM) 她有些担心,但眼下还是更在意关渺的早饭。 “你想吃什么?馄饨吃不吃?”关馨边说边系上围裙,转身走进厨房:“昨天包了点,够当早饭吃,你要不要放一点紫菜?” 关渺迟迟没有任何反应,关馨把水壶装满水烧开,才从厨房里出来,眼睛被触目惊心的血迹刺激到快站不稳。 “渺渺!” 关渺抱着他买来的滑雪服,整个人佝偻着背额头磕在地上,他捂住嘴,因为剧烈疼痛流出的汗液打湿他的脸,血液从指缝里潺潺流出,滴在衣服上。 关馨吓到眼泪直流,连忙将关渺搀起来,才发现她弟弟不知何时已经瘦到她一个女人都能轻易抱起的程度。 在去医院的路上,迎来了南城的第二场雪。 --------------------- 因为会漏榜,所以还是控制了一下字数 这本的风格就是如此,也就狗血这一段,有说过跟之前的不太一样 食用愉快 第54章 无人接听 纳尔维克最后两天的竞标赛沈钦言没有去,他总是独自一人在还未开发完整的滑雪场呆到天黑,脚印早就被积雪掩盖,他的滑雪板断了,夜里实在太冷,风夹着雪从他脖子里灌进去,他喘着气拿掉了额头上的护目镜,睫毛沾上化不开的雪,竟一时没能找到回去的路,值守的中年白男大老远就在喊,说他不可以再逗留,夜里下雪很危险,大概是长时间没进食,胃里开始反酸,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他总责怪关渺不好好吃饭,心想原来横跨几千公里,坏习惯也能传染。 从滑雪场到酒店,沈钦言走得有些费劲,胃里的疼痛钻心,连带着心脏都不怎么舒服,他在思考怎么处理这块废掉的滑雪板。 纳尔维克的雪下不到南城,这里的第二场雪在关渺住院后就停了。 降雪过后,气温低至零下,关馨每天带着崽崽往返医院,她顺利拿到离婚证后没再见过陈瑞,除了关渺,沈钦言介绍的律师是她最近见面次数最多的人。 已经忘记上一次出太阳是什么时候,关馨用围巾把崽崽的脑袋盖住,把随身携带的银行卡从羽绒服口袋里拿出来。 她的脸被风吹得很粗糙,用左手掂了掂孩子,吸吸鼻子说:“你帮我个忙,你跟......你跟沈钦言认识,对吗?” 律师点点头,温声道:“是。” “你帮我把这个给他,上次他落在我家里,我一直找不到机会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他,只能拜托你。” 律师没接,摇摇头说:“钱的话还是你自己还回去比较好,我是外人。” 关馨苦着张脸,有些急切地说:“我也是外人,跟他不熟的。” 说着说着直接就把银行卡往律师手里塞,她力气不小,律师被她这套操作搞得一头雾水,人还没答应,关馨就开始道谢:“陈律师,谢谢你啊,这段时间你辛苦了,我也没什么能报答你,这个你拿着。” 她把之前从老家带来的特产全都一股脑给了过去。 律师无奈道:“你这包里原来全塞的这些?” “是啊,放心,没过期的。” 崽崽听大人说话没什么耐心,开始呜呜咽咽要走,关馨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不早了,便又跟律师告别。 “再见啊陈律师。” 买来的特产跟沈钦言留的银行卡都送了出去,关馨心底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为了赶时间,关馨特意打了辆出租车,心疼归心疼,可又没办法,封闭的车内有股烟味,她很轻地咳嗽几声,这么冷的天开窗怕是要感冒,便只能忍着。 司机随意播放的电台里是女主持的天气播报,南城接下来近一周都会处于小雪天,手机被关馨放在背包里,她问司机现在几点。 司机的嗓音沙哑又浑厚,跟她说:“不到十一点,十点五十六。” 平缓行驶的车速跟升高的气温,让崽崽开始昏昏欲睡,关馨紧紧搂着他,侧脸看向窗外阴沉沉的天,关馨觉得她的心都变得跟外边被雪覆盖又融化的街道,湿漉漉的。 “又要下雪啊......”她轻声呢喃,轻轻拍小孩的屁股,“离婚了,怎么一点也不开心呢......” 她深吸口气,揉揉眼角,崽崽在她怀里想要翻身,她把小孩一整个往上托了托,接着说:“宝宝,祈祷舅舅今天能醒好不好?” 踏上医院病房的阶梯,天空开始飘雪,关馨怕地滑,抱着小孩走得很小心。 落到肩头的雪融成水,汇在身后绵延不绝。 沈钦言在纳尔维克呆的最后一天,依旧换上滑雪服准备去滑雪场,他身上所有的装备都是旧的,除了滑雪板,断掉的那块还是决定扔掉,他带不走,那就留在这里。 所有的一切都按照计划中进行,竞标赛结束后,他的滑雪场会开始动工,而他很快就要离开这里。 自从那晚之后,没有再见到秦仪臻,他总是在睡不着的夜里想起关渺,想来思念会带给他疲惫,他能偶尔睡几个小时。 早上九点十五分,他从酒店大厅离开,却被突然冲过来的前台叫住。 她整个人都很紧张,身体的幅度也很不安,语速非常快,用外文跟他说:“先生,您先不要走,刚刚接到电话,您的朋友在套房内自杀了,需要等救护车过来。” 沈钦言第一反应是他在这里并没有朋友,但随即便想起了刻意被安排在他隔壁房间的秦仪臻,就是以朋友的名义。 自杀这个词像两把钝刀狠狠刮过他的心口,他绷着脸反问:“你说什么?” 救护车在近四十分钟才赶来,有人给秦仪臻做了急救措施,沈钦言跟在救护人员身后,在套房的卫生间浴缸里看见了浸泡在血水里的秦仪臻。 瞬间太阳穴狂跳,心脏也是。 秦仪臻用碎掉的玻璃割腕,伤口覆盖在原本的疤痕之上,猩红的血染透整个地板。 他把门锁了,是送错餐的侍应生发现门内毫无反应才报警的。 这天纳尔维克的温度降到全年最低,沈钦言的时间连带着回忆一起被冻结在这片低温气候里。 关渺第四天醒的,生命体征全靠营养液维持,他瘦得不成样,胃穿孔加长期的营养不良以及过度劳累导致他的身体已经脱离了一个成年人该有的健康,大概是有后遗症的,关馨的眼泪早就在他无法清醒的时刻里流完了。 夜里照常给关渺擦拭身体,崽崽扒着病床站在地上,总是时不时伸手去拨弄关渺的手指,被关馨制止。 “不可以。” 崽崽憋着嘴,委屈地趴在床边,肉嘟嘟的脸都鼓起来。 结束后,关馨端着盆去厕所倒水,就听见崽崽一直舅舅舅舅地喊,关馨以为小孩又闹腾,连忙从厕所出来,看见她弟弟费劲又艰难地抓住病床一边的栏杆起身,消瘦的身体宛如凌晨怎么都吹不散的雾,关馨完全愣住,眼泪不受控制簌簌地掉,直到看见关渺形容枯槁地坐在窗边的病床,喘气已经花费掉他所有力气。 她这才连忙跑过去,泣不成声道:“你......你吓死我了。” 关馨越哭越凶,眼泪淹掉她的脸,送进医院那天早上,进的急诊,护士问她一问三不知,她真的很怕关渺就这么死在医院里。 关渺像个被抽走魂的木偶,浅色的眼珠无神地眨了眨,艰难地转过脸来,崽崽咬着手指朝他伸出另一只手,被关馨死死压住,他很费力地耷着眼皮,喉咙干涩到说不出话。 关馨平复着情绪,扶关渺躺下。 “我找医生来。” 关渺表情空洞,依旧没什么反应,他头发乌黑,长长的发稍扫过苍白的脸颊,眼睛很快又闭上了,关馨听着他很轻地应了声。 “渺渺?” 关渺的呼吸几乎轻到听不见,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告诉关馨他还活着。 “没事就行。”关馨用袖管擦干净眼泪,重复道:“没事就行。” 秦仪臻手腕的伤口割得不算深,被发现得也快,在医院的下午就醒了,沈钦言在警察那里交代不出什么,回到病房后就看见秦仪臻慢吞吞要从床上下来。 “秦仪臻。”他把门关上。 病床上的人肉眼可见地僵硬,沈钦言走到他面前,秦仪臻才缓缓抬起脸。 跟关渺毫无共同点的一张脸。 他以前喜欢秦仪臻什么呢? 喜欢他聪明,喜欢他努力,又或者喜欢他勇敢? 他觉得很可笑。 因为秦仪臻并不勇敢。 一个因为被发现同性恋情而害怕选择离开他的人竟然能自杀两次。 “到底为什么?”有时候他也很想知道原因。 眼泪在秦仪臻的脸上变成宣泄不甘的罪证,他红着眼睛,神色却很空洞:“我后悔了啊。” 沈钦言深吸口气,手在腿侧握成拳,脸部紧绷的肌肉纹理让他看上去很冷漠,他尝试了很多措辞,发现大概没有哪一句能跟现在的秦仪臻能正常沟通。 手腕上的纱布还洇着血,沈钦言沉默了很长时间,空气静止后心脏有种诡异的跳动。 “秦仪臻。”他再一次喊出这个名字,眼神平静得像冬天冰面下的湖泊。 他也错了,跟秦仪臻分开后,他是有很长一段时间自我怀疑,但无论怎么样,他跟秦仪臻的结果并不会改变,是不是沈瑜的错也好,他不想追究到底谁的错比较大,有病的人大概是秦仪臻。 “后悔?”沈钦言低低笑了声:“胆小的人没有资格后悔。” 他言尽于此,秦仪臻明不明白都不是他以后该管的。 而秦仪臻像没听明白似的,表情茫然,过了两分钟才把自己重新挪回床上,拉过被子盖上自己的腿,他舔舔唇,朝一旁的沈钦言望过去,温声地问:“你很爱关渺吗?你们认识多久了?” 人总爱在失去一些东西的时候妄想得到另外的足够让自己死心的答案。 他说:“我想知道。” 沈钦言还穿着早晨那套纯黑色滑雪服,他两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无声看向秦仪臻。 从上一次开始,秦仪臻就总是提起关渺的名字,感情有什么好比较,他从来不比较任何人,关渺跟秦仪臻不同的点大概就在于关渺说他从来不是胆小鬼。 会在第一次见面就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会在陌生的晚上抱着饭盒找他。 会跟他在被人看见的网吧接吻。 会让他换一种香水。 沉默是沈钦言的答案,秦仪臻悄悄躺下,在床上背过身去,一时无言,关门声无比安静,再一次翻过身时,病房没有第二个人。 眼泪被他用被子擦干,他当沈钦言没有来过,跟当年的圣莫利斯一样,从来只有他一个。 他现在终于承认。 “秦仪臻是胆小鬼。” 关渺出院的前一天晚上,关馨从家里带了吃的,关渺现在的胃几乎已经无法正常进食,关馨只能给他吃点流食,手里的饭盒是当初关渺买的,已经很久不用,被她翻出来。 冬天的夜晚实在安静又冰冷,关馨走进病房时,关渺正抱着手机坐在床上发呆,头顶的灯太过刺眼,把关渺的脸照得几近透明,身体在单薄的病服下早就只剩个骨头架子。 她看见关渺拿着手机的手在抖,担心地走过去问:“怎么了?” 她把崽崽放在凳子上凑过去看了眼,手机屏幕停留在一个动画庄园,背景是一座仓库,有围成一圈的栅栏,但栅栏门是敞开的,环境荒凉,杂草丛生。 屏幕跳出电量不足提醒,关渺垂着头,迟迟不说话,许久才用气声说:“羊不见了。” 关馨没听明白:“什么?” 细长苍白的手指捏着冷硬的手机,关渺机械地重复一遍:“羊不见了。” 钦钦羊跟渺渺羊从羊羊庄园跑掉了,它们饿着肚子等了一天又一天,稻草滚得到处都是,没有人给他的两只小羊喂食,它们跑掉了。 关馨这才想起来,这是关渺平常玩的小游戏,便安慰道:“那再养几只好了。” 她没当回事,把饭盒打开,熟练地拿出勺子。 “先吃点东西,医生说你的饮食得注意,你的胃不能再出问题了,这会要命的,还有啊,你住院的事我跟妈讲了,她没来。” 说这话的时候头都没抬,像是很羞愧,垂落的发丝遮掩掉她半张脸。 关渺把手机放回床头,当没听见,收回的手脱力般垂着,瘦骨嶙峋。 关馨问他:“是不是没电了,我去拿充电器。” “不用了。” 关馨愣了愣,依旧没当回事,眼下休息最重要。“行,反正明天要回去。” “不回去了。”关渺说。 关馨愣怔几秒,“不回哪?渺渺,你怎么了?” 钦钦羊跟渺渺羊不会再回他的羊羊庄园了。 关渺把勺子放下,有些痛苦地闭上眼,崽崽想往床上爬被关馨一把拉住。 “行,你早点休息,明天咱们就出院。” 在医院的日子,关渺睡不得不太好,隔壁床打呼声很重,他在下着小雪的晚上,用还剩百分之一电量的手机给沈钦言发了最后一条微信。 他跟沈钦言的争吵应该结束了。 第二天一早,又降温不少,关馨给孩子加了件衣服,还不忘从衣柜里找一件厚外套给关渺带过去。 病房里的东西其实不多,关馨没让关渺动手,她检查顺道把床上的被子叠了,摸到枕头的时候,意外发现湿了一个角。 黏腻阴湿的触感让她想起了回南天的老家,墙壁总是湿淋淋的,是她最讨厌的天气。 关渺裹在她带来的厚外套里,只露出张瘦削至极的脸,两只眼睛是嵌在上面的,向来病态到苍白的皮肤,偏偏只有眼皮泛着红。 她看见关渺很累很无力的垂着眼,身形缥缈,像缕随时都会散开的烟。 手指似乎还有刚刚沾上的潮湿,关馨欲言又止道:“那……那咱们走吧。” 天气预报并不准,在连着下了三天的小雪后,南城进入寒冬。 从医院出来回酒店的凌晨,也是在跟关渺没有联系的一个月后,沈钦言再一次收到了关渺的微信。 同一时间还有航空公司的短信,因为恶劣天气,第二天回国的飞机无法起飞,他大概需要在这里多停留几天。 他点开了关渺的头像。 那人跟他说: 【沈钦言,不吵架了。】 思念确实会把人冲垮,他现在就想见到关渺。 他先给关渺打了个电话,对面没接,算了下时间,才接着发了条语音。 “最迟不超过三天。” 他躺在床上,瞳孔因为头顶的吊灯变得不够聚焦。 “关渺,你等我回去。” 他们的暂时不联系也该到此结束,挪威太冷,他也总是睡不好,沈钦言甚至有些后悔,他不该出国。 但关渺一反常态地没有回复他微信。 他在两天后去了机场,中途在莫斯科转机,到南城已经凌晨两点,他没什么犹豫,直接从机场打车去关渺家里。 一个小时四十分钟的车程,从没觉得时间这样漫长。 空气里的湿度透骨,风也很大,可惜的是,没有见到关渺。 只有阴冷、空荡跟寂静。 沈钦言第一反应是关渺可能回老家了,第二天,他接到了当初介绍给关馨的律师的电话,俩人在一家咖啡馆见面,律师说关馨的离婚官司很顺利,已经拿到了钱跟离婚证,同时他把关馨给他的银行卡给了沈钦言。 “她非让我给你,说是你落在她家的。” 沈钦言默不作声盯着桌上的卡,喉结滚了滚:“她去哪了?” “这个我不知道,委托人的隐私不在服务范围内。” 沈钦言面前的咖啡一口没喝,他在离开后抽了根烟,接着开车去了关渺工作的酒店。 接待他的是大堂经理。 “您说关渺吗?他辞职了,已经不在这儿干了。” 沈钦言顿住脚步,没再继续向前,经理挡住电梯门,沈钦言的脸沉得像潭死水,他有些尴尬地问:“怎么了?” “什么时候的事?” “怎么也得有一个月了吧。” 沈钦言在酒店的车库里抽了今天第二根烟,抽到一半的时候就烦躁不堪地掐了,随即再一次开车去了关渺家里。 紧锁的门依旧无人打开。 回来之后南城一直在下雪,气温降到零下十度左右,沈钦言在关渺家门口点不着打火机,烟被他夹在指尖,他打开了关渺的微信。 什么意思? 他打了通语音,但在拨出的下一秒就挂断。 视线落在关渺给他发的最后一条信息上。 那句不吵架让沈钦言冷笑出声。 手机被关上,沈钦言背着风口把烟点燃,猛地吸了口,吐出的烟圈被风卷走,他用夹着烟的手摸了摸额头,指尖在无人看见的地方颤抖。 整个十二月,沈钦言没见到关渺一次。 敖郦在元旦给他打了通电话,沈瑜跟他们在一起,沈钦言状态不怎么好,敖郦有点担心,沈钦言随便敷衍几句便挂了。 陆叙说要约他吃饭,他以没时间为由推脱,之后手机里的所有消息几乎不怎么看。 雪停了以后,道路的积雪被清扫,他开着车最后一次去关渺家里。 这次有人开门,是个陌生女人。 她起初很防备,见着沈钦言的脸,躲在门后问:“你找谁啊?” 沈钦言冷声道:“关渺。” 女人疑惑地说:“这儿没有你要找的人。” “你是谁?” “你问我?”女人觉得他这话问得实在奇怪,没好气道:“这我家,你说我是谁?” 沈钦言像座冰雕,目光在女人身后的屋子里扫了一圈,“你家?” 他的语气算不上好,在女人听来甚至有点找茬的意思,“对啊,我刚搬来的。” 女人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转身,没什么留恋似的。 真是个奇怪的人。 她好奇地探头,盯着人离开的背影看,脚底下的雪融了一点,滴在脏污的水泥地上,像条曲折蜿蜒的河。 南城今年的冬天持续了很长时间,无人接听的号码变成一串空号,沈钦言再也没有见过关渺。 第55章 某年某月 第四年冬,港岛。 透明的玻璃窗上是积压的雪,盖住一小半窗台,外面风很大,这里的天气不如南城,更加潮湿跟阴冷。 “你上次不靠药物入睡是什么时候?” 办公室有一股安神的清香味,从进门开始不断往沈钦言鼻子里钻,他整个人躺在包裹性很好的座椅里,由于长时间的失眠造成他眼睑泛着股糜红,说话的时候眼神不够聚焦,声音也透着极度的疲惫。 “忘了。” 他不记得。 从纳尔维克回来起就这样了,如果要更具体,大概是从关渺离开后,但这件事他不是很想提。 这次的心理医生年纪不大,大冬天也西装革履,带了副细边框的眼镜,问他话的时候眼睛没从他身上离开过,语气足够缓慢,他现在并不是一个有很大耐心的人,严重的入睡障碍带来的后遗症让他产生了焦虑,导致他不得不开始看医生。 从南城离开前一天,陆叙还对他说,介绍的心理医生跟别的不一样,很有水平,让他放心。 他在南城过完十一月,十二月初来的港岛,他只想睡个好觉,却在梦里遇见了关渺。 漂泊的雪,紧闭的门,变成空号的电话,还有陌生的女人。 他猛地睁开眼,冷汗从鬓角冒出。 心理医生还在问他:“一点都不记得吗?” 他没回,盯着头顶的吊灯出神,耳边的声音喋喋不休。 “你是在抗拒入睡,之前发生过什么事?” 沈钦言的眼神变得有些冷,幽深漆黑,死水般毫无波动,他的睫毛上下碰了碰,幅度很小,瞥他一眼,冷淡道:“你是在做调查,还是在给我治病?” 在他对面的心理医生公式化地笑笑:“询问病情也是治疗的一部分。” 沈钦言有些后悔,他不该来。 他直起身,从一旁的衣架上拿过自己的大衣外套,头也不回地走了。 “喂,你......” 办公室独留一人,难免有些生气地给俩人共同的好友打了个电话。 “你给我介绍的什么人?怎么脾气这么差?” 电话那头的陆叙不知道在哪,啊了一声才吊儿郎当地说:“我能给你介绍什么人,当然是病人,他都睡不好觉,睡眠不足肯定脾气不好啊,你就让让他嘛。” “......我倒是想让,他二话不说直接走了。” “你别放心上,沈钦言就这样,不好相处也很难沟通,你不是心理医生吗?给他治治,他要是正常人,也不会找你看病了嘛。” 是这么个理。 “我挂了。” “改天找你吃饭。” 港岛的天气比南城要湿冷得多,从心理诊所出来后,沈钦言坐进车里,上一个医生建议他戒烟,但效果不怎么好,他纯靠药物入睡,但现在不是吃不吃药的问题,而是他靠药物也没法安稳睡个好觉了。 诊所的地下停车场灯光很暗,偶尔有人路过,沈钦言在车里弯着腰找东西,最后一无所获,不耐地闭上眼选择休息。 关渺离开的时间里,时间更像是停滞了,包括他的记忆跟睡眠。 闭着眼休息了会儿,晦暗不明的光线照出轮廓深邃的脸,密闭的空间里铃声显得格外突兀,他缓缓睁开眼,一开始没理,手机停了几分钟,紧接着又开始响。 现在任何一种噪音都能让他本就得不到足够休息的大脑处于紧绷状态,在铃声连着响起的第三次他才接,对面见他不说话,以为自己没打通,试探性地喊了几声:“你在哪?” 沈钦言摁着酸胀的太阳穴,反问道:“你觉得呢?你从哪找来的半吊子心理医生?” 陆叙跟他解释:“什么半吊子,人家留美博士。” 夜里估计还要下雪,沈钦言看了眼时间,懒得跟他争,“挂了。” “诶别,我还有话要说。” 沈钦言的耐心就一点,陆叙对他还算了解,不征得他同意连忙道:“我说真的,他履历很优秀,你试试嘛,就算不行,你在港岛多呆几天,就当散心了。” 他没应,手机挂断以后屏幕自然熄灭,手机里有沈瑜给他发来的微信,他一条不看,平日里工作都是电话和邮件,微信几乎已经闲置。 下午四点,下了他来这里的第一场雪,他从诊所的地下车库开往酒店,天色暗得太快,他车速很慢,车内广播在放不知名的音乐。 长时间的失眠总让他有种缥缈感,他大概不适合开车,直接把广播关了,一个小时后才到酒店。 胃里感受不到饥饿,他在洗完澡后,穿着浴袍仰靠在沙发里,房间的暖气有股常年不怎么使用的味道,比起换房间,他还是更嫌麻烦,他叫人在半小时后送餐,同时用手机叫了个跑腿,在完全陌生的环境,还是想靠烟度过今天晚上。 他把窗帘拉死,重新躺回沙发里,跑腿比酒店的晚餐来得快,他走去开门,门外是个穿着臃肿公司制服的年轻男人。 “您好先生。”他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沈钦言,露出个客套的笑:“您要的东西。” 沈钦言的右手还搭在门把上,没接,垂眸看着那人带着手套的手,袋子里装着他买的烟。 “你怎么上来的?”他问。 那人看上去年纪不大,但说话的语气跟神态很老道,他挠挠头,解释说:“酒店的机器人坏了,今晚上都是外卖员送上来的。” 沈钦言淡淡看向他,眼底泛着明显的乌青:“是吗?” “当然,我骗您这个干嘛呀?” 他边说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张名片来,随手塞进装着烟的塑料袋里。 “先生,我是做拉货生意的,搬运可以找我,价格实在又公道。” “拿走。” 男人毫不在意,他做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很熟练了,直接道了声谢:“麻烦了啊,再见,晚安,祝您好梦。” 他把袋子挂在门外的把手上,然后调头就走,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那张名片被沈钦言扔在酒店的垃圾桶,他叫的餐在十分钟后送来。 “你们机器人坏了?” 侍应生摇头:“没有啊,怎么了?” 沈钦言没回,简单跟人说了声谢谢便把门关上,他不怎么吃得惯这里的菜,所以吃的很少,手机微信一连弹出好几条,大多来自沈瑜,还有几条公众号,他往下翻了翻,在看到某个系统头像时发了很久的呆,最终退出把手机关机。 买来的烟最终还是没抽,他不想功亏一篑。 祈福、求神,根本没有用,关渺是骗子,他或许还是得看心理医生。 酒店楼下的街边停了辆不起眼的面包车,刚刚从酒店正门跑出来的男人迎着风雪跑进车里,带上门的同时冷风钻进来,他缩着脖子,拍拍脑袋上的雪,说:“没到十分钟吧,被拍到了又得罚钱,罚钱还是小事,驾照分再扣我就得重考了,麻烦。” 光线一大半是从酒店亮堂的大厅里透过来的,副驾坐了个人,穿得还算严实,闭着眼睛,睫毛在眼底投出薄薄的阴影,他整个人都很瘦,脸颊更是看不到一点肉,皮贴着骨,皮肤很白,眼皮有气无力地耷拉着,额前的发丝偏长,有几根落在乌黑浓密的睫毛上,没什么生气的样子。 “你睡了?喂,醒醒。” 男人拍拍他,嘀嘀咕咕道:“今天也不忙啊,你这么累?” 副驾的人张开眼,眼里没什么神采,但是瞳仁被照得很亮,扶着座椅把身子直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做噩梦,鼻尖沁了层汗,就这么点动作幅度仿佛已经花了他很大的力气,他很轻地喘息。 车子启动,男人笑话他:“你怎么老跟个林黛玉似的,动不动就累,动不动就晕。” 对于男人的调侃,他没给任何回应,胸前绑的安全带很松了,他重新解开又扣上,胸口因为呼吸很轻地起伏。 声音几乎像是窗外凝成的霜。 “走吧。” --------------------- 这章搭配情人节番外食用最佳,因为是早就写过的番外所以就不放在正文里了,你们可以去我微博看 第56章 讨厌冬天 面包车里的广播坏了有段日子,音乐是用手机外放听的,关渺别过脸,望向黑漆漆的窗外,天空飘来的雪打在车窗,他伸着指尖悄悄摸了摸,触感冰凉,车内的热气让玻璃蒙上层雾气,关渺在窗上随手画了个圆,正好将一片雪花圈在里面,指头被冻僵,他收回来,整只手都缩在长长的袖管里。 谈恪看他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边开车边问:“你又要睡了吗?那我把音乐关了啊。” 关渺摇摇头,没出声,谈恪也就接着听他的音乐,前方的十字路口红灯将近两分钟,谈恪拉起手刹,长长吸口气,还顺便伸了个懒腰。 他又没忍住朝关渺那儿看,以为他睡着了,结果迎着对面的车灯,正好看见关渺轻微眨动的睫毛,又黑又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削尖的下巴缩在衣服里,只露出一半苍白的脸。 他知道关渺身体不怎么好,刚刚的话纯粹调侃,关渺从来不接他话茬,即使一起工作了这么久,还是难免感叹,真是个奇怪的人。 他所说的运输生意是他叔叔开的一家小公司,平日里就帮着拉拉货,要么在平台上接点单子帮人搬家,关渺是在一个夏天过来的,八九月份,他太瘦了,完全不像一个正常的健康的成年男人,露在外边的四肢骨骼分明,大夏天他都不流汗,他从没见过哪个男人皮肤这么白,像块未见天光的玉石,偏偏头发又很黑,看人的眼神冷淡,也不爱说话,第一次见面,甚至连招呼都不打。 他叔说是经人介绍,他哪不知道,他叔是看上了关渺他姐,关渺身体不行,说是前几年生病住院落下了病根,很多工作做不来,就安排在他叔这里干点杂活,大多时候就跟他开着这辆面包车拉货,算不上累,要是碰上给女孩子搬家,人看关渺长得好还能多得两瓶水跟零食,好处不少。 空余的时间他自己也会赚点外快,比如给人跑腿,刚刚帮酒店那客人带烟就是一件。 车内灯光暗淡,他一时间想事情出神,没注意红灯,关渺目视前方低声道:“走了。” “啊?哦哦。” 接下来好长一段路都没几个红绿灯,谈恪问关渺:“对了,你姐什么时候过来啊,她一个人带着孩子总是赶来赶去挺累的吧,她......” 关渺面无表情看他一眼,虽然没说话,但谈恪莫名觉得他似乎不太高兴。 好吧,他可能是冒昧了,认错般说:“就是关心一下嘛。” 关渺依旧没什么反应,他撑着座椅往上坐了坐,直白道:“她离婚了,有孩子。” 谈恪脸都红了,连忙解释:“你说什么呢,又不是我对她有想法,是我叔。” 他叔其实没比他大太多,不是什么中年油腻男,但被关渺误会自己想追他姐还是很尴尬。 关渺淡淡看他一眼,他的脸涨得更红,怎么解释都不对劲,干脆闭嘴,关渺哦了声,说道:“让他自己问。” 谈恪挠挠头,说:“就是嘛,我也觉得这样最好。” 今天的晚餐俩人是在车里解决的,其实没吃什么东西,谈恪有吃夜宵的习惯,但关渺没有,他送关渺到家后就另外约了朋友。 这所住处关渺呆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地方不大,也很老旧,跟他以前在南城的出租屋区别不大,但比那间房多了个卧室,偶尔关馨带着孩子过来他也不用睡沙发,房租不贵,他能承担得起。 老旧的电梯总会发出异响,还掺杂着垃圾的臭味跟陌生男人留在里面的烟味。 关渺靠在电梯后面的墙上,闭着眼屏住呼吸,怕再闻下去会吐,本就吃的不多的胃里要是再清空,他会很难受,进食会更困难。 电梯在十二楼停下,关渺几乎算得上狼狈地冲出去,钥匙在口袋里,他摸索了许久才打开家门。 他现在身体大不如前,很容易就觉得累,港岛的气候他至今还没有完全适应,偶尔会因为身体的疲累流鼻血,但还好次数不多。 客厅的沙发是关馨离开前刚洗过的,关渺直接趴了上去,他经常在休息的时间里躺在这儿发呆,惯常放了条毛毯,所以下意识地将毯子往自己身上盖。 夜里风大,雪估计明早才会停,家里的窗户经受不住剧烈的敲打,吵得关渺翻来覆去都没睡好。 他在毯子里摸了摸肚子,最终决定起来找点吃的,是关馨留下的饼干,崽崽常吃。 没什么味道,他吃了一块便放在边上,想着先睡会儿再起来洗漱,结果被关馨一个电话闹醒。 崽崽在电话里一直喊他舅舅,他没理,关馨简单跟他聊了会儿就问他这几天有没有好好吃饭,大概是住院的事给她留下了阴影,她总担心自己是不是哪天又因为吐血被送去医院,再严重点,大概就死了。 关馨从来不说死,崽崽有时候会一脸童真地问死亡是什么,关馨就捂住他的嘴不许他乱问,但关渺觉得死没什么可怕,某种程度上来说是解脱,可他没法跟一个小孩解释什么是死亡,所以只能让关馨继续把崽崽的嘴捂住。 “最近还得降温,渺渺,你注意点啊,别感冒了。” 关渺眨眨眼,重新缩进毯子里,“知道了。” 关馨挂完电话,关渺去了卫生间,出来时只套了件毛衣,额前的发丝沾着水黏在皮肤上,面颊中间红了一点,大概是洗脸搓的,他随手用手背捋了下,然后回房间睡觉。 手机号是新换的,微信也是,里边常联系的就三个人,关馨、谈恪还有谈恪他叔叔,剩下几个是接单的时候加的客人,他现在没有看朋友圈的习惯,谈恪喜欢发,但他从来不看,有时候谈恪为了参与活动要他去点赞,他才会打开朋友圈,很快就会退出。 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沈钦言了。 仿佛从认识到离开只是他单方面陷入的梦境,虚实真假他也分不清。 睡觉之前,他习惯性将手机静音,但谈恪发来一条消息。 谈恪:【明天休息,不过后天有家新店开业,给老板送花篮去,时间等我通知。】 冷白的光从手机屏幕折射在关渺的眼睛里变成两颗细碎的星,他大半张脸都陷在柔软的枕头里,又开始出神,等有反应时才给谈恪回。 关渺:【哦。】 凉透的被窝怎么都捂不热,关渺把自己蜷缩起来。 从南城到港岛,唯一没变的是他依旧很讨厌冬天。 第57章 一公尺 如果不被吵醒的话,关渺一般能睡个好觉,但今天是例外,他在床上睁开眼,被窝里凉得像块冰,微弱的光线无法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他裹着被子翻了个身,然后打开手机。 六点五十三分。 关渺轻而缓地眨了两下眼睛,然后没什么犹豫地从床上起来,身上只穿了件贴身的长袖T恤,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淘汰的,松松垮垮罩着,深陷的锁骨一整个凹进去,苍白的皮肤上不知怎么红了一块,他洗脸的时候才发现,用指甲挠了挠,瞬间起了几个红疹子。 不怎么痒他就没管,刚搬来港岛的时候,不怎么适应这里的天气,身上经常因为各种原因过敏,他早就习以为常。 昨天夜里的雪下得不大,今早也就薄薄一层,被人清理干净堆在树底下,脏兮兮的还掉了几片枯黄落叶。 不工作的话,基本就是在家呆一整天,他没有消遣,早饭是自己在厨房找了点剩食材做的,吃两口就饱,剩下的打算留着中午跟晚饭解决,谈恪在下午给他发微信,手机一直是静音状态,他窝在沙发里睡觉醒来才看见。 谈恪:【明天早上七点我去接你吧,咱们得先去花店,然后给人送过去,地方不近呢。】 关渺:【知道了。】 在回复之后,关渺就给自己定了个明早六点半的闹钟。 关馨时常跟自己说谈恪跟他叔叔很照顾自己,让他态度好一点,有事没事也可以给人买瓶水买点吃的,关渺自己想了下,他好像确实没买过,之前关馨在的时候都是她做,因为好面子,所以对谁都很热情。 关渺:【你喜欢喝什么水?】 谈恪十来分钟才给他回:【我喜欢喝啤酒。】 喝酒不能开车,所以关渺没打算买,这个话题就此结束,谈恪也没再发来新的消息。 他的生活一成不变,在南城就这样,认识沈钦言前也是。 关馨这天夜里没有打来电话,关渺早早上了床,第二天在闹钟响起前就醒了,起床洗漱,前后不到二十分钟,吃了点饼干在家等谈恪。 七点的清晨刮着风,关渺套了件跟谈恪一模一样的工作制服,还有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口罩没带,谈恪从车里找了一个给他。 谈恪明显又熬了夜,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走了走了。” 早上八点四十分,沈钦言把车停在心理机构的地下停车场,照着前一天的路坐电梯上楼,前台的女孩子认识他,朝他打了声招呼,他直接开门进办公室。 里边的人看样子也是刚到,依旧西装革履,沈钦言关门时他正好脱掉最外面的外套挂在一旁的衣架上,听着动静转过身来。 “是你啊,早。” 似乎已经完全不介意昨天的事,让沈钦言在他办公桌前边的椅子上坐下。 沈钦言穿了身纯黑色的羊毛大衣,遮住小腿,他站得笔直,一开始没反应,过了两三秒才走过去。 跟昨天一样的地方,一样的位置,还有一样的味道。 他再一次过来的原因大概就是起码能在这里睡个几小时,陆叙介绍的医生是不是半吊子也无所谓,他只想能短暂地休息会儿。 “既然你来了,那我们就继续昨天的治疗。” 沈钦言没表示异议,半躺在座椅里看着对面人放在办公桌上的铭牌。 “贺铭。” “怎么了?昨天应该跟你介绍过我的名字。” 沈钦言又不说话了,贺铭整理了会儿思绪,盯着沈钦言的眼睛问:“能告诉我为什么抗拒入睡吗?” 今天刻意保留了点耐心,沈钦言皱皱眉,道:“我没抗拒入睡。” “那你是以前发生过什么,所以才导致你睡不好?” “我不习惯陌生的环境,换个地方我就会失眠,但是......”沈钦言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有次我回了家发现也睡不着。” “那在那次回家之前是有过让你记忆很深刻的事?” 沈钦言骤然间就感到一阵疲惫,眼皮千斤重,“我认识一个人,后来他消失了。” “你们什么关系?朋友?恋人?” 沈钦言很久才答:“都不是。” 安静的时间开始静止,贺铭没有再接着问,从沈钦言的肢体跟表情,能感受到他似乎很痛苦,因为痛苦才无法入睡,不知道他说的这个人到底是谁,又具体是什么关系,他没想从沈钦言这里知道答案,毕竟来他这里的人多多少少都会保留一部分秘密。 谈恪把面包车停在楼下的临时车位,花篮被他放在后车厢,不知道什么花,香得很,他跟关渺在车里就戴上口罩。 “搞了半天不是什么新店开业,我这叔也是上年纪了,这都能搞错。”谈恪啧声道:“是心理机构,人家表达感谢送的花。” 他打开后备箱,从里边捞出一台折叠推车,“不过也无所谓,送哪里不是送,今天真冷啊,我就讨厌下过雪后的天气,冷的没边了。” 一同从花店运来的花篮里面还有一盆到腰的绿植,他们认不得品种,关渺弯着腰就要捧,谈恪没让。 “这很重,我来,你把那束花抱着就行,那金贵,别弄坏了。” 关渺转过头,包扎精致的手捧花倒在角落里,绑着的红色蝴蝶结都有些歪,看上去有点可怜。 “哦。” 关渺小心地将这束花捧着,用手整理了下那个歪掉的蝴蝶结,谈恪推着车从大门进,他就跟在后面。 这种大楼他不是第一次来,总有种香味,隔着口罩也能闻见,电梯里有些闷,推车占据了大部分空间,中途停下的时候有人进不来,谈恪堆着满脸的笑,对人歉意道:“不好意思啊,麻烦您坐下一趟。” 等电梯门关上,谈恪才会长叹口气,抹掉额头的汗:“这大楼暖气真热。” 关渺搭不上这种话,不知道回什么干脆就沉默,电梯在十七楼停下,谈恪先出去,他低头看了眼手里明艳的花。 明明也就一楼到十七楼的时间,抱了这会儿,竟然有点舍不得这么漂亮的东西。 谈恪对谁都很熟络,跟人前台打招呼:“美女,这些东西给你们放哪儿啊?” 一进来才发现这里的漂亮东西不少,自动玻璃门两边就摆着两盆,但关渺都不认识。 “关渺,你把花给这位美女,她说要送到办公室去。”谈恪回头提醒道。 关渺垂着眸,默默递了过去。 推车上的花篮跟绿植关渺得帮着搬,这里地方不大,环境很好,没看到第二个人,前台旁边不到几秒的距离就是她说的办公室,门打开后又关上。 “你等我会儿。”谈恪拍拍手上的脏污,“我去洗洗手。” “哦。” 前台带他去卫生间,关渺就在原地等,眼睛就盯着那些花篮。 身后的门似乎没有关,有人从里边走出来,脚步声很轻,关渺也没在意,只是那人经过他的时候隔着口罩闻到了股香味,刹那间心脏一紧,他回过头,见到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高个子男人往刚刚谈恪去的方向走。 是种有点熟悉的味道,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闻过。 他又是谁? 关渺发着愣,觉得有点不舒服,不论是心脏还是胃,大概是早饭吃的太少,他想等会儿应该再去买点吃的。 他捂着肚子想休息,又怕自己这幅样子在这儿影响别人,就走了出去,在外面玻璃门的角落里蹲下。 谈恪在卫生间倒是没想到还能看见前两天的客人。 “这么巧啊。”他用抽纸把手上的水擦干,对着沈钦言说道:“这是您开的工作室?真气派。” 沈钦言一时间没想起来他,打开水龙头洗手,顶灯拉长的影子垂在脚边,冷淡的神色没有让谈恪继续热脸贴冷屁股的想法。 “我走了啊。” 习惯性告别,然后拉开门就走,没在前台找到关渺的人。 “关渺!”他喊了声:“你人呢!” 前台说她回来就没见到,会不会是先下去了,谈恪朝人倒了谢便往外走。 与此同时,沈钦言刚好从卫生间出来,关上门的下一秒,手还搭在门把上,潮湿的指尖将水滴蔓延开,心跳以一种陌生的速度运行,视线朝声音来源看过去。 前台突然多了道人影,女孩子抬起头。 “怎么了?” 他什么都没说,往门外走去。 这真是她见过最奇怪的人。 明明长得这么好,却总感觉很难靠近,一双眼睛似乎什么都看不进,像......像下雨前一朵沉甸甸的乌云。 玻璃门外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大概是因为长久失眠出现了幻听,沈钦言的呼吸难以遏制地变沉,关渺离开他太久,从来没出现在他梦以外的地方。 --------------------- 时间我删掉了,因为我想到了个绝妙的点子,但如果是仅我可见的绝妙,你们就当不知道吧! 分开的年数远超于在一起的时间,都很痛苦吧,我的钦钦羊跟渺渺羊 第58章 “我叫关渺。” 谈恪在面包车旁发现的关渺,他在阴沉沉的被细雪包裹的天色里有些痛苦地闭着眼。 “你怎么啦?”谈恪着急地跑上前去搀他:“又不舒服了吗?” 这要让他叔知道,指定得说他两句,虽然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但他总私下里调侃关渺是他叔小舅子。 这下好了,带着他叔无名无分的小舅子出来干活,送个花还把人累成这样,他一度怀疑关渺的身体可能比他想象中还要差很多。 “先上车,先上车。” 谈恪还算贴心地帮关渺系上安全带,绕着车从前面跑到驾驶座,关门拉手刹一气呵成,关渺乌黑的睫毛抖得不明显,苍白的面容下是修长脆弱的脖子,仿佛一折就要断。 他时常纳闷,明明是一样的衣服,他穿着就很臃肿,关渺永远松松垮垮,他好像是空心的。 “你......” 这事儿不是第一次发生,他起初对关渺的身体健康根本没有概念,身体不好也分很多种,相处下来,很显然关渺属于最差的那类。 第一次见关渺晕倒的时候,他吓得跟他叔说关渺压根不适合在这儿干,但他叔苦口婆心告诉他,关馨跟他弟都不容易,关馨还带个孩子,弟弟要是没工作,他们一家子喝西北风去? 关渺以前是在酒店做的,那里他知道,一站就是一天,还得面对各种客人,他叔这里起码还算自由,没事干的时候就能休息,关渺做事是挺认真的,但他总怕这人一不小心哪天又不舒服倒下了。 自那以后,再也没让关渺干过多累人的活。 谈恪时常觉得自己真是菩萨心肠。 “我饿了。” 空气诡异得有些安静,谈恪踩了脚刹车,默默转过脸看关渺。 副驾的人双手把自己搂住,脑袋有气无力地歪在一边,皮肤像落在车窗上还没来得及化开的雪。 “我早饭没吃饱。”他重复一遍:“我饿了。” 谈恪被他搞得心惊胆战,长叹口气道:“你把我吓死了,没吃饱早说嘛,行了,带你去吃饭。” 后面的车按了好几次喇叭,关渺觉得吵,但想到带他去吃早饭的谈恪,觉得这时候应该要道谢。 “谢谢。” “......” 关渺向来不表达任何情绪,今天属实意外,导致谈恪不太自然地挠挠头:“跟我客气什么,都认识这么久了。” 关渺又变得沉默,黏在车窗的雪花不知何时变成了水,谈恪发现关渺睡着了。 沈钦言当晚回酒店在床头柜上看到了自己前两天买来的烟,他想起白天在卫生间遇到的那个男人,意识到是给他跑腿买烟的。 床边的垃圾桶早就清空套上新的垃圾袋。 关渺两个字又开始充斥他脑海。 焦虑让他想抽烟。 九点的时候刚洗完澡,沈瑜给他打了电话,敖郦就在一边,沈瑜不像以前那么黏人,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他还是点了根烟。 “再说。” “哦,行吧,妈要跟你讲话。” 大概是太长时间没抽,他变得有些受不了这个味道,烟雾缭绕,笼着脸,他靠在沙发的扶手,直接把剩下的烟摁灭在烟灰缸。 敖郦说了什么,听得不是很仔细,只听到一句元旦前回不回家。 “看情况。” 时间改变很多人,包括敖郦,她变得没有以前那样强势,甚至不再开始操心他喜不喜欢女人,又有没有跟男人在一起。 疲惫到极致却又睡不着会让大脑变得尤为清醒。 平台分配的跑腿每次都不一样,他用手机翻到了上次的订单记录。 屏幕在一个名字上停留,直至熄灭。 谈恪。 后面跟着一串号码。 全国叫关渺的大概有几万人,是幻听还是几万分之一的概率,沈钦言不是很想赌。 他在今天晚上打开了很久不用的微信,点开了被沉在最底下的聊天框。 灰色系统头像,名字也没变。 关渺什么都没带走,还给他留下了点东西,有时候认为关渺的绝情比他想象中狠,他宁愿不要这些照片。 不然他早就记不得关渺的模样,那张寺庙的照片被他保存在手机里,再往上几张已经过期无法显示。 命运跟时间代谢掉了他属于关渺的所有记忆,但偏偏留下了几张照片。 他就说那座寺庙是骗人的,也就关渺会信。 港岛的雪永远下在夜里,沈钦言依旧没有梦见关渺。 ...... 自上次送花之后,关渺没再敷衍过自己的早餐。 谈恪每次都是在前一天晚上发信息告诉他第二天的工作,去哪里,做什么,他都会回复,然后早起在家里等,不过这回没有让谈恪来接他,而是自己在家吃完东西后走了一段路去公交站,离开前还把崽崽剩下的几袋子饼干塞进了衣服口袋里。 谈恪的面包车刚好停在他下站的地方。 今天风大,关渺戴着鸭舌帽跟口罩,就露出一双眼睛,谈恪见了他就问:“今天总吃饱了?” 关渺睫毛动了动,有几根发丝挡着眼睛被他捋了下。 “嗯。” “那就行。”谈恪启动车子,“今天还是去上次那个地方。” 不知道他说的上次是哪次,关渺从来不问,谈恪会自己说。 “我给同一个人跑过好几次腿,上次夜里给人买了烟到酒店,然后送花我又遇见他了,那个心理机构,好像是他开的,今天又是他。” “哦。” 关渺也送过外卖,同一个区域给遇见同一个单主很常见,所以他说:“是会这样。” “不过钱给的多,结束之后咱们去我叔那里。” “知道了。” 按照贺铭的要求,沈钦言会在每天的八点半出现在他的心理机构,这里比酒店强,他起码能睡个1-2小时。 “你上次的花谁送来的?” 对于沈钦言的问题,贺铭反应了会儿。 “哪次?我这里好几次有人送花过来。” 沈钦言指了指他桌上的花,原本的手捧花被前台拆开插进花瓶里。 “你说这个啊。”贺铭说:“是之前找我做过心理咨询的一个小朋友,还没成年,是她妈妈送的。” 看样子他应该不知道,沈钦言没再问。 “你之前失眠,怎么缓解焦虑?” “抽烟。” “上一次抽烟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沈钦言没有任何隐瞒:“戒了很久,昨天抽了一半,掐了。” 贺铭建议他可以做点别的转移注意力,沈钦言却说:“没用。” 在关渺刚离开的第一年,他再一次去了纳尔维克,他的滑雪场暂时被搁置,那里成天只有他一个人,他会通过训练来让自己感到疲惫从而进入睡眠,但这样的方法很快就会失效。 贺铭没有在这个话题逗留,沈钦言的手机铃声响得很突兀。 他当着贺铭的面接了。 “你直接上来。” 贺铭问他:“你有朋友?” 沈钦言:“给你送点东西。” 贺铭皱皱眉,一头雾水。 他这里隔音很好,沈钦言一直听不见外面的动静,他在二十分钟后走出办公室。 见过两次的男人出现在办公室外,手里的推车被搁置在前台,上面还摆了盆垂丝茉莉,白色盛开的花瓣像一颗颗坠落的星。 只有谈恪,没见到第二个人。 谈恪依旧对他很熟络,戴着副白色的工作手套,跟他打招呼:“真巧,又见面了。” 沈钦言滚了滚喉结,面无表情,谈恪也不自讨没趣,独自去搬最后那盆花。 口袋里的烟就昨天抽掉一根,沈钦言去了趟卫生间,门是敞开的,露了一道缝,里边有水声,他直接推开。 里边的人没有多余的动作 ,甚至没朝他这边看,只专心洗自己的手。 他的手很白,手指非常细,凸出的腕骨跟指节上被水流跟揉搓变得很粉。 戴了顶黑色的鸭舌帽跟口罩,即使穿着厚重的外套依然看出身形单薄,看不见脸,帽檐也压得很低,只有因为洗手而微微撸起袖管的手腕细瘦到不可思议。 沈钦言默默走过去,从他身后绕过,打开另一边的水龙头,而那人刚好把水龙头关了。 从第二个人进来开始,关渺就闻见了一阵很淡很淡的香气,干涩冷淡,像冬天里沾上雾气怎么都擦不干净的玻璃。 水流声冲刷掉莫名快速跳动的心脏,关渺又开始觉得不舒服。 他只垂眼简单往旁边看一眼,皮鞋、西裤、还有垂到小腿的大衣,他甚至没敢抬头。 不想去猜会是谁,他只觉得该走了。 谈恪大概忙完了,有他的声音。 “还没好吗?我上厕所,咱们就走啊。” 关渺转过身,用湿漉漉的手拿过被他放在洗手池上的手套,他听见了打火机的声音。 谈恪推门而入。 “干嘛呢?好了也不出去。” 厕所空间毕竟小,容纳不了太多人,关渺侧过身让谈恪进来,却听见另一道声音。 “站住。” 有瞬间关渺以为自己又陷在某场梦里。 他僵着身体迟迟不动,心跳在以完全无法计算的频率跳动。 他闻见一阵烟味。 “转过来。” 以前沈钦言总这样命令他,他甘之如饴,而此刻关渺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都在寂静的空气里消散。 手套被濡湿,他紧紧攥着,听着谈恪问道:“你们干嘛呢?” 关渺的脸在口罩里变得更加苍白,呼吸却缓慢到静止。 谈恪看向眼前正在抽烟的沈钦言,他整个人靠在洗手池边缘,右手夹着烟,烟雾袅袅,一缕缕往上飘过他的脸,显得淡漠又疏离。 “这是怎么了?”谈恪一头雾水地问。 眼前的背影实在过于瘦削,沈钦言仿佛透过他厚重的外套窥见了里面枯槁的身体。 “没怎么。”视线从未转向别处,就那么盯着。 谈恪脑子懵懵的,半张嘴想说能不能让他先去上个厕所,但沈钦言再一次对着关渺的背影说道:“你叫什么?” 劳保手套的粗毛线被水浸润过后变有种难言的触感,关渺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他摊开掌心,手套变得皱皱巴巴。 决定离开南城是他一个晚上就做的决定,当初关馨问他为什么,他没有给理由,其实到现在他也给不出合适的理由,他就是不想待在那儿了。 退房当天,房东还当着他面唠叨,说空调修好了也不用,浪费钱,提前退租扣了点押金,他的羊羊庄园一直空置,他跟关馨也没再回去过。 他不用再为该怎么跟沈钦言拉近距离而苦恼,他们的关系止步于此。 手套上潮湿的水让他回到当年第一次在医院见到沈钦言那个炎热的夏季。 沈钦言夹着烟,用了点力,烟被他捏出道道褶皱,喉结因为说话而滚动,视线集中在面前那人苍白到毫无血色的一小截后颈。 “说话。” 长时间戴口罩让关渺难以遏制感到胸闷,他没有过多的犹豫,转过身,微微抬起脸,正好可以让人看见他的眼睛,他把口罩摘下。 “我叫关渺。” --------------------- 钦钦羊跟渺渺羊见面了,不给点海星庆祝一下么 第59章 一只 关渺从来学不会遮掩,以前是,现在更是,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他睁着毫无退缩跟胆怯的眼睛告诉自己,说他叫关渺,而此刻站在这里,问他叫什么,他依旧也会说出自己的名字。 但沈钦言突然又想不明白了,这样的关渺为什么会突然离开他。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很久,是因为他说暂时不要联系? 这几年他几乎刻意去逃避掉这件事,昨晚在酒店,他原本不想赌这几万分之一的概率,但他又想,万一呢,万一关渺就是这几万分之一呢。 他有时候也会想要个答案,不论迟不迟。 在他这里,结果从来不是答案。 记忆里的人消失太久,久到他开始不再记住时间,离开南城不到半个月,他在陌生的城市里遇见了关渺。 他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变成了冬天里被沉重积雪压弯的树枝。 “你们认识啊?”谈恪觉得奇怪,顺嘴问道。 关渺没任何动作,像块木头,倒是沈钦言在冗长的沉默过后直接把烟掐了,低头扔进一旁的垃圾桶,他舔舔唇,嘴角扬起的弧度依旧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不是很熟。” 掌心有很黏腻的触感,不知道是水还是汗,关渺用指甲对着皮肤纹路来回扣了扣,在不够流通的空气里微微垂下眼,眼皮上是青红交错的细小血管,他比起以前瘦狠了,可能从来没好好吃过一顿饭,眼睫羽翼般抖了抖,身后的谈恪实在憋不住,拽过关渺的小臂说:“你们要不出去聊,我上个厕所。” “哦。”关渺没有任何波动地说:“我先下去,在车里等你。” 谈恪回他:“好咧。” 他转过身,整个人的动作像被放慢了倍速,能看出他没有什么留恋,沈钦言却叫住他。 “关渺。” 他继续往前走了两步,接着又停下,依旧背对着沈钦言。 沈钦言没再继续说,把从关渺那里学来的坏习惯贯彻到底,关渺看上去像是在等,等他开口,等他说话,头发有些长了,盖住一点点白皙后颈,他现在有点习惯性弯着背,可能不舒服,总是提不起什么力气,在沈钦言缄口不言的时间里,他选择继续往前走。 谈恪出来时,刚好见到沈钦言拿着烟盒,以为他又要抽烟,就去洗手,随口说了句:“你没走啊。” 这人个子比他高许多,穿得好,长相也不赖,就是不怎么好相处,饶是谈恪这种习惯与人打交道的老油条也在沈钦言面前也显得不够自然。 这里卫生间的水是温热的,他边洗边说:“我还以为你认识关渺呢。” 沈钦言顿了顿,转过脸看谈恪,嗓音很淡:“你觉得,我们认识?” “我不知道,我猜的嘛。” 他甩甩手,水滴洒得周边都是,这才看到镜子旁边挂着纸巾,便抽出两张,他看到沈钦言把烟盒放在了水池最上边的角落里,溅出的水洇湿表面,谈恪看不懂他是什么意思,空了的话不应该扔掉吗? “上次也是他。”沈钦言突然说。 谈恪愣了愣,意识到他说的是上次送花,“对,他跟我一起来的。” 沈钦言面色很沉,没再说话, 谈恪也不自讨没趣,“再见啊。” 很快这里只剩沈钦言一个,有水从水池边缘滴下来,正好落在他脚边,溅起的水珠沾湿他的鞋,他一低头,水珠被顶光照着,泛出润白的光。 距离门边的水池上,放了只被遗留的手套,孤零零的,有些脏,还沾着泥,被沈钦言拿起。 就一只。 关渺在座位上睡着了,很安静,外边下了点小雪,港岛的冬天就是这样,雪从来下不大,零星飘几片就停,但空气里的湿度阴冷,谈恪很多时候都受不了,他从没在关渺嘴里听过抱怨的话,热不热冷不冷,关渺不表达,他说他觉得关渺是空心的,风能从他瘦弱单薄的皮囊下刮过。 车速很慢,谈恪悄悄瞥了眼关渺,那人歪着脑袋,皮肤透明,头发略过紧闭的眉眼,他突然发觉关渺的眼尾似乎有点潮湿。 他刚认识关渺的时候觉得他木讷,后来相处久了,发现关渺很多时候只是不愿意说话,大概是身体原因,所以吝啬给出很多无意义的反应跟表达。 红灯时,关渺被鸣笛声吵醒,他一下子睁开眼睛, 谈恪只瞥了一眼,暗淡光线里,关渺吓到似的把自己缩起来,可能是冷,但他从关渺身上感受到一种陌生的不安,直到时间分秒流逝,他看见关渺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然后很轻地揉了下自己的眼睛。 “你没事吧?”谈恪问。 关渺摇摇头,谈恪又说:“你要是不舒服我送你回去,我叔那里打个招呼就行。” “不用。” 谈恪不会强人所难,既然关渺说不用那他也不坚持。 他又开始放歌,无聊打发时间,关渺看上去情绪不对,但谈恪又猜不到原因,就跟他聊天,有的没的什么都说。 “刚刚那人,你们真不认识啊?” 关渺攥着他的手套跟口罩,好半天才回:“嗯。” 他学着沈钦言的话说:“不是很熟。” 谈恪也不是什么笨人,不熟跟不认识的差别很大,“那就是认识?以前见过但关系不是很好?” 不知道他哪句话戳中关渺,导致关渺面色变得很差,他额头开始冒汗。 “关渺,你怎么了?” 关渺死死咬着唇,冷汗从他鬓角蔓延到尖细的下巴,最后消失在衣领,他很轻地说:“有点冷。” 这个谈恪也没办法,他这车很旧了,取不了暖。 “那你再忍忍。” 然而关渺开始流鼻血,血液细细一条,将他苍白的嘴唇染红,谈恪心里一惊,顾不得别的,直接将车停在路边。 他把车里翻了个遍,才从自己后座的角落里找到一包快被用完的纸,他把座椅调低,让关渺躺好,然后把纸塞进他鼻子里。 “你这是怎么了?”谈恪急死了:“你不舒服要说啊,等会儿送你去医院。” 关渺的眼睛很空洞,呆呆望着车顶,“太干了。” 谈恪没听清,把耳朵凑上去:“什么?” “天气太干了,就会流鼻血。” 谈恪不怎么信的样子,港岛温带季风气候,常年潮湿,怎么会干燥呢? “不行,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你要是在我车里出事,我可说不清。” 关渺的瞳孔的在褪色,他机械地转了转,低低道:“不会。” 谈恪迟钝地发觉到自己这话说得不怎么中听,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的意思是......我怕你出事嘛,不是说你不能坐我车里,我是......哎呀。” 越解释越麻烦,谈恪干脆闭嘴了。 血很快就不流了,但有些血迹怎么都擦不干净,关渺似乎很有经验,他打开车窗,用纸巾稍微沾了点玻璃上的雪,握在手里等它化掉,然后再擦。 很干净,他的皮肤敏感,也脆弱,稍微用点力就留印子,只留鼻尖下边一点还红着。 重新启动车子时,谈恪接到了通电话,他把头探出去看,也不知道有没有摄像头,心想拍就拍吧,要是扣费,那他怎么也得再多停一会儿,直接把电话接了。 “喂,您好。” 谈恪吸了下鼻子,“啊?” 他转过头,看向半躺在副驾的关渺,那人还出神地睁着眼睛,他问了句:“关渺,你手套落了吗?” 关渺没给反应,谈恪直接对着手机听筒替他回:“那没事,一只手套而已,反正也脏了吧,直接扔掉好了,什么?” 关渺眨眨眼,抬起一起攥着的右手,他把口罩拿开,不知何时,原本一对的手套只剩了一只。 他皱皱眉。 怎么会落了一只? “关渺。” 不知道手机里的人跟谈恪说了什么,他还是问关渺:“要扔吗?” 关渺表情茫然,“扔什么?” “手套啊,你还要吗?”谈恪用手指了指他正在通话的手机,“你有只手套落在那卫生间了,他问你要扔吗?要不扔了吧,反正我叔那多的是,重新拿一双就是了。” 关渺举着剩下那只孤零零的脏手套,想了很久似的,“嗯,不要了,有新的。” 谈恪听了这话,便对着手机说:“还是扔掉吧,我们现在离那儿挺远的,折回去麻烦,谢谢啊。” 谈恪挂完电话,看到关渺很小心地捏着他剩下的那只手套,有些搞不懂关渺的心思,一只脏手套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而关渺把手套放在胸前,车子在减速带颠簸,他睡了过去。 这天夜里下了场比以往都大的雪,关渺听着下雪声入眠,却在凌晨因为咳嗽醒来,他开始发低烧,被子里不再只有冰冷,他把枕头抱在怀里,觉得发烧也给他带来一些好处,起码不用挨冻。 关馨给他买过电热毯,但他用不惯,皮肤总是痒,就没再用过。 他很容易感觉到冷,针尖一样,也总是舍不得很多不起眼的东西。 明明很多让他感到痛苦的事物忘记更好,但跟沈钦言重逢的第一天,他难以遏制地想起了他曾经养在手机里的羊羊庄园。 思念是种奇妙又诡异的东西,他在睡不着的夜里思考,不再属于他的钦钦羊跟渺渺羊有没有想过他。 这场雪持续了好几天,沈钦言没再去贺铭的心理机构,从那里带回的一只手套被他放在酒店的床头柜。 天气预报显示未来一周都会持续性降雪,他在一个中午联系了曾经给他送花的谈恪。 既然要扔掉,那就自己扔,这种事关渺应该很熟练,他不留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关馨打来电话时关渺整躺在沙发上看窗户发呆,崽崽又在听筒里吵,他现在说话又多又快,舅舅舅舅喊个不停,被关馨捂住嘴。 “渺渺,我怎么听你声音有点哑啊,是感冒了吗?” 关渺把毯子裹紧,“没有。” “行吧,反正你注意点,家里应该还有药,你找找,要是没有就自己买点。” “知道了。” 关馨放开崽崽,对他说:“跟舅舅再见。” 崽崽喊得超大声:“舅舅!再见!” 吵得关渺下意识缩着肩,“嗯。” “那我挂了。” 谈恪没让他再跟着干活,给他放了几天假,关渺想再睡会儿,大概是做了梦,梦里有人敲门,他其实很久没梦过沈钦言,这回的梦格外长,也更真实。 他几乎溺在沉闷的敲门声里,跟着意识游荡,屋外的风夹着雪在他脸上吹开,他在背着的光影里看见个人影。 模糊又熟悉,还带着某种不易察觉让他神经紧绷的气味。 “能进来么?” --------------------- 紧张到落下一只手套,其实关渺也学会了伪装 第60章 眼前人 对门住了一家三口,关渺记得,他们的女儿比崽崽小一岁,但是长得比崽崽高,偶尔会来找崽崽玩,关馨在的时候时常会给他们送些吃的,关渺好些天没见到那个小女孩,休息在家的这段时间几乎不出门,只偶尔会隔着门板听见清脆稚嫩的嗓音,昨天看天气预报,说未来一周都会持续性降雪,关渺有点讨厌这样的天气,这意味着气温会变得很低,他怕冷,也更容易生病。 他今天就病了,还出现了幻觉,大概是做梦,他在门口看见了沈钦言。 作者说:发现一个非常棒的阅读网站:回味小说网,地址:HUIWEIXS点COM 沈钦言变得有些陌生,可他说不来哪里陌生,他们太久没见了。 他听着人问能不能够进来,突然就想起四年前的敖郦,其实那个时候就觉得沈钦言跟他的妈妈有点像。 他让敖郦进他家,他们进行了一段在他看来没什么意义的对话,忘得差不多了。 他离开南城,离开沈钦言,他没有得到很多东西,所以失去的也并不多。 门上的手把冰冷,碰着关渺细瘦的指尖,他迷糊地眨了眨眼睛,接着往后退了两步,垂下头,很轻地说:“进来吧。” 嗓音低到不细听根本听不见,沈钦言带着室外的寒冷,黑色肩头飘落的雪在进屋后久久都没化,他花了几秒时间看了眼关渺的屋子,最后站定在客厅里。 “关渺,你怎么还跟以前一样。” 他的声音不够清朗,让关渺一度以为自己还沉在梦里,他皱皱眉头,眼皮深处的褶皱泛起好几道纹路,他看向沈钦言,表情茫然,许久才说:“喝水吗?” 沈钦言没回答他,他便自顾自转身去了厨房。 厨房离客厅很近,门是开着的,煤气灶前是一扇玻璃窗,关得很死。 关渺做事很慢,比四年前慢得多,他需要反应一会儿才会继续接下来的动作,背影单薄消瘦,厚重的外套里是件灰色的毛衣,长长的袖管罩住他一半的手掌,沈钦言看着他接水烧水,伸着白到透明的指尖摁了下开关,最后什么都不说,就安静地等水烧开。 家里的温度没比外边高多少,沈钦言靠在厨房的门框上,“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来找你。” 水池前的身影不像心理机构初次遇到那天僵硬,落在后颈的发丝软软地垂着,沈钦言的手伸进大衣口袋里,壶里的水开始发出灼烧声,关渺慢吞吞转过来。 他面颊中央到鼻翼红了一块,晕染开来,不深,看上去像病了,沈钦言下颌绷得有点紧,往前走两步,在关渺面前站定。 关渺仰起脸,这个动作对现在的他来说有些困难,因为他很快就觉得累,沈钦言给他递了个东西,他低头看,思索很久才发现是自己剩下的另一只手套。 这种手套谈恪叔叔厂里很多,不值钱,谈恪也说,丢了就丢了,有什么的,再去拿新的好了。 是知道他舍不得,所以梦里的沈钦言给他送回来? 脑子懵懵的,太阳穴也很胀,那只手套在沈钦言手里显得格外小,还皱皱巴巴,卷着被沈钦言捏住,凸起的指节上有根紫色血管,关渺伸手去拿,距离越来越近,在快碰到的时候,沈钦言却收了回去,那只手套被很轻地放在水池的另一边,跟关渺荡在半空的手一样,孤零零的。 水壶烧开,沸腾的水声音有些刺耳,关渺蜷蜷手指,把手放下。 “我们多久没见了。”沈钦言突然问。 关渺现在听什么都觉得不真切,摇摇头老实道:“不知道。” 沈钦言盯着他几乎快阖上的眼皮,睫毛长又黑,低喃地重复一遍,尾音拉长,音调黏在喉咙里:“不知道。” 关渺一个人用的杯子在卧室,厨房的柜子里有多余的,他拿了一个出来,玻璃的,拿水壶往里倒。 腾起的热气熏着关渺的眼睛,大脑依旧很滞涩,他直接伸手去端那杯开水,下一秒却被人从伸手直接摁住,手腕被抓得有些疼,脑子被激得一惊,眼前人的脸也开始变得清晰。 沈钦言的脸,沈钦言的声音,包括沈钦言怀里的温度。 其实关渺统统都快忘了。 他们分开的时间远不止四年,从崽崽的生日那天起,他就没有再见到沈钦言了。 关渺突然想,上天依旧很苛待他。 “这是开水。”沈钦言很不高兴,把他的手拉开,压着嗓音道:“想被烫死是么?” “我……” 接触的皮肤温度滚烫,关渺的眼神也开始混沌,沈钦言意识到他在发烧,所有的话堵在喉咙,关渺已经支不起什么力气双腿一软往地上栽。 沈钦言双手搂着他腰,将他抱在怀里,额头直接磕在他的下巴,很闷的一声,便起了个红印子。 他从没想过关渺会轻到这种程度,像他来时天上掉下的雪,手一捻就没了。 “关渺。” 沈钦言冷声道:“你一点长进都没有。” 不论是随便让人进他家,还是从来不爱好好吃饭,关渺的坏习惯都比四年前差得多。 他把关渺抱到外面的沙发上,然后用手机叫了个跑腿买了盒退烧药。 关渺睡相很乖,以前就这样,侧着身体,呼吸很轻,如果不去动他,他能一晚上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沈钦言绷着脸,手伸到半空,想去掐他的脸,可是再三的犹豫之后,在关渺不安地把自己蜷缩起来时,他只是轻轻把关渺额前的头发撩开。 他很想问关渺,有想过他吗? “早就忘了我吧。” 雪在下午四点时停了,关渺还是觉得冷,睁眼时光线太暗,他发现自己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盖的是平日里常盖的毯子,出了点汗,头发都有点湿,不舒服,他想起来,毯子的一角却被压住,沙发旁多了个人,挡着客厅唯一的窗,他什么也看不清,却闻见了股淡淡的香味。 不难闻,想不起来在哪闻过。 好熟悉。 但是在梦里,一切似乎又理所当然。 “沈钦言。”关渺问:“你为什么会来?” 他跟以前一样,永远是这句话开场,沈钦言有些气他,还觉得恼,为什么?这么显而易见的理由都不知道吗? 但嘴里说出来的话又是另一番意思。“还手套,刚刚不是给你了?” 关渺眨眨眼,哦了声,说:“手套不用特意送过来,我有新的,那个不值钱,不麻烦你跑一趟。” “既然不要那就自己扔,想我帮你?” 这个问题似乎把关渺难住了,他觉得沈钦言说的似乎有点道理,但又认为某些地方很牵强。 “你怎么会在这里?”关渺轻声问,语气很像自言自语,这里离南城太远了,他没想过他们还能再见的,短短几天所有的梦境都变得鲜活。 而沈钦言发现即使过去这么多年,他对关渺的某些记忆依旧根深蒂固。 这人会在一些他自认为很重要的事情上执拗,比如他来这里的原因,或许他应该质问关渺为什么离开,但想到这是关渺的选择他便放弃,毕竟不想再从关渺那里看到他选出第二次同样的答案。 他的坏习惯不比关渺少。 “睡吧,你累了。” 在关渺仅存的记忆里,沈钦言很少用这种温柔的口吻。 眼皮很重,困意席卷而来,刺耳的手机铃突兀响起,那股香气开始变得浓郁,充斥在他大脑的每一个皮层,眼前的身影轮廓越来越分明,关馨的名字出现在手机屏幕上,他陡然间意识到这不是梦,慌张地连忙起身,结果被人直接扣着手摁住。 沈钦言的声音飘进他耳朵里。 “谁允许你起来了。” 天色暗得很快,沈钦言完全匿在黑暗里,关渺只能闻见他身上的味道。 他该庆幸吗? 跟秦仪臻是不一样的。 过了这么久,他居然还记得沈钦言的香水味,不论是因为什么原因换掉了他常用的香水,都让关渺觉得今天跟沈钦言的距离过于近了。 铃声还在响,沈钦言用另只手扣住他的腿,他动不了。 “现在才反应过来,是不是慢了点。” 沈钦言在不高兴,他听见了不属于自己的心跳。 空气不流通,导致关渺血色上涌,他干脆放弃挣扎,躺在沙发上,仰着脖子,刚刚过速的呼吸让他简短地咳嗽两声。 “你在这儿住多久了?”沈钦言突然问。 关渺想了想回答:“两年多。” “从南城离开去了哪里。” “忘记了。”不是关渺故意,他是真的不记得,他会刻意遗漏掉不重要的。 沈钦言在此时松开他手,手腕残留的余温让关渺觉得有些黏腻,他从沙发上站起,距离拉开,关渺开始大口喘气。 “关渺。” 他又叫自己名字,“我给你买了退烧药,就在桌上。” 关渺开始恍惚,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饭桌,但没开灯什么都看不见,他撑着手起来,面色因为发烧而潮红,他揪着毯子,用右手摸了摸左手的腕骨,“哦,我去开灯。” “你生病了,我给你买药,你应该说什么?” 沈钦言嗓音带了点沙哑,他不满意关渺的话,在黑漆漆的环境里带着某种蛊惑,关渺咬着自己的舌尖,大概是因为发烧,所有的感官都变得特别敏锐跟强烈,他很快觉得痛。 应该说什么? “谢谢。” 疲惫感袭来,他突然觉得沈钦言很奇怪,还他手套,给他买药,就为了让他说谢谢。 时隔四年,再次遇见,沈钦言竟然变成了一个奇怪的人。 吃了药的关渺变得嗜睡,两个人对于某些事都缄口不言,沈钦言在他熟睡后离开,门打开的瞬间看见了一个男孩,小小的个子,戴着白色的针织毛线帽,圆圆的脸颊上是两坨红晕,他站在门口双手叉腰道: “嚯!你是谁?” 沈钦言垂着眸,没理他,他很天真地问:“是我舅舅的朋友吗?” 沈钦言本来想走,听见这句却问道:“你舅舅?” “嗯!”他用力点头:“我舅舅。” 沈钦言脑子有瞬间空白,他盯着眼前这个屁大点的小男孩。 “你舅舅有很多朋友?” 他皱巴着张脸,思索道:“我不知道啊,不对不对,你还没说你是谁呢,干嘛来我舅舅家。” “问你舅舅。”沈钦言抛下这句越过他就走。 “喂!” 电梯久久不来,沈钦言走得楼梯,关馨在两分钟后坐电梯上来,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屋就喊:“我让你等等我听不懂是不是,一天到晚就会乱跑。” 客厅里开着灯,那小孩儿跪趴在沙发边朝关馨做了嘘的手势,用气音说:“妈妈,你说话小点声,我舅舅睡着了。” 关馨把东西放桌上,动作也开始放轻,“你过来洗手。” “知道了。”他不情不愿地走过来,撅着嘴说:“刚刚有人在这里呢。” 关馨用皮筋把头发扎起来,“谁啊?” “我不认识呀。” “碰到陌生人你给我跑远点,别什么都跟人说知道吗?” “知道啦。” 作者说:发现一个非常棒的阅读网站:回味小说网,地址:HUIWEIXS点COM 夜里又下了点小雪,沈钦言在回酒店的路上去了加油站,在加油站的便利店看到了当初关渺去他家时买的饼干。 记忆有时候也会作弄人,他竟然还记得这种东西。 站在货架前发呆,最后还是拿了两袋。 --------------------- 来了 第61章 新微信 只要关馨在这儿,关渺基本不睡懒觉,早晨一睁眼,崽崽就趴他床边,睁着两只圆溜溜的眼珠子直勾勾看他,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起来。”关渺把被子从他手底下抽出来,崽崽很不满地嘟着嘴说:“应该是舅舅起来,乌云都飘屁股上了。” 是因为没太阳所以才说乌云? 大概是这样,关渺不怎么纠正他这些莫名其妙的措辞。 关渺说:“知道了。” 但他还趴着,一动不动,关渺闭了闭眼,喊他:“陈乐水。” “到!” 他不知道从哪学来的,喊他名字就举着肉手对人敬礼,被子终于从他手里松开,关渺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尖,穿好衣服下床。 “舅舅舅舅。”跟屁虫一样黏在关渺身后。 陈乐水的名字是关馨起的,离开后她想改姓,说不要跟陈瑞姓陈,但是搜了一堆资料,说改姓要陈瑞到场同意,她又觉得麻烦,崽崽会说话以后,总喜欢粘着关渺,说不要跟妈妈姓,要跟舅舅姓,不论关馨怎么跟他说,妈妈的姓跟舅舅的姓是一样的,都不听,他非常固执:“我就要跟舅舅姓!” 他对关渺的异常崇拜大概是来自于在他说话还不够利索也不怎么会反抗的时候被别的小孩欺负过,关渺替他出了头。 他小时候跟关馨待的时间最长,有些习惯潜移默化,反抗对他来说很陌生,尤其是面对比他大的小孩,有时候甚至连躲避都不会,但关渺不一样,他会打架,会让他还手。 陈乐水总说关渺是最厉害的舅舅。 关馨早起做好早饭看到了饭桌上的退烧药,她随手收起来问关渺:“你发烧了?我就说在电话里听你声音不对劲,退烧没有?今天要不要再吃一颗?” 关渺盯着被她放在一边的药盒发呆,是沈钦言买的,他不是做梦,沈钦言真的来过。 “不用。” “没事就行,来吃饭吧,你最近是不是都歇着?再歇几天也没事。” 陈乐水蹬着小腿爬上椅子,坐在关渺旁边的位置,拿着勺子舀粥喝,糊了一嘴,还不忘问:“舅舅不上班,那可以跟我玩吗?” 关馨瞪了他一眼:“你别烦你舅舅。” 陈乐水用牙咬着碗,“我哪有……” 那盒药被关馨放在饭桌上的小架子上面,关渺发着呆,不知道想什么,陈乐水拿手指头戳他,很小声跟他讲:“舅舅你想我了吗?” 关渺转过头,看着小孩白里透红的脸,诚实道:“没有。” 他一副差点要哭的样子,但又表现得很坚强,全当自己没问过,甚至会转移话题,“妈妈,有东西在咬我的舌头,好麻。” 关馨对他了如指掌,问:“是太烫了吗?” “对的,太烫了。” “那你慢点吃。” “噢……”他把舌头伸出来晾晾,用眼角偷偷看关渺。 关渺收到了来自谈恪的微信,问他身体有没有好点,关渺给他回:【嗯,可以工作。】 谈恪倒不是催着他干活,只是心里还在为那天在车上关渺流鼻血说的话内疚。 谈恪:【要是不舒服再休息几天没事的,也不着急。】 关渺:【我没事。】 谈恪:【行,那我晚点去接你。】 谈恪经常会自己接一些小单子,关渺跟着他也会得到一些额外收入,他花不了多少钱,都被他存着,偶尔会给崽崽买个小玩具。 今天出门前,外边风很大,关馨说给他从老家打了条围巾,她从方便里拿出来,深红色的,直接往关渺脖子上绕。 关渺对于这种相对亲密的举动依旧很不自在,僵硬着身体一言不发,关馨说:“我大概今年过年也不回去了,妈总是说些难听话,崽崽上学的事我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办法,我不想他回老家上。” “嗯,走了。” 围巾裹着脖子,有种绵软的安心感,崽崽从屋里出来抱着他腿,依依不舍道:“今天回来可以跟我玩吗?” 关渺想了想:“不知道。” 不知道的意思就是可以,陈乐水非常高兴并且期待今天晚上。 关渺走了一段路去坐公交车,谈恪依旧在车站等他,副驾的位置多了几副新手套,被关渺拿在手里。 谈恪说:“放几双在车里备用,对了,我今天接了个新单子,还是上次那个人。” 关渺刚退烧的脑子还是有些迟钝,“谁?” “就跟你认识那个啊。” 关渺很快意识到是沈钦言,他睫毛垂低,“哦,又要送什么?” “我也不知道,就是个大箱子,不沉,给他送到酒店去。” 关渺盯着窗外,难得纳闷竟然能连着这么多次都碰上谈恪给沈钦言送东西,谈恪嘴里哼着歌,边开车边说:“我给了他张名片,没想到这么照顾我生意,诶关渺,你们怎么认识的?” 关渺没什么反应,很轻地咽了下口水:“不熟。” “不熟,那不也是认识嘛。” 车窗外一晃而过的树被风吹得一边倒,关渺找不到一种能准确概述他跟沈钦言之间的关系,很久才回:“关系不是特别近。” “哦。”谈恪大概了解了,“就只是认识是吧。” “嗯。” 这个话题没再继续,上午十点,谈恪开着车把沈钦言要的东西送到他住的酒店。 箱子一个人抬不了,确实不沉,用胶带封好,酒店没法用小推车,谈恪跟关渺两个人先在前台登记之后才抬着上去。 酒店的电梯里有股很淡的清香剂,关渺莫名想起昨天沈钦言身上的味道,他不知道为什么沈钦言会来港岛,沈钦言也没有给他答案。 谈恪敲了门,把箱子放在地上,关渺想说自己先下去等他,但下一秒,门从里面被打开。 这里暖气很足,沈钦言穿了套灰色睡衣,头发不像以往梳得很利落,松松散散地垂在额头,柔和掉向来疏离的面部轮廓,眼底却有显而易见的红血丝,关渺只跟他对视一眼便默默垂下头,谈恪倒是很熟络地跟他聊天。 “打扰你睡觉了吗?” 沈钦言的视线在关渺脖子上的围巾扫了一眼,“没有,抬进来,放在桌边就行。” “好咧。” 不出意外的话,沈钦言会给他小费,谈恪对他自然很热情。 “你不是港岛人,你来这里旅游吗?”谈恪问。 关渺安静地站在离门不远的距离,两手放在腿侧,暖气把他苍白的脸烘出几丝红晕,耳朵尖也是。 “这里有什么好玩儿的?”沈钦言问。 “那可多了,我们这儿旅游城市,冬天也有美景看。” “是吗?”沈钦言饶有兴致地说:“介绍一下。” 谈恪正准备跟他好好聊聊,沈钦言却给他递了两瓶水,谈恪道了谢,顺道给了关渺一瓶,那人愣愣的,很慢接过,连句谢谢也没有。 沈钦言靠着桌沿,心想一点没变,不教就不会。 谈恪本来想走,但他叔给他打了通电话,走到外边接,关渺想跟着一块儿出去,却被叫住。 他整个人又开始变得僵硬,沈钦言在他身后说:“退烧了?” 垂在胸前的深红色围巾太显眼,关渺嗯了声,没再说别的,突然想起来什么,半晌转过身,“多少钱,我给你。” 他很客套,说话的时候眼神也不躲闪,沈钦言双手环胸,漫不经心道:“退烧药三十,跑腿费十块,一共四十。” 关渺没有对这个费用提出异议,他身上应该有张五十现金,但沈钦言却拿着手机递给他,他一抬头正好对上那双眼睛。 “转给我。” 谈恪打完电话进来叫关渺,正好看到关渺捧着个手机打字,他提醒道:“该走了。” “哦。”他把手机还给沈钦言,沈钦言没有第一时间接,而是问谈恪,“你说这里哪里人多好玩?” 谈恪想了想:“无名海啊,我跟关渺去年还玩过。” 沈钦言点点头,建议道:“我不是很熟,你带我去?当半个导游,收费的话你看着办。” 对于赚钱这种事,谈恪向来不会拒绝,“当然,包在我身上,咱们加个微信吧,联系方便。” 沈钦言这才把关渺手里的手机拿过来,“你朋友加过了。” “啊?”谈恪有些懵,但一想关渺加了微信也一样,便应道:“那行,随时都可以联系我,我们先走了,等会儿还有事呢。” “嗯。” 关渺从离开到上车,都没回头,谈恪在车上跟他说:“你们是真的不熟啊,连微信都刚加上,你一会儿推给我啊。” 关渺打开手机,点开微信,沈钦言的头像便跳了出来,是一条新讯息。 他连头像也没换过,关渺有些讨厌自己在这方面的记性太好。 【已添加对方为好友,现在可以开始聊天啦。】 不知怎么,关渺开始心悸,他有些痛苦地捂着心口,大概是想起了些不好的事,又开始冒冷汗。 谈恪沉浸在今天以及未来即将赚外快的兴奋里没察觉,关渺独自缓了好一会儿。 这是关渺第一次后悔。 他不该把沈钦言的微信加回来,哪怕仅仅是为了还钱也不可以。 --------------------- 因为最近太忙了,我还在外地,所以更新时间总是很晚,但会尽量抽时间码字的 谢谢大家的打赏 第62章 轨迹 关渺在当天晚上给沈钦言转了四十块钱,但迟迟未接收,最后超过二十四小时自动退回。 以前猜不透沈钦言,现在更是。 微信没有再打开,谈恪让他休息几天,自己不知道去了哪里,关渺猜可能是应上天沈钦言的要求当导游去了,随手点开手机上的天气,确实是逛无名海的最佳时间。 崽崽一大早就要缠着他玩,他陪着堆了会儿积木,关馨还在愁崽崽上学的事。 她偷偷抱怨过:“总不能为了落户孩子上学真跟谭荣结婚吧。” 谭荣是谈恪的叔叔,比关馨大五岁,没结过婚,关渺不清楚他们之间具体什么关系,但看样子关馨并不喜欢谭荣。 “也没有不喜欢。”关馨一脸纠结:“我带着个孩子,就不耽误人家了。” 这么些年过去,关馨在某些根深蒂固的方面依旧无法改变。 “哦,都行。”关渺说。 “不说这个了,总能找到办法的。” 她大概率也不会找到什么办法,在港岛上私立学校开支太大,他们承受不起,要么回南城,要么回老家,哪一样关馨似乎都不愿意。 “先吃饭。”关馨把崽崽从沙发上抱起来,“今天在家包饺子吃。” 崽崽很捧场地拍手:“好耶!” 小孩子参与做饭无非就是捣乱,陈乐水把面粉撒得到处都是,他问关馨能不能做个蛋糕,他想过生日,被关馨没好气地拒绝:“生日是你想过就能过的吗?” 陈乐水鼓着脸不满意道:“那我想吃蛋糕了怎么办?” 关馨捏他的脸:“梦里去吃。” 随即想到什么又说:“你舅舅月底生日,可以买个蛋糕吃。” 陈乐水高兴得满屋子乱跑:“舅舅生日快乐!” 手里的面粉糊在关渺脸上,最后去卫生间洗了。 厕所的玻璃窗开了道缝隙,关渺觉得冷,先把窗关实,然后打开水龙头,脸上的面粉就一点,没必要浪费热水,凉水刺骨,他用毛巾沾湿然后擦干净。 镜子里的脸只剩一层皮,眼眶都有些凹陷,他其实也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瘦成这样了,关馨总让他多吃点,但他总没胃口,塞一点就饱。 关渺向来不在意外貌,但此刻也难免觉得这幅模样有点难看。 谈恪在他吃饭时打来电话,他在听筒里听见了沈钦言的名字。 “你跟我一块去吧,他肯定给两个人的钱。” 关渺死死捏着筷子一言不发,脸色苍白,嘴巴抿紧,许久才说:“我不去。” “为什么呀?”谈恪劝道:“正好有机会休息,又不要咱们出钱,再说了,你们不是认识嘛,再不熟肯定比我熟。” 关渺不知道怎么告诉谈恪,他跟沈钦言岌岌可危的关系早就在他离开南城时土崩瓦解了。 大概是谈恪的声音太大被关馨听去,她问:“是叫你出去玩?” 关渺盯着碗里鼓鼓囊囊的水饺沉默,关馨也开始劝他:“今天不下雪,那就去吧,多穿点就行,老呆在家很闷,渺渺,你是该多出去走走。” 谈恪还在他耳边说钱的事,他说沈钦言很大方,这个钱不拿肯定亏,他说:“关渺,你会后悔的。” 他生怕关渺不去,恳求道:“两份钱啊,你来这钱就到一半口袋了,就当为了我,啊?关渺,玩玩而已,又不累,到时候你就歇着,我来带他玩。” “知道了。” 谈恪有些捉摸不透这个知道了是答应还是拒绝的意思,关渺把筷子在碗里搅了搅,说:“我去找你。” “好咧,我去接你也行。” 关馨看他答应也觉得高兴,“谈恪人不错,他很照顾你,一会儿我装点包好的饺子,你给人带过去。” “嗯。” 陈乐水跟在关馨身后,屁颠屁颠也要给关渺装饺子,熟的生的各一盒,最后用袋子装起来。 “舅舅,要早点回来呀。”黏黏糊糊抱着人腿,恨不得跟关渺一块儿去。 关渺低头看着他圆润的脑袋,说:“松开了,我要走。” 陈乐水依依不舍地说:“好吧。” 雪是夜里停的,气温比昨天低了三度,关渺出门把围巾戴上,谈恪提前把车停在他家小区门口。 关渺把手里的水饺放在后座,谈恪问:“给我的?” “嗯。” “谁包的?” “我姐。” “她回来了?” “嗯。” 谈恪表情惊讶。也喜悦:“真好,改天让我叔请她吃饭。” 关渺没回,谈恪又开始用手机放歌,接着跟他聊:“跟他约好了在无名海的入口碰面,到时候你就随便找个地方休息,我带他去滑雪。” 副驾的人又变得无比沉默,寂静的车内久久没有声音,谈恪手握方向盘快速往边上瞥了一眼,看见关渺侧着苍白的脸,发丝挂在耳旁,寂静得像口陈旧的钟。 “你怎么了?” 关渺抿唇道:“我没事。” 他又问:“能滑雪?” 这个天下这么小的雪也能滑吗? 谈恪说:“就今年刚造的一个小型滑雪场,靠着海,都人工雪,滑着玩玩。” “哦。” “诶不对。”谈恪啧了声:“我还没问他会不会滑雪呢,万一不会咋办?” 他一拍大腿,“我都订票了呀。” 关渺睁着眼,注视着前方来往的匆匆车辆,“会的。” “啊?” 他窝在座椅里语气不稳地说:“他会的。” 谈恪这下放心了,“那就好。” 在到达无名海之前,关渺睡了一觉,什么梦都没做,醒来却出了点汗,他把围巾松开一点,下车后风很快把汗吹开,谈恪大概是在跟沈钦言发微信问他在哪,他顺着发来的定位找到地方。 沈钦言站在售票口,穿了件黑色的防风服,发丝在阴沉的天气里飘荡,关渺跟在谈恪身后,指尖攥着一点点袖管,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今天的温度对关渺来说有些太低了,脑子都被风吹僵,他把下半张脸埋在围巾里,一双眼睛都被风吹得通红。 谈恪带他们进了滑雪场的休息区。 “你们在这儿先坐会着,我去检票,看什么时候能进场,这场地小,但人可不少。” 沈钦言点头:“好。” 他穿着跟上衣同样材质的裤子,底下是白色运动鞋,长腿一跨,坐在了一旁的长椅上,顺便抬起头,看向呆滞的关渺。 “坐吧。” 长椅大概能够容下三个成年人,沈钦言坐一边,关渺坐另一边,中间隔着一个身位。 不知道是不是风吹多了,关渺的鼻子都变得有些木,他闻不见沈钦言身上的味道。 也是好事,他心想。 休息区人声嘈杂,空气里漂浮着涨人的热气。 突然想起来被退的四十块钱,关渺犹豫下还是问出口:“钱,你为什么不收?” 沈钦言淡淡道:“哦,忘了。” 关渺拽了下围巾底部的线头,“我重新再转你。” “关渺。”沈钦言突然喊他名字,关渺愣了愣,转过头,对上沈钦言的视线,他才发现沈钦言的眼底很红,红色的眼睑下面是掩盖不住的乌青,他眼神很疲惫,但看过来的时候还是让关渺心跳滞塞。 “我倒是有个问题想问你。” 关渺的视线落在他黑色衣服的拉链上,拉的很高,遮住了脖子。 他听见沈钦言说:“你没有再回去过?” 回去哪里? 关渺猜,应该是南城。 “没有。” 沈钦言垂眸,笑了声,嘴角牵扯出很浅的弧度,关渺依旧分不清他笑里的含义,他其实不明白的事情有很多,也不喜欢追问,他跟沈钦言的关系向来不够亲近,所以分开得还算体面,如果说他当初用秦仪臻这个名字惹沈钦言生气,那是他没办法的事,他接受沈钦言说的不联系,承担这个后果,这段关系本来也就是他主动缠上去的。 “你换了个微信,手机号也是?” 关渺有些不知所措,因为他没想过沈钦言会问这个问题。 “嗯。” 耳边声音嘈杂,关渺咬咬嘴唇,把话题转移到最开始。 “我重新把钱给你。” 他分得很清楚,像是今天必须把这四十块钱还回去。 沈钦言的手机响了声,屏幕弹出一则新微信,名字来自关渺。 他的头像跟四年前一样,即使换了一个账号,依旧是灰底的系统头像以及自己的真名。 “今天你为什么来?”沈钦言反问道。 关渺捏着手机,“谈恪叫我来。” “他叫你来你就来?” 说不清道不明的,关渺心脏紧了紧,不太好受,谈恪此时走过来,手里拿了个护目镜,他对着沈钦言说:“现在能进,你跟我来。” 随即嘱咐关渺:“你在这儿等我行吗?休息会儿玩玩手机。” 关渺仰着头,浅色的瞳孔不怎么聚焦。 “嗯。” 收回目光时看到沈钦言毫无留恋地转身,他的鼻子开始发痒,揉了揉,幸好没流鼻血,他闭上眼准备在这儿睡会儿。 谈恪租了套滑雪服,他的技术一般,主打一个休闲娱乐,倒是沈钦言游刃有余,他开始向沈钦言讨教技术。 “没想到你这么厉害,以前经常滑吗?” 俩人在雪场下游抱着滑雪板往回走,沈钦言不怎么搭理他,反而问起了关渺。 “他?”虽然很疑惑,但谈恪还是老实回答:“我不清楚他什么时候来港岛的,不过他是前年来我叔厂里,在这儿打杂嘛,工资不高,但也够他用,他一没结婚二没孩子,还是很舒服的。” “你们关系很好?” “我跟他吗?”沈钦言的话里带着点质问,谈恪听出来了,但沈钦言面上又没什么表情,他就开始怀疑是不是听错了,挠挠头道:“还行吧,我叔总让我多照顾他,他身体不怎么好。” 沈钦言:“什么意思?” “就是身体质差,你不觉得他瘦过头了吗?所以没让他一起进来滑。” 沈钦言只想起关渺那两颗嵌在瘦弱脸颊上的两颗眼珠,没反驳谈恪这话。 “他人还可以其实,就是不怎么爱说话。” 沈钦言是发现了,不怎么爱说话的关渺总是吸引一些话很多的“朋友”。 “关渺跟他姐完全反正来的,他姐就很热情。” 沈钦言皱眉:“你说关馨?” “诶,你也认识?”谈恪说:“就是她,她人可好了,做饭好吃,长得也漂亮,不过呢,她不怎么待在这里,从去年开始,为了她孩子上学的事老家港岛两头跑,怪辛苦的。” 谈恪话不少,也替关馨可惜:“她小孩早到上学年龄了,但港岛上学政策比较麻烦啊,她不是本地人。” 他问沈钦言,“你跟关渺不是很熟,但以前见过的吧,是在南城?” 沈钦言把手套摘下,那句不熟在喉咙里打转,谈恪接着说:“今天让他过来也是带他玩玩嘛,不然一个人多无聊。” 指尖顿了顿,沈钦言抬起眼,风把他的睫毛压弯,又垂下。 “贴心。” 谈恪腼腆道:“还好啦,走,带你们去吃东西。” 滑雪场的营业时间视天气情况有所调整,谈恪退了滑雪服,关渺已经在休息区睡了一觉,醒来正好看见跟在谈恪身后的沈钦言,他身上挂着零星几点雪花,有的化开从他防水面料的衣服上流下来。 “关渺,你饿了没?” 关渺摇头,谈恪转头便对沈钦言说:“这儿东西贵,咱们去外边逛,有条街全是吃的,你怎么来的?” “打车。” 关渺大概是睡懵了,眼神不够清明,脸颊也被暖气烘着全是红晕,看上去肿了一圈似的。 他跟在谈恪跟沈钦言身后上车,后座上放着个沉甸甸的袋子,沈钦言把东西往边上放,看见了里边的饺子。 谈恪主动说:“关渺给的,可好吃了。” 沈钦言默不作声地把手收回,在后视镜里看到关渺,那人没发现他,安静地耷着眼皮。 “是吗?” “对啊,他姐手艺特别好。” “……哦,有多好。” 谈恪傻笑着说:“说不上来,你吃了就知道。” 沈钦言靠在后座,一脸冷淡地说:“没吃过。” 关渺揪着安全带,感觉耳朵尖都有些麻,车内不如外边冷,他的嗅觉又开始变得敏锐,空气里弥漫着沈钦言身上的味道,他闭了闭眼。 “你在前面的便利店把我放下来吧。” 谈恪疑惑:“怎么了?” 关渺说:“我去买点东西,你们去吃,我一会儿回家。” “为什么?”谈恪给他使眼色:“再等等嘛,吃完我送你回去好了。 关渺很坚持:“不用。” 谈恪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都坚持一下午了,一会儿吃个饭,沈钦言就该结账走人了,不能功亏一篑呀。 算了,总之应该少不了关渺那份钱,谈恪还是把车停在了便利店门口。 “那你自己打个车,注意安全啊。” 关渺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直到听见来自便利店的铃声响起,他才长舒口气,活过来似的捂着心口喘息。 他没在这里待太长时间,还从货架上拿了根棒棒糖,打算回家给陈乐水。 结账时候用手机付钱,发现沈钦言依旧没有收他的转账。 到底是什么意思,关渺的心跳又开始变快。 “给,需要袋子吗?” “不用。”关渺哑声道:“谢谢。” 现在道谢还算熟练,他从收银台离开,却见有人挡在门口,脚下踩着那人长长的影子,心脏开始静止。 “你在躲谁?” 更多好看的文章:HUIWEIXS点COM 访问不了小说请发邮件至 dizhi@HUIWEIXS.COM 影子的主人问:“我吗?” --------------------- S:你给我的饺子也给别人了? 第63章 吻 关渺离开的第一年,沈钦言其实并没有感到很大不同,那会儿的失眠也不严重,他能偶尔睡个好觉,关渺也不怎么出现在他梦里,在醒来后的空荡里,他认为关渺似乎从来没存在过。 第二年开始,他发现自己很难入睡,沈瑜时不时会听从敖郦的安排来他家里送些东西,他总说病了要去医院看,急得不行,也会掉两滴泪,烦得很。 再后来,睡不着的时间越来越长,他发现关渺的名字在他脑子里变得越来越深刻。 关渺说过很多次喜欢自己,但他居然也能够毫不犹豫地离开。 失眠伴随着焦虑,沈钦言不断打开跟关渺曾经聊天过的微信,从第一天认识起到最后一句,每一个字都变成剜在心口的刀。 关渺说喜欢是假的。 关渺说祈福能睡好是假的。 关渺说不吵架了是真的。 在看了很多个心理医生之后,他承认自己最无法接受的其实是关渺不能把肆意扔出的石子又随意让它沉在湖底。 “说话。” 灯照着关渺的脸更显苍白,面部唯一的色彩是鼻尖上被室外风吹出的红。 他抬起头,额前的发有几根堪堪挡掉了一点睫毛,“说什么?” 语速很慢,每个字中间都带有卡顿,但眼神却很直白,好像跟四年前刚认识那会儿没区别,只是很认真地在回答问题,只要告诉他他就会照着答案读。 沈钦言的视线聚焦在他瞳孔正中间的光点上,“躲我的理由。” 这个问题对于现在的关渺来说并不难,他轻轻摇头,“没有。” “没有你半路下车,就为了买……”沈钦言垂眸看向被他紧紧捏在手里的东西,“棒棒糖?” 思考占据了关渺很长时间,有人从外边进来,沈钦言侧过身体,然后直接走出去关渺跟在后面,临近夜晚,天色漆黑,风也大,偶尔夹着几片雪,鼻腔里感到丝丝凉意,他屏住呼吸。 俩人并排站在便利店贴满打折广告的玻璃窗外。 这么多年,学会了找一点借口,关渺说:“没有躲,是要买这个,回家给陈乐水。” “陈乐水?” “我外甥。” 沈钦言很快想到那天在关渺家门外大声质问他的小不点。 “关渺。” 沈钦言的手伸进上衣的口袋里,发现除了手机空空如也,他身上带着寒霜,语气也是:“你离开南城,换掉电话跟微信,也是为了躲我,对吗?” 关渺脑子有好几秒空白,他蜷蜷手指,没回。 沉默是关渺的答案,就像四年前发出最后一条微信,他没有给沈钦言多余的选项,导致沈钦言只能接受。 “说,是还是不是。” 夜里的风太凉,关渺有些受不了,胃也开始不舒服,他得及时吃饭,不然又得胃疼,他现在不是很想在沈钦言面前表现出狼狈。 “是。” 其实不是,他只是想离开了,并不是躲,但沈钦言没给他别的选项。 面前不知何时停了辆出租车,他看到沈钦言从他身旁把后车门打开,同时唇上一凉,抬眼看到了沈钦言微微皱缩的瞳孔。 不论是沈钦言掌心的温度还是拥抱是心跳的频率,关渺真的快忘了,他早就不再用数数来打发时间,但今天在不够明亮又昏暗的夜里,被沈钦言抱上车的时候,他还是试着数了数沈钦言的心跳。 一分钟一百三十一次。 出租车内飘着热气,还有属于沈钦言独特的香水味,关渺脑子很晕,接着从对面车辆打来的远光灯,他看见黏在沈钦言虎口处的血。 “擦一擦。”关渺哑着嗓子说。 他口袋里没有纸巾,变得有些着急,司机师傅听见他说要擦什么,便顺口道:“副驾后面有,挂着呢,看到没。” 看见了,关渺连着抽了好几张,随即捧过沈钦言的手,最开始很用力,之后又变得小心翼翼。 血液凝固以后不太擦得干净,关渺皱着眉,纸巾在他手里皱巴巴。 他整个人坐在沈钦言身边,弯着腰,一副难过至极的姿态,不知道在想什么,沈钦言也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黯淡的车内依稀感受到关渺微微颤抖的身体轮廓。 “你怎么回事?”沈钦言一点点贴过去。 关渺以为他在责怪自己把血弄到他手上,闭上眼说:“回去洗掉就可以。” 他放下沈钦言的手,想要抬起身,一时间距离太近,耳朵擦过沈钦言胸口的衣服布料,那股味道更浓了。 还没来得及躲开,下巴被卡住,唇上多了个温温热热又柔软的触感。 除了心跳,什么都听不见,随之而来的是长时间的耳鸣。 蜻蜓点水的吻一触即过,关渺的眼睛变得很红。 “为什么……” 沈钦言用手轻轻碰了下他鼻子下方,没有潮湿和黏腻才收回。 “我问你为什么流鼻血。” 关渺脑子迟钝,攥着座椅边缘,“太冷,风吹多就流了。” “是吗?” “嗯。” 关渺的心连带着胃开始不舒服,有些问题从来就没想通过,但还是想问:“为什么亲我?” 没指望沈钦言能给答案,难过席卷掉关渺所有情绪,他把自己蜷缩起来,感官开始模糊,但他又听见了不属于自己的心跳。 “因为我想亲你。” 关渺觉得自己大概是在梦里,这不是一个沈钦言会说的答案。 缓慢行驶的出租车放大了他的疲惫,他变得昏昏欲睡,他又梦见了南城的夏天,跟沈钦言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吵架。 他其实没有后悔,因为认识沈钦言带给他很多快乐,只是偶尔会因为羊羊庄园的破败而自责,如果他能每天准时给他的羊投喂,或许这四年就没那么难熬。 他的两只羊会像陈乐水一样茁壮成长。 怀里的关渺体重轻到不可思议,沈钦言顺手摸了摸,他开始冒冷汗,车子停在关渺家小区楼下,他让司机等,等着关渺醒。 “沈钦言。” 怀里的人动了动,揪着他肩上的衣服,慢吞吞起来。 “我要回家了。” 沈钦言没有表示异议,任由关渺柔软的发丝擦过自己的侧脸。 “我没拦你。” 关渺打开车门,风直接灌进来,他下意识闭上眼,“谢谢你送我回来,车费我跟退烧药的钱一起给你。” 他背对着沈钦言说:“记得收。” 沈钦言一点也不着急,淡淡道:“你在催我?” “我没有。” “你以前不也从来不收我的钱。” 关渺背影僵硬,“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关渺无法回答,总不能以前是约会所以他不要沈钦言出钱,现在又不是,一码归一码,他不想欠沈钦言的。 关渺下车后,转身关门,沈钦言隐在黑暗里,关渺太阳穴很胀,却听着沈钦言喊他名字:“关渺。” 风钻进耳朵里。 “有件事想让你帮我。”声音太轻,关渺总以为自己听错了,“等下次见面再说。” 他跟以前一样,总等不来沈钦言的后半句话 --------------------- 祝我们钦钦羊跟渺渺羊 520 快乐 第64章 浪费 不论是退烧药的钱还是打车钱,沈钦言都没有收,关渺也没再点进跟沈钦言的对话框,港岛的天气在元旦前还会有一次大降温,关渺这几天出门总是穿很多,沈钦言能有什么忙需要他帮的?想不来的事情,关渺不会再花很多时间去浪费。 他在一个礼拜后收到了沈钦言的微信。 早晨九点十六分,他在谈荣的办公室坐着,暖气熏着他的脸,柔化了睫毛,谭荣给他倒杯茶,问他关馨最近怎么样,关渺捧着水杯,没什么表情地说:“在家,不忙。” “那就行。” 谭荣穿了件灰色的毛衣,衬衫的领口从里面翻出来,他个子算不上太高,大概就一米七出头,身材偏壮,头发总打理得很精神,关渺其实不太清楚他的年纪,他跟谈恪一样,在某些方面很热情。 “谈恪呢?”温热的杯身暖着掌心,关渺把杯子转了转,问道。 “我有个活让他去干,下午再来。” 关渺皱着眉,“怎么不叫我?” “哎呀,前段时间我听谈恪讲,你流鼻血了又发烧。”谭荣摆摆手,说:“不是什么要紧事,他一个人就行。” 不论过多久,关渺依旧没办法坦然接受来自别人的好意,其实绝大多数只需要说声谢谢,但关渺很难做到,这对他来说是种压力。 “不要这样。”关渺把唇抿紧,指甲在玻璃杯壁上无意识来回抠磨,他低下头:“这个月可以扣我钱。” 谭荣不跟他计较这些,“你总共也没几个钱,能扣多少,行了,不说这个,也没别的事,我就问问你姐,她从老家回来,今年还回去吗?”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声,与此同时,谭荣接了个电话。 关渺在谭荣举着手机说话时才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屏幕上弹出条新微信,流经的血液偏偏绕过心脏,关渺迟疑片刻才点开。 S:【1602】 关渺在他头像上出神太久,以至于谭荣喊他名字时他都没什么反应。 “怎么了?” 谭荣笑笑,“没什么,你姐要是有时间,改天一起吃个饭?” 关渺攥着手机,脑子里想的是刚刚那串数字。 “可以问她。” 谭荣不太自然地挠挠头,像是不好意思,“也是。” 关渺把水杯放在椅子旁边的小桌子上,随即起身,对着谭荣道:“我先走了,有事就叫我。” “行。” 从办公室出来后,刺骨的风从耳边刮过,关渺微微眯起眼,站在楼下走廊的拐角,靠着墙发呆。 将近十分钟,冻到手都没什么知觉,他才重新拿出手机,僵着手指头给沈钦言回了条微信。 关渺:【什么意思?】 顺便问了谈恪在哪里,谈恪没有及时回,他就等,等来了沈钦言的新消息。 S:【我酒店的房号,你来过这里,我需要你帮我。】 太冷了,手指无法弯曲,关渺用指腹一个个敲。 沈钦言能有什么需要他的地方? 他学会了很多事,拒绝沈钦言算一件。 关渺:【我帮不了。】 S:【退回的费用换你一个帮忙,这也不行?】 关渺在某些方面确实很绝情,沈钦言认为这个人并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热情,或许四年前的关渺在他面前是种假象,因为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夜里总是想不透人怎么能在毫无预兆下消失得这么彻底。 但人也会在一些情况下推翻自己的想法,比如他尊重关渺离开他的选择。 发完微信后,就没再看手机,沈钦言给自己开了瓶红酒,是房间酒柜里的,没看牌子跟日期,最后一次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然后把窗帘拉死。 电视机里放着电影,他坐在沙发上边喝酒边看,明灭的光影让他整个人的听力都处于极度敏锐的状态。 不知怎么想起沈瑜在他来港岛前问他老是睡不好会不会死这件事。 但某种程度来说死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看着电影里的男女主角因为即将到来的分别而依依不舍,心里感到麻木,不懂原来离开竟然会让人掉这么多眼泪。 那关渺呢? 关渺肯定不会。 关渺从来不哭。 他把剩下的酒仰头喝完,听见了门铃声,很缓慢,敲三下就停,酒杯放在桌上,他一动不动,电影变成默片,敲门声不再响,手机屏幕亮起,时间停在早上十点五十六分。 整个房间只有电视机里投射出来的冷淡光线,沈钦言踩着自己的影子走到门边。 “谁?” 他明知故问。 门外的人似乎在做什么准备。 “是你叫我来。” 沈钦言直接把门打开,撞进一湾清澈见底的湖水。 房间太黑了,关渺还穿着工作制服,里边是件厚重的羽绒内胆,他呆滞地站在沙发后面,看着播放的电影,沈钦言没有开灯的打算,而是说:“你坐这儿。” 关渺一动不动,“你……” 沈钦言身上穿的睡衣跟上次见到的一样,他毫无顾忌地往沙发上一躺,手搭在一旁。 关渺接着说:“你说要我帮你,是什么?搬东西的话……” 沈钦言闷声道:“怎么来的?” 关渺:“公交车。” 沈钦言哦了声,才接着说:“我总睡不好,关渺,你陪我睡。” 这话直白得让关渺哑口无言,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双手下意识攥着衣服的下摆,沈钦言的声音很低也很哑,见他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光线里漂浮着的细小尘埃落在关渺的睫毛上,他盯着那人的眼睛,“你想什么?总不会以为是 ?” 他最后两个字说的很轻,但关渺听得清,是他想多了,咬着唇吸口气,这里太热以至于开始出汗,如果沈钦言不收他的钱是为了能睡个好觉,他想说他也办不到。 空气僵持着,不知是谁又在敲门,沈钦言跟他说:“去开门。” 关渺把胸前的拉链往下拉了拉。 门外是送餐的侍应生,他把餐盘交给关渺,关渺在犹豫之后端进房间,然后在沈钦言的指示下放在了沙发前的茶几上。 “我走……” 沈钦言从沙发上起身,抬头瞥他一眼:“我允许你走了?” 关渺还弯着腰,鬓角的汗正好顺着他侧脸滴进脖子里。 “新来的侍应生推荐的菜。”沈钦言一副疲惫的模样,摁着太阳穴,“你替我尝尝。” 关渺不明所以,整个人都有些懵,沈钦言跟以前一样,最不喜欢别人反抗跟拒绝,他用下巴示意关渺坐着,“关渺,我失眠很严重,吃不好就睡不好,就算我们很久没见,但以前也算认识,这点忙也不肯帮?” 关渺的心跳很紊乱,手心攥了又攥。 沈钦言半靠在皮质的沙发叫他名字里,嗓音有些颓,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表的蛊惑力,“过来。” 送来的餐一看就不敷衍,关渺看得出来,说实话他对吃的没有任何研究,他的胃也接受不了太多太杂的食物,是好吃的,沈钦言的视线让他无所适从,他们闷着头吃了两口米饭。 “吃菜。”沈钦言似乎是在命令他:“每一道都吃点。” 关渺咬了咬筷子,脸颊被暖气吹出了红晕,还算听话地每一个盘子都夹了一点。 沈钦言没再说话,变得很安静,关渺舌头卷着筷子,突然想喝水,却发现沈钦言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把筷子放下,身子被淹没在电视机前的光影里,记忆被拉回四年前的夏天,他跟沈钦言在网吧里也看过电影,他说他喜欢约会,跟沈钦言约会也很开心,时间的长河会不仅会把记忆拉长,也会让人淡化,但沈钦言又出现了。 而关渺的记忆是道长长的狭廊,他看向沈钦言泛着薄红的眼底。 是因为陌生的环境,所以睡不好? 那沈钦言为什么又要离开南城来这里? 秦仪臻呢? 关渺发现自己还是没办法接受这个名字,他就是介意,可不论是四年前还是四年后,他都不想再在沈钦言面前提了。 隔了四年再次相遇到现在,他在此刻才仔细地去看沈钦言的脸。 鬼使神差的,关渺受着电视机里传来的音乐声蛊惑,伸着手指很轻地碰了碰沈钦言的眼睑,但被浓密的睫毛遮挡,刮挠着指腹,他不经意地抖了抖,连忙抽回,却在下一秒被死死拽住。 “你做什么?” 他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学生,下意识想用力把手抽回,沈钦言身上有股酒味,纹丝不动,问他:“吃完了么?说说看,哪道菜最不好吃?” 说话时候的热气全喷在关渺脖颈里,瞬间红了一片,“都不难吃。” “哦。”沈钦言若有所思道:“那就是都很难吃。” 这是种误解,也算污蔑,关渺解释起来:“我没说……” “关渺。”沈钦言每叫一次他的名字,关渺的表情似乎都要破碎一点,沈钦言不明白,可他摸着关渺腕上的温度,触感早就不够熟悉,人在长时间不见面之后,距离会无限拉长,他心想,即使在做过足够亲密的事情后,也无可避免会变得陌生。 “我们多久没见了?” 关渺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可人轻飘飘的,他不让自己压在沈钦言身上,用另只手撑着沙发。 他不得不看向沈钦言的眼睛。 “沈钦言。”关渺慌乱起来,他们的距离变得太近,足够亲吻。 “四年。” 沈钦言的后背靠着沙发扶手,关渺几乎快要趴在他身上,他不满这种隔了一点距离的心跳,用左手压着关渺的后背。 关渺动弹不得,唯一自由的右手撑在沈钦言心口,对方的鼻尖几乎已经贴在他的唇边,呼吸交错间,他听见沈钦言说:“关渺,我们四年没见了。” 当初怎么都要缠上他的关渺,说想跟他约会的关渺,说喜欢他的关渺已经离开他四年了。 他揽着关渺的腰,在还算宽敞的沙发上翻过身,关渺被他压着,额头磕在人肩膀,心跳如雷,分不清是谁比较紧张。 关渺闭上眼,投降一般说:“松开我。” 空气陷入长时间的寂静,沈钦言的呼吸变得跟心跳一个频率,身上的重量压不垮他,关渺却难以遏制地感到鼻酸。 他僵着手,胆怯又小心地碰了下沈钦言的头发,上面飘着好闻的洗发水香气,今天沈钦言没有喷香水,关渺收回手,看着天花板数时间。 沈钦言没睡太久,醒来时正好对上关渺清亮澄澈的双眼。 “压到你了。” 关渺的手发麻,他略带狼狈地从沙发上起来,“没有,我走了。” “就这么着急,搞得我强迫你了。” 关渺耳朵尖都在变红,“没有。” “没有什么?” 关渺攥着手,嗓子有些抖:“没有强迫我。” “你明天还来么?”沈钦言问。 “有事。” “那就后天吧。”沈钦言看着他:“关渺,你不是说,给我祈福,让在哪儿都能睡得好?怎么不管用?” 关渺脑子一僵,表情很茫然,沈钦言瞥他一眼:“这也忘了。” “既然是你撒的谎,那就该你负责,你说对吗?”电影进入尾声报幕,房间陷入黑暗,沈钦言的声音带着霜似的,不给他商量的余地,“周二周四还有周五,你来这里找我。” 关渺只听到他前面那句:“我没撒谎。” 他拍照了。 想起他的旧手机,关渺变得很沉默。 不知道是谁的手机在响,关渺摸了摸口袋,没有动静,他看见沈钦言在回微信。 他也会不甘心。 “沈钦言。” 关渺问他:“你过得不好吗?” 不是跟秦仪臻复合了,为什么变成这样? 手机里是沈瑜发来的微信,问他在港岛哪个区,说敖郦让他带了东西送过来。 沈钦言把手机屏幕关上,别过脸,关渺比他记忆里瘦得多,外套里的内胆跟关渺一样,不够柔软,即使穿这么多,他还是觉得关渺瘦得可怜,拥抱都没法把人抱实,更怕一不小心就把人弄碎。 “你呢?”他也问:“你过得很好?” 比起不知道,或许沈钦言更想听到还不错这种答案,但关渺依旧没有回答。 桌上的菜大概是凉了,得热了才能吃,关渺从沙发上起来。“你吃吧,别浪费。” 沈钦言深深看他几眼,他们之间浪费的岂止是一顿饭。 关渺垂下脑袋,接着道:“我走了,谈恪说下午还有事要忙。” 在沈钦言记忆里,关渺只有在跟他姐夫打完架受伤后才会显得狼狈,然而今天离开的背影看上去也有些落寞。 沈瑜的微信还不停弹出来。 【哥,不是我要烦你,你看到了回个消息吧,行吗?】 S:【你来干什么?】 沈瑜:【我跟朋友来的,顺道看看你啊。】 沈钦言没理他,手机被扔在一边,手机里又发来一笔来自关渺的转账,他点进关渺的头像,看了眼他的朋友圈。 没有任何关于自己的信息,都是拉货广告的大字报,不知道是谁做的,美工水平不怎么好,最底下是一串手机号码,大概是谈恪的,沈钦言退出后让人重新把饭菜热了热,用的是关渺吃过的筷子。 他没告诉过关渺打车费用,这人自己加上退烧药一共转了 60 过来。 在这笔转账到期的前一个小时,沈钦言点了接收。 第65章 旧识 对于沈钦言说让自己去找他这件事,反倒让关渺睡不好了,陈乐水会指着他眼底的黑眼圈说舅舅变成了熊猫,关渺不理他,他就自说自话抱着关渺的腿趴在他膝盖上,然后跟他说:“是不是天气太冷了,所以舅舅睡不好?我跟舅舅一起睡吧,我给你暖床。” 不知道从哪里学来暖床这个词,关渺把他提起来,说不用。 关馨怕他身体又不舒服,担心道:“我不在这段时间你有好好吃饭吗?抽个时间再去医院做个体检吧?你别是又感冒了。” 陈乐水又撅着个嘴凑过来,关渺愣了愣,随即默不作声把身体挪开,没让他碰到。 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让终于让陈乐水不高兴了,他叉着腰气鼓鼓道:“坏舅舅!” 关馨给他穿了条羽绒裤,两条腿显得又短又粗,吭哧吭哧跑回房间,在关门之前还要故意对着关渺说:“在舅舅主动跟我讲话之前,我是不会理舅舅的!” 关馨教育道:“你在威胁谁呢?给我出来!” 母子两个针对于舅舅到底坏不坏这件事展开了争论,关渺看着手机上的日期跟时间出神。 12月16日,周二。 但关渺并没有打算去找沈钦言,如果他不再发消息来的话,他应该不欠什么了。 关馨从房间里出来,陈乐水没跟着,她跟关渺说:“累的话就休息,反正工作不忙。” 关渺在家裹了件黑色的中长款羽绒服,脖子周围一圈毛领,大概是有点痒,他伸手捋了下,说:“我另外找点事做。” 关馨一愣,表情紧张道:“什么意思啊?你是要重新找工作?” “嗯。” “为什么?不是做的好好的?” 关渺不知道怎么跟她说只是不想再麻烦谈荣跟谈恪,找份糊口的工作并不难,但关馨对此意见很大,苦口婆心道:“渺渺,你怎么了?好端端怎么说不做就不做了,你是觉得......” 她为难起来:“是觉得......我跟谈荣的关系,让你不自在了?” 关渺看上去什么都不在乎,但关馨清楚,他决定的事,没人改得了,就像当年从医院回家,她以为关渺说的不回去怎么也得等房租到期,但他毅然决然短短几天就直接离开了南城。 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没敢问,但怎么都觉得应该跟那个叫沈钦言的男人有关。 “不是。”关渺呼吸很轻地说:“跟他没关系。” 关馨笑得勉强:“行吧,但你身体......” “我没事。” 关馨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劝道:“有不舒服要说的。” 关渺也养成了一些好习惯,比如听话。 “知道了。” 谈恪照旧开着面包车来接他,车里的暖气貌似修好了,没坐多会儿关渺就觉得热,谈恪一如既往地喜欢用他手机外放音乐。 “关渺,你知道上次那个人给了我都多少钱吗?” 关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知道谈恪在等红灯的间隙里偷偷跟他说:“就是去无名海那次,让我做导游的。” 关渺转过脸,鼻尖因为热气沁着几颗细小的汗珠,他抿着唇哦了声,就没再回,谈恪心情好得不行,非要说:“六千呢,他真的很大方,我给你转两千可以吧。” 胸前的安全带有些紧,关渺往前扯了扯,“不用给我。” “哎呀,要给的。”谈恪说:“这种好事儿再多来几次吧。” 关渺沉默看向窗外,车窗玻璃上漫起的雾气朦朦胧胧,他伸手用食指来回刮了刮。 “谈恪。” “嗯?” “你喜欢过的人还会再喜欢一次吗?” 对于这个问题倒不是谈恪不想回答,而是这个问题由关渺问出来实在是让他觉得诡异,但他还算是比较认真地思考了下说:“我觉得应该会吧。” 关渺皱皱眉,问他:“为什么?” 谈恪说:“第一次因为什么喜欢,第二次肯定还是相同的原因呗,反正我喜好很明确的,我只喜欢可爱类型的乖乖女,如果我跟这种女孩子谈恋爱,被甩一百次,她要是回头,那我就再谈第一百零一次。” 一百零一次,关渺想了想, 还没有沈钦言的一分钟心跳来得多。 但谈恪的答案他有些难以琢磨,似乎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哦。” 谈恪倒是来了兴致,八卦道:“怎么,你前女友求复合了?” 他为了得到答案连路灯连绿灯错过了,关渺看他的眼神很陌生,他还是第一次在关渺脸上看见冷淡以外的表情。 有点像他上学早恋被抓包的样子。 但也有可能是他猜错了。 谈恪的面包车停在一栋年岁已久的楼房前,天色阴沉,雪下下停停,清扫的积雪堆在枯树底下,谈恪接了个跑腿单,从药店买的东西,关渺没细看是什么,他总是会在干活的间隙里接这种几块钱的小单子。 “关渺,你帮我送到三楼去,甲单元301,我得找个地方上厕所,送完你车里等我就行。” 谈恪把袋子递给他,关渺低头接过:“哦。” 这里没有电梯,环境很像他当年在南城住过的出租屋,楼道里有扬起的灰尘,这里台阶多,敲门时候难免有些喘。 没有人来开门,关渺手机响了声,在看到名字时心跳停了一拍。 S:【下午四点,1602】 冰冷坚硬的手机角戳着关渺的掌心,他应该要跟沈钦言说自己今天不会过去,他有事要忙,手上的动作跟随着自己的脑子,他开始打字,眼前带的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有道声音传出来。 “我不是说房门口吗?” 门缝很细一道,关渺垂着眼把手里的袋子放在地上,“知道了。” 他转过身,却听着那人不怎么确定地喊了声他名字:“你是关渺吗?” 关渺侧过脸,看见那人从门里出来,裹得严严实实,就露出一张脸,记忆潮水般,又回到了南城四年前的夏天。 “你不记得我了?”那人语调上扬,问道。 关渺有些耳鸣,对上那人的眼睛,微微蹙起眉。 “......李西衡。” ...... 侍应生在下午三点半准时把餐送进来,沈钦言从贺铭那里回来正好洗完澡,身上就一件雪白的浴袍,关渺没有回复他的微信。 他等了一会儿,如果关渺过来凉了就需要再热一次,口感不好重新做也可以。 不到五分钟,有人敲门,没什么频率,甚至有些急促,沈钦言盯着门边的动静,许久才过去开。 沈瑜站在门外,一张脸被风吹得惨白,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哥,你干嘛不回我微信。” --------------------- 苯人因没完成任务被罚榜两周 T_T 又没榜单可上了,投点海星吧 T_T 爱你们 第66章 “他说他叫沈钦言。” “关渺,咱们多久没见了?” 李西衡穿了件长到小腿的藏青色羽绒服,他的脸有些陌生,眼角到太阳穴那块有道很明显的疤,大概是增生了,变成凸起的肉芽。 还没等关渺回答,他便自己回答道:“可能得有四年了,你进来。” 他在关门前很小心地探头朝外张望,随即很轻地把门带上。 屋里很冷,他打了个喷嚏,两手掌心靠在一起搓了搓,“我刚烧了水,给你倒一杯。” 关渺直挺挺地站着:“不用了。” “那行,随你。”他盯着关渺看了许久,眼睛却有些空洞,“没想到还能碰见,你没在南城那酒店干了?什么时候走的?” 关渺说:“很久了。” “嘿,那挺巧。”李西衡自顾自走到椅子上坐下伸了个懒腰,半晌才想起忘记招呼关渺,好不容易碰到老熟人他心情还不错。 “关渺,你什么时候瘦成这样了?”他语气自嘲:“看上去过得比我还磕碜,不过性格倒是这么多年都没变。” 关渺表情木木的,“你......” “我?”李西衡笑了笑:“我怎么?我就是挺高兴,没想过在这儿碰到你,这两年过得简直不是人过得日子,要不了多久我估计又得走,但是能安稳几天是几天,你呢关渺?” “你怎么了?” 李西衡愣了愣,说:“真稀奇,你竟然会关心人了。” 关渺眼神沉默,李西衡让他坐他也不坐,就像根木头似的杵着,李西衡见怪不怪,说道:“对了关渺,你来港岛是因为结婚吗?” “没有。” “你跟你女朋友分了?” “我没有女朋友。” 李西衡什么都不行,但记性很好,他问关渺:“你以前不老问我怎么跟人约会,怎么讨人欢心,怎么哄人?” 关渺僵着指尖,迟迟没说话,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沈钦言并不是他女朋友,李西衡倒也不是非要个答案,他就是一个人呆久了太长时间没人说话这会儿就随口聊聊。 “行吧,分分合合也正常。” 谈谈恪发来微信问他在哪,关渺犹豫之下准备离开,李西衡看上去像是不舍,“关渺,留个联系方式吧。” 他说:“跟你一块儿工作了挺久都没加个微信,早知道能在这儿碰上你,说不定有个手机号还能约着吃饭。” 关渺没告诉他自己早就换过手机号了,他把李西衡的手机号添加进通讯里,李西衡才说:“我现在不用微信,麻烦,有人找你了吧?咱们改天聊。” 李西衡送他出去,不过自己始终没有踏出那扇门半步,整个人都掩在门后。 “关渺,如果有人找你,你就当没见过我呗。” 关渺想起当年在酒店货梯里看见的男人,他看向李西衡眼角的伤疤,问:“有人打你?不能报警吗?” “报警管个屁用。”李西衡啧了声,叹道:“无所谓了,你走吧,外面挺冷的,我就不留你了。” 谈恪直接打来电话,关渺接听的几秒内,他发现李西衡已经把门关上了。 风声在空荡荡的地方带着回音,关渺往面包车停的楼下走去。 ...... 沈瑜这些年跟沈钦言的关系一直有种微妙的疏离感,跟当年戳破和秦仪臻恋爱时候不同,他现在总是有意无意地躲着沈钦言,但这次来港岛一方面是跟朋友约好,另一方面是敖郦。 “哥,你很久没回家了,我不是催着你回去,就是妈比较担心你,她让我给你带了东西呢,但我不确定你在不在酒店,所以还放在我的行李箱里,晚点我去拿。” 沈钦言突然又想抽烟,但距离上次叫跑腿买烟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贺铭说焦虑的时候尽量还是不要碰,可以找点别的事代替,只不过他暂时还没找到替代品。 “你住哪个酒店?” “离这儿不远。”沈瑜面色小心翼翼,“因为跟朋友约了去看日出,所以定了离海很近的地方。” 四年过去,沈瑜早就退去了十八岁时的稚嫩,但有时候脾性还保留着娇气,只不过在沈钦言面前隐藏得很好。 从机场到酒店再到这里,他都没来得及吃饭,沈钦言房间里飘着若有似无的饭菜香气,他摸摸肚子看见了桌上的餐盘。 “哥你也还没吃饭吗?要不我们一起吃?” 沈钦言靠在沙发里,瞥他一眼,语气很淡地说:“我说跟你一起吃了?” “......我就建议一下嘛。”沈瑜看他脸色不好,还是不免有些担心:“你这次找的心理医生能行吗?我觉得还是去国外看比较好吧,你......” 沈钦言看上去实在不太好接近,沈瑜一点也不敢乱说话,后半句只能吞在肚子里。 四点整,关渺依旧没有来。 饭菜应该是凉了,沈钦言叫来了侍应生,沈瑜看见人把一口没动的饭菜端出去。 “先生,是需要热一下还是重新做一份。” 沈钦言开着门框,敛着眉眼:“都不用。” “好的,有需要您再叫我。” 沈瑜问他:“哥,你不吃吗?” “不饿。” 现在不比以前,沈瑜做不到黏着他追问,“好吧,你要是累,就先休息,晚点我再来找你。” 关渺回家吃的饭,关馨在饭桌上问他今天妈有没有给他打电话,关渺摇头,看样子应该是又因为什么事缠着关馨,导致关馨关于年底回不回家又有了新的打算。 “到时候再说吧,她今天跟我说让崽崽回老家上幼儿园,说实话我不愿意。” 关敬已经上了大学,早就不在老家,这个时候让她带着孩子回去,就不是什么好事,孩子读书不是一两年,一拖就是一辈子,关馨有时候心软,但不是傻子。 关渺对此没有意义,“那就不去。” 关馨看他一眼,眼里闪着头顶照耀的光,她笑了笑:“行,总有办法的。” 他依旧吃得不多,陈乐水还在生早上时候的气,晚上也不缠着他,他在浴室洗澡的时候不小心磕到洗手池的边缘的角,正好在肋骨的地方,一开始没多疼,换了衣服躺床上才发现青了一块,痛感很迟钝,他有些睡不着。 被窝里还是很冷,他把手机从枕头下拿出来,点进微信,沈钦言的消息还停留在叫他下午四点去酒店。 他捂着肋骨泛疼的部位,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手机发出幽幽白光,照出脸部轮廓,他用指尖在痛处摸了摸,顺带着心似乎也不怎么舒服,他强迫自己入睡。 之后的周四跟周五,他依旧没有去找沈钦言,而手机微信也没有弹出来自沈钦言的新消息。 不知道是不是关馨跟谈荣说过什么,谈恪最近喊他做事的频率变得很低,关渺在想,大概过完这个月他就会辞职。 周末下午关馨要出门一趟,外边太冷,她让陈乐水待在家,陈乐水别别扭扭的,憋着气就是不肯主动跟关渺说话。 他一个人趴在沙发上,两条腿悬挂着,够不到地。 “我才不要理舅舅呢。” 关渺给他拿了袋饼干,他红着脸没接,关渺就放在他脑袋上,结果一下子就掉了,他连忙起来捡,气鼓鼓地背对着关渺说:“给我吃饼干也不理你。” 他穿得多,衣服又厚重,整个人被包在衣服里,上面顶着颗毛绒绒的脑袋。 关渺哦了声,“你自己玩。” 他立马转过来,“舅舅去哪里?” 关渺说:“睡会儿。” 陈乐水很认真地问:“你是失眠了吗?” 大概是的,关渺没否认,他又有黑眼圈,小朋友也看得出来,陈乐水捏着饼干说:“那你去吧。” 又想问要不要自己陪他睡,可是不好意思,就只瓮声瓮气地说:“我很热的哦。” 关渺没听懂,“不可以脱衣服。” 陈乐水气死了,又转过去,决定今天还是不理关渺。 关渺叮嘱道:“哪里都不准去,待在家。” 陈乐水蛄蛹着身子,就是不说话,关渺皱皱眉,不知道怎么哄小孩,犹豫着说:“听话就给你买吃的。” 陈乐水眼睛都亮了,“真的吗?” 他从沙发上跳下来,抱着关渺的腿仰起脸来,笑着说:“你今天不是坏舅舅。” 关渺不跟他争论好坏,陈乐水屁颠屁颠跟他进卧室,然后垫着脚帮关渺把门关上,一个人跑到客厅的沙发上撕开包装袋,晃着腿,高高兴兴地吃饼干。 一包饼干吃完就听见有人敲门,妈妈跟他说不可以随便给人开门,所以他悄悄走到门后边问:“谁呀?” 外边的人不说话,陈乐水鼓着脸还以为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可能根本没有敲门声,结果正当他走回去时候,外面的人讲话了。 “我找关渺。” 他咦了一声,又凑过去,贴着门讲话,“你找我舅舅干嘛呀?你是谁呢?” 他心想既然认识舅舅,那应该就不是陌生人,陈乐水很满意自己的猜测,点点头,接着把门打开,看到了一个个子很高长得也很好看的男人。 “是你呀。” 陈乐水记忆力很好,很快就记起他来。 今天比往常冷,沈钦言今天在外面多套了件羽绒服,看上去没有那么难以接近,就是身上还带着寒气,陈乐水攥着门把问他:“你来找我舅舅干嘛呀?他现在没空哦。” 沈钦言垂下眼,看着小孩泛着红晕的脸,说:“他放我鸽子,我就找过来,他不在家?” “在的呀。” 陈乐水又问:“放鸽子是什么意思?” 沈钦言:“就是答应的事没做到。” 陈乐水有点不太相信:“我舅舅不是那样的人。” “我去看看他。” “他睡了。” 门外的人手里拎这个袋子,陈乐水不识字,但看得见上面的图案,他仰着脸问:“你带吃得了?” 从酒店打包来的食物被放在餐桌,陈乐水轻手轻脚地再一次把门关上。 他招待客人很有一套,端着杯子要给沈钦言倒水,小腿迈得起劲,但沈钦言让他坐着别动,他想了想也行,就去收拾被他掉在沙发上的饼干屑。 “你是来给我舅舅送吃的?”陈乐水说:“那你人真好,我舅舅身体不好,总是生病,所以比较爱睡觉,你得等他醒了才能去找他。” 他的手又肉又小,用右手把饼干屑掸进摊开的左手掌心里。 “他怎么了?”沈钦言皱起眉问。 陈乐水的嘴巴都撅着:“他就是身体不好嘛。” 他把饼干屑扔进垃圾桶,两手在垃圾桶上方拍了拍,对着沈钦言嘘声道:“咱们说话声音小一点,别吵到他了。” 沈钦言对这个小孩的唯一印象还停留在四年前那个叼着奶嘴的爱哭鬼,现在已经说话这么流利了。 “他生过病吗?”沈钦言看向这里唯一紧闭的房门问。 “是的。”陈乐水点点头,妈妈告诉过他,舅舅因为生病所以身体不好,不可以惹舅舅生气。 小小的身体从饭桌边推了张椅子过来,虎头虎脑地问:“我叫陈乐水,你叫什么名字?” 关渺很少在白天做梦,或许是因为没有回复微信成了他一桩心事,以至于梦见了沈钦言。 但很多时候他真的分不太清梦境跟现实,比如上次发烧,他以为是假的,结果沈钦言真的来了他家。 他也几乎不会在梦里做些难以启齿的事,但今天却梦见跟沈钦言接吻。 温热、潮湿又黏腻。 嘴唇跟舌尖触碰时带来的颤栗让他腿根都有些软,记忆里的拥抱在梦里出现,他觉得温度太过烫人。 酥麻跟痒意带来的刺激远比肋骨上的淤青真实。 不明白,为什么即使在梦里,沈钦言也要惩罚他。 关渺痛苦地想,他不想要惩罚。 “亲吻不是惩罚。” 不知道谁在说话,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一声声喊他名字。 “关渺,睁开眼。” 关渺在一阵冷汗中惊醒,屋里没开灯,只有暗淡的光从玻璃窗透进来,垂挂的窗帘丝毫不动,唇上有些疼痛,他伸着舌头舔了舔,转头看见陈乐水笑眯眯地趴在他床头。 “舅舅,你醒啦?刚刚有人来找你哦。” 关渺深吸口气,抹掉额头的汗,撑着床起身,腕间凸显的青筋颜色很深,骨头又太细,总感觉像要爆开。 “谁?” 陈乐水摇头晃脑的,像是抓到了他什么把柄。 “舅舅放人家鸽子。” 关渺皱起眉:“我没有。” 陈乐水还趴在他床边,下巴磕在手背上,“那个人说有的。” “谁说的?” 陈乐水跟他卖关子,爬到床上来,竖起手放在嘴边跟关渺说悄悄话。 “他说他叫沈钦言。” ...... 打包盒里的食物已经凉了,陈乐水好奇地爬上凳子,上半身几乎压在桌上,“舅舅,好多好吃的呀。” 关渺有些茫然,不明白沈钦言给他送吃的是什么意思。 “舅舅?”陈乐水开始咽口水,“我可以吃一口吗?” 关渺低头,零零总总包含一碗汤,还有4个菜,指甲扣着掌心,他说:“要热一下。” 陈乐水高兴地跳起来:“好耶!” 关馨在下午四点多回的家,看到一大一小围着餐桌吃东西,疑惑道:“点外卖了吗?” 陈乐水立马说:“是舅舅朋友送来的。” 关渺哑然,关馨问:“朋友?” 关渺很轻地嗯了声,关馨下意识以为是谈恪, 当下没说什么,她去厨房洗了手,关渺跟她说:“你吃一点,我饱了。” “啊?好吧。” 正好今天省去做饭的功夫,关馨也乐得自在,关渺显示去了卫生间,出来头发湿了点,随即去卧室换了件外套,出来的时候脖子上还裹着她织的红围巾。 “渺渺,你要出去?” 关渺说是,“很快就回来。” “行。”关馨没再多问,提醒道:“外面冷,你注意安全。” “嗯。” 陈乐水又在喊他舅舅,被关馨一把抱住,不准他乱跑,关渺从家里出来后走了十来分钟去车站,这个天气还好公交车没停运,最近一班的车刚开走,他等了近二十分钟才来,上车时被暖气蒸得一阵头晕,突然想起李西衡。 有些时候还是想要一些建议。 李西衡大概是在玩手机,回复消息很快,短信跳出来关渺甚至屏幕还亮着。 【关渺,你现在问我,其实我给不了什么有用的建议。】 他说: 【我这个样子你也看到了,做错事遭报应是迟早的,不过,你要是想不通,就直接去问,总能得来一个答案吧。】 下午五点四十一分,关渺从公交车上下来,没有太阳的天气每时每刻都阴沉着,填上飘了点细碎的雪,他把围巾往上提了提,然后走进沈钦言住的酒店。 不是沈钦言说的日期,但关渺依旧敲响了他的房门。 意外的是,沈钦言不在,而他却碰到了另一个人。 沈瑜在即将离开港岛的前一天接到了敖郦的电话。 “妈,我知道,但哥他十有八九是不回去的,你盯着我也没用,好啦,我今天把东西送过去,明天就走了,你放心,哥他看上去还行,没有特别糟糕吧,实在不行,你自己好好劝劝他。” 他很无奈地说:“我没办法,他怎么都不搭理我。” 袋子里是敖郦给沈钦言准备的东西,一副手套跟一条围巾还有几个口罩,不知道为什么他妈非执着于让他送这个东西,明明在哪都买得到,敖郦懒得跟他解释。 有时候沈瑜是真觉得烦,沈钦言懒得跟他说,敖郦也懒得说,搞得好像他多讨人嫌一样。 自从关渺不见以后,沈钦言像变了个人,他几乎不回家,沈瑜有时候也后悔过,后悔发那条朋友圈,但夜深人静的时刻,他又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关渺自找的。 如果关渺不对他有恶意,他自然也不会对关渺做这些。 说来倒去,他依旧认为是关渺的错多一些,总之,过去这么过年,他哥跟关渺大概这辈子也见不到了,没什么好愧疚,他的生活不会改变,沈钦言也不会再碰到第二个关渺。 他打车去的酒店,坐电梯道1602,沈钦言不回他微信,他就自己来,跟敖郦交了差他就能离开,不巧的是,沈钦言不在,这个点可能是去吃饭,沈瑜没多想,把手里的袋子挂在门把上,然后给沈钦言发微信。 【哥,妈托我的东西给你挂门上了,你自己回来记得拿。】 顺便拍了张照发过去。 他捧着手机转身,还低头准备给敖郦发微信,酒店走廊的地毯很厚重,也够柔软,前方的影子折叠,他直接踩上去,眼角却瞥见另一道黑影,他皱皱眉,觉得奇怪,一个人怎么还能有两个影子。 意识到不对,第一反应以为是沈钦言回来了,结果抬头,看见了完全意料之外的人。 “你......” 那人穿了件厚重的黑色羽绒服,帽子上围了一圈棕色的毛领,脸瘦得过分,似乎还没巴掌大,清澈的眼珠像悬在天上的月。 是很淡的颜色,淡到让沈瑜觉得很熟悉,应该在哪看到过。 记忆猛然间回到四年前的某一个晚上,他也是按照敖郦的吩咐去沈钦言家里送东西,在那儿碰见了等在门口的关渺。 关渺...... 他那天故意跟关渺说沈钦言不在家,说他哥出国了,说了很多现在看来无比糟糕的话,他的本意就是让关渺难堪,他想让关渺离开,像看关渺吃瘪,他就是觉得关渺比不上秦仪臻,他确确实实想不通,他哥为什么会选择喜欢关渺。 时至今日,场景变幻,他又碰见了关渺。 瘦成一副骨头,脸却没怎么变,看人的眼神很空,沈瑜却莫名有些被激怒。 “是你。” 他终于确认,在关渺从南城消失的第四年,这个人又出现了,而且极大概率他已经见过沈钦言了。 “沈钦言呢?” 对于他的出现,关渺表现得很平淡,他把视线落在沈瑜有些发红的眼睛上。 他比四年前长高了些,头发剪得有些短,露着整个五官,关渺则因为头顶的灯不得不微微眯起眼,突然间觉得,沈瑜跟沈钦言长得确实有点像。 沈瑜依旧对他很有敌意,整个人都挡在1602的门前,压着嗓子说:“我凭什么告诉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跟我哥早就见过了?” 关渺没有义务回答他这些问题,既然沈钦言不在,那他就先走。 沈瑜眼看着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发丝在空气里被动作带着晃了晃,他半张着嘴,有些失声:“关......” 他竟然无法完整地喊出关渺的名字,声音完全被堵在喉咙,仿佛被硫酸侵蚀。 “关渺......” 关渺彻底消失在1602。 而沈瑜却发现自己的手难以克制地发抖,怎么都忍不住。 他们什么时候见到的?难道沈钦言来港岛就是为了找关渺?并不是看心理医生? 越想思绪越乱,原本被挂在把手上的袋子掉了下来他也没去管,脑子里某根紧绷的弦快要断裂,他想都没想连忙追着关渺跑了出去。 电梯门正好关上,数字不断往下,沈瑜没多想,快速摁了按钮,等待的时间里脑子很乱,直到电梯下来又打开,他冲了进去。 关渺在酒店的门口吐了些酸水。 他弯着腰捂住肚子,看见沈瑜的脸那刻起,恶心感就从胃里漫上来,眼前有点花,他用手背随意擦擦嘴角,然后忍着不适走了点路,但今天就是状态不好,胃里开始泛疼,他只能打辆车回家。 沈瑜从酒店门内跑出来时,关渺早就不见踪影。 心跳飞快,敖郦给他打了电话,沈瑜很久才接,大概是听筒里的风声太刺耳,敖郦问他在哪里,他许久才说:“妈,我刚给哥送完东西,我朋友刚刚说,还有个地方没去,我打算晚两天回家。” 敖郦多嘴了两句,倒也没拦着,只让他注意安全。 “知道了。” 沈钦言回来时在门口看见了掉在地上的袋子,顺手捡起放在酒店的圆桌上。 晚上侍应生照常送餐,按照他的要求,每天都会多送一份过来。 沈瑜又出现在他门口,脸色惨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他眼睛很红,叫了声哥。 “哥你刚回来吗?”他声音都在抖,眼神飘忽不定:“我给你的东西看到了?是妈给的。” “嗯。” 沈钦言去卫生间洗了手,然后坐在桌边准备吃饭,沈瑜看样子不准备走,他揪着外套的下摆,很紧张,更像是试探什么:“哥,你看医生看得怎么样了?你......” 沈钦言拿过筷子,抬起眼看他:“想问什么?” 沈瑜连忙摇头,神色尴尬:“没什么,妈让我问的,她担心你。” “我元旦估计不会回去,你直接跟她说。” “为什么啊?难道在这儿还有别的事吗?”沈瑜咽了下口水,脑子里飘起关渺刚刚那张脸来,“你工作呢?前段时间有人还问爸爸,说想找个滑雪老师,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沈钦言塞了个虾在嘴里,“没空。” “哦,好吧。” “沈瑜。” 每次沈钦言这样没头没尾地喊他名字都会让他有种犯错的心慌。 “怎么了啊哥。”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瑜还是摇头,笑了笑:“真没什么啊,那我先走了。” “等等。” “啊?” 沈钦言放下筷子,目光里仿佛燃起某种灼烧的温度,让沈瑜非常不自在以及恐慌。 “你有事瞒着我。” 沈瑜连忙解释:“没有啊,哥我先走了。” 他从1602出来,无视掉沈钦言眼里探究的目光,在电梯里手忙脚乱地拿出自己的手机。 那条朋友圈时间太久了,沈瑜自己都不记得最后到底有没有删,具体是几号也记不清了,他朋友圈的照片实在太多,抖着手一条条迅速往下翻,怎么都找不到。 “难道我删了?” 他不怎么确定,当年发了这条朋友圈后,他还联系了秦仪臻,但秦仪臻自始至终都没有接他电话,回国后见了一次,秦仪臻状态很不好,他很纳闷,猜测可能跟沈钦言之间出了问题。 “仪臻哥,你们......” 秦仪臻脸色灰败,笑容极尽勉强,他告诉沈瑜:“算了。” 算了? 什么意思? 秦仪臻不是让自己帮他吗?现在就算了?但说到底,帮秦仪臻并不单单是为了他们复合,他的私心作祟,他只是不想关渺跟沈钦言在一起。 敖郦总说,秦仪臻并不像他所表现出来的那样,说他会伪装,他不是很明白,因为在他印象里,秦仪臻就是个温柔的人,人会后悔再正常不过,想挽回他也理解,但在他看来,关渺跟秦仪臻有什么不同呢? 没有不同的,他心想,关渺也是表里不一的人,他只不过是做了跟敖郦差不多的事而已。 他不断这样宽慰自己。 但宽慰到最后,再一次遇到关渺让他几乎崩溃,他甚至在空荡的电梯里开始害怕。 沈钦言会知道吗? 他从电梯里冲出去,他得找关渺问个清楚。 ...... 关渺又生了场小病,家里这两天总有人送外卖过来,关馨以为是关渺买的,但关渺说不是,陈乐水举着手说他知道,昂着脑袋说:“是舅舅的朋友送的。” “谈恪这么大方啊?” 这酒店里的饭菜可不便宜,她跟关渺说让谈恪别送了,关渺表情木讷,嗯了声。 期间谈恪过来了一次,关渺正好在睡觉,他手里拿着谈荣送来的东西。 “这是什么?” 谈恪笑笑:“一些小玩意,我叔拉货带回来的,我说送心意这种事该自己来,他说他忙,关馨姐,他就是不好意思。” 关馨脸红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 “哎,那谁知道,上了年纪的男人,可能都这样吧。” “他哪里算上了年纪。” “哈哈,比我大的都算上了年纪,关渺没事吧?” 关馨语气关切道:“没什么事,就小感冒,你知道的,他体质差,就容易生病。” “我知道。” 陈乐水坐在沙发上玩积木,谈恪叫了他一声:“好玩儿吗?” “好玩呀?”陈乐水邀请他:“你要跟我一起玩吗?” “我就不了,你自己玩吧。” “那好吧。” 关馨让他坐,顺便给他倒了杯水,“谈恪,下次不要往这儿点吃得了,我们又不是不做饭。” 谈恪一头雾水:“谁点吃的?” “不是你吗?”关馨指了指桌上打包好的饭菜。 “我好端端地往这儿点吃的干嘛呀?”谈恪看见了袋子上印有的酒店logo,“不会是我叔吧。” 关馨也被搞蒙了,倒是陈乐水扒着沙发站起来,“你们说的都不对!是一个高高的,帅帅的,他来过两次啦!” 关馨皱起眉:“到底是谁啊?陈乐水,你怎么随便让陌生人进来?” 陈乐水解释道:“不是陌生人呀,他说他是舅舅的朋友。” 关馨有必要再教育一下陈乐水不能随便跟不认识的人搭话这种事,但陈乐水坚持那个人并不是陌生人,两人又展开了争论。 谈恪觉得这母子俩相处模式有趣的很,水喝了一半便说:“关馨姐,那我先走了。” “诶好,你注意安全啊。” “好咧。” 陈乐水从关馨肩膀上探出张脸,“叔叔再见!” 关馨抱着陈乐水,小孩似乎胖了点,她都有点抱不动,“你说的到底是谁。” 陈乐水想了想,不能做不诚实的孩子,所以他告诉关馨:“他叫沈钦言呀。” --------------------- 可能是我键盘坏了,有误触,导致我重复粘贴了,实在对不起,下一章更新会直接放在这章后面,下章不用额外订阅,真的真的真的很抱歉 第67章 二十四 在十二月结束之前,沈钦言也要结束掉在贺铭这里的治疗。 “你确定吗?”贺铭对他的状态表示怀疑,“还是你觉得我能力不够,所以不想继续了?” 昨天夜里依旧没睡好,沈钦言揉着山根,说道:“我已经找到可以让我入睡的方法。” 贺铭很惊讶:“真的?” 他的心思很敏锐,轻声问沈钦言:“是消失的人又回来了?” 窗台的绿植被照顾得很好,葱绿的叶子上带着浇灌的露水,沈钦言陷在柔软的靠椅里,看着露水滴落。 贺铭说得对,是他自己在抗拒入睡,来港岛的这些日子唯一睡得还不错的时候是关渺来他房间的那短短半个多小时。 其实他是责怪关渺的,但是四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的别扭纠结以及思念早就将他冲垮。 毕竟连场告别都没有,谁都会不高兴。 但事已至此,他不想深究了。 “我有件事想问你。”沈钦言从椅子上直起身,问贺铭:“我对这儿不熟,你知不知道在这上学除了落户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贺铭:“小学?” 沈钦言说:“幼儿园。” 贺铭仔细思考着说:“实话说我没有孩子,所以对这方面也不是很了解,不过我认识一个人,他是做教育工作,如果你不考虑私立,港岛有几所公立幼儿园口碑很好,不是港岛本地人,需要花点人脉。” 沈钦言没有犹豫地说:“你能不能帮我牵个线?” 从贺铭那里回酒店,沈瑜还在等他,他没有多余的房卡,就在门口呆着,大概是嫌无聊,一直在玩手机,见沈钦言站他面前,眼神带着怨怼,又不敢直说。 “哥,你就不能早点回来。” 他跟在沈钦言身后进房间,腿都发酸,想直接往沙发上坐。 “站着。” “......怎么了啊。”沈瑜表情委屈:“我累了休息会儿也不行?” 距离上次跟关渺已经过去近两周,沈钦言只偶尔在压不下烦躁的时候会选择抽一根烟。 他当着沈瑜的面拿过打火机,“在你跟我说实话之前,不要摆出求饶的姿态。” 沈瑜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辩解道:“我又没撒谎,你要我说什么实话......” 他看着他哥把新买的烟盒拆开,然后抽出一支夹在手里,期间抬眼看他,那瞬间心跳都停了,但他还是尽量克制自己,不准表现出明显的心虚。 “本来就是跟朋友约好了,额外再多呆几天,倒是你......”沈瑜把紧攥的手塞进上衣的口袋里,脚尖在地毯上来回划了划。 “明明是一家人,搞得我们像外人,爸妈那么担心你,你打个电话也行啊。” 打火机大概是受了潮怎么都点不燃,被沈钦言扔到沙发角落里,他对着沈瑜冷笑道,“你管起我了,你知道我没打过电话,又知道我没回去?” “我......” “沈瑜,管好你自己。” 指甲被沈瑜死死扣进掌心里,心脏冒酸水,“哥,你就非要对我这样?我哪儿做错了,你直接说不行吗?” 沈钦言并不心软,手里那根烟被他重新放回烟盒里,他闭了闭眼长口气道:“你没有做错,但我希望你诚实一点。” “我哪里不诚实了。” 沈钦言眼神冰冷,沈瑜委屈漫上来,莫名想起关渺,他突然想,沈钦言绝对不会这样跟关渺说话。 沈钦言似乎是不想再管他了,“妈让你送的东西我已经收到了,不是说朋友约你,还不走?” 这么多年沈瑜还是改不掉心酸爱掉泪的习惯,他觉得他的哥哥早就不是他哥哥,他们变成了空有血缘的陌生人,这确实让他难以接受。 “哥。”他忍着眼泪说:“我没有什么骗你的,你就那么喜欢关渺。” 这不是沈瑜第一次在他面前提起关渺的名字,但大多数时候这个名字更像是种禁忌,他不怎么想从另外的人嘴里提起。 仿佛在不停提醒他,他被丢下了,口口声声说喜欢他的人离开了他。 现在他更是不明白,他说的诚实跟沈瑜说他喜欢关渺到底有什么关联。 他绷起脸,眼里含着霜,“沈瑜。” “我不说了,哥,对不起。” 要不是他不知道关渺在哪里,他真的会直接找上门问个清楚,但他又胆小,其实那天偶然遇见关渺的晚上他就退缩了,他应该直接回家的,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他还是父母心爱的小儿子,即使沈钦言不待见他也没关系,都无所谓,他长大了,不需要时时刻刻黏着沈钦言,更不需要赎罪。 “我走了。” 关门声很小,沈瑜走得静悄悄,沈钦言在只身一人的房间里待到晚上,侍应生照例给他送餐,他提另外一份出了门。 快到晚上下了点雪,他不好打车,多加了一半费用才有人接单,车里的广播放着天气预报,他才知道今天已经是12月31号。 路上很堵,司机跟他说都是来跨年的。 “每年这个时候,来港岛的人就特别多,热闹得很。” 沿街的路灯透过茶色的玻璃,将沈钦言彻底包裹在黑暗里。 “你在前面停一下,我买个东西。” ...... 生病痊愈的过程抽丝剥茧,关渺断断续续地开始咳嗽,对于遇到沈瑜这件事,他越刻意去忘,记忆就越像条湍急的河淹过他的双腿,他就只能在睡不着的夜里坐在床上看玻璃窗上的雪融化。 他的生日很简单,关馨买了四寸的蛋糕,她说时间来不及定大的了,不过他们就三个人反正也吃不了太多,陈乐水主动给蛋糕插上蜡烛,然后让关渺许愿。 每年都有这个流程,前几年都是闭着眼脑子放空,然后陈乐水就开始闹着要吃蛋糕,但今年唯一的愿望大概就是希望感冒尽快好,他得找新的工作。 “舅舅。”陈乐水歪着脑袋,眼睛亮晶晶:“生日快乐,许了什么愿呢?” 关渺眨眨眼,没忍住咳嗽,脸颊都有些涨红,关馨替他顺着气,陈乐水都有担心,“那好吧,还是不要说,妈妈告诉我,生日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蜡烛灯火摇曳,关渺二十四岁了。 蛋糕对他来说有点腻,剩下的全进了陈乐水的胃里。 “你不可以吃了。”关渺把他勺子拿过来,陈乐水嘟着嘴,奶油在他嘴角化开被他伸出舌头舔掉。 “为什么呀,不吃会浪费的。” “蛀牙。” “蛀牙是什么?” 关渺想了会儿才说:“会牙痛。” 陈乐水最怕疼,捂住嘴,眼睛都睁大,闷声喊道:“那我不吃了,妈妈快拿走!” 这里的隔音不怎么好,沈钦言在门外就听见陈乐水在唱生日快乐歌,很大声,嗓音稚嫩,听着却非常真诚。 他把那首生日歌完整听完,外面天色看不见一点光亮,才把手里提着的东西放在门口。 关馨带陈乐水洗漱完看见关渺在收拾桌子,她连忙跑过去。 “我来就行。” 关渺还是拿抹布把残渣擦干净了,关馨让他休息,自己套上打扫的护袖,想了想还是决定问关渺。 “渺渺,我听崽崽说,前段时间你有个朋友来过。” 关渺闷闷咳了两声,抬眼看关馨,没否认,关馨叹道:“行吧,他告诉我名字了。” 她往关渺身边的凳子上坐,“过了这么些年还能遇见啊?” 她对沈钦言的名字算得上深刻,对这个人也是。 关渺低下头:“嗯。” “他怎么会来港岛?是来玩?你们怎么碰到的?” 关渺舔舔唇道:“跟谈恪送东西碰到的。” “这样啊,那还挺有缘。” 关渺没回,他耷着眼皮,看样子是累了,生病消耗他太多精力,关馨也不敢多让他在冷冰冰的客厅坐着。 “你这病怎么还没好,不会是流感吧?”关馨担忧道:“不行还是去医挂个水,你快去洗漱,早点睡,我给你泡个热水袋。” 关渺没有拒绝,冬天的夜里太难熬,有个取暖的东西是会好一点。 他睡眠很浅,被什么东西魇住了,听见屋外刺耳的开门声,他抱着热水袋把自己完全缩进被子里。 关馨是在倒垃圾时看见被放在门外的东西的,依旧是同一家饭店的食物,以及一些饼干跟小零食,还有一束包装精致的玫瑰花,脑子被风吹得一激灵,连忙走出去看了一圈。 空空荡荡,只有声控灯在闪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又什么时候走的。 东西不是谈恪送的,陈乐水说是沈钦言,关馨就开始唉声叹气,这些吃的就算了,花怎么办,她变得跟四年前收银行卡的心情一模一样。 “真是,来了怎么也不敲门。” 她把饭店的食物放进冰箱,零食跟崽崽的零食袋放在一起,那束花她思来想去还是放在了窗边,一个晚上应该也不会枯萎,等明天去买个花瓶插起来。 睡觉前很轻地打开了关渺的房门,从门缝里看不出什么,关上门后才又听见关渺轻声咳嗽。 她还是决定带关渺去趟医院看,小病拖成大病,万一像四年前那样,她是真无法接受再来一次。 沈钦言靠在楼下的树桩,看着灯灭才离开,夜越深,雪越大,气温就更低,他走了很远的路才打到车,被思念抚平的创口希望能让他在今晚稍稍睡几个小时。 --------------------- 临时加的一章 沈瑜自然会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沈钦言的别扭在于他认为自己是被关渺抛弃了,但在纠结重塑的过程中不断确认自己对关渺的喜欢,爱情是流动的,在同一个人身上,从以前到现在,血液必定流经心脏 第68章 齿轮 生了病的关渺习惯赖床,被子里的热水袋已经变成冰冷的硬块,碰一下就缩回脚,他起床后看到了被摆放在客厅窗台的花,陈乐水笑眼弯弯地指着跟他说:“舅舅,你看,我跟妈妈去买的花瓶,我挑的哦。” 他很骄傲,想要被夸,问关渺漂不漂亮。 绽放的花朵在阴沉的天气里依旧鲜艳,关渺闻见了若有似无的花香气,关馨从厨房里出来,把碗筷放桌上,跟他说:“是那个......你朋友送来的。” 时隔多年,她还是选择用朋友来称呼沈钦言。 关渺表情茫然,视线从玫瑰花上挪开。 “他什么时候来的?” 关馨告诉他:“昨天晚上,又给你送饭来了,但是也不敲门。”关馨让他先坐下:“今天咱们抽空去趟医院吧,外边没下雪,坐公交车去。” 关渺模样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吃早饭也没心思,陈乐水在一旁咬着碗,眼珠子飘来飘去,跟关馨说悄悄话。 “妈妈,舅舅怎么了?” 关馨摇摇头,让他专心吃饭,“嘘,不要说话。” “好吧。” 咳嗽的时间太长,关渺听从了关馨的建议去医院,在收拾完家里,差不多九点半左右出门,关馨给关渺织的红围巾陈乐水也有一条,同样的颜色,就是短了点,下摆还有着流苏,他非要牵关渺的手一起走。 早上的公交站台人很多,大多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年人,要去就近的超市买菜,关馨给陈乐水抢了个座,他不肯要,非要跟关渺站着,就只能随他去。 窗外一晃而过的树在关渺眼前变成道道重影,他又想起家里窗台上那瓶玫瑰花,在下站前,他还是没想好要不要给沈钦言发微信。 在遇到沈瑜之后,他产生一种并不想再跟沈钦言见面的冲动。 好不容易习惯的四年,不应该再额外多花时间浪费。 贺铭在帮他引荐朋友时主动开车去接的他,沈钦言原本准备了盒上等的茶叶,但贺铭最好不要送礼,影响不好,沈钦言便作罢,贺铭的车里跟他的人不太一样,有些杂乱,沈钦言在这天接到了敖郦的电话。 敖郦不知道从何时起在面对他时退去了前几年的强势,兴许是年纪大了,担心的事情就会变多,怕孤单、怕疏远,怕自己的儿子跟她有隔阂。 “什么时候回来?”敖郦在电话那头叹气,劝道:“你有什么好怪沈瑜的?他跟朋友约约着去港岛玩,我心想你在那里就正好去看看你。” 她话里话外都在替沈瑜说话,言下之意就是顺便,不存在刻意。 等不到充分睡眠的沈钦言感到眼睛有种钝痛,他不耐地揉了揉,跟敖郦说:“他跟你说我怪他?不如问问他到底瞒着我哪些事,让他好好跟我说实话。” “他能瞒着你什么事?” “你得问他。” 敖郦深深叹口气:“钦言,你跟你弟弟这么生分干什么,我不就是担心你,我才让他去见你,你不觉得你对他太......” 沈钦言等着她后边的话,但敖郦偏偏止住了,也不知道是自己觉得为说出口的言语太生硬还是什么,她转了个话题。 “我看天气说港岛挺冷的,你注意保暖,别感冒了。” 沈钦言嗯了声,敖郦才挂掉电话。 拿着手机的手莫名有些抖,她坐在沙发上把毯子盖好,丈夫给她端了杯水,让她记得吃药,她没接,反而转过身来,红着眼底。 “他们兄弟两个好端端的怎么就变成这样。”她说:“沈瑜能做错什么?钦言要怪就怪我好了。” 丈夫无奈道:“他又不知道你去找过人家。” “我哪知道他会直接离开?”敖郦双手环胸后背紧贴沙发,她拢了下头发才说:“我早就跟你讲过,我当初去他家里,什么都没说,是他自己告诉我跟钦言什么关系都不是,我跟他一句话都说不来,从头到尾我连十分钟都没呆上就走了。” 感情的事最难琢磨,没人知道关渺为什么消失。 “行了,现在说这个有什么意义?你让沈瑜回来吧。” 敖郦没应他,给沈瑜打了个电话。 贺铭直接带沈钦言去的人家,一栋郊区的独立别墅,家里有两个小孩,一男一女,大的十岁上下,小的可能只有五岁。 “房子是我爱人的,她说这儿环境清静。” 沈钦言从聊天的信息里得知他爱人因为生了第二个孩子身体落下了病根,需要养身体才会住在这里。 “我听贺铭说你滑雪很厉害,还拿过奖?” 沈钦言笑笑,“还行。” “我大儿子前段时间跟我说想学,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他这话一出,沈钦言就知道上学的事应该不成问题。 “有。” “你家里谁要上学?” “是朋友家外甥,外地来的。” “几岁了?” 沈钦言沉默几秒才说:“四岁。” “四岁啊,也不迟。” “麻烦了。” “是我麻烦你,我儿子很难教,有你受的。”他开玩笑道。 沈钦言跟贺铭留在这儿吃了顿午饭才走,贺铭在车里跟他说:“怎么样,事办妥了吧?” “谢了。” 贺铭耸耸肩,“你跟陆叙一人请我一顿饭就行。” “好。” 从医院里带回好几盒子药,关馨一路都在嘀咕:“现在感冒要吃这么多药啊。” 她不停看着药盒子上的说明,“回家就得吃。” 陈乐水趴在关渺腿上睡着了,关渺的手搭在他圆鼓鼓的脑袋上,发丝柔软,体温很烫,暖着他掌心,开口就忍不住咳嗽,他尽力忍着,但身子还是止不住发抖,关馨替他顺气,觉得他似乎又瘦了点。 她急得要命,查又查不出什么,医生就只管开药说回去吃,但关渺状态就是一天天变差。 “渺渺,你到底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关渺捂着嘴,睫毛动冻了霜,眨得都费劲。 “没有。” “是......”关馨欲言又止,还是问出了口:“是因为他吗?” 如果不是沈钦言,她想不到关渺变成这样的原因。 其实这四年里,她多多少少猜得到,关渺当初为什么选择离开南城,那件沾了血又送不出去的滑雪服,根源除了沈钦言没有别人。 她在老家听人说,这种十有八九是心病。 解铃还得系铃人,心病只能心药医。 关渺的沉默一直持续到回家,他的神色看上去太落寞,关馨有些后悔提起沈钦言,她抱着陈乐水回屋睡,让关渺也睡会儿,然后一个人在厨房准备午饭。 期间接到了个电话,连水龙头的水都忘记关。 “真的吗?你不会是骗子吧?” 长时间的不确定变成兴奋的喜悦,关馨死死握紧拳头,高兴得锅铲都掉地上。 她连忙捡起来:“对不起对不起,行,行,我知道了,我们会准时报到的,谢谢谢谢。” 她这才把一直在放水的水龙头关了。 关渺一直在睡,关馨直接跑进陈乐水屋里把人摇醒。 “陈乐水!”莫名其妙有些喜极而泣,来回地蹦波终于迎来了好结果,她把崽崽抱在怀里:“你终于可以上学了!崽崽,我们不用回老家了。” 陈乐水还在做梦呢,砸吧着嘴:“啊?老家?我想吃老家的烧饼妈妈。” “行行行,想吃多少都行,起床吃饭。” “唔.....烧饼......我要甜的。” 沈钦言没让贺铭送他回酒店,而是直接送到关渺的住处。 “这哪儿啊?” 沈钦言解开安全带,心情难得有些好,还跟贺铭开起了玩笑,“你猜。” 贺铭到底是学心理的,很快就猜到:“失眠解药吧?那我可不等你了,我先走。” 沈钦言笑容很浅,“好。” 大概是敖郦的电话让变得格外思念关渺,他不愿意回家,不愿意见沈瑜,减少跟四年前除了关渺的所有人见面,因为过近的距离会无时无刻告诉他,关渺不在。 如果关渺问他为什么来,他会告诉关渺,他想拥抱,想接吻,也很想你。 想念不是关渺的专属。 如果关渺还问为什么,那他应该会说,他也想拉近距离。 他收回之前的话,四年是一段很长很长的时间,浪费是种坏习惯,关渺的生日让他意识到,他们以后会永远少一个四年。 但很可惜,开门的是关馨。 --------------------- 怎么感觉日更看的人少了,求不抛弃教程啊贝贝们o(╥﹏╥)o 第69章 “他终于没有秘密了” 从南城离开以后,关馨跟关渺在老家住了一段时间,关渺那会儿不论是身体还是精神状态都不怎么好,继父忙于工作,母亲把绝大多数的时间都放在读高中的关敬身上,也偶尔会关心关渺,但跟弟弟的那种疼爱是不一样的。 关馨就是不懂,明明留着一样的血,怎么得到的爱不尽相同。 后来搬来港岛,崽崽学会说话,成为关渺的跟屁虫,满口舅舅舅舅叫个不停,家里开始变得热闹,他会跟关渺比赛吃饭,说吃的好吃的多就可以成为一个好孩子,关渺不擅长跟人交流,即使是小孩也一样,他告诉陈乐水自己已经成年了,不需要做一个好孩子,陈乐水绞尽脑汁地想了另一个办法,跟他说:“如果舅舅吃得饱饱,就可以得到抱抱。” 关渺并不需要拥抱,但有时候看着陈乐水白嫩又充满稚气的脸也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他就跟陈乐水一起学习好好吃饭。 陈乐水招待人的行为是跟关馨学的,先是让人坐下,接着就去厨房拿杯子倒水。 沈钦言对这里已经算是熟悉,往前走两步,站在饭桌旁的椅子边问关馨:“他人呢?” 关馨自然知道他问得是谁,只是好些年没见,还是难免觉得生疏。 “还在睡觉。” 沈钦言皱眉:“这个点?” 关馨笑容勉强,“是啊,他感冒了,体质不行,总不好,就多睡会儿。” “没去医院看?” “看了,我们今天刚从医院回来。” 关馨把盛着热水的玻璃杯放在桌上,招呼沈钦言坐下,她双手有些尴尬地捋过鬓角的碎发,“你找他有事吗?我去叫他起来。” “不用。”沈钦言拦住她,示意她坐对面,关馨很轻地点头,“行吧。” “前几天渺渺跟我说又碰见你了,我还说真巧,没想到你也来港岛了。”关馨扯着笑说:“你来这儿是工作吗?” 沈钦言:“没有,只是一些私事。” “哦,这样啊。” 话题结束,玻璃杯飘起的热气横亘在俩人中间,关馨舔着唇,想开口说些话打破尴尬,谁知沈钦言伸出右手,指尖抚上杯子表面,主动问她: “他怎么了?” 关馨没明白,“什么?” “我说。”沈钦言尝试措辞,想起那个叫陈乐水的小孩说关渺生过病这件事,还是选择直白道:“他生过什么病?” 关馨一愣:“你怎么知道?” 沈钦言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生病。” 这倒让关馨变得为难起来,倒不是她不愿意说,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 这段往事在关馨这里也是根刺,或许是那年关渺的痛苦太深刻,以至于扒着记忆怎么都无法扣除。 她沉默了一段时间,才说:“过劳。” 沈钦言的眼睛变成一片水,平静却又深不见底,他有些不明白关馨嘴里的这两个是什么意思,所以压着嗓子重重复了一遍:“过劳?” 关馨又轻又重地点了下头,“医生说是过劳造成的,当然他本身还有一些基础病,他从酒店辞职之后,找了份送外卖的工作,每天起早贪黑,我以为他缺钱,可他又说不是,那会儿就瘦得不成样。” “哎。”关馨说着说着就有点收不住,不停吸气又叹气,说道:“是为了买件滑雪服,应该是很贵的,那天感觉他特别高兴。” 她边说边去看沈钦言,咬着唇继续说:“我猜是要送给你。” 过高的水温将沈钦言的食指变得麻木,他顿了顿,把右手放在桌下。 “我没收到。” 关馨用指甲刮了下眉头,轻声说:“我知道,你很久不来家里了,就是买滑雪服的第二天早上,他吐血住院了。” 指尖颤抖的幅度轻微,沈钦言把整个右手握成拳。 “我不清楚你们发生了什么,他总捧着手机发呆,后来住院挺长时间,醒来之后就说要离开南城,我问为什么他还是不说,状态很差,身体也是,我想着换个环境生活也好。” 紧绷的下颌让沈钦言看上去有种难以接近的冷漠,关馨看见他喉结上下滚了滚,以为自己说得太多惹人烦了,刚想闭嘴,却听着沈钦言问: “四年前有没有人找过你跟关渺?” 关馨想了下:“没有啊。” 沈钦言的眼皮千斤重,很慢地垂下,关馨不懂他什么意思,接着问道: “当年离开得匆忙,我又联系不上你,那张银行卡你收到了吗?” 杯子里的水温还是太烫,沈钦言盯着表面浮动的波纹。 “嗯。” “那就行。” 陈乐水彻底醒了,在房间喊关馨,关馨连忙起身进屋,抱着孩子出来时客厅除了那杯冒着热气的水,空无一人。 “妈妈,你在看什么?”陈乐水摆弄着关馨落在耳边的发丝。 关馨摇摇头,“没事,你饿了没,咱们吃饭。” “好呀。” ...... 沈钦言从小区出来后,靠着街边突然感到一阵胃疼,额角凸起的筋被他死死摁回去,整个手背都在以难以形容的幅度颤抖。 是因为看过他在雪山的照片,所以买了滑雪服? 那为什么不送给他,为什么要说不吵架,为什么一声不响离开他? 关馨说没有人找过来,但他第一想到的还是敖郦。 他去小区楼下的小超市里买了包烟跟一个打火机,在门前就点了。 敖郦接电话的速度很快,像是没想到他会主动联系,透着股意料之外的高兴,结果被沈钦言一盆冰水浇下来。 “妈,我只问你一次。”沈钦言猛地吸了口烟,缭绕的烟雾散在风里,他几乎冷漠地问敖郦:“你找过关渺没有?” 痛苦像阵迟来的雨彻底将沈钦言淋湿。 听筒里的呼吸变得无比绵长,敖郦似乎恢复了点四年前的强势。 “你问这个干什么?” 夹在指尖的烟燃得很快,沈钦言闭上眼睛,感受到了风的温度,突然笑了。 敖郦语气变得慌乱,她喊沈钦言的名字,“我是找过他,但我根本没说什么,倒是他自己说跟你什么关系都没有,我以为我找错人,就走了。” 剩下的烟没抽完,愤怒跟燥郁让沈钦言整个人都变成一团黑雾。 他把敖郦电话挂了,折了回去。 这次开门的是陈乐水。 作者有话要说:精品小说都在这连载呢:回味小说网(HUIWEIXS.COM) “你要找我舅舅啊,可是他在睡觉,你得轻一点。” 关馨见是去而复返的沈钦言没说什么,也没拦着他去关渺屋里。 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沈钦言的的背影很落寞,甚至带着狼狈。 关渺在白天也会做梦,继上次梦见跟沈钦言接吻,今天又在房间里看见了沈钦言。 但是很不巧,他现在不舒服,大概是吃了药的缘故,导致整个身体跟思维都很昏沉。 他的热水袋变凉了,恰好他得到了一个拥抱。 “关渺。” 有点热,他的脑袋磕在沈钦言硬硬的下巴上,心也钝钝的。 闻到了很熟悉的味道。 “沈钦言?”他不确定地喊。 拥抱变得更紧,遇见沈瑜让他变得不是那么想见沈钦言,可是在梦里也偶尔觉得委屈。 “你换味道了。”他的记忆回到很久以前,闭着眼说。 沈钦言搂着他瘦削的身体,后背的肩胛骨像振翅欲飞的蝴蝶。 “你不是说不喜欢?” 关渺觉得好累,在虚晃的梦里才对沈钦言说不喜欢。 “不喜欢谁?”沈钦言从他的额头吻到鼻尖,交颈相贴,“不喜欢香水,还是不喜欢我?” 这个问题对于生病的关渺来说太困难了,今天的梦太不真实,他听见沈钦言说:“你怎么不问问我喜不喜欢你?” 他不断重复:“为什么不问问我喜不喜欢你?” 关渺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也能问,但现在似乎问这个好像也没太大意义,可是梦里的沈钦言很执着。 他只能投降。 “你不喜欢我。”关渺痛苦地说。 “错。” 关渺心想,他又该受罚了。 可他得到了一个很轻的吻。 梦里的沈钦言说: “喜欢关渺。” 原来回答错误也可以有奖励,关渺摸到了一点潮湿,变成落在他心脏的水滴。 他又开始昏睡。 沈钦言从关渺家里离开,电梯被占用,他走着下楼,敖郦的话在他脑子里一遍遍过,他突然想起了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对他遮遮掩掩却又不断提起关渺名字的沈瑜。 他在二楼的楼道中间出神,给沈瑜打了通电话。 沈瑜刚跟朋友吃完午饭去机场的路上。 “现在?” 他不敢违背沈钦言的意思,但又想拒绝,所以说:“哥,我都准备登机了。” 鸣笛声让沈瑜觉得太过刺耳,他攥着手机,心跳莫名加快,躁得慌,没来由的,今天就是不想见沈钦言。 “哥,我真的回家还有事呢,你不是不想见我吗,我走还不行?” 沈钦言根本不给他商量的余地,沈瑜没办法,只能让司机调头。 “知道了,我去找你。” 临近五点的时候下了点雪,车停在酒店门口,行李还在后备箱,沈瑜让司机等他一会儿,说自己要不了多久就下来,接着自己拿个手机就上了楼。 1602的门没有关,里面开着灯,沈瑜步子很轻,影子在脚底晃晃悠悠,他看见了靠在沙发后背抽烟的沈钦言。 在看见他哥脸的时候,心脏猛地往下坠。 “哥......”他下意识吞着口水,“你吓我一跳。” 他平复心情,问道:“找我什么事啊?” 沈钦言一手撑在沙发上,一手夹着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他:“你见过关渺没有?” 沈瑜脸色唰得变白,手都开始发抖。 “你问我这个干嘛?” 他眼睁睁看着沈钦言手里的烟一点点烧尽,积攒的烟灰长长一段然后落在酒店的地毯上。 抬起眼时正好跟沈钦言对上视线,心脏仿佛被揪住,脑子一片空白。 他哥知道什么了?关渺告诉他了? “我......” 沈钦言只给了他两个选择: “见过,还是没有。” “哥,你问......” “说。” 沈钦言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这让沈瑜有种微妙的刺痛感。 他眼睛一闭,“见过,就前几天,他来找过你,但你不在,他就走了。” 沈钦言冷笑一声:“为什么不说?” 沈瑜咬紧牙,找不到任何借口,干脆闭嘴沉默,沈钦言把手里的烟头扔了,直直向他走过来,身形压迫,沈瑜慌张地往后退了两步。 “前几天来找过我你没说,沈瑜,不会他四年前来找过我,你也没说吧?” “......哥。” 沈瑜这下彻底乱了心神,一副无措至极的模样,他反问道:“是关渺告诉你的?” “我问你是不是?” 沈瑜攥紧拳头,“是,他找过。” 他看见沈钦言的眼睛裂了个口子,里面流出了许多他看不清的东西,他开始示弱:“哥,你在怪我吗?他是找过你,可你那会儿在国外,我在你家门口碰到他的。” “你跟他说什么了?” 沈瑜实在怕他这样,忍着眼泪:“我什么都没说,他看是我就走了。” 气氛一时变得寂静,沈瑜浑身都在抖,他甚至想跑,沈钦言的影子从他身上往后挪了几分,他才稍稍安下心没几秒,就见他哥脱掉外套,紧接着从腰间抽出皮带。 眼睛霎时瞪大,沈瑜脑子一僵,转身就要跑,结果被沈钦言从后面拽住肩膀,他向来不吃痛,面目痛苦地看着门被沈钦言用脚踢上。 他从小就没挨过打,沈钦言这幅样子太吓人,他被迫一整个半跪在地上,但到底被父母宠着长大,这会儿怎么都不服气,还在嘴硬。 “哥,你凭什么打我?” 沈钦言讥讽道:“你叫我一声哥,爸妈不在,我就该管你。” “我没错,你不能!” 沈钦言双手扯紧皮带,第一下直接往沈瑜手腿上抽。 下手太狠,沈瑜痛得开始躲,但沈钦言总能准确无误地抓住他。 “放开我!你放开我!” 太疼了,血从绽开的皮肉里流出来,沈瑜发现自己根本跑不了,躺在酒店的地毯流泪。 沈钦言居高临下,像高高在上的恶魔,影子盖住他,他喘着粗气,听着人问:“说了什么?” 他死死咬住嘴唇,怎么都不肯说,皮带一下下往他小腿跟大腿抽,好几下落在他手背,他痛得开始挣扎,最后受不了地大喊:“关渺没告诉你吗?你干嘛问我!” 沈钦言抽在他因为挣扎而裸出皮肤的腰间,血痕瞬间冒出,“我让你说!” 在一道道清晰的痛苦下,沈瑜终于憋不住了。 “我说了!我告诉他你不可能跟他在一起,我让他死了这条心!” 他崩溃起来。 “我就是讨厌他,我恶心他!” 像是要把心里所有的怨喊出来。 “从一开始我就没有错,是他对我有敌意,故意摔我的腿!我为什么要让他好过!” 沈钦言死死绷着脸,沉着嗓子说:“他摔你,是不是照顾你了,是不是给你送吃的了?” 沈瑜不领情道:“那是因为他想见你,他才没那么好心!” “沈瑜!” 沈钦言发现他的弟弟不知何时变成让他陌生的模样。 变得这么自私、这么虚伪,甚至连诚实都做不到。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沈瑜眼泪流的到处都是,全然失去了平日里的骄纵。 他哭着说:“哥,你总是护着他,你扪心自问,我一开始对他很差吗?我总跟你说,关渺人还不错,我说他很照顾我,我没伤害过他,可他怎么对我,我让他因为摔我跟我道歉,你都不愿意,你说我是该教育。” 他越说越委屈,“我就是不甘心,他凭什么?” 沈钦言冷硬的神情里透出股无奈:“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沈瑜抹了把脸,“你才是变了,是你变了,哥。” 手里的皮带沾着血,沈钦言对着沈瑜问:“还有呢?” 沈瑜绝不仅仅只是说了这些,关渺从买到滑雪服到第二天住院,绝不仅仅只是因为沈瑜说他们不可能。 地上的沈瑜完全放弃了挣扎,全身缩在一起呈现出防备的姿态,心软只在沈钦言这里停留一秒,第二秒他便抽在了沈瑜露在外边的脚踝上。 “啊——” “说话!” 沈瑜心理线完全崩塌,多年来积压的郁气在此刻倾泻,他不想瞒了,不管不顾地说: “我发了条朋友圈。”语气里甚至带了些绝望。 沈钦言停下手,手背绷着,完全是惯性地发抖,“什么?” 沈瑜狼狈地闭起眼,眼泪鼻涕糊成一团,他捂住脸,说:“是你跟仪臻哥很早的照片......” 痛苦让他变得抽噎,他把受伤的脚蜷起来。 全身的血往沈钦言脑子里涌,他表情茫然:“我怎么没看到。” 沈瑜低低道:“只有关渺看得到......” 他在满是鞭痕的指间看到沈钦言不可置信的眼睛,心脏被凌迟,他眼泪止不住,可即使这样,他也没有后悔。 他想,他终于没有秘密了。 港岛在这天夜里迎来大降温,雪下得很大,酒店惨白的灯划开了沈钦言跟沈瑜之间名为血缘的距离。 而沈钦言在沈瑜的手机里翻了快一个小时,终于被他看到了那条仅关渺可见的照片。 第70章 旧衣 关渺在下午四点多的时候醒了一次,是关馨叫他吃饭,陈乐水已经戴着围兜双手捧碗吃了一大半,他嘴角黏着白色的米粒,笑眯眯地对他说:“舅舅再睡多一点,饭都要被我吃完了,嘻嘻。” 关渺睡得晕乎乎,医院开的不知道什么药副作用这么大,他变得很嗜睡,从被子里出来脸还晕红着,他坐在陈乐水身边,没什么力气地拿起筷子,给他夹了点青菜。 “别只吃肉。”关渺又瞥见了窗台那束玫瑰,根叶被关馨修剪过,整齐地没在水里,周围的声音逐渐褪去,淹在水里的仿佛变成了自己的心。 一声又一声。 关渺别过脸,陈乐水嘟着嘴反驳:“妈妈说吃肉才长得高。” 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把关渺夹的蔬菜吃的精光,随即昂着圆溜溜的脑袋向关渺讨表扬:“怎么样?” 关渺盯着他嘴边的米粒出神,陈乐水以为自己讨不到好听的话,也没在意,打算把碗里剩下的米饭吃完,结果脑袋上被搭着一只轻飘飘的手,没什么力道,在他头发上来回揉了揉。 “舅舅......” 关馨让他别再多话,赶紧把饭吃了,陈乐水哦了声,用眼角瞥关渺。 舅舅看上去好像心情不好,他知道的,每次舅舅不高兴的时候就不爱说话,可他小小的脑袋里除了装得下喜欢的食物别的都塞不下了,所以他猜不到舅舅难过的原因是什么? 他用不怎么熟练的筷子给关渺夹块肉。 “舅舅多吃点肉,才长得高高。” 关渺意识到自己大概又瘦了不少影响到陈乐水了,毕竟一副骨头架子谁看了都会不舒服。 他闷声把那块肉吃了,味同嚼蜡,关馨在洗碗时跟他说。 “他下午来找过你。”厨房暗黄的灯洒出来,拖着关渺长长的影子,手里的抹布不够湿,掌心有种粗糙感,关渺许久才有反应。 “是吗?” “嗯。”关馨只能故作轻松地说:“那会儿你还在睡,他去房里看你,没多会儿就走了。” 关渺又在发呆。 原来不是梦吗? “他挺关心你的,是个好人。” 关馨总在观察关渺的反应,但他似乎除了愣神之外做不出别的表情,关馨以为他身体还没恢复就叫他早点休息,没再提起沈钦言。 睡了一下午关渺不怎么睡得着,就陪着陈乐水在沙发上堆了会儿积木,期间李西衡给他发了几条短信。 【关渺,在干嘛呢?吃饭没有?】 【好无聊啊,你上次问我的事,有没有去找人问清楚?她怎么说?】 关渺捧着手机想不出如何回复,李西衡紧接着又发来消息。 【关渺,要是实在得不到结果就算了吧,人生不是每件事都能够得到答案。】 【享受过程就好了,起码你跟她谈恋爱的时候是幸福的,对吧?】 关渺对着他的最后一句来来回回地仔细看,然后把自己打在聊天框里的字一个个删除。 李西衡发来最后一条短信。 【关渺,我又要走了,人生是真他妈的操蛋,安慰你的话一套套,轮到我自己我他妈连幸福的过程都拼不出来。】 关渺赶忙问他:【你要去哪?】 李西衡在半小时后才回:【不知道,关渺,有缘再见,咱俩之间还差一顿饭,以后有机会再吃。】 之后关渺再给他发消息都石沉大海,仿佛这人从没出现过。 今天夜里格外冷,有了热水袋关渺还是睡不好,他在九点多的时候摸着黑起床,默默走到客厅放着玫瑰花的窗台边。 香味有些淡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枯萎,其实这会儿他突然想给这束花拍个照,但想到手机还在卧室就放弃了。 他有点累,走过来又走过去这段路他都有点心慌,他把这一切都归咎于从医院开回来的药,过了今晚要还是这种状态他明天就不会再吃。 外面在下雪,很大,从声音能听出来,生病以后他所有的感官都变得很迟钝,独独听觉很灵敏。 还以为港岛下不来大雪,今年冬天怕是很难熬。 他独自坐在黑漆漆的客厅里,想着今年冬天如果关馨回老家的话他也一并跟着去,起码那里没有这么湿冷,等过完年再回来。 虽然不想承认,遇见沈瑜之后他有点不想再待在这里。 在四年前的南城唯一学会的东西就是逃避,在关渺这里很受用。 寂静无声的空气里他听见了敲门声,很轻,一阵阵,他一开始没在意,直到发现规律,每隔二十分钟就敲一次,他才非常缓慢地走到门边。 “谁?” 时间的长河里,沈钦言的声音依旧在他记忆挥之不去。 “你知道。” 关渺很清晰地感知到,这次不是梦。 见他没有开门,沈钦言似乎有些不高兴,语气都有些低迷跟不为人察觉的委屈。 “外面很冷,我可不可以进来?” 沈钦言没带伞,肩头的雪化了点,头发上也是,像长了白头发,关渺一时看呆了。 “关渺。”沈钦言在黑色的大衣外边套了件长款的同色羽绒度,融成水的雪花从防水的布料上滑下来,那刻关渺的心开始重重往下坠。 他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走过来,声音都不够真实。 “我能在你这里睡会儿吗?” 他皱起眉,眼尾泛着潮湿的红,对关渺说:“总是睡不好,上次你答应我每个礼拜去酒店也没来。” 关渺哑口无言,他甚至无法告诉沈钦言他根本没有答应过这件事。 心软让他还是选择让沈钦言进屋。 灯依旧灭着。 沈钦言很沉,身上带来夜里的寒气,在没有经过关渺的同意依旧往他腿上靠。 在来这里之前,他送沈瑜去了医院,身上只是皮外伤,沈瑜在车里就没再哭,俩人很沉默。 拿着烟的手总是抖,以至于沈钦言彻底放弃点火。 沈瑜问他:“哥,你是不是恨我?” 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唯一的弟弟,恨这个字眼其实不应该出现在亲人之间的关系里,但他看见那条朋友圈的某一秒里,确实产生了如果沈瑜不是他弟弟就好了,这样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发泄恨意。 但他又比谁都清楚,他跟关渺之间走到今天这种地步,跟他自己也脱不了关系。 “沈瑜。” 车外来回晃动的路灯让沈钦言处于一种看上去随时会消失的光影里。 “你在爸妈面前暴露我跟秦仪臻关系那年,其实我没有怪你,因为我觉得你年纪小,藏不住事,说漏嘴很正常。” “你跟我道歉,会认错。” 沈瑜死死咬住嘴,眼泪又开始不受控制掉,腥咸的,视线不断模糊。 “但你对关渺做的这些,说实话我不能接受的是你觉得自己没错。” “你今年二十二了,我管不了你。” “哥......”沈瑜哽咽起来,不断叫他哥。 沈钦言抚着额头,指尖摸到自己跳动的太阳穴。 “关渺他羡慕你。”沈钦言顿了顿,才说:“所以想靠近我。” 沈瑜哭的厉害,沈钦言重复了一遍:“他羡慕你。” 从第一次见关渺起,他就总说关渺不单纯,其实不是的,关渺热烈、真挚,他也不是嫉妒,他根本分不清嫉妒和羡慕的区别。 他送沈瑜到急诊室处理伤口,离开前沈瑜又在喊他哥。 “你原谅我行吗?” 他恳求着:“我错了。” 他在这天夜里知道,幸福可以比较,在秦仪臻分开的那几年,沈钦言依旧选择成为他的哥哥。 关渺消失的四年,包括今晚,沈钦言不会再有这种选择。 眼泪变成他宣泄的罪证,他再也无法赎罪。 沈钦言在得知真相的晚上,在关渺的身边,感受他的体温跟呼吸,还是只能稍稍眯个几分钟。 关渺太瘦了,根本不敢压他。 “今天晚饭吃了什么?” 沈钦言借着窗外的一点点光线看到被插在花瓶里的花,“你跟陈乐水,是不是他吃的比较多?” 关渺显然有些紧张,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没有。”他颤着睫毛:“我也吃很多。” 沈钦言低低笑了笑,关渺无措起来,揪着沙发边缘,“沈钦言......” 腿上的人起了身,窸窣声让关渺变得警惕,鼻尖贴上个热源,他往后退被扣着脖子往前摁。 作者推荐:喜欢小说的朋友,请不要错过:回味小说网(HUIWEIXS.COM) 心跳如雷,在他还没有反应时听见沈钦言说: “我想吻你,你可以拒绝,但我大概不会同意。” 这是什么意思? 关渺脑子宕机,双手搭在沈钦言肩膀,整个身体向后退,但沈钦言的吻变成绵密的雨,一颗颗往他早就遍体鳞伤的心上砸。 他还是不怎么会接吻,换气也不会。 剧烈的喘息里,关渺开始掉生理性的泪水,被沈钦言轻轻抚去。 “你怎么会以为我跟秦仪臻复合。” 吻从关渺的额头到鼻尖,再到唇角。 “我喜欢的人从来只有一个。” 指尖伸进关渺柔软的黑发里。 “他又笨又木,却很大胆,喜欢跟我约会,每次挑的地点都很低级。” 炙热缠绵的气氛里,声音都开始黏腻。 “但我很喜欢。” 沈钦言意识到,关渺是会哭的,他不禁想,在离开南城的那天,离开的这四年里,是不是偷偷掉过很多眼泪。 关渺的眼泪跟爱一样,是埋在土壤里盘结交错的根。 关馨不到六点起了床,在客厅发现的沈钦言,她吓了一跳,看见人脸的时候捂着心口道:“怎么是你?你什么时候来的呀?渺渺给你开的门吗?” 沈钦言轻轻点头,面上是失眠带来的憔悴,他问:“你说关渺买了件滑雪服,在哪里?” 关馨一愣,随即道:“怎么了?你要吗?应该是收起来了,但家里东西太多,搬家的时候放来放去,我也不记得是在老家还是这里了。” “麻烦你了。”沈钦言说。 他这话一说,关馨也不好拒绝,只能答应:“行吧,我找找看。” 关渺还在睡,沈钦言跟关馨告别。 “等我找到再联系你。” 沈钦言给她留了电话跟地址后回了酒店,敖郦给他打了很多电话,他都没有接。 关馨的速度比他想象中快,不到中午她就出现在酒店门口。 手里是一个灰色的大号购物袋,沉甸甸的,她把围巾裹在头上,像是冷极了,缩着肩膀说:“就这个,你拿去吧,反正也没什么用,我从来不在渺渺面前提这个东西。” 收起来那天她还问关渺要不要,关渺想了很久很久,才说不要了,但她没舍得扔,花了那么大精力跟时间买来的东西怎么能说扔就扔。 她想,万一关渺后悔呢? 沈钦言很少会没有勇气做一些事情,打开关馨提来的购物袋是一件。 蓝白相间的滑雪套装,很像他家里那张照片穿得,沈钦言用指尖一寸寸抚过布料,发现这件滑雪服似乎被洗过,有着不同于平常的褶皱。 手指很轻地抖,被他死死攥紧。 他在滑雪服靠近口袋的部位,发现了很旧很淡的浅红色印记。 沈钦言抱着那件滑雪服,像抱住关渺洗不掉的灰暗跟爱意。 第71章 “他是我爱人。” 大雪也就持续一晚,陈乐水看到满地堆积的雪要拉着关渺堆雪人,关渺不在状态,以至于陈乐水跟他说了好几句话都没听清。 小区里好几个小孩,他们叫陈乐水一起玩,地上的雪被踩得全是胡乱交错的脚印。 李西衡的手机号码从忙音变成空号,谈恪在这天早上九点半的时候发来微信问他身体有没有好一点,他靠在楼下光秃秃的树旁给人回消息。 【嗯,最近忙吗?】 谈恪秒回,关渺聊天框里的那句“等我帮你”都还没来得及发出去。 【还好啊,今年过年早,我叔也不怎么给我安排活了。】 关渺把原本打好的字一个个删掉,谈恪又发来新微信。 【关渺,前两天关馨姐来公司了,她说你准备辞职?】 关渺犹豫几秒才回是。 谈恪:【做的好好的干嘛不做了,你去做别的可能还没这儿轻松呢,咱俩在一块儿还能聊聊天吹吹牛,再考虑考虑呗。】 挽留对于关渺来说同样是件比较陌生的事,他更不擅长拒绝。 关渺:【很麻烦。】 谈恪跟关渺处久了也能从只言片语里猜到他什么意思,随即发来一个表情包。 谈恪:【麻烦什么?麻烦我叔,还是麻烦我?哎呀,你要是走了,我叔十有八九不会再找个新人,就算找了,那万一人家不帮我接私活打掩护怎么办?】 关渺把下巴缩进围巾里,想来想去还是给谈恪发一个笑脸的表情。 关渺:【我想想。】 谈恪似乎很高兴的样子,说行。 关渺捧着手机在冷风里发呆,退出谈恪的聊天框底下就是沈钦言的头像。 他的心脏又开始犯病。 最新一条消息停留在沈钦言吻过他的第二天早晨。 他对自己说:【我回酒店一趟,醒了先吃饭,等我找你。】 关渺当时躺在床上,心跳很陌生,他把手机贴在胸口,闷闷的震动让他脑子一紧,沈钦言发来了新的微信。 S:【你找我也可以,我的住址你知道。】 陈乐水跟人打雪仗输了,不服气还非要玩,耳朵边全是小孩子的嬉笑声,关渺盯着早就熄灭的手机屏幕,对于那天晚上沈钦言说的话,他还是决定遵循李西衡的建议准备问个清楚。 他跟关馨说自己会在中午回来,关馨看看外边阴沉沉的天让他注意安全。 “陈乐水在楼下玩。”关渺说。 “好,我一会儿去找他。” 他把围巾裹紧,双手插在口袋里准备出门,刚走两步又顿住,转身问关馨:“今年还回老家吗?” 关馨疑惑道:“你想回去?” 她皱皱眉思索道:“本来是不打算回的,毕竟也没什么事,不过崽崽要在开春后入学,我得回去再准备点东西。” 关渺很轻地点头:“那你走之前告诉我。” 关馨又问:“你要一起?” 关渺:“嗯。” 现在的关馨很少会问理由,只笑笑说:“行啊,老家没这儿这么阴冷,回去住两天也行,正好崽崽说老家好吃的多,到时候你们可以多上街逛逛。” 关渺这才提取到她前一段话的信息:“可以上学了?” 提起这事关馨就止不住高兴,眉飞色舞道:“对啊,我之前一直联系的幼儿园给我打了电话,说下学期可以直接带着孩子入园,让我准备好材料,我开始还以为是骗子呢,结果是真的。” 她被喜讯冲昏了头脑,完全没有细想这里面的缘由。 关渺抿着唇,眼皮又薄又透,血管很明显地冒出来,他对关馨说:“我走了。” “好。” 他走了十来分钟到公交车站,又从车站走到酒店,不到一公里花了他很大力气,今天没有再吃药,精神虽然好了一些,但体能还是不足,1602是空的,只有打扫卫生的保洁。 “那位先生不在,他刚走。” 关渺愣愣问:“去哪了?” “说是要去医院,别的不知道啦。” 等待电梯的时间里,他选择给沈钦言发微信。 他不长记性,得到一个吻,就要心软一次。 关渺:【沈钦言。】 犹豫五分钟,再发。 关渺:【你生病了吗?】 敖郦在港岛雪停以后出现在了沈瑜呆的医院,看见沈瑜身上的伤时又气又急,丈夫让她不要冲动,可她还是在看见沈钦言的那一秒情绪上头打了沈钦言一巴掌,指甲直接划破沈钦言下颌的皮肤。 “你疯了啊!”丈夫死死拉过她,挡在俩人中间,“来的时候不是说好了会冷静吗?” 沉默占据了所有的时间跟空气,三个人站在沈瑜病房的门口,敖郦双手颤抖,看着沈钦言侧脸刺目的红痕,她开始后悔。 “你......”她压低声音,气息不稳地哽咽:“他是你弟弟,你有气你冲我撒,至于把人打成这样?” 她把沈钦言的怒意归咎于关渺的离开。 “是我要找他的,沈瑜他懂什么,他不过就是......” “他不是小孩子了。” 沈钦言打断她,指甲划过的痛感其实并不够深刻,他的目光从敖郦的脸落向门上的玻璃窗,那瞬间只感到很沉的倦意跟疲惫。 “那你也不能打他。” 说完这句心里的悔无限长,沈钦言不可以打沈瑜,难道她动手就对了吗? 敖郦无数次想张口道歉,却被喉咙里的干涩止住,她颤颤伸手想触摸沈钦言脸上的伤痕,却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人影挡住。 她其实早就快不记得四年前的冬天,以及那个叫关渺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只依稀记得那双接近琥珀色的眼睛,还有跟她说的那句“进来吧。” 她知道岁月除了在她脸上多添几道皱纹,其余什么都没有,这几年在想,沈钦言喜欢男人就喜欢吧,她不掺和了,可当她看见消失了好几年的人又出现,关渺两个字千斤重似的往她身上砸,不禁也感叹,反复无常的命运真是个奇妙到诡异的东西。 她眼睁睁看着瘦得不成样的人把沈钦言护着,像护着珍宝。 “你不可以打他。” 气息紊乱,看样子是跑过来的,但语气格外坚定。 敖郦一时间竟有些没认出来,关渺下半张脸几乎埋在快要散开的围巾里,空洞的眼睛里闪着光,从里面看见了神态慌乱的自己。 她把手收回,攥紧,关渺被沈钦言拉到身后,然后替他把围巾紧了紧,是一对完全亲密相见的情侣模样。 沈瑜不知何时把门打开,他眼睛很红,穿着医院的病号服,他没敢看沈钦言,只垂着眼看到了他哥跟关渺十指相扣的手。 “妈,你别怪哥。” 他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说:“是我活该。” 在生完两个孩子后很多年里,敖郦绝对没想过血缘也会产生隔阂。 沈钦言跟关渺不知何时悄然离开。 眼泪从敖郦的脸上晕开,她问沈瑜:“你到底做什么了?” 沈瑜死死咬着唇,只不断重复:“都是我的错。” 一早出门的关渺很累了,在医院楼下就白着脸喘气困难,沈钦言在将他围巾盖住脑袋,有些不悦地说:“我不是让你等我?” 关渺微微眯上眼,空气刺激着他鼻腔,总有种快要流鼻血的错觉,他稍稍扬起脑袋,盯着天空上方乌色的云。 刚刚跑得快了点,她看见敖郦打沈钦言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就只想把人护住。 “沈钦言。”他说话很慢,可后面的话沈钦言迟迟等不来,最终是背着关渺走的。 像小孩儿一样,关渺有些无措,陈乐水就经常这样被关馨背着。 穿得厚重的后背感受不到心跳,却很宽阔,关渺心想,原来亲密的行为除了拥抱还有很多。 沈钦言下颌的伤痕不深,浅浅一道,关渺说话时刻意避开了这块部位。 “沈钦言。” 距离住院楼最近的一个门大概两三百米,关渺没有任何重量,脑袋上的发丝蹭着沈钦言的耳根。 “沈瑜怎么了?他生病了?” 沈钦言脚步没停,嗓音很淡地说:“你还关心他?” 关渺摇摇头,说没有,他趴在沈钦言肩头,纠结来纠结去,说道: “你替我跟沈瑜道歉。” 沈钦言毫不留情地说:“你脑子坏了。” 左脸的巴掌印在寒冷的天气里格外明显,关渺用鼻尖很轻地碰了碰,闭上眼:“是我摔了他,你妈妈不要打你。” 沈钦言顿住。 “她打我跟你摔他没什么关系。”沈钦言说:“多少年的事了,你还没忘?” “哦。”背着的感觉太奇妙,像摇篮,关渺觉得困,“忘不掉......” 怎么能忘呢?他的记忆早就变成一团将他死死困住的水草。 没过会儿又问:“沈钦言,你说喜欢一个人,还没说是谁......” 医院的雪一大早就被清理得很干净,背着一个人走路并不难,沈钦言笑了声。 “别告诉我来找我就为了问这个。” 亲密无间的距离让关渺非常深刻地闻到沈钦言身上的味道,因为过度呼吸产生的晕眩让他整张脸都埋在沈钦言的肩膀。 他闷声道:“嗯,我不知道答案......” 他跟以前一样,总要从沈钦言那里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你知道。”眼睛被风吹得干涩,沈钦言说:“那我问你。” 他侧过脸,看到了关渺早就闭上的眼睛,睫毛铺在眼底一动不动,“你还喜不喜欢我?” 等了许久也没等来回复。 “我这两天可能没法找你。” “你要去哪里?”关渺的尾音被他拖得很长,像是累极了。 “答应了一个人要教他孩子滑雪。”沈钦言思索道:“想不想陪我一起去?” 关渺睡着了,呓语似的说:“我要回老家......” 没问他回去做什么,沈钦言轻声说了句:“猪吗?” 在门口打了辆车,沈钦言抱着关渺坐进副驾,司机在后视镜里看到他小心翼翼地把关渺的脑袋放在自己腿上,笑道:“你跟你弟弟感情真好。” 沈钦言抬眸,没什么犹豫地说: “不是弟弟。” 司机愣道:“好吧,看上去比你小,以为是弟弟呢。” 车里太热,沈钦言把关渺的围巾解开一点。 “他是我爱人。” --------------------- 贝贝们,罚榜终于结束了,在上下一个榜单前,有海星的投一投,没有的给个留言叭~ 为钦渺的幸福添砖加瓦(*^▽^*) (有贝贝问李西衡的事,他在南城的时候是个渣男呀,还记得他换了好几个女朋友的事吗?报应就是他老公为了给妹妹报仇才被强制的,不过我暂时没打算写这一对,后面应该还会出现吧,目前没有要完结,感觉还有点情节要写,沈钦言在纳尔维克的滑雪场在关渺消失后停滞了,现在要迎来它真正的主人,恶趣味这个故事从断更到现在很感谢一直等待陪伴我的人,我要看到钦渺幸福才会结束 第72章 秘密 关渺的咳嗽迟迟不见好,关馨让他不要出门吃风,她上午要带着陈乐水出门,这几年在港岛一直打的零工,今天大概又是出门跟人结钱,陈乐水非常不舍要短暂地离开,戴好帽子就扒住关渺卧室的门框说: “舅舅,我要出门了,一会儿见。” 房间里拉着窗帘,没什么光线,被子动了动。 “知道了。” 陈乐水悄悄把门带上,然后牵着关馨的手出门。 “妈妈。” 下过一场大雪之后气温一直维持在零下七八度,陈乐水仰着脸语气单纯地问关馨:“医院开的药怎么治不好舅舅的病。” 关馨习惯性带他走楼梯,思考着说:“咳嗽就是很难好的,你上次生病还咳嗽大半个月呢你忘啦?等回来去药店买瓶止咳糖浆好了。” 陈乐水睁着圆溜溜的眼,重重点头:“嗯!” 等屋里彻底静下来后,关渺才从床上起来,最近总感觉睡觉都很累,心口有种被重物压透的窒息感,他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后,才打开手机,里面有沈钦言发来的微信,没有仔细地回想过是什么时候起沈钦言开始主动给他发微信。 他从来不去纠结想不通的事,沈钦言说他没有跟秦仪臻复合,他说他只喜欢一个人,他没有说这个人是关渺。 他好像知道答案,但现在又认为这个答案似乎不是那么重要了,他只是很好奇沈钦言发来的微信,一条条很仔细地看。 S:【起床没有。】 S:【吃早餐,拍给我看。】 关渺捧着手机很慢地呼吸,没有第一时间给他回,而是穿好衣服后先洗漱,再去厨房把关馨留给他的早餐端出来,最后拍了张照。 冰箱里还有前几天从超市里买来的鸡腿肉,关渺沉思许久,把鸡腿肉拿出来解冻,接着找出家里闲置很久的饭盒。 他很长时间没做饭了,操作跟口味可能都把控得不太好,咳嗽的时候怕被沾染上特意戴了个口罩。 一顿饭下来花了他近两个小时,他把厨房收拾好后才走,实在有些累,在小区门口用手机叫了辆车,等车的时间里,距离给沈钦言发照片已经过去两个小时四十分钟。 他没有得到回复。 大概是在忙,沈钦言说要教一个小孩滑雪。 他本来就很擅长等待,今天也不例外。 坐进车里时稍微眯了会儿,车子停在医院门口被司机叫醒,他慢吞吞下车。 沈瑜身上的伤口好得还算快,轻微的破皮处已经开始结痂,别处稍微深一点的地方偶尔还是疼得厉害,敖郦跟他爸去吃饭,说晚些给他带点吃的回来,过完今天他就要走了,沈钦言也不会再来。 他侧躺在病床上盯着窗外阴沉沉的天发呆,听到门边有声音,以为是敖郦,头也不回地说:“妈,我还不饿,等会儿再吃。” 敖郦一反常态,她很安静,整间病房里只有很浅很闷的呼吸声,伴随着压抑的咳嗽,沈瑜脑子一紧,从床上转过身。 他几乎算得上狼狈,身体绷得很僵硬,脸色发白,后背紧紧靠在床头,然后看着关渺把手里的饭盒放在一侧的床头柜上。 “你来干嘛?”沈瑜攥着手死死揪住被子,“你什么意思?” 相对于沈瑜的警觉跟抵触,关渺反倒显得很坦然,他把饭盒放下后退了两步,跟沈瑜隔开一点距离,眼神没有波动,瞳色透明又清澈,五官没有太大改变,只不过整个人实在太过瘦削,看上去没有当年的攻击性,他开口前又在咳嗽,耳根到脖子那块都涨红起来。 沈瑜转头看了眼床头柜上的东西,紧接着愤愤看向关渺:“谁要你给我送吃的了?” 关渺此时此刻的行为让他想起来四年前,他开始应激,关渺的行为在他面前无异于挑衅。 “拿走。”沈瑜咬紧牙,想把人赶走,但关渺无动于衷。 来之前关渺已经做好被沈瑜拒绝的准备,这在他看来不是什么大事,他说话语气很轻,眼神落在沈瑜手背的伤口上。 今天过来,是他昨天夜里就决定的。 在港岛遇到沈瑜的第一眼产生的逃避情绪,随着沈钦言脸上的巴掌印一同消散。 这几年在港岛,他想起沈瑜的次数屈指可数,任何消耗精力的事情他都刻意避开,但敖郦打沈钦言这件事还是让他耿耿于怀。 “沈瑜。” 没想过还能从自己嘴里再叫出这个名字,关渺压下心脏的钝痛感。 “我跟你道歉。” 四年前的关渺算不上多好,有很多缺点,因为嫉妒而产生的讨厌让他对沈瑜做出了错误的事。 道歉要诚心,他自己来。 病床上的沈瑜表现得很激动,眼眶泛红,他直挺着上半身,像块不透风的墙,出口的话是一字一字蹦出来的。 “你很得意吧。” 他有点憋不住泪,他还是很脆弱,眼睛似乎想要从关渺面无表情的脸上凿出个洞来,他说:“我哥那么喜欢你,你是不是很得意。” 关于自己哥哥护着另一个人这件事还是无法让沈瑜释怀,心里对关渺的芥蒂没那么容易消,却又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幅模样,转过脸说:“四年了关渺。” 关渺其实没懂他说出四年的含义,不过他本来就不够懂沈瑜。 “你是不是也很恨我?”沈瑜偷偷擦掉眼角的泪,语气开始哽咽。 关渺没在意到那个“也”字,他只是想了会儿才告诉沈瑜:“没有。” 他对沈瑜算不上恨,也不知道恨是什么,可能跟爱一样,是种很痛苦的东西。 但是爱有幸福,恨应该没有。 “我走了。” 关渺转过身,手刚搭上门把,沈瑜就叫住他。 “四年前的朋友圈是我故意发的,故意发给你看。” 他语速变得很快,像是迫不及待宣泄某种罪证,“因为我讨厌你,更讨厌我哥护着你,我不甘心。” “你看到了,我哥打了我。”他狠狠抹掉脸颊的泪,“就跟四年前一样维护你。” 他停顿很久,有些崩溃地说:“......我嫉妒你,你明明是外人,凭什么......” 嫉妒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能得到爱,这让沈瑜感到难堪,他无法面对关渺,身体仿佛变成阴暗里潮湿的水草。 “你走吧,把东西拿走,我不吃。” 关渺最终还是没有拿走那个饭盒。 他在电梯外碰到了回来的敖郦,四目相对,关渺下意识把手握紧,他等敖郦出来要进去,却被敖郦叫住。 “你一个人来的?找谁?沈瑜?” 敖郦的长相跟四年前没有太大变化,跟他说话时还是很强势。 关渺垂着眼,看向医院地上交错的各种标识,“嗯。” 敖郦不问他来找沈瑜的目的,她左手挎着包,右手搭在包带上,看向关渺苍白至极又瘦弱不堪的脸。 不论是四年前还是四年后的今天,她从来没在关渺眼里看到紧张跟害怕。 医院的电梯来来回回很多人,敖郦捋了下头发对关渺说:“你见到沈钦言,跟他说,我明天带沈瑜回家,他要有空,记得回来。” 所有的一切仿佛变成关渺单方面的梦。 从病房到电梯,再到住院部楼下,很久没再痛的胃这会儿开始叫嚣,关渺捂着肚子在一楼的椅子上休息。 恶心感又泛上来,连续不断的咳嗽几乎让他把肺都咳出来,路过的护士问他要不要紧,他拼命摇头,接着狼狈逃离。 沈钦言给他发了新微信问他在哪,他捧着手机蹲在医院门口发抖。 他不想让沈钦言知道今天来了医院,一个人走到很远的公交站,沈钦言来接他的时候正好下午一点。 风很大,公交车迟迟不来,关渺仰起苍白的脸,正好看到沈钦言羽绒服敞开的拉链,俩人对视许久,沈钦言长叹口气问:“怎么不在家,出来做什么?” 关渺双手紧紧扣住公交车站椅的边缘,凸起的指骨像把锋利的刀。 “想买东西。” 沈钦言轻轻弯腰,替他把外套后面的帽子戴上,问:“买了没有?” 关渺抿起唇,眼睛似乎被洒了点什么,轻轻摇头:“没买到。” 他有点想让沈钦言像上次在医院那样背着他走,但怎么都说不出口,回去的路途中两个人都很沉默,沈钦言带他回酒店,关渺就跟着。 走得很慢,沈钦言在前面等他,电梯从二十层下来,看见沈钦言朝他伸手。 关渺给不出别的反应,看上去很无措。 沈钦言的耐心还可以,指尖修长,能看见好看的骨节,关渺心跳很快,攥着手神态茫然,不知道拒绝,也不同意。 “不牵算了。” 沈钦言把手收回,关渺在电梯里盯着他垂在腿侧的指尖出神。 只有两个人的空间莫名显得有些拥挤,关渺开始冒冷汗,今天走了太多路总觉得不舒服,眼皮也越来越重,在一阵虚晃里被沈钦言抱住。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再次重新遇到沈钦言后,他得到了很多拥抱。 1602的门打开后,沈钦言开始吻他。 关渺被抵在门上,双腿没什么力气地往下栽,被沈钦言拖着屁股抱起来,耳鬓厮磨间,他听见沈钦言说:“把嘴张开。” 接吻对关渺来说是一件特别耗费体力的事,两条手臂软绵绵的,什么都抓不住。 沈钦言像是怎么都不腻。 “今晚陪我睡会儿,我明天要走。” 关渺抖着睫毛问:“去哪?” “教人滑雪,港岛没有合适的滑雪场。”他蹭着关渺的鼻尖,又问了一遍:“跟不跟我一起去?” 关渺轻轻摇头,说不上来话,他又开始咳嗽,沈钦言抱着他给他顺气。 “打架没见你喘,跟我接吻就这么累?” 沈钦言调侃他,关渺红着耳根反驳:“我很久不打架了。” “嗯。”沈钦言摸摸他脑袋,语气带着关渺听不出的遗憾:“不用我教,你做的也很好。” 他埋在沈钦言的肩膀上,想起很多事。 “沈钦言。”他问:“你还是睡不好吗?” 头上被放了只温暖的手,钻进他的发丝里,很柔地抚摸。 “又不是第一天,也不见你心疼我。” 沈钦言给他买了止咳药跟糖浆,一口口喂他吃。 “陪陪我。” 关渺闭上眼睛,说好。 两个人在关了灯的房间相拥而眠。 在不知道是下午还是晚上的情况下,关渺却睡不着,可能是床太柔软,也可能是沈钦言的怀抱过于温暖。 “关渺。” 沈钦言的下巴磕在他脑袋上,说话时带来的轻微抖动不禁让关渺颤栗。 “确定不告诉我你今天去了哪里?” 关渺心猛地一颤,紧接着下巴就被卡住,沈钦言凑了上来。 他身上有很好闻的味道,关渺忍不住屏息,说话也断断续续,像被发现秘密的小孩。 “我……” 沈钦言吻在他的唇上跟脸侧,嗓音很低地说:“随你。” 距离太近,关渺稍微动一下,鼻尖就能从沈钦言的皮肤上刮过。 浅而密的啄吻让关渺有些难耐地揪住沈钦言肩膀上的衣料。 他想起敖郦说的话。 “你要回家吗?” 沈钦言贴着他额头问:“你想我回去?” 关渺的沉默很倔强,沈钦言笑了声:“我没时间。” 气氛变得黏湿且暧昧,关渺闭上眼,伸出的手愣在半空,指尖蜷缩,可能是勇气不够,他没有主动拥抱沈钦言。 第二天早上沈钦言送关渺回家,怀里的人还不够清醒,陈乐水见到他就笑,“又是你呀?” 他看见关渺被沈钦言抱着去卧室,偷偷摸摸拉过沈钦言说要跟他讲悄悄话。 “你能不能帮我写字?” 沈钦言:“让你妈妈写。” 陈乐水哎呀一声,“不能让她知道的,你帮帮我嘛。” 沈钦言还是拒绝:“让你舅舅写。” “也不能让舅舅知道的!” 陈乐水抱着他腿,耍赖似的,“你就帮帮我吧,我要是会写字就不用麻烦你了嘛。” 小朋友的脸红得像苹果,肉嘟嘟的鼓起来,沈钦言挑挑眉,兴致很好,“你先说说看,你要写什么。” 陈乐水郑重其事道:“情、书。” 怪不得不让关馨跟关渺知道,小不点连情书都想写,沈钦言冷酷无情道:“想都别想。” 陈乐水气死了,叉着腰说:“干嘛!我就要!” “让你妈少给你玩手机。” “!”陈乐水狠狠咬着自己衣服的袖管,关馨看不懂他什么意思,尴尬地朝沈钦言笑,“要一起吃饭吗?我煮了团子。” 他刚想拒绝,陈乐水又跑过来。 “求求你了。”他双手合十,像个表演节目的小海豹,“我要跟妈妈回老家,我有话要跟舅舅说呢,我想写下来告诉他。” 沈钦言皱眉,想起关渺也说要回老家这件事,但显然这个小不点不知道。 “行,你说。” 陈乐水从房间里掏出了他平日里画画的纸和笔,一股脑全递给沈钦言。 “我说一句,你写一句,行吗?” 沈钦言看着那盒五颜六色的画笔沉思,最后按照陈乐水的要求,选了粉色。 “亲爱的舅舅,我亲爱的舅舅,你好。” “亲爱的舅舅。” 沈钦言打断他:“你要说几遍舅舅。” 陈乐水嘟着嘴:“我还没想好呢,你对小孩要有耐心呀。” 沈钦言把白纸对折,在上面写下舅舅两个字。 “舅舅,希望你以后多跟我聊天,你不理我,我的小心脏受不了呀,我不在的日子,希望你能想我。” “我是陈乐水,再见。” 这封信被陈乐水小心翼翼收起来,他笑得鬼鬼祟祟,在沈钦言起身前跪在板凳上亲了他一口。 “奖励你我的亲亲哦。” 沈钦言当着他面把脸擦了,但陈乐水心情好,看在他帮自己写信的份上不跟他计较。 关馨从厨房出来沈钦言已经离开,她看着在家里转圈圈的陈乐水问:“他人呢?你别转了。” 陈乐水笑声稚嫩:“他回家了呀。” 他张开双手学飞机,贼头贼脑地说:“妈妈,我有一个秘密。” 关馨直接上手搂着他吃早饭。 “吃饭。” “你怎么不问我什么秘密呀妈妈?” “......”关馨刚张开嘴,陈乐水就得意道:“我不告诉你哦。” 气得关馨不准他今天吃零食。 第73章 小别 不确定沈钦言要离开港岛几天,关渺没有主动问,关馨告诉他下周回老家,他就开始看车票,陈乐水鬼鬼祟祟地在他房间里走来走去,最后掀开他的枕头。 “你在做什么。” 陈乐水红着脸,连忙狡辩:“没什么呀,舅舅,我就是看看你。” 他说完又鬼鬼祟祟地走了,还回头看关渺一眼,结果关渺正好盯着他看,他砰得一声把门甩上。 沈钦言离开港岛的当天晚上,关渺莫名失眠,可能是见过沈瑜跟敖郦之后,他的思念又变成墙上爬满的藤。 在床上翻来覆去,他打开手机,时间显示在夜里十二点五十分,而锁屏上有显示沈钦言的新微信,来自四十分钟前。 S:【关渺,如果你没睡的话,猜我在哪里。】 这条消息隔了十五分钟,沈钦言发来一个小猪的emoji。 然后再过十五分钟。 S:【昨天不该送你回去。】 关渺的心脏病态地跳跃。 他一字一句地给沈钦言回复。 关渺:【你在哪里?】 夜很安静。 关渺套上羽绒服走出房间,用手机屏幕的灯照亮外边的路,沈钦言的车停在小区外的超市的门口,他不确定是不是,很轻地去敲玻璃车窗。 来的时候走得快了些,呼吸带了点喘,被沈钦言抱进车里时,他被一阵熟悉的香气浸染,像条脱水的鱼。 细密的吻落在他的额头跟脸颊,最后在唇上加深。 羽绒服摩擦的窸窣声混着口水的黏腻,重重划开关渺的心脏薄膜。 “你......”他边说边喘:“你怎么没走?” 沈钦言圈着他腰让他坐自己腿上,瘦巴巴的人没什么重量,像是怕人坐不稳,又用右手扣住关渺的后腰。 “我说今天走,又没说几点。” 听上去是耍赖的意思,但关渺感受不到,现在还没过零点,都算今天。 沈钦言亲亲他鼻尖,不知道从哪拿了个袋子,塑料包装被撕开的声音不算刺耳,关渺在黑暗的环境里变得茫然起来,直到沈钦言往他嘴里塞了个东西。 用牙一咬,才知道是饼干。 “怎么样?”沈钦言低声问:“好不好吃?” 关渺嚼得很慢,卷起舌尖,温吞道:“嗯。” 其实尝不出来什么味,他问:“为什么给我吃的?” 沈钦言又拿了个别的,递到关渺嘴边让他吃。 口感很糯,关渺猜不出是什么,沈钦言笑了笑:“猜不出就一直吃。” 关渺每天晚饭都吃的不多,他的胃口就那么点,吃多会难受,不明白为什么沈钦言要在夜里给他送吃的,但他还是想顺着沈钦言的意。 “能猜到,我,再试试。” 微微往前凑了点距离,张开嘴想要再咬一口,结果是种完全不同的触感,他用舌尖舔了下,最终意识到这似乎是沈钦言的手指,连忙松开嘴。 “我......” 沈钦言用刚刚被他吮过的手指在他唇侧摩挲,鼻尖贴着他,一下一下啄吻。 “是你自己要亲的。” 呼吸烫得快把人烧坏,关渺有种迟来的羞耻感,一个字都说不出,不清楚这个时候是不是需要道歉,他的脑子像口早就停摆的钟。 沈钦言开始吻他的唇,一下、两下、三下,他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皮肤的纹理,好奇怪,关渺心想,接吻怎么会让人变得奇怪。 脑袋不受控制地主动往沈钦言的方向凑近,沈钦言却往后退开,关渺没觉得尴尬,失落起来,又很委屈:“你总这样。” 沈钦言只能在这种被天色晕过的暗淡光线下描绘关渺的轮廓。 “我哪样?” 关渺不说话,很倔的样子,沈钦言突然笑了声,扣住关渺的后脑,用吻打消掉他所有的疑虑。 时间静止以后,关渺变得格外清醒,唇上的触感变得很重,他伸出舌头舔了舔,趴在沈钦言肩上,感受他的心跳。 数了数。 一分钟一百三十二下。 “沈钦言。”他说:“四年有一千四百多天。” 没头没尾的一句,沈钦言抚着他瘦削的脊背,沉默蔓延开。 许久。 沈钦言抱住关渺,厚重的羽绒服下是片会随意飘走的灵魂。 他问关渺:“这一千四百多天,你想过我没有?” 陷入爱情的人都一个样,想不想,爱不爱,总要个答案,沈钦言也不例外,但笨拙的关渺给不了他想要的答案。 他也会跟自己说算了,就像关渺无法出现在他这一千四百多天虚妄的梦里。 “睡吧。” 关渺在他肩上换了个姿势,问:“沈钦言,你生气了?” “我有什么可生气。” 关渺颤着睫毛,“感觉你不高兴。” “那你不会哄我?” 关渺愣了愣,无措起来,思来想去在沈钦言脖子上亲了一下。 眼睛有些热,关渺无法控制眼泪的速度跟温度,有些话说出来就不灵了。 “沈钦言。”他学着四年前那样哄,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跟沈钦言共享心跳跟呼吸。 “你别生气。” 回老家的车票在下午,对于关渺也要一同回去这件事让陈乐水又惊又喜。 “我还以为舅舅不回去呢。” 港岛没有直达的车次,他们需要中途转车,陈乐水在车上才想起来被他放在关渺枕头底下的情书。 “真糟糕。”他捧着脸嘀嘀咕咕道:“看不到了怎么办?” 小小的脑袋装着一点点的烦恼就要把他困住,整个人躺在关馨腿上想着想着就睡了,关心让关渺也睡会儿,关渺摇头道:“睡不好。” “也是,太吵了。” 手机在口袋里响了几下,是条垃圾短信,关渺打开微信,沈钦言的头像在第一个,他盯着出神,瞥见朋友圈有更新,不知道是谁,随手点进去。 沈钦言的头像跳进眼底。 是一张照片,背景是一座木屋,身后是皑皑的雪,沈钦言穿了身蓝白相间的滑雪服,右手举着滑雪板,护目镜撩到额头,笑容恣意,他身旁站了个小孩,个头只到他腰。 关渺以一种过于迅速的动作把手机关了,扯到了一旁的关馨。 “怎么了?” 关渺转过头,看向一头雾水的关馨,“你......” “我怎么了?” 关渺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睡了。” 关馨觉得她弟弟今天变得奇奇怪怪的,“行吧。” 关渺根本睡不着,关馨在他闭上眼后也睡了,关渺重新睁开眼,看见关馨两手护着陈乐水的脑袋,那身滑雪服除了关馨没有其他人知道。 她什么时候给沈钦言的? 关渺心跳得乱七八糟,与此同时,沈钦言发了条微信过来,问他在哪里,陈乐水说了点梦话,他戳戳小孩的脸,把手机收起来。 有种秘密被窥探后的不真实感,他没有选择回复沈钦言的消息。 第74章 语音通话 在老家的第一个晚上,沈钦言给关渺打了通语音电话,当时他正准备洗漱,乡下的自建房上下两层,但只有一层有卫生间,关馨带着早就睡着的陈乐水住在二楼的小隔间,他一个人住一楼,继父要上夜班,吃过晚饭就走了,他拿着杯子跟牙刷要进卫生间,但里面是刚放寒假回来的关敬,稀里哗啦的水声让关渺重新折回了房间。 房里只有张一米二的单人床,还是关敬初中时候睡的,回来的晚上已经靠九点,他没来得及铺床,把杯子放在桌上的背包旁,然后站在床边打开被套,深红色的被套上有一股没怎么晒过太阳的霉味,浮起的细小灰尘让关渺止不住咳嗽。 沈钦言的语音电话响得很突兀,关渺双手撑在床边,佝偻着背,血液因为咳嗽变得极度不流通,脖子到耳根一片红了个彻底。 铃声停止,他艰难地把手机拿过来,屏幕上显示有一条来自沈钦言的未接语音,他喘着气坐床上,有些犹豫要不要回过去的时候,沈钦言又打了过来。 像捧了个烫手山芋,关渺无意识开始出神,第二通语音也没有接到,沈钦言直接发了条微信。 S:【为什么不回消息?】 S:【你在哪?】 指尖在屏幕上摩挲几秒,关渺才给他回。 关渺:【我回老家,刚刚没听到。】 他捧着手机,屏幕在没有得到新的微信后熄灭,心里莫名涌起失落,鼻子正好有点痒,关渺用手揉了揉,结果沾了点血,一开始只有零星几点,到最后流出细细一条,他习惯性用手背去擦,与此同时把脑袋扬起来。 大概是因为坐了一天的车没休息好,头顶微弱的灯光都让关渺晕眩起来,沈钦言在十分钟后发来新微信。 作者推荐:喜欢小说的朋友,请不要错过:回味小说网(HUIWEIXS.COM) S:【关渺,给我打电话。】 关渺从来不会去想原因,这次没有过多的犹豫,仰着头脖子太酸,他干脆躺在床上,举起手机给沈钦言回电话。 短暂的铃声过后,沈钦言的声音跳进了关渺的沉闷的心脏里。 “关渺。”他说:“你是在躲我吗?” 房间里的灯瓦数实在太低,椭圆的灯泡上还落着灰,关渺的瞳孔不太聚焦。 “我没。” 不同于他这里的安静,沈钦言那边应该是在室外,有很明显的风声,以至于让他的声音听上去有种粗粝感。 “没有?那你给我个理由,我从早上给你发的微信为什么不回?刚刚给你打的电话为什么也不接?” “我......”关渺最不擅长找借口,想了会儿才说:“我回老家。” “为什么不告诉我? 关渺温吞解释道:“之前说过。” 沈钦言沉默起来,接着笑了声,这声笑关渺捉摸不透,心脏不可遏制地加速,他握紧手机,想起沈钦言发的那条朋友圈,“沈钦言,你......” “我怎么了?” 他根本不给关渺任何反应跟思考的时间,每句话都接得很快,听筒里有打火机的声音,关渺咬了咬嘴巴,没话找话地问:“你在生气吗?” 沈钦言依旧回得很快:“生气?那倒没有,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他不说,关渺更猜不到。 “我在抽烟。”沈钦言突然说。 关渺的睫毛上下碰了碰,“嗯。” “小孩子很难教,我本来就睡不好,你还不回我消息。”带着指控,全部指向罪魁祸首关渺。 关渺连辩解都做不到,无所适从地开始用指甲扣虎口处慢慢干涸的血。 “为什么,要教小孩?”关渺问。 他打开扩音,把手机放在胸口,用手指触碰鼻尖,确定没有新的血流出才放下。 这种动作能让沈钦言说的每一个字都经过他的心脏。 沈钦言却不回答他的问题,反倒是问了句:“你想不想学?” 关渺木讷道:“学什么?” 手机里的声音停顿很久,沈钦言才扬着调子道:“什么都行,随你。” 关渺还是很笨,脑子告诉他应该要把想说的都说出来,但心不行,他变得纠结又刻板。 沈钦言像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叹口气道:“早点睡,什么时候回港岛。” 关渺想了下说:“应该没几天。” “嗯。” 沈钦言迟迟不挂电话,语音就一直连着,平稳的呼吸像极了催眠,以至于关渺想要入睡,直到门外的敲门声让他惊醒,他猛地睁开眼,看见他妈站在门口。 手机屏幕不知何时已经熄灭,沈钦言把语音挂了,关渺说不上来的难受,他把手机放在一旁,不知道自己的脸有没有擦干净,在起床前又用力对着鼻尖抹了一把。 陈芬快已经五十了,白发也多,脸上尽是沧桑的岁月痕迹,她把门关上后走进来,视线落在关渺铺了一半的床上。 “铺个床都拖拖拉拉。”她边说边弯腰把床单拉过来,双手抻开,关渺攥着手,说:“我自己来。” 陈芬看都不看他一眼,语气冷硬道:“你自己来,你自己来这么久你铺好了吗?” 关渺垂下眼,没再多说一个字,陈芬做事麻利,三两下铺好,但嘴上一刻不得闲。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呢。” 眼角的皱纹蔓延进皮肤里,关渺移开目光,跟她说:“有事。” “有事?什么事?” 陈芬这几年对关渺总是咄咄逼人,难得的几次见面最后都会闹得不欢而散,她跟关馨说她不要认关渺这个儿子,她说关渺让她丢尽了脸面。 “你要么就待在家里别出去,要出去也别乱说话。” 她无法克制自己的语气跟脾性,关渺比她上一次见的时候更瘦了点,苍白的肌肤下只看得到飘荡的魂,前两年还试着缓和,她想给关渺介绍女孩子,她想着,只要关渺接受,她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但关渺很抗拒,抗拒到像是没有她这个。 后来她也懒得管,街坊领居总问她大儿子这么久怎么没谈个女朋友,她答不上来,说没谈就没谈,但关渺这几年病了,总有人说闲话,她一句不爱听,听见了就要跟人吵。 本来家庭就复杂,还非说自己喜欢男人。 眼前的关渺依旧不反抗不辩驳,陈芬有气没处撒,指着关渺的鼻子说:“你就改不了,非要跟我作对,不喜欢女的,难不成男的就喜欢你了?” 关渺像团棉花,陈芬怎么打疼得都是自己。 或许回来住在这里是个错误,关渺开始后悔,他盯着床上整整齐齐的被褥,把沾着鼻血手握紧,说:“我明天走。” “走?你要走你回来干嘛?故意气我是不是?”她的眼眶变得很红,找不到跟关渺冷静沟通的落脚点。 她喘着粗气,转身就走,留下关渺一个,他没在空旷的房间呆很久,拿杯子去卫生间。 一楼的卫生间对着楼梯,他看见了关敬。 关敬个子很高,身材也很壮,洗澡后只套了件冬天的睡衣,楼梯灯在拐角处洒下来,他看见妈妈手里提了个袋子递给关敬,语气温柔:“你上次不是说爱吃,晚上可不能吃太多啊。” “知道了妈。”他转着脑袋看了一圈:“我哥呢?” “你提他干嘛?” 关渺躲在楼梯看不见的角落里,后背贴着墙,听见关敬说:“我就问问。” “上楼去。” “哦。” 家里的牙膏有股怪味道,关渺在洗手池吐了点酸水,最后不堪重负地回了房间。 灯关以后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因为流了鼻血,所以鼻子有点痛,他又在咳嗽,整个人都闷在被子里。 后知后觉想着去找手机,亮屏以后发现界面还停留在跟沈钦言的语音通话中。 心剧烈地往下坠,沈钦言应该是不在了,关渺抖着手想要把通话中断,听筒的扩音器却把沈钦言的嗓音蒙上层纱。 “怎么咳嗽还不好?你有没有吃药。” 原来想念是有声音的。 “我带你去看医生。” 关渺咬住唇,许久才说:“我看过。” “找好一点的医生,听话。” 关渺不回应,沈钦言又问: “你在难过吗?关渺。” --------------------- 要海星(伸手 第75章 “是你吗?” 关渺在这天夜里破天荒地想起了自己四年前养的两只小羊。 思念不仅存在于人跟人之间,任何跟感情沾边的事物都会让这种情绪在未知的环境里产生。 他主动挂掉了跟沈钦言的通话,跟以前一样,某些行为刻在骨子里,不想让自己的难堪公之于众。 老家的床很硬,关渺怎么都睡不舒服,或许是自己太瘦,总磕着他骨头。 很冷,他不得不把自己蜷起来。 心跳很陌生,他重新把手机打开,在只有冰冷的手机光线里对着沈钦言的微信头像发呆。 鬼使神差的,他开始在微信里面搜索羊羊庄园,但很可惜,跳出来的一堆游戏里没有他要找的,关渺失落地把手机关上,然后强迫自己睡觉。 手脚冰凉,怎么都捂不热,指尖冻到无无知觉,他干脆放弃入睡,直接从床上爬起来,摸着黑穿好衣服就那么坐在床边。 一楼的房间没有窗帘,他默默看着有些脏污的玻璃窗,没有月亮的夜晚看不见星星,来之前关馨跟他说,老家没怎么下雪,但是也很少出太阳,他就在想那什么时候会天气晴朗,什么时候又会天亮。 时间数着数着就变得很快,不到五点他就背着包离开这里,静悄悄开门, 静悄悄关门,像从没出现在这里过。 这个点天色还是很黑,偶尔能从很远的地方听见狗叫,关渺没走多会儿就开始喘,走走停停,再靠着路边歇会儿,等走到街上差不多已经六点,他实在太累了,走进一家早餐铺,买了两个包子在店里坐了会儿。 灯影摇晃,衬得关渺逐渐缩成一个小点,他觉得渴,就另外买了杯豆浆,一个人坐着喝。 关馨在早起之后就发现关渺不见了,从前屋跑到后屋的厨房也没看见关渺的人。 “妈!你有见到渺渺吗?”她扯着嗓子喊:“怎么屋里没人啊?”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连一同带来的黑色背包也不在,关馨着了急,连忙去找陈芬。 陈芬整打算起床做饭,头都还没来得及梳。 “他不在房里能去哪?” 关馨记得团团转,“我就是不知道才问你啊。” “那我哪知道,你给他打个电话啊。”陈芬把关渺房门打开,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气得又砰一声关上。 “这么大人还乱跑。” 关馨叫住她妈,不确定地问:“妈,你是不是又说他了?” 陈芬一愣,架不住面子,便说:“我能说他什么?我是他妈说他两句都不行,还像个小孩子一样离家出走吗?” “你......”关馨眼睛红红,“你知道他身体不好,就别说他了呀。” “你到底有什么毛病?”陈芬态度很强硬,“怎么就赖我了?他自己要走,他昨天就说要走!” 两个人语气一个比一个糟糕,关馨看着陈芬有些颤抖地整理自己鬓角的头发,深吸口气道:“对不起啊妈,我先给渺渺打个电话。” 在关馨上楼之后,她先是立马给关渺拨过去一个电话,但关渺没接。 “一个一个,全都要气我。” 关渺在街边找了辆拉客的摩的。 “你要去青檀寺?那现在可去不了。” 关渺脸色被风吹得发白,问他:“为什么?” 司机师傅说:“那儿前段时间着火了呀,在修缮,说是要下周才能开。” 关渺愣住,好几秒才问:“下周几?” “这个不清楚啊,要不我送你去别的地方吧,许愿也灵。” 关渺摇摇头,背着包又走了,司机看他这人奇奇怪怪的,便没再吆喝。 看着时间,关渺才给关馨发去一条微信。 【我先走了,不用担心。】 他在街上找了家宾馆,一天八十,他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付了五天的钱。 房间很小,但好在没有怪味道,从天夜里没合眼,他只脱了外套就躺床上睡了,关馨打来电话他很快被惊醒。 陈乐水的声音宏亮又稚嫩,在电话里喊他舅舅,问他在哪,关馨让他别吵,然后说:“吓死我了,我刚想给你打电话就看到你给我发的微信,渺渺,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就走了?” 关渺轻轻咳了声说:“没什么,住那里不舒服。” “那你是直接回港岛了?不是说还要去青檀寺?” “没有回去。”关渺闷闷咳嗽,“我在街上的宾馆。” 关馨跟他呆的时间很长了,有些话关渺不说她也知道,刨根问底的结果不过就是把伤疤翻开罢了。 “那行,你照顾好自己,等我手头上的忙完,我带崽崽去找你,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家,你在哪家宾馆?” 喉咙不好受,关渺艰难地咽着口水,像有刀片划过,许久才应道:“嗯。” 他不太记得清宾馆叫什么名字,就给关馨发了个定位。 关馨又叮嘱几句才挂上电话,关渺把手机放枕头底下,接着睡觉,这回入睡很快,还做了几个不太连贯的梦。 梦里有他的钦钦羊跟渺渺羊,他太久没看见两只小羊,伸手要去抱,两只羊争先恐后地往他怀里钻,似乎在说: 【好想你!】 柔软的绵羊毛驱散掉关渺的冷意,他这回长记性了,给了渺渺羊跟钦钦羊一样多的食物,它们吃的很开心,也很满足,关渺就跟他们一起挨着脑袋睡觉。 他在小羊熟睡后又多给了渺渺羊一个拥抱,梦里的关渺说不清太多缘由,觉得自己这样好像又有点偏心,便在钦钦羊的脑袋上轻吻。 很温暖,如果可以的话,他有点不想醒来。 房间有空调但要另外收费,关渺就没开,睁开眼的时候钦钦羊跟渺渺羊已经消失,他躺在床上出神,伸出一只手对着空气摸了摸,最后闭上眼转过身,瘦弱的胳膊在毛衣下颤抖,他很久才从床上起来。 临近年关,街上很热闹,宾馆的窗户外是堵封死的墙,但关渺能听见各种嘈杂的声音。 他本来就擅长等待,再等几天也没什么,等去完青檀寺再回港岛也来得及。 闲暇的时间里,沈钦言没有再发来新的消息,也没有打来电话,关渺偶尔会捧着手机想那天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挂掉语音他是不是在生气。 住在宾馆的三餐关渺基本都是就近解决,第三天的清晨有人在放炮,他裹着羽绒服下楼买早餐,看见成群结队的人往同一个方向跑,有小孩跑来跑去,关渺从他们手里攥着的糖果意识到有人结婚。 从早餐店出来以后,胃里就不舒服,咬了一口的包子在他胃里翻滚,他捂着肚子往前走了两步实在撑不住,不顾形象地想在原地蹲下,他现在的身体太差,大概是好不了了,脑子里乱七八糟又想起前几晚梦见的羊羊庄园。 他又变得很失落,好不容易想站起来,眼前却一黑,身子开始摇摇晃晃,怎么都站不稳,视觉消失的时刻别的感官会变得无比清晰,他闻见一股熟悉的味道,在他以为快要直挺挺倒地时,跌进的是带着温度的怀抱。 他在万物寂静的空间里,听见一阵剧烈的心跳。 那人抱得他很紧,紧到他呼吸都有点困难。 关渺心想自己又出丑了,让人看见这个样子,但又觉得庆幸。 “沈钦言,是你吗?” 第76章 心和心的距离 在来溧水之前,陆叙到了港岛,他们见了一面。 “你最近怎么样?” 他拒绝了陆叙递过来的烟,“打算戒了,不抽。” 陆叙表情惊讶,好朋友既然不抽那他干脆也收起来。 “看样子失眠是治得差不多了?”陆叙拍拍他的肩膀骄傲道:“我就说我给你介绍的人不会错吧。” 沈钦言没有理会他这些话,手机安静得出奇,关渺似乎又像消失在他生命里一样,他有些听不进去陆叙的话。 “晚上一起吃饭吧,我叫贺铭一起。” 沈钦言拒绝道:“不了,你们吃。” “你很忙吗?” “我要去趟溧水。” 陆叙疑惑道:“你去那里干嘛?” 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沈钦言闭了闭眼,说道:“去找人。” 陆叙八卦起来,缠着他问是谁,沈钦言看他一眼,奇怪的是,一向话多的陆叙噤声起来,他居然猜不透沈钦言的眼神里蕴含的东西,里面太深太满。 “你这是……” 沈钦言定定看他,沉声道:“找人。” 这语气在陆叙听来不像是找人,更像是抓人。 “谁惹你了?” “没。”沈钦言跟他告别,“改天请你吃饭。” 陆叙应道:“行。” 从港岛到溧水,几百公里,没有飞机,路途也算遥远,他在来时路上想,见到关渺后得问问他,为什么要躲。 总得给个理由。 但抱着关渺骨瘦如柴的身体,他克制不住自己的心跳跟呼吸,把人抱进狭小拥挤的宾馆,他选择用吻来解脱自己。 宾馆外有人放炮,毫无防备的关渺惊了一瞬,沈钦言搂着他,让人软绵绵靠自己怀里。 分开的四年里每一次想起关渺有千万种设想,独独未曾想想过关渺会变成一把骨。 沉闷的心跳让他突然变得也不是很想要答案了,唯一的想法只有一个,他不会再让关渺离开他半分。 他不要再在四年的基础上增加更远的距离,他受不了这样。 ...... 吻着关渺冰冷的耳朵尖,双手托着他臀部将人抵在门上。 “沈钦言……” 因为炙热而绵密的吻打乱了关渺的呼吸,他喘着气,没怎么敢去看沈钦言近在咫尺的眼睛。 “怎么,你有话要跟我说?”沈钦言根本不打算放他下来,把他当小孩儿似的往上掂了掂,这种动作关渺只看过关馨这样抱陈乐水,苍白的脸瞬间起了点血色。 他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沈钦言就打断他,“但我现在不想听。” 关渺的眼睛很湿,可能是刚刚胃痛造成的,沈钦言心里有气,让他一整个贴在自己心口,嘴上却说:“我不会心疼你。” 手机在衣服口袋里震,关渺没有空余的手去拿,就没管,沈钦言身上的气味很安心,他微微仰起脸,正好对上沈钦言低垂的视线。 空气变得稀薄,沈钦言又开始掠夺他仅有的氧气。 到最后舌尖发麻,以至于关渺说话都打结。 “你在惩罚我。”他说。 沈钦言瞥见一旁铺好的床,想了想,还是选择继续抱着关渺。 他绷起脸嗯一声,道:“那你说说,我为什么惩罚你。” 关渺皱起眉,认为这样的沈钦言即使给了他无限的拥抱也仍然有些不好靠近,但仍然模样认真地回答他:“因为,挂电话。” “你挂电话,是因为我听见了吗?” 他说话时眼神没有一秒离开过关渺。 “是因为我听见你妈妈说你,你觉得很丢脸?还是别的,导致你就这么跑出来,一个人住宾馆,一个人吃早饭,一个人因为胃痛低血糖倒在路边?” 沈钦言越说越越激动,到最后冷声道:“关渺,你真有能耐。” 既然一句都反驳不了,关渺干脆认罪。 沈钦言见他装鹌鹑,叹口气道:“至于吗?我妈打我的时候你不也看到了,我跑了吗?我不想见你了吗?我有躲吗?” 关渺愣愣的,消化不了他这些话,沈钦言几乎掰开了揉碎了,然后一口口喂给他。 他告诉关渺,分享脆弱也是拉近距离的一种。 亲密的关系里,也可以是面对面流泪,可他大概不会见到关渺的眼泪了。 关渺这次终于知道自己错在哪,他趴在沈钦言肩上,胸口每因为呼吸起伏一次,就会更近沈钦言心脏一次。 “知道了。” 不过他还是没有问那件滑雪服,紧促跟亲吻让他打起瞌睡,意识模糊间被沈钦言抱去床上,这次的被窝不冷,沈钦言跟他盖同一条被子。 他忍不住问:“你也要睡吗?” 沈钦言被他气笑,没什么力道地掐着他腰:“哦,我不能睡,你让我猝死也行。” 腰部的皮肤微微颤栗,关渺只脱掉了外套,还穿着毛衣,被沈钦言扣在心口,睡衣陡然全无,他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轻轻贴在沈钦言肩膀,像刚刚接吻那样。 “沈钦言,不可以说死。” 沈钦言入睡很快,他应该累极了,关渺凭借他眼底泛起的乌青判断他这几天极大概率没睡好,心里起了点愧疚,趁着沈钦言睡着,把耳朵贴在沈钦言左侧胸口。 但今天怎么都数不好,因为他总分不清哪些心跳来自沈钦言。 他放弃数数,选择睡一个餍足的觉。 醒来时宾馆一片漆黑,被窝温度渐冷,寂静快将关渺淹没,心沉到底,关渺从床上起来,喉咙干涩道叫不出沈钦言的名字,他用手想去摸手机,却碰上一只温热的手,最后被人打横抱起。 他在闻见熟悉的气味时安下心,任凭被搂住,为了不掉下去,只能搂住沈钦言的脖子。 沈钦言吻在他额头,然后把灯打开,关渺被刺激得闭起眼,他得到了太多吻,心尖跟着颤,沈钦言抱着他坐在桌边的椅子上,面前摆了几分打包来的餐盒。 “你先吃点,明天带你回去。” 关渺看着他修长的手指一点点解开塑料袋的结,挪开视线看向离他很近的侧脸,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沈瑜。 “沈钦言。”他突然问:“你打沈瑜了。” 对于他的出现第一个问题问的不是你为什么在这里还是挺让沈钦言感到欣慰的。 “怎么,他跟你告状了?” 关渺点头又摇头,模样像极了说错话的心虚,沈钦言勾起唇笑道:“你问我这个,是想告诉我,一,你见过沈瑜,二,你们还背着我说了点坏话。” 关渺心一紧,连忙解释:“没有。” 沈钦言别的也不说,餐馆送的塑料勺子不怎么好,他用一次性筷子喂关渺吃饭,注意力在关渺唇上,“张嘴。” 关渺听话地张开,舌头卷起食物,想了想,还是坦诚说:“我见过沈瑜。” “嗯。” 沈钦言没什么意外,专心喂他吃饭。 “他说你打了他,但是没说你坏话。” 他吃东西很慢,沈钦言每次都要把吃的递到他嘴巴他才会稍微加快速度多嚼两下然后咽下去,最后再吃口新的。 “是吗?” “嗯。”关渺欲言又止,说:“他说你对他不好。” 沈钦言终于停滞投喂,手停在半空,抬起眸看着关渺,“那你呢?你也这么认为?” “没有。” “没有的意思是,你不这么认为?” “你很好。” 关渺看着沈钦言的眼睛:“你对沈瑜很好。” 沈钦言笑了笑:“你比他有良心。” 面对突然的夸奖,关渺显得无所适从,沈钦言看他差不多饱了便没有再喂,宾馆的纸巾廉价,他用自己的手擦去关渺唇角的饭粒。 “他还跟你说什么了?” 关渺舔了下唇,说没有,沈钦言猜到他的答案,把餐盒放回桌上,跟关渺说:“难道他没有告诉你,我没有跟秦仪臻复合,也从没打算复合,他是故意骗你想离开我?” 命运真够可笑,居然让这样的误会在他跟关渺的感情里插上一把刀。 “说来道去,我不怪想沈瑜,是我自己的问题。” “......他......”关渺心跳如雷,在沈钦言靠近时下意识往后退,被扣住后颈摁回来,沈钦言非常不满他这个举动,不悦道:“再让我发现你躲,我真的会惩罚你。” 关渺面对惩罚并不害怕,他把手搭在沈钦言肘弯,说:“没有躲。” 沈钦言放过他,清理掉桌子上的东西,关渺很安静,以为他还在不高兴,绞尽脑汁去想一些哄他的办法。 “我还不回去,要祈福。” 沈钦言不理他,关渺变得有些着急,“大概下个礼拜。” “跟我有什么关系。” 关渺难过起来,“给你。” 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沈钦言也不是那么高兴,关渺就是笨,很多玩笑话他也会当真,他无奈道:“逗你的,我等你。” 关渺的心变得很柔软,沈钦言抱他回床上,就那么几步路的距离,硬是没让他自己走。 “关渺,你恨不恨沈瑜。”他这次换了种说法:“有没有讨厌我?” 心贴心的距离是关渺一直追寻的亲密,他听见沈钦言说: “可我从来没想过要跟你分开。” --------------------- 心和心的距离不过就是一句我爱你 两只小羊要幸福 关渺终于要带着钦钦羊去祈福,等沈钦言带关渺去纳尔维克,恶趣味就要走向尾声了 不过在此之前,想让他们狠狠贴贴,又觉得sqy舍不得 第77章 神明保佑 关渺手机里有陈芬发来的消息,先是问他在哪里,紧接着就是一通数落,关渺心里清楚,他妈就是这样,习惯性表示一下关心来打消自己的愧疚,最后再以都是为你好收尾。 夜里十点,月亮难得冒出了头,但依旧寒风刺骨。 沈钦言从卫生间出来就看到关渺捧着手机发呆,眼角的余光在屏幕上看见了妈妈的字眼,他面无表情地从关渺手里拿过手机。 “这种消息就不要回了。”其实更想问他是不是还在难过,但关渺蜷蜷指尖,仰起脸看他,乖顺地说:“没有想回。” 晚饭是沈钦言买来在旅馆解决的,关渺还算给面子,吃的比中午多,他现在跟小孩儿没什么区别,沈钦言喜欢一口一口喂他吃。 “洗澡么?”沈钦言问,他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很不满意这里的环境,他把浴室的大灯打开,同时调高空调的温度,做完这一切,看向出神的关渺。 “说话。” 关渺回过神,脸颊上的皮肤红了一块,“好”字还没说出口,沈钦言就笑了声说:“总不要我帮你洗。” 红晕从关渺的脸蔓延到脖子,他慌张地摇头,然后起身:“不用。” 他把外套脱在床边的沙发上,拿了贴身衣物进浴室,先放水再脱里衣,他怕冷穿得多了些,一层层剥掉后,面前的镜子已经被热气熏花,他把上半身的衣物放在不够宽阔的洗手池台面上,然后准备弯腰脱裤子。 快速流动的水从莲蓬头落下,关渺在哗哗的水声中听见了开门声。 他的内裤还挂在脚踝来不及褪下,就见沈钦言关上门朝他走来。 氤氲的水汽模糊掉沈钦言的脸,他看不清,一瞬间得呆滞过后下意识想躲,顺手捞起被他放在一旁的衣物挡在胸前。 “别看我......”语气慌乱,眼角泛起潮湿的红色。 他被沈钦言抱起,手里的衣服被扯下扑在台面上,随后被他坐上去。 “沈钦言,你放我......” 沈钦言用手分开他两条细长又瘦弱不堪的腿,站在他一览无余的中间,关渺想闭上都毫无办法,只能求饶似的看他。 “我怕你又晕,想了想还是帮你洗比较好。”沈钦言的嗓子听不出除了关心以外的任何情绪。 关渺揪住他肩上的毛衣,难以启齿道:“不会。” “什么不会?” 关渺不怎么敢看他,指头攥紧:“不会晕。” 沈钦言拖着他的臀,嗓音很淡地说:“我不放心。” 任凭关渺再怎么瘦,浴室里也容纳不了两个成年男人,沈钦言摸到关渺凸起的肩胛骨,顺着他嶙峋的脊背抱住他,关渺又开始缺氧。 “沈钦言。”他问:“你怎么了?” 水将两人都打湿,沈钦言吻去关渺眼皮上的水珠,“回港岛以后,先去看医生。” 关渺不得不缩在他怀里,颤着眼睫说:“我没事。” 但沈钦言没有给他商量的余地,他身上的毛衣被水浸湿后沉沉往下坠,关渺用手握住他毛衣的角,随即捏紧,像拧掉自己心里的水一样。 “都湿了。” 沈钦言在犹豫要不要给他洗个头,摁住他,“你再动一会儿更湿。” “你还在生气吗?” 他的反应永远很迟钝,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还能问他早八百年前的事。 沈钦言不理他,选择沉默,关渺用手圈住他脖子,用湿漉漉的鼻尖贴着他下巴,这个动作有些累人,但关渺一直坚持到被沈钦言主动分开。 细密的水珠在湿热的空气里炸开,关渺对上沈钦言深不见底的眼睛。 沈钦言喉结滚动,手从关渺湿润的发丝里钻进去。 “你知道我不高兴,那你应该怎么做?” 关渺笨得很,又呆,他还不如以前聪明,沈钦言贴着他额头,低声道: “哄我。” 关渺的心猛地一跳,动作比脑子要快一步,雨滴般的吻落在沈钦言的唇上。 其实他依旧不熟练接吻,但也会用舔舐讨好人,莲蓬头的水把关渺打湿,他感到自己僵硬到连四肢都不听使唤,沈钦言稳稳接住他,仔细替他洗干净,浴室的浴巾沈钦言没用,他用自己的干净衣服把关渺裹住抱出去。 被子里有香味,是沈钦言衣服上的,关渺完全把自己缩进去,浴室的水声没有停,沈钦言出来时只在腰间围了条浴巾,水从腹肌掩进干巴巴的布料里,关渺在沈钦言关灯上床后主动说了句话,看着嘴唇的幅度大概是我帮你的意思。 他的手摸到沈钦言浴巾边缘,被一把扣住,沈钦言看上去没有那个想法,这让关渺难免感到失落跟难过。 想来也是,他这副身体不够好看,确实不吸引人。 沈钦言的手指钻进他指缝里,十指相扣,牙齿咬在关渺耳垂。 “要是让我知道你在瞎想些乱七八糟的。” 关渺一直在等他后面的话,会怎么样?还会惩罚他吗?不过关渺愿意接受这个惩罚,但他等来等去也只等到一个落在眉心的吻。 在黑漆漆的看不见月亮的夜里显得格外炙热。 “接吻跟做爱,你自己选。” 不知道为什么沈钦言给了他两个选择,关渺愣了愣,沈钦言的手比他大比他宽,也比他温暖,他悄悄握紧,掌心的温度就传过来。 他跟四年前一样,还是选择,“接吻。” 沈钦言很满意他这个回答,一边亲他一边说:“这算不算约会?” 关渺答非所问:“你想约会吗?” 唇上有痛感,关渺缩着肩,他现在不怎么吃痛,闷声道:“说错了吗?” 沈钦言让他张嘴,他就乖乖听话,过电般的酥麻从舌尖散开,他喘着气说:“我带你去青檀寺祈福,我们去买贡品,也算约会。” 沈钦言轻笑道:“没听说过约会在寺庙。” “那......” “你打算祈什么福?” 关渺舔着唇,变得为难起来:“说出来就不灵了。” “......行。”沈钦言现在有很多耐心,“我也去祈福,菩萨最好给我灵一点。” 关渺从他怀里探出脑袋,盯着他脸部的轮廓问:“你也要吗?是什么?” 沈钦言也不告诉他,用他刚刚的话把他打发了,关渺的探知欲向来不强,他开始昏昏欲睡。 今天晚上应该可以睡个好觉,但沈钦言却没有哪刻比现在更清醒。 他把关渺搂紧,试图抱住他身上每一根骨头。 关渺想去寺庙那就去,至于祈福,他也不知道,以前的愿望只是想在关渺离开他的日子里能睡个好觉,现在的话,那就祈祷神明保佑他们这对恋人吧。 ...... 青檀寺重新开放那天,人很少,沈钦言叫了辆车,关渺比他熟悉寺院,先是在前堂买了捆香,跟沈钦言一人一半,然后把带来的贡品放在烧香炉旁边的盘子里。 硕大的金色雕像肃穆安静,仿佛牵扯出过往前尘的回忆,沈钦言跟关渺一同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 关渺说,祈福要诚心,他朝菩萨磕了三个头。 保佑关渺身体健康。 保佑关渺平平安安。 保佑关渺心想事成。 第78章 情书 从寺庙回去的路上,关渺还是没忍住问沈钦言:“你祈什么福了?” 他们要走一段路程才能到停车的地方,司机还在等,沈钦言牵起关渺的手,偏不回答他的话。 “说出来就不灵了,不是你自己说的?” 为了照顾他,沈钦言走得不快,关渺的手没什么分量,掌心有一点点薄薄的茧子,他哦了声,低垂着眉,道路两旁的枯树掉了几片黄叶子下来,脚踩在上面有清脆的声响。 “这么想知道?” 关渺抬起头,枯叶落在沈钦言肩头,风一吹就掉,他抿着唇说:“也没有。” “哦,也没有。”沈钦言头也不回,把他话重复了一遍,听上去在调侃,关渺拿不准他意思,也就闭上嘴。 车里也凉飕飕的,沈钦言在他后面上车,摇摇晃晃的车身催生出困意,在沈钦言朝他伸手时消散。 “怎么了?” 掌心的纹路交错,关渺突然想起寺庙有人会看掌纹算命,他有些后悔,刚刚应该也去算一算。 沈钦言不满意关渺的出神,不悦道:“我都这么主动,你还问我怎么了?” 关渺表情很木,滞涩的大脑依旧转得很慢,他垂眸看见沈钦言依旧朝他摊开的手,修长的手指只微微弯起一点弧度,心跳就开始不可遏制地狂跳,他不确定沈钦言是不是想跟他牵手,整个人都变得像是个被抽了零件的机器。 他的犹豫花费很长时间,指尖轻轻戳进皮肉里,就在他准备把手搭上去,沈钦言却收回了手。 “不愿意就算了。” 关渺哑然,喉咙干巴巴说不出话,也不解释,就靠在后座的角落里,手放进羽绒服的口袋,司机应该是在他们祈福的时候为了打发时间抽了烟,车里有烟味,关渺闷闷咳了两声,被沈钦言抱进怀里。 开了一点点窗户,觉得冷后又关上,关渺贴在沈钦言胸口,小声说:“我没有不愿意。” 沈钦言勾起唇,当没听见,“什么?” 关渺变胆小了,很简单的一句话他居然说不出第二遍,沈钦言搂着他腰,共享心跳跟体温,司机在后视镜看见他们过于亲密的举动有些震惊,却也没敢多嘴,倒是被沈钦言发现,搂在关渺腰上的手更紧了,同时还吻了吻关渺的发丝。 怀里的人在抖,幅度很小,沈钦言不想放开他,看看司机又看看关渺乌黑的睫毛,冷不丁问了句:“你怕?” 还没等关渺回答自顾自说:“怕也没用。” 不明白沈钦言怎么就不高兴了,他只是觉得抱太紧有些无所适从,但还是把哄人放在第一位。 “你想吃烧饼吗?”关渺问。 “你以前买的那种?” “嗯,又甜的,也有咸的。” 沈钦言看上去很认真地思考了下,才说:“不吃甜的。” “好。” 司机的车费提前给过,沈钦言让人停在距离旅馆不远处的街边,然后跟着关渺去买烧饼。 圆圆的,鼓鼓的,中间还撒了白芝麻,跟记忆里的照片一样。 “只有甜的了,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们再去......” 沈钦言付了钱,把装着烧饼的塑料袋接过,“不了,一样吃。” “可是你不喜欢。” “我有说吗?” 关渺仔细回想了好几秒,“说过。” “什么时候?” 关渺答不上来,沈钦言要带他回旅馆,这天太冷,再吹风估计又得感冒,要不是时间来不及,他今天就会带关渺离开这里。 “我想起来了。”沈钦言回过头,嘴角噙着一抹笑:“第一次吃这个烧饼是你喂我的。” 对于这件事,关渺印象其实不是很深了,他一路想很久,直到在旅馆楼下才记起来,当初第一次带烧饼回南城,是因为跟沈钦言开房,夜里因为没吃饭胃痛,最后自己把买来的烧饼吃掉了。 沈钦言吃的是他嘴里的。 “今天晚上把东西收拾一下,明天我带你走。” 关渺的脸不知何时红了一片,沈钦言让他坐床上休息,眼睛也变得很湿。 “你想到什么了?” 关渺慌乱的时候也不太会躲,就直直看着沈钦言说:“没有。” 没有就是有,但沈钦言不戳穿他,心情也变得好起来。 中午吃过饭,沈钦言接了通电话,关渺同时也收到来自关馨的微信。 【渺渺,我事情弄得差不多了,咱们什么时候买票,我随时都能走,我下午带着崽崽去找你吧,他一直吵着要跟你玩。】 旅馆空调的热气全飘在顶上,沈钦言脱掉了外套,只穿一身黑色的替身毛衣靠着窗,关渺眨眨眼,随即给关馨回:【好。】 沈钦言的通话持续了四十分钟,关渺睁眼躺在床上,沈钦言挂掉电话后瞎开被子把他从里面捞出来,他两条胳膊就顺势圈上沈钦言的脖子。 “困了就睡。” 关渺摇头说不困,“陈乐水要来,还有我姐。” “什么时候,今天?” “嗯。” “知道了。” 关渺在他腿上动了下,问:“你是不是很忙?” “我没什么可忙的。”沈钦言说:“就是教一个小孩儿滑雪,还没结束就来找你了,不过我打算带他去我的滑雪场,教一个冬天也差不多,你跟我一起去。” 关渺愣住,从他身上起来,“滑雪场?在哪里。” “纳尔维克。” 这个地方关渺很陌生,大概是在国外,又听见沈钦言问:“我发的照片,你看见没有?” 沈钦言发现,关渺对他很多次的主动会有一种下意识的逃避,他不清楚缘由,可也不想强迫关渺。 “那就是看见了。” 那件滑雪服被他收起来,下次得当着关渺的面穿,其实很舍不得,那是关渺的心血,他无法想象当年的关渺是怀这怎样的心情买下这件滑雪服的,这件衣服应该跟关渺的眼泪一样珍藏。 关馨没说几点来,沈钦言想带着关渺午睡,这里的床有些拥挤,俩人每天都是贴着水的,关渺睡不着,所有记忆从脑子里闪过后又趋于平静,他叫了声沈钦言的名字,换来一个吻。 “你又不说喜欢我,也不说讨厌我,亲你也不拒绝。”沈钦言这话听着关渺像极了渣男,“关渺,哪有你这样的。” 关渺听不得他这么说,主动亲在他下巴上,俩人本来穿得就少,他被沈钦言抱着翻过身,趴在心口,剧烈的心跳让关渺变得混乱。 这些天除了接吻别的没做过,很多时候亲久了他呼吸就上不来,要沈钦言拍背顺气,他也想付出点什么。 “你想做吗?” 不论是言语还是神态,都掺杂不了太多情欲,沈钦言眉心一跳,捂住关渺的眼睛,“讨好谁呢。” 眨眼时,睫毛在掌心刮挠,本就瘦到巴掌大的脸被瘦捂住一半此刻只剩下半张说话时张合的唇,沈钦言甚至能看见他里面嫩红的舌头。 “你。” 关渺的话从来不多,但表达得很明确。 不过沈钦言在想,他需要被讨好吗?比起跟关渺做爱,他更担心的是,稍微用点力,关渺是不是就要受不住让他停下,不过以关渺的性格来说,他十有八九都会忍着。 关渺把沈钦言的手盖住,然后拉下,主动在他指尖亲吻。 对做爱的记忆停留在四年前,欢愉远远大于痛苦,不合时宜地想起当年为了给沈钦言修好的空调却迟迟没用上,很可惜。 但好在,今天的旅馆是有空调的。 他不太敢看沈钦言的眼睛,主动向下,趴到沈钦言的腰间,口交这种事也不熟练,摸到滚烫又硬挺的性器时手也不收控制地抖。 最开始只是亲在顶端,小猫似的伸着舌头舔,耳边是沈钦言粗重的喘息,他想张口把阴茎含住,却被沈钦言卡住下巴被迫抬起脸。 中午的光线算不上好,但足够让他看清沈钦言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是我做的不好吗?”关渺说:“你不喜欢。” 他的唇边还留着湿亮的口水,沈钦言忽视掉狂跳的太阳穴,把他拖上来,直接吻住他的唇。 关渺早就没什么力气,化成一滩水,被沈钦言剥光了躺在床的里侧。 “沈钦言。” 背对着的姿势有点不安,但关渺不怎么害怕,沈钦言整个人的温度都在向他传递我在身边的安全感。 腿间插进一根粗长硬挺的东西,关渺攥住沈钦言横在胸前的手。 “床头有安全套。”关渺难以遏制地感到羞耻,沈钦言吻在他瘦削的肩胛骨。 “不想用。” 不知名的牌子,肯定质量也不够好,万一关渺用了不舒服又得生病。 他不断噙着关渺红透的耳根,“又不是没这样做过,关渺,你有经验的。” 关渺脑子混沌,腿心里进出的东西异物感太强,他不怎么出声,磨得一直抖,手想找点依靠,往后要揽沈钦言脖子,却在半空失重般跌落。 他在床上话少,也不怎么出声,只有在忍不住的时候发出几段呻吟,最后都会被沈钦言吃进嘴里。 “就没力气了?”沈钦言往前一顶,关渺咬着枕头不吭声,“你这个样子,做爱晕过去怎么办?” 整个人都变得汗津津,关渺潮红着脸说:“不会......” 沈钦言发现,关渺在床上会掉一点点眼泪,但很快就会被他擦掉,沈钦言不想在这种亲密的时刻教育他,只能一点点吻掉他眼角的潮湿。 “关渺,我们现在的距离,够不够近?” 关渺下意识夹着腿,换来沈钦言重重地啃咬。 “我......” “可以哭。”沈钦言听见了关渺的心跳,告诉他:“我们早就很亲密了。” 关馨在去找关渺之前,带着陈乐水买了一大袋子烧饼,陈乐水非说好吃,要给舅舅买,他说舅舅一个人住肯定没有好好吃饭,关馨觉得很欣慰,又去了趟超市,一大一小提着满满当当的购物袋去了关渺住的旅馆。 开门的是沈钦言,他似乎刚洗过澡,头发还湿着,穿得也不够规整,关馨一个女人看不得这些,眼神乱飘,说:“哎呀,你怎么在这里啊。” 陈乐水一脸惊讶,“哇,又是你!” 沈钦言侧过身让他们进来,提醒道:“他在睡,小点声。” 陈乐水比关馨还担心扰乱他舅舅的睡眠,当即捂住嘴:“好的好的。” 关馨把买来的东西放桌上,看见裹成一团睡在被子里的关渺,表情有些尴尬,她一个结婚又离婚,还生过孩子的女人哪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不太自然地捋了把头发。 “那个,你什么时候来的呀,也没听渺渺说。” “没多久。”沈钦言转身把沙发上的外套拿起来套上,“现在几点了?” “还不到四点。” “我去买饭。”沈钦言说。 关馨连忙叫住他,“还是我去吧。” 她留在这里怎么想都不太对劲,“我去就行,我知道有家餐馆很好吃,我去吧。” 沈钦言没有跟她争,点头同意,陈乐水不肯走,气鼓鼓地说:“我累了,我要休息,我要陪着舅舅。” 关馨没怎么用力地揪他耳朵:“你别在这儿做电灯泡。” 陈乐水天真地问:“妈妈,什么是电灯泡?” 关馨可没工夫跟她儿子解释这些,想直接抱着他走人,沈钦言却说:“让他留下吧。” 既然都这么说了,关馨只能答应:“行,我很快回来,那袋子里有零食,他要是吵你就给他喂点。” “嗯。” 房间里很快就剩沈钦言跟陈乐水。 小不点穿着不知道从哪买的小花袄,吭哧吭哧趴到沙发上坐下,说话声很小:“喂,你怎么总来找我舅舅?” 沈钦言看他被风吹得红透的脸,因为心情不错,跟陈乐水开起了玩笑:“你舅舅没告诉过你?” “没有啊。” “那没办法。” “什么没办法?” “你跟他的关系不够亲近,所以他不告诉你。” 这话陈乐水可听不得,当即从沙发上跳下来,气得不行,“你不准胡说,我跟舅舅关系最好了。” 沈钦言轻飘飘道:“是吗?” “是的!” “那你怎么不知道我来找他?” 陈乐水被他绕晕过去,气得转圈圈,“你这个......你这个坏家伙。” 沈钦言头一次发现逗小孩很有意思,笑着朝陈乐水勾勾手指:“你过来。” “干嘛?” 他的防备心不够强,笨笨的,沈钦言蹲下身问:“你上次写得情书给你舅舅看了没有。” 陈乐水的注意力世界倒数第一差,立马就被转移掉,“给了呀,但他好像没有看,因为我放在他枕头底下了,没想到舅舅也跟着回老家,我以为他不来的。” “噢,这样啊。” “嗯嗯。”陈乐水安慰自己说:“等回去,舅舅肯定就看到了。” “你还记得里面写的什么内容吗?” 陈乐水骄傲地仰着脸,“当然。” 沈钦言凑过去,贴近陈乐水,“你想不想你舅舅跟你关系更好一点。” “这还用说吗?不对,我跟舅舅关系本来就很好。” 沈钦言:“变得更好。” 陈乐水:“要。” 关渺在近五点醒来,旅馆开了灯,他觉得有些渴,撑着手起床看见陈乐水坐在沙发上晃着腿吃饼干。 “舅舅,你醒啦?”他嘿嘿笑了两声,把饼干放下,然后擦擦嘴,朝他跑过来,“舅舅,你饿吗?” 关渺摇头,“你一个人?” 他声音很哑,陈乐水听不出不对劲,只知道自己即将干一件大事。 “妈妈出去买饭了,说要排队等,沈钦言去接她,很快回来。” “哦。” 陈乐水的花袄在他眼前晃来晃去,身上穿着沈钦言的衣服,他让陈乐水继续吃他的饼干,陈乐水不乐意了,贼头贼脑地从沙发拿了张纸过来。 “你干嘛?” “舅舅,我要给你读一封信,你先别说话。” 他连纸都拿反了。 “我马上要上幼儿园,沈钦言说,我得好好练习,不能输在起跑线。” “练习什么?” “读书呀。”陈乐水不许他在说话,把食指堵在嘴边,“这是我给你的情书,你要好好听。” 关渺还算捧场,陈乐水一本正经地拿着反了的纸读起来,他根本不识字,全凭记忆。 “我亲爱的舅舅。” ...... “亲爱的舅舅......我以为你不会来老家,所以把情书放在你的枕头里,但是没想到你一起回来,你看不到我的情书,所以我重新给你写了一封。” 关渺问他:“谁帮你写的。” 陈乐水抬起头:“沈钦言呀。” 他叫起沈钦言的名字来十分熟练,“好了舅舅,你继续听。” “给我, 我自己看。” 关渺朝他伸手,陈乐水在拒绝跟听话之间选择了后者,“好吧。” 那张纸就练习册大小,还带着深蓝色的横线,沈钦言字迹遒劲有力,写的很清晰,陈乐水把纸给他以后还不忘念念叨叨把自己记得的话读出来。 “舅舅,我喜欢跟你一起玩,你给我买的东西也很好吃。” 【关渺,我只离开一会儿,很快回来。】 “妈妈不让我总吵你,可我没有吵你呀,我喜欢你。” 【你姐买了很多烧饼,这下吃不完了,让陈乐水解决。】 “全世界我最喜欢舅舅。” 【陈乐水蛮乖的,跟你倒是有点像,你小时候也这样么?】 “舅舅,我有点忘记后面是什么了。” 【其实还有点别的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庆幸你还在。】 “有时候舅舅不理我,我真的受不了呀,我的心......真难受。” 【你离开我,我的心脏受不了。】 “还有什么来着。” “哦,我想起来了!” 陈乐水一拍脑门,嗓音稚嫩道:“关渺,我爱你!” --------------------- 陈乐水,叫舅妈 第79章 回家 关渺不知怎么感冒了,在决定回南城的前一天,沈钦言带他在老家镇上的医院开了药,原本咳嗽就没怎么好,这会儿整个人都打不起精神,几乎一整天都在睡。 港岛没有直达到南城的飞机,他们坐了一段高铁,中途沈钦言安排了辆商务车开回去,夜里十点多到的地方,关渺跟陈乐水都睡了,关馨倒是看上去很精神。 其实自从知道沈钦言跟自己弟弟关系不一般之后,每次跟他独处都会让关馨觉得很不自在。 车里有些热,趴在她腿上的陈乐水脸颊都暖呼呼的,不知道做了什么美梦,咂咂嘴巴嘿嘿笑了两声,她朝前座看过去,车内唯一的光亮来自玻璃窗外的路灯。 关渺被沈钦言没什么顾及地搂着,脱了外套,穿了件不怎么合身的毛衣,星星点点的光印在柔软的头发上,正好搭在沈钦言的肩膀。 这种亲密到爱人一般的姿势让关馨不断在心里叹气。 “你叹什么气?” 也不知道沈钦言怎么听见的,关馨下意识辩驳道:“没呢,是不是听错了?” 沈钦言莫名其妙笑了声,显得关馨更尴尬了,她向来教育陈乐水不可以说谎,结果趁着孩子睡着做起了坏榜样。 她欲言又止起来,沈钦言的侧脸在不断闪动的光线下看上去比四年前柔和得多。 她心想,明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对人爱答不理,原来长时间的不见面真的会让人改变掉一些特质。 “那个......”关馨做了点准备,先是跟人道谢,“谢谢你送我们回来啊,坐这个车舒服多了,不然我们还得转车,又麻烦又累。” 关渺的手因为熟睡脱力般往下垂,被沈钦言接住,包在掌心里,正好被关馨看见,她闭了闭眼,刚想说话,沈钦言却先她一步开口道:“我本来就要带他回来。”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关馨心想原来是托自己弟弟的福,她总忍不住去看沈钦言,心里难免疑惑,这俩人看样子是谈上了。 “我想问问你。”关馨性子在某些方面跟关渺有种一脉相承的直接,她咽了下口水,手摸在陈乐水的脸上,车子经过一小段隧道后,她在窥不见天光的环境里问沈钦言: “你跟渺渺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沈钦言还没有回答,她怕问题太过冒昧而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其实我以前就问过,但渺渺总说你们关系一般,他说你们不是朋友,我就想,既然不是朋友,那就应该是......” 男朋友三个字突然觉得很为难,关馨有点说不出口,其实到现在她也不知道关渺跟沈钦言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她失败的婚姻并没有教会她什么,而沈钦言确确实实给过她帮助,以前的事她这些年想来对不起关渺,所以真切希望自己的弟弟起码在感情里比她获得的多一些。 “应该是什么?” 穿过隧道后,路灯明亮,沈钦言的侧脸变得清晰,语调都上扬,像是很期待关馨后面的话,但关馨却变得温吞起来。 “不知道。”关馨唉声叹气地说:“渺渺比我勇敢得多,他从来不避讳自己的性取向,所以我妈总对他有意见,上了年纪的人接受不了这些。” “你能接受?” 关馨一愣,心想她不能接受也得接受啊,她又做不了关渺的主,也不想做他的主。 “我早就知道了。”关馨嘀咕道。 关渺大概是睡得不舒服,在沈钦言怀里动了下,呼吸声闷闷的,喷在沈钦言脖颈里,不知道为什么,沈钦言有种关渺正在好好活着的安心感。 “你知道?”沈钦言一边把关渺额前的头发理好,一边说:“我跟关渺?” “嗯。” 关馨也不藏着掖着了,没必要,直说道:“我看到你俩......接吻了。” 沈钦言皱起眉,稍稍在座位里侧过身体去看关馨:“什么时候?” “就四年前夏天啊,在渺渺租房楼下。” 沈钦言想起来了,默默转过去,指腹揉在关渺的唇上。 他记得那个夏天,很热,跟关渺认识也没多久,但是亲过很多次,也上过床,关渺在沈瑜跟秦仪臻那里吃了亏,以为自己要罚他,心跳比树上的蝉鸣响得多。 他给了关渺一个吻。 不过他那时候他没告诉关渺,亲吻从来不是惩罚,他其实听见关渺说故意把沈瑜摔伤后的第一反应是关渺大概真的很喜欢他。 他竟然觉得高兴。 他早就说过,他的病不比关渺轻。 “是男朋友。” 关馨眼皮重重一跳,视线在沈钦言身上停滞,男人身上飘着股淡淡的好闻香气,又有点像是关渺身上传来的,关馨不是很确定,他俩靠的太近了。 “噢,我就说嘛。” 沈钦言嗓音很低,说话时垂眸看着关渺,熟睡的人只露出一点眼皮,他说:“有点误会,就分开了。” “那现在误会解除了?”关馨问。 沈钦言突然沉默起来,因为在他看来,他跟关渺失去的四年无法轻飘飘用一个字来回答。 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你们先回去,我过两天带他去看医生,年后我会带他出国。” “出国?出国去看医生吗?”关馨问:“其实渺渺的身体看不出什么来,医生总说没问题,就是体质变差了。” 其实到目前为止,关馨大概猜得到,关渺变成这样都是因为沈钦言。 心病的药已经出现了,关渺大概率就会好了。 “陈乐水下学期不是要上学?记得把资料准备好,拖几天也没事。” 关馨下意识应道:“行,我知道的。” 起初并没有觉得沈钦言的话有什么问题,直到下车,陈乐水哼哼唧唧地声音在她耳边闹他才恍然醒悟。 “那个......”关馨不确定地问:“是你帮的我?” 关渺早陈乐水的喷嚏声中转醒,港岛的气候就是比老家要差,冷风从敞开的车门里钻进来,声音因为感冒变得沙哑,他想起来,“到家了?” 被沈钦言又摁了回去,鼻尖正好撞在对方下巴上,脸被迫埋在沈钦言脖子里,什么都看不见,只听到陈乐水在问: “舅舅怎么不跟我们回家?” 沈钦言往车门方向看过去,陈乐水顶着张红扑扑的脸,看见他就昂着脑袋笑,很得意的样子。 “改天再让舅舅找你,我跟他还有事。” 陈乐水准了,说:“知道了,去吧。” 商务车消失在前方街道的拐角,关馨牵着陈乐水往家走,小屁孩扬着下巴还在笑,一只手还挥来挥去,上楼梯时才看到他竖着个大拇指,像在奖励自己一样,关馨看他神经兮兮的,说了句:“你到底在臭屁什么?” 陈乐水哼道:“才不告诉你,妈妈,这是秘密。” 第80章 意外 “我们去哪里?” 车里除了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司机,就只剩自己跟沈钦言,陈乐水笑嘻嘻的嗓音似乎还在他耳边晃,关渺这会儿也不急着起来了,就趴在沈钦言肩头看着黑漆漆的玻璃窗发呆。 “沈钦言,你要跟我说什么事?” 气氛安静到很诡异,直到沈钦言的手隔着毛衣去掐他腰上本就不多的肉,他才抬起头。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错话以至于沈钦言不开心。 “你怎么了?” 沈钦言确实不怎么高兴地说:“你说我怎么了?” 迟钝的关渺甚至听出来点埋怨。 “我......” “你是真不记得还是假不记得。”沈钦言声音轻飘飘的,俩人距离虽近,但沈钦言偏不自己动,非要摁着关渺的后颈让他靠过来,然后贴着他耳朵理所应当地说:“当然是找你睡觉了。” 他感受到关渺的紧张跟无措,这对他来说有种久违的熟悉感,逗弄关渺让他难以克制地觉得这人有些可爱。 他故意说:“看来是不愿意。” 随即就朝着驾驶座的司机道:“师傅,麻烦在前面调头。” 关渺先是木头似的愣了会儿,紧接着慌乱道:“我没有,你......” “我又怎么了 ?” 即使在不够明亮的环境里,关渺也不怎么敢看沈钦言,睫毛微弱地抖着,刚刚因为着急不小心把风呛进喉咙里而咳嗽,沈钦言抱着他,右手在他背上顺气。 沈钦言说话时嘴唇正好擦过关渺滚烫的耳朵尖:“不准着急,好好说话。” 关渺缓了很久,闷声道:“可以不走吗?” “不让谁走?”沈钦言总是会抛出一些明知故问的话,但关渺会甘之如饴地给他所有答案。 “我。”关渺有些哀求着说:“别让我走。” 身上的毛衣是沈钦言的,离开老家那天沈钦言替他穿的衣服,他说自己的毛衣不够柔软,摸着不舒服,当时陈乐水围着他们看,追着说:“这衣服我舅舅穿太大了。” 上面有属于沈钦言的味道,像夏日里被蒸发掉的水汽,炸开了全往他身体里钻,关渺几乎很少会感到羞耻,当时竟然很想把陈乐水圆鼓鼓的脸蒙上不准他看。 他不想走的,他也很没出息,分开对他来说是抽丝剥茧的痛,谁都有怕痛的权利,所以并不想再跟沈钦言分开。 “我不想走。” 说这话时很乖,沈钦言的心变成滩水,勾起唇角笑了笑:“知道了。” 接着才对司机说:“调头找家药店。” 他亲着关渺的头顶,也给他一些答案:“本来就没打算让你走,我失眠很严重,你不陪我我怎么睡?” 关渺就是个小孩,起码目前在他看来,不论是四年前还是现在,他跟陈乐水没什么区别,想得到奖励肯定自己,做错事也需要通过惩罚来确认自己并没有被忽略。 他在此刻才真正认为,关渺一点也不奇怪,他很好懂。 车子在寂静的街道匀速行驶,关渺喘着气,脸埋在沈钦言肩头,沉默着数了会儿心跳。 “也可以睡。”他不太能好好措辞,“别的。” 沈钦言可比他聪明得多,自然知道这句掩藏的另外意思。 “你撑得住吗?” 关渺点头:“可以的。” 沈钦言拍拍他屁股,“把感冒治好,关渺,如果你能在一个月之内涨3斤肉,我会奖励你。” 关渺好奇道:“什么奖励?” 沈钦言悄悄凑到他耳边,声音轻得像蛊惑,没几秒又退开。 “就这种奖励。” 他的眼睛在夜里似乎泛着光,关渺舔着唇,感到一阵晕眩,耳朵上似乎还残留着沈钦言温热的体温跟呼吸。 “沈钦言。” “嗯。” “那你最近睡得还好吗?” “还不错。” 关渺也感到高兴,沈钦言在车子停好后去药店给关渺买了瓶止咳糖浆,没让关渺下车,然后才回去酒店。 现在给关渺喂药已经变成习惯,好在关渺不用像小孩儿一样哄着吃,但他依旧会在关渺吃完这些难吃的药后给他一个甜蜜的吻。 有些奖励想给就给,用不着必须达到某种要求。 ...... 关渺在沈钦言的酒店住了不到一周,大多数时候就在养身体,沈钦言给他找了医生做体检,没什么大问题,只不过从医院回来的第二天早上他刷牙时流了一点鼻血,他不想让沈钦言知道,就自己偷偷清理了,但还是被沈钦言发现了被他遗漏的枕头上面残留的一点血迹。 “只是太干了,可能我水喝少了。” 沈钦言当天又带他看了次医生,嘴上说没生气,但关渺还是小心翼翼观察他每一个表情,他发现,沈钦言不亲他了。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他发现沈钦言在手机上看某个人的微信,是个灰底的系统自带头像,他离得远,看不清是谁,只在沈钦言收回手机的时候看见了上面的名字。 像偷窥怕被发现一样,关渺揣着过速的心跳当没看见,只是偶尔也很想问沈钦言为什么要看他以前的微信。 他四年前用的旧手机不知道被他放在哪里,大概是扔掉了,他也不清楚,真的记不得了,或许也被关馨收了起来,像那件滑雪服一样。 “你偷看。”沈钦言给他安了个罪名。 关渺偏偏认领了,“不是故意的。” “那我也不会亲你。” 关渺怎么也说不出口求他亲这种话,只能忍着,想一个新的哄他的办法。 港岛的冬天会在春节后结束,雪早就没再下,但气温对关渺来说还是不够暖,关馨给他发消息让他带着沈钦言回来吃饭,他在犹豫要怎么跟沈钦言说,而在此之前,沈钦言带他参加了一场婚礼,他在这场婚礼上再一次碰见了消失已久的李西衡。 婚宴的酒店里暖气很足,关渺都觉得热,身上穿的是沈钦言给他新买的羽绒服,他跟沈钦言说要去趟卫生间,沈钦言没跟着一起让关渺感到失望。 当时他推开卫生间的门看到的是一个穿着白色蕾丝底长裙的女人,还留着到肩的长发,不停在水下疯狂洗手,关渺站在门口没进来,他还抬头确认了下标识,确认这是男厕。 “你走错了吗?”关渺问。 那人呸了一声,嗓音不像女人,恶狠狠朝他看过来,骂道:“看个屁,你......关渺?” 还是那张脸,就是瘦了点,穿着女装难免显得违和,见着他眼睛都放光,双手一伸就拽关渺进来。 “这么巧啊。”李西衡看上去惊讶又激动,头发在嘴边绕着黏在唇上,“你来这儿干嘛呢?” 他上下把关渺打量一圈,最后给了个结论:“你不会在这儿上班吧?” 关渺摇头:“没有,” “行吧,我猜也是,你穿成这样也不像是上班的样子。” 他长叹口气,一整个靠在洗手池边,随手抽了几张纸擦手,还不忘递给关渺两张。 “关渺,该说不说,咱俩真的很有缘分,最近怎么样,过得还好吗?” 关渺见他这身装扮,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倒是李西衡比他自在多了,还提着裙摆逗他:“吓着了?可别把我当变态,我也没办法。” 他的面部表情充斥着难以言述的复杂情绪,“被逼的,关渺,我跑不掉了......” “你过得不好?”关渺语速很慢地问。 “我有什么好不好的,就狗活着呗,有吃有喝的,就是无聊,一天就见不着什么人。”他笑起来,“所以碰上你我还挺高兴的。” “你不是离开港岛了吗?” 李西衡不要愿意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聊,随便扯着别的说:“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怎么样最近?我看你好像还不错,现在都穿这么贵的衣服了?” 关渺半张着嘴,还没来得及告诉他这是沈钦言买的,卫生间的门就从外边被打开,前后进来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看上去年纪都不大,目光在李西衡身上打量,关渺认得这种眼神,充满恶劣跟讥讽,像看个玩物。仿佛下一秒就要用猥琐的双手把那条白色的裙子惹脏。 李西衡的脸瞬间褪去所有血色,他低下头拉着关渺出去,把位置让出来,关渺跟在他后面,卫生间的门还没关上,所以听见了里边男人的恶心的嘲弄。 “他住裴家多久了?裴煦还没玩腻啊?” “那谁知道,之前不还听人说准备扔了,你看他现在,只能穿成个婊子样勾引人,能跑哪儿去。” 关渺突然停下来,李西衡一改往日的吊儿郎当,尴尬地对关渺说:“听见了?当他们放屁,走吧,咱们聊点别的。” 话这么说,但李西衡的手克制不住地抖,他在害怕,可能也觉得被自己听到这些话而难堪。 关渺没什么犹豫,转身推开卫生间的门,里头的男人刚解开裤子,见人又折回来手忙脚乱地把拉链拉上。 “你他妈......把门关上!” 李西衡不想在这儿惹事,劝关渺先走,然而关渺却挡在他前面护住他,在他印象里,关渺向来很瘦,皮肤总是白得不像个正常人,不爱说话更不搭理人,但他也会喜欢跟关渺聊天,因为关渺总会很耐心地听人讲所有乱七八糟的事。 现在的关渺比四年前更瘦,似乎病了,唯一不变的是似乎永远不把任何人放眼里,就比如现在,他面对明显比他高壮的两个人,毫不退缩地要求他们跟自己道歉。 道歉这个事,李西衡就没想过,就像以前关渺看见他受伤就要让他报警,其实他都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因为知道没有结果,就懒得折腾。 他的人生早就烂得彻底,有什么好挣扎的。 那两个人李西衡认识,就因为认识所以才想带着关渺离开,想维持自己仅剩的可怜自尊,但显然迟了。 他们见关渺看着孱弱要动手,但被关渺躲开,洗手池台上的洗液手被拿起直接朝他们扔了过去,恰好砸到其中一人的肩膀。 “操,你他妈想死!” 李西衡一时变得非常激动,眼眶都红着,说起话来语无伦次:“关渺,我的好关渺,你是我在这儿第一个帮我的人,你......你真是,喂!” 其中一个男人冲上来就要掐关渺脖子,又被关渺躲了,气的不行,嘴里骂着不三不四的话,关渺不是这两人的对手,李西衡听见他呼吸很重。 不行,还是得跑。 厕所里边的杂物间有拖把,关渺比谁都清楚构造,他顺手就拿起拖把棍要反击,但力气不够大,被男人一把夺了过去,下一秒就朝他的头砸过来。 “我看你才想死!”李西衡边喊边冲上去拖住他,关渺脑子有些晕,腿根发软,另一个男人死死揪住李西衡的头发,关渺攥着拳头砸在那人脸上,男人瞬间痛得龇牙咧嘴。 “操!叫人!保安呢!” 鼻子被打得流血,二话不说凶狠地掰过关渺的肩想要朝他挥拳,前后不到十几秒,卫生间围满了人,拖把棍在扭打中滚在地上,拳头自始至终都没落到关渺脸上,关渺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人已经仰躺在地痛苦不堪地低吼。 “谁准许你们在我这儿闹事了?” 周围空气都开始稀薄,那道声音很沉也很重,没人敢再发出一丁点动静。 关渺在一阵头晕目眩中看见突然出现的男人把李西衡从地上拖起来,背影很宽,从西装里露出的一截白色袖口上挂着闪耀的钻石袖扣,似乎在哪见过,李西衡躲在他后面像寻求庇佑,而刚刚那两个男人在这人出现后一声没敢吭。 关渺闻见了熟悉的味道,整个人被抱起来,他在人影晃动中看见沈钦言紧绷的脸,心里有些愧疚:“李西衡呢,他......” “管好你自己。”沈钦言冷声道:“就这个样子还要打架。” 关渺无法辩解,被拽的肩膀很疼,他靠在沈钦言怀里,闭上眼道:“对不起,我搞砸了。” 沈钦言将他抱进停在酒店停车场的车里,他搭着车门把手,沉着脸对关渺说:“在这儿等我,哪都不许去。” 听到关渺说好,他才离开。 这顿喜酒没有吃成,沈钦言在半小时后回来,关渺没敢问他去了哪里,沈钦言坐进驾驶座带他离开,关渺把自己缩起来,被沈钦言看到教育:“怎么?不知道怎么面对我?” “对不起。” “现在道歉倒是得心应手,不用我教也很熟练。” “他们骂人。”关渺温吞道。 “我问这个了?” 关渺呆滞道:“那......为什么生气?” 这句话更是让沈钦言气得不轻,今天为了参加婚礼,沈钦言刻意也穿了西装,他甚至还打了领带,气质深水般沉稳,冷脸的时候很凶,关渺有些怕他,但还是在下车时主动要去牵他手。 他其实没事,就是在动手时候气息不稳所以头晕,沈钦言一路带他坐电梯回酒店,嘀一声闷打开后,沈钦言就扣住他脸咬在他唇上。 “我给你找医生看病,每天给你喂药,舍不得碰你,让你养身体,结果就是,你遇到事了也不联系我,直接跟人打起来,你真够有本事的关渺。” 他压着怒气,呼吸喷在关渺瘦削的脸侧,他收回之前所有的话,关渺偶尔也还是要被教育跟惩罚的。 “对不起。” 关渺勾住他脖子,微微仰着脸亲在他喉结上,以一种虔诚的姿态说:“对不起,以后不会这样了。” 他说:“沈钦言,你别生气。” --------------------- 可以猜猜沈钦言跟渺说的奖励是什么(偷笑 第81章 “求天求地,不如求我。” 对于哄人这件事依旧不是关渺的强项,以前刚认识沈钦言为了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自认为做了些亲密的事,无非就是给他准备一些吃的,后来面对陈乐水也是,关馨总说小孩子给点吃的哄哄就好了。 今天发现面对生气的沈钦言,好像无论怎么亲吻怎么拥抱都不管用。 ...... 沈钦言总会在他快要获得空气的下一秒给他几乎快溺闭的吻,他不怎么求饶,过高的体温伴随着汗液掺杂在空气里,他似乎在自己身上闻到了属于沈钦言一贯的香水味。 “疼......” 沈钦言不理会他,让他坐着,然后贴近他耳朵说才不心疼他,喉结因为说话而上下滚动,关渺听见他说了句脏话,也会觉得委屈,倒不是想要沈钦言的心疼,眼睛就是会忍不住变得潮湿。 之前沈钦言说,他可以流泪,但是这种东西对他而言很陌生,他做不到在如此亲密无间的距离下肆意哭泣。 很丢脸。 身上每一个部位都留下沈钦言的痕迹,一般途中因为过度呼吸而不停咳嗽,只能浑身无力地瘫软在沈钦言怀里。 后背的汗被轻轻拭去,心脏被什么东西塞得很满,沈钦言咬着他的唇给他呼吸,看他裸露的四肢上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还是觉得不够。 这不是惩罚,他没想过要惩罚关渺,可他确确实实不高兴。 “关渺,如果你是我的小狗,我现在就该给你做个标记了。” 他很恶劣地问关渺:“你知不知道狗会怎么给属于自己的东西做标记?” 关渺思维混沌,想不到,他嗫喏着喊沈钦言的名字,手都抬不起来,其实现在不论对他做什么他都不会反抗,沈钦言变成让他赖以生存的氧气。 ...... 沈钦言帮他清理时他脸眼皮都睁不开,后空嘶哑地问:“你高兴点了吗?” 身体里内有不属于他的东西,关渺难免觉得崩溃,可疯狂的心跳告诉他他必须接受,水流将他所有的污浊冲刷干净,他回忆起以前跟沈钦言为数不多的几次同床共枕,他喜欢这种肉贴肉的距离,以前都会趁沈钦言睡着时数他的心跳,当时卑劣地认为自己跟沈瑜不一样,他嫉妒沈瑜跟沈钦言共享同一份血脉,但沈钦言现在又告诉他,关渺拥有独一无二的爱。 在彻底晕过去之前,他有气无力地抓住沈钦言的手。 “我姐想叫你回去吃饭。”他说得温吞,喉咙像是被使用过度一样,有些痛苦地皱起眉说:“我给你做。” 在面对这种向他毫无保留敞开所有柔软的关渺,沈钦言也会感到心软,他把关渺的手牵起来,吻落在骨节凸起的手背,“知道了,睡吧。” ...... 再一次见到李西衡是在准备回家的上午,关馨给他打电话说买了很多菜,让他早点回来,陈乐水迫不及待地在电话里喊他,说很想念舅舅,李西衡是被一辆豪华轿车送过来的,身上的羽绒服看样子依旧是女装,戴了顶鸭舌帽,半长的头发散着,见到他依旧很激动,车上还有另一个男人,他没下来,沈钦言不是很放心关渺跟他单独相处,但车内的男人叫住他,说给李西衡一点时间,十分钟就行。 关渺见男人叫沈钦言上车,沈钦言没反应,只孤零零站在一边,他跟李西衡距离那辆车不到十几米的距离,李西衡朝他笑了笑,下巴上有很明显的淤青,关渺盯着他的伤口欲言又止,风把他的头发吹乱,李西衡说:“你把帽子戴上呗,这天还挺冷的,别老盯着我看,多不好意思,你就当我骑车摔得。” 关渺失声,李西衡自在得很,说道:“谢谢你啊关渺,你总是很关心我,其实以前就觉得,你比外表看上去好相处的多。” 他在说话时总习惯性看手机上的时间,干燥的唇上有死皮,被他舔了舔。 “前几天你帮我,我怎么都得过来亲自跟你说声谢谢,别的也没什么。” “你好一点吗?” “我没事啊。”李西衡笑起来很爽朗,露着洁白的牙,“反正我就这样,对了,你不是总问我关于女朋友的事吗?怎么也不说你女朋友是个男的啊?” 关渺表情木讷,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李西衡一副我都了解的模样,“那男的直接把你抱走了,多关心你啊。” 关渺居然从他这句话里听出来一点羡慕,李西衡长叹口气,接着说:“关渺,我也没别的要说了,还是那句话,见到你很高兴。” 不知道是不是关渺的错觉,李西衡的眼睛变成红色,在他想进一步窥探时李西衡却早就转过身。 “再见啊。” 全本TXT下载自回味小说网(HUIWEIXS.COM)欢迎访问,无法访问请发送邮件获取最新地址 dizhi@HUIWEIXS.COM 他又坐上那辆车,像主动走进阴森森的牢笼,最后消失在阴沉的天色里。 “走了。”沈钦言牵起他的手,指腹在他掌心挠,“不是说还要回去吃饭。” 关渺的鼻子被风吹得没什么知觉,沈钦言帮他把衣服上的帽子戴上,柔软的毛领围着他的脸,有些痒。 “沈钦言。”他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今天早上刚吃过药,嘴里还有淡淡的苦味,沈钦言先他一步说:“等过完这周,我带你离开港岛。” “要去哪里?” “纳尔维克,我的滑雪场,今年有新的竞标赛,我带你去看。” 关渺眨眨眼:“我看不懂。” 沈钦言勾起唇道:“拍照,你总会。” “给你拍?” “不然你想给谁?” “好吧。” 关渺比沈钦言好哄得多,拍照这件事让他身心愉悦,期待在他心里发芽,他想起沈钦言还要教一个小孩滑雪这件事。 “他也去,不过他父母会陪着。” “哦。” 他又想起另一件事,在到家之前问沈钦言:“你为什么,看以前的微信?” 沈钦言倒是没想过关渺会问这个,抱着他下车时卖了点关子,“因为里面有秘密。” “什么秘密?” “既然是秘密,怎么能随便告诉你?” 关渺以为这个话题就此结束时,沈钦言却很轻地告诉他:“关渺,在你手机变成空号以后,我很多次去你当初租的房子找你,可每一次都落空。” 他每年都跟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来,年年都食言,租客换了一波又一波,关渺怎么都不出现。 他宽慰自己,承载回忆的不应该只是思念,他们相处过的空房子也算。 关渺的脚步停滞在电梯前的楼道口,整个人都变得不安跟无措,脸上依旧没长什么肉,帽子毛领遮过他一半的眉眼,大概不舒服,想摘下来,被沈钦言用手摁住。 “你要问我后不后悔,我的答案是肯定的。” 如果早知道在四年前的医院是最后一次见面,他不会选择跟关渺争吵,但事与愿违,在人生跟命运如此爱作弄人的情况下,他失去的关渺又重新回到了他身边。 “我只希望,以后你做什么事,都先跟我商量,遇到任何困难,想到的都应该是我。” 关渺变成一台年久失修的机器,沈钦言掰过他脸,问:“做不做得到。” 许久。 关渺点头,眼睛看向他,像在缔结某种契约跟誓言:“做得到。” 沈钦言很满意他这个答案,电梯上上下下来回好几次,再最后一次下来时俩人才进去。 家里不止有关馨跟陈乐水,还有谈恪跟谈荣,关馨说帮了这么久的忙也该请人吃顿饭,关渺没有异议,谈恪向来话多,气氛很活跃,他老拽着关渺说自己最近一个上班很无聊,贴着他问最近身体有没有好一点,关渺点头,一一回答,沈钦言默不作声地看着,视线没从关渺身上挪开过。 谈荣总想找着机会跟关馨独处,这会儿在厨房给关馨打下手,陈乐水今天没黏着舅舅,反而一脸骄傲地走到沈钦言面前,贼兮兮地说:“怎么样,上次你帮我写的情书我可是完完整整地读给舅舅听了。” “嗯。”沈钦言敷衍地夸了他一下:“很棒。” 陈乐水扭着屁股就走了,要去找关渺玩,谈恪在吃饭时主动跟沈钦言搭话,他说:“我就猜到你跟关渺关系不一般。” 沈钦言挑挑眉:“怎么说?” 谈恪很认真地思考,开玩笑似的说:“你们啊,很像是分开很久的情侣,哈哈。” 关馨连忙给他夹了筷吃的,解围道:“上次你叔说喜欢吃醋鱼,你尝尝看。” “好啊。”谈恪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肯定很好吃,关馨姐,你手艺向来很好。” 关渺捏着筷子一动不动,柔软的头发落在侧脸,不知在想什么,沈钦言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贴着他耳朵说悄悄话,“你说,我们是分开很久的情侣吗?” 关渺哪里回答得上来,一时紧张得筷子都要拿不稳,陈乐水跑过来钻进他们中间,竖着耳朵说:“我也要听我也要听。” 沈钦言故意在他面前表现出神秘兮兮的姿态,勾得陈乐水真当他们有了秘密。 “气死我了。” 关渺在谈恪临走前把从老家带回来的东西分了他一点,学着关馨维系人情,他跟谈恪说谢谢,搞得谈恪不好意思起来。 “你真是,跟我这么客气干嘛?年后记得来上班啊,我一个人真的很无聊。” 关渺应道:“好。” 坐在一旁的沈钦言还在被陈乐水缠着分享秘密,可他偏不说,弯下身子故意逗陈乐水:“你觉得你舅舅有喜欢的人吗?” 陈乐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问:“喜欢的人?你是说舅妈吗?” “......谁告诉你的。” 陈乐水捂着嘴嘿嘿笑:“谈荣叔叔说的啊,他问我妈妈可不可以结婚,我问他结婚是什么意思,他告诉我,结婚就是我舅舅有了老婆,我就有了舅妈。” 他偷偷趴在沈钦言耳朵边说:“我知道的,他想跟我妈妈结婚。” 沈钦言默默看他稚嫩白皙的脸,问:“那你呢,你想不想他跟你妈妈结婚。” 陈乐水晃着脑袋告诉他:“我妈妈开心就好哦。” 关渺饭后打起了瞌睡,沈钦言带他回房间,两个人挤在不算宽敞的床上,关渺闭着眼说:“今天没又给你做饭。” 沈钦言怨怼似的说:“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吃你做的饭还挺难。” 关渺从他怀里探出脸,被沈钦言又摁回去。 “纳尔维克很冷,途中需要转机,我会带着你先回一趟南城,你可以向我许一次愿。” 沈钦言说:“我比你老家的寺庙灵,你要不要?” 滞涩的大脑一时间无法消化沈钦言这番话,他甚至想不到什么愿望,毕竟在老家祈的福依旧是想沈钦言日后即使没有他也依旧能睡个好觉。 “我......” “你好好想想。”沈钦言的眼神是冬日冰面下汹涌的湖水,他告诉关渺: “求天求地,不如求我。” 关渺在这天,在沈钦言带有威胁的语气下,十分认真地思考起自己的愿望、 “我给你一点时间,关渺,好好想。” --------------------- 还有两章吧,就要结束了,这个故事到现在,关渺终于获得他从第一章开始想要的爱跟幸福 第82章 家属 关渺没有什么愿望,他想不到,以至于一直跟着沈钦言去南城他都没有想到应该许什么愿。 他没有什么行李,箱子里边的东西大多都是沈钦言新买的,离开那天陈乐水还在睡,关渺思考之下还是决定把他叫醒。 陈乐水睡得四仰八叉,被关渺戳着脸悠悠转醒,他迷迷瞪瞪地揉眼睛,一开始以为是关馨,就拱着滚烫肉嘟嘟的身体往人怀里钻。 房间没开灯,早晨的天色也不够亮,关渺失措地感受着来自陈乐水的体温,最后伸出手把小孩抱住。 陈乐水是个鬼灵精,很快发现抱着他的不是妈妈。 妈妈的身体很柔软,但关渺不是。 他曾经偷偷跟关馨说,就算舅舅不喜欢抱陈乐水,他也要做舅舅一辈子的跟屁虫,关馨会笑话他,问他知不知道一辈子有多长,他懵懂地说不知道,反正就是要一直黏着舅舅。 这会儿发现他最喜欢的舅舅偷偷摸摸趁他睡着来抱他,陈乐水突然就想掉眼泪。 关渺穿了件柔软的毛衣,长长的绒线像羽毛,陈乐水用脸在关渺心口蹭了蹭,“舅舅要走了吗?” 他知道的,舅舅要跟沈钦言离开几天,妈妈告诉他不要太粘人,可他就是舍不得。 他的舅舅会给他买好吃的,会在他受欺负时帮他出头,妈妈说,在他很小很小还不说话的时候,舅舅就一直在帮她。 陈乐水要做个好小孩,舅舅是天底下最好的舅舅。 他没忍住,呜呜哭了两声,“什么时候回家呀?还回来吗?舅舅,你回来还记得我吗?” 关渺愣了几秒,不太熟练地拍了下他的背,绵软的手感不断提醒他,陈乐水早就从一个当初只会咬奶嘴的小屁孩长了即将要上幼儿园的小朋友。 “回来的。” 关渺不怎么自然地哄他说:“给你带好吃的。” 陈乐水在他怀里点头,然后没几秒松开他,朝关渺伸出右手一截短短的小拇指,说要拉钩。 虽然关渺从不骗人,但依旧用自己的手指将陈乐水勾住,缠绕着在空中来回晃了晃。 陈乐水扭着身体又钻回被子里,露着两只眼睛对关渺说:“舅舅我爱你,要早点回来哦。” 关渺的心像片冰封的河面被突如其来的石子砸出个洞,里面是涟漪的水。 “好。” 沈钦言在等他,两个人在家吃了关馨包的汤圆才离开。 港岛到南城路途不算遥远,关渺靠睡觉度过这段旅程。 晚上八点多,沈钦言带他回了家,还是当初那套房子,他不止一次主动来过这里,但印象已经很模糊了。 家里太长时间没有住人,沈钦言叫人送了吃的过来,在洗澡前又喂他吃药,感冒好得差不多,但他还是看见沈钦言往行李箱里塞了平时他吃的药盒。 澡是一起洗的,他没能在一个月长两斤,所以得不到沈钦言说的奖励,不过这对他来说没那么重要。 这里的浴室比老家的旅馆宽敞得多,他在浴缸里坐在沈钦言身上,剔透的水珠在上半身凝结,显得皮肤不是那么苍白,不过还是一如既往得瘦。 沈钦言搂住他腰,眼神很深,“你想做什么?” 关渺看着他,视线落在沈钦言的喉结上,耷着红透的眼皮说:“可以早点回来吗?” “为什么?” 溢出的水哗哗全往地上流,关渺软着耳根说:“陈乐水让我早点回去,他说......” “说什么?” “他说会想我。” 沈钦言故意逗他说:“那我也会想你怎么办?” 关渺的腿失重般蜷缩在水里,被沈钦言往边上掰开。 作者说: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回味小说网 HUIWEIXS.COM,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addr@HUIWEIXS.COM 他开关渺的玩笑,将他往上掂了掂,说:“你说,我们要是有孩子。” 他眼睛里的水蔓延到关渺心里,可以压低了声音道:“你会不会也这么舍不得?” 关渺彻底噤声,好半天才喃喃道:“我不能生孩子。” 沈钦言被他这幅认真地模样打败,将他搂住,在他耳边低笑:“开玩笑的,累了没有。” 关渺默默摇头,被沈钦言裹着浴巾回房间,昏昏欲睡之际,耳边有不断回响的声音。 “过完这个冬天就回来了,你得先陪我。” 关渺在床上翻了个身,凭借记忆跟本能找到舒服的位置。 “好......” 在去纳尔维克前,沈钦言离开了一天,没说他要去哪,只说很快回来,关渺猜他应该是要回家,回有沈瑜的那个家。 沈钦言不在,关渺就自己发呆。 他发现沈钦言家里书柜上的那张滑雪照没有了,失落很久,想着要不要等沈钦言回来问问他。 他从来没有掩饰过对这张照片的喜爱,只是疑惑照片会去哪里,是丢了,还是被沈钦言收了起来。 但这件事在沈钦言回来后又被他忘了。 他们在三天后去了机场,关渺第一次坐飞机,整趟旅程他都不怎么舒服,头等舱里只有他跟沈钦言两个人,他几乎一直在睡觉,空姐按照沈钦言的要求给了他两条毛毯跟一对耳塞。 “还不舒服?”沈钦言问。 其实也没有,他忍得很好,不清楚沈钦言怎么发现的,关渺下意识摇头说没有,发现沈钦言冷着脸,他心跟着颤,又说:“就一点点。”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鼻子难受,头也晕晕的,耳朵也是,被沈钦言抱着才好一点。 沈钦言最近总爱开他玩笑,可他分不清是真的还是别的。 “关渺,你变娇气了。” “我没有。” 沈钦言摸摸他脑袋,像安抚,“娇气也没什么,很正常。” 是吗,反正沈钦言说什么就是什么,关渺都不反驳。 这次依旧是在喀山转机,沈钦言带关渺在这些人呆了四天,才去的机场,跟他约好的人已经提前到了纳尔维克,他们在候机厅给沈钦言打了个电话,关渺没细听。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关渺这回的不适感降低了很多。 沈钦言说纳尔维克很冷,关渺到的第一天就有些受不了这里的天气而流了一点鼻血,在机场的卫生间被沈钦言擦干净。 “我没事。” 沈钦言没怎么说话,牵着关渺的手离开,血渍沾在沈钦言虎口的地方,关渺悄悄在这个部位摩挲,被沈钦言十指紧扣攥住。 有人安排了车来接,送他们去了酒店,关渺睡了一下午,直到被沈钦言叫醒。 “沈钦言,去哪里?”他睡得脑子混沌,思维也不够清醒,沈钦言给他穿衣服,他就张开手,期间还得到了几个吻。 现在回吻的动作比较熟练,呼吸不过来时就会转醒。 沈钦言的脸在灯下无比柔和,唇角的弧度像是在笑,但更像不满地念叨:“不是告诉过你,晚上跟人吃饭。” 关渺想起来了,有些愧疚地说:“对不起,我忘了。” 他在餐厅里看见了沈钦言当初发在朋友圈照片里的那个小男孩。 他有个姐姐,坐在父母身边,关渺被安排在沈钦言身边的位置,女主人很贴心地问他有没有什么忌口,关渺摇头,女人长长的卷发扎起来拢在胸侧,对关渺笑了笑,说:“我听我丈夫讲,说小宝的滑雪老师要带家属来,所以喊我也一起,本来我不怎么出门的,你也不要觉得尴尬。” 关渺本能看向一旁的沈钦言,那人朝他瞥过来,很快又转回去跟人聊天,关渺在桌下攥着手。 “没有尴尬,谢谢。” 女人抿着嘴,眼睛都弯起来,“好端端的跟我说什么谢谢。” 关渺红了脸,一时间不懂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被沈钦言牵住手。 “清姐,别逗他了,他笨笨的,不怎么会说话。” 两个小孩儿围着女人说想吃饭,她边笑边说:“好,你呢。” 她问关渺,“你有想吃什么吗?” 沈钦言让他自己说,他想半天就说了句:“我都可以。” 那个小男孩儿似乎很崇拜沈钦言,吃过饭就缠着向他展示最近的滑雪成果,沈钦言看上去很有耐心,对着视频指导他的动作跟习惯。 告别以后,沈钦言带他回去。 “竞标赛在一周后举行,这几天我会每天都去滑雪场,明天你如果还是觉得累就在酒店休息。” “我不累。” 夜里的温度奇低,还下着雪,等车的一点时间里,雪花飘在沈钦言的头发上,关渺看得出神。 “沈钦言,滑雪服是我姐给你的吗?”他终于问出口。 沈钦言并不意外他这个问题,“嗯。” “为什么?” “你觉得这需要理由,我想穿不行吗?” 回答似乎没有问题,但关渺始终觉得哪里不对。 但也并不是每件事情都需要追求结果,关渺会适当选择放弃跟执拗。 沈钦言问他:“好看吗?适不适合我?” 关渺如实说:“适合的。” “那不就行了。” 沈钦言带他上车,风雪被隔在厚厚的玻璃外。 “关渺。” “怎么了?” “有想好向我许什么愿没有。” 关渺皱起眉,“还没有。” “过期了可就没这个机会了。” 关渺连忙说:“别,我会想好的。” 他向沈钦言恳求:“再等等我。” 沈钦言把自己靠在关渺肩膀上,“最多不超过这个冬天。” 关渺接受这个期限。 “好。” 第83章 故事的结尾 浴室里有一对牙刷,黑色是沈钦言的,蓝色是自己的,关渺会在无所事事的时候盯着这对牙刷发呆,他常常想,这大概就是成双入对。 沈钦言说等滑雪竞标赛结束后要带他去看极光,他没看过极光,不过说起来,关渺没看过的东西有很多,他觉得新奇,却也没告诉沈钦言自己很期待,只是用手机偷偷发了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却在当天晚上就被沈钦言发现。 他有种秘密被公之于众的羞耻,很多事情他做不到坦然跟大方,就跟沈钦言说:“发着玩玩。” 沈钦言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关渺琢磨不透,这天晚上沈钦言没让他碰手机,所有的亲密都带着细雨来临前的潮湿。 “受不了你也不会说。” 沈钦言搂住他,指尖碰在被汗液浸湿的肩胛骨,他喘着气,讨好似的舔了舔沈钦言的喉结。 “没有受不了。” 这么说,无非就是说好话哄沈钦言开心。 沈钦言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床上有时候会变得比较恶劣,也喜欢逗弄关渺,看着人薄薄的脸被绯色淹没,直至蔓延进自己的心脏,他才觉得,关渺终于彻底被他留在身边,他就会变得心软。 沈钦言喜欢在事后抱着关渺坐在酒店宽敞的沙发里看电影,电视的声音隔绝掉窗外的风雪,然后窝在温暖昏黄的灯下听一些关渺听不懂的语言。 “他说了什么?” 沈钦言想起来,四年前跟关渺在一次网吧里的约会他们也看了电影,其实他不记得内容了,只知道那天的关渺跟他一起把饭盒里的水饺吃完,关渺非常安静地坐在他身边,凉飕飕的空气把他露在外边的四肢吹得苍白,他会把关渺细瘦的手腕轻轻抓住,然后在关渺不知所措的时候松开。 “你觉得即将跟心爱的人分开会说什么告别语?”他总想引诱关渺说出一些答案。 关渺则会裹着毯子坐在他怀里,整个人呈现出放松的姿态,皱起眉很认真地回想这一部电影的情节,睫毛很长,会跟着他的思考而抖动,最后抬起脸,说:“是叫她在家等吗?” 沈钦言笑了声,关渺不自在地问:“我猜错了?” “倒也没有。”沈钦言捏了把他的脸,还是一层皮,“毕竟在家等我也是另一种我爱你的意思。” 关渺脸红了一点,说:“他难道说的不是英语?” 毕竟再没怎么读过书,iloveyou他还是听得懂的,沈钦言嘴角笑容的弧度大了些,“是法语,猪。” 关渺别过脸,从黑色的头发里冒出两只红透的耳朵尖。 “你没告诉过我。” 沈钦言也会低头,“行,我的错。” 酒店的地毯很软,但沈钦言总喜欢抱着关渺走来走去,在睡觉前,他捏住关渺的脸啄吻,提出一个要求。 “把你最新一条朋友圈删掉,不删也行,范围改成公开,然后明天再发一条新的。” 关渺问:“什么新的?” “明天就知道。” “哦。” “关渺。” “怎么了?” 纳尔维克的夜晚风很大,敲打着窗,一声一声,全往沈钦言心里砸,他在灯下看着关渺,湖水一样的眼睛流进关渺的身体里。 “朋友圈就是发给人看的。” 关渺的身体不知何时才能恢复健康的状态,他抱住这幅瘦削的身子,闻着他身上跟自己一样的味道。 “藏起来就没人知道了,要分享,懂不懂。” 关渺向来是个好学生,答应他:“好。” 既然沈钦言说分享,关渺有瞬间很想告诉他自己养过的两只羊,但是离开他很久的钦钦羊跟渺渺羊他也不知道去哪里找,所以放弃了。 人生可以分享的事物有很多,但不包括遗憾。 沈钦言的学生是个精力非常充沛的小孩,几乎整天都喜欢围着沈钦言,老师长老师短,沈钦言会带他去滑雪场,有时候关渺会跟着,有时候不跟,看天气状况。 不过第二天还算是个不错的天气,起码没下雪,沈钦言带着关渺去滑雪场的休息区,两大一小走到雪山脚下。 一望无际的天空下是蜿蜒的山头,白茫茫一片,关渺觉得景色实在壮观,沈钦言让他把手机拿出来,他乖乖照做,然后看见自己的手机被小孩儿拿在手里。 “帮我们拍个照。”沈钦言说。 “好咧。” 沈钦言跟他牵手时刻意把手套摘了,冰冷的空气仿佛要透过每一个毛孔往身体里钻,但爱很刻骨。 关渺依旧不习惯拍照,以至于镜头里的他表现得很呆滞。 沈钦言让他拿这张照片发朋友圈,关渺照做,只是发什么文字难倒了他。 沈钦言在风里问他:“写下你的愿望就行。” 关渺捧着手机说:“那我再想想。” 沈钦言带着小孩儿滑雪去了,关渺独自在休息区琢磨他的朋友圈文案,时间静止以后他才觉得冷,在距离沈钦言回来前的半小时,他才把这张合照发到朋友圈,范围公开可见,配文是: 【跟沈钦言约会,很开心。】 晚餐期间沈钦言才看见这条朋友圈,他在饭桌上问关渺,“你跟我第一次约会的时候,开不开心?” 关渺点头,诚实道:“嗯,很开心。” “关渺。” 沈钦言轻轻喊他名字,告诉他:“我也很开心。” 那天回去以后,他总在想,跟奇怪的关渺约会一点也不枯燥,他的水饺很好吃,人也很有趣,不会打游戏但是很捧场,接吻很舒服,长得也不赖。 他是喜欢关渺的。 很可惜当时没有说,但希望现在不算晚。 有人在餐厅求婚,关渺看得出神,熠熠生辉的戒指变成闪亮的花火,沈钦言带他回酒店,安静的车内,关渺主动吻了沈钦言。 以为他有话要说,但沈钦言等了一晚上都没等来。 “搞半天你就是单纯想亲我?” 关渺亲得呆呆的,问:“不......不可以吗?” 沈钦言拿他没辙,趁他刷牙时候,故意从后面抱住他,两个人站在卫生间里像粘了胶水。 “关渺,婚姻能把人套牢,而戒指是婚姻的枷锁。” 关渺嘴巴鼓鼓的,把水吐了,转过身,“不是。” “什么不是?” “戒指不是枷锁。” “是吗?看样子你想要?” 急于解释的样子似乎落下了把柄,关渺抿起唇没再出声,沈钦言垂眸道:“那你是想要?还是不想要?” 关渺讷讷说道:“想要就有吗?” “你说就有。” 关渺今天才确认他的愿望。 “我只说一次。”沈钦言的眼睛里是关渺完整的倒影,“想要就有。” 关渺从来不是胆小鬼。 “想要。” 戒指很合适,不知道沈钦言什么时候买的,素白的戒圈刚好围住他的无名指,很陌生的触感,关渺想,原来这就是一辈子。 “戴上戒指,应该说什么?” 按照电视上的流程应该是要说我愿意,但是沈钦言什么都没问,他主动说这句话似乎会显得很奇怪。 可他还有一个没说出口的愿望。 “我想沈钦言永远陪着我。” 这个愿望还不错,沈钦言比较满意,“还有呢?” “不是只有一个吗?” “送你一个。” 关渺小心翼翼摸着那枚戒指,轻声说:“想每天都约会。” 他们在镜子前拥吻。 “答应你。” “陈乐水上次给你读的信读完整没有?” 突然问起这件事,关渺愣了好几秒才说:“读完了。” “最后一句是什么?” 关渺也会装傻,“不记得。” “哦,这样啊。” 关渺怕他不高兴,已经在想哄人的办法,沈钦言咬着他耳朵很轻很轻地说:“喜欢关渺。” 今天晚上的关渺稍微掉了一点点的眼泪,不过没关系,关渺告诉自己,眼泪是件很珍贵的东西,所以掉在珍贵的人手上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 竞标赛开幕式的前一天,关渺莫名其妙又感冒了,他还是不怎么适应这里的气候,算不上很严重,他又开始吃药,沈钦言不允许他出门,他在午睡起来的傍晚,独自在酒店看前几天跟沈钦言一起看的电影,没有中文字幕,他专门用手机下载了翻译软件一句句转换成中文,他想等沈钦言回来后跟他讲男主对女主说的每一句话,想要沈钦言夸他。 寂静包裹住没有光线的房间,每天都有人按时往这里送餐,关渺等了许久,一直等不来沈钦言,他发了好几条微信也都没有回复,以为沈钦言还在忙,却在晚上八点时接到一通陌生电话,来自见过一面的清姐。 女人的语气焦灼,隐隐有哭腔,她告诉关渺:“小宝跟老师下午去滑雪场新开的赛道玩,失联了一下午,现在才有消息,老师手机丢了,叫我给你打电话,他说别担心,很快会回去,他让我问你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关渺压根没有心思回答她这些问题,马不停蹄离开酒店,之前每次出门都是沈钦言带着,今天慌乱无措连车都不知道怎么打,语言不通的情况下用翻译软件打好字给人看,最终在半小时后到了滑雪场。 风一大他就会咳嗽,夜晚天气恶劣,滑雪场休息区周围停了大大小小不少的车,关渺身上穿着沈钦言买的羽绒服,面色白得吓人,穿过无尽拥堵的人群,怎么都找不到沈钦言。 悬在头顶的场地灯像把刀,关渺两只脚都踩在雪里,直到听见小孩儿的哭声,他才看见沈钦言扛着个小孩儿从雪山脚下走过来。 “妈妈!” 那小孩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见着清姐就哭,开始认错。 今天的课本来早早结束,他自己好奇要来体验新赛道,沈钦言不放心就只能跟着,半路他滚进雪里,起来摸不着北,乱走进枯树林,沈钦言找了一下午才找到人。 沈钦言穿着他买的那件蓝白滑雪服,额上的护目镜堪堪遮掉一点眉毛,让他看上去减少几分凌厉,高挺的鼻梁下是张合的唇,嘴里应该是在喊他的名字,关渺喘着气跑过去,沈钦言一把抱住他。 “等急了?我手机丢了。”沈钦言松开他,帮他把羽绒服后边的帽子戴上,“怎么来的?” 关渺感到眼睛很涩,说:“打车。” “你听得懂人家说话?” “听不懂。”他老老实实道:“用翻译软件、” 沈钦言愣怔几秒,揉搓他的脸,夸小孩儿似的说:“真聪明。” 时间不早了,清姐说要请他吃饭,被沈钦言拒绝,“改天吧,带他回去洗洗,一身的脏东西。” 清姐愧疚道:“麻烦你了。” “没事。” 关渺一路都很安静,他们走了一点距离,在上车前,关渺在沈钦言身后停下,沈钦言见他一声不吭,以为他不高兴了,多解释了句:“请你吃饭,开心点。” 关渺很轻地摇头,他的脸在白灯下显得脆弱又可怜,那么瘦,也不知道能不能再长点肉。 “你担心我?”沈钦言问。 “嗯。” “我又不会死。” 关渺现在已经不喜欢听死这个字,但沈钦言又问他:“关渺,如果我死了,你会殉情吗?” 应该是开玩笑,因为沈钦言的表情很轻松。 殉情这个词听上去很浪漫,但本质还是死,没什么不同,关渺并不喜欢,可他又习惯性给沈钦言答案。 “会。” 沈钦言嘴角的笑慢慢消失,问他:“你说什么?” 关渺这次回答得更加坚定,眼里是汇聚的星光,他看着沈钦言重复了一遍:“我会的。” 冰天雪地里的古老传言变成捆住他们两个的第二道枷锁。 “行吧。”他看向关渺的眼睛,告诉他:“我也会。” ...... 原本快好的感冒因为大晚上出门又变得严重,关渺在沈钦言的要求下去了好几次医院,休息时间在酒店呆得实在无聊,在一个天气不错的上午,沈钦言带他去看了竞标赛最后一场比赛,今天没有跟着学习的小孩。 “他去哪里了?” 沈钦言毫不在意道:“我跟他说我今天要约会,不能打扰我。” 滑雪赛关渺看不懂,他一心就只放在沈钦言身上,不过他用手机拍了很多张照片,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沈钦言都在出镜。 口哨声跟观众席的吆喝声让关渺偶尔产生耳鸣,沈钦言捂住他耳朵要带他走。 “去哪里?” 沈钦言勾起唇,笑容不羁:“玩。” 随便玩什么都行,关渺不挑,他戴上沈钦言给的护目镜跟帽子,两个人跟在长长的队伍后面,关渺问:“你也要排队吗?” 沈钦言瞥他一眼:“老板也不例外。” 大多数是情侣,他们两个男的倒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是为了照顾他,替他解闷,所以沈钦言带他玩这种轻松的滑雪小游戏。 两个人坐在双人雪橇上,沈钦言从后面抱住他,前方的雪路一眼望不到头,风从他的脸侧快速刮过,他只闻见属于沈钦言的味道。 心脏跳动的速度快到关渺数不清,极速滑过的轨道让他清楚地感受到沈钦言已经陪着他很久很久。 “沈钦言。” 他在心跳无法自控下叫了沈钦言名字。 “干嘛?” 沈钦言替他整理好鬓角的头发,看他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连打架都不怂的人竟然怕这个。 “又这样。”沈钦言扯下他的护目镜,把他脸转过来,“叫人名字不说话,这坏习惯什么时候能改改。” 关渺的脸红了一点,不知道是不是沈钦言的错觉,关渺的脸侧冒出了浅浅的酒窝,在笑的样子,不过很腼腆,没多会儿就转回去。 其实也没什么,关渺就是想说,他还是很喜欢,很喜欢沈钦言。 -全文完- --------------------- 恶趣味这个故事开始于2024年,因为有大家的鼓励跟陪伴,让我捡起它,羊羊庄园很高兴被大家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