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社畜绑定催眠APP后-jjwxc 作者:君墨衣 简介:   简清安,容貌温润昳丽,性格理智平和,是个再标准不过的社畜,直到某天他绑定了催眠APP。   催眠APP会自动检测并绑定优质成年男性,给他们代入相应的人设剧本,以用户为基础,进行一系列羞耻无比的互动。   无论是年上理智禁欲的daddy系上司,还是合租年下恣意不羁钻石男大,亦或是不愿配合项目的天龙人富二代,还是年少竹马后续出国归来的混血弟弟……   每次被催眠后都把他折腾得快要承受不住。   不过好消息是,在结束感情任务,他们从催眠状态脱离出来后,会忘记被催眠的过程,并且根据认知自动补完记忆。   就在简清安以为日子可以这样平静下去时,他忽然发现被催眠过的对象都变得不对劲了起来……   --   简清安不是很喜欢他新转来的上司,人是很俊美无俦,但冷漠异常,气场又太过强大,并且要求严格,给他本就繁重的工作量更加上了难度。   直到对方被催眠后将他抵在办公桌,压在他身上半哄半胁迫他叫自己老公,出差时会特意订顶层的套房,又把他哄到落地窗旁。   简清安只能一边继续扮演兢兢业业的社畜,一边偷情似的和他进行这段“办公室恋情”,又在对方恢复清醒时编造理由搪塞。   他以为他很谨慎地保住了自己的工作,却没意识到上司对方愈发幽深的眼神。   --   合租的室友是同市A大的体育系男大,恣意不羁,染的一头红毛骄纵桀骜,但人还算守礼貌,简清安对他印象不错。   直到他发现对方被催眠后领的剧本人设是金屋藏娇的小三,会在他工作结束回家后,怨夫似的盯着他被上司弄乱的衣衫,一边覆盖他被上司弄出的痕迹,一边控诉他不在意自己这个小三。   还会偶尔一边吃醋,暗暗较劲地凑到自己耳边说:   “老男人上了年纪精力果然就不如我好吧?   “怪不得你会选择包养男大。   “放心,我的花样比他多得多,也正是年轻的时候,   “能把你弄得很爽。”   --   年少时的竹马,后续选择出国深造的弟弟,在回国时简清安险些有些认不出他。   依旧是金发蓝眸,长着张天使般漂亮的面庞,身高却高了太多,对方像年少般撒娇时,简清安总有种下一秒会被他抵着吞吃殆尽的感觉。   直到对方被APP催眠后,笑眯眯的精致面庞说出的第一句话是:   “那么多年没见没想到安安玩得那么过分了。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安安一直被很多人觊觎着的,当时也是因为控制不住才选择出国。   “那现在的话,多我一个也无所谓吧?”   简清安:……   告诉他,这也是剧本人设,对吧。   **   阅读指南:   1、万人迷文学,攻们后期都会恢复记忆;   2、开文不弃坑。   内容标签:   都市 情有独钟 爽文 轻松 万人迷 app [1]第 1 章:绑定催眠APP后被上司……   简清安半身被迫抵在冷硬的办公桌上,脸侧着压在桌面,小腹都接触到了陌生刺激的冰凉,架着的眼镜因为此刻过度羞耻的姿态落了落,露出那双雾蒙的极漂亮的琥珀色眼眸。   他被双手反钳着抵在办公桌上。   他上司的办公桌,他上司的私人办公室。   唯一的热度是身后的男人倾来的,对方坚硬的膝盖似乎触到他的腿,他被迫弓起腰略微抬高臀部,感受到男人粗粝的指骨落在自己的手腕,随着对方缓慢摩挲的触感袭来,简清安平生难得遇见触及到羞耻边缘的感觉。   男人的动作没有停下,单手钳制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微微捏起他的下颌,唇瓣逼近他的耳边。   简清安被迫挺起胸膛,感受到耳廓热息的同时,也听到一句:   “刚刚会议向我汇报工作进度时,为什么没有抬头看我?”   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透着几分冷意和漠然。   只是配上此刻双方的姿态,怎么看怎么有过分狎昵暧昧的意思。   那是他新转来的上司,裴则遇,裴总。   为什么不看,那是因为不敢看。   他新转来的这个上司,相貌俊美无俦,骨相锋利异常,只是为人过于冷漠疏离,压迫感强,并且对待工作异常严格。   作为一个标准的社畜,简清安最不喜欢的就是有人增加他的工作量。   但面对裴则遇,没有人敢懈怠。   今天工作会议时,他注意力就全在自己汇报过程了,况且裴则遇气场太强,谁没事敢盯着他看——特别还是汇报工作的时候。   可对方是自己的上司,这样提出“建议”,简清安也只能下意识发挥社畜本质说:   “好的,我下次改进,裴总。”   没想到男人似乎不满地发出很轻的气声,随后轻轻低笑,那股酥麻笑意似乎要透过他的耳膜直达他敏感的神经。   简清安似乎感受到他的唇瓣低吻上来自己的耳畔,随后低声说一句:   “我好像没有教过你,   “就算在公司,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   “你也得叫我,‘老公’。”   简清安身躯微僵。   因为他感受到,裴则遇压上他腰身的热度——区别于先前若有似无的擦,现在是几乎真实地抵上了他的臀部。   而且他的这句话……   简清安被钳制住的指节微微一颤,想起三天前发生的一件事。   --   三天前,简清安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提醒他【恋爱催眠APP】下载安装成功。   由于他记得自己没有下载过,并且这个软件听起来确实不像是正经软件的名字,他难得翻着手机回忆了一下,最后怀疑是下载工作群的软件时误把这个一起下载了。   他一边想着现在的病毒软件那么嚣张吗,一边想着把这个APP卸载。   ——结果没有找到卸载键。   而且看着那APP的粉色爱心图标,他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并没有加载界面,也没有风险提示,而是一整页的用户需知。   【恋爱催眠APP】   本软件旨在给寂寞的用户提供惊心动魄缠绵悱恻的恋爱体验,共有以下几点需知:   1、APP会自动检测到适合用户的优质男性进行绑定催眠,让用户亲身体验销魂蚀骨的刺激互动与爱恋;   2、催眠的同时APP会自动发布增加感情的恋爱任务;   3、如需结束当下催眠状态,完成恋爱任务即可。   (任务结束后会消除对方被催眠的所有记忆,让用户没有后顾之忧!)   一共三条,看起来都不像是什么很正经的告知。   而且催眠APP……他是什么下流np小黄漫的男主吗?   简清安不以为意,甚至因为自己的联想不由得眼皮有些跳动。   只是最后下面有行小字,“恭喜用户简清安成功安装恋爱催眠APP”有些明显碍眼。   但没办法,信息时代,无意识泄露信息也算是正常的事情。   于是简清安就想退出软件了。   但他余光忽瞥,似乎看见自己前方的空中飘着几行字。   他以为是熬夜工作眼花,又看了一眼。   切切实实地看见了密密麻麻的几行字,就是手机上的用户需知。   并且比起用户需知多了一行——   【用户简清安是否确认绑定恋爱催眠APP?(10秒后默认确认)】   简清安看见倒计时在走,并且没有看见否定键。   随后随着面前出现【绑定成功】的字眼,简清安也确实觉得自己该去看看心理医生了。   可能是最近工作压力大,出现了幻视。   简清安行动力很强,但没有请假,只是第二天提前预约了心理医生,然后下班后第一时间赶去医院。   检测的结果一切正常,除了有些焦虑倾向,医生也说可能是工作压力太大,让他不要太过担心,注意休息放松。   最后给他开了点舒缓神经的药,他拿着药就回去了。   由于后面一直没有出现新的文字,所以即便手机的APP卸载不掉,简清安也没有多紧张了。   直到今天,他在会议室汇报工作时,裴则遇指骨微曲,轻支下颌,时不时低着浅淡的眼眸,针对他的汇报提出几个要点。   裴则遇的嗓音清晰平静,话语内容简洁利落,却像一柄利刃切在所有人的神经。   简清安明显感觉到,当时整个会议室安静了很多。   空调冷气似乎都低了,布料透过薄汗冰住他的脊背。   但作为合格的社畜,他最后还是顶着压力完成了他的汇报。   直到结束,裴则遇叫他单独去自己的办公室。   在所有同事同情怜悯的注视下,简清安整理着东西,调整着心态准备去上司的办公室。   他觉得医生说的没错,他最近确实有些压力大了。   而当他抬头,看见自己前方出现的字时,更是呆滞——   【【恋爱催眠APP】已检测到适合用户的优质成年男性【裴则遇】,正在进行绑定……】   【绑定成功!】   【正在进行催眠——】   --   简清安以为是又一次幻视。   进入私人办公室后,裴则遇让他反锁上办公室的门。   而在他转身的一刹那,他听见裴则遇低声问一句:   “今天怎么对我那么冷淡。”   简清安险些以为自己发展到幻听了。   毕竟什么叫……冷淡,作为下属他的服从性还不够吗?   直到裴则遇从他身后揽住自己,下颌碾在他的肩窝厮磨,略微粗重的喘息扑在他的脖颈肌肤时,简清安才真正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   他想尝试挣扎——譬如践行他从前任上司中磨炼习得的,如何不卑不亢地与上司抽疯的废话斡旋。   结果裴则遇似乎不吃这套,他没来得及说上几句,就被裴则遇抵压在了桌面。   小腹似乎还压着他交上来的工作汇报一角……他从未想过自己精心准备的工作会被这样“使用”。   “裴总,”简清安鼻梁上的眼镜,被对方修长的指骨轻而易举地取下,他有轻度近视和畏光,眼镜一被摘掉,眼眸被室内的微光刺激,就泛起水雾,像是被男人欺负得哭了一般,   “办,办公室有监控……”   ——不要做出这样,出格的事情。   简清安还想“垂死挣扎”一下。   毕竟他觉得自己不可能做那么荒唐的梦。   即便早知道自己的性取向是男,他也觉得自己不至于饥渴到,让他的上司在梦中强迫自己。   可他没想到下一句听到的是:   “我以为你很喜欢这样,亲爱的,”   似乎听到有监控这件事没有让对方畏惧,反而话语间有些隐隐的兴奋,   “整座公司都是我的,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在公司的任何一个角落做。”   简清安神经恍惚了一瞬,居然一时间分不清是当下的场景更荒谬,还是裴则遇的话语更荒谬。   什么叫……任何一个角落。   而且前一句又是什么,东西。   裴则遇,是这个性格吗……?   恍神间,不知是意料之中还是意料之外,简清安听到对方不疾不徐地说一句:   “你兴奋了,亲爱的。”   简清安身体僵了。   而区别于最开始的粗暴急躁,裴则遇现在反倒颇有耐心,像一名徐徐善诱的猎手,一只手按在对方的腰身,另一只手往前摸索。   在注意到自己单手就能覆盖住对方的大半腰身后,裴则遇眼眸不住幽深。   简清安大部分时间都忙于工作,只有偶尔会去公司的健身房锻炼;腰间只有薄薄的一层紧实的肌肉,看起来不容易被折腾坏,却异常适合抱在怀里把玩。   “你果然还在生我的气,亲爱的,”   裴则遇的韧长的指骨似乎摸索到了对方裤链,   “但你知道的,我总是控制不住自己,”   拉链被轻易地解开,   “我知道你没有感知,但那群男人看你的眼神我没有一刻能忍受,”   裴则遇掌间的力道加深,轻轻吻在他的耳后,随后带点坏心地轻咬,   “只是你要知道,我不是第一个想将你这样的……”   简清安浑身上下被触碰到的地方都异常敏感。   那些话语不加掩饰地进入到他的耳中,更是险些震颤他的价值观。   作为一个从小到大模范的优等生,到他耳中的信息大部分都是经过过滤的。偶尔在深夜自己会看的某些刺激信息,简清安也从未想过有天会在如此正式的场合听见……   甚至对象还是他。   简清安双眸有些失神,但某处的触感似乎不允许他继续“坐以待毙”下去了。   ——再不做什么,可能真的要在这里被做了。   这个念头出来时,简清安勉强咬了咬自己已经发麻的舌尖,试图保持最后一点清醒。   他好像无法继续欺骗自己了。   那个APP很有可能是真的。   除却裴则遇的反常反应,还因为他不仅看到了绑定裴则遇的文字显示,还很早就看见了所谓的“任务”。   只是他不愿意相信,也不愿意再多看一眼那些羞耻到难以承受的任务。   直到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   现在,似乎摆脱这难以启齿的诡异处境的方式,就只能是完成任务了。   简清安深吸一口气,任务的文字果然随着他念头的出现又漂浮在空中。   【任务一:安抚失控难耐的裴则遇,并对他羞怯甜蜜地喊“老公”;】   简清安身后的手腕微抖,但还是颤了颤眼睫,忍辱负重般说一句:   “我知道错了,   “老公……”   裴则遇的动作似乎滞了一瞬,但简清安刚想松口气,却没有看见“任务完成”的字眼。   怀揣着某种猜想,简清安只能尽了全力放柔声音,努力转着声又念了一句:   “老公……理理我。”   裴则遇动作确实是停了,额头抵在肩窝,似乎闷闷低笑了一句:   “叫硬了,老婆。”   简清安只能当作没听见,眼泪都快憋出来了,看见“任务完成”的字眼后,才松了口气,等到看见最后一个任务时,他又不住神经发麻,后脖颈过电般上涌。   【任务二:用户简清安接受不了裴则遇过度的占有欲与x方面的高强度索取,即便是身为自己的丈夫。   在又一次矛盾后,用户顺理成章地进行了短暂的分居。   但此刻为了表明自己“诚恳”的态度,用户对裴则遇发出了深夜视频聊天的邀请。】   简清安难得有些手足无措,可他不敢猜想不解除催眠状态的话,裴则遇会不会履行他的“承诺”,到时真在公司每个角落……   于是简清安干脆一鼓作气,闭上眼,抖着声音,磕磕绊绊地说:   “现在不可以,   “今,今晚好吗?老公……   “今晚我可以视频,   “任凭你处置。”   在简清安艰难说完这句后,裴则遇的眼眸似乎恢复了瞬间的清明,但极其短暂的时间过后,又陷入了混沌的挣扎。   最后他似乎仍保持着磁性低沉的嗓音,颇为依恋地说了句:   “好,老婆……”   --   “所以……”裴则遇指骨轻点在桌面上,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轻蹙了一下眉头,拧了半秒,像是回忆不起来什么,最后才说一句,   “大概目前就这几点想提一下,”   看着状态似乎有些不对的下属,一向冷漠的高高在上的裴总终于大发慈悲地鼓励一句,   “别太紧张,叫你过来是认为你做得还不错。   “没有价值的存在,我根本不会让他踏入我的办公室。”   简清安的呼吸微微凌乱,最后还是点着头,说一句:   “好的,裴总。”   鬼知道他现在心脏跳得有多快……   APP任务完成后,对方似乎陷入了一种混沌的状态,暂时失去了行动力。   他不知道对方多久会恢复清醒,只能尽快收拾“案发现场”。   把桌上压乱的文件整理了一下,再把双方的衣服都整理了一遍——主要是他的。   其实对方清醒得很快,不到几分钟。   简清安都有些庆幸自己当牛马久了效率高,手脚还算麻利。   而对方醒来时他还有些忐忑,毕竟对方虽然反常,但对自己的“身份认同感”似乎太高了。   直到醒来后又是熟悉的点出问题,提问他有没有对应的解决思路。   淡薄疏离的领导感,以前是他熟悉到麻木的存在,现在却让他异常怀念。   “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那裴总我先走了……?”   简清安太想逃离这个是非之地,难得在上司没有让自己走前就主动提出来。   裴则遇本来想点头的,毕竟他感觉自己思绪有些混乱,特别是他有些不太清楚他叫简清安过来后具体做了什么的细节——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   不过他无意间瞥见自己下属有些凌乱的衣领,以及墨发垂落的耳后……那是吻痕吗。   裴则遇本来不欲多想,毕竟是下属的私生活,属于他们私人的事情。   但那个印记,以及咬的那个隐秘又很容易暴露的位置——分明像是占有欲极高,拥有着很强控制欲,又装模作样在看似隐蔽的地方做标记的家伙……   像只狗一样标记自己所有物还看起来耀武扬威的模样——   让他莫名有些不爽。   裴则遇很清楚,自己没有不爽的由头。   毕竟他只是对方的上司,于情于理都没资格管那么宽。   但等回过神来,他已经让对方等一下了。   正准备要走的简清安停下动作,注意到裴则遇扫过来的视线,不免有些紧张。   不会吧,他自认已经处理得很好了,不可能真能看出来吧。   而且那个APP说帮他清除记忆,但他不清楚,办公室的监控会怎么处理……   简清安越想心里越乱,视线不由得游移起来,直到听见对方低声开口——   “公司没有不能谈恋爱的规定,作为上司,我也无权插手下属的私生活,   “只是你知道的,公司不能有办公室恋情。   “并且私底下如何我不会去管,只是不要让私事影响正常工作。”   简清安难得沉默几秒。   一模一样的话,他能对他的上司说一遍吗。   裴则遇说完后,便示意简清安可以离开了。   只是他望着对方离开的背影,又不自觉地蹙起眉,唇瓣抿得微紧。   直到瞥见了桌面被折了一角的工作汇报时,裴则遇才稍稍眯眼思索,   这道痕迹……是交上来时就有的吗。   --   简清安松了一口气。   他的上司好像误会他和别人搞在一起了。   不过这样也好,最起码不会被发现,其实是对方和自己搞在了一起。   只是这听起来确实荒谬,正常人也不可能怀疑这点。   简清安勉强安抚住自己。   他刚刚把药吃了,毕竟在APP没出现前,他感觉他的精神状态还好,APP出现后,他现在整个人思绪一片混乱。   他为什么那么怕被发现,   因为他需要保住他的工作。   他又不能真的像黄漫男主,每天只需要考虑怎么做就行了。他这些年努力学习的最大愿望,就是找到份体面稳定还薪资高的工作。   现在这份工作完美符合他的愿景,所以就算新上司严厉一点他也不是不能忍耐,毕竟其他方面的条件和待遇还是很好。   如果APP暴露,他的行为也被暴露,简清安能想象到自己会有什么后果。   简清安叹了口气,又尝试了几次卸载恋爱催眠APP。   在繁华无比的A市,想要再找到一份这样的工作实在太难,他必须谨慎再谨慎。   APP依旧卸载不掉,但简清安看见了他合租舍友发来的消息。   【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我手腕今天擦伤了,发现药膏和绷带都快用完了,能麻烦你下班时顺路给我捎吗?】   下面是他列的物品清单,以及200元的转账。   需要买的东西加起来一共就几十元,还有部分可以走医保。   【钱不够我回头补,多的当感谢了】   对面似乎很清楚,麻烦不太熟悉的人办事,最直接的感谢就是打钱。   简清安也想起了自己这个合租舍友。   陆宇炀,A大体育系一年级新生,前不久刚到18岁。   A大也是他的母校。   在寸土寸金的A市想要找到离市中心公司近的住所很难,他找了很久才找到一处满意的,也恰好有人合租帮忙分摊房租。   而且对方平时主要住在宿舍,只有偶尔才回来几次。   虽然初次见面时,他看见对方那张过于恣意不羁俊美的脸,与染成殷红的发丝与耳垂的黑曜石耳钉,还以为是个不好相处的。   没想到对方开口的时候,“您”来“您”去的,有股学生气的青涩礼貌,让简清安都有些茫然。   毕竟与外貌反差有些大。   只是声线依旧是清朗中有着些许磁性,偶尔压低时也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相处一段时间后,简清安才稍稍了解他的性格,的确看起来有些不羁放纵,偶尔撞见他与朋友相处时也是张扬肆意,不过在他面前还是很有礼貌。   简清安也发现其实他的家境不差,只是他似乎不太想完全靠家里人,合租的钱也是他副业赚来的。   总之还是很让他舒心的舍友,简清安习惯在输入栏打“好的收到”,又硬生生顿住了,删了后面两个字,留了“好的”。   想了想又让自己拟人点,加了个小猫走路的表情包。   简清安拎着药品,很快回到了家门口。   说实话他在药店遇到有人搭讪时都有些恍惚,还时不时怕APP再度进行催眠。   不过好在,不知道是APP绑定有固定标准,还是APP只会绑定一名“优质男性”。   目前的局面他也还是可以应对的——   推开门后,简清安看见了那头鲜亮的红发,紧接着便是锋利的下颌线,与散漫不羁的姿态。   陆宇炀整个人陷在客厅沙发里,比例极好的两条长腿交叠,微低着头,发丝垂落,神态不明。   简清安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提起手中塑料袋的药,刚开口说:   “你……”   没想到陆宇炀那张鲜明俊朗的面庞扭转过来,似乎有些恶狠狠地盯了他一遍,但目光又不是全然的锋利,反倒有些……哀怨?   紧接着,他便开口道:   “你下次和你老公弄的时候搞脏的衣服,能不能不要让我洗了,”   他的语调跌宕起伏,似乎怨愤十足,但开口的话却是,   “你根本就不在意我——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小三了?!” [2]第 2 章:金屋藏娇的小三剧本   简清安如遭雷击。   呆滞了一秒,两秒,三秒……大脑似乎才能开始转动,去尝试理解对方的话。   ——小三?什么小三?哪来的小三?   怪他不在意?是他包养的小三吗?   他吗?   还有,他的老公……?做的时候弄脏的衣服?   简清安后知后觉往阳台那边看去,才看见一件被高高挂起的还在淌水的,剪裁得当的暗色高定西装。   那是他上次和裴则遇去参加酒会,他手上的白葡萄酒意外洒了一些到他的袖口,在对方脸色即将黑下来的时候,他连忙说到时候他会送去干洗,才挽救了一顿可能的责难。   陆宇炀,把它,给洗了?!   这时候,简清安才看见面前出现的迟来的文字——   【【恋爱催眠APP】已检测到适合用户的优质成年男性【陆宇炀】,正在进行绑定……】   【绑定成功!】   【已进行催眠——】   简清安喉头哽了一下。   居然还会有延迟……   这时他恰好看见陆宇炀宽大修长的手掌,自然垂落在身侧,其中他视角那侧的左手滴着清冽的水液,手腕处似乎有些红肿,不知是扭伤还是擦伤。   简清安这时候才想起自己手上提着的药。   那在对方的眼中,是他的手腕擦伤了,结果自己还命令他去洗自己和老公做.爱时弄脏的……   简清安不敢去想了。   陆宇炀的眼眸漂亮而鲜明,有点近似丹凤眼,情绪起来时眼尾上挑,配上那张棱角分明的俊美面庞,别有一番韵味。   他似乎很生气,这个年纪的男生本就有股心高气傲的劲,但手上未干的水液又昭示了——他真的去干“那件”事了。   并且还是以现在意味不明的“小三”身份。   陆宇炀本来是不高兴的,拧着好看的眉头,但看见简清安手上提着的药,他才勉强哼唧着说一句:   “算你还关心着我……”   简清安注意到他的视线,还在思考要不要解释说是他自己转钱让买的,结果陆宇炀好像看见了什么,视线直勾勾地盯着某个地方,声音哀怨且咬牙切齿道,   “我就说你怎么回来得那么晚,   “原来是你老公把你压在公司做了吗?   “弄了多久?还有力气让你回来找我,看来是不行啊——”   简清安险些想将药撇了逃离。   作为几个小时前还在接受正常讯息正常生活的普通人,他实在很难习惯……对面被催眠后的说话风格。   简清安垂落的手臂轻轻发颤,眼睫抖动,劝说了自己好一会儿得稳住情况,才开口说:   “今天我工作有些问题,上司让我去办公室聊了聊,所以晚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这个,像是解释自己没有在外边偷情的妻子一样。   “所以……”那个狗东西就把你压在办公室弄了?   陆宇炀吸了一口气:   “裴则遇,就咬了你那里?”   简清安觉得这是自己听见上司名字最惊悚的一次。   因为,按理说他从未向对方提起过裴则遇的名字。   ——APP的剧本是连在一起的吗?   在他思索间,陆宇炀已经不满地走了过来。   即便是夏天,对方也穿着很潮流的两件套,黑色工字背心,外搭是酒红色机车服外套,肌肉被内搭的薄布料勾勒得若隐若现,透着一股蓬勃的力量感。   他似乎洗过澡了,身上残存着沐浴露的清香——简清安记得这个味,当时他网购正装送的分装,陆宇炀不常回来,那时他的沐浴液恰好用完,没来得及买,自己就顺手给了他。   毕竟不值几个钱,室友互帮互助一下。   但简清安闻着这个味道不由得退后了一步,脊背抵在了门上。   现在莫名像是“奸夫”用着自己的沐浴液,和自己“偷情”一样。   并且比起沐浴液,存在感更强的是对方的气息。   陆宇炀是学体育的,身高很高,接近一米八九,陷在沙发时还看不出什么,现在主动靠近,成年男性荷尔蒙的气息便倾轧而至,携着极其明显的侵略性。   脊背已经抵着门了,避无可避。   对方指腹按在他的耳后,施了点力道,似乎刻意揉搓着那个位置,粗粝的指腹反复摩挲,低声轻嘲:   “咬那么狠,不知道的还以为故意给我看的呢。”   陆宇炀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有道理,明明结婚了占有欲还那么强,都不知道是不是知道自己没办法满足老婆,又担心老婆出去偷吃,故意弄的标记。   下三滥的手段。   简清安听不得这种话,耳后被揉得又麻又热,第一反应肯定是立即逃离,但理智却让他清晰地认知到,不解除对方现在的状态,后续很可能会发生更不可控的事情……   上次的经历,让他唯一可以确认的是,完成任务的确可以解除催眠状态。   可先前的任务让他“濒临绝境”都难堪得犹豫不决,这次他想主动找任务,却怎么也找不到。   他依稀记得,上次也不是最初就——   简清安忽然瞳孔放大,下颌被对方蓦地钳制抬起,在他没反应过来时,就对方偏过自己的脖颈蛮横地吻在了耳后。   附过来温热潮湿的触感,还有刻意发出的“啧啧”水声,像是专门标记占据什么一样,简清安当即就控制不住,抬起手,将指节抵在了对方胸膛。   结果却碰到了柔韧,滚烫,又结实的触感,让他抗拒的劲都没使出来,就瑟缩地想缩回指尖,简直像是什么调情现场。   但下一秒,简清安就睁大眼眸,看着眼前出现的文字,瞬间呆滞——   【任务一:劳累一天的你应付完占有欲强敏感多疑的老公后,回到自己的住所,见到自己包养的年轻男大内心不禁生起一阵欣喜,于是按耐不住的上下其手;】   简清安彻底僵滞。   他恋爱都没谈过,在短短一天的时间内就拥有了“老公”和“小三”,莫名其妙地被抛入这个“背德”剧本。   简清安又不由得犹豫,还没来得及做心理建设,他的衬衫就被撩起,陆宇炀粗烫的手顺着他的小腹一路往上,即将要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地方。   他一瞬间慌了,想着自己弄总好过自己被别人弄,况且……他们醒来都会失去记忆。   不会有问题的。   简清安心理建设勉强做了一半,最后还是颤颤巍巍地,用手指抵触到对方的胸膛,很生涩地捏了几下。   他显然很不熟练这种“轻薄”别人的动作,纤细的指尖都是颤的,对面还没反应,他就难以承受般抖着眼睫半阖着眸逃避。   仿佛被轻薄的是他自己。   其实陆宇炀身材很好,他是知道的。   对方又年轻,又有朝气,还拥有着一切容易令人幻想的特质。   他某次意外撞见洗完澡围着一条浴巾出来的陆宇炀时,脑袋下意识发热的情绪,也让他知道,对方对他是有一定吸引力的。   但这并不能代表什么。   比起虚无缥缈的吸引力,他更需要一个可以合租的好室友。   并且他记得,某次陆宇炀和他闲聊时,曾说起他初中被一个男生表白过。   他和陆宇炀的关系一直不是太熟,所以当时说完,陆宇炀也像是自觉失言,笑着说,抱歉,说多了。   他那时平静的点头,却在对方的眼中,看见了熟悉的不解厌恶的神情。   他明白,   对方不喜欢男人。   余光中,任务还没显示完成,简清安似乎想到什么,挣扎了半秒,视死如归般,指骨捏着稍稍用了些力,最后“上下其手”般胡乱摸了一通。   指节像碰到烙铁般,根本没有安放之处。   结果简清安听见陆宇炀很骚的闷哼了几声,胸膛随之接连起伏,磁性的嗓音就响在他的耳边。   简清安回过神,下意识想解释什么,结果没来得及开口,陆宇炀就将他打横抱起,暧昧地在他耳边说一句:   “我不是按小时计费的,   “所以下次再晚回来,是你的损失。”   简清安又被震住了,面对这明晃晃的“交易”似的话语,他想不出一句话来回应。   但这会儿功夫,陆宇炀已经急躁地将他压在沙发上,彻底解开了衬衫的纽扣,雪白的肌肤晃得他更是难耐,正要继续动作时,却看见了对方腰间明显发红的指印。   指印很粗很长,一看就是个成年男性掐的,并且当时施的力道不小。   而且从方向来看……是正后方。   陆宇炀当即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随后不知怎么鼻头有些发酸,怨愤交织地叫唤道:   “你已经和他做过一轮了?!”   他先前说的是吃醋的气话,但没想到简清安和裴则遇真在公司做过——   陆宇炀觉得自己眼睛都发红了,强忍着让自己不要露出怨夫般的丧气样,咬牙切齿说,   “怪不得你没什么反应,原来已经吃过一轮了,”   他的酸气都快溢出来了,   “怎么样,老男人没我好吧?他有我年轻吗?有我有劲吗?有我会弄吗?”   简清安被这些话弄得喘息不止,一时间不知道先该反抗还是反驳,但他看了眼最后的任务,又硬生生将话咽了下去。   反抗是没有用的。   他必须从源头制止这荒唐的场面。   于是他张了张唇,看着任务,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   【任务二:包养的男大的傲娇暴躁脾性确实让你有些头疼,但你实在贪恋对方年轻貌美的肉.体,于是还是决定安抚对方,并且承认他比你的老公更爽。】   终于,在喉结滚动的半秒后,他终于开口道:   “我……我没,和他做,”   简清安将最后一点用来澄清的力气用在这里了,   随后像是被迫决定彻底陷入泥潭般,微颤着声启唇,   “因为,他弄得我不够爽……   “我特意留着,来和你……做。”   陆宇炀听罢动作一滞,先是不可置信地眨眨眼,随后面上爆发出极其炙热的狂喜。   他很想问真的吗,但激动的情绪压了压,才装作不情不愿地说一句:   “本来就是这样。”   但怎么也下不去的嘴角暴露了他的心情。   他心里莫名涌起股无名的热火,一直烧个不停,看见简清安红润轻薄的唇,又想着对方刚刚从嘴里说出的让他心神荡漾的话,他又忍不住想吻上去。   结果被简清安用手臂挡住了。   简清安内心慌乱无措。   他以为又是完成度不够,所以任务没有成功。   但那里明明显示任务成功了——为什么还没解除催眠状态?   难道不管用了?不,还是说只是延迟?   但看见陆宇炀不解的眼神,慌乱之下,简清安无措道:   “不,不行,不能亲,”   一时间找不到理由,又怕后续有什么任务,简清安只能硬着头皮,最后说,   “我,我今晚要和我老公视频……   “所以我身上,不能留下关于你的痕迹。”   空气沉默了半秒。   简清安低着头,却没有听到更难堪的回应,悄悄松了口气,抬头,才看见陆宇炀眼眸陷入了有些熟悉的混沌挣扎。   简清安这时才彻底松下紧绷的神经,开始大口喘起息来,感觉背后的汗已经彻底浸透了衬衫。   还好,只是延迟。   他不敢想象对方真知道自己做这些事后,会有什么反应……   --   “醒了?”   陆宇炀勉强睁开眼,难抵挡眼皮的困倦,在意识逐渐回笼后,他才发现自己靠在客厅的沙发歪斜着坐着。   简清安平静地看着他,提起手上的药,低声开口道:   “我看你在客厅睡着了,一时间不太清楚要不要叫醒你,   “你的药,我买完回来了,放在这里给你。”   简清安将药放在沙发前的茶几后,就准备离开了。   他的神情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只是发丝有些许凌乱,但仔细看会发现眼尾有些泛红,自然垂落的手臂也在不断颤着。   像是极力忍耐什么。   “哥。”陆宇炀下意识叫住了他,嗓音微哑。   明明是刚睡醒,却无端像染过什么情欲的味道。   简清安顿下脚步,侧过去的面庞中,齿尖无意识咬住了唇,碾了几下后堪堪松开说:   “还有什么事吗?”   陆宇炀平时会叫他“哥”。   因为他也毕业于A大,算是对方的学长,刚好也没大几岁,这样喊也更方便亲切些。   但简清安此刻听到这个称呼却莫名有种负罪感。   别人那么信任他,把他当哥哥,自己却因为APP牵连到对方……让他莫名其妙地当起自己的——   简清安一想到“小三”这个词,脑海中就不断冒热气,心脏跳得飞快。   他把所有事物都收拾好了,按理说不会出现什么差错。   但他的肌肤上,似乎仍残存着对方粗粝掌骨的温度。   包括他的指尖,仿佛还有种某种温热触感的记忆。   ——陆宇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住对方。   实际上他们虽然一起合租,但关系实在不太熟,这次好像也是因为自己太累了想先休息,于是拜托对方顺路买药回来。   自己虽然困到在沙发上睡着了……但刚刚迷迷糊糊间,他似乎做了一个很美妙的梦。   但关于细节,他一点都回忆不起来了。   连大致印象都不存在。   可梦醒来后,那股怅然若失感实在令他难受。   怎么回忆都回忆不起来,鬼使神差的,他就叫住了对方。   陆宇炀张了张唇,又说不出什么。   他只是下意识想叫住对方,想尝试着抓住什么,又觉得让对方这样离去就像是失去什么般。   但这个想法他都觉得自己莫名其妙,于是他终于开口道:   “今天那么晚回来吗?哥。”   因为他刚刚瞥了一眼阳台方向,天色已经很暗了,简清安一般不会那么晚下班。   没想到简清安听到这句话,像是想到什么,身体有些僵滞,说:   “嗯,忙工作,今天晚一点。”   简清安回答得很含糊。   因为被催眠的陆宇炀刚刚也问过他类似的问题,他实在是有些心理阴影,不敢再回答一样的了。   接下来陆宇炀似乎也没有什么话题能找的了,最后只能看着茶几上塑料袋装着的药,干巴巴地说声“谢谢”。   简清安点头,就回房间了。   简清安离开时,陆宇炀又不由得看着他的背影,发现他的衬衫有些太过发皱。   ……这倒是奇怪,他记得对方的公司到这里应该挺近的,也不用挤地铁什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痕迹。   还有,阳台那件西装……是他洗的吗?   但他应该知道,那种面料不能用水洗吧。   陆宇炀想着又觉得自己实在是思绪有些飘忽了。   不是对方洗的还能是谁洗的。   ——总不能是自己梦游洗的吧。   --   而此刻在房间的简清安身体微微僵硬。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员工下班后最讨厌接的是老板的电话了。   此刻他的手机正放在房间的书桌上,持续不断地震动。   而上面微信视频通话,显示的来电人,正是裴则遇。 [3]第 3 章:视频通话   简清安在看见他上司名字的一瞬,身体就无意识颤动。   无论谁在下班时间看见上司的通讯都会紧张。   更何况他这位新上司上任没多久,一般工作上的事情都是用文字交流,目前还没遇到过紧急到需要通讯的事情。   更别说,是视频通话——   简清安几乎是立即就想起了不久前“答应”过对方的事情。   “今晚视频,任凭处置。”   他脑袋一片空白,神经正在疯狂地拉起警报,头皮隐约发麻。   一直无人接听的视频通话邀请还在震动,只是对面的人似乎终于有些疑惑,发来了一句——   【老婆?】   看到这句的简清安从犹豫接不接到想直接挂断了。   最后还是理智拽回了他,让他清楚既然事情发生了,选择逃避是没有用的。   于是他深呼吸了几口,调整手机位置,然后准备接通。   结果余光瞥见桌面许久不用的镜子上,映出他略微凌乱的发丝,浅薄偏干的唇,与微微泛红的眼尾。   更关键是,他在他耳后的颈侧,看见了两个被咬的痕迹。   一个痕迹是裴则遇咬出来的,他知道……   而另一个——   简清安几乎是下意识摸向自己颈后,蒙灰的镜面上,一对漂亮的眉微微蹙起;他感受到指尖触碰带来的微疼后,就想着用什么可以掩饰一下。   怪不得他进门不久后,陆宇炀就开始质问。   原来这个位置那么明显吗?   简清安从小到大都知道,自己是痕迹很难消褪的体质,课间在书上睡压出的红印,有时甚至过几节课都消不掉。   因为不怎么疼,所以简清安也一直不放在心上。   他尝试用发丝遮掩,但难免心虚,在又看到裴则遇发来的一条“怎么不接电话,是在忙什么吗”后,简清安又有种真被抓包什么的慌乱。   最后只能暂时调整角度,让摄像头的角度只能摄入他的胸膛与细窄的下颌,然后点了接通。   结果映入眼帘的一幕,却让他不由得睁大了眼眸。   ——因为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裴则遇。   同白天在公司冷漠禁欲,永远疏离,西装纽扣要系到最上面那颗的模样截然不同,对方此刻正倚在沙发上,微湿的黑发,淌水的脖颈,白色的浴袍仅被腰间唯一的系带松散地绑着,往上露出大片冷白的腹肌与胸肌——   裴则遇的姿态堪称慷慨,简清安整天对着那个冰山脸和建模般拷在身上的西装已经失了感觉,根本没想过对方底下还有这种勾人心魄的景色。   他的双腿微微岔开,腿部比例极好,并且浴袍下若隐若现的露出的肌肉线条极具利落的力量感。   简清安诡异地明白了对方今天为什么能按小鸡似的轻易将自己压在办公桌。   他虽然也锻炼过,但比起对方,说是水货都有些不好意思。   更关键的是,镜头里的他虽然坐姿散漫肆意,但黑曜石般的眼眸始终盯向屏幕,似乎锁定猎物的鹰般。   然后开口一句——   “怎么那么久才接电话,老婆?”   简清安闻言垂落的指尖不住蜷缩。   即便裴则遇一直把“老婆”这个称呼挂在嘴边,但他一时半会儿还是难以接受。   况且他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裴则遇的声线也与平时交代工作时不太一样,似乎有些刻意压低,将磁性与某种暧昧亲密的意味无限放大。   “现在是下班时间,裴总。”   简清安故作抱怨,实则是还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希望,想将话题扯回正经的层面。   “加班费打到你的银行账户了,”裴则遇语调平静,下一秒却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轻轻地蹙起了眉,   “老婆,怎么……不给我看你的脸。”   他的语调略低,似乎真是很失落。   简清安心里一紧,只是回答:   “我,还不太习惯和你这样视频。”   “那都回家那么久了,还没洗澡吗?”裴则遇继续凝视着屏幕,俊美的脸上似乎逐渐浮现出疑惑不解的情绪。   简清安唯恐被对方察觉到什么不对劲,努力装作镇定说:   “我准备一会儿再洗。”   裴则遇听罢沉默了几秒。   就在简清安心脏快跃出胸膛,疯狂安慰自己不可能被看出什么时,对方忽然闷声低笑了几下。   因为这种情况下笑实在太过诡异了,所以简清安的神经不住更加紧张。   结果却听到对方说——   “也好,   “一会儿不用再洗一次。   “那老婆,现在到床上去吧。”   简清安几乎是立即就炸毛了。   他呼吸紊乱几瞬,指节下意识压向桌面,随后跌跌撞撞地起身,只留下一句,“我觉得我还是应该去洗个澡”,就慌忙地撞进浴室。   甚至没来得及回应裴则遇的那句“我等你”。   简清安还是没忍住跑了。   ——虽然只是暂时的。   他怕裴则遇起疑心,到了浴室就开了花洒。   只是他喘着息,看着洗手台镜子里眼镜略歪的有些狼狈的自己,居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他还抱有一丝期望,想着或许裴则遇不会真做什么。   先前那些话明明也只是为了应付任务的口不择言……   简清安思绪很乱,只能摘下眼镜,一边理着思绪一边脱下衣物。   可当温热的水花落在身上时,他还是无法平复下心情。   如果“加班”是做这种事情,那裴则遇给他打的“加班费”算什么,“嫖资”吗?   如果是真的给了话?到底打了多少?   简清安没想到自己规矩了一辈子,结果在上班两年后,莫名其妙地被迫卖身了。   当沐浴露打到手上,闻见那股气息时,简清安又控制不住地想起陆宇炀……   外面还有个自己的“小三”。   混乱到简直有些淫.乱的场面。   最后简清安勉强理清楚思绪。   第一,任务完成后的确可以解除催眠状态,记忆会根据对方认知自动补全。   并且任务可能会判断完成度。   第二,有时候催眠提醒和任务结束会有延迟……不确定后续APP是否有其他地方会延迟。   最后一点是……任务并不会在最开始触发,而是有了一定的互动行为后才会出现。   比如说现在,他还没看见这次的任务是什么。   简清安咬着唇纠结,即便稍微理得有些头绪,也不是很敢出去面对裴则遇。   他穿着浴袍,吹着滴水的发丝,吹风机的声音一直在耳旁响。   或许是前两次都是无法拒绝的强制,现在裴则遇不在他的身旁,他神思逐渐有些飘忽……   毕竟他也很难接受,自己真的要服从上司的指令,做那些羞耻不堪的事情,即便他知道对方会失去记忆。   况且,APP是说了需要结束状态,完成任务即可,但也没说催眠状态不会自动结束。   现在他在自己家里,裴则遇也很难做些什么吧。   简清安这样想着,恍惚地出了浴室,甚至真的有想挂断电话装死的准备时,他听见裴则遇低声开口道:   “你还是在生我的气,所以一直避着我,对吗?”   简清安思绪一下子拉回到现实,却不知道应该回什么。   “在公司也不理会我,现在也故意分居……”裴则遇的声音逐渐落寞。   简清安听着难得有些无措,结果却听见裴则遇后面的话——   “我其实知道错了,   “我以后不会往你的手机里装定位器,   “监视器我也会卸载的,”   或许是听见简清安始终沉默,裴则遇以为对方还在生气,于是继续道,   “真的……我也不会再找人跟踪调查你了。   “我也不会再往你睡前喝的牛奶里放——”   “裴则遇——”简清安忍无可忍。   这是他第一次叫自己上司大名。   他总算知道APP剧情里的自己为什么要和对方分居了。   这简直是个变态吧……!   被吼了的裴则遇不但没有丝毫生气,反而语调还异常哀怨道:   “看不到你的脸,我好难受……   “而且你住那么差的地方,我很心疼,   “你也不习惯和我视频,我把你接回来一起住,不好吗?”   裴则遇字字句句都是怜惜和疼爱。   配上他磁性又不失清冷清晰的嗓音,很容易就让人被他引导着蛊惑得晕头转向。   但简清安在听到的瞬间已经神经呆滞,在大脑艰难转动间,神智清醒了许多,也彻底打消了挂断电话的念头。   他怕挂断电话的后一秒,裴则遇真的就找上门来。   到时候他还不知道陆宇炀是个什么状态——   到时别在他家门口上演霸道上司狠狠爱,与老公分居是因为偷偷包养了年轻貌美男大,混乱捉奸的戏码……   他规矩了二十多年的人生不能就这样被毁掉。   而且……   简清安不甘心地看了一圈自己的房间。   近二十平的房间,在寸土寸金的A市,并且自己还有经常整理的习惯,明明整洁宽敞,舒适温馨,哪里来的“住得差”。   但他想起刚刚看裴则遇视频背景的装潢,和他说话时都隐隐存在的回音,又默默噤了声。   他似乎听过同事聊的八卦,这名新上司的来头好像真的不小。   不过接他过去更是让他无法应对了。   他总不能等对面清醒过后,说自己因为不满公司待遇,所以爬上床勾引他吧。   简清安自己都无奈,最后隐忍地拿起手机,还注意了让摄像头不要拍到自己脖颈往上。   裴则遇似乎看见他也穿着浴袍,露出隐约薄白肌肤的模样,隐隐吞咽了一下唾沫,嗓音在空荡的环境传递,低笑着道:   “亲爱的,有时候看见你在公司穿着正装,身材被绷紧勾勒的模样,我都不知道我怎么做到不把你压着当场做了。”   简清安身躯微滞。   即便知道对面是因为被催眠才说的涩话,他脑海中也遏制不住地开始想着自己日常上班的模样。   明明,没有任何问题。   他有些羞耻地把手机放在床上,却心机地用被褥挡了一点镜头。   但裴则遇显然是不满了,自己解锁的“老婆画面”还越来越少了,不住低低摩挲似的说来一句:   “不是说‘任凭处置’吗?亲爱的。”   限制条件怎么越来越多了。   简清安呼吸不稳了几下,才低声回:   “因为我相信,你不会让我被弄得太可怜的,不是吗?   “老公……”   说到最后那个字眼时,简清安的语调还是难免滞涩。   可他发现被催眠后的裴则遇有些吃软不吃硬。   说多几句话的事情,能挽救一下他的贞节,他还是愿意去做的。   他看见屏幕中的裴则遇喉结明显滚动,随后俯身,俊美的面庞凑近镜头,轻笑着,浴袍滑开,胸肌也越来越近。   “你总有办法让我忍不住,老婆。”   裴则遇让他喘大声些。   简清安胡乱用被褥埋了大半镜头,让裴则遇几乎无法看见他,   可相应的,他得听对方的话。   “亲爱的,你的身体明明已经习惯我了,为什么还要那么执拗呢。”   “明明很喜欢服从我的命令,已经那么兴奋了……”   “没有我,自己一个人没办法满足吧。”   “叫我的名字,老婆。”   “不想听这个称呼的话……   “叫我的名字,说你爱我,   “简清安。”   简清安失神间,听到裴则遇要求自己给他看他的脸。   只看脸。   他的手臂有瞬间的绵软,但最后还是调整了一下,拿起手机。   因为他在刚刚……开始时,已经看见了任务。   这次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配合裴则遇完成这次的“视频聊天”。   裴则遇很危险,在进入状态后,全程是掌控者般高高在上的姿态。   但他的指令却不令人难以接受,   因为他总能找到精准的切入点,然后辅以徐徐善诱的姿态,包裹着甜言蜜语和隐约的条件交换……甚至是隐形逼迫。   在公司,裴则遇虽然还是很难应付,但他不会费心思包装自己的目的,更习惯发号施令,仿佛威逼利诱都是浪费他的精力。   可明枪总比暗箭好防。   简清安无奈拿起手机,指尖都是颤的,只给裴则遇匆匆看了一眼。   甚至还注意用另一只手捂了捂另一侧脖颈。   而裴则遇也在那瞬间失神。   简清安显然还没缓过来,瞳孔还是失焦的,平日戴的眼镜早被取了下来,那双琥珀般的眼眸就一览无遗地朦胧着,乌色的纤细眼睫还残存着未干的眼泪,将睫毛沾染得一簇一簇。   似乎难以接受到羞耻不堪,将自己闷在被褥里半天,雪白的面庞都被憋得通红,唇瓣咬得肿了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充血得破皮。   就像是被男人咬肿了一样。   裴则遇也忍不住了,闷哼一声。   简清安余光注意到什么,还在失焦的瞳孔陡然震颤,手机吓得跌落了下来。   镜头扫到白皙漂亮的腰间,裴则遇费了好大力气,才让自己喘得不像一条狗一样。   他的老婆……好漂亮。   是他的。   这点所谓“惩罚”根本无法消去他心中阴暗的占有欲。   监控器要放,定位器要放,   要好好守着他的老婆,不给别的男人丝毫可乘之机才对。   裴则遇的眼眸逐渐幽深混沌,然后低哑开口道:   “还不够,老婆……   “夜还很长,   “我们去客厅吧。”   在裴则遇见不到的地方,简清安面庞上出现了彻底的慌乱。   对面又在说什么疯话?   “不行……”简清安想将“老公”两个字加上去,却发现还是有点难说出口。   如果他自己一个人在家就算了,他现在可是在和别人合租。   而且他还不确定陆宇炀现在是什么状态。   如果没被催眠,对方会不会以为自己饥渴淫.荡到在合租的公共区域玩这种play?   如果被催眠了……会不会上演捉奸戏码?   不对,对方是自己的“小三”,知道他有“老公”,应该会配合着进行躲藏掩饰。   这样想想,还不如陆宇炀是被催眠的状态。   至少记忆都会遗忘,他也不会社会性死亡。   简清安觉得自己一本正经地分析这些荒谬东西,实在是一件很诡异的事情。   并且更关键的是,他不知道裴则遇提出这个点,是不是真的怀疑了什么。   而裴则遇接着的话语也是:   “不行吗?   “为什么,你不是自己一个人住的吗?”   简清安从混乱之中勉强挣扎出理智,此刻也慌乱得脊背发汗。   羞耻这个借口已经用太多次了。   失去了说服力。   那他要怎么办……   说和人合租所以拒绝吗?   但以刚刚裴则遇人设表现出的病态,很有可能会去调查那所谓的“合租室友”,那他到时“包养小三”的事情不就暴露了吗?   而就在这时,简清安看见手机发来了一条信息。   只有极其简短的两个字,   【开门】。   发来信息的,正是他的那名合租室友,   陆宇炀。 [4]第 4 章:了无痕   简清安当即头皮发麻,喘息间透着手足无措的慌乱。   他的第一反应是混乱。   谁遇到这种场面都很难冷静下来,简清安也一样。   他闷在被褥里,颤着喘了几声,结果却听见裴则遇低哑地说:   “我可以录下来自己听吗?   “我有点受不了,老婆。”   简清安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反手将手机倒扣,剥夺了裴则遇的所有视角,另一只手指骨无力地抓了抓被褥,指尖攥得发白,强迫自己镇静下来。   陆宇炀只是给他发消息,没有做其他出格的事情。   但这个语气显然是被催眠的状态。   因为平时陆宇炀与他交流虽然不至于带上敬语,但态度还是很礼貌很有分寸的,不会像现在这样,一副急切又烦躁直接的模样。   他必须得完成任务,都到这了,他不可能半途而废。   简清安心里很快有了计较,于是装作平静说:   “你等等,我去把阳台窗帘拉上。”   然后简清安站起身,稍微理了理褪去大半的浴袍,稳住发软的双腿,做了些心理准备就去开门。   因为他想陆宇炀既然选择发消息,证明还是清楚自己的“小三”身份。   既然如此,他只要尝试讲道理,还是能处理好的。   简清安这样想着出门,果不其然看见门外站着的宽肩窄腰的高大身影,他装作平静地反手合上了门,正准备开口,就被人揪着浴袍领口,抵在了冰冷坚硬的墙面。   对方的动作很快,但似乎还怕撞疼他,将手掌放在了他后脑勺垫住。   可接下来便是凑到耳旁的近乎咬牙切齿的一句:   “不是说好留给我的吗?!”   陆宇炀没有说得多大声,但一字一句都注满了抑扬顿挫的情绪,配上他那双微微发红的狗狗眼,让简清安真有那么瞬间恍惚负罪。   但几乎是下一秒简清安又清醒过来。   首先不管那是不是自己为了完成任务的胡诌。   剧本如此,本身也和他没有关系。   但此刻简清安为了暂时安抚住对方,只能回:   “别闹脾气,”   想了想,他又低声道,   “就是因为不让他碰,所以才答应视频的。”   简清安还是很难做出撒谎的事情,只能憋出这种“模棱两可”的话。   但这句话落在陆宇炀的耳边,意思就理所应当变成了,   是因为给你留着,我才被迫答应视频的。   这句话原应该让他消气了,但陆宇炀看着此刻仓促裹着浴袍的简清安,内心不断涌出酸水,同时也无法遏制住自己无力的挫败感。   简清安皮肤薄,不仅容易留下痕迹,连激烈运动过后也容易全身泛粉。   此刻常戴的眼镜也被取下了,那双眼眸雾蒙蒙的,还残存着些晶莹的泪,都分明地昭示了他们刚刚在房间里做了些什么。   那么漂亮的姿态,就被别的男人肆意看了去……   即便那家伙是对方的老公。   陆宇炀这时又恨自己是见不得光的小三身份,酸溜溜地说:   “他这么努力都没有满足你,真不知道怎么那么热衷于一天到晚白费力气。”   简清安默了一下,似乎不知道怎么回答。   毕竟剧情中的自己,好像是因为对方太过了才分居的。   “好了,去收拾客厅里你的东西,”   简清安说这句话时都有些心虚,眼神不住飘忽,但还是硬着头皮说,   “一会儿呆在房间别出来。”   虽然陆宇炀很少回来,并且回来一般都在自己的房间活动,所以房间之外很少他的生活痕迹。   但为了保险,还是要整理一遍。   “我不……”陆宇炀委屈得要命。   他还记得他今天就一直期待着和简清安做,于是早早回来,仔仔细细地洗了澡,还心不甘情不愿地把对方和他老公做的时候弄脏的衣服洗了。   结果现在被半路截胡了,他一时间很难接受。   他小狗似的埋在简清安的肩窝,贪婪地嗅着他的气息,闻到熟悉的沐浴露味道后,又为他们身上同样的厮混般的气息窃喜。   “你老公根本就做不好,”   陆宇炀卖力地舔吻着他的耳垂,还用犬牙轻轻抵磨着,   “把他的电话挂了,和我做,好不好?”   简清安焦心着时间一长裴则遇会不会起疑,所以一时间甚至忘记制止陆宇炀。   而等不到回应的陆宇炀也知道了结果,眼眸的光逐渐黯淡,最后唇瓣凑到他的耳边,声线较平时都低哑道:   “想要我不捣乱,可以。   “但我要在旁边看着,宝贝。”   简清安一听冷汗都要落下来了。   他无法想象这样的场面。   而且,他担心裴则遇刚刚是起了疑心,如果让他拿着镜头扫一圈,陆宇炀无论怎么躲藏都容易被发现。   现在容不得他继续犹豫了。   于是简清安只能尽量找个折中的方法。   “我,我录视频下来给你,可以吗?   “到时候你,怎么看都行……”   简清安话语越来越弱,最后都要咬上自己的舌尖。   如果换作是以前,他从未想象过,自己会主动向别人提出录制自己的情.色视频,   还说给别人肆意观看。   只是现在是特殊情况,而且只是为了应付对方,后续也不一定要完成。   陆宇炀清楚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地步了,最后只不甘心地摩挲着自己先前在耳后留下的吻痕——尽管已经快要淡到看不见,低声道:   “那你要穿我的外套录视频,”   他冷笑,   “毕竟我没有绿帽癖,对着被你老公撩拨难耐的你,我冲动不起来。”   简清安觉得“小三”说自己没有绿帽癖是一件很诡异的事。   但他也知道这是现在唯一的方式了。   于是他点头。   幸而陆宇炀递给他的并不是张扬的机车服外套,只是一件灰黑色的薄外套,简清安简单看了看,发现上面有个潮牌的loge。   中上价位,自己也算负担得起。   在陆宇炀收拾完客厅哀怨地行回自己房间后,简清安也深吸了一口气,回到了房间。   他解释说是不小心把浴袍弄脏了,临时换了一件衣服,才耽误了时间。   他准备等裴则遇再问时,就说是朋友不合尺码后给他的,没想到对方似乎没有丝毫怀疑,很自然地接受了。   只是他最后说了一句:   “其实可以不穿的,老婆。”   --   简清安被对方折腾得够呛。   怕弄脏客厅沙发,他最后都半抵在地面,磨得膝盖都有些发红。   只是最后在裴则遇微笑眼神中无可抗拒的管教意味下,简清安还是乖乖爬上了沙发,扯着沙发巾是他最后的倔强。   直到结束,裴则遇才餍足般,低声喃喃道:   “老婆……你也是爱我的,对吧。   “不然真的很难想象,如果我失去你的话,我会疯成什么样。”   简清安权当助兴的剧本台词。   等到任务结束,对面陷入沉默时,简清安知道时机到了,毅然决然地挂了电话。   随后他就瘫软在沙发上,足足喘息了好一会儿。   还好他平时有锻炼,虽然不算什么,但也让自己不至于被折腾得完全失了气力。   就在简清安挣扎着准备再洗一次澡时,他就听到不远处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他的脊背一僵,听到脚步声一点点袭来,余光瞥过,发现果然是陆宇炀。   他的脸色很臭,但在自己视线望过来时,似乎又控制不住某些涟漪,最后只能堪堪摆出一个“我现在很不爽”的表情。   简清安身体微滞,扯着衣服想遮掩一下,却又想起那件外套正是陆宇炀的。   他其实也怕弄脏不好办,在开始前就半褪去一边了。   所以现在他掩也不是,不掩也不是,只能无奈道:   “唔……来做什么。”   陆宇炀眸光不由得定在简清安身上,眼眸都快看直了,却又想起那是别的男人过享受的;待听到问话后,才欲盖弥彰地将脸扭到一旁,依旧摆出那副“我不爽”的表情,但说出的话语却是:   “帮你清理。”   简清安喉头一哽。   这……倒也不用那么有服务意识。   “那个,我自己来。”简清安挣扎着想起身,结果被陆宇炀几步迈近,没等他反应,便不由分说地将他抱起。   他的话语也随之哽在咽喉。   结果抱起简清安的陆宇炀似是注意到了什么,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膝盖的红痕,忽然想到什么般,顿时愤恨道:   “那个老男人让你用这个姿势?!”   简清安险些一呛,缓了好几秒才说:   “不是,是我不小心弄的……”   陆宇炀显然是不相信,还要再问些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又发现自己没有任何立场关心。   毕竟那是别人的“老公”。   别人夫妻间的情趣……   自己这个“小三”的身份,又能说些什么呢。   于是他只能闷闷说:   “刚好,你那里也给我买了药回来。   “我一会儿给你上药。”   这次简清安倒没有拒绝了。   因为这次陆宇炀的任务也很简单。   就是让他不要破坏视频聊天,并且自己最后安抚成功就行了。   陆宇炀被催眠后的人设,虽然看起来傲娇暴躁,但简清安觉得,只要用心哄的话,似乎也并不太难。   --   陆宇炀觉得自己这一觉睡了很久。   并且隐隐有不愿意醒来的意向。   只是无论多美好的梦最终还是要醒过来的。   特别是他醒来,感受到某处布料异样的触感,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随后冲向浴室。   陆宇炀感受到手上的黏腻,无端有些懊恼。   其实青春期到了之后,他就发现他的精力一直比常人旺盛,只是平时通过运动消耗,加上一定的发泄,让他很少出现这样的糗事。   他这是怎么了……   昨晚做了什么春梦吗?   陆宇炀褪下内裤,挤了泵洗衣液,无意识开始回想着。   脑海中混沌模糊的记忆,也逐渐浮现出一个朦胧的身影。   修长纤韧的身躯,恰到好处的肌肉,似雾似琥珀的眼眸,往下是——   陆宇炀手一颤,拎着的布料掉落,掌中的洗衣液滑落,溅到地面,瞳孔疯狂震颤。   等等,   那是—— [5]第 5 章:一晚的薪资   他的春梦对象是……   简清安?!   陆宇炀难以置信地想着。   怎么会呢。   他浓密的眼睫疯狂颤动,好半天都不能回过神来,半出神地俯身想拾起落到地面的内裤,指尖触到布料时又陡然想到脏污是由什么引起的,顿时像是触电般将指骨收回。   他将指节捏得很紧,腕骨都绷出青筋来。   他以前也做过春梦,虽然不清楚梦中的存在会是什么形象……   但他肯定不会喜欢男人啊!   他从来就没有想象过这样的事情。   结果第一次春梦有具体对象……   不仅是个男人,甚至还是他的室友。   一时间陆宇炀不知道应该对自己的性取向产生恍惚动摇,还是应该对自己春梦对象是室友而遭受到他道德层面的谴责。   但他可以确认是简清安。   虽然脸看不太清,能大概分辨的只有那双琥珀似的眼眸,但他记得很清楚。   简清安脖颈近锁骨处,是有一颗小得不明显,却异常鲜艳的红痣的。   ——他当然不会平白无故盯着人脖颈看。   是因为当初他刚搬进来时,在门外见到一位捧着很高纸箱的陌生青年。他很快就想到那是他素未谋面的室友,见他抬得有些吃力,他顺手就帮忙接了过去,正准备开口打招呼时,却看见纸箱后面的那张泛起微汗的薄白的脸。   素净、精致,清冷中有些温润,却又被那副眼镜压得些许平常。   剔透漂亮的眼眸就落在镜片后面。   看得出肌肤的底色白皙,但此刻不知道是不是忙活了一会儿,脖颈、脸颊、眼睑都晕起微红来,薄润的唇张着,小口地喘着气。   眼睛里藏不住什么神情,被他突然接过纸箱时,眼中露出明显的错愕。   像是受惊的鸟雀。   而在那瞬间,自己的视线也下意识偏移,却正正好注意到了对方脖颈的红痣。   陆宇炀喉结滚动,可能是平时帮朋友帮多了,他对什么人都有些自来熟,居然一时间忘记了应该先打招呼,询问意见,再去帮忙。   好在对方先反应过来,解了围说:   “你就是陆宇炀吧?”   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没想到对方很短促地笑了一下,昙花般稍纵即逝道:   “看起来是很像学体育的,   “谢谢你的帮忙,   “我是你的室友,简清安,   “以后请多关照……”   --   回忆到此结束。   陆宇炀恍惚了一瞬,实在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从小认识到世界上有同性恋这个群体存在时,他只能保持不理解但尊重,直到自己被男生告白后,他永远都忘记不了那时浑身起鸡皮疙瘩直反胃得想吐的感觉。   可这次是怎么回事。   陆宇炀脚步虚浮,大脑一片混乱,将布料拾起后,一时间也没心思去洗,将花洒开了冷水自己去冷静了。   可是只是一时的错觉。   毕竟他和简清安甚至不太熟,真要有形象也不可能会是他。   等勉强安抚完自己混乱躁动的情绪后,陆宇炀才意识到自己手腕的刺痛。   他回过神来看向左手手腕,发现过了一晚,伤处不仅没有恢复,甚至还越来越红肿了。   他难得沉默了一下。   他忘记上药了吗?   昨晚好像太累了,从客厅回房间就直接睡了。   可是,正常睡下,手腕的伤也不会严重那么多吧,像是操劳什么操劳了很多一样。   想到昨晚的梦,又想到手腕的伤,他的脸一下子炸红。   难,难道,做梦也会那样吗——   可怜的男大对春梦的经验还不是很足,最后迟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沉默地洗好澡洗好衣服,垂头丧气地出浴室了。   只是瞥见房间桌面上叠得整齐的灰黑色外套时,他又迟疑了一瞬。   他走过去,才想起那时他网购到不合尺码的外套,又懒得退,恰好听到同学喜欢这个潮牌,顺便问了一句他要吗。   得到激动的肯定答复后,他就准备顺手送人了。   这个尺码对他来说太小了,对那位同学来说是刚好。   想着,陆宇炀随意拎了起来,摸着质感很好的轻滑布料,想着是不是他昨晚怕忘记了,所以特意拿了出来。   真是,一场梦做得他昏天暗地的。   结果他的鼻尖却忽然嗅到一点馨香,陆宇炀怔了怔,等回过神来,他才发现他将鼻尖彻底埋进布料嗅闻了。   他的手腕一抖,堪堪松开,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像个变态一样。   怎么突然闻一件外套闻得那么起劲。   他忽然去闻,好像是闻到了沐浴露的香味。   是他室友之前给的,他记得是白玉兰的味道。   他记得他只在几天前试穿过一次,这个沐浴露留香那么久的吗?   还挺好闻的。   陆宇炀摸着这件外套,莫名其妙地不想给出去了。   但他很快给自己的行为找到了理由。   毕竟是送给同学,而且刚开学,正是打好关系的时候,送一件他试穿过的不合适。   他再买一件新的给他就是了。   想着,陆宇炀越闻越觉得这个味道好闻,打开手机,点进购物软件,回忆着搜了同款沐浴露。   最后下单了一个一升装。   赠品是两瓶同款分装。   --   简清安醒了。   并没有预想中的神思倦怠,反而精神充盈,神经放松,心底还有股难以言喻的餍足感。   像是被好好滋养过精气般。   简清安被自己的想法弄得不住寒颤,随即那些记忆也翻涌而上……   绑定催眠APP,上司被催眠后将自己按在办公室,差点在监控底下就直接做了,后续合租室友变成了自己的“小三”,晚上要应付上司的“视频聊天”,中途还险些——或者说,已经陷入了“背德”的状况……   简清安脑海中不住回忆起昨晚后续发生的事情。   所谓的“清理”他当然没有让陆宇炀做,只自己匆匆在浴室又冲洗了一遍,因为陆宇炀说要给他上药,所以对方也被邀请进了他的卧室。   他也没有让陆宇炀用买回来的新药,毕竟他自己常备有医药箱。更重要的是,就算有认知补全,简清安下意识还是想避免后续可能造成的暴露问题。   结果陆宇炀不知道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穿着浴袍要涂药的时候,他说床上方便。   他想确实,毕竟磨的位置是双膝。   然后在涂药的过程中,他的双腿被很自然地按开固定好,紧接着袭来的,是陆宇炀身上滚烫炙热的温度。   简清安憋了几下,才忍住没给对方一巴掌。   毕竟现在对方脑子,不是,认知有问题,自己才算是“趁人之危”。   虽然他很不想得出这个结论,但所有人被催眠后,就好像都对自己有远超正常水平的性.欲方面的探求与索取。   弄得好像自己真是什么三流情.色漫画的主角,还是拥有特殊体质那种。   最后他只能以受伤要休息为由,并且保证下次一定给他,才又结束了这荒唐的一晚。   毕竟他真的不能和男人轮着这样……   到底是成什么了。   昨天接二连三的事情发生,让他根本没办法反应,只能将行动交由自己的理性分析决策。现在终于有机会喘息后,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反扑,让他难免有些无力。   想着,简清安又愤恨地摸向床头的手机,想着没办法卸载的话,把手机直接丢了或卖了如何。   结果打开手机,就看见银行的汇款消息。   汇款1999元。   他第一时间回想自己最近有关钱财的项目,回忆无果后,又想着是不是骗子。   几秒后,才想起,不是骗子,自己也没买什么理财产品。   是昨晚的“嫖资”……不是,加班费。   不到两个小时,裴则遇给了1999。   自己一晚的“薪资”值1999。   简清安习惯性咬着唇,把冷硬的手机按在胸口里,指节走神地摩挲着手机壳……   这到底算什么。   他规矩二十多年,入职那么体面的公司,本来觉得自己的前途不说一片光明,好歹也是平稳坦荡。   结果他的“坦途”没走几步,好像就要直步下海了。   想着,他又略带忐忑地打开微信,点进了裴则遇的聊天界面。   昨晚的痕迹依旧残存。   不一样的是在他和陆宇炀“厮混”的那段时间,裴则遇给他发来了新的消息。   昨晚上完药他就累得直接睡着了,所以没来得及查看。   对面只发来了很简短的三条消息。   第一条是2999的转账。   第二条是——   【记得处理一下伤口,严重的话去医院,我给你批假】   最后一条是——   【下次不要这样,   【我没有允许你下跪。】 [6]第 6 章:为了还西装,当“老婆”也   简清安:……?   他诡异的沉默了几秒。   下跪,什么下跪。   他只是不想让体液弄脏沙发,毕竟清理起来麻烦又不好解释,对面到底理解成什么了。   这种台词一样dom至极的话语。   可恶的资本家,他平时上班的态度已经够兢兢业业了吧,居然还妄想自己给他下跪。   下次,谁给他机会下次。   不过他看着这几条消息时,心里也难免一紧。   因为这个语气,明显是在被催眠的状态下发的。   昨天他完成任务才挂断的。   所以不确定后续是延迟,还是对方又陷入了催眠状态。   更关键是,裴则遇如果发现手机上的聊天记录,不会起疑吗?   和一名普通下属长达两个小时的通话记录,完全没印象的支出与转账……   简清安光是想想都头疼。   再加上昨天的监控。   如果APP没有神通广大到把这些都给解决,他明天进的就不一定是公司,而是局子了。   只是简清安看着手机上的转账,总算知道为什么有人赚惯了快钱,就很难回到正常的生活了。   一个晚上接近5000,如果他真的有个总裁“老公”愿意这样给他钱,简清安也不清楚自己会堕落到什么地步。   可惜,这些都不是真的。   最后简清安关了手机,带上了自己的另一台旧手机。   他没有领裴则遇的转账。   毕竟他的“坦途”还想再走一会儿。   暂时没有直接下海的意愿。   --   恋爱催眠APP还是像鬼一样地缠了上来。   即便昨天发生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到了九点,简清安还是准时打卡,抱着大杯冰美式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他对咖啡的喜好只是一般,比起提神,咖啡对他来说更多是提供一种身份认同。   简单来说就是催眠自己是一个合格的社畜,他就会像牛马一样的干活。   在认识到暂时甩不开APP后,简清安内心也没有多大挣扎,毕竟他很早就认识到,只有保持理智清晰才能解决问题。   于是他抿了一口冰咖啡,想着自己也不能一直被动下去,既然暂时摆脱不了,至少也得掌握一些可以得知的信息。   简清安定了定心神,点开了出现在旧手机的显眼的爱心APP图标,那里的用户需知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整页简洁的用户信息。   类似简化般的游戏界面,显示着用户等级【lv.2】,旁边还有个浅粉色的经验条,进度已经推进了一些。   简清安这时才注意到“用户头像”,神思不禁一颤,险些没握紧手机。   那是——   上面那张“用户头像”,是他被裴则遇压在私人办公室桌面时,眼镜微落,偏至一点鼻梁,琥珀色的眼眸都晕起薄雾,眼角坠泪,薄唇被吐出的喘息含得微湿的姿态。   角度带一点俯视,异常明显的凝视意味,凌乱衬衫,脖颈,锁骨,顺着往下……   连简清安都觉得情.色至极的镜头。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出现这种姿态。   而且更令他毛骨悚然的是,   他根本不知道这个角度,会是谁“拍摄”的。   简清安默了默,握着冰美式的指节扼出冷凝的水珠,犹豫着,指节还是点了点头像。   毫无反应,没有更多的信息。   而他也看见,经验条下方显示了【lv.2】后新增的信息。   【耐力+6】   【精力+7】   简清安看见前面两个词条,才明白今天起床时精力充沛的原因,恍惚间居然还在想着能不能用于工作。   毕竟如果耐力和精力提升,他推进什么工作都会容易许多吧。   或许也没那么糟,如果情况可控的话,有没有利用起来的可能……   直到后面他看到——   【敏感度+3%】   【性.欲+2%】   简清安啪的一下关闭了手机,漆黑的屏幕映出他清浅的眼眸,与那张仓惶茫然的漂亮面庞。   他内心异常决绝地想。   ——这种不符合主流价值观的下流擦边APP,只有被销毁的下场。   黑曜石似的屏幕显出清晰的下颚线线条与锋利流畅的面庞轮廓。   寒潭似的双眸比屏幕的暗色还深,仿佛随时要融在其中一样,微微下压的眼尾显示出主人此刻并不愉悦的心情。   他昨晚没睡好。   裴则遇抿着唇角,在屏幕中绷成一条直线。   而且,无论是谁起身看见卧室里凌乱不堪的被褥,与客厅荒谬至极的场景,也能猜测到昨天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裴则遇无法理解。   因为他很早就被确诊了性冷淡。   对性.欲方面没有任何兴致与冲动,对人与事物的情感异常淡薄。   他从小接受家里极其严苛的精英教育,力求所有事物做到完美而精确,对于情感的感知向来浅淡。   原先一直没有发现问题,直到他发现他连青春期的正常生理冲动都没有。以及年龄逐渐增长后家里人也意识到问题,去医院检查后才真正确诊为性.欲方面的兴致偏低。   不过不知道算不算幸运。他只是性.欲淡薄,但性功能和精子质量都没有问题。   在旁人眼中可能有些隐秘羞耻的信息,裴则遇回忆起来却与工作数据一样没有区别。   所以这才是怪异所在。   他几乎不可能产生性冲动,   昨晚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让他看起来——像是沉迷到有些不知节制地发泄了无数次。   并且就算在梦里,他也是占有欲被填满的餍足感,与阴暗不安,仿佛什么事情脱离自己掌控的焦躁感不断交织……   所以他才一夜没睡好,神经被反复折腾。   最后破天荒的不是由生物钟叫醒的他,而是提前了一个多小时醒来。   醒来后的他也意识到自己的神思浮乱,于是干脆提早到公司开始处理工作,企图让自己的理智回笼。   深色的屏幕无法映出他下眼睑的乌青,但裴则遇知道自己此刻的疲态肯定还未褪去。   不过工作确实让他清醒冷静了许多。   而这会儿空档,他也不由得回想起昨晚的情况。   他只记得自己回到家之后,用过晚餐就进入浴室沐浴,等洗完澡出来便就有些燥热难耐。   然后他回到客厅,将空调温度调低,准备拿起沙发上的手机向助理确定一下明天的行程。   结果,在手机上看见了什么。   再之后他的欲望无端的燃烧,理智断片,失控地追逐着那源源不断的快感。   他很确定他看见了什么。   裴则遇不由得拧起眉头,但表情的每寸变化都极为克制。   但,他诡异的没有任何印象了。   几度思索无果后,裴则遇终于按亮屏幕,睨了眼现在的时间,便解锁了手机。   手机界面还停留在微信的聊天列表。   数个工作群源源不断跳动的消息,与助理和秘书发来的工作汇报和行程安排,每一秒都在刷新着列表顺序。   裴则遇凝眸,抬手捏了捏蹙着的眉心,余光却不由得瞥见一个些许陌生的名字。   简清安。   他思考了半秒,才想起那是他的一名下属,印象中没什么交集,昨天刚到他办公室进行过工作汇报问题的处理。   此刻正在屏幕的最下方。   裴则遇想起上次给对方发消息,还是几天前关于工作项目的事情。   按他微信的消息频率,对方不可能出现在第一页。   心底的疑惑一闪而过,等反应过来,裴则遇已经无意识点进了与对方的聊天界面。   一片干净。   最后一句只有对方几天前发的——   【好的裴总,收到。】   之后再也没有其他消息了。   裴则遇眼眸更深了,没等他细究起那点疑惑来,就听到清晰的两声敲门声,以及一句清泠理性的,   “裴总。”   “进。”裴则遇将手机息屏倒扣。   推门进来,正是抱着资料的简清安。   裴则遇抬眸,还没将脑海的中神思抽离干净,面前的身影就直直撞入他的眼帘——似乎在某个瞬间,不同场景的画面交叠一瞬,还没黏连上暧昧的虚影,转而又消逝的无影无踪。   裴则遇无法捕捉,滞在关机键的指节一紧。   而面前的简清安身着一套布料轻薄剪裁流畅的灰色西装,顶着他那张温润漂亮的脸,浅色眼镜后眼神平静,薄唇轻启道:   “我来送‘融辉’项目的资料,裴总。”   简清安看似毫无波澜,说完齿尖却不住一收,险些颤着咬上舌。   他当然不愿意和裴则遇见面的。   他自认自己的伪装水平没有多好,对上那位气场强大的新上司,他连工作汇报都说不利索,更何况要进行其他交流。   他根本没信心不犯怵,不露怯。   昨晚的事情不过是赶鸭子上架,带入剧本叫两句“老公”还能勉强出口,现实中他对视裴则遇都不住双腿发麻。   但他工位纠结折腾许久,冰美式喝了大半,向来很少摸鱼的他都破天荒地走神N次,去了三趟厕所后,他终于勉强定了决心。   “下海”的钱他的确不能收。   加班费就算了,那是自己应得的。   只不过,他当然无法忽略掉那件被陆宇炀“糟蹋”掉的西装。   现在正值夏季,他们合租的这套房子南北通风,早上他去收的时候已经干了。   当然,最惨烈的状况也发生了。   昂贵的法兰绒被手搓得起球了,不知先前“清理”的家伙使了多大劲;冷静淡定如简清安,此刻也不敢打开搜索软件查高定西装的价格。   是他的失误他也认了,   问题是这次完全是无妄之灾。   但他没想出解决的办法来。   他总不能说,你被催眠后强行当了我的小三,认为我命令你洗我和我老公做.爱时弄脏的衣服,所以你顶着手伤去搓了这套西装吧。   他这句话说完后,可以直接移居出地球了。   但他赔不起。   思来想去,简清安想着因APP而起的事情,还是要靠APP解决。   虽然APP看似没有其他功能,但他早就学会利用手上现有资源创造出最大价值。   简单卑鄙点来说,   就是在裴则遇陷入催眠状态时,他把西装迅速还了。   再补一句他想亲自帮他手洗,没想到洗坏了。   ——“霸总”高傲如裴则遇,总不可能让他的“老婆”赔西装钱吧。 [7]第 7 章:项目空降的太子爷   虽然简清安觉得这样有些“不太道德”。   他的确也有自己的道德底线。   但无谓的道德和无辜的负债,他还是分得清楚的。   况且他在工位上紧张的也不止这个。   西装他固然赔不起,但更迫在眉睫的似乎是昨天的监控与昨晚的聊天记录……   他不清楚裴则遇有没有发现这些“痕迹”。   他进来之前也暗暗向同事打听过了,裴则遇今天来公司来得很早,到了公司后就一头扎进了办公室,似乎没有出来过。   简清安心里没底。   他不是喜欢主动出击的人,但到了必要时刻,他也不会进行逃避。   于是他进了裴则遇的办公室,昨天APP第一次触发催眠状态的地方,   也是他险些丢失“贞节”的地方。   此刻他撞上裴则遇的眼眸,跌入那一片深邃的漆黑中,无可控地失神了一瞬,随即清醒过来,目光又不由得被对方的容貌吸引。   罕见的黑曜石般冷漠深沉的眼眸,高挺的鼻梁,略有厚度的薄唇,清晰锋利的下颌线与完美的面部轮廓。   今天对方穿了一套深黑的偏正式的西装,搭配同色系暗纹领带,低调内敛有气场,不知是裁剪得当还是对方的身材本就顶级,宽肩窄腰搭配质感好的高定西服,简直就是行走的衣架子。   更何况他长着张比模特还俊美有气质的脸。   当时对方来他们公司时,有几名同事不知道是空降的新上司,还讨论他们公司是不是要拓展演艺领域,那位是不是还没出道的艺人——又觉得气场是不是太过疏离霸道。   此刻在西装的掩映下,只能看出对方身材比例似乎不错,胸膛的起伏也被线条修饰得利落凌厉。   但简清安知道,褪去布料后,无论是胸肌的轮廓,还是块垒分明的腹肌,甚至往下流畅的人鱼线,都完美到无可挑剔。   甚至还是极其醒目的冷白皮。   导致就算是剪裁与质感极好的西装,套在对方身上,简清安也不免觉得可惜。   毕竟他依稀记得,对方下面的“资本”也并不小……   当简清安意识到自己在开始“意淫”上司时,有些心虚慌乱的移开了目光。   不是他非要“意淫”。   只是昨晚的一幕幕在他脑海中的印象实在太过鲜明。   而且,只有他一个人有记忆是不是不太公平。   简清安这样想着,余光又觑到裴则遇那张能冷死人的脸,不由得轻轻打了个寒颤。   好,好吧,其实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他完全无法想象裴则遇痴迷地喊自己“老婆”的模样。   而裴则遇现在的脸色很不好。   因为在简清安进来后,他下意识就抬眸看向来人。   或许是上一秒还在看他们的聊天界面,他下一秒望向简清安时,不由得有些恍神。   第一时间注意力没有在对方话语里的工作事务,而是下意识看向对方耳后的痕迹,无端回想起昨天下午对方慌忙中强装镇定的模样。   等裴则遇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脸色无可控地黑了下来。   这算什么,莫名其妙开始回忆起下属身上被伴侣留下的痕迹?   果然是没睡好,精神状态都不对劲了。   裴则遇将唇抿得很紧。   毕竟他不可能认为,他会无意识觊觎什么。   “放这吧。”裴则遇低了低眸,眼神示意了办公桌一边的位置。   听见裴则遇不咸不淡的语气后,简清安不由得一滞。   刚刚裴则遇与他对视时,目光有瞬间的恍惚,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只是现在的言语与举止,似乎都昭示了一个事实,   裴则遇并没有被催眠。   因为被催眠后的裴则遇别说姿态,就连眼神都要将他吞吃殆尽。   简清安心里忐忑。   不希望催眠情况发生时,接二连三的意外撞得他措手不及。现在希望对方可以进入催眠状态,APP又不起作用了。   但简清安表面还是很服从命令,将资料放在了裴则遇指定的位置。   ——“融辉”是他们公司现在很重要的一个金融项目,项目经理正是裴则遇,而简清安也参与其中。   不过他是项目组底层的员工,只负责些基本的工作。   这些资料本来是裴则遇的秘书,常盛负责送过来的。只是他在工位纠结那些问题的后续时,恰好看见准备送资料的常秘书被人叫住,要临时去处理其他事务。   见此状况,他就“自告奋勇”地去裴则遇私人办公室送资料了。   毕竟他一直找不到好的理由可以接近裴则遇。   虽然这样听起来是显得他“居心叵测”,但简清安也承认自己是目的不纯。   常盛没什么异议,将资料交给了他,又嘱咐了几句。   毕竟很难得看见有下属会主动靠近裴总,对方那冷漠的气场,别说巴结了,被对方扫到一眼都会胆寒。   简清安将资料放好后,察觉到办公桌那位的状态依旧没什么变化,深呼吸一口后,还是踌躇着开口道:   “对了,裴总,你昨天提的工作汇报的问题,我已经进行改进了……”   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他早就打印好的文档,俯身递了过去。   他在工位上思考时,想着要有合适的由头接近试探裴则遇,所以记起昨天对方把他叫去办公室的事情。于是在电脑上调出了那份工作报告,按照裴则遇之前提的问题进行了改进。   但修改完后他又犹豫了。   因为一份修改过的报告,特意去办公室找上司一趟,似乎显得过于刻意了。   就在简清安犹豫不定之时,恰好看见被叫住的常秘书,脑海中才形成想法。   而裴则遇没想到他会提这件事,抬起头来时,恰好看见俯身给他递文件的简清安。   浅灰色的西装勾勒修饰着对方修长的身躯,此刻微微俯身,由胸到腰部逐渐收紧的线条一览无遗,制服的薄布料因姿态堆出的褶皱,像是溢染了些许情.色的意味。   对方那张脸依旧温润精致,气质清冷平和,如果不是手上递过来的是工作汇报,裴则遇恍惚间都以为这是别人和他提过的所谓的“上位手段”。   裴则遇镇静接过,开始翻看起来。   说实话,他有些诧异。   因为他的确提出了可以改进的地方,但他遇到的绝大部分下属只会给他保证下次。这种将他的建议放在心上,并且第二天立即见到反馈的存在,   他第一次见。   并且——   裴则遇认真查看起来。   不是敷衍,没有作秀。   真切地理解了他每个字每句话的用意,总结复盘做得清晰明了,甚至还能举一反三,堪称赏心悦目。   他先前的确有注意到简清安的能力。   但只是觉得或许有培养的价值,所以借用工作汇报的事情提点几句。   没想到对方超出了他的预期。   裴则遇不知道那是简清安为了“接近”他,从而不敢敷衍,绞尽脑汁做到最好。   而简清安紧张地看着裴则遇,齿尖无意识咬了咬唇,又松开,看见对方始终没什么情绪变化,眼神逐渐黯淡。   失败了吗……   裴则遇注意到简清安的神情变化,难得进行了自我反思,以为是他表现得过于冷淡,让对方怀疑自己的能力,于是斟酌了一下,不太熟练地开口夸奖道:   “做得不错。”   他以前去其他公司,最开始也会因为过于疏冷的行事被怀疑过无法融入团队,他没有改变,只是用绝对的能力让他们没有异议。   后续职位高升,他的行事风格也一贯延续了下来。   但没想到简清安听到这句之后似乎更沮丧了,甚至有点强忍失落的平静感。   高高在上的裴总更不解了,最后松口鼓励道:   “期待看到你下次进步。”   ——看来这次的确行不通了。   简清安心想。   平复了一下情绪,礼貌告辞了对方,他就转身准备离开了。   没想到行到门口后,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句:   “等一下。”   简清安的脚步一滞,眼眸的光微亮,眼睫轻颤,对于接下来的事情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   没想到下一秒磁性低沉的声音传来:   “我觉得这里反思的第三点其实有值得注意的地方……”   简清安垂下的手臂中,缓缓攥紧了拳。   --   简清安负着满身的指导经验,垂头丧气地耷拉出了办公室,一到工位上,就像半脱水的白菜一样蔫倒了。   他双臂搭在桌面,整个人趴倒,侧着脑袋,生无可恋地仰眸想说什么,唇瓣翕动几下又闭上了。   也不是惨到无法出口,是本身就不是什么见得了光的事。   同组的女同事见状不住关心开口道:   “清安,你还好吗?”   慕清看着蔫头巴脑的简清安,想起对方昨天下午就被单独叫去过裴总办公室,现在从那里出来后,又一副备受打击期望消逝的零落模样,不由得脑补了许多。   毕竟裴则遇是新转来的上司,目前看来没有人怀疑他的能力,但那气场看着确实让人挺怵的。   “我很好,”简清安生无可恋道,   “裴总是个好领导,给予了我很有价值的指导建议,我也深刻明白他的良苦用心,相信在他的带领下我的工作也会日益进步的……”   慕清听罢蓦然瞪大了眼睛。   看来肯定是出事了!   这种疯狂掉san值的话只有在精神失常的状态下才能说出来吧!   简清安丧气了一会儿,还是扑腾了起来,冷着脸咬着冰美式里的吸管。   事情是事情,情绪是情绪。   作为一个理智的成年人,他早有能力将二者分开。   况且只是一次失败而已。   简清安决定要是裴则遇下次被催眠后,再敢叫他“老婆”他就小发雷霆了。   只是工作汇报复盘改进第三点的关系。   而就在这时,简清安觑见不远处坐着的一名同事反复起身,时不时对着桌面立镜整理一下自己的仪容,时不时又目光涣散,有些坐立难安。   他蹙了蹙眉,略有疑惑地问了句:   “清姐,哲轩他今天怎么了吗?”   慕清闻言也睨了被称作“哲轩”的同事,眼神带着几分厌弃,压低声音答:   “项目最近不是有了些新情况吗?帝盛集团那位传说的太子爷周晟铭空降接手了‘融辉’的项目,原本还推进的还好好的,结果现在那边的意思似乎又变了,好像就是因为那位……”   这些简清安还是知道的,因为他也在融辉的项目组中。   “融辉”是他们恒讯与帝盛集团联手推进的项目,旨在共同打造一款全新的金融APP;结合恒讯敏锐的风向感知,专业的金融资讯与判研能力,以及帝盛集团的知名稳定和深厚底蕴,双方联合互补推出的战略性产品。   当然,即便他们恒讯是国内行业顶尖的存在,但距离帝盛集团那种庞然大物还是有不小差距。   所以这个项目不清楚对于帝盛那边算什么,但他们恒讯是非常重视。   原先项目一直推进得不错,帝盛那边也很配合,只是不清楚为什么,项目刚开了个头,那边又空降了个太子爷。   帝盛那边或许想用这个项目给他们的太子爷练练手,这本身是无可厚非,但对方似乎对这个项目有意见,现在进度也出现了滞涩。   简清安不由得叹了口气。   但他这个底层的小员工也没办法做什么。   不过就连他这种普通人也或多或少听过关于那名集团太子爷的风流韵事、八卦周边,对方时不时的一掷千金,穷奢极侈,纸醉金迷也是各大媒体争相报道的选题。   毕竟简清安印象中,那位太子爷不仅拥有着天之骄子的地位和钱权,连容貌和气质也是上帝的宠儿。   最近比较热门的好像是他在某某夏季拍卖会上拍下了一个天价胸针,后面坠的零他险些没忍住掰指头算一遍。   当时看得因赶项目进度而加班的他,往泡面里奢侈地加了两个卤蛋,并且感慨自己日子不过了啊。   不过这些看过也就算了,毕竟当差距过大时,他连嫉妒的心理都没办法有了。   “所以今天裴总要去参加一个帝盛那位在的酒会,看情况再谈谈项目的事,裴总准备带几名秘书和助理,应该还想带上一名项目组的人……”   慕清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经很明晰了。   李哲轩也在这个项目组,并且他是高级技术人员,也入职了四五年,算是老员工。   裴则遇新转来恒讯,虽然助理和秘书都是从上个公司跟过来的,但他来到新地方也需要培养新的核心骨干。   李哲轩无疑是个很好的人选,资历经验和能力都不错。   但慕清看不惯他。   简清安看着慕清的神情与话语间的语气,也明白了什么。   李哲轩人品不好。   在他大四拿到恒讯实习资格时,身为新人的他没少被李哲轩刁难过,不仅被安排一堆杂事,有时候还得被迫分担对方的工作。   最开始还是慕清看不惯,帮他挡了两次,又暗暗警告了李哲轩几次。   后续他成长了,不仅没有任李哲轩继续拿捏,还在工作上找到其他机会回报了慕清。   而现在慕清眼底隐约的不忿快压不住,显然是看不惯李哲轩那副小人得志样。   因为虽然参加这样的酒会肯定有不少的压力,但也暗示了裴则遇想要培养对方的态度。   简清安也看出慕清此刻的心情,正想着说什么宽慰她一下,就看见常秘书从裴总的办公室走了出来。   之后直直往他们的方向行来。   简清安正不明所以,就看见常盛朝他礼貌地笑了一下,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似乎从对方的笑容中看出几分鼓励。   随后常秘走到他的面前,开口道:   “简清安,你准备一下。   “一会儿和裴总参加一个酒会,”   想了想他又加了句,   “好好表现,裴总看好你。” [8]第 8 章:酒会与天龙人   简清安听到常盛的话后滞了几秒,险些以为他幻听了,眼睛眨了几下,嘴上先习惯性应下了。   但他内心没有表面那样云淡风轻,而是疯狂思考着想,   怎么回事,难道裴则遇又被催眠了?   那自己这算不算靠“潜规则”上位?   但简清安又迟疑地想,会不会是那份修改过后的工作汇报让裴总看见了他“积极端正”的工作态度,从而想着培养提拔他?   简清安在恒讯工作了近两年,即便时间不短了,他也自认他的能力和工作态度没有问题,但大公司晋升道路本来就难,更何况是恒讯这种所有人都挤破脑袋想进来的地方。   那现在是不是算,某种意义的“因祸得福”了。   ——他更不想丢这份工作了。   而等常盛离开后,惊讶的瞪大眼憋了半天的慕清,才终于激动开口道:   “简清安,原来你刚刚那些掉san的话不是胡说的?!”   什么有价值的指导,在领导的带领下日益进步那些鬼话,居然都是真的?   简清安还真被裴总赏识给指导建议了……!   慕清用一副“小瞧你小子了”的眼神看着他,简清安表示无福消受,并且答应对方未来如果真升职加薪了一定请她吃饭。   同时他们也看见僵在原位的李哲轩,对方半天表情都转不动,失魂落魄般,看见简清安瞥过来的视线时,才强行挤出一抹笑。   比哭难看。   慕清乐得在微信和他发消息说,就着李哲轩的表情她今晚能再下二两饭。   --   简清安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同时也知道了李哲轩坐立难安的原因。   他看着眼前富丽堂皇,觥筹交错的酒会大厅,恍惚地接收着所有人衣香鬓影的电影般的画面,同时脑海中回忆起刚刚穿过的巨型花园、待客前厅、酒店大堂……再来到的现在的大厅。   连脚下踩着的砖都看起来比他这辈子用的所有钱要贵。   他不是没有参加过酒会,毕竟上次和裴则遇去的酒会,被白葡萄酒弄脏的那件西装还躺在他工位的纸袋,没找到机会还回去。   但是这样的酒会,别说从前,他这一辈子都很难去一次吧。   作为在金融公司工作的员工,并且他们还是以敏锐的金融风向感知出名的恒讯,简清安平时看的财经新闻,金融杂志不在少数。   所以也认得出参与酒会的来宾,很多是在各种杂志报道出现过的人物。   简清安感觉自己的确来到电影了,有种不真实的到处都是“明星”的恍惚感,而不属于这部电影的路人甲的他混在其中莫名心虚。   偏偏他身边的裴则遇自始至终都淡定得和什么一样,面上焊死的疏冷神情都不带变的,镇静自若,仿佛早就见惯了这些名利场。   裴则遇冷静就算了,关键是他身旁的秘书和助理们也没什么异样——   好像在场觉得不自在的只有他。   简清安一时间觉得手脚有点无处安放,抿唇紧张着自己会不会做得不够好,压力随着额间的汗一并淌出。   得到这次机会虽然很大程度能说明裴则遇的重视,但他确实经验不足,万一出现什么差错……   神思忧惚之际,他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   简清安对除工作外的事情都有些顿感,所以等他注意到什么时,一定是对方明目张胆得有些过分了。   他依稀记得,那个方向是……裴总吗?   “别紧张,放轻松,”   简清安听到话音,下意识抬头,映入眼帘的却是常秘书清俊的脸,他的双眸轻眯成弯月,低声道,   “先适应一下,以后会习惯的。”   不是想象中的那位,简清安不由得有些恍惚,却也很快回过神来,点头道谢。   他不禁在心里攥了攥拳。   该死的APP,现在害得他时不时往裴则遇的方向联想了。   显得他好像真对他上司抱有除工作外的幻想一样。   简清安点头点得快,没看见常盛那双眯眯眼不明显地往裴则遇的方向看了一眼。   而后者平静地转开视线,望向远处,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常盛的话确实让简清安放心许多,因为这句话翻译过来无非是,先适应适应,没指望你能有什么表现。   至于以后能不能习惯,简清安不确定,毕竟以后也未必有机会。   而心情平复的简清安也终于注意到,酒会大厅很多人的视线都在往这边看来,更准确说,是往裴则遇的方向看来。   还有不少人蠢蠢欲动,整理着衣衫,预备往他们方向过来。   简清安最开始还有几分不解,因为即便恒讯是业内顶尖的金融公司,但一般情况也很难瞬间引发大范围多领域的关注。   直到他想起公司曾传言的,这位新上司来头并不小。   简清安脑中闪过一线灵光,似乎也明白了裴则遇始终云淡风轻的底气。   不久后终于有人上前来与裴则遇攀谈,裴则遇顺手从身旁侍者托盘中接过红酒,自然地向对方碰杯致意,交流起来。   裴则遇的秘书和助理很尽职地跟在他的身边,时不时像是低头记录些什么。   简清安有些无所适从,毕竟上次和裴则遇参加酒会,是和公司的许多员工一起。现在裴则遇和他原来的助理秘书在一起,他的位置就难免显得尴尬。   并且他也不知道做些什么。   见他们聊着聊着有上二楼的细谈的意向——毕竟是商务酒会,很有可能在此过程确认合作意向或推进项目进度,二三楼都设有功能多样的会谈室,方便随时进行详谈,   简清安更不知道跟还是不跟了。   幸好常盛及时发现他的窘迫,又像是受了什么命令徐徐行来道:   “你应该还很少接触这样的场合吧,   “可以到处走走熟悉一下,”   说着,他还像哄小孩似的说,   “休息区在那边,那里有酒水,想要什么也可以直接和这里的侍从说……”   说到最后眼里似乎都蹦出几个字,   玩去吧。   从十岁起就没有被人当过小孩的简清安:……   不过他也如蒙大赦,道了谢之后也很顺从地离开了。   目送他们上二楼的背影,简清安也走到了休息区的沙发。   “唉……”   简清安眯了眯眼,悠悠叹了口气,将刚刚从酒水区顺的橙味气泡水放到一旁,脊背陷入沙发,瞳孔放空。   算是在他预想之中,但还是有些落寞。   毕竟他也一直在项目组的底层,没掌握多少资料,也帮不上什么忙,更没见识过这些大场面。   这样想来,常秘书他们还算照顾自己。   简清安涣散的瞳孔逐渐聚焦,望着大厅来来往往西装革履谈笑风生的身影,无端有些怅然。   他的未来,或许也会像他们一样吧。   毕竟自己也算过上了规划的“理想生活”。   一路顺遂地考上A大,拿到恒讯的实习资格,顺利毕业,入职恒讯……   他将来又会做到什么位置呢,秘书?副总?有可能到裴总那个位置吗?   这确实是他规划的道路。   但他心底无端又有点茫然,像是缺了什么。   他不明白为什么,   或许人过得太踏实顺利了,也会迷茫吧。   简清安没有继续想下去了,毕竟来参加酒会又得搁置他原本的工作,正好趁现在有时间,他准备看看有什么手机上能简单处理的事务。   没想到在这时,他却听到酒会的人群有隐隐的骚动,各种各样的讨论声越来越密,越来越高,直到逼近一个巅峰——   简清安抬眸,顺着许多人的视线望去,   而后呼吸微微一滞。   酒会大厅门口进来了一个人。   深咖的法兰绒西装外套,布料昂贵硬挺,内里是浅灰色的马甲,色彩风格刚调至平衡,深处的米色的内衬,转瞬又将气质勾勒得恣意不羁。*   香槟色的暗纹领带鲜明又惹眼地系在领口,更添几分明媚张扬矜贵;高定的完全像是来秀场的三件套西装被穿着者的气质死死镇住,只能沦为陪衬——   而往上看去,是一张极其优越的脸。   浓颜的完美代表,在注视的瞬间落在他身上的灯光都黯然失色,接近雕塑的完美骨相,但比起西方的深邃,他更有种道不明的东方韵味,锋利而张扬。   如果说裴则遇是冷冽俊美,陆宇炀是俊秀鲜活不失盛气青涩,而对方的登场就像是绝对的天之骄子。   明明最接近的形容或许是被聚光灯包围的明星,但与生俱来的高贵感,和不知多少钱权洗练出来的难以接近的气质,却又让人无法用这一简单的词汇概括他。   不需要进一步猜想推测,简清安就能知道他的名字。   周晟铭,   帝盛集团的太子爷。   也是目前他们项目的合作方负责人。   而想到名字的同时,简清安也看见对方西装左胸上别着的,那个金灿橄榄叶簇拥皇冠的,精致异常的胸针。   简清安回忆起来。   就是那个夏季拍卖会上对方一掷千金的,好多零的那个胸针。   在他进场的瞬间,也有无数人想要上前簇拥攀谈,一时间进门处热闹不已。   而周晟铭神色始终漫不经心,比起裴则遇的冰冷,他更像是举手投足都散发着让人移不开目光的魅力,自然而然就吸引至众星捧月。   眼瞳是罕见的深琉璃色,通透异常,似乎也很容易看清他眼底的神色。   只是仔细看去,又极难猜透情绪。   因为很多人在盯着周晟铭看,所以简清安也心安理得地混入其中,跟着悄悄觑了好几眼。   毕竟现实中,几乎无法遇到那么优越的骨相皮相,能欣赏多一会儿也是一会儿。   只是简清安思考时,又蓦然记起,他最近好像撞到这样优质外貌的频率也并不低了。   看够了后,简清安也心满意足地抿了口他的气泡水,低头准备继续工作。   只是在手机界面无意切出至桌面时,简清安无意瞥见那个显眼的粉红爱心图标,指骨一滞,紧接着浑身一个激灵。   刹那间过电一般。   一个说出去很可能后半生都被钉在耻辱柱上,荒谬到不可思议,此刻又让简清安无法忽视的想法出现在他的脑海。   等等,   优质男性……   ——那该死的催眠APP不会把他和周晟铭绑定吧……?   即便简清安觉得这个想法很荒唐且难以置信,而且他也早过了做豪门霸道太子爷爱上他的白日梦的年纪——   但这也说明了,他现在的判断完全是出于理性。   APP确实说明了会绑定催眠优质男性,并且现在已经有两个事例。   简清安沉默了一下,一时间脑袋也有点空白。   应该不会吧。   毕竟他也不是什么杰克苏主角,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他第一时间的感受不是天降幸运,而是棘手的,无止境的麻烦。   自己要是和那种身份的存在扯上什么关系,他和他的“坦途”就都会脆弱得像风中的纸片,对方都不用一口气,纸片就会被刮得无影无踪,最后死无葬身之地。   不过现在还没有看见什么提示,简清安松了一口气。   并且他谨慎地看了一眼远处被众人簇拥的,瞩目仿佛和他不在一个世界的周晟铭,心里也稍微安定一些。   毕竟正常情况来说,只要过了这次酒会,他这辈子都不会再与对方有任何的交集。   一次偶然的“相遇”,他这个路人甲甚至挤不进电影的镜头,过于担忧,反倒显得自己自恋了。   想着,他低头看着手机那个糟心的APP又有些恼火。   说什么给他缠绵悱恻惊心动魄的恋爱体验,也没问他到底需不需要。   现在全剩“惊心动魄的体验”了。   不过周晟铭的出现也让他稍微警惕起来,简清安思索几秒,还是点进了APP,看看会不会出现什么新的提示和变化。   研究了半天还是一无所获,不远处路过的侍从见他玻璃杯空了,给他重新添上了冰镇的气泡水,简清安顺手拿起来,咬着吸管又喝了几口。   就在他不死心地研究能不能把头像换下去时,指腹刚触到头像,耳边就蓦然响起一句:   “你是……裴则遇的新助理吗?”   嗓音低哑磁性,还有丝丝的矜贵随意,像是颗颗滚落在红丝绒布上的黑珍珠,让人心痒地去追逐那点韵味,又忍不住陶醉在对方的语调之中。   咬字很特别,听起来似乎很贵气,却又清晰随性,不显刻意。   简清安一怔,惊得险些没拿稳玻璃杯——慌忙间抬头看去,眼眸映入面前男人清晰俊美的面庞时,他的指骨一抖,冰冷的气泡水溅出一点到锁骨和领口,大脑一片空白。   他现在最害怕见到的人出现了。   “嗯?我很可怕?”   周晟铭从鼻腔轻轻哼出疑惑的气息,琉璃似的眼眸微眯,看着面前这个被吓懵似的青年,唇角扯着微不可察的笑意。 [9]第 9 章:裴总让你独自过去   比鬼可怕。   简清安看着眼前这张放大的,比明星还要优越的俊脸,理智还没恢复过来,瞳孔都是骤缩的。   对方浅棕的三七分倒梳刘海将他饱满流畅的额头显露出来,瓷白的肤色,高挺的鼻梁,一张殷红艳丽的薄情唇,配上看谁都深情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又多了几分贵气与矜傲。   确实是独属东方韵味的张扬恣意的一张脸,面部线条少一分太正,多一分太妖。   简清安的身体先脑子一步做出反应,立马将手机息屏,指尖都在发着颤。   早上为了甩开APP特意换的旧手机,被淘汰的可怜机器运行一会儿就开始发烫,此刻略高的温度躺在他的掌心,莫名与他擂鼓般的心跳交织成微妙的紧张。   他看见了吗?   简清安忍不住想,握着手机的指骨感觉都要被温度沁得冒汗。   那个“用户界面”还能编造解释,但刚刚他点的那个头像……   连他都觉得过分情.色的,发丝凌乱,眼眸起雾,眼角堕泪的被强迫的姿态。   似乎无法解释。   更关键是,身后穿着西装的裴则遇也入镜了。   虽然只是腰腹往上至胸膛,并没有露脸,但简清安还是忐忑不安。   更何况不知道能不能认出“拍摄”地点就在裴则遇的私人办公室。   不过等脑海中有了反应,理智跟着回笼后,简清安还是一板一眼地僵硬回答道:   “周总好……   “啊,我不是裴总的助理,   “只是恒讯的普通员工。”   至于周晟铭后面那个问题,简清安选择装作忽略。   一般情况他的胆子不算小,不容易被惊到,只是最近“刺激”的事情实在太多。   况且刚刚的情况,也确实吓得他不轻。   “嗯……是吗?”   周晟铭轻轻牵动唇角,挑眉回了一句。   一直观察对方反应的简清安见状,心里松了口气。   对方应该是没看见。   而勉强冷静下来的简清安也不住开始思考起对方的目的。   对方问他是不是裴总的新助理,说明他熟悉裴则遇原先身边的那些人。   并且看起来目的明确,应该就是冲着裴则遇或者此次的项目来的了。   只是,为什么不直接找裴则遇还有他身边的助理秘书,而是来找自己。   是觉得他比较容易下手,方便套出什么信息吗?   简清安困惑不解,但他只能很无奈地想。   那他真是找错人了,自己的确只是名平平无奇的底层牛马。   ——周晟铭当然知道对面只是恒讯的普通员工。   毕竟他过来前知道了关于对方的资料,也是秘书提醒他裴则遇身边出现了位新面孔。   简清安,入职恒讯快两年,拥有普通人中优秀但不算耀眼的履历,目前只是恒讯的普通员工,唯一与裴则遇的交集就是同在“融辉”项目。   但,这听起来不是更有意思了吗。   毕竟裴则遇那样的家伙,身边从来不会出现“普通”的存在。   如果对方是个高级技术人员,周晟铭或许还不会太在意,偏偏只是个入职一年多的底层员工。   不过近了看,周晟铭才注意到对方的脸。   在远处瞥见时,只觉得气质平庸到泯然众人,但当那张脸抬起,视线相交的瞬间,周晟铭眼眸中的光还是无意识轻轻流转。   他的身份地位,从小到大见到的容貌优越的人物不在少数,无论是和他阶级相近的,亦或是各样的明星模特名媛名流……各种长相他都看了个倦。   其中也不乏众多想攀附他的。   但青年的容貌还是异常特殊,温润中不失昳丽,看起来没有危险的攻击性,却又不显得无辜或楚楚可怜,反倒有股很独特内敛的清冷的韧劲。   即便被那副黑框眼镜压了压眼眸,气质显得更不出众,但就像看似无害的漂亮沼泽,一旦踏足,总让人忍不住一眼又一眼地探寻,逐渐地陷落进去。   最后居然是周晟铭主动选择错开视线,低眸,见到了刚刚溅到对方锁骨的透明汁水。   他的神情有一丝不可察的错乱,但还是很快调整好,挑着嘴角笑道:   “这样……”   他表现得太过游刃有余,简清安捉摸不透对方的心思,只能谨慎对待。   毕竟按理说听到他的答复,对方正常情况也该离开了。   没曾想下一秒,简清安感觉到身旁的沙发一陷,周晟铭自然地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比例极好的双腿随意交叠,垂感布料的西装裤贴腿边落下,脊背放松地倚在松软的靠背,指骨分明的修长双手交搭,相对的拇指微微拱起……   明明是休息区的普通沙发,愣是被他坐出杂志封面拍摄现场的感觉。   而他下一句也是:   “‘融辉’,是吧,   “我突然想了解一下这个项目,不如你从你的视角给我简单介绍一下……?”   简清安抿着唇,默了默,将刚刚差点洒的,或者说已经溅出些许的气泡水放到一边。   真是奇了怪了。   据他所知,那么多项目资料赶着送到这位太子爷的面前,甚至只要他愿意,他们的裴总都能立即安排与他讨论项目的会面。   偏偏来找他这个“无名小卒”,还特意强调是他的视角。   也不知道是不是命运弄人,他几秒前还在想着这场酒会只要不出错就好,反正也没有人指望他能有所表现。   结果现在就直面帝盛集团那边的项目负责人了。   要是真换个项目组的其他员工,可能在这时都慌了手脚,毕竟在基层,能将自己那份工作按部就班地完成就谢天谢地了。   可简清安每次都偏偏,   习惯做多一些准备。   此刻许多视线都往这边汇聚,携着各种各样探究的目光,人群中也不乏低声讨论的嘈杂声音。   简清安知道,那是因为这场酒会的焦点之一就在自己身边坐着。   他顶住压力,调整呼吸,面上的神色始终平静自若,缓缓开口道:   “好的,周总。”   简清安也经常面对成为视线焦点的情况。毕竟从小到大他都是“别人家口中的孩子”,“模范的优等生”。   但他清楚普通人中的艳羡和讨论,和此刻酒会众人投来的各异视线是不一样的。   毕竟他这样的“模范生”,恒讯遍地都是。   简清安脑子的思维清晰,语句流畅,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压力的影响,面对周晟铭提出的问题都能很好地进行应对。   周晟铭也从最开始的漫不经心,到后面视线偶尔会停留在他的身上。   在刚刚抬头的时候意识到对方是周晟铭时,简清安就从窝在沙发处理工作的社畜状态,下意识紧张到脊背挺直,直到整个“交谈”过程中也没有改变。   与周晟铭半陷入沙发的松弛随性状态形成鲜明对比。   但这幅场面,又诡异地形成了某种平衡。   到最后周晟铭坐直了些,十指依旧交扣,低着眸,若有所思说:   “恒讯能有你这样的‘普通员工’,我们帝盛是该紧张一些了。”   简清安察觉到对方没有流露出不耐的状态,甚至眉眼中相对松缓了些,也是松了口气,下意识也为自己这次的“交谈”感到满意。   不得不说,昨天高压承受裴则遇两次指导建议,今天又“被迫主动”去他的办公室,他的抗压能力在短时间内实现了质的飞跃。   因为说实话,他很难遇到比裴则遇的气场还难承受的存在了。   即便是周晟铭,简清安觉得也仅是平分秋色。   并且在“交谈”过程中,他还注意着把裴则遇先前提到的他的问题都做了改正。   现在看来结果还不错。   但他无力回应对方的那句打趣话,只是准备客套礼貌地也找角度夸赞对方,然后再看情况旁敲侧击一下他的意向。   没想到周晟铭说完就干脆利落地起身,随意丢下一句:   “我大概了解了,确实是个好项目,我回去再想想……”   他抽身的毫不留情,直接长腿一迈,从沙发后面绕过,几秒便拉远距离,甚至说这句话时目光都没有停在简清安身上一眼。   只余还没反应过来一脸懵的简清安,视野中甚至还被对方胸针镶的耀眼无比的钻石闪了一下眼。   简清安听着那句完全是敷衍的话,沉默着,沉默着,回忆着刚刚表面平静,实则快紧张成鹌鹑的自己,在被气笑的边缘,松开无意识攥紧的掌心。   察觉到冒的冷汗比自己刚刚握的玻璃杯外杯壁的水珠还多时,他的内心冷笑了一下。   该死的,傲慢的,目中无人的天龙人。   简清安早过了诅咒对方以后跪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地当狗的年纪,   因为他成年后就已经清楚,对方的起点便是自己努力十几辈子都无法到达的存在。   他只能尝试开解自己,并且庆幸他拿到了最大的“胜利”——   APP没有弹出绑定对方的提示。   看来这次只是他虚惊一场。   目送周晟铭离开的背影,简清安绷紧的神经终于松缓,窝进沙发,喝了口气泡水,感受着淡淡的橙子味在口腔蔓延,也稍微平复了一下他的情绪。   周晟铭离开后又迅速受到众人的簇拥。   名利场的聚光灯又回归到正确的主角身上。   仿佛刚刚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石子投下,细微波澜之后,海面又恢复了盛大壮阔与暗流涌动翻覆的状态。   当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头,简清安纠结着要不要再回去处理手机的事务时,他眼尖地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二楼下来。   深黑的偏正式的西装,人群中一眼就能注意到的身型与气质,以及高定漆黑皮鞋再踏下两级阶梯,就能窥见全貌的冷冽俊美面庞。   裴则遇下来了。   身边依旧跟着秘书和助理。   简清安有一瞬的错觉,感觉全场似乎安静了些。   夸张得就像是电影重要人物出场,镜头特意放慢,紧接着削减所有噪杂的背景音,只余对方皮鞋踏落的响声。   而被酒会大厅人群簇拥着的周晟铭,也理所应当似的,转眸抬颌,对上了裴则遇。   半秒后,裴则遇也淡淡落眸,回看向了他。   这是一个很奇妙的场面。   裴则遇处于毋庸置疑的“高位”,但却没有傲慢的盛气凌然高高在上之感,只是一如既往的淡然、冷漠,却理所应当的镇住了一切场合。   而周晟铭处于完全的“低位”,也没有丝毫卑微低贱,落于下风,与生俱来的矜傲气质让他在仰视别人时,也显得随意不羁,尊贵到无法忽视。   他们对视了半秒后,周晟铭收回视线,似乎和身边的人说了几句,随即利落抽身,拾阶而上。   他一举一动都太过自然,表现得顺理成章,仿佛并不是屈从于名利场的规则,而是完全掌握,甚至凌驾于那之上,纯粹将规则当作一种随意取用的工具。   裴则遇意识到对方目标是他,但依旧处变不惊,按照自己的节奏有条不紊地踏下阶梯。   他们就在楼梯中间宽阔的平台相遇。   整个酒会的氛围也微妙地倾去他们这边。   简清安脑海里倒只有一个想法。   他刚刚猜想他们的气场会“平分秋色”,确实预测得不错。   其实他也有些惊讶,毕竟周晟铭是那种庞然大物集团的太子爷,他没想到他的上司在面对对方时,没有露哪怕分毫的怯。   并且,他们是除了纯粹的项目合作外,还在其他地方认识过吗?   简清安总感觉气氛有些不太妙。   像是两柄剑刃碰在了一起。   周晟铭迈步靠近,裴则遇身边的秘书和助理都很谨慎地盯着他,而周晟铭只是自然地伸出了手。   在他这个位置,似乎依稀可以见到周晟铭轻轻笑了一下。   随后裴则遇平静回握。   周晟铭踏近了一步,唇瓣似乎动了几下,随即将手松开。   简清安自然听不见,只能通过唇型大概判断,对方或许说了那么一句。   “好久不见,裴总。”   --   他们一起上了二楼。   简清安眨了眨眼,吸管发出吸空的声音,又一杯气泡水见底。   他能感觉到酒会的众人也像是缓了缓气氛。   简清安也不住琢磨,但确实也不太清楚那道不明的紧张氛围。   毕竟他和他们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玻璃杯的气泡水变成橙汁又变成了冰美式。   简清安能在手机上处理的事务都完成得差不多了,不禁抬眸看着酒会大厅,挺身伸了个懒腰,喉咙里发出模糊轻微的喟叹声。   他果然很能干。   酒会好像也要接近尾声了。   简清安眼尾眯出一点生理性泪水,远远地也觑见有个身影朝这边走来。   看起来好像是常秘书。   是要通知他准备回去了吗?   自己看来又顺利过了一关。   简清安暗自庆幸,唇角轻轻勾起。   而来人确实是常盛,他停在简清安面前,犹豫了会儿,还是先问了句:   “酒会过得怎样。”   简清安点头:   “很好。”   其实在周晟铭走后,有些人可能因为对方特意注意过他的缘故,犹豫着想上前来,但最后可能又觉得周晟铭只是一时兴起,后续也没有人打扰过他。   “那就好,”   常盛始终理性的神情似乎难得有些卡壳,但最后还是说,   “裴总喝醉了,让你上去照顾他。”   这回轮到简清安卡壳了。   裴则遇?喝醉……?   这两个词好像很难搭上关系吧。   先不说裴则遇始终理智冷漠疏离的状态,单说酒量,简清安记得对方酒量算不上差,甚至可以说好得出奇。   上次酒会,几个合作商都喝倒了,裴则遇数杯酒下肚和喝水一样,面不改色。他都忍不住和同事偷偷讨论,是不是裴则遇的底层代码就没有“失态”这回事。   况且,裴总不是有一堆助理吗?   他也没照顾过裴总,怎么会突然让他上去。   某个不太好的预感出现在他的脑海。   简清安还想着“临死挣扎”一下,试探地问道:   “我和你一起去吗?常秘书。”   没想到常盛的表情变得更微妙了,好几秒才说:   “裴总点名要你,   “呃,独自过去。” [10]第 10 章:从哪里开始听的   简清安站在休息室的门口,胸膛的心跳缓缓加速,犹豫不定。   常秘书说裴总在这间休息室休息,让他上来照顾对方。   其实简清安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了。   毕竟他和裴则遇现实中没什么特别的交集,对方放着一大堆助理不用,指名要让他上来。   这反常的举动只能导向一个推测。   但到门口时,简清安还是难免怀揣着一丝侥幸心理。   万一呢。   虽然简清安有些绝望,怎么需要对方被催眠的时候对方始终清醒,自己毫无准备时又给他“突发状况”。   说不定只是对方醉酒混沌。   简清安自我催眠着自己都不太相信的话语,终于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映入眼帘的是宽敞而舒适的休息室,炎热的夏季,室内的冷气缓缓输送着,浅白的灯光明亮而稳定。   简清安也注意到了躺在米白色长沙发上的,姿态慵懒随意的男人。   对方似乎真的喝醉了,毫无防备般横躺在沙发上,一条极长的腿搭在沙发,另一条曲起在边缘垂落;深黑色的西装外套被解开几颗纽扣,暗色的马甲顶扣散开,内衬的领口被解得大敞,露出冷白如玉的锁骨,往上,依旧是那张冷俊的脸,只是双眸似乎半阖着,乌黑的眼睫低低垂着,在眼睑扫出不明显的阴影。   与眼眸同色的乌黑发丝凌乱,此刻微阖着眼,又少了几分平时的压迫感,甚至显得有些许微不可察的脆弱的平静。   深色的暗纹领带随着敞开的衣领一并扯松,修长突出的指骨还半扣在领带上,残着撕扯的力度,又混杂着微醺的迷乱。   掩上休息室的门,看见眼前这幅景象,简清安听见自己喉头吞咽唾沫的,轻微滚动的声音。   未亲眼看到时,他都还不曾相信裴则遇真的“喝醉”。   也没有想到,眼前这幅画面……可以用香艳来形容。   只是他滞在原地,一时间也没有过去。   裴则遇没有反应,也没有什么神情变化,简清安无法确定他的情况。   于是他踌躇着,在原地顿了几秒,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不曾想这时却听见裴则遇说一句:   “上来的怎么那么晚?”   一如既往的平静语气,语句中明明没什么质问意味,却因为出声者一贯的气场,莫名给这句话添上了压迫感。   简清安听到上司这样质问性质的话语,心里不住一紧,却还是无法确定对方处于哪种状态。   见对方神情没变,甚至半垂的眼睫都不颤,简清安只能回答:   “抱歉,裴总,我下次改进。”   从他初入职场的第一天,慕清姐就教他,不要反驳领导的任何话语,因为这样会牵扯出无穷无尽的问题和麻烦。   无论对面提的是什么,是否拟人,先答应下来再说。   简清安深谙此道。   没想到这次这句话似乎不灵了,听到答复的裴则遇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眸,手掌指骨压着沙发坐面,抵得皮面凹陷,一点点将坐姿调整过来。   在看见对方双眼时,简清安浑身一悚,头皮发麻,险些控制不住自己,努力忍住拔腿转身逃离的欲望。   像是可怜的猎物遇上了顶级的猎食者,身体的每一处神经都叫嚣着难以承受的恐惧。   简清安发现他不会弄混被催眠的裴则遇。   因为陷入催眠状态的裴则遇,要不视线不在他的身上,   只要眸光落了一寸在他的躯体,他就能感受到那铺天盖地倾来的,偏执般的占有欲。   与现实中的裴则遇截然不同。   而且现实中也不会有人存在这样的视线。   裴则遇似乎还醉着,简清安可以明显看清他的脸颊、耳垂、脖颈连着粉了一片,在对方冷玉似的肌肤上异常明显,此刻散发着一种既性感又危险的气息。   他的指骨弯曲,轻轻抵着额头,手肘支在膝盖,薄唇轻启说一句:   “你不用改进,   “要改进的是我,亲爱的。”   不知是酒精的作用,亦或是错觉,简清安注意到裴则遇下眼睑隐约着些很轻浅的红。   但比起惹人怜惜的脆弱,简清安更觉得底下像是匿藏着很偏执的危险。   此刻听到他的话,简清安也不住轻怔。   而裴则遇笑了笑,低眸一个字一个字道:   “如果我没那么爱你就好了,   “这样就不会想你想到发疯,   “只要一秒钟见不到你都觉得难受……   “无论是在公司,还是在家,亦或是酒会……都想时时刻刻见到你,和你永远绑在一起,只要想到你不在就折磨得我快要窒息。   “要是我能改掉就好了。”   或许控制一点,他也不至于现在惹得对方厌烦。   但很可惜,   他改不掉。   简清安被对方炙烫而热烈的炮弹般的话震住了,这样直接明显的情感表达在现实中几乎不存在,也更将他打得手足无措。   并且就算他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也很清楚,至少现在的裴则遇是“真情实感”地说出这些话的。   喉咙发不出声。   这超脱了一贯的社交规则。   简清安像被捕猎者逼至陷阱走投无路的猎物,明明没有所谓的“关系”,却要被迫承担这份炙烈,偏偏又没有处理的经验——   视线闪躲间,只能哑着声说:   “裴总,你喝醉了……”   不曾想裴则遇轻笑:   “是啊,我喝醉了。   “但你知道,我从来不会喝醉的。”   他的视线依旧直接。   这种卡在现实与虚幻中微妙的节点让简清安险些昏了头。   作为他的下属,他的确能推测出对方是不容易醉的存在。   而且他这句话的意思分明是,   他向来不会醉,是因为自己,他才会近乎失去理智地将自己灌醉。   裴则遇起身,指骨抬起,随意又利落地将挂在领口的暗纹领带扯落,深黑的布料撞在冷白凸出的手腕,只缠停了一瞬,就彻底坠落至米白色的沙发。   色彩相撞间,画面的刺激极其强烈。   简清安的呼吸在抖。   即便经历了两次,但他似乎还是很难适应裴则遇这个状态。   对方朝他一步步走来,步伐迈得不快,但异常稳定而执着,除了面庞脖颈绯红,也很难看出行动的偏斜。   简清安甚至被对方的抵来的压迫感逼得想退后。   最后被理智劝下来时,裴则遇也恰好停在他的身前,仅剩一步的距离。   简清安几乎要听见他因为醉酒而失序的呼吸声,一时间手足无措。   但裴则遇却兀自笑了,这次简清安听出了,笑声里有几分不浅的自嘲。   裴则遇说:   “你只需要向我踏出一步。”   他就可以将剩下的距离全都消弭。   可对方却连靠近他都不愿。   简清安情绪终于控制不住地波动,慌忙移开视线之际,心跳也错乱不已。   裴则遇刚刚那番热烈的“示爱”,又配上此刻看似步步紧逼,实则卑微示弱的姿态,他的心里要说没一丝波澜是不可能的。   但同时简清安又很清楚,这一切只是那个催眠APP带来的虚假剧本。   等状态解除,对方恢复清醒,他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裴总。   要是他踏出那“第一步”,最后一败涂地的只会是自己。   更何况他是唯一清醒的存在,也是唯一不能容许“犯错”的存在。   长久的沉默,即便理智驱使着他做出回应,简清安也迟迟无法开口。   他攥了攥指节,脑海中不断提醒着自己。   他留下来是为了触发任务解除催眠状态,不是要被裴则遇几句弄得溃不成军的。   但喉咙就像是坏掉,目光也完全无法对上对方的视线。   可不曾想裴则遇忽然开口道:   “只是这样都很难对我做出回应吗……   “有时候我真的很怀疑,   “你是不爱我了,还是变心了,老婆?”   简清安听到这段话时,瞬间头脑空白,险些心脏一滞,紧张的脊背冒汗。   但很快他又反应过来。   不对,他紧张什么。   他单身未婚,至今没谈过一段恋爱,为什么要有这种陷入背德关系的心虚感。   但他又该死的清楚。   在那个所谓的剧本线里,自己的的确确是“出轨”了。   可怜的“出轨”的妻子始终不敢看向他的丈夫,先前一个字都憋不出来的咽喉终于颤巍巍地吐出字来:   “怎么会,怎么胡思乱想起来了,   “我都说你醉了,老公……”   之前难以启齿的称呼,现在情急之下也能顺利脱口了,简清安意识到自己能说出这个称呼,是因为“心虚出轨”后,莫名更有种绝望的负罪感了。   简清安紧张辩解时,为了增加话语信服力,不由得往前迈了半步。   裴则遇眸光凝了凝,顺势踏前半步,将他拢进怀里。   爱人的腰很细,他一只手掌就能拢了大半;温度很烫,脊背在轻轻发着颤,像什么可怜的小动物,只是不知发抖是因为生气还是难过他的怀疑。   不过即便轻颤着,也没有反抗他的拥抱。   裴则遇脖颈微低,鼻尖贪婪嗅着对方的气息,似乎能闻见很淡的洗护用品的香味。   白玉兰味的,和家里用的不一样。   他又有些焦躁地意识到他的妻子和他分居了的事实。   而妻子的回答,换作是之前,他肯定会顺从地道歉,通过一切手段弥补。   但他现在心底有隐约的焦躁,所以只是进一步问道:   “那你怎么对我那么冷淡,老婆。”   简清安埋在裴则遇的胸膛,鼻尖被迫灌满属于对方的雄性荷尔蒙的气息,被根本没有关系的上司搂进怀里,痴迷地叫着“老婆”,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感和心虚感交织冲击着。   先前心里想着对方再叫“老婆”就“小发雷霆”的念头被抛之脑后,“初为人妻”的无措青年慌乱地想着对策,最后只能闭了闭眸,像是抛弃了什么,低声道:   “你昨晚弄得太过了。   “我刚刚还在生气,不愿意理你。”   在证实对面可能吃软不吃硬后,简清安觉得唯一可以打消疑虑的,或许只能用另一件更羞耻的事情掩住。   不过话出口后,他也感觉某种名为底线的东西也悄悄碎裂了。   裴则遇虽然依旧没松开手,但简清安察觉到禁锢着他腰的力度小了些,像是放缓了力道。随即便是埋在肩窝闷闷的几句:   “昨晚,昨晚我已经很收敛了。   “挂断电话后,我都是对着照片弄的。”   简清安听着他的话语不住额头一跳,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挂断电话后。   原来当时没彻底解除催眠状态,消息应该也是那个时候发的。   简清安又想到那个时候的他在和陆宇炀“鬼混”……   只是,裴则遇怎么有的他的照片。   简清安内心疑惑了一瞬。   不会对着他的工作证件照——   简清安强行打断了自己过于糟糕的想法,刚想顺势劝对方去沙发上休息,自己去找解酒药时,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皮带的金属扣被咔哒一声解开了。   裴则遇修长的指骨不知何时顺着腰间摸到胯部,随后异常熟练般解开了皮带,西装裤也随之一松,布料轻落。   “你做什么……?!”   简清安声音都是颤的。   裴则遇无辜道:   “昨晚你膝盖伤到了,我看看现在情况怎样,你有没有听话上药,”   末了,他还补上一句,   “下次没让你跪,不要随便跪,   “外面的地方脏,如果真的很想玩的话,回家我陪你玩。”   简清安忍得太阳穴都突突了。   首先,他只是怕弄脏沙发,并没有这方面的癖好。   其次,膝盖磨了几下而已,一点红痕睡几个小时就没了。   他不至于脆弱到这种地步。   并且更关键的是——   “你就不能从裤腿挽起吗?”   “会刮蹭到伤口的。”裴则遇煞有介事地说。   话毕,西装裤彻底脱落,为了方便观察,裴则遇也俯身单膝蹲下。   只是在屈膝的过程,唇瓣若有似无地擦到了某个地方。   简清安垂落的手臂颤动,差点控制不住自己险些挥过去的手。   毕竟对方要“不小心”擦到那里还挺难的。   而裴则遇喉结滚动,眸光深邃,盯了几秒,喑哑着问一句:   “一会儿要不要我帮你……”   “不需要,”简清安冷漠至极,   “还希望被我不理一次?”   裴则遇不说话了,眼眸似乎翻涌了些幽深的思绪,垂睫,专心致志地看着膝盖上的痕迹。   白皙的薄皮都没蹭破,但有点浅浅的淤青,看起来已经被上过药了。   裴则遇看了很久,久到简清安都有些瑟缩,不清楚是不是休息室冷气过低时,听见对方开口说一句:   “我们在一起后,你受伤从来都是我帮你上药的。”   这句话可能只是想表达对方不在自己身边,自己无法照顾到他的难受。   但简清安却突然想起,伤口是谁帮他上药的,不免有些寒颤。   他努力让自己打趣道:   “你怎么不说在一起后,你不会让我受伤?”   裴则遇慢条斯理地给他拉起西装裤,不疾不徐地系好皮带,扣上金属扣道:   “你总喜欢玩些刺激的。   “在我的掌控范围内,你可以玩伤一些。”   因为我永远会照顾好你。   就算受伤也无所谓,他可以做得很好。   倒不如说,最好真受点一辈子无法离开他的伤。   简清安似乎听出他话里的潜台词,呼吸微滞,神经不由得发麻。   最后半缴械投降地转移话题:   “好了,检查够了吧。   “去沙发休息,我去给你找解酒药。”   没想到这句话一出来,裴则遇又扑通一下倒在他的身上,依恋地埋进肩窝。   对方应该是始终控制着力道。不然近一米九的身高落在他的身上,简清安觉得自己撑不了半秒就会被彻底压倒。   “怎么了。”简清安拧着眉头。   “你搀我。”裴则遇低沉的嗓音咬着耳朵般摩挲道。   似乎心机地想让气流灌入对方耳内,却被认真思索的冰块似的简清安打回。   简清安回忆起对方刚刚步伐不带一点颤的模样,不由得有些无奈。   这算什么。   撒娇吗?   但简清安还是认命地去扶他,而裴则遇也不是真的醉到走不动路,所以顺从地配合了几步。   刚沾到沙发,裴则遇还没彻底躺好,就陡然扯住简清安的手腕。   简清安一下被扯落,险些整个人扑到他的身上,最后还是条件反射撑住沙发,一条腿曲着搭在沙发靠背边,另一条腿支着地面。   最后姿态像半跪着骑在裴则遇身上。   简清安恼了,额间青筋不断跳动。   裴则遇是疯了吗?被催眠后也不能完全失去理智吧——那么莽撞行事,到时真受伤了怎么办?!   裴则遇似乎也察觉到简清安的愤怒,可怜地垂睫,不敢觑他,半晌才开口道:   “我知道,你一直在生我的气。   “昨天在公司没消气,昨晚也只是勉强妥协视频,到今天酒会,你依旧不想原谅我。”   裴则遇当然知道,他看似清冷漂亮的老婆,即便再怎么恼怒,心底对他还是存有一丝柔软,他昨天才会故作强硬……试图通过从前熟悉的做.爱方式,修补这次的裂隙。   但今天他明白了,   即便再装可怜也没用,有些事情不坦诚,感情的裂隙便会一直存在。   简清安看着他痛楚挣扎犹豫,最后像是想明白什么下定决心后,内心都有些绝望了。   不要像是陷入了什么感情上的浓重痴缠纠葛一样啊。   问过他拿这份剧本了吗?   结果裴则遇下一句让他差点呛出声来。   “你知道我有性.瘾的,老婆。”   如果刚刚的简清安是恼怒,现在话都还没出口,就只剩无语了。   他看着裴则遇那张俊美的可以直接出道的脸,始终想不通他是怎么能给自己加这种设定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和你分居让你很难受了,是我的罪过了?”简清安平静地说。   平时领工资他还能听听上司的PUA装装样子,不给他发工资他不会被情感绑架分毫。   裴则遇轻颤着眼睫:   “我没有奢求你的原谅。   “我惹你生气了,我自己就算被弄坏也是罪有应得的。”   他将简清安的左手一点点扣住,最后放在自己因醉酒微微发粉的冷白脆弱脖颈上,覆了大半,让对方的掌心感受着自己连着心脏的脉搏,喉结的起伏,以及说话时气流淌过咽喉微微的震动。   像是主动向魔鬼献祭的祭品羔羊,低声诱哄道:   “我只是求你可怜我,   “可怜我这个喜欢你喜欢到失去理智,做了惹你讨厌的事情,却还奢求你怜悯的存在。   “定位器,监控器,我全部都拆了,我会给你足够的尊重和私人空间,想继续分居也可以。   “我只是希望以后在公司和你能多点互动,至少,至少接下来一周,我能经常见到你。   “你不愿意公开我们的感情,我们就一直地下恋……   “我也希望不见面的时候,你也能常接我电话——只是普通电话。   “这算我给你额外增加工作量,时长按加班费给,可以吗?”   裴则遇很清楚,自己在面不改色的撒谎。   甚至伪装成这幅让人可怜的模样。   因为他就是这样卑劣的存在。   当裂隙出现时,他不会彻底袒露自己的阴暗偏执,以及时常濒临失控的掌控欲和占有欲。   企图让对方接受他的一切。   因为他知道,他不堪的真实会将对方彻底吓离。   他只会一次次试探对面的底线,当对方露出难以承受的回避姿态时,就会马上退回去承认错误,   最后在无数次尝试中,让对方彻底沦陷。   这次是他莽撞了,   以后会更小心的。   毕竟他的爱人不可能离开他,他还有很长时间。   而简清安听着这一番话,心脏也有一刻失防。   裴则遇不断说话间,脆弱的喉结就颤巍巍地轻动,就在自己的掌心下。   对方没有任何抗拒反抗的姿态。   场面戏剧张力到可怕。   简清安从未想过,有天他会将自己的上司压在身下,手掌就覆在他的脖颈,听着对方近乎卑微地乞求他的怜悯。   太荒谬了,现实中哪有这样的话术。   ——他想用这个念头让自己稍微恢复理智。   但是剧本中的裴则遇似乎真的了解他,诚恳认错时,说的也都是他在意的点。   简清安恍惚间觉得,如果真和裴则遇谈恋爱,对方可能也会说出类似的话语。   最后简清安艰难地移了目光,看向了出现许久的任务。   只有一个任务。   【任务一:安抚醉酒的裴则遇。】   简清安没提出异议,因为这的确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至于后续如何,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毕竟先前那段“录像”他虽然真录了,但到现在也没有发给陆宇炀。   不过,简清安始终记得一件很重要的事。   这次换他有些尴尬了,收回了指节,滞在半空的指尖有些瑟缩:   “嗯……你最好真的知错了。”   裴则遇眼疾手快地捉住了他的手,用略微发烫的脸颊贴上了他的掌心说:   “当然,亲爱的,我不会让你继续生气。”   “对,对了,”   简清安的视线乱瞥,显然也是不想那么生硬,但催眠的时间不等人,他也只能尽量开口道,   “上次我们做,做的时候,不小心弄脏的那套西装,我没注意给洗坏了……”   裴则遇无辜地眨起了眼,见到简清安从强撑的理直气壮到有些心虚后,才不住轻笑道:   “是吗?如果不是故意发泄弄坏的话——   “当然,想故意发泄的话,我们家里还有几个换衣间的西装可以提供。   “不过不用自己亲自洗,洗多了会伤手。不高兴的话,可以命令我去完成它们应有的使命。”   简清安是彻底无地自容了,也一时间没力气反驳自己怎么可能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   他只无力地闭上眼:   “那到时我把西装放你办公室。”   虽然不清楚自己的爱人为什么不直接扔掉,但裴则遇还是顺从点头。   简清安让他好好躺着休息,自己去找解酒药。   顺便给他整理了一下扯乱的衣服,盖上了一旁沙发搭着的软毯。   做完一切的简清安一身轻松。他瞥见一旁任务完成的提示,虽然不清楚是否真的可行,但不用赔进几个月工资的可能还是让他松一口气。   等指骨贴上休息室的门把手,简清安暗暗发誓,虽然他现在还没找到解除APP的方式,但他一定会让一切都可控,把风险降到最低。   只是下一秒门打开后,他的目光一怔,看见了门外的一道身影。   眼前的轮廓逐渐清晰,当彻底映入视野时,简清安也意识到对方是谁,血液在瞬间冷透。   那道略显陌生的,他最恐惧见到的,鬼一样的身影出现在了堂皇而宽阔的走廊。   浅棕的打理得矜贵傲慢的发丝,三七分倒梳刘海撩起光洁流畅的额头,建模般鬼斧神工的面庞,和漫不经心又让人无法忽视的贵气姿态。   只是身处在那里,就仿佛和别人不在同一个世界,无形的聚光灯痴迷的汇聚,但他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在意的神色。   琉璃色的眼瞳似乎注意到了他推开门的举动,视线轻移,之后落在了他的身上。   明明没有什么表情,却不知道是对方近一米八几的身高,还是无形的气场,都让人感到莫名的压力。   而对方也没有任何偷听被抓包的心虚姿态,只是再平常不过地看着他,就和刚刚自己在休息区时,对方忽然出现在他的身旁一般。   帝盛集团的太子爷,周晟铭。   简清安思维停摆了。   脊背不断发颤,冷汗浸透了掌心。   对方怎么在门外?   他有听到吗?自己和裴则遇的对话?   如果听到了怎么办?   自己要问吗?   万一没听到呢?不就会不打自招了吗?   要怎么办才好——   没想到周晟铭对他骤然一笑,自如散漫又运筹帷幄的姿态,就像刚刚在酒会中面对众人簇拥时,矜贵不羁地同所有人交流一般。   他轻声说:   “从‘你昨晚弄得太过了’开始听的。” [11]第 11 章:果然好手段   完蛋了。   这时简清安的脑子里只剩下了这一个想法。   巨大的爆炸在脑海轰然冲击,简清安像是眼睁睁看着一艘巨大游轮撞上冰山,而他除了看着游轮沉入海底,什么都做不了。   成年人的理智还将他的脚步拴在原地,但他已经大脑彻底空白几秒,直至思维的指针再度艰难地恢复摆动。   那些话,他和催眠状态下的裴则遇的对话,都被听到了。   简清安无意识攥紧了指节,脑海中闪过各种糟糕的预想。   只是……如果暂且先不提对话的羞耻隐秘程度。   作为一个正常人,并且是具有一定身份地位的存在,在听到这种话时,都会自觉选择避让吧。   为什么对方会直接来质问他——   “你是,裴则遇的男朋友?”   周晟铭始终与他离有一段距离,上半身微微前倾,嘴角挂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单手随意插在西装裤袋。   这句话打断了脑中正在上演各种商战阴谋的简清安,他只抿了抿唇,纠结着,最后眼睫垂落道:   “特殊关系。”   说没关系是无法说服对面的,毕竟那些话语很难抵赖。   只是,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和裴则遇确实没有关系。   扯什么APP只会被当成精神失常,简清安犹豫之下,只能选择先编一个不容易被戳破的谎言。   就算对面真的拿这点质问裴则遇,裴则遇否认他们关系的话也合情合理。   毕竟是“特殊”。   只是这样,他的工作也会岌岌可危了。   但简清安抿着唇,也总不信他都这样说了,对方还会去找裴则遇较真。   而周晟铭的视线细细地停在简清安的身上,随后轻移,凝视着他的面庞一秒,两秒……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扯起嘴角笑时,带有几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愉悦。   倒不如说,如果那位不是裴则遇的话,他早该想到这点的。   他和裴则遇不算很熟,但也很了解那家伙的性格。   天生的情感淡漠者,冷淡理智得不像人。   从未听过他出什么绯闻,动感情更是天方夜谭的事情。   淡漠冰冷的机器,让人无法想象他除面无表情外的神态。   他是裴氏集团的继承人,嗯,国内鼎鼎有名的那个裴氏集团,旗下覆盖无数产业,恒讯也是其中之一。   但对方作为接班人,却没有和他一样“享受”盛大的名声和媒体的疯狂追捧报道。   甚至只有商圈具有一定权势和地位的人物才知晓裴则遇的身份。   因为裴氏虽然也奉行精英式教育,但他们更信奉丛林法则,适者生存,所以始终没有让裴则遇名声外露,而是早早把“籍籍无名”的他丢去了底层历练。   让他顶着所有腥风血雨一步步爬上来。   ——在自己在国外留学,被一堆专家和集团高层追着学习处理各种公司事务,拥有着各方面最顶级最优渥的条件,同时活在媒体疯狂的镁光灯下时。   帝盛和裴氏,一个主要产业在国外,一个在国内,但同样的国内外都有涉猎。   相似的体量,加上他和裴则遇是同辈。在自己还在学习的时候,裴则遇已经自己厮杀出成果了,所以他总免不得要被提来与对方进行一番比较。   他长那么大,也终于从他父母耳中听到“别人家的孩子”了。   ——包括这次的项目,表面上是他空降,但他很清楚,他的家族无非是借此机会让他与裴则遇第一次交锋。   然后比较孰优孰劣。   这次棋盘上的每一次博弈,都能成为日后他们各自实力的评判依据。   他最开始还是很有信心的。   只不过裴则遇是越接触越能感知到对方恐怖之处的那种存在。   截止到他们刚才的那场会谈,周晟铭终于承认,   这次是他落于下风了。   裴则遇比他成熟,也是少数他目前还没能找到弱点的人物。   既然敢上场,周晟铭也没有输不起的想法,毕竟日后多的是机会。   他听说裴则遇喝醉了,在他的主场,作为主人,他自然很有风度地想要过去关怀一番。   然后就听到,让他思绪有瞬间卡壳的对话。   他没听说裴则遇已婚。   也不知道裴则遇还有这种风格。   更没想象到,裴则遇会爱一个人,爱得如此……卑微。   周晟铭看着此刻被他视线盯得有些压力的青年。   不知是被戳破的难堪,还是难以言说的羞耻,青年轻垂着一对眼睫,很长,很细密的眼睫,末尾只有一点点弧度,落下时有些可怜地洒下一片阴影。   细看时肌肤很白,不是他在国外接触的西方人毫无生机的死白,而是东方瓷器一般,微微光泽的玉般的白皙。   依稀可见肌肤底下纤毫脆弱的青色血管。   青年气质疏冷,隐约着无害似的温润,但相貌是很稠艳的,越看越有种被引诱的感觉。   眼睫半遮的瞳孔是琥珀色的,颜色很浅,很漂亮。   ——更显得那副镜片碍事了许多。   周晟铭莫名有种冲动,想扔掉那副眼镜,然后让那双漂亮的眼睛狠狠地流泪。   但他表面仍旧笑着,不紧不慢地收回了视线,双手插进披着的大衣外套的口袋。   只有诱人的漂亮皮囊,毫无资历,入职不到两年,还是项目的底层员工,却能跟在裴则遇的身边,出现在这场酒会。   而同一时间在裴则遇身边的却是跟了他许久的秘书和助理们。   明眼人都能知道,对方是裴则遇的情人。   还是见不得光的那种。   换做是谁他都能立刻猜出,偏偏是裴则遇,他就没有往这方面想。   真有意思。   “特殊关系吗?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周晟铭踏进一步,语调随意悠闲,姿态却是难以言喻的危险压迫。   让裴则遇昏头成这样。   简清安被逼得硬生生退后一步,警惕地看着他说:   “抱歉,周总,   “非正式工作会谈的场合,我没有义务回答你无关工作的问题。”   他知道这是公司项目对面的负责人,所以这是他能给的最大限度的尊重。   如果对方真的觉得自己是什么商战的突破口,那抱歉,他拼了命也会保住自己的工作。   周晟铭被这个反应弄得轻怔,也回忆起刚刚他打消对对方疑虑的缘故。   就是对方表现得很好。   思维清晰,观点精准,并且有不少在行多年的员工都没有的思辨能力。   如果是他,也有可能把这种人才当潜力股培养。   裴则遇第一次在选择方面表现得比他不理智。   他把他当私养的情人。   “你好像很警惕我。”周晟铭笑道。   “我是会警惕一名在我进行私事时,在门外偷听的人。”   简清安没有退一步。   但细看会发现,他垂落的手臂在小幅度的打颤,指骨紧张得攥得发白。   但即便怕成这样,他的神情也没有太大变动。   周晟铭注意到了。   这也是他最开始没有联想到的缘故。   因为青年看起来,也不像是能被人随意包养玩弄的存在。   只是,他倒是看走眼了。   周晟铭继续逼近,而简清安的脊背也终于退后地抵在墙面。   虽然表现的冷硬,但其实回话就已经耗尽了他全部力气,简清安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只靠仅存的理智驱使回答。   他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摆脱这个家伙。   简清安紧张得不知所措,一时间连着眼眶都微微发热,还是不住败下阵来,别过视线,呼吸紊乱了一瞬。   他很不甘心,那么多次危机他都处理好了。   难道这次就要栽在这了吗——   没想到简清安听见对方低声开口道:   “果然好手段。”   简清安一怔,脑海中缓缓浮现问号。   但周晟铭异常笃定地看向他,像是确认了什么。   他似乎明白了,为什么机器一样的裴则遇会被对方吸引。   完全不知道他在胡言乱语什么的简清安:……   但周晟铭已经退后半步,回归到正常社交距离。并且分明自始至终连身体接触都没有,但他已经伸出手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衫,像是做着什么事后清理工作。   他低眸,漫不经心道:   “如果哪天裴则遇玩腻你了,欢迎你入职帝盛。   “我可以给你开两倍工资。   “——当然,只是普通在职员工的工资。”   他的潜台词很清楚,裴则遇哄情人的待遇他这里没有,他也只是来招员工的。   并不需要他当情人。   简清安听着这不知道算不算羞辱的话,磨了磨后槽牙,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感谢周总赏识,我暂时没有跳槽……”   “的意愿”三字隐没在咽喉。   对方这次依旧没有等他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不知何时搭配的卡其色大衣衣摆划出利落恣意的弧度。   只是没想到对方走出两步,又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说:   “对了,休息室隔音好像不太好。   “需要我帮你们把二楼清场吗?”   等会儿做的动静太大,被人发现“特殊关系”就不好了。   简清安听到这句话本该感到羞辱,但事实上,他生气到极致反而平静了下来:   “不用了,今天酒会的来宾都很遵从社交礼仪。   “我觉得很难出现第二个偷听到没底线的。”   --   裴则遇醒来时,脑袋还在犯晕。   他起身时,察觉到身上有什么滑落至腿间,但眼前视野朦胧,加上还没醒酒,反应不过来。   紧接着,他看见视线中出现了两道身影。   一道他很熟悉,是常盛的。   另一道有些陌生……但最近也稍微熟悉了一些。   是简清安。   他们都关切地看向自己,而最先开口的是常盛。   “裴总,你感觉如何?”   裴则遇抿着唇,在缓神。   显然,他也很难接受自己会在这种地方喝醉的事实。   他尝试回忆自己喝醉的缘由,却怎么也回忆不起来,只能依稀记得自己好像有些难过。   但他为什么难过,毕竟他甚至连这样的情绪都很少产生。   而喝酒前与周晟铭的会谈,最后也是以对方退让的结局告终。   大获全胜的情况,他为什么要难过。   裴则遇不明白,并且他的酒量一向很好。   这就说明他没有什么喝醉的经验,不知道自己醉酒后会干出什么事来。   “还好,就是还有点晕。”   裴则遇答完,就有些奇怪地看向简清安。   因为他不清楚对方怎么在这里,照顾自己的任务怎么也不会安排到他的头上。   常盛似乎察觉到裴则遇的视线,内心也微微疑惑,试探性开口道:   “裴总,你醉酒时简清安很认真地在照顾您,解酒药也是他找的。”   听罢,果不其然,裴则遇蹙起了眉:   “简清安?是他照顾的我……?”   “您指定的,裴总。”常盛答。   裴则遇这时候才发现,刚刚起身时滑落到腿间的是一层暖和的软毯,并且他的衬衫领口出现了不少褶皱,领带的系法也区别于他自己和常盛。   好像有些歪,是简清安系的吗?   他的脑海中浮现了些他醉酒后与简清安在一起的几个画面,很模糊,很短促,似乎他在拉扯着青年,对方后续又搀着他,到沙发又怎么……   无法拼凑成连贯片段,也记不得当时具体做了什么。   但他似乎依稀还记得,接触青年时的触感,以及对方隐约的气息温度……   这一连串的事情串联起来,加上尚未清醒的大脑,让裴则遇内心莫名产生了些情绪。   他不清楚是无措还是羞耻混乱,按理说他也不应该产生这样的情绪。   最后只能哑着声说一句:   “辛苦了。”   这落在常盛眼中就是匪夷所思了。   他原本以为裴总又是让对方参加酒会,又是在酒会中盯着别人,后续醉酒了又让他上来照顾……   至少,可能,有那么点点感觉。   毕竟一开始他也以为裴总只是纯粹想提拔人才,后续才发觉那点微妙。   可,可现在裴总的反应是怎么回事。   当时让他去找简清安过来时,可不是——好像也是这副性冷淡的模样。   但他跟在裴总身边那么久,当时是感受到,裴总话语里的情绪有微妙不同了。   难道他察觉错了?其实裴总对对方没那个意思?   而在一旁始终安静的简清安轻垂着脑袋。   是的,摆脱掉周晟铭后,他就去找酒会工作人员问了解酒药,后续又去找了常秘书。   因为如果裴则遇清醒过来,他和常秘书一起出现,显然能更好地让他进行“认知补全”,降低事情暴露的风险。   如果裴则遇还处在催眠状态,先前也答应过他“不公开恋情”,所以在常盛面前也不会表现出异样。   当然,幸运的是,裴则遇已经恢复了清醒。   看样子,也是遗忘了先前被APP催眠的记忆。   裴则遇想尝试起身,但发现晕眩感还在持续后,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常盛,你留下来,”裴则遇拇指指腹揉了揉轻跳的太阳穴,   “有些事还需要讨论一下。”   说着,裴则遇又看向简清安,张了张唇,嗓音似乎有一瞬喑哑,最后还是道:   “你可以先回去,剩下半天带薪放假,如果需要回公司,打车公司财务部报销路费。”   “好的,裴总。”简清安从善如流,同时悄悄观察着裴则遇,也松了口气。   看来这关也算是过了。   只不过,看着因饮酒过量,难得有些失态的裴则遇,简清安犹豫了半秒,抿着唇,还是说一句:   “注意身体,裴总。”   话语出来后,简清安又有些恍惚,不明白自己怎么莫名其妙又多嘴这么一句。   但最后还是开解自己,想着下属偶尔关心一句上司,也很正常。   --   出来休息室时,简清安心里还是有不小的压力。   周晟铭那件事始终压得他透不过气。偏偏对方又是和他不在一个世界的帝盛集团太子爷,他就算有满腔的情绪,也使不到对方身上分毫。   他只能祈祷那位大少爷只是一时兴起,他要是来找麻烦,商不商战不知道,反正自己工作肯定是丢了。   至于对方承诺的那份offer?可笑,谁会将太子爷的玩笑话放在心上。   压抑的情绪一时间排解不了,简清安干脆在二楼走廊逛了起来消解烦闷,时不时俯瞰着一楼快要散场的酒会大厅。   他不住感慨着这富丽堂皇的景象,也不知道下次再见到这种场面会是什么时候。   而就在他逛得差不多,准备沿路返回一楼大厅时,一个恍神的功夫,他的口鼻就被一块绸布死死地捂住,双手手臂也被强大的力道瞬间钳制住。   简清安瞬间瞪大眼睛,第一时间是不敢相信有人会在这种规模的会场突然袭击,但在反应过来后也是拼命挣扎。   但双方的力量过于悬殊,并且对方似乎在力量的搏斗方面很有经验,在背后轻而易举地就钳制住了他,把他往另一个房间拖去。   酒会已经散场,二楼更是冷清到没人,简清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带走,同时也悔恨自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蹭公司健身房,最后也没锻炼出个什么成果来。   不过他脑中飞速运转地想,对方为什么要绑他?   这也是商战吗?   还是来劫财,亦或是劫色的?   ——难道自己遇到性骚扰了?!   所以当简清安被拖入房间,意识到对方松开手后,还没匀过气来,就转身狠狠地给了对方一巴掌。   清脆响亮的一声,那一下震得他掌心都发疼,眼眶险些飙出眼泪,但还是气愤地盯着面前的家伙,准备找时机再给对方脆弱部位来上一脚。   结果看清面前是谁后,简清安大脑宕机了。   他那巴掌用的力道不小,掌心隐隐发麻发烫,自然也给对方脸上留下了不小的痕迹。   而他的脸也被自己扇到一侧,始终打理得精致完美矜傲的浅棕发丝终于散乱了,垂了几缕到额角,凌乱地掩住了他翻涌的眸光。   而那张鬼斧神工的侧脸,此刻也鲜明地留下了五道指痕。   简清安是茫然了,彻底茫然了。   怎么会是他?   周晟铭?   他为什么要突然把自己绑来这里,有什么目的吗?   但现在简清安心里是无限的紧张和后怕。   他刚刚是扇了对方一巴掌吗。   用的力道还不小,不会把他扇成脑震荡吧。   他这算正当防卫吧,他可赔不起帝盛集团太子爷的医药费啊——   他不会被丢去灌水泥沉海吧?   就在简清安脑子里被乱七八糟的思绪填满时,他扇巴掌的那只手却被对方缓缓扣住,然后一点一点抬起。   简清安过于震惊,居然一时间都忘记反抗。   直到他的指骨逐渐贴上周晟铭那张矜贵俊美的脸,覆住刚刚自己扇的五道指痕。   随后周晟铭抬眸看他,深琉璃色的眼眸里,有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和……渴慕?   周晟铭的发丝落到额间,眸光透过发丝直勾勾落到他的面庞,而后低低启唇说一句:   “求你再打我一次,   “主人……” [12]第 12 章:我没有允许你嫉妒   如果沉默是有声音的话,简清安想,那应该是震耳欲聋的。   他用的力道不小,甚至可以说很狠,现在掌心连着指尖都在发麻发烫,就那么贴在周晟铭那张看起来很薄很精致的皮肉。   像是触电一样。   特别是配上周晟铭此刻俯身,又渴慕抬起的,直勾勾盯着他的不加掩饰的欲望视线。   是卑微,还是侵略,他不清楚。   双脚被钉在原地,简清安居然一时间冒出了个荒谬的想法——   自己这个底层员工敲键盘的手,也是扇上了帝盛集团太子爷昂贵的脸皮。   而转眸,也果不其然地看见了一段文字,   【检测到适合用户的优质成年男性【周晟铭】,正在进行绑定……】   【绑定成功!】   【已进行催眠——】   即便简清安已经习惯了催眠APP的延迟,此刻内心也有些无言的绝望。   没想到还是没躲过。   也是,自己一天内和周晟铭撞见三次了,APP再不出手他都要觉得反常了。   只是简清安也没想到,自己在短短一天内和同一个人撞见三次,居然能每次都是那么惊悚的场面。   第一次他在休息区查看APP时,对方悄无声息出现在他的身边。   第二次在他在休息室被迫处理裴则遇的催眠状态时,推开门对方在门外偷听。   第三次直接把自己强行绑过来,然后……   简清安低眸看着周晟铭,自己的指骨覆住了大部分的痕迹,但仍有隐约糜红露出。   刚刚他在看清周晟铭面容时,自然看见了自己扇出的指痕。   他承认,殷红的掌印出现在那张俊美的脸时,不仅没有滑稽的感觉,反倒更增添了几分引人凌虐的美感。   但——   “你,叫我什么……?”   简清安怕周晟铭。   各种层面上的。   其中最大一点便是,如果是裴则遇和陆宇炀,他还有隐藏的可能。   但如果是周晟铭,今天他和对方在走廊拉扯,要是不留神被某处的狗仔捕捉到,第二天他就会在整个A市面前出柜。   标题还是#劲爆帝盛集团太子爷周晟铭新秘密情人的色.情首曝!!!#   A国全面推行同性可婚还没几年,简清安循规蹈矩二十多年,即便要暴露自己的性取向,理论上他也应该做出最合理最完善的计划。   而不是作为周晟铭的“新情人”被全国知晓。   豪门太子爷多一条花边新闻没什么,大家都不会认真。但他可不希望自己承受太多异样的目光,破坏他以后的平静生活。   周晟铭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俯身低眸,扣着对方手掌的指节轻翻,琉璃色的眼眸凝着泛红的白皙掌心,怜惜地落下一吻道:   “是打疼了吗?   “抱歉,主人,是我太莽撞了。   “那今天的惩罚是让我跪着服务您,还是全程不允许我释放?”   简清安听到他的回答,身体不由得一僵。   其实他刚刚不是没听清周晟铭的称呼。   相反,在看清脸的刹那,对方说出的每个字都像是直落在他的心脏,令他无法忽视。   他听得异常清楚。   只是不敢确认。   所以他选择了唯唯诺诺地又问一遍。   而现在的简清安也一时间无法回答,脑海中无数混乱的想法纷至沓来,最后仿佛要预见到被抓拍的媒体新闻上,出现某些特殊的字母——   简清安力竭了,他不知道APP又给他安排了什么关系,犹豫几秒,还是想尽量让事情回归可控范围道:   “你……别叫我主人。”   因为对周晟铭的态度不确定,所以简清安的语气始终是谨慎的试探。   只是话音刚落,简清安就意识到,这或许是他今天做的最错误的决定。   空气间陡然默了几秒,简清安像是瞬间察觉到危险的弱小动物,小腿肚无可控地打颤,只能强压下退后的欲望;当他控制不住地低眸看去时,他见到周晟铭那张始终挂着完美表情的脸,似乎出现了些许裂痕。   那是他从未见到的。   周晟铭似乎在什么状态下都是完美无瑕。   此刻也只是从轻笑变成了面无表情,但简清安却感觉有什么从腰身缠到了他的脖颈,在喘息中,呼吸的权利逐渐被剥夺殆尽。   对方白皙的面庞暗了下来,褪去了最初的渴慕,眸光闪烁间仿佛在考量什么。   随后,周晟铭几乎没有弧度地挑起唇角,轻移视线,将目光锁在他的脸上,极轻的开口,却确保每一个字对方都能听得清晰道:   “你从未对我下过那么重的惩罚,”   简清安听不出他的语气,却感觉每个字都像是对方扼住他的咽喉被迫咽下去般,   “差点就让我以为,你玩腻我了,   “想轻易就撇清关系。”   周晟铭缓慢直起身子,压简清安大半个头的身高,覆下的阴影有种将人骨头一寸寸敲碎,再彻底吞吃殆尽的错觉。   他笑着,说:   “你不会这样的,对吧。   “简清安。”   疯了。   简清安恍惚间有一瞬的濒死感。   空气像是被一寸寸地抽走,呼吸间都是难以言说的窒息。   恐惧到眼眶发热的感觉又一次袭来。   简清安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或许是周晟铭最开始表现得太顺从,让他忘记了,   APP只是给他们编造了一段新的关系。   并不代表完全抹除了对方先前的身份和行事作风。   他不应该在没探清情况前就草率地做出决定。   但简清安不甘地咬唇。   凭什么,他连尝试反抗都不行吗。   即便简清安想要努力地冷静下来,但是腿还是止不住发软。   只不过恐惧总能使得人大脑转得很快,简清安落下的眼睫微颤,过了几秒,像是做了什么决定,将指骨抬起,拽住对方领间的香槟色领带就狠狠一拉——   像是扯狗链一般。   周晟铭险些踉跄,稳住身体后被迫俯下身来。   有没提前预料到的缘故,但更多的是没有反抗的意愿。   简清安手动得比脑子更快,意识到自己真踏出这一步后,拽着领带的指节其实有瞬间微颤的发凉,但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无措,故作冷静地问出:   “为什么突然把我拉过来。”   周晟铭显然是没预料到他会有这样的举动,也没想到会被这样质问,一时间哑了声,先前的气势消了大半:   “我……”   “你嫉妒了。”   简清安的声音很轻。   但他似乎是很笃定地说出这句。明明是质问的语句,却被他念得平静无比,反倒多了几分无可辩驳的底气来。   ——但其实是简清安紧张状态下,除了最惯常的故作平静,再也没办法伪装出其他情绪来。   周晟铭听罢默了几秒,喉结不明显地滚动,而后低声开口道:   “是,我是嫉妒了。   “你上次联系我,是43小时36分24秒前……   “昨天白天是裴则遇,晚上是陆宇炀,今天的档期怎么也该到我了。   “结果在我主场的酒会,你却和裴则遇在休息室厮混,你那里还装得下我吗?   “凭什么轮不到我呢。”   简清安被他一连串的话打得有些懵,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串数字。   ——43小时26分24秒……?   他依稀记得,现在是下午的三点多。   也就是说,APP剧本中的自己上次联系对方,是在前天晚上八点多?   昨天他早上加晚上足足“忙活”了一整天,结果就在前天晚上还能和周晟铭进行联系?   他的档期排得那么满?   不是,这个设定不合理吧?他真的是因为裴则遇索求过度才离开他的吗?   总不能裴则遇原先的欲望能顶三个人吧。   在头脑风暴到底是裴则遇一个更比三个强,还是其实他才是那个索求无度,还疑似厌倦裴则遇才“出轨”的存在时,简清安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周晟铭知道裴则遇和陆宇炀的存在。   那他知道裴则遇和自己“已婚”吗?   他是心甘情愿当“小四”……情人的?   裴则遇应该是不知道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否则以他APP的占有欲偏执狂的性格,不可能按耐得住。   那陆宇炀知道周晟铭的存在吗?   “小三”知道“小四”的存在好像也没办法做什么吧……   不行,好乱。   简清安觉得自己得回去拉个人物关系图。   他没想到自己单身二十多年没谈过恋爱,第一次“谈恋爱”就谈关系需要拉图表的。   简清安看似很冷静,其实人走了有一会儿了。   只是他还记得维持住云淡风轻的模样,脑海中构思好的语句在咽喉转了又转,最后似乎从未将对方的不甘放在心上,启唇道:   “哦,   “我允许你嫉妒了吗,周晟铭?”   简清安移开了视线,舌尖局促地掠过唇瓣,掩饰住自己因为不熟练带来的心虚。   也意外错开了,周晟铭因为他的话,而微微扩大的瞳孔。   简清安指节隐秘地捏着衣角,低下眸来。   扣“嫉妒”罪名这招是APP教的,   话术是从裴则遇那边现学的。   他也不清楚有没有实践好……   而在他这句话出来后,旁边也浮现出新的文字来。   这点简清安已经稍微清楚了,是互动之后才会出现的“恋爱任务”。   ……看来他实践得还不错。   简清安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高兴。   只是当他看清任务文字后,他的眼眸还是控制不住地一点点地睁大——   【任务一:最近的周晟铭变得越来越不符合你的心意,认不清自己的位置。   【所以你决定今天让他认知清楚自己口口的地位。】   空气滞了半秒,随后两个“口口”不断闪烁,似乎是发现词汇显示不出来了。   只能“退而求其次”地显示——   【让他认知清楚自己下贱的地位。】   简清安沉默了几秒,也不想去想什么词比“下贱”还要严重,严重到无法显示。   他回过神来后,便听见耳旁周晟铭连续而压抑的低喘。简清安余光一瞥,看见他的下眼睑微微泛着红,在薄白的皮肤上特别明显,像是被什么刺激得兴奋难耐。   简清安指骨下意识一怔,攥着领带的手就松了开来。   他的大脑一时间也被这个任务冲击得空白,即便他再不愿意,无数上不得台面的画面也入室抢劫般占据了他的思绪。   而等简清安回过神来,他的身体已经很诚实地拉开了与周晟铭的距离,避到了一边的米白色沙发。   简清安暗暗唾弃自己逃避的举动,却也觉得自己坚持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   ——让帝盛集团太子爷认识到自己下贱的地位……到底怎样失智的精神状态才能编造出这样的梦话。   然后简清安又想到他第一次被周晟铭气到时,曾在心里闪过诅咒他未来跪下来痛哭流涕地给自己当狗的念头。   简清安默了几秒,悄悄觑了眼周晟铭,发现对方没什么反应后,有些脱力地坐在沙发上。   结果下一秒周晟铭就黏了过来,乖乖跪在沙发前的软毯,侧着脸趴在他的腿边,很顺从地抬眸望他。   简清安一低眸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喉头不由得一哽。   而且换句话说……   周晟铭现在还不够“下贱”吗?   而周晟铭用脸贴了贴他的腿肉,眯起眼睛,很低地问一句:   “那,惩罚到什么时候才结束?”   简清安听到他的话语,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不能叫主人”的“惩罚”。   简清安想了一想,试探性地伸出手,指腹按住周晟铭被他扇红的侧脸,轻轻揉了揉。   周晟铭眯起了眼,鼻腔呼出的气息急促了些,伴随着时不时的抽气声,不知道是疼的还是爽的。   简清安也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反而有些忐忑地垂着睫,但理智还是维系着他去尝试推动任务道:   “你一直,都是那么任性地索求东西的吗……?”   周晟铭——APP没有明说自己与他的关系,他只能进行猜测,   对方或许是他的情人,还是地位比较低的那种。   “没有……”   简清安揉捏的动作停了,周晟铭也很委屈地睁开了双眸,语调低低的,尾调被拉得很长,像是一只娇矜可怜的猫。   简清安忽然福至心灵,问了一句:   “你嫉妒,就是因为我和裴则遇在一起?”   周晟铭这次回答得很快,略低着眼眸:   “我是酒会的主办方,这里算是我的主场。   “而且……当时,我是第一个走向你的。”   裴则遇把你抛在了一边。   就算论“先来后到”,接下来找的也应该是他。   简清安明白了。   周晟铭在自己这里姿态摆得很低。   但他的做法却完全与之矛盾。   因为是所谓“主场”,并且他是第一个主动过来的,就理所应当地向自己索取相处机会,甚至不顾他的意愿把他强行绑来这里。   在APP设定的关系中,他的地位也是不该做出这种“越界”的举动的。   所以才会有了让他“认清自己地位”的任务。   这样的话,只需要让他清楚一件事就好了吧。   始终得不到答案的周晟铭很焦躁,刚想再问一次,简清安便忽然抬起右腿,薄底皮鞋的鞋尖随之轻滑,不轻不重地蹭过他胸膛的西装布料。   周晟铭身体僵住了,下意识绷紧胸膛的肌肉,呼吸逐渐失控。   简清安交叠着双腿,指节勾着镜架,不紧不慢地取下眼镜,笑着对他说:   “我忽然发现你的胸针很漂亮。   “多少钱买的?”   周晟铭完全被简清安取下眼镜的姿态晃住了。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眸,脑海中不知在想什么,咽喉不自觉地滚动,完全没在意对方如此直白的话语,只是说:   “286万……美元,”   说完,他顿了半秒,指节抬起摸向胸针,预备将它取下,   “如果您需要的话……”   周晟铭的动作忽然一滞。   他感受到什么冰冷的,坚硬而柔韧的触感,略重地碾上他前胸的胸针。   连同他准备取下胸针的食指与无名指。   微微泛着酥麻的疼意。   陌生的触感,似乎在他模糊的记忆中,他从未被人这样对待过……   是简清安,他踩上了自己的胸膛。   耳旁是青年落下来的,很轻的,却毫不在意的话语:   “哦,我的意思是,   “你也配戴啊,周晟铭。” [13]第 13 章:“自欺欺人”   薄底的深灰皮鞋,是简清安最近买的新款。   在A市普通人中能博得一份浅薄的体面,却在真正的上层圈子引起不了任何视线。   穿了几天,鞋底无可避免地沾染脏灰,此刻却随意地碾过别人的胸膛,踩着象征着上流圈层的昂贵装饰物。   简清安取下眼镜,是因为连他自己都心虚。   至少轻度近视可以模糊他的视线,让他不用面对着4k高清的让人想要逃避的现实。   他做到了。   踩上去了……   当他收回腿时,忍不住悄悄眯了眯眼,想凝眸看看自己有没有把上面的钻给踩掉。   但他也不住暗戳戳地想,当时害他没了两个卤蛋的胸针,现在也是报复回来了。   周晟铭被他的举动弄得怔在原地,很久,很久,他才回过神般,缓缓眨了眨眼。   “你说得对,简清安先生。   “是我不配……”   周晟铭的语气很低落,但简清安看见他在颤抖,脊背在轻颤,连剪裁得当的硬挺西装布料都掩不住他的身体反应。   简清安茫然之际,瞥到了对方某处很明显地鼓了起来。   他沉默,他不解,他逃避似的挪开视线——   也终于看见了任务完成的提示。   简清安猜到了。   达成任务的条件,或许就是,   让周晟铭认知到,在这段关系之中,他的所有价值是由自己赋予的。   他要他下贱,他就必须下贱。   任务完成了,但周晟铭依旧没有恢复清醒的迹象。   只是简清安觉得他如果有条尾巴的话,现在估计已经飞快地摇了起来。   虽然自己很想让他去处理一下越来越明显的某处……   但周晟铭好像丝毫不在意,简清安也只能装作看不到了。   简清安琢磨着应该又是一次延迟,只敷衍地挠了挠他的下巴,对方也很配合地乖巧仰起头颅。   他每天忙得没时间养宠物,但撸朋友家的狗好像就是这个手法。   应该……差不了多少吧。   只是简清安还是忍不住捏着对方的下颌,垂眸间仔细地观察了一下他的面庞。   明明看起来很薄的皮肤,刚刚用那么大劲扇的印子居然已经消了大半。   也不知道是不是皮糙肉厚。   简清安的指腹不住搓了搓他脸颊的肌肤,发现对方真的没有上妆。   那么精致一张脸居然真的是纯天然的。   这让简清安想起自己某次经过报刊亭时,看见某本八卦杂志的封面是周晟铭,那张脸死死地抗住了怼脸般放大的镜头,只是画面有些模糊,像是抓拍的。   他看到有不少经过的路人都忍不住买了一份。   他后来随手翻看了一下,其实杂志里关于周晟铭的消息没多少,就是蹭了个帝盛集团分公司边边角角的采访,然后抓拍了一张周晟铭的照片,直接把脸放大摆在杂志封面当引流了。   虽然简清安觉得这个手段很下作,但作为引流手段确实很高明,毕竟那张脸摆在那里都是赏心悦目,名字一加更是自带爆款词条。   简清安揉捏着柔韧的脸皮,左右审视研究了一番,发现了一个天妒人怨的事实——   对方这张脸不仅上镜很能打,实物更是好看到没边了。   啧,造物主怎么能同时将身份地位和美貌一并给了对方。   简清安又不住回想起他刚刚差点被周晟铭抵到门边的姿态,有些悲痛欲绝地想,   甚至……还有身高。   完成任务后简清安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一时间也没意识到自己拿着无数媒体追捧的“唯一实物”在手上肆意研究的姿态。   直到周晟铭的喘息声越来越重,隐忍地别开脸说:   “可以……先别看了吗?”   好像被玩生气了……   简清安意识到什么,有些怯怯地收回了手。   “我的限度好像就到这了,下次再训练吧,”周晟铭垂下自己很优越的长睫,颇为可怜地说,   “要爆了……”   某处,和他的理智一并。   简清安不说话了。   而周晟铭控制着喘息,余光忍不住看向简清安。   被那双眼睛,以最极致的物化的姿态审视着,仿佛在随意评价他的脸的价值,度量着这点分量可以换取多少他的愉悦和施舍。   他被这种视线看到,兴奋得快要失去理智了。   周晟铭闭上眼睛,额头一点点抵在简清安的腿边,摆出很依恋的姿态。   也是因为只有他能让自己感到这样的愉悦,所以他才愿意以这样的姿态待在他的身边……   他还记得第一次和简清安见面时,他们都喝醉了,只有自己还维持着部分理智。   所以进去时,他听见简清安叫的是别人的名字。   他明白,对方喝醉后认错人了。   但他已经舍不得退出了。   等简清安清醒后,自然而然地想把他甩开,当他挽留时,对方从外套夹层里拿出了他的婚戒。   他不愿意放手,并且他看见对方指节上根本没有戒指的环痕,显然不是最近才取下的,应该是经常不戴。   对方的婚姻可能也就那么回事。   于是他提出他可以当小三。   但是对方还是没同意。   他只记得他那时就像是饿了很久后,终于被人好好喂了一顿的流浪狗,满脑子只有以后会不会见不到对方了,会不会再也没有可能被喂饱了……   会不会再也接触不到这样的温暖了。   就算不带回家,就算不能经常投喂……   “那你把我当玩物吧……偶尔来玩一下我就好了。”   他记得他当时这样说的。   简清安松口了。   后来他才知道,青年的婚姻果然如他想的一样破裂。   但他来得太晚了。   小三的位置都没了……   简清安觉得周晟铭还是闭上眼睛乖。   嗯,也很安静。   他把眼镜戴上后,世界果然清晰了许多。   刚刚果然是没戴眼镜,他以为自己在玩模型呢,原来是实物啊,失敬失敬。   简清安脸不红心不跳地在心里开脱了自己的“罪名”。   他估计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好在这次没有多混乱,不用他收拾一遍“案发现场”。   只是,某个有些好奇的疑虑,缓缓出现在他的脑海。   正常情况他肯定没有机会问到,也不可能得到答案。   但是现在……   简清安心想着时间不多了,于是还是问出:   “‘融辉’那个项目,你为什么故意不配合?”   简清安问出这句话时心脏还是狂跳的。   毕竟他做梦都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直接问对面的项目负责人,为什么不配合自己的项目。   甚至对面还是帝盛集团的太子爷。   但这个项目关系到他的年终奖,有机会知道情况,他肯定会一探究竟。   周晟铭睁开了眼,蹭了一蹭:   “不是故意不配合……背后的原因有点复杂。   “其实算来,算是我和裴则遇的博弈,   “简清安先生。”   简清安倒也是猜到了几分,毕竟又是项目空降的负责人,刚刚在酒会现场针锋相对的火药味又那么明显。   “那你胜了吗?”简清安问得很直接。   趴在简清安腿边的周晟铭表情僵住了。   简清安看明白了,有些无奈地轻踢了他一脚:   “既然输了,那就回去好好推进项目。”   周晟铭不满了。   “这你也要偏心裴则遇……”   简清安无奈到有些咬牙切齿:   “帝盛集团周总周太子爷,你影响到我的年终奖了。”   周晟铭很委屈:   “年终奖比我重要……?”   简清安默了。   他没想到有人能那么自取其辱。   集团太子爷多有钱都与他无关,钱又不能到他的手上,胸针就算给他他也不敢拿……   但年终奖是自己实打实的到手的利益。   那是自己脚踏实地的劳动成果……!   “你倒是……”,简清安话顿了一顿,最后还是没有把那个“自取其辱”说出来,而是换了一个程度轻点的词,   “很会自欺欺人。”   --   简清安出了休息室,松了一口气。   他最不希望发生的情况还是发生了,他的确也应对得焦头烂额的。   但不管怎么说,也是勉强过了这关。   而且现在周晟铭也被催眠APP拉下水了……   那两边的“商战”是不是能达成一个诡异的平衡。   简清安脑中胡思乱想着,指节搭在自己的手臂上,莫名有点发怔。   因为就在他准备离开前,周晟铭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低低地说下个月他会举办一个很盛大的游轮派对,问他能不能过来。   他第一反应肯定是拒绝。   先不说到时候周晟铭的状态是清醒还是被催眠,这种风险那么高的明知山有虎的情况,他也不可能向虎山行。*   但周晟铭说,帝盛有意向与恒讯进行新的项目。   这招确实太卑鄙了,简清安想。   有机会他不可能不争取。   但简清安也有些茫然。   因为他不清楚自己现在到底算不算……   “潜规则上位”。   简清安脑海中翻了翻对“潜规则上位”的定义,好像是用身体换取原本不属于自己的资源。   定义一出来,简清安更沉默了。   他苦恼纠结地抓了抓头发,觉得自己现在也不需要焦虑太多。   催眠状态下的话语不一定管用,说不定周晟铭清醒就忘记了。   他先解决手头上的事情吧。   比如……先去把西装还了。   --   既然报销车费,简清安肯定打了专车回公司。   庆幸的是裴则遇好像还没回来,于是简清安很自然地装作送东西就把装着西装的纸袋给塞回办公室了。   心头大石落下,而剩下半天是带薪放假……虽然被周晟铭一折腾,回到公司也差不多到下班时间了。   不过常秘书还特意发消息给他说,酒会耽误没做的工作,他会帮忙分配给其他同事,让他不用担心。   在酒会上完成了大部分工作的简清安:……   看来有时太社畜也不太好。   住所离公司近,好处就是通勤时间很短,再加上今天是周五,明后两天双休,简清安很难想到世界上有比这还幸福的事情了。   从公司离开,回到住所的小区。在楼下等电梯时,简清安还想着计划周末的安排,听说最近有部他感兴趣题材的商业片上了来着,口碑还算不错……   他想暂时逃离APP的影响,沉浸进别的故事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就在简清安思考之际,忽然听到“咚”的一声闷响——   他茫然转眸看去,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头张扬恣意的红毛。   往下便是一双浅棕色的很清澈的眼眸,眼尾微微上挑,眼型介于圆钝和丹凤眼间。   此刻疼得微微眯起来,眼眶都泛着乍出的晶莹,俊美清朗的脸被双手掩了大半,捂着鼻梁低低抽气。   是陆宇炀?   他怎么撞到门口的玻璃了?   而在陆宇炀快疼出眼泪时,似乎注意到了简清安望过来的视线,就在对视的半秒后,他的双眸瞬间睁大,立即就别过了脸。   懵在原地的简清安只看见了他炸红的一侧耳尖。   像是被烫得厉害。 [14]第 14 章:他是直男   简清安漂亮吗?   毋庸置疑,是漂亮的。   虽然远看的时候或许觉得他的气质会泯然于众人,脸只能算作是清秀干净,但是细看时就总忍不住被他那张脸吸引视线,特别是镜片后那双罕见的琥珀色眼眸。   陆宇炀不知道这算不算“耐看型”,但他觉得简清安不需要加那些所谓的限定词,无论谁来了都会承认对方漂亮的。   但再怎么漂亮,那也是属于男人范畴的漂亮。   那不是女人的那种……   “宇炀,宇炀,陆宇炀——”   陆宇炀回过神来,涣散的瞳孔聚焦,下意识缓眨了一下眼。   “想什么呢,那么入神,今天看你恍恍惚惚走神一天了。”余开阳低拍着他的肩,无奈地笑道。   “抱歉,”陆宇炀的视线从电脑屏幕移开,转头看向青年,   “你们说到哪了?”   “啊——你果然没听,”余开阳愤恨地咬了口蛋白棒,   “说明天,周六晚上有场聚会,在‘Tonight’KTV,听说不少有名的新生都来,问问你这个风云校草去不去。”   “风云校草?”陆宇炀眼皮猛跳了几下,显然是对这个称呼接受无能,   “谁评的?”   “哥,你不看校园表白墙吗?”   如果换一个人这样说,余开阳肯定觉得是凡尔赛了,但偏偏是陆宇炀,他还真觉得对方有可能不太清楚,   “我们就坐这几分钟,你又被拍了N张发表白墙了。”   说实话,校花校草这种东西,就算有人真的闲着无聊去搞评比,也很难统一审美的。   况且在A大这种地方,不仅卷成绩,也卷特长和外貌,大家收拾收拾,俊男美女也遍地走,往年这些头衔也是给艺术系那边的人摘下的。   并且张扬不羁这种东西……说实话只适合出现在小说漫画里,现实中真有人搞这个,所谓魅力还没出来,出的油就能给汽车开上八里地了。   所以往届的校草也都是走清爽帅气,温润俊朗,高冷学霸之类的风格。   但陆宇炀愣是在开学没多久就以一己之力统一了全校审美。   无他,这哥们是靠脸硬帅。   没有死角的那种帅。   偏偏还是N年难遇的桀骜不羁,这个赛道走好了直接让人眼前一亮。   基本上有陆宇炀在的地方,投票按钮就不可能给另一个人了。   最致命的是,陆宇炀甚至还处于一种帅而自知和帅不自知的区间。   说他帅不自知?   倒也不是,他特别会用脸,发型发色都是精心设计的,将他那股子随性不羁散漫又帅气的劲儿都发挥了出来。   衣品穿搭更是没得讲,他要是认真搭配得帅点,余开阳都不敢和他走在一起。   简直是不在一个次元的降维打击。   甚至经常有男生拍他的照片发去表白墙,不是gay,就是想问问这套衣服是怎么搭的。   结果经常是有人扒出来,全身上下加起来几位数,根本学习不了。   还经常穿点没牌子的,也不知道是哪家高定。   直接就锤死了对方富二代的背景。   之前他馋“Diamond Stars”这个潮牌的衣服很久了,虽然定位是面向年轻人的新兴潮牌,但价格对于他还是很肉疼的。   结果对方听到了,说他刚好买了件,试穿了一下发现尺码小了,但尺码或许适合他,问他要不要。   余开阳都被这笔天降横财砸傻了,连连点头——虽然他对那个款式不太感冒,但要知道就算转手挂二手平台,也能卖小几千啊。   当然,陆宇炀送他的礼物他敢挂二手平台他就死定了。   他以为这就是极限了,没想到今天早上陆宇炀来学校,和他说试穿过了不太好意思送人,问他有没有喜欢的款式,他直接下单送他了。   好陌生的话语,文字居然能那么轻易地排列组合。要不是余开阳知道陆宇炀铁直,都要以为他暗恋自己了。   但是说陆宇炀帅而自知,他好像又不太自知。   按理说长成这样,身材相貌还有钱财都无可挑剔,追他的人也是无论男女都一大把。   他和陆宇炀相处几天,遇见的搭讪表白的就好几个了。   但他好奇问过陆宇炀的恋爱史,那家伙居然回答是零。   他一开始难以置信,因为陆宇炀长得就一副夜夜笙歌夜店至尊VIP流连花丛的不羁模样。   于是他追问,说为什么不谈,他不相信。   陆宇炀反倒认真地想了想告诉他,   就是没遇到心动的。   余开阳败了,连叫了他三遍“纯情哥”。   “表白墙吗?我比较少看朋友圈。”陆宇炀其实加了表白墙,但早就屏蔽了,他不习惯看太多无用消息。   说着,他转了转电脑,向着余开阳调整了一下角度。   “干嘛,风云校草?”余开阳摸不着头脑。   “不是说有人拍我吗?我调整一下,风云校草右脸好看点,比较上镜。”陆宇炀笑着说。   余开阳没招了。   虽说他和陆宇炀相处总忍不住有点讨好富哥的意思,但实际上陆宇炀这人确实情商高,不扫兴,调侃也能接,让人相处起来很舒服。   “明天周六晚吗……我看看吧,应该有时间,但不确定。”   “行,”余开阳应得爽快,   “我先回一下那边,如果确定去了告诉我。”   余开阳一边敲着字一边说:   “我真建议你去,好像那谁谁,封什么,忘记了,反正几个系挺出名的人都来了,结交点那样的朋友也好。”   他感觉陆宇炀确实应该在那个圈层。   陆宇炀漫不经心地应着,视线又回到电脑屏幕上。   “不是吧哥……”余开阳发完消息又哀怨地飘过来,   “开学也没多久吧,你不应该享受一下你的大学生活吗……卷成这样,这是什么,什么金融公司?案例拆解?调研分析?”   余开阳懵了,陆宇炀不是和他一样是体育系的吗?这些天书一样的又是什么?   “选修课的作业,我选修了《国际金融》和《证券投资分析》,”*   在看见余开阳诧异地像是在看另一个物种的眼神,陆宇炀无奈说,   “兴趣而已。”   余开阳头疼,能上A大的就算是体育生文化课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但他还是觉得对方和他不在一个维度。   不过他刚刚眼睛一瞥好像看到了什么“恒讯”……这他倒知道,A市很出名的一家金融公司,在A大学习的金融系有不少毕业后都想去那里就职。   “还有,”陆宇炀指节不轻不重地弹了他的脑门,   “随便看人电脑很不礼貌。”   余开阳嗷呼一声,捂着脑门,尴尬一笑:   “这不是崇拜你吗,下次不会了不会了……   “只不过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你,你这技能点太多了,我都快被你征服了……”   陆宇炀忽然严肃道:   “我是直男。”   “知道知道,我就随口一说,你是直男,笔直,铁直,钢铁直,懂得。”每次陆宇炀被男生告白的时候,都会很严肃地重复一次,余开阳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了。   ——他当然是直男。   陆宇炀想。   笔直,铁直,钢铁直。   --   陆宇炀撞到玻璃了。   虽然可能看起来是因为看简清安入迷才撞到的,但陆宇炀知道事实不是这样。   陆宇炀捂着鼻梁很凝重地回忆。   他其实到现在都还不敢相信,他的春梦对象是简清安。   道德方面的谴责,和性取向可能产生的动摇,让他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   因为这个,他早上还被余开阳问是不是谈恋爱了。   他条件反射说自己是直男……结果回过神来意识到对方根本没问这个。   被余开阳笑了半节课。   不过他还是很相信自己的,或许就只是一次胡思乱想的意外,毕竟谁也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梦境。   不过也是为了将这个感觉确认清楚,所以他今天也回了住所。   在楼下,他看见了等电梯的简清安。   胡思乱想间,他也不知道怀揣着一种怎样的想法,下意识就看向了简清安。   他的视力一向很好,很轻易就能看见那玉白的肌肤,精致挺翘的鼻梁,微薄但看起来柔软的唇,以及漂亮的下颌弧度。   琥珀色的眼眸就像是半嵌的宝石,剔透而晶莹,平常被镜片挡着,不仅看不清那双少见的漂亮眼眸,居然也没发现对方的眼睫居然那么长——   他撞到玻璃了。   完全走神了,一下子猛撞上去,陆宇炀疼得险些跳起来,眼眶激出生理性的眼泪。   他想着简清安在那边,硬是忍着没嚎叫出来,结果对方似乎发现了这里的动静,转眸向他看来。   条件反射般,陆宇炀就迅速扭过了头。   简清安也有些懵,寻思今天玻璃也没擦得那么干净啊。   不过他看着陆宇炀捂着鼻梁,以及强压的痛苦的神情,稍微比划了一下,心想,   果然还是鼻梁高,要是他撞的话,估计……   应该可能会先撞到眼镜。   只是简清安站在原地,心里也有些不知所措。   按理说他是不是应该关心一下自己的合租室友。   但虽然他对这个合租室友挺满意,对方人品性格方面也的确不错,但都怪那个该死的APP,他现在见到陆宇炀,总忍不住回想起他质问的那句“眼里是不是没有他这个小三”。   简清安觉得都是APP的罪孽,居然把别人好好一正直开朗善良男大安排成自己的“小三”。   也不知道是什么恶趣味。   “叮——”   电梯门开了。   简清安自然要等陆宇炀,不然也太奇怪了,明明是合租室友,刻意避嫌成什么了。   毕竟现实中他们还是正常室友关系。   “你还好吗?”   简清安看着勉强缓过劲后,行过来的陆宇炀。   陆宇炀视线有些闪躲,但还是回答:   “嗯……还好,看来昨天让你带药膏回来也是有先见之明了。”   简清安听到是正常的对话,下意识也松口气,尽量平复过心里的忐忑,认真看了看,随后笑着说:   “还好,没有破相,还是挺帅的。”   简清安真诚地夸赞。   陆宇炀刚刚压下的烫热一时间涌了上来,耳垂脸颊隐隐的发热,睁圆了那双浅色的眸,似乎是不敢相信对方居然说出这样的话。   简清安就那么看着他,直直地看着他,还夸他帅,是不是……   很快陆宇炀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明明只是正常的社交和对话,他在胡思乱想什么。   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被早晨一个梦弄得大乱阵脚是怎么回事。   但一向自如的陆宇炀居然一时间没办法答话,最后只是攥了攥单肩包的肩带,跟着简清安进了电梯。   简清安按了他们所住的楼层,一时间电梯内没人说话,忽然就变得安静。   直到陆宇炀的指腹无意识磨了磨肩带,还是问了句:   “哥,你是在恒讯任职吗?”   简清安略怔,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不过他的确和对方提起过,他在这里合租就是因为离他上班的公司,恒讯比较近。   其实简清安刚刚心里多少也有些纠结,毕竟虽然现在不清楚APP催眠状态的触发方式,但相处时间长无疑触发几率会大一些。   但就像是他不能不去上班,不见到裴则遇一样。合租的房子他挑了那么久才挑到满意的,室友又那么好,他不可能轻易就能搬走。   “嗯。”简清安低声回一句。   陆宇炀埋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说道:   “那个……额……”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他们住的六楼,坐电梯不用多久,简清安自然地就走了出去。   发现陆宇炀没跟过来,才疑惑回头。   结果见到少年捏着肩带,低着头,那头张扬恣意的红发此刻耷拉得颇为纠结,像垂着脑袋的红毛小狗,耳垂和脸颊都透着隐隐的粉。   其实刚刚陆宇炀捂着脸扭过头时,简清安就注意到对方过分发红的耳垂。但他没太在意,以为只是疼得情绪激动所致。   只是配合现在这样的姿态——   “我有个作业,关于金融公司案例分析的,我选了‘恒讯’作为分析案例。   “我想着,哥你在恒讯上班,能不能稍微,麻烦您,帮忙一下……”   陆宇炀已经很久没有对人说话结巴了。   但今天他才知道自己能磕绊成这样。   不过也是终于问出来了。   其实作业自己查资料也能做出来,只不过他想确认今早是不是一次错乱的意外,确认的最好方式就是和简清安经历一次正常的相处。   简清安不知道怎么有人问个作业问得和告白一样。   弄得他险些脱出口的“可以,我答应你”都临时改成了,“可以啊,我今晚应该有时间”。   或许是年轻气盛吧,再加上外形,总让他联想到什么青春偶像剧男主。   听到答复的陆宇炀怔然抬头,看见对他轻浅笑着的简清安。   而此刻电梯因为太久没人出来,自动开始闭合金属门。   面前青年的身影被金属门缓缓遮蔽,直到一只纤韧玉白的,骨节分明的手掌按上了电梯门。   电梯门感应到有人拦门,自动反应打开,青年的身影再度出现在他的面前,连同他那张漂亮疑惑,而略微茫然的面庞。   走廊微弱的光线从他的身后倾来,视野前方的光源不算明亮,只有电梯内的顶光,落在眼前那张白皙的脸,和纤韧的身躯。   背光模糊地描摹了一圈清瘦笔挺的轮廓。   陆宇炀又看到了那颗痣,在脖颈,红得鲜明。   耳旁落下青年一句低声的疑惑:   “怎么不过来?陆宇炀。” [15]第 15 章:在看着他   脚下有一瞬被沾住了。   不知道是不是视野贪恋着这幕,想要让它存在得更久些,陆宇炀的眸光好半天顿得一错不错。   等他回过神来,怔怔地应了两声,魂半飘着出了电梯,跟上了简清安。   他埋着头,始终不敢看向对方。   心里只是胡思乱想地催眠自己。   只是因为漂亮,他才会看恍神。   只是漂亮而已。   但那颗鲜红突兀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像是溅在心头的一滴清清冷冷的血。   落着挥之不去的色彩。   --   开门进了玄关,简清安熟练地打开了灯。   冷白的灯光骤然将整个客厅映亮,宽敞整洁的布局一览无遗。   但陆宇炀进来带上门后却有些迟疑,莫名怔然了一瞬,低头看了看玄关的鞋柜,又抬头稍微困惑地扫了一眼。   因为他进门后,忽然有种陌生感袭来,反应过来后发现,好像是这里并没有他的痕迹。   虽然他是因为来A大上学才合租的这套住房,A大开学也确实不到一个月,并且他不经常回来住……   但,也不至于一点痕迹都没有吧。   陆宇炀依稀记得他在鞋柜旁边摆了两双AJ,还有一双平时替换的深色拖鞋。而客厅那边的半开放式厨房……他虽然不算经常做饭,但偶尔会下厨几次,所以他记得他在厨房挂了件深灰色的围裙。   怎么,都没了?   陆宇炀心里不解,却忽然有种自己见不得光的感觉。   简清安察觉到他的迟疑,也略略有一丝心虚。   其实之前客厅还是会有陆宇炀的东西在的。特别是对方还有偶尔下厨的习惯,所以厨房很多餐具和冰箱的食材都是对方添置的。   但因为昨晚裴则遇视频通话的事情……他让陆宇炀去紧急收拾了他的东西。   虽然这样对合租室友很不公平,但他那时“大难临头”了,只能想到这个办法。而且自己昨晚的情况如此惨烈,很难说没有陆宇炀的一份“功劳”。   陆宇炀现在是疑惑了?   可恶,APP不是有认知补全吗——难道是他之前猜测错了?   陆宇炀的疑惑只持续了一会儿,随后他俯身打开鞋柜,也见到了替换的拖鞋。   模模糊糊中,他记得或许是昨天的自己心血来潮收拾了一番吧。   简清安见对方没有异状,也松了口气。转眸却又见到换好拖鞋的陆宇炀走向沙发,准备把单肩包丢到沙发上时,却发现沙发巾没了。   简清安可疑地沉默了两秒,颇有点壮士扼腕的悲壮心情说:   “嗯……啊,那个,沙发巾我昨天不小心弄脏了,拿去洗了。   “现在应该干了,我去把它收回来。”   简清安说完就扭过头,颇有些逃似的意味,却又无端心虚地补了一句:   “我洗得很干净,嗯……”   简清安确实洗得很干净,毕竟他知道那是怎么“弄脏”的,总会有种很强烈的羞耻感。   手搓了一遍后,又丢去洗衣机洗了两遍。   在按洗衣机最后一遍按钮时,简清安其实有点迟疑,犹豫着需不需要那么夸张,毕竟严格意义来说,再怎么脏洗两遍也能干净了。   但他最后还是按下了一次按钮。   当时脑海中闪过的是陆宇炀的那句,“你下次和你老公弄的时候搞脏的……能不能不要让我洗了”。   简清安把沙发巾收了回来,陆宇炀将脱下的单肩包放到茶几,也很自觉地过来帮忙铺沙发巾。   不过当他嗅到上面洗衣液的味道时,下意识问了一句:   “好好闻的味道,是白玉兰的吗?哥。”   简清安听罢轻怔,也想了起来。   他其实比较喜欢秩序感,在生活中某些方面也有类似的偏好,比如买同一品牌的香型一致的沐浴露和洗衣液。   这本来没什么,但现在这种情况,又让他想起昨天糟心的APP催眠状态。   他和陆宇炀用同一款沐浴液还是太暧昧了吧。   嗯……他要不要换一个香型?   话说对方那瓶分装应该快用完了,自己也不用敏感到这种地步。   “是啊,你喜欢的话,我好像还有多的分装。”简清安说的是客套话,他不相信有人拿过一次分装还会拿第二次,特别是陆宇炀这种看起来很高傲也不会贪小便宜的。   如果他真的要,自己就说抱歉记错了,原来之前已经用完了。   简清安觉得自己的应对措施很完美。   “不用啦哥。”陆宇炀抬起手挠了挠头。   简清安在心里点点头。   嗯,是的,他猜到了。   “我自己下单就行了,上次你给的那瓶沐浴液我快用完了,我觉得挺好用的,就下单了个同款1L装,应该最近能到了。”   “嗯……?”   简清安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应过来后彻底傻眼了。   这应该是他这辈子以来最难过的一次成功安利。   --   铺好沙发巾后,陆宇炀就坐在沙发上很局促地问他,今晚具体是什么时候有时间。   简清安刚想回答都有时间,却忽然闻到自己身上西装外套的酒味,拎起领口轻轻嗅了一嗅,他不住道:   “我没有其他安排了,一会儿应该就能过来。   “不过我得先洗个澡。”   他今天酒会没喝酒,但应该是和裴则遇拉拉扯扯时,不小心沾染上了对方身上的酒味。   细嗅还有几分很缥缈高级的香味,裴则遇没有喷香水的习惯,简清安努力回忆,猜测可能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沾到的周晟铭的味道。   简清安下意识还是把陆宇炀当小孩子,觉得让他闻到自己身上的酒味不好。   他把那丝诡异的,有点像是在小三面前洗掉老公和小四气息的背德感很快地抛到了脑后。   陆宇炀当然没意见,说自己在房间等他,顺便先整理一下作业资料。   而简清安去阳台收拾了替换衣物,想了想又发现忘了浴巾,把衣服放下后将浴巾收了回来,就进了房间的浴室。   当温水洒到他的身上时,简清安还有些恍神。   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让他应接不暇,但不知道是不是APP提升了他的精力和耐力,他居然感觉一切还在能承受的范围。   当然,也可能是他承受能力很强。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他一向很能忍,在同龄人还在追求刺激,不断犯错时,他就已经习惯了用理智约束自己的一切。   打沐浴露时,简清安又闻到了熟悉的香味,一边琢磨着要不要去换个味道,一边把沐浴液的瓶子拎起来掂量了一下——   发现700ml的沐浴露重量还剩一大半时,简清安果断放弃了。   只是自己太敏感了而已,没必要这样浪费。   只是闻着熟悉的味道,简清安无意间思绪乱飘,手上的动作没停,却总忍不住在想现在脱离自己视线的陆宇炀会在做什么。   今天APP已经催眠了两次,不会——   “咚咚咚。”   三声清晰的敲门声在近处响起,递到耳边,瞬间就把神思还在漫游的简清安扯了回来。   简清安以为是自己太紧张所以幻听了,但浴室门又适时响起三声敲门声,这次对方还特意放慢了速度,让简清安想忽视都不行。   简清安即刻绷紧神经,动作也停了,明明是大夏天,他却莫名感到身上残存的水液开始发凉。   不会吧,难道陆宇炀真被催眠了。   他敲门是想做什么?   等等,自己的浴室门关了吗——   “哥,你的衣服好像忘在沙发上了,我给你送来了,要开门拿吗?”   正在紧张地胡思乱想着要不要跑去锁门的简清安听到这句话后,一时间默了默,而后缓缓移了视线,看见了孤零零在挂钩上的一条浴巾,很是孤独地在那自挂东南枝。   他就说今天怎么进浴室进得那么轻易。   原来是忘记衣服了。   “啊……麻烦你了,宇炀,我洗个手就来拿。”   简清安觉得自己真的不能再这样一惊一乍下去了。   --   周晟铭醒来时,察觉到落在眼皮上的很刺眼的光,他蹙着眉头,轻移着搭在额头的手臂挡了挡,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在什么地方睡着了。   他把手臂拿开,瞥见冷白的天花板,才发现自己在休息室。   身下的触感是沙发。   怎么会在这种地方睡着……周晟铭有些头疼。   他下意识开始回忆,脑海中闪过很多模糊的片段,有他在酒会大厅和裴则遇的交锋,有他们在会谈室的博弈,有他在休息室门外听到的对话,但最后是……   他把纤韧的青年抵在墙角时,对方的眼尾轻微的发红发热,扭过了脸,一副欲拒还迎的羞愤模样。   应该是勾着人去亲他的。   还是钳着下巴被强迫灌入所有爱意,张着唇被掠夺的喘息不能的那种亲法。   周晟铭很平静地想着。   他甚至没碰到对方,对方就能显露出这样的姿态,也怪不得裴则遇会被迷得昏头。   但也终究只是低级的手段而已。   周晟铭还记得对方那双眼眸凑近看确实很漂亮,很想让他发喘地流着……   他的大脑忽然空白了一瞬,脑海中出现的却是那双清冷而略微迷蒙的琥珀色眼眸,居高临下地,俯视地,带有完全物化凝视且审视意味的目光……   在看着他。 [16]第 16 章:醒了,宝贝   周晟铭在发抖。   某种隐在脊髓的神经似乎被刺激得异常兴奋,过电似的,潮水般一浪叠着一浪的快感近乎要覆没了他的理智。   但仅是一瞬。   周晟铭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就立即回过神来,掌骨捂着自己急促喘息的唇,抑制住胸膛的剧烈起伏,尽量深呼吸地调整状态,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等他意识到指骨上有微妙的触感,指腹下意识揩过脸颊,抹到那枚湿润,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掉眼泪了。   ——爽到哭了。   周晟铭倒在沙发上,手臂掩住了双眸,顺便拭了把眼泪,心里骂,   神经病。   他没喝多少酒,不排除有人给他下药的可能,一会儿约私人医生做个全面检查。   周晟铭很快给自己的“精神错乱”找到了缘由和解决方法。   又在沙发上缓了好一会儿,他才坐起身,开始捋着自己混乱的思绪。   这次和裴则遇的博弈他算是败了,既然如此……   “就回去好好推进项目”。   周晟铭脑海中忽然蹦出了这句。   很突然且莫名其妙。   虽然确实是这个道理,但这句话似乎并不是从他的意识里诞生的,而是某人曾在他的记忆中烙下的命令。   ——看来他得顺便约一下他的心理医生了。   周晟铭调整着姿态,想整理一下被压乱的西装,结果指尖在触到衣领前一顿,眸光很锐利地瞥见了左胸处布料蹭出的一道灰痕。   周晟铭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在哪弄到的。   并且,他发现深咖色的布料光滑平坦到有些空荡了——   他的胸针好像不见了。   他自然不认为谁胆大包天到敢偷他身上的东西,顺着上身西装内袋的触感一翻,也碰到了被存放好的物件。   周晟铭略有些疑惑地摸出,发现了一块被丝质手帕小心包裹的胸针,以及一块被揉捏出不少褶皱的,显然被暴力使用过的手帕。   他的注意力一开始没在胸针上,只是凝视着手帕,似乎很难想象到底要怎样失礼地对待,才能使这片绸布显露出这样颓败的姿态。   总不能是拿去捂着别人的嘴强行绑架了吧。   周晟铭不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有多好笑,掀开另一块手帕,看到了同样沾灰的胸针。   纵使是遇见过许多棘手情况的周晟铭,一时间也很难弄清这几件事物之间的联系。   应该是他不小心摔了。   周晟铭面无表情地摸了摸自己仍残存隐约酥麻痛感的侧脸,脑海中断片的认知逐渐被连上。   但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一向有不轻洁癖的他居然在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被弄脏的胸针,并且指腹在反复地按揉残存痛楚的侧脸,体会轻微疼痛的同时,仿佛在渴求些更深的什么……   失神间,周晟铭攥的胸针落到了地毯上。   未等他捡起,沙发旁的手机屏幕便亮起,他余光瞥到手机界面发来的消息,轻轻怔住。   【叶秘:周总,游轮派对的最后方案已经确定了,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吗?】   下一条消息便是发来的方案文件。   周晟铭这才想起下个月要举办的游轮派对。   他刚回国没多久,一落地A国就开始忙着接管各种集团事务,还得去对接恒讯的融辉项目,忙得几乎没时间喘息。   但他以后会在A国长期发展,家族那边也一直催他至少举办一个稍微正式的宴会,宣告帝盛集团继承人的未来动向。   最好邀请A国新生一代的名流权贵,毕竟以后在同一片战场上厮杀的也是他们。   周晟铭答应了,但也摒弃了一些传统的宴会形式,直接开成了游轮派对。   对此,家族那边罕见的没什么异议。   周晟铭点开文件,大致翻看了一下。   方案他过目了很多版,基本上整个流程和方向都确认无误。   但周晟铭略抿着唇,琉璃色的瞳孔淌着些很矜傲的光泽,不知想到了什么,回了一句:   【派对规模可以再大些。】   发完,他并没有等回复,俯身拾起了那枚落在地毯的胸针。   指骨一点点捏着胸针,起身时,他也看见了叶钧的回复——   【好的,周总】   【对了,派对的话,恒讯那边需要邀请吗?】   周晟铭攥着那枚胸针,指骨抵在下颌,姿态无意间显得微妙的爱怜。只是他面上没有丝毫情绪,指骨触在屏幕上,轻敲间回复了两个字——   【当然。】   --   简清安洗完澡后,在浴室把头发吹成了半干。   他肩上搭着洗发巾,垂眸拭去镜片上水雾的同时,余光也瞥见了洗手台镜面的自己。   刚洗过澡,镜面上蒙了水雾,简清安透着这层朦胧,难得认真端详起自己的相貌。   说实话,他知道自己并不算难看,甚至可以划分到比较好看的面容。   只是他的性格比较疏冷,就算最开始能收几封情书,听到数次告白,到最后人们也只是感觉自讨没趣而已。   他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毕竟谈恋爱并没有规划进他的人生安排中。   他也没想过用这张脸去博得什么好处。   所以他也没想到,自己有天会和那群天之骄子们扯上关系。   简清安又戴回了眼镜,随着视线变得清晰,重新看见镜面上熟悉的姿态,他才稍微觉得安心一些。   这场荒诞不羁的梦最终都会醒的,   既然如此,在最开始时他就不应该抱有任何幻想。   --   陆宇炀听见敲门声响起,整理好最后一点资料,脑海中又快速确认好准备问的问题后,就局促又礼貌地说了声:“请进。”   简清安推门进来,刚从温度不低的浴室出来,又洗过了澡,骤然踏进空调房内,便浑身上下打了个寒颤。   冷得猝不及防,眼睫颤动间,只有下意识的茫然。   他抬眸看了眼空调显示的19℃,喉头一哽,默了默。   新装的空调制冷效果是最好的。   他们住的这套房就是统一新装的空调。   简清安平时只敢开26℃,还不能开太长时间,要不就会被冷得受不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对方太年轻,简清安憋了憋,最后只能说一句:   “身体真好。”   陆宇炀体温一直很高,再加上他们宿舍大多都是身体好且年轻气盛的体育生,他在外面也只有单独住房间的经验,所以空调一直是铁打的19℃。   陆宇炀听到这句话时一时间没恍过神来。   因为他说完“请进”后,转过眸,视野中就直直撞入推门进来的简清安。   他和对方没见过几次面,为数不多的几次碰面,对方也总是穿着一身得体修身的西装。   除了初次见面时,陆宇炀记得很清楚,对方穿的是一身简约干净的便服。   导致他都有些困惑,因为微信上聊时他知道自己的室友是工作党,但面前的青年看起来也和大学生相差不多。   直到后面见到对方穿上西装后他就没有疑惑了。   很难说,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穿着西装的简清安总有种被工作折腾得难舍难分的气质。   但此刻面前的简清安只套了件款式简单的白T,领口开得很大,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能窥见精致漂亮的锁骨。穿正装时有些若隐若现的脖颈处的红痣也一览无遗,像是落在白瓷上的血珠,无端得承载着唯一的情.色意味。   下身是一条版型宽松的浅棕色五分裤。五分裤这个穿起来很考验人,比例不好身高随时被拉少十几公分。但青年穿起来慵懒随性的同时,韧直漂亮的白皙小腿也直勾勾地引人视线。   而且似乎是洗了发,墨色的发丝半湿着,见不到水珠,却更有点隐约的难言意味。   陆宇炀下意识喉结滚动。   他不记得在哪里刷到过,有人说半湿发很斩直男。   他曾经嗤之以鼻,因为他从来没有这样的偏好。   直到现在见到了简清安。   简清安打冷颤时,落在脖颈处的微湿的碎发跟着动,像是落了满身雪被迫抖毛的鸟雀。   陆宇炀回过神后,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摸向空调遥控器,就按高了温度。   听到空调不断发出的“滴滴”声,他似乎才感觉狂跳的心脏声被掩盖住,堪堪维持住那份体面。   他不断告诫自己,他是来经历“正常相处”的。   虽然这件事本身就带着心虚的成分,但他知道自己肯定能做到的。   怎么可能因为一个照面就乱了阵脚。   “还冷的话,及时告诉我。”直到空调数字最后停在了26℃,陆宇炀才堪堪收回了手。   简清安没想到对方听懂了自己的意思,心里对他的好感又提了一分。   只是他那句“夸赞”也是发自真心。   A市的夏季也不见得有多凉爽,他穿正装是工作需要,并且恒讯的空调真的能把人冷到感冒,西装还是有不少保暖作用的。   但他从见陆宇炀的第一面,对方就几乎焊死了几件套。   初见时还是很有质感也很凶的机车外套。   让他一边觉得这家伙是不是不太好惹的同时,一边又想着他好像没备到藿香正气水。   结果开口一口一个“您”,加上很学生气的礼貌把他误解的滤镜彻底打碎了。   后续虽然他隐隐约约明白那叫“穿搭”,但藿香正气水还是备上了。   ——不怕冷又不怕热吗?   陆宇炀早在房间书桌前给他摆好了一张软椅,所以简清安在道了谢后,就坐到了他的旁边。   “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们就开始吧。”   简清安靠过来得太快,陆宇炀都没来得及反应,鼻腔就灌入熟悉的馨香气息。   白玉兰的味道,在洗过澡后尤为强烈,淡雅却有存在感的香勾得人有些发昏。   陆宇炀一边大脑有些空白地给对方转过电脑屏幕,一边又想到了什么……   等等,他好像还没洗澡吧。   今天好像还训练了来着。   出汗了?好像是。   完蛋了,他刚刚整理什么资料呢,应该去洗个澡啊,对方现在靠得那么近——   而简清安印象中也是第一次靠陆宇炀靠得那么近。   对方也确实像个热源一样,一坐下他就感觉身旁温度高了不少。   简清安的目光随着他的思绪转了一下,恰好陆宇炀的外套被他随意穿得半披在腰间,自然露出了里面的无袖黑色背心,以及那锻炼得极好的明晃晃的手臂肌肉线条。   陆宇炀的皮肤也白,不过不是裴则遇那种冰山似的冷白,也不像周晟铭那种贵养出的矜傲的薄白,而是一种很健康很红润,甚至有些偏蜜色的白。   不过简清安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停在欣赏肌肉线条中,直到看见陆宇炀很局促甚至有些迫切地将外套拉了上来,最后还密实地拉上了外套拉链。   简清安默了,略略怂怯地收回了视线。   他也没看得那么明显吧。   而且他也没看哪里啊,就盯着手臂瞟了几眼而已……   哦——对了,他忘记了。   陆宇炀是直男,还很恐同。   这下弄得简清安是有些良心不安了。   毕竟他要是真的“清清白白”的话,看两眼也不至于心虚。   问题是他性取向还真是男人。   空气诡异的安静了几秒。   “那个,你也冷啊……”简清安觉着气氛可能有些尴尬,绞尽脑汁地憋了一句。   但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是,是啊哥。”陆宇炀也不知道怎么回,只能很局促地笑着。   简清安眼眶有些湿润了,被自己蠢到的。   其实很早他就知道,除了工作场合他能对答如流外,其他情况下他社交都有种拟人感。   大部分情况下他还是可以伪装人类成功的。   只是失败的时候也很惨烈。   所以他经常庆幸自己的性格看起来比较疏冷,平时也很难露馅。   --   好在除了最开始时有些尴尬和僵硬外,他们进入状态后就都很认真自然。   在收获陆宇炀数道夸赞和崇拜的目光后,简清安也有些无奈道:   “你是不是忘了,我之前是A大的金融系的。”   常年绩点和学分全满,年级成绩没下过前三的那种。   辅导个选修课作业对他来说简直是易如反掌。   陆宇炀也终于放松了下来,笑着打趣说:   “是的,算起来你还是我的学长呢。”   简清安点头,作业接近尾声,他的思维也不由得有些发散,回忆起在A大的一些画面。   或许是没想到离开母校两年,还能见到一份A大的金融课作业吧。   想了想,简清安又想起现在这个时间,应该是新生开学不久。   看着陆宇炀的脸,简清安又想到什么,拿起手机低着眸道:   “说起来往年A大这个时候都会搞什么校花校草评选……”   一般来说简清安不会特意记这些时间点,只是当时评选校草时有人抓拍了他在图书馆的一张照片,但最后他却以几票之差输给一个当时在校内小有名气的,已经被外面公司签约成练习生的学生。   简清安的原则一向是他可以不参加比赛,但参加了就要尽量拿到好名次,特别是几票之差的确让人不住印象深刻。   他觉得陆宇炀长成这样肯定会被丢去校草评选。   当年他已经输过一次,自己淋过雨,他决定为陆宇炀撑一次伞。   嗯……绝对不是看热闹的心态。   毕竟那是恋爱催眠APP亲自认证过的可以与裴则遇和周晟铭坐一桌的【优质成年男性】。   陆宇炀大惊失色,颤颤巍巍地开口道:   “哥……学长,你,不会没把表白墙删掉吧?”   简清安莫名其妙:“没删啊,只是我不常看朋友圈。”   “学长……”陆·风云校草·宇炀有些绝望,毕竟他好像看出了简清安是在好奇什么。   强迫对方不许看似乎也不太好,陆宇炀只能像头垂头丧气的大型犬,趴在桌上说:   “你别笑,哥,我求你。”   简清安倒是彻底被勾起好奇心了,又有些摸不着头脑说:   “我怎么会笑呢……?”   半分钟后,简清安趴在桌面直不起腰,眼尾颤抖地逼出泪来,肩脊一直起伏。   “说好了不笑的。”陆宇炀很悲伤。   平时被朋友调侃一下就算了,他也能接得很开心,怎么现在会在简清安面前当面处刑。   “我没笑。”简清安说话的声音都在抖。   陆宇炀把纸巾递了过去。   “谢谢你,风云校草。”简清安接过纸巾,艰难地擦了擦眼角的眼泪。   他看着面如死灰的陆宇炀,难得直起身子认真说:   “我没有调侃你的意思,你确实是两届加起来我见过的最能担上这个名头的。”   陆宇炀又开心了。   而简清安像是发现新大陆般翻着表白墙的投稿。   “这几张拍了你今天下午在休息区的照片,他们都夸你右脸好看……”   陆宇炀没好意思说他专门把右脸摆了出来。   “这个投稿说你开学才几天就被十几个人表白了。”   确实,陆宇炀点头,他也觉得自己魅力很大。   就是有男有女,甚至男的都快多的他脱敏了。   小时候其实还没那么多,自从开放同性可婚后,和他告白的男生人数就直线飙升,他都根本不知道自己会那么受男人欢迎。   “这个投稿说你经常出入夜店,玩得很花,身边的女朋友已经换了……”   “谁造谣我!”陆宇炀一下子炸了毛,   “我根本没有谈过,我洁身自好,清清白白!”   “好好好……”简清安忙给对方顺毛,   “洁身自好,清清白白,啊……”   陆宇炀毛被顺下来后,也顺利解决了后续作业。   简清安倒是很久没这么放松过了,和陆宇炀聊天也莫名让他有种回到校园,褪去几分社畜气息的感觉。   出了陆宇炀房间后,简清安见着时间也不早了,刷完牙打了两个哈欠,靠在床头稍微玩了会儿手机,就倒在床上彻底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他心满意足,只是习惯的生物钟还是让他很早就醒了。   不用上班,简清安又在床上磨蹭了几分钟,才终于艰难地摸向手机,看了眼时间,指节又去够床头柜的眼镜。   是周六。   简清安有种救赎感。   不用上班,不用见到上司,基本上也没机会见到周晟铭。   虽然他们可能会主动联系自己,但那又怎样,他是眼不见心不烦。   想到这,简清安大发慈悲地点进微信,看了眼好友申请。   其实昨天他回到公司就看见了,是周晟铭的好友申请。   ——申请内容就一句话【简清安先生^^】。   简清安把他晾着没管。   看时间,大概是催眠延迟时发的。   昨晚去辅导陆宇炀作业了,更是把他忘了。   现在心情好了点,简清安还是通过了。   毕竟对方是对面项目负责人,要加自己一个小员工,他有什么理由和资格拒绝。   只是简清安也随手给他备注了【融辉项目-帝盛集团-周总】。   要多生分有多生分。   说实话简清安通过的瞬间还是有些怕对方发消息过来的,这也是他为什么拖到现在才通过的原因。   他根本没有办法应对周晟铭。   不过还好,对方并没有发消息过来,或许现在还是清醒的状态。   简清安想到现在有些饿了,他依稀记得他昨晚没吃什么。   比起他规律的按部就班的工作计划,他的三餐就显得随意多了。他没有下厨的习惯,一般就工作日早餐路上随便买一份,午餐在公司食堂解决,晚餐也顺路买一份,或者点个外卖什么。   甚至很多时候都是随便对付一口。   休息日就更不用说了。   简清安想来应该是高中养成的习惯,那时三餐不配点学习资料都吃得于心有愧,后面上了A大他也从来没有松懈过学习,吃饭就更加随意。   现在倒是有点饿了。   简清安洗漱完,思考着究竟是点外卖,还是下楼去外面早餐店,又纠结着常点和常吃的几家早餐好像都有些吃腻了时……   他走到了外边客厅。   一开始他听见厨房方向好像有动静,但他没怎么在意。   毕竟家里除了他就陆宇炀,陆宇炀确实会下厨。   但他似乎察觉到厨房的身影与往常似乎有些许区别,他转眸一看,差点直接撞墙上了。   简清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花了眼,瞬间睁大了双眸,想要仔细查看一番,却意识到眼前的景象不太适合仔细观看。   一具比例完美……锻炼得极好,背肌舒展,宽肩窄腰,线条流畅,比薄肌更有力量感,却极好地平衡了狰狞和雄性荷尔蒙的成年男性躯体。   这个距离看不见毛孔,只能让人欣赏他没有瑕疵的肌肤和漂亮的肌肉形状。   只是……   对方全身上下,就只挂了件深灰色的围裙,系带有些松垮地绑在后腰,看起来也是一扯就掉的模样。   几乎全.裸,甚至没办法说真空了。   而厨房此刻也飘来淡淡的很诱人的食物香气。   简清安觉得自己周六一早起来有个裸男在自家厨房做早餐这件事还是太刺激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睡懵了,准备逃回房间睡个回笼觉。   现实不会有那么荒诞的事情。   但就在此刻,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静,那头熟悉的红发转过身来,右手持着的餐叉沾了一点暗色的酱料,被陆宇炀漫不经心地用舌尖舔去,微厚的唇瓣被无意染得性感而润泽。   他似乎发现简清安的醒来,表露出异常的惊喜,随后歪了歪脑袋,殷红的发丝垂落,专注地看着他,低声道:   “醒了,宝贝?” [17]第 17 章:约会   简清安觉得自己应该是没醒。   他的意思是如果能有个人能将他敲晕他会感激不尽。   眼前的景色确实香艳得不住让人心跳加速,口干舌燥,如果在梦里简清安可能半推半就地就过去了,但在现实,简清安不知道要不要感谢APP还没惨无人道到让他昨天接连应对三个……呃,绑定对象?   是的,从对方现在的姿态和话语,简清安可以很明显地看出,对方已经在催眠状态中了。   昨天再看一眼仿佛就要收费的肌肉现在近乎慷慨地显露了出来,深灰色的围裙松垮,懒散地挂着后颈,系带绑在后腰——这便是全部的穿戴措施,几乎等于全身上下只挂了一片布料。   深色布料与白皙肌肤相撞,躯体又完美兼具力量与美感,动作间仿佛能看见些若隐若现的不该看的地方……   简清安有些无措地收回视线,感觉大清早起床就被冲击得头昏脑热,目光也无处安放。   这种事情就算经历多了,简清安还是很难做到镇静自若,只能将行动依托于那一点点理智,努力让自己不要逃避。   已经经历那么多次了,他该成长一些了。是的,他应该冷静下来,去与对方进行互动,然后再找到解决任务的……   “昨晚我是弄得太狠了,也没经过你的允许就控制不住……但我不是故意的,   “也给你清理干净了,没有残留。   “不要怪我了……”   陆宇炀说话时目光闪躲,心虚的程度似乎不小,两边耳垂也红了,但唇瓣张合间嘴角却有种抑制不住的微妙餍足的弧度。   简清安险些被呛到。   这是在说什么。   谣言是可以当面造的吗?   什么是昨晚太狠……控制不住就……他们做什么了吗?   不过,很快他也反应过来,那应该是APP的“功劳”。   等意识到后,简清安的心情又有种诡异复杂的微妙。   因为他是不可能接受现阶段的情况随意发生什么,但在催眠状态下要推进任务,就只能按照剧本进行。   以他们的剧本身份,自己要是不做些什么,剧本的推进可能会出现问题,说不定会影响任务。   APP现在自行帮他安排了这段记忆……   不知道算不算解决了他的麻烦之一。   简清安怀疑自己被APP PUA了,但他没有证据。   “你昨晚,确实是,太过分了……”   简清安想尝试通过互动去触发任务,便准备顺着对面的话说,顺便尝试能不能把握住主动权。   没想到在脑子里构思的是一句理所当然的质问语气,等从嘴边出来时,反倒有些像含羞带怯的嗔怪。   简清安都受不了自己像是被折腾得发颤的语气,悲痛地闭了闭眼,觉得自己除平静外的情绪还需要多练一下。   而陆宇炀已经将餐叉放好,朝他走来,在简清安闭眼的那个间隙,就从身后依赖地环住了他,说:   “昨晚虽然是我先撩拨的,但你不是也答应了去我的房间‘辅导作业’吗?   “还和我抱怨今天酒会裴则遇那个控制狂又开始怀疑你了,你还被迫弄了他满身的气息,要我好好帮你‘洗洗’。”   简清安的身体都僵了,身后的触感太过滚烫,并且对方身上只有一层浅薄的布料——恰好他穿的也是材质轻薄细腻的睡衣,脊背和后腰……甚至臀部在紧贴间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肌肉起伏。   男人环着他的腰间,简清安虽然没试着挣脱,但也能感觉到用的力道不小,柔韧的触感混杂着暧昧的热度一并侵到他的身体。   即便客厅已经开了空调,但简清安还是感觉自己身上在发汗。   并且他不敢随意乱动。   因为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自己的臀部好像蹭到了什么。   陆宇炀的唇瓣碰到了他的耳垂,轻拢慢捻似的轻轻摩挲了后,低声道:   “昨天嫌冷的是你,空调开高后骑在我身上抱怨我身体太烫的又是你,昨晚我够听话了,别计较那么多了,嗯?”   陆宇炀平时的声线是一种很轻朗的磁性,听得出年轻恣意的少年气息,却又能很分明地感受到对方是成年男性的事实。   此刻刻意压低,含糊着不知是撒娇还是宠溺诱哄的语调,简清安脖颈连着耳垂便一并发热了起来。   让他恍惚间真有种他们在谈什么恋爱的错觉。   “我饿了。”简清安移眸,落荒而逃似的转移话题。   没想到陆宇炀下意识接了一句:   “哪里饿了?”   简清安:……   他真是受不了了。   好在听见他饿了后,陆宇炀也没过多继续纠缠的意思,而是缓缓松开了他,有些不满地走到他的面前,开口道:   “怎么一直不看我?是我穿得还不够骚吗。”   简清安险些被他的话呛住,很想反驳谁会喜欢周末早上这样一个裸男在自己家里——   只是话到了嘴边,他又被心底那点卑劣的坦诚绊住了。   这个时候,他又可耻地撒不了谎了。   “一般吧。”简清安憋出了这句。   陆宇炀不满的情绪更重:   “你明明昨晚看着这套塌着腰磨被褥……”   “哪有。”简清安惊得下意识反驳,结果又突然回忆起了什么。   等等,虽然没那么荒谬的……行为,但是这套“服饰”他确实有些眼熟。   好像是他昨晚睡前随手赞的擦边男视频。   ——不会吧,难道APP不仅把这点加进了剧本,还让陆宇炀……   简清安回忆着回忆着走神了,视线也变得有些涣散。   陆宇炀看着把自己气笑了,说了句:   “我倒是不知道,昨晚和我做过后你还有力气看别的男人。”   语调拈酸吃醋的,简清安下意识蹙了眉,思绪被对方扯回现实,也后知后觉意识到陆宇炀今天太不受控了。   牢牢地把控着主动权,他别说责备了,连质问的话语都无法说出。   于是简清安不动声色地说了一句:   “啊,抱歉,走神了,   “我没在想昨晚那个博主。”   在陆宇炀明显放松下来,忍不住表现出几分得意后,简清安将下一句接了上去:   “我只是忽然想起了我的老公……   “不过感觉,你身材练得比他差些?”   --   陆宇炀深受打击。   作为“出轨对象”,最不能听的事情就是比不上原配了。   简清安在餐桌对面,没有察觉到对方的不忿与哀怨,只是卷着餐盘的黑椒牛排意面,不住在思考什么。   当余光不经意扫到陆宇炀时,他的视线又像是被烙到般收回。   其实他说的不是真话,陆宇炀和裴则遇只是身材与肤色的类型不同,严格来说并没有孰优孰劣之分。   他也是为了让陆宇炀“安分”点,才用自己“老公”的事情打击他。   但就是他发现自己真的能在脑海中比较他们身材时,他才意识到,上次视频通话他就已经把裴则遇的肉.体看光了……这次陆宇炀也是……   他到底在做什么,他明明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简清安大脑有些空白,麻木地往嘴里塞牛排,结果切的时候没注意,牛排切得太大,塞的时候又走神了,汁水不小心就溅到了唇边。   简清安在心里叹了口气,舌尖卷走沾在唇瓣的汁液,又抬眸伸手去够抽纸——   结果就看见吃到一半忽然按着餐桌站起的陆宇炀,俊美的面庞上神色似乎有些难以抑制的躁动。   简清安正想疑惑开口,就看见了对方下身某处很明显的起伏。   他指节一抖,夹紧抽纸,就缩回了指尖。   没想到下一秒,陆宇炀就拿走了餐桌上的抽纸,憋出一句:   “我房间的用完了,拿一下,”   话出口后又欲盖弥彰地说一句,   “不是因为你摸过,你别想多……!”   简清安沉默。   他认为正常人应该不会联想到这方面。   临了末了,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在餐桌上琢磨了半天对策,最后陆宇炀哼哼唧唧地来一句:   “你家那位中看有什么用……又不中用。”   简清安反应了半秒,才意识到他在提刚刚自己说裴则遇身材的事。   是了,不知道为什么在陆宇炀眼中,裴则遇是个中年阳痿早泄男。   “你……”简清安想说些什么。   “对了,我可能要弄很久,你可以先准备一下。”陆宇炀又非常认真地补充了一句。   简清安不知道为什么从陆宇炀这句中听出了得意洋洋的意味。   但他说完视线似乎停在自己脸上某处,随后像是再也忍耐不住地进房间了,所以简清安也没来得及问,   自己到底要“准备”什么。   --   简清安和APP界面显示的【lv.3】大眼瞪小眼。   陆宇炀进房间后,他感觉坐在外边气氛有些局促,并且他能听见隐隐的摩挲和低喘声。   ……甚至,还能听见某人隐忍又恳求地低声念着自己的名字,一声又一声。   这套房什么都好,就是隔音差了点。   所以他好像也隐约明白,为什么上次和裴则遇视频通话时,陆宇炀能听得见房间内的动静了。   简清安是弄不清楚现在的男大是不是都那么精力充沛。   但他还是很可耻地缩回了自己的房间,并反锁上了房门。   ——任务没有被触发,证明催眠状态还在持续。   简清安不知道陆宇炀让他准备什么,思绪混乱的紧张之际,他点开了APP,想看看有什么新的提示。   结果就看见了升成【lv.3】的等级,以及上升的精力,耐力,敏感度和……性.欲。   显然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吃了裴则遇和周晟铭两个“大经验包”的缘故。   等回过神来,简清安的指节已经试探性地碾上了自己的胳膊。   他的肌肤一如既往地容易弄出痕迹,即便只用了很轻的力。   但除了微疼外,好像没有其他特殊的感觉了。   简清安抿着唇,思索了几秒。   好像根据他看某些作品的经验,一般有感觉的不会是这些地方。   那要不要试试别的部位?   好像还有点时间。   思索间,简清安指尖一点点探着,迟疑地摸到下边柔腻轻薄的布料,指节无意识紧攥,动作间一点点往上掀——   他还在胡思乱想地思索着。   似乎没有一定要现在明确的必要。   不过发生在自己身体的变化,还是尽早确定会比较好。   “咚咚——”   两声利落清晰的敲门声响起。   “那么慢吗?宝贝。”   一句磁性清朗的,刻意压低的暧昧声音响起。   简清安一惊,瞳孔瞬间骤缩,指节松开,衣摆又落了回去。   掩住腰间隐约玉白的颜色。   --   “你弄得可真快啊……”简清安一边开门,一边咬牙切齿地说着。   刚迅速结束战斗并且准备好一切美滋滋的陆宇炀:……?   陆宇炀气笑了,刚偃旗息鼓的部位大有因为这一句话彻底复苏的趋势。   “再开这样的玩笑今天都会出不了门的,宝贝。”   而在对方说这句话的同时,简清安将门彻底推开,视线中接入眼前少年身影的一秒,他不由得轻轻怔住。   他预想过对方可能穿得很暴露,抑或是还穿着刚刚那件围裙,但没想到面前的青年认认真真地打扮了一番自己——   黑色的涂鸦字母印花的无袖背心,外搭是红黑色的机车服外套;脖颈叠戴了两条长金属项链,一粗一细。   下装是很有质感的暗黑色工装裤,酒红色的绑带恰如其分地装饰在硬挺的布料,互相碰撞出几分张扬恣意的味道。   右耳黑曜石的十字架单边耳坠闪着低调的光,就连殷红发色的发型都经过了精心打理。   让简清安脑海中只有几个字,   孔雀开屏,   还是红毛的。   同时他听到了陆宇炀的那句“出门”。   出什么门……?   简清安沉默了。   但他有种预感,如果这个时候真的问出这句,可能他今天真的出不了门了。   好在该死的催眠APP在这个给他解了围——   【任务一:虽然你忙碌了一周,但时刻渴求男人滋润的你怎么愿意周末一个人独守空房,寂寞难耐。于是早已看倦了裴则遇那张老脸的你,准备和你包养的年轻漂亮男大来场火热刺激的约会~】   简清安先是怔住,随后唇角的弧度微微上扬。   纯粹是被气得不住想要发笑。   催眠APP也知道自己忙了一周啊。   那到底是拜谁所赐呢。   “你穿这件出去吗?”   陆宇炀忽然开口道。   青年微微低眸,明明是略显青涩的面庞,却因为绝对的身高优势,以及距离过近时,观察对方便只能俯视……所以姿态显得格外的压迫。   陆宇炀对简清安穿什么其实并没有太大意见。   毕竟对方是金主,自己打扮得精致漂亮,对得起对方付的价格是应该的。   对方可以怎么舒服怎么来。   但是,陆宇炀看着看着,不由得微微抿起了唇。   这件睡衣领口是不是开得太大了。   不仅能看见脖颈上鲜红的血珠一样的小痣,瓷白的锁骨也一览无余,甚至如果说动一下的话——   “那个,我……”简清安怕对方觉得自己不重视这场约会,绞尽脑汁地想要编出借口。   因为心虚,还忍不住退后了一步。   随着动作,胸膛前的布料微微荡开,那玉白肌肤上很淡的却无法忽视的色彩,就那么由下至上的,一下子闯进陆宇炀的视野。   陆宇炀先是怔住,随后近乎慌乱地转过了视线,呼吸发紧,胸膛一点点地起伏着。   简清安这时候也恰好想出了借口,以为陆宇炀是闹别扭所以转过了头,忙道:   “那个,我刚刚忘记问你今天穿什么了,   “所以想着等你出来搭一套和你配的。”   简清安紧张不是因为约会本身,只是担心不好好对待约会,可能系统不判定任务通过。   而陆宇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像是个毛头小子一样,看到一点景色就喘的不行,明明他们做也做过了,更过分的事情他刚刚也想着发泄了。   不过听到简清安这句话,他还没平复下来的躁动不安的心脏又像是被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明明力道不大,但荡漾起的涟漪却让他心尖不住发颤。   难以平静。   就像是在搞什么,初恋一样。   “这就是……你说的,搭一套和我配的?”   陆宇炀看着面前只有浅色系的并且款式都是简单基础款的衣柜,略带疑惑地看向简清安。   这好像已经不是配不配的问题。   他们真的会是同一个世界的风格吗。   因为穿搭和衣品方面基本为零,只知道常服全穿浅色系不会出错的简清安羞愧地低下了头。   刚刚只记得找借口,忘记考虑自己的真实水平了。   不过陆宇炀还是不住盯着简清安裸露在外的,雪白而洁净柔软单薄的肩颈,浅棕色的眼眸都逐渐变得专注而幽深;像是初次捕猎的幼狮,还不清楚面对渴求的猎物时要保持谨慎警惕,要注意隐藏好自己的气息……   只是躁动不安地按着前爪,一遍又一遍地反复甩着后尾,利齿微张,按耐住自己的渴望,让自己不要着急扑上去,就已经耗费了他所有的忍耐力和力气。   “让我试试给你搭一套吧。”   青涩的尚未熟练捕猎的幼狮准备把心仪的猎物引诱进隐蔽的草丛。   使自己在开始狩猎后,可以减少其他存在对猎物投来的危险视线。   简清安倒是无所谓地点头。   不过他倒是不抱希望地想,基本都是浅色系基础款的衣服,对方能搭得有多不一样——   还真能。   简清安看着全身镜中打底米白色长袖衬衫配浅棕色学院风马甲,衣领和袖口都被精心翻折好,下装是深棕色休闲长裤的自己,似乎是有点奇怪自己为什么从未想到这样搭配。   并且明明很简单的搭配,不知道为什么对方搭出的感觉就是不太一样。   只是……   简清安扯了扯领口,看着手腕缠着几条领带正在研究比对哪条颜色更搭的陆宇炀,不觉得有些无奈:   “这样穿会不会太热了?”   他不是陆宇炀,这样在外面穿走上一整天真的得备藿香正气水了。   他平时穿正装也是因为离公司近,恒讯的空调温度又低得不行。   陆宇炀就像是小心思被戳破,微微鼓着一侧腮帮子,似乎在经历很艰难的思想斗争。   最后勉强妥协地说一句:   “但是那件长袖衬衫要留着,”   说着,他又像是为了掩盖自己某些心虚的念头,说了句,   “我昨晚弄的痕迹,还在你胳膊那,都没有消掉呢。”   简清安听着他的话,迟疑地想着,   那,好像是刚刚自己实验APP加的敏感度时,碾出的痕迹吧。   --   首次在外边进行任务,说心里没有一点紧张是不可能的。   夏季,A市的太阳依旧热烈且勤劳,今天虽然是一贯的晴朗,但体感的温度却还算舒适。   换言之,很适合外出约会逛街。   而简清安也意识到自己脊背冒出的冷汗不是因为闷热,而是因为忐忑。   毕竟先前再怎么危机的情况,再怎么牵扯纠缠不清的暧昧关系,再怎么羞耻不堪的任务,也都是在密闭的环境内进行,除了任务外,他唯一需要调整和控制的也只有自己的心态。   而现在在A市市中心繁华的商业步行街,往来的行人形色各异,步履不停……   他却心虚地和一个因为催眠APP而变成“被自己包养的小三”的年轻男大,在这里进行“火热暧昧”的约会。   紧张的驱动下,让简清安觉得擦肩而过的每一个行人,都有可能变成落在他们身上的视线。   不可控的风险大大增加了。   青年心里忐忑间越发的局促,不知是因为潜意识想逃避还是太过心虚,只得巴巴地垂下眼睫,恍惚间竟然显得有些可怜。   可他还得告诉自己维持冷静理智……   自然垂落的手臂中,右手的指节无意刮蹭过某处地方。   简清安很快反应过来,那好像是某人的指尖。   不知道是这种紧绷的情况下人的感官容易被无限放大,抑或是APP增加的敏感度起作用,   简清安甚至能感受到陆宇炀的指尖是微微发着烫的,在轻微的磨蹭间,似乎还能感受到一层若有似无的薄茧。   就像是纯爱电影中,男主好不容易约得另一方出来约会,   在街上时想牵手,却局促得像毛头小子般,青涩又笨拙的,一点点从相触的指尖开始试探。   和今天早上不管不顾的堪称放浪的形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甚至让简清安有种错觉,在自己身边的不是剧本中的“小三”,   而是昨晚那位认真中透着点纯情的陆宇炀。   不过。   简清安很快想到什么,被激起涟漪的眼眸在瞬间又恢复到往常的清冷平静。   如果在陆宇炀清醒的状态下,别说牵手了,压根就不可能让他靠得那么近吧。   思索间,右臂已经摆了几个来回,指尖相触间不断摩擦着升高温度,陆宇炀也终于从小心翼翼的试探,到摸上对方的指节,试图扣入他的指间。   指骨刚拢上手掌时,就被简清安毫不犹豫地抽离了右手。   陆宇炀抓了个空,步伐下意识停滞,低眸盯着自己空荡的掌心,抿着唇,一言不发。   而抽回手掌的简清安心脏也莫名其妙乱跳了起来。   但他知道自己做得没问题。   约会只是被APP推着走的任务,他总不能真当成谈恋爱,就算是清醒的陆宇炀也会感谢他的这个举动的。   但陆宇炀从后面快步追了过来,不甘地说了一句:   “你老公不在这里吧,今天明明是我们的约会,就算我们当街热吻又有什么关系呢?!”   陆宇炀这句话说的声音有些大,简清安警惕的神经瞬间炸开,迅速瞥了眼发现没注意到这边后,登时顿住脚步回头说:   “陆宇炀,注意一下你的身份,你现在只是——”   “哎,陆哥,”   一个青年的声音很惊喜地叫唤道,   “没想到那么凑巧,在这里也能遇见你啊。   “咦?对了,这位是……” [18]第 18 章:他宝贝金主的老公   余开阳在街上扯着他的朋友,本来还在很欢快地有说有笑,在瞥见不远处熟悉的身影后,他没有多想,就拉着他的朋友们准备上前打个招呼。   结果话出口后,他就感受到气氛有微妙的不对劲。   他心里咯噔一下,大脑还在飞速地运转。   因为他平时和陆宇炀的相处很随意,对方性格又好,所以他大大咧咧的也就习惯了。   陆宇炀身边的人他默认是对方的朋友了,只不过转过身去就看不清面容,如果是他们本校的他说不定还认识。   所以他就没想太多——   而刚转过身去的简清安听见这句话,登时脊背发凉,心脏蹦着要跃出嗓子眼。   其实他出门前也不是没有预想过撞见熟人的情况——撞见他或陆宇炀的熟人,都是很危险的情况。   只是说陆宇炀毕竟在APP催眠中的身份认同,是自己的小三,那他自然就不可能在自己的社会关系中暴露他的身份。   陆宇炀也不可能在他认识的人面前暴露自己的小三身份。   毕竟是年轻气盛的钻石男大,这点脸面还是要的。   但想的清楚,确认没有太大隐患,和事情真正发生在他的面前时,完全是两种概念。   “训斥”的话止在嘴边,简清安有一瞬大脑空白,惊慌无措的情况下,他下意识地看向了陆宇炀。   乌黑细密的眼睫紧张得颤了两下。   陆宇炀看着他,呼吸一滞,眼睫垂落眼眸微微幽深,但下一秒很自然地开口向余开阳道:   “好巧,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们。”   余开阳挠了挠头,而这时简清安也勉强冷静下来,转过身去,垂下的指节微不可察地攥起。   余开阳正要开口,结果看清简清安的脸后又不由得轻怔。   一个是因为这张脸看着很面生,另一个是因为:   “宇炀,这是你朋友吗?长得那么好看。   “不过好像很面生啊,不介绍一下吗?”   简清安常服时看起来很是年轻,本来他也是刚毕业不到两年。穿正装时浓重的社畜精英气息让人不住对他肃然起敬,但平常他看起来也和寻常大学生没什么两样,说他是大一新生也有人相信。   余开阳见他在陆宇炀身边,下意识也以为他是A大的,所以说看着面生。   而且确实长得不错,就是和陆宇炀是两个风格的极端。   不过近了看余开阳也才察觉到,今天的陆宇炀好像也不太一样。   其实对方往常出门都会好好穿搭打扮,他有时也不清楚陆宇炀哪来那么重的偶像包袱,所以说这种程度算不得很稀奇。   但余开阳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好像陆宇炀今天有股很特别的气质,就像想要故意显着什么。   帅是帅的,就是帅得有股劲,很特别,余开阳一时间也不知道为什么。   甚至隐约间感觉有点陌生了。   “啊……”陆宇炀好像注意到面上努力装作平静,实际上手臂紧绷地微微发颤的简清安,似乎想到了什么,笑得愈发灿烂,   “是啊,我也觉得,他很漂亮。”   简清安的身躯瞬间僵住,又被陆宇炀故作亲昵地用手臂搂住了肩膀。   只是碰了碰肩膀。   但那具身躯却没有因此变得放松,反倒更僵滞了起来。   简清安抿了抿唇。   这是他在紧张和局促下习惯性做的小动作。   陆宇炀好像看穿了他的不安。   但做法却变得更加危险了。   余开阳心想这回的什么乱七八糟的,重点是这个吗,他明明问的是对方是谁。   甚至问了两遍。   而且他夸的是好看吧,“漂亮”是什么用词,为什么显得那么gay里gay气的。   不过那可是纯直铁直陆宇炀,可能只是他想多了吧。   余开阳只能自己接了自己的话:   “你是宇炀的朋友吧,你好,我也是他的朋友,叫我开阳就好了。   “你们是一起出来玩的吧。”   “嗯。是啊,你怎么知道我们住一起了。”陆宇炀依旧搂住简清安,笑眯眯地弯起了眸。   “他的意思是,我是他的室友。”简清安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口,打断了陆宇炀的已读乱回。   他还以为被催眠后的陆宇炀至少会在他现实中的朋友面前收敛点,但他还是把APP的人设剧本想得太简单了。   再放任他这样下去,明天陆宇炀一早起来,就会看见他这个纯直男当着朋友的面当众在大街和室友出柜的消息了。   简清安想想都要窒息了,解释的话语不由得迫切了几分:   “昨晚我辅导了他的金融课作业,他因为感谢,所以今天陪我出来采购一些东西。   “可能昨晚他做作业熬夜晚了,状态不太好。”   陆宇炀前面几句本来都让余开阳听得有些恍惚了,听着简清安的一番话,又给他扯回了现实。   原来是陆宇炀被作业折磨恍惚了,情有可原。   他昨天看上对方的作业一眼都感觉受到了精神伤害。   而陆宇炀嘴角的弧度仍旧勾着,但眼中笑意淡了不少。   他知道他们的关系见不得光,但看见简清安这副避之不及的,生怕和自己扯上一点关系的模样,他还是觉得刺眼无比。   好像需要他的时候他就是个连名字都没有的按摩.棒,在外面就只是毫无关系的室友了。   陆宇炀的笑意终于变冷了,但他最后还是顺着简清安的话说:   “嗯,昨晚熬太晚了,刚刚没听清你说什么,抱歉。”   “啊……那倒没什么。”余开阳松了一口气。   他放松不是因为其他,纯粹是因为他的世界观被捍卫住了的松口气。   他就说,谁出柜也不可能轮到陆宇炀出柜啊。   他自己出柜的可能性都比陆宇炀出柜的可能性要大好吗。   看见余开阳的疑虑打消,简清安的紧张情绪也稍微缓解一些。   “不过是了,陆哥,那今晚‘Tonight’那里你去不去啊,别怪我没提醒你,给个准信呗,听说今晚会来很多美女,指不定你脱单有望了。”   余开阳像是想起什么,连忙开口道。   从昨晚到现在都没见他回应,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其实私底下有很多人找他探口风,都想知道陆大校草会不会来今晚的Tonight。   如果来了他们好做准备。   ——这句话作为朋友间的正常交流没什么。   但前提也是,余开阳现在不知道自己面前站着的,一个变成了插足有夫之夫的被包养的“小三”。   另一个被搂在怀里局促站着的就是“金主”。   简清安当然也听到了这句话。   并且在听到这句话的同时,他不动声色地挣脱了陆宇炀环着的手臂,心下也不住思索起来。   “Tonight”……?听起来像是个夜店或者KTV。   脱单……是了,昨晚陆宇炀好像和他说他没有谈过来着。   这会不会是陆宇炀现实中一个很重要的约会,他为此做了很多准备——   “啊,Tonight啊……”陆宇炀漫不经心地,就像是在回忆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   “好像有这回事,   “那你觉得我要去吗?简清安。”   简清安挣脱他手臂时,他并没有阻拦。   脑海中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就只有一句,   又回去了。   他最近和简清安相处时,总隐约感觉到对方可能想和自己划清界限。   或许说他自己给自己划定了一个分界线,想要随时退回去。   再将他们剥离到两个世界的人。   他不明白为什么,但今天遇到他朋友时,对方表露出的这种想法和行为更加明显了。   ——但他偏不。   他就要把简清安扯进他的世界。   将那条分界线毁得彻底。   小三,不就是预备上位的正宫吗?   简清安不知道陆宇炀为什么要问他的建议。   或者说他其实知道。   但这个答案并不能摆到明面上。   简清安垂下了颌,内心一团乱麻。   怎么办,   他要怎么回。   就这样平静地过去不好吗,   本来他们这辈子的关系就只有室友,   他不需要,也不想了解陆宇炀那么多事情。   更别说参与进去。   不同意,陆宇炀的朋友会怀疑。   同意呢,APP会不会判定他没有完成这场约会,约会还在进行就伤了陆宇炀的心,还把他“拱手送出”去。   不行,沉默太久也会被怀疑。   必须,必须说点什么。   “好像我说不同意,你就真的不会去一样,   “你的朋友还在呢,可以问他们的意见。”   简清安最终还是妥协一半,没有明确表态,但没有表露出希望他去的倾向。   并且还提醒他,他的朋友还在,他最好到此为止了。   “我再想想,很快会给你答复,余开阳。”陆宇炀最终还是半垂着眸子说。   余开阳不知为什么又松一口气,还想说些什么,就被他身旁一位朋友扯走了。   余开阳最后只得匆匆说一句:   “那先不打扰了,祝你们玩的开心!”   等见不到陆宇炀他们的身影后,余开阳才轻微抱怨说一句:   “干嘛扯我扯那么急,你也觉得氛围不对劲是吧。”   那个朋友眼皮直跳,或许是没见过那么没有眼力见的:   “你真以为是室友啊?”   他们怎么看都像是情侣暧昧期闹矛盾了。   余开阳嘴角一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那是不可能的,朋友间搂搂抱抱很正常好吗,而且陆哥熬夜恍惚听不清话也情有可原——   “关键你打听一下陆宇炀在外的名声好吗?”   不仅直男,还疑似恐同。   “反正这话你在心里想想得了,千万不要跑去陆哥面前说啊,这可不是开玩笑,到时我也保不了你!”余开阳玩笑似的“恐吓”他。   那名朋友不说话了,但他回忆着陆宇炀看简清安的眼神,愈发肯定自己的判断。   只是这话他肯定不敢说了,也不敢往外传。   余开阳“恐吓”完对方后,其实心里也不由得琢磨起来。   好像他朋友的怀疑也有些道理,哪有去个KTV都要问朋友的,像是赶着给老婆上报行程一样。   要不要找个机会旁敲侧击一下……?   但余开阳想着上次刚刚被陆宇炀严肃强调完,登时又打消了自己的念头。   再,再看看情况吧。   --   “现在他们都走了,所以,能说一遍你真正的想法吗?”陆宇炀咬了咬唇,还是希望得到简清安的答案。   他在外面的名声是直男,所以余开阳才和他说有美女,说不定脱单有望。   其实他在遇到简清安前也的确是直男。   但现在变了。   他变得不一样,也变得更加贪心。   会因为对方和他老公做了吃醋,   会因为对方明明在和他约会,他却连情侣应该做的事情都做不了感到不甘,   会因为约会途中别人光明正大问他要不要去KTV找别人,对方丝毫不在意自己而感到难过。   简清安真正的想法就是该死的催眠APP什么时候能离开他,赶紧让他过回他平静正常的生活。   帅哥的确谁不喜欢,但也不想想自己有这个能力和运气能消受吗。   虽然他看得出陆宇炀现在动感情了,自己的一系列做法于他而言确实很残忍,   但他要是真放任现在的陆宇炀胡来,到时清醒过来厌恶被伤害的也是对方。   但简清安叹了口气,看着今天为了和自己出门所以特意打扮的陆宇炀,最终还是说不出重话:   “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希不希望你去。   “但我希望你可以顺利并且全心全意地和我进行这场约会,   “这句话是真的。”   ——虽然是为了任务。   陆宇炀知道现在简清安给不了答案,但听着这句话,他哀怨不甘了半天的心情,似乎被抚平了一瞬。   他最终还是鼓着一侧腮帮子,开口说:   “那是当然的,   “别忘了,是你要求我和你约会的。”   陆宇炀说完这句后似乎找到了些底气。   只是他看向简清安,又发现他的视线好像直直地望向一个位置。   他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发现远处商场外围的商铺,有一个身形高大,气质冷漠突出,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不俗涵养的男人。   ——他似乎没见过对方。   这个迷惘的念头一出,他的脑海中好像又出现新的信息。   不对,他见过他,   还很熟悉。   他的眼神晦涩难明,低眸扫一眼呆愣在原地的简清安,嘴角微不可察地扯出抹冷笑。   是了,是裴则遇,   他宝贝金主的老公。 [19]第 19 章:简清安的老公和男朋友   简清安承认,在看到裴则遇的瞬间,他的大脑宕机了。   以前不是没同时处理过两个人的催眠状态。   但无非是一个在视频通话做……一个在他房间的门外抵着。   如果勉强算上昨天的酒会的话,裴则遇和周晟铭严格意义上来说也是分开进行处理的。   这样回想一下才意识到自己原来做了那么多事情。   简清安也不会抱怨说自己怎么那么倒霉之类的。   毕竟这一切的背后很有可能是催眠APP的大手在后面操控。   而裴则遇确实身形格外的突出,不仅因为他高,还因为他气场格外的疏离冷漠,仿佛不近人情,再配上那张帅到一定程度的俊美无俦的脸,确实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危险,又想令人接近,渴求了解。   简清安其实以前算作其中一员,对于性取向为男性的他,裴则遇的外型和性格都对他很有吸引力。   而作为普通员工,自己的上司如此赏心悦目,也增加了一定上班的动力。   但这点飘渺的好感在几次工作会议后就消磨殆尽。   让简清安深刻地了解到,裴则遇那张脸不仅有性张力,   还有压迫性。   而此刻远处商铺旁的裴则遇终于没穿着他万年焊死在身上的暗色西装,而是一套很有质感的深灰色休闲服,他模特般的衣架子身材套上就和即将走秀场的高定一样。   旁边的服装店挂着一幅外国模特的巨幅海报,裴则遇站在旁边不仅丝毫不显得逊色,甚至还有隐隐把对方比下去的趋势。   也怪不得对方来公司的第一天,很多同事讨论是不是公司准备进军演艺领域,对方是什么还未出道的艺人呢。   并且身着常服的裴则遇也少了几分冷漠霸道的攻击性,虽然还是一贯的上位者气场,却显得内敛神秘了几分,甚至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   只是,简清安怎么也没想到,有天和“小三”大摇大摆地出门约会逛街,结果却碰见自己“老公”这种戏剧性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规规矩矩活了二十多年,短短三天的惊涛骇浪就要将他的人生搅得天翻地覆。   不过,万一裴则遇真的只是恰好出现在这里呢。   那他应该做的最好决定,是不是立即带陆宇炀远离这里,避免和裴则遇正面碰上,再想办法完成约会任务……   等等,他好像看得太久了——   “你要过去和你的亲亲老公打招呼,抛下我这个见不得光的小三吗?”   简清安一转眸,就看见陆宇炀阴阳怪气地说出这句。   自己注意裴则遇太久,对方果然也发现了。   简清安蹙起眉头:   “我……”   陆宇炀不满,执起他的手腕,将他扯进自己怀里,姿态携着无法掩饰的偏执和占有欲,确保猎物被可怜而老实禁锢在自己怀里后,蛮横又嚣张地说:   “我受够了,凭什么每次都是我退让,上次视频通话也是,   “现在又想抛下我去找那个老男人吗?   “今天是我们的约会,我不管你心里装着多少人,但至少现在,   “你的目光能不能只在我一个人身上?!”   简清安猝不及防地被满脸按进某人的胸膛,额头、鼻尖、脸颊、唇瓣……都被迫死死地抵着那片坚韧的柔软,眼睫无助地轻颤,弯挺着蹭过对方胸前背心布料,后脑勺还被人死死地扣住,像是固执地想要将什么珍宝藏起来似的。   呼吸间满是炙热的雄性荷尔蒙气息。   简清安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幸好余开阳他们走了。   不然怎么解释都没用了。   胸肌虽然是柔韧的,但那么猛地一磕也有点疼。   外加不知道是不是APP点的敏感度起作用了,简清安感觉自己身上被触碰到的每一寸肌肤,都被一种极强烈的侵略感入侵。   他觉得陆宇炀也很幼稚。   好像有种将他的脸藏起来,他就不会被别人抢走的感觉。   闷着的几个呼吸间,简清安也冷静了下来。   如果催眠APP不要求的话,他确实希望只进行陆宇炀的任务就行了。   从陆宇炀怀里挣脱出来后,简清安犹豫地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   陆宇炀看出对方眼里的动摇,那种躁动不安的患得患失的心情稍微缓解一些。   简清安看来还是偏向他的。   他就说,他一个小三凭什么还比不过正宫?   可下一秒,简清安抽走了自己的手,吸一口气,转身,还是往裴则遇的方向踱步而去。   陆宇炀怔怔地愣在原地,怀里似乎还残存着对方的温度和气息。   但留给他的,只有对方毅然转身的背影。   陆宇炀抿着唇,不知所措。   内心的不甘与不满却发酵得越来越大,像是黑洞般快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酸涩不断搅弄着他的心脏,他下意识捂住胸口,不知道是想缓解难受,还是想感受某人残存的余温。   他眸光一瞬不瞬地看向简清安的背影。   他不会气馁的。   终有一天,他会没有丝毫顾虑地,站在简清安身边。   而另一边的简清安也很无奈。   因为任务果然还是来了。   --   裴则遇今天是被他的母亲勒令出门的。   自他确诊情感淡漠后,他迟来的亲情终于降临了。   但说有多温情也是没有,只是会稍微关心一下他的心理健康。   但情感淡漠和性冷淡又不是反社会人格障碍,裴则遇不是很理解他母亲执着于让他多接触接触人和社会的做法。   还给他找了个由头,封家小少爷今天18岁成人生日宴,让他出门一趟去挑礼物。   先不说他们与封家就只有正常生意往来,远没到需要他亲自挑礼物的地步。   再说他们那边其实早就备好贺礼,何必要他多跑一趟。   实在不行叫他的助理去采购也行。   但他的母亲郝女士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不仅勒令他出门,还要求他一个助理都不能带。   可能是担心好好的出门采购,最后又会变成他随便丢个助理去办这件事,自己和别的助理开始讨论起工作的事情,最后又变成一场外出办公。   裴则遇做得出这种事。   裴则遇叹了口气,心里思索着出都出来了,看看还有什么其他需要买的东西时,结果余光忽然扫到街上的人潮,随后目光顿在了一个地方——   那是一道很熟悉的身影。   或者说放在几天前可能是不太熟悉的。   但经过这几天数次的相处,那道身影和独特的气质已经足以让自己的大脑记住对方了。   是简清安。   对方此刻没有身着在公司时时刻刻穿着的正装,而是一套轻松休闲的浅色系米白色衬衫,领口微松,半遮半掩地露着锁骨,下装是深棕色的长裤,整体搭配清爽又有设计感。   不知道是不是褪去了规矩严肃的西装,简清安似乎也少了几分往常的疏离清冷,显出了几分生动的温和轻快。   珍稀得莫名地吸引人想要靠近,再看得更仔细些。   不过与此同时,裴则遇也看见了对方身旁的那位青年。   其实按理说在人群中第一眼注意到的应该会是那位。   因为对方无论是从外貌还是穿搭,都是最能引人瞩目的那类。   身高还很高,简清安的身高已经算是出挑,对方还比他高大半个头。   但裴则遇第一眼注意到的还是简清安。   包括看见陆宇炀的第一眼,他也只是觉得,   对方和简清安的风格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怎么会出现在简清安的身边。   裴则遇把心里那点怪异的不适很快抛掉,开始想着,对方是简清安的朋友吗。   结果看见下一秒,对方将简清安强硬地扯进怀里,并且以一种极具占有欲的姿态,将对方按进他的胸膛,鲜艳的殷红发丝随着他的动作幅度垂到额前,零散地掩住了他具有攻击性的眼神。   距离太远,裴则遇看不清他的眼神。   但他直觉觉得,对方好像睨了他一眼。   是一种被侵犯到领地的攻击性。   裴则遇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想起,他那天在公司办公室见到的,简清安耳后的吻痕。   因为从会议结束,到对方来自己的办公室,只有很短的距离和时间。   所以他以为简清安是办公室恋情,耳后的痕迹是他的伴侣留下的。   但现在看来,原来自己眼前此刻的这位,   才是简清安的男朋友吗。   心里莫名有些发堵,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   他其实早猜测到简清安谈恋爱了,而且能在那个位置留下吻痕的,必定是占有欲极高的,具有很强控制欲,虽然隐秘地装模作样,但恨不得时时刻刻宣示主权的存在。   虽然他天生情感淡漠,但他不需要共情这种人才能分析,这只是很简单的推理。   不过面前的青年和他先前想象的有些出入。   主要是看起来太年轻,也太莽撞了。   在大街上就做出那么任性的事情,简清安看起来还是包容着被迫配合他。   未经世事的毛头小子般,看起来也是大学生模样,性格不成熟又喜欢追求新鲜的潮流,一看就青涩笨拙地照顾不好人。   裴则遇没有意识到他自动把简清安划分到“需要被照顾”的一方。   也没有意识到他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对别人的“男朋友”这样挑剔。   只是觉得简清安不适合和这样的人在一起。   或许简清安也是贪恋对方年轻热烈的新鲜感,等冷静下来就知道他不可能和这种人走得长远。   裴则遇自顾自地分析完,然后在心里默默点头。   等回过神来时,裴则遇忽然浑身僵住。   等等,他刚才在想些什么。   为什么突然对自己下属的恋情指手画脚,甚至还隐约不满。   好像自己对对方有意思一样。   裴则遇大脑空白许久,找不出缘由。   而且这个时候,简清安也向他走过来了。   --   【任务一:正在和年轻貌美男大火热甜蜜偷情约会的你居然撞见了你的控制狂老公,你的心脏险些一滞,被惊到下意识想要躲避。   他身边没有一个助理秘书,如此反常的情况让你甚至怀疑他又偷偷跟踪定位你,但你没有证据。   不过你很快知道了,他今天出门是为了给别人挑选礼物。   秘书助理不在身边,又是瞒着你给别人挑选礼物,你怀疑他不知廉耻地背着你和别人有了感情,顿时怒火中烧,想要上前一探究竟,顺势对他宣示主权。】   简清安对这个任务无语了。   先不说其他……为什么他的剧本人设可以心安理得地出轨,   甚至还是出轨两个。   裴则遇“背着他”给别人买个礼物,就是“不知廉耻”了。   是不是双标得有些过分了。   而且,再说回现实。   裴则遇一没谈过恋爱,二没婚姻关系,   要是真的给喜欢的对象挑选礼物,那也是“正常追求”。   他难道真要以“老婆”的身份去管对方吗。   这算是什么啊。   但催眠APP的任务都发下来了,逃避也没什么用。   陆宇炀应该有“小三”的自知之明,他不爽归不爽,应该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显到裴则遇面前。   于是简清安硬着头皮就去了。   走向裴则遇时,简清安还不忘观察他现在的状态如何,有没有被催眠。   但他不确定裴则遇在外会不会都伪装得没什么差别。   而裴则遇的视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了他的身上,可能是注意到他走了过来,居然也待在原地没有离开。   等终于站到了裴则遇的面前,简清安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看不出什么端倪,他也不能一直观察别人的视线。   话说回来,如果对方是清醒状态的话,这应该是他第一次除办公场合外,见到裴则遇吧。   应该说是清醒的裴则遇。   “裴总。”简清安最后还是选择了这个称呼。   一个是催眠状态下的裴则遇答应过他“不公开恋情”,虽然不清楚范围是在公司内还是其他,但如果对方抱怨的话……就当自己还在闹别扭吧。   如果对方是清醒状态下的。   那他这个称呼就不会出错了。   “嗯,”裴则遇很矜持淡漠的颔首,   “简清安。”   之后,空气沉默了半秒。   一个是天生情感淡漠,非必要不社交,基本不知道寒暄为何物的裴总。   一个是习惯性清冷平静,也基本上不社交,除了社畜外就只能让自己尽量拟人的简清安。   他们在一起空气都能冷八个度。   和催眠APP剧本他们对视一眼下一秒就能去滚床单的状态形成了鲜明对比。   而裴则遇确实一时间语滞,想不到怎么交流。   因为平时开口不是为了处理事务,解决工作,就是应对各种怀有目的性的话语。   当然,他也是这种交流方式,所以早习惯了这样的状态。   但,此时此刻,裴则遇居然一时间想不出简清安有什么目的。   或者说他其实隐约感觉到对方有目的,但他推理不出来。   是,是看他最近有重视对方的意思,所以想巴结他升职吗?   简清安在想,到底要怎么样才能问清对方出没出轨,并且完成那该死的“宣示主权”的任务呢。   最后还是裴则遇先开口,他也习惯说话带有目的,所以直击他最好奇的问题:   “刚刚那边那位,是你的朋友吗?”   听起来只是正常的寒暄,但简清安几乎是立即寒毛立起,条件反射说:   “他是我的朋友,   “就只是朋友。”   等话出口后简清安又想锤自己两下。   因为当裴则遇开口后,他就已经意识到对方现在是清醒状态了。   因为催眠状态下的他不应该是这种表现,也不会这样冷淡地叫他“简清安”。   但当裴则遇问出那个问题时,他又有种被“捉奸”的条件反射,多余解释了一句……   裴总不会觉得他莫名其妙吧。   裴则遇一时也没弄清楚自己为什么好奇这个问题,但得到答案后还是微不可察地勾起唇角。   虽然对方看简清安的神情似乎不单纯,但或许就只是追求者这一类吧。   而且看简清安关系撇得那么急,那位追求者的身份或许还不太被认可。   而冷静下来的简清安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等等,如果裴则遇没在催眠状态的话,APP又为什么会给自己颁布任务。   不会又是一次延迟——   “啊,这位就是裴则遇裴总吧,我听清安经常提起你,久仰大名——”   陆宇炀忽然缓步行来,一字一顿地念出了这句话,随后微笑地伸出了手。   简清安下意识睁大了眸,紧张慌乱间看向了裴则遇。   只见他嘴角原本微不可察的弧度缓缓扩大,笑意变深,俊美的神情却更显得耐人寻味。   同时他那张冷峻淡漠的脸上,黑曜石般的眼眸神色逐渐地幽深起来,不仅有上位者的蔑视和俯视感,还有一种察觉到自己的东西可能被人觊觎的危险攻击性。   只见他浅色的薄唇轻启,刻意压低了自己的嗓音,显得磁性又威胁,仿佛在缓慢地咀嚼每个字道:   “清、安……?”   简清安心底闪过一丝绝望。   不是吧,又来—— [20]第 20 章:约会不该是这样的   简清安和他说过,裴则遇不公开和他的婚姻关系。   是简清安要求的。   原因很简单,简清安是进入恒讯才和裴则遇相恋的,先不说恒讯明面上不允许有办公室恋情,主要是简清安性格独立要强,他不希望同事认为他在事业上取得的成绩都是靠自己亲亲老公的。   当然,重点其实是最后那句——   “所以你在外面见到裴则遇的话,就叫他‘裴总’,知道他是我的上司就行了。   “然后说我们是朋友。   “万一真那么倒霉,撞见裴则遇的话。”   明明是奸情险些被发现的“紧急避险”预案,此刻陆宇炀却主动迎了上去,笑得异常灿烂。   也是,就算自己是没有名分的小三又怎么样。   对方是简清安的老公,   不一样也没有名分吗。   抓不住老婆的身,还抓不住老婆的心。   起码他还能得到简清安的偏爱,得到他的身体,   好过对方,只是个无能的丈夫。   裴则遇回握上对方的手,修长凸出的指骨似乎不经意间微微用力,唇边扯起的漂亮弧度有些变形道:   “清安?叫得真亲密。”   裴则遇黑曜石似的瞳孔变得更深不见底,仿佛下一秒就有难以觅寻的恐怖危机。   陆宇炀却好无所觉般开朗地回答:   “清安的朋友都这样叫他啊……不过裴总你是清安的上司,不了解这点很正常,”   三言两语就把别人一个“正牌老公”扯到比朋友还远的位置,甚至下一句是,   “我经常听清安提起你呢,说你尽职尽责,体恤员工,”   陆宇炀的眼睛笑眯眯地弯起,   “明明一大把年纪了,却经常坚守岗位,清安经常和我担心您的身体呢。”   一大把年纪·甚至还被担心身体不行的裴则遇:……   简清安在中间夹着汗流浃背,完全对这种针锋相对的乱七八糟的场面束手无策,额角青筋轻突,感觉自己在恒讯的职位在闪烁,忙开口道:   “裴总,他是我朋友,今年刚上大学,年纪小,说话没轻没重的,不知分寸,请你谅解。”   裴则遇脸上的神情僵了一瞬,随后很快转化成得体且优雅的笑:   “啊,看起来也是,年纪小嘛。   “很容易就会把别人惯常给的几分好脸色,当成特殊优待……”蹬鼻子上脸了。   明明说的是刚刚陆宇炀对他说话的事情,但听起来却像是在点简清安对他有几分好脸色,他这个年纪就容易蹬鼻子上脸了。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地位。   听懂言外之意的简清安看着陆宇炀变了的脸色,又看向裴则遇运筹帷幄般高高在上的浅笑,只感觉命运待他何其不公。   只是裴则遇的下一句更是让他的神经都紧绷起来:   “那么说,你们今天应该是朋友间出来玩吧,”裴则遇刻意把“朋友”两个字咬得很重,   “介意一起吗?我也想同自己的……‘下属’促进一下关系。”   陆宇炀在这个时候倒是很懂事了,不说话,只是看向简清安。   毕竟这个时候他再擅自拒绝,就真的会显得不对劲了。   而裴则遇也微微低头,用着那种可以将人彻底吞噬殆尽,连骨头都不剩的目光优雅地看着简清安。   简清安不知道怎么决定权莫名其妙到自己身上了。   但拒绝肯定会被裴则遇怀疑的。   况且他还要完成任务……   --   简清安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他被两名极其俊美的,即便走在人潮拥挤的大街上都能吸引无数目光的成年男性夹在中间。   其中一位风格潮流前卫,打扮精致,张扬夺目,恣意气盛。   另一位身着很有质感的某品牌高定深灰色男装,凭借着模特一样的脸和身材,以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气质,硬生生碰撞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特殊魅力。   简清安就夹在他们中间,不仅身高突兀地形成了一个“凹”字,   还时不时被右边拉着扯着蹭一下,左边装作不经意间“无意擦过”手臂、腰间……走两步路身上能碰的肌肤都能被摸完了。   这下他不用怪APP设置的敏感度了。   因为从大街上行人的目光,简清安也能感受到自己现在状态的瞩目了。   怎么会变成三个人的约会。   简清安被他们夹在中间,甚至感觉自己头晕脑胀地被挨蹭得要中暑了。   不过他这次真带了藿香正气水。   怎么会轰轰烈烈地变成三个人的火热约会。   简清安心里绝望地想。   并且一个陆宇炀就已经够瞩目了,还来一个裴则遇。   刚刚裴则遇在服装店的商铺旁,他就已经见到有行人偷偷驻足觑他。   现在更是,简清安很想对那些对他投来钦羡佩服了然目光的路人解释什么。   但他发现,   居然真的没办法解释什么。   陆宇炀又装作热情依赖地挽着他的胳膊,时不时叽叽喳喳地说些什么,譬如这家服装店他常去,那家潮牌有做饰品,设计得都很不错……   简清安其实大多时候都是偶尔附和两句,时不时点个头,而裴则遇是一句话都不说。   简清安只要偶尔回应几句,陆宇炀就一直能说得兴致冲冲。   裴则遇虽然一直沉默,但也没做出其他反应。   直到陆宇炀又一次挽着简清安的手臂,动作间快要蹭到对方的胸膛时,他的脸终于黑了下来。   简清安也察觉到裴则遇一路的沉默寡言,以及脸色的转变,心里有些悲壮地想,   世界上怎么会出现他和自己包养的“小三”和“老公”三人在一起约会的这种诡异刺激的场面。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咽口唾沫,悄悄扯住了裴则遇的衣角,让对方疑惑之际,黑曜石似的眼瞳冷冷淡淡地扫过来时,他不熟练地挤出了抹生涩而青稚的笑。   他也不敢冷落裴则遇,让他起疑,就只能小心翼翼地说:   “裴总,你怎么一直不说话,是我们聊的话题你不感兴趣吗?”   简清安不习惯笑。   平常习惯性保持疏离和冷淡,即便是扯着嘴角的社交性微笑都很少。   此刻对裴则遇是有些谨慎的讨好意味,所以他努力地让自己摆出了个姿态温和的表情。   那张白净漂亮的,五官精致的,被黑框眼镜掩了眼瞳的面庞,此刻正因为说话对象身高过高,而微微抬了起来。   ——仰视地看他。   剔透的琥珀色眼眸便被人毫无阻拦地审视地一览无余。   那枚小小的,称不上很完整的漂亮微笑,就那么不熟练地半绽在那张脸上。   像是含苞待放的白玉兰。   花瓣还半闭着,就青涩地出来讨好人。   又显得那么稀有,让人忍不住爱怜,疼惜……或是毫不留情地玩弄。   裴则遇冷淡的视线在扫到简清安脸上的一秒后,就像瞬息消融沉没的冰山。   他的视线全然被眼前那张面庞占据,似乎过了几秒,他才意识到自己看见了什么。   随后,他很缓慢地,仿佛放慢三倍地将左臂抬起,用宽大的掌骨掩住了鼻梁与唇瓣,深黑的眼瞳荡漾起些很细碎的光,胸膛一点点起伏,隐约能听见很深很缓的呼吸声。   裴则遇在努力平复心情。   怎么会那么好看。   他似乎很少见到他的老婆笑。   虽然冷着脸也很好看。   但笑起来——   动人到惹人怜爱,甚至具备了一定的侵略性。   他略长的眼睫垂下,扫下一片细密的阴影,掩住了眸中的神情,努力地平复着呼吸。   这种笑容不应该出现在这条嘈杂混乱的商业步行街。   应该好好地出现在家里,放在地下室,被他用保险柜彻底锁上。   世界上除了他的眼睛,也没有任何东西有资格记录它。   “没有,你们聊的东西都很有趣,”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裴总嗓音终于还是颤了一瞬,但还是很快得体地颔首说,*   “我都有在认真听。”   有趣的不是话题,而是某个人。   而了解自己的老婆,裴则遇认为这是他的职责,也是天性。   那副冷淡的模样,却念出这样若有似无的暧昧深情话语,在那瞬间确实有点打动人。   但陆宇炀却咬着后槽牙,有点看不惯他这只老孔雀开屏,于是隐隐讥诮道: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裴总觉得劳累气喘,还想问需不需要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呢。”   裴则遇微笑着,不动声色地回击:   “清安的这位朋友似乎一直很关心我的身体健康,   “不过感谢关心,我的身体好不好,我的爱人最清楚了。”   “啊……”陆宇炀故作恍然大悟状,   “原来裴总已婚了啊,看对方这态度,他对您似乎很好呢……”   好到愿意这样睁眼说瞎话。   “爱人”兼“出轨方”兼“金主”的简清安:……   你们能不能不要当着他的面这样聊天了。   他很怕他的大脑什么时候处理不过来这几条线,一下子宕机说错话。   是的,他不仅要处理剧本的关系,还得时不时提防着现实的情况。   拉人物关系图的事情要提上日程了。   顺便还得理一遍现实关系。   不曾想裴则遇只是轻轻笑了笑,眸光忽然变得幽深,低低地定在了一个地方说:   “他吗……他对我一点也不好。” [21]第 21 章:乖孩子   “甚至可以说,他经常伤我的心吧。   “我的爱人是个很过分的人,”   裴则遇轻轻笑道,摇着头,明明是怪罪的话语,但面庞就像是舍不得出现丝毫责备的神情,宠溺的情绪快要化作实质道:   “但我知道,他是因为爱我,也知道我爱着他,所以才会对我做出那些事情的。   “那我能怎么办呢,   “我只能更加爱他……”   裴则遇说这句话时,眸光直直地落在某人的身上,似乎透过他的这个行为,那层薄薄的隐蔽关系的屏障快要化为虚无。   他看的专注,深情,又难掩眼底细碎的喟叹与复杂,   就像是真的在面对那位让自己无奈、宠溺,又束手无策的爱人。   简清安注意到他的视线,又感受到此刻右臂还被陆宇炀揽的温度,喉结不由得上下滚动了一番。   就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两边。   他感觉他被APP做局了。   他母胎单身至今,连暗恋对象都没有过,真的背不上那么深重的情债。   他也很想告诉裴则遇,赶紧和你“老婆”,不是,APP的剧本人设离了吧。   你那是畸形的爱恋,   而且你的“老婆”根本就不爱你。   简清安欲哭无泪。   而陆宇炀听到这段话后,先是沉默,随后又有些欲言又止。   因为他知道裴则遇说话的对象是谁。   但此刻他也没了争风吃醋的心思。   他很想和裴则遇说,不是的。   他伤害你不是因为爱你,   就只是因为他根本就不在意你。   就像简清安也可以肆无忌惮地伤害他一样。   但他也知道,陷在其中的人,是没办法轻而易举地脱离的。   只能每一步被对方牵着走,直到哪天交付完主动权,被对方厌弃后就彻底被抛弃……   简清安头疼。   --   “饿了吗?”逛了也有一会儿,在看见简清安隐秘地放慢了脚步,并且偷偷揉了两下大腿后,裴则遇提出了这句。   看见没有人有异议后,裴则遇自然而然地把控全局,开始提议:   “那去吃什么,清安有什么想吃的吗?中餐还是西餐?”   裴则遇很早就把“清安”这个称谓也夺了一份,毕竟在外就算不能暴露身份,也不能私下都一起出来玩了,还一直“我的下属”地叫着。   毕竟目的是“促进关系”,说出只有“朋友”才能叫的称谓很正常。   特别是看见每次自己叫出“清安”时,陆宇炀眉头都紧蹙一下时,裴则遇笑得更悠然自得,运筹帷幄了。   简清安注意到了,居然一时间也无法评价什么。   总感觉对方身上出现了某种叫“正宫”的自信。   “我看看,”裴则遇垂眸,似乎在手机界面上查找着什么,若有所思道,   “这附近有几家西餐厅好像都不错,我有他们那里的铂金VIP,不需要提前预约。”   裴则遇装作不经意间说道。   但陆宇炀笑了笑说:   “不用了,清安他早上刚吃过西餐。”   裴则遇警惕地蹙起眉头:   “你怎么知道的。”   “我们一起吃的啊。”   陆宇炀故作无辜地说。   还是他亲手做的,   装扮甚至是裸体围裙。   简清安警告过他,不许暴露他们同居的事情。   不然就算再怎么找借口,以裴则遇的警惕和疑心,也必定会起疑的。   不过现在只是朋友间一起吃个早餐,又能怀疑到哪方面呢。   谁会知道他们早餐之外做了些什么。   无能的丈夫。   没想到裴则遇罕见的并没有恼怒,只是平静地说:   “我知道有一家会员制的私人山庄,那里的私厨很好吃,而且特别擅长中餐。   “同时那里的厨师会做很多国家的菜系,想随时换口味也可以。   “我家——啊,也就是裴氏在那里持有股份。   “如果需要,现在就可以叫那边的专车来接送。”   被谣传阳痿早泄身体不行的“中年男人”,在这一局以绝对的权势身份地位钱财,   压过了被包养的光鲜亮丽满身潮牌但初出茅庐的稚嫩小三。   简清安觉得这场电影里如果没有他的镜头,那肯定会是一场精彩的大戏。   他也很乐意站在镜头外捧场。   但很可惜,即便他已经尽量降低了存在感,但话题似乎永远离不开自己;就连最后的决定权也是,再次交付到了他的手上。   ……毕竟他应该算是被催眠APP“强捧”的“主角”。   只是,简清安似乎很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   裴氏吗……   即便是他这种普通社畜打工人,但只要生活在A国,就很少没听过裴氏集团这个庞然大物的存在。   虽然他空降的新上司姓裴,他也确实听闻对方身份背景并不简单,但简清安从未想过对方会和那个鼎鼎大名的“裴氏”有关系。   毕竟姓“裴”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多了去。   虽然裴则遇好像之前的确说过,说什么整座公司都是他的——   但那是在催眠状态下,简清安就默认那是什么霸总人设助兴台词了。   因为他满打满算也在公司工作快两年了,   虽然没混上过高层,但他没听说他们公司背后是裴氏集团在控股啊……   现在简清安也不太清楚,究竟是裴则遇只是有那家私人山庄的会员,“霸总人设”让他顺势把裴氏集团的关系占了——   还是,裴则遇真和那个“裴氏”有关系。   如果这样,对方在自己这里需要处理的危险等级,就和周晟铭差不多了。   --   四十五分钟后,他们坐在“丛岭”私人山庄的私厨包厢中,看着餐桌上琳琅满目的菜色。   在确定好出发私人山庄后,裴则遇似乎很快就联系了一辆颜色低调,但外型华贵奢侈的加长版轿车。   轿车停在他们前方,几名身着统一制服的专人下来打开车门,俯身毕恭毕敬地邀请他们上车。   简清安发誓,这是他这个社畜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夸张的待遇之一。   直到上车后裴则遇在手机上给他发菜单过来时,他还没彻底回过神来。   总之,不管裴则遇和裴氏集团到底有没有关系,对方似乎都财力不俗。   裴则遇微笑地提醒他,说他们可以先点好一些菜,让那边私厨先备好,他们到那就可以直接享用了。   还说很可惜,有些菜品的原材料需要提前准备,他们这次去的匆忙,应该是无法享受到了。   不过下次可以提前预约。   简清安感觉陆宇炀在一旁听得都要龇牙了。   菜单是专门的程序,没有标明价格,简清安只能看菜品名字和介绍凭感觉挑选符合自己胃口的。   等点完,陆宇炀自然而然地凑到了他的身边,咬着耳朵和他讨论他要吃什么。   中途还特别心机地把简清安点的菜品都记住了。   裴则遇的礼貌性的微笑都快维持不住,墨般漆黑深邃的眼瞳变得越来越暗。   他刚刚特意把陆宇炀的微信也加了,就是为了把菜单也发他一份,避免他和自己老婆有过密的碍眼行为。   结果陆宇炀依旧不要脸地蹭了过去。   裴则遇唇边的弧度不变,只是眼神冷了几分。   不过,随后他点开手机,让“丛岭”那边把刚刚简清安点的菜单发给了他一份,眼神平静地扫过对方点的一道道餐品……   菜肴都很好吃,只是餐桌上的氛围确实不怎么样。   或许是先前被裴则遇连番打击,到了用餐时间,陆宇炀也难得安静了下来。   可能也是意识到现在这里是对方的“主场”,他不占据有利优势。   裴则遇倒是有很多想说的,只是又碍于陆宇炀在场,他也表现得冷静许多。   简清安都有些受不了这样的氛围,想着至少先让气氛活络一些。   思索了几秒,他决定先给自己的“现任老公”夹道菜,   稍微地献点殷勤……虽然也是为了掩饰一下自己和“小三”约会被险些抓包的心虚。   简清安不懂什么酒桌礼仪,恒讯也从来不会强迫员工掌握这些,所以简清安只能谨慎地观察一下裴则遇都夹了什么,然后努力判断他的喜好。   但好像裴则遇每道菜动筷的次数都差不多,简清安一时间也很难做出确切决策。   最后简清安只能无奈地想着,饭桌上那道清蒸鲥鱼不错,而且他刚刚瞥见裴则遇对它动了一次筷,至少应该不讨厌,于是不是很熟练地夹菜给他,低声道:   “裴总,我试着这道菜感觉不错,你尝尝……?”   裴则遇没有拒绝,冷白的指骨轻抬,将瓷碗递了过去。   鲥鱼虽然鲜美,清蒸的做法更是最大限度地保证了它原汁原味的鲜甜,但是鲥鱼鱼肉中的鱼刺还是异常的多。   简清安也是夹过去了,才意识到……他是不是应该挑一些能让裴则遇吃得更体面斯文的。   但是鲥鱼虽然多刺,但裴则遇进食的姿态始终保持着不疾不徐的优雅,难觅丝毫狼狈。   简清安见状也稍稍放心了起来,直到看见裴则遇眼尾有些微微地泛红。   在那张冷白的俊美面庞上显现得很是明显。   简清安以为自己看错了,再认真看去时,发现裴则遇脖颈连着耳后一并烧得绯红了起来。   简清安迟疑地想,饭桌上也没酒啊。   是清蒸鲥鱼用料酒处理过吗?   但,裴则遇的酒量不是,很不错吗……   直到裴则遇注意到他的目光,不紧不慢地用餐巾拭了拭浅淡的薄唇,说:   “我有点海鲜过敏,不是什么大事。”   简清安听罢轻怔,指节间的筷子松动,敲在瓷碗边,发出极轻的一声碰撞,像是坠在心湖的一粒石子。   泛起了细密的极其微弱的涟漪。   他的瞳孔也不由得微微放大。   裴则遇海鲜过敏?   他确实不知道。   简清安内心不由得升起一点愧疚感。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   不对,裴则遇海鲜过敏可以对他直说啊,他也不会过分到逼着裴则遇他夹的一定要咽下去。   而且,他确认自己没看错。   裴则遇明明动过那道菜的。   简清安唇角轻抽。   “嗯?怎么用那种眼神看我……”裴则遇低低地笑着,似乎注意到了简清安的视线。   他们这类人从小到大为了谨慎起见,都会尽量在安全范围内对过敏源进行一定的脱敏训练。   毕竟有时暗箭会比想象中的要多,谨慎点总能避免一定麻烦。   ——不明确暴露喜好也是其中的必修课。   他总能在高压的精英式教育中,从这门课上拿下高分。   本以为是天赋异禀,不曾想是天生的情感淡薄。   直到遇见一人。   “你……”简清安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选择开口道,   “既然海鲜过敏,为什么刚刚不拒绝。”   这个问题听起来,背后暗含的意味确实难言又偏执得要命,所以简清安刚刚才犹豫着要不要问。   但最终还是压不住他的探知欲,以及对方好说歹说是APP剧本里自己的“丈夫”,丝毫不关心的话人设也会显得过分冷漠。   其实裴则遇的脱敏训练没做的多好,一小块鲥鱼鱼肉吃完,他不仅肌肤有明显发红,呼吸也变得深重而局促了起来,额角间隐隐发汗。   但他还是始终维持住自持冷静的上位者姿态,仿佛在谈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又像是将自己的灵魂故作无意地倾露一角,换取同情与注意的同时,也试图实现自己卑劣的意图。   “我没想太多,   “只是觉得这样的话,   “你下次应该就能记住我,会对什么过敏了……”   简清安以为对方会说什么,如果是你给的话,就连毒药也会喝下去之类的肉麻的话。   毕竟APP的剧本台词一向很浮夸。   但没想到,裴则遇只是极其平静地说了一句,   说他会记住。   简清安似乎解读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这样的话,自己至少能记住哪怕一幕,有关于他的记忆。   简清安觉得裴则遇大概是疯了。   正常人不应该以这种自毁的方式来博取这一点虚无缥缈的爱意。   他有些惶恐局促地戳着瓷碗里的小半截鲥鱼肉,莫名有点“如鲠在喉”的感觉。   他感到不安。   就像是窥见了这样难以承受到有些幽深的爱意的一角,正常人都会产生的恐惧想要逃离的想法。   但他又拼命催眠自己。   说到底这也是催眠APP的手笔……   现实世界也不会有人谈恋爱疯成这样的。   虚假的剧本创作,不能骗取他真实的紧张情绪。   一顿饭很快就吃得差不多。   裴则遇如他所言,确实不算什么大问题,过敏症状很快便消退了。   当然,这中间也博得了简清安的数次关心。   其实陆宇炀是有些牙痒痒的,似乎是没想到裴则遇居然能用这招卖惨博同情。   但他身体健康,也没有过敏原,所以甚至有些遗憾自己丢失了这个机会。   或许他也没想到,“身体不行”的无能丈夫居然能诡计多端到这种地步。   酒足饭饱后,裴则遇关切地询问简清安接下来的安排,完全忽略了这次约会的“原配”。   简清安心想,既然现在都已经出来了,况且他的生活中有了催眠APP的存在,他也不能确定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变动。   这样的话,与其惴惴不安地无谓担忧下去,倒不如还是按他的原想法进行——   他准备把周五下班回家时,在小区电梯口等电梯时那部心心念念的商业片看了。   这本来也是他周末的原安排来着……   平时工作繁忙,消耗了太多精力,闲暇时间比起细品有内涵的文艺片,简清安会更偏好情绪和节奏都明确的商业片。   所以难得出了部感兴趣且叫好叫座的电影,他也难得记挂了一段时间。   简清安提出后,其他人并没有异议。   只是在哪观影又有了争议。   “这家私人山庄有私人影院,环境安静,投影设备都是用的当下最先进的,观感会很不错。”裴则遇依旧展示财力。   陆宇炀微笑说:   “难得出来玩了,在外边的电影院看会更有氛围吧。”   裴则遇冷笑一声,刚想反驳他,却听到简清安说:   “感觉电影院会热闹点,”   简清安突然想起来今天他是出来和陆宇炀约会的,   第一个APP任务也是让他完成这场约会,所以他猛然意识到自己不能冷落陆宇炀,   虽然先前配合裴则遇主要是怕他怀疑自己“出轨”,但眼看着今天的约会推进到后半程,他也不能完全不顾陆宇炀意愿,   所以简清安硬着头皮编道,   “外面的电影院比较……有其他观众的氛围体验,   “毕竟是商业片。”   迎着裴则遇看过来的,似是探究似是思索的视线,简清安都有些发汗了。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端水”是一件那么困难的事情。   --   裴则遇对简清安一向是宠溺的。   虽然现在可能只存在于APP的剧本人设。   所以他只是唇角上扬弧度不变地打开了微信,在他们讨论确定电影院后,让助理暗中买了电影院中,那场电影的其他位置的票。   他没有选择包场,毕竟那就背离简清安想要的“氛围”了。   他只是让助理把他们周围的位置“清一下”,   避免万一有鱼龙混杂的人干扰到自己伴侣的观影体验。   当然,最大的原因是他不想让陌生人离他老婆离得那么近。   那很危险。   毕竟那边已经存在一个危险因素了。   处理完让助理买电影票的事情后,裴则遇刚放下手机,就看见简清安喝完了茶杯里最后一点茶水,自己顺手斟茶壶时,发现茶壶的水也空了。   裴则遇当即招手,示意侍从添上茶水,然后若有所思说:   “要一杯鲜榨橙汁,少冰,用保温瓶装好,要伽罗缔亚的血橙。”   简清安闻言抬头,到最后裴则遇示意侍从将橙汁给他,并且温声问他预备什么时候出发去电影院时,他还是怔的。   不对。裴则遇怎么知道他爱喝橙汁……准确说是,橙子味的饮品。   现在想来,他上轿车后,裴则遇做的第一件事也是让司机把车内空调温度调高。   似乎知道他怕冷一样。   这个时候,简清安也想起APP那个经常被他遗忘的“恋爱”头衔,莫名感叹着其实也不是那么“名不副实”。   毕竟现实社会中的人都很忙,也真的很现实,不可能有机会那么周全地照顾自己的伴侣。   特别还是自己这个连对方海鲜过敏都记不住的“伴侣”。   如果这种叫谈恋爱的话。   简清安想,   他或许真的会短暂地贪恋一下,可以依赖别人,被照顾的感觉。   --   但简清安觉得谈恋爱至少,应该,大概,正常情况下,   不会时时刻刻“三人行”的。   他忘记恋爱催眠APP不仅有“恋爱”的前缀……   还有着下流的属性。   他们座位是联排的,他又被迫挤在他们最中间,在两个成年雄性的发热源间,局促地抿了一口温度略低的橙汁。   想尽可能地缓解自己的燥热。   并且,明明今天是周六,这部电影也一直在近期电影的票房前几,但简清安进来时还以为走错了地方。   人似乎太少了。   特别是他们位置附近,更是空荡荡。   他一开始还迟疑地想着是不是电影没开场,后续才确认这场应该是没什么观众。   他看了看始终云淡风轻,举止得体得挑不出错的裴则遇,似乎猜到了什么。   而裴则遇回以他轻浅的一笑,只是简清安难得在那张性冷淡的脸上看到了点闷骚的意思。   电影比他预想得精彩,其中不乏各样惊险刺激的镜头。陆宇炀原本坐在简清安的身边,预想等对方受到惊吓时扑到他的身上。   结果简清安一直表现得很安分,最后陆宇炀便干脆装作自己被吓到,也不刻意猛扑,就偶尔压在简清安的手臂轻轻蹭碾,轻慢地勾着拉扯。   但这样反倒更像是欲拒还迎地调戏撩拨,简清安呼吸都不住放轻许多。   他第一时间不是制止陆宇炀的逾矩行为,而是小心翼翼地望向裴则遇,心脏跳得飞快,似乎恍惚间真有种在自己老公眼底下和小三偷情的感觉。   幸运的是,裴则遇似乎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   电影在简清安的紧张与心不在焉间落幕,直到电影屏幕滚起幕后制作名单,零散的几个观众鼓起掌时,他才恍然回过神,抬手想要附和——   结果却被一股力道陡然截停。   简清安怔然转眸,发现那是左边裴则遇的手掌。   对方宽大而温暖粗糙的指节毫不犹疑地覆上了他的掌骨;电影院空调温度很低,即便被两名身体健壮的男性夹在中间,在开场后简清安的手脚也很快变得冰冷。   此刻发凉的指尖现在被那么猝然地一攥,接触到微烫的温度,那点被接触的微薄肌肤就像过电似的发起麻来。   裴则遇握得并不算用力,但力道也没有很轻,微妙地保持在了一个无法挣脱,又不令人难受的位置。   简清安困惑地看向他,望进那双漆黑若深渊的眼眸,却始终不明白他的意思。   而裴则遇只低声说了一句:   “不开心?”   电影院已经散场,有不少观众起身走动的嘈杂的声音,还有电影结束的悠长抒情的片尾曲,按理说应该是很吵的。   但简清安却清晰听见了这句。   他下意识想要摇头。   似乎是长久以来形成的理性告诉他,   对方已经精准地完成了他的需求,依照社交礼仪,他要做出的回应就只有满意。   但片尾的制作名单依旧在滚动,暗色的屏幕与白底的字不断碰撞。近视畏光的眼睛似乎被闪得难受,脑海中也不由得回忆起今天的一幕幕——   逛街、中餐、电影……   确实都按照他的计划推进了。   但他似乎,   并不开心。   “没有。”   简清安很熟练地在自己的“丈夫”面前撒谎。   但很轻易就被对方拆穿了。   “那为什么哭?”微糙而干燥温暖的指腹探入镜片底下的肌肤,缓慢地拭着对方的眼角。   简清安条件反射般想取下眼镜,结果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没有哭。   裴则遇在诈他。   “你委屈了,”裴则遇表面上仍是那副淡漠得仿佛不将所有事放在心上的模样,但语气无比认真,也极其笃定,   “谁做的。”   人或许都有这样的特性。   没有人关心时,独自舔舐伤口到倒下,也不会发出一声呜咽。   但看似最坚强时,哪怕只有一句话,也可以是摧垮堤坝的最后一道啃噬。   情绪放涌得一塌糊涂。   简清安听到这句话时,居然难得没有在想如何回应。   而是突然想到,   他其实,这几天真的很委屈。   不断遇到新的困难,不断被逼迫着解决,担心着现实生活,甚至还背负着道德压力……   他其实接受得很快。   因为在APP没有到来前,他也早已习惯独自处理所有问题。   他一直做得都很好。   好到表现得一直很体面,以至于没有人关心过,他是不是真的难过。   “这次是真哭了。”   裴则遇一字一句道。   他的语气听起来还是平静的,   如果忽略缓慢起伏的胸膛,与微不可察地变动的尾音。   自从被简清安告诫过后,他就没有再继续暗自调查对方的一切信息了。   所以他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让他的爱人如此难过。   难过到这些天都压抑着自己,偶尔放空的眼神中,也透露着难言的隐忍。   哭也好。   在他面前,他允许对方肆无忌惮地宣泄自己的情绪。   因为在他面前都压抑着自己,这是对他残忍一万倍的处决。   为什么不依赖他,   他的爱人。   简清安连哭也是很安静的。   似乎直到这种情绪会麻烦到别人,影响到自己,所以只选择最“安静不影响”的,让情绪缓慢地流淌。   “光闪到眼了。”简清安说。   “这样会暗一点吗?”裴则遇修长的指骨扣着他的后脑,指尖垂到后颈,轻缓地将他压到自己的胸膛。   嘈杂的,因谢幕而院内光源逐渐明亮的电影院,被隔绝在了这样一个昏暗的,安静的,小小的空间。   简清安没有拒绝。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或许至少觉得这个时候,他只是贪婪地,想回到自己最熟悉的平静。   时间过了很久,简清安逐渐清醒过来时,有听见谁起身,接着的,是迟疑中,又透着几分匆忙决绝的脚步声。   他心里微紧,抬起眸看向裴则遇时,对方顺手将他的黑色眼镜取下,用指腹替他抹掉了泪。   简清安抿了抿唇,似乎觉得有些尴尬,不敢与裴则遇对视。   他也不知道怎么,一向控制得好好的情绪突然就失控了。   可能是看着电影恍惚了,侥幸地想着现在也是剧本内容,不会影响到现实。   于是情绪也跟着放纵起来。   不过……   他的余光瞥到身侧已经空了的座位,齿尖微微咬着下唇。   他其实隐约听见陆宇炀走了。   走得很匆忙。   就在刚刚。   他贪心地,想要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   可陆宇炀看见了,可能会觉得,   自己和他约会很不开心,所以跑到自己老公面前哭了吧……   简清安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只感觉心脏酸胀的同时,大脑也有些发麻。   但更头疼的是,他应该不能在他“老公”面前哭完后,转头去追因为酸涩退场的“小三”……   这真的不是什么狗血胃疼大戏吗。   可是任务又——   “现在好点了吗?”裴则遇取出随身携带的包装纸巾,轻抖展开,指骨捏着,一点点擦着被泪水打湿的镜片。   拭得很细致,仿佛认真地对待什么极珍贵物品,专注的姿态下,又有种难言的性感。   简清安点头,齿尖磨了磨下唇,还是开口道:   “我……”   他刚脱口一个字,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已经发哑到颤抖了。   应该是刚刚哭的。   没想到裴则遇很自然地接了他的话:   “你要去追那位吧?”   简清安很局促地低头,指尖碾着浅米色的衣角布料,揉捏得指甲盖透得发白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裴则遇再迟钝,应该也能看出陆宇炀对他的态度不太对劲。   自己在剧本中明明和裴则遇结婚了,但他却要求对方不能暴露婚姻关系,还和另一位“男性朋友”走得那么近。   现在裴则遇问出这句,他忐忑无措下更觉得哪步都是危险。   刚刚暧昧温情的气氛又在沉默间变得紧张。   “你觉得我会不让你去?”裴则遇安抚似的抚向简清安的脑袋。   简清安本来想躲开的,却因为心虚,还是没有避开。   裴则遇右手一点点攥起拭净镜片的纸巾,慢条斯理说:   “我当然看得出来,他喜欢你,想追求你,对吧?”   简清安咽口唾沫,一时间也没意识到裴则遇的指骨已经顺着他的脑袋滑到后颈,温热的指腹正抵着他颈侧跳动的青筋。   “不过,你很在意你的这位朋友吧,”裴则遇微微眯起双眸,   “而且,我知道,你会明白分寸的。”   裴则遇俯身凑近,近得简清安下意识屏住呼吸,以为对方要吻了上来——   眼睫颤动,   光影暧昧间,对方给他重新戴上了黑框眼镜。   裴则遇那张俊美冷淡的,此刻双眸却明确带有毫不遮掩的占有欲,偏执意味的脸,就那么在他面前骤然清晰地放大。   像是要对方彻底刻印清楚,自己的相貌,自己对他彻底的无药可救的情动。   但裴则遇很快又恢复了往常的神情,就像是刚刚那幕只是个幻觉般。   “对吧,乖孩子?” [22]第 22 章:回头   简清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点头的。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离开的电影院。   就像是被催眠掌控了一样。   他第一次感受到,为什么在恒讯商业上的合作对象中,偶尔听见他们提起裴总时,都是敬畏认可中含着点微不可察的惧怕。   “裴总,的确是位很值得敬佩的人物……   “每次都很理智冷静,决策也很果断,就是有时候,   “看他时总让人莫名有点怵,总觉得有种被掌控的感觉……”   因为裴则遇是他们的上司,作为上司而言,裴则遇代表的只有严格、高标准和可靠。   裴则遇也从不可能,将这种手段用在他们身上。   所以当裴则遇全心全意面对他时,简清安才有种无法招架的颤栗。   简清安心跳得麻乱,只能安慰自己。   任务过去就好了。   哪天APP离开自己,他的生活轨迹还是会恢复正常。   想着,简清安拨通了陆宇炀的微信电话。   但至少现在,他还得完成催眠APP的任务。   虽然简清安隐约感觉,他可能要失败了。   拨电话时,简清安又想起在电影院那幕——   在裴则遇说完自己可以去找陆宇炀时,他迟疑地看了对方几眼,最后还是选择起身。   不管裴则遇是否真的信任他,他也不可能放着被催眠的陆宇炀独自在外。   鬼知道会发生什么。   简清安下意识还是把陆宇炀当作不成熟的孩子,   也的确会担心被催眠后的对方的情况。   而在起身时,简清安也感觉自己鞋侧踢到什么,余光一瞥,发现是陆宇炀耳坠上的黑曜石十字架。   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   简清安下意识俯身拾起,指腹抹了抹上面的灰。   而就在简清安准备转身离开时,却被裴则遇叫住。   简清安身体一僵,以为对方最终还是察觉到不对劲了。   没想到裴则遇说了一句:   “你的手机,在这里没拿。”   简清安轻怔,回头一看,对方掌中确实是自己的手机。   而且还是那次他想摆脱APP时,刻意换过的旧手机。   周五早上换的,一下子忘记换回来了。   本来也是想尝试摆脱掉催眠APP。   现在意识到暂时应该是不可能的了。   “啊,好……”简清安的“谢谢裴总”又要脱口,最后还是憋了回去。   不过他记得手机好像放在他的口袋啊……   而简清安伸手过去拿时,他的眼眸忽然微微放大。   因为他看到了旁边浮现的一句——   【一部有些破损的旧手机:已被安装定位器,不过没有安装监听器(注意别野战,但可以继续偷情);】   简清安喉头一哽,努力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不呈现出任何异状。   他接过手机后,很无奈地看向神色如常的裴则遇,心想,   不是说相信他吗?   不过,APP在这种方面,居然还那么诡异地“贴心”。   --   不接电话。   简清安握着没有被接通电话的手机,出神地看着微信聊天界面。   他现在也不知道陆宇炀在哪里。   约会任务还是没显示完成。   陆宇炀才刚走没多久,按理说不可能去得太远,但电影院就在繁华的中心商圈,人来人往,短时间内要得知一个人的具体去向也很困难。   简清安又拨了一次电话,同时抿着唇在脑中迅速思考对策……   准确说,今天确实是他第一次“约会”。   在此之前,他只知道有“约会”这个概念存在,但从来没有深入了解过,约会到底代表什么,又要怎么推进——   “喂……”略略沙哑低闷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对方似乎仍在匆忙地疾行,能听见模糊的风声,隐约嘈杂的人群声和各类商铺的活动宣传广告。   两个电话不到,陆宇炀接了。   “你在哪?”简清安心里一紧,听对方的嗓音,像是刚刚哭过一样。   他难得觉得有些对不起对方。   毕竟明明是答应和他的约会,结果中途自己“老公”出现了,阴差阳错变成了“三人行”不说,最后他还没控制好情绪在裴则遇面前哭了。   裴则遇问的还是,   “不开心?”   剧本人设中的陆宇炀看似骄纵跋扈,但简清安觉得对方其实一直很患得患失,不断要通过各种手段来证明自己在他这里的价值。   现在这样,别说约会了,对方估计一时半会儿都很难缓解这个打击。   对面默了几秒,才说:   “不和你老公卿卿我我了?找我这个按摩.棒干嘛。”   简清安一怔,险些没拿稳手机,不住转脸在街上猛呛。   没想到对方下句更是:   “不对,按摩.棒还能让你开心,我个小三居然当到让你在自己老公面前哭,未免也太失败了。”   对方的话语听起来是阴阳怪气的嘲讽,但每个字咬得都很虚,再配上有些微哑的嗓音,听起来就像是强忍着偌大的委屈,努力装作调侃他人的模样。   “对不起,”简清安也不知道怎么哄人,毕竟他的社交礼仪就只有平静,疏离,尝试拟人,即便能隐约推测到对方的情绪,   但沟通起来,就像是隔着一层很厚的透明泡沫膜般,难以触碰,   “我难过不是因为你想的那样,不要伤心。”   简清安努力组织道。   他难过是也不是因为陆宇炀,因为更准确说,带给他麻烦的是【恋爱催眠APP】,无论是裴则遇还是陆宇炀,都是被它利用的筹码。   “你不用向我道歉,”陆宇炀忍了半天的嗓音还是哽咽了,   “你就说,你包养我那么久,你对我有一点点喜欢吗?哪怕就一点点?”   简清安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能在大街上理直气壮地说出这些话,一边担心他那边有没有认识对方的存在,一边听着听筒背景模糊的商铺广告声,飞快地在地图上搜索着关键词。   但他的指尖又难得迟疑了几瞬。   陆宇炀应该是很难过,才问出他这个问题的。   其实要应对这个问题很简单,就和往常的无数次在剧本互动中的谎言一样,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就行了。   但简清安看着地图上查询到的路线,脑海中鬼使神差地冒出了一个想法。   ——要不,再拖点时间试试?   “那,陆宇炀,   “你是为什么喜欢我?”   --   简清安看着手机屏幕显示的路线,匀速快奔着,尽量维持自己呼吸的稳定。   他一边看着地图显示的店名,视线一边在周围寻找着。他今天挎了个不大的米白色单肩包,先前已经及时从里面取出了蓝牙耳机,此刻右耳上的耳机正传来陆宇炀低哑且不疾不徐,异常认真的话语。   没戴耳机的左耳,还是接收着宽阔而人潮汹涌的步行街的嘈杂。   简清安正一边疾步快奔,一边努力地听着陆宇炀的话语。   眼前的景象在奔跑中变得模糊,像是被倍速播放的电影画面。   其实很多人向他告白过。   简清安视线一边寻找着,一边想。   短信、通话、情书、当面……各种形式的都有。   他经常在想他们喜欢自己什么。   有的说因为他的相貌,有的说因为他的成绩,有的说因为他疏冷淡漠的性格,让他们很有征服靠近的欲望……   他之前没有把“谈恋爱”这项放入他的人生规划,所以没有细想过他们的这些说辞。   也觉得他们不过是一时的兴致,或者被某种无聊的激素支配了理智和行动。   但现在细想,他也从来没有被这些话语打动过。   如果只是因为这样的了解,就能喜欢上他的话,这种感情似乎太廉价了。   不过,或许这样才是现实中正常的恋爱。   只是他不明白。   而陆宇炀说,他有哪个地方不值得被喜欢?   他喜欢他的相貌,喜欢他的身材,也喜欢他明明看似把所有事情都能规划好,但其实在生活方面经常青涩而无措。   他知道看似规划得井井有条的他其实每次起床都要在床上磨蹭几分钟,也知道他对衣品一窍不通,生活喜欢秩序感也只是因为怕太繁杂会麻烦,所以感觉让很多东西看似统一就好打理……   他知道他怕冷,也知道他其实不擅长下厨。   可爱到有些过分。   但也知道他在工作方面会很专注和认真,独立漂亮的人格,以及优越且不卑不亢的能力……   简清安听得都有些发怔。   因为即便是他自己,也没那么细致地了解总结过他的性格习惯。   虽然是APP的神通广大,但被对方认真且一字一句地说出来时,简清安说心里没有一丝触动还是很难的。   居然会有人,了解他到这种地步,并且全然细致且深入地记录下来吗?   “我也知道其实你心底喜欢追求刺激,不仅喜欢包养别人在自己老公眼底下偷情,还喜欢在客厅、厨房、阳台、浴缸里做,还特别偏好车震和野战……”   简清安:……   住嘴。   他没有这种偏好。   APP能不能改改它那一天到晚造谣的毛病。   简清安庆幸自己早戴上了耳机,不然真要当街社死了。   他举起手机屏幕,给一开始他比嘘声,所以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潮牌店店员看——   【抱歉,我现在因为一些原因需要保持通话,并且保密,我们购物全程可以通过打字交流吗?   给你造成麻烦很抱歉。】   店员摇了摇头,也低头在手机上打字,随后举起手机给简清安看说——   【不用抱歉,为您服务是我的职责所在,顾客。   您有什么想要了解的,可以问我,我会尽力配合您的。】   --   “所以呢,我的回答你满意吗。”   陆宇炀似乎落寞地苦笑了两声,即便心底还残存着一点微不可察的期待,但他也不敢表露出来,   怕他万一真的期待了,到时等待他的是更难以忍受的落空。   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小三而已。   需要依附简清安的爱意和钱财而活,对方不需要或者玩腻他了,分分钟也就可以把他抛弃。   这次是他任性了。   但他似乎做不到,真的安安静静地坐着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在他的老公面前哭委屈……   在他和对方的恋爱约会中。   其实简清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也应该知道答案了。   或许简清安对自己是有那么一点喜欢的。   但那点喜欢,甚至可能并不足以让他亲口承认吧。   至少他还愿意打电话过来,说明他还稍微关心一点自己。   陆宇炀想哄好自己,但是他发现他根本哄不了。   因为只要一想到简清安现在可能在做什么,他的酸涩和嫉妒就像发了疯一样地疯长着。   ——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估计已经和裴则遇恩爱回去了吧。   房都要开好了吧?   不对,他们甚至有属于他们的婚房。   简清安估计只是找个借口说,有点担心自己的“朋友”,于是抽了一会儿时间和他打电话。   是了……   应该回去了吧。   不然为什么沉默了那么久。   陆宇炀握着没挂断的电话,一边自残地想着,对方估计已经和裴则遇在一起甜甜蜜蜜了,又一边抱着不知廉耻的希望,想着万一简清安还会说什么呢。   说到底,当简清安第二个电话响起时,他都怕自己因为任性太过,对方打完这个电话就厌烦不管了,所以还是选择接通了。   “所以呢,你现在在哪?”   简清安清冷平稳的声音,如同救世的圣音般,轻缓地从听筒那边递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对方太久没说话,陆宇炀甚至感觉嗓音响起来的质感都不太一样。   就仿佛是,在他的不远处。   但陆宇炀又自嘲地想,怎么可能呢。   这又不是什么电影漫画里的浪漫情节,对方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已经问了他两次,他全都没有回答——   又怎么可能找得到他呢?   “我只是想着说,陆宇炀,你那个问题,我当面回答会更有诚意一些吧。”   似乎真的不是他的错觉,手机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出现了些因距离过近才产生的重音。   好像,真的不太一样。   “回头,陆宇炀,”   简清安轻声说,   “我找到你了。” [23]第 23 章:海边烟火   陆宇炀转身回头了。   震惊中夹杂着被彻底冲击到茫然的,难以置信的心情。   他想过简清安有没有可能是在骗他。   虽然他也一时间没想明白为什么会用这样轻而易举就能被揭穿的话术,   但他似乎更不敢相信,简清安居然真的来找他了。   还找到他了。   在约会和在他的朋友面前关系暴露间,简清安选择了不让关系暴露。   在自己和他的老公之间,他选择了他的老公。   陆宇炀已经习惯被简清安一次,一次,又一次地抛下了。   但是对方现在,   就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简清安跑得有些累,唇不住微张地喘息,脸颊泛起潮红,眼睛轻眯,细微汗液顺着额角滑至下颌,坠着几滴堪称诱人脆弱的晶莹。   到后面他已经尽可能地平复呼吸了。   但那么长段路程下来,身体本就不算特别强壮的他还是有些虚喘。   简清安拢着手里那束被精美包装的,盛放而香气悠长清新的白百合,似乎有些局促。   花束包装纸发出轻微的,被摩擦的沙沙的声音,转瞬又被呼来的海风带走消弭。   这是他第一次给别人准备花。   往常都只有别人给他准备过。   在通话中听到一些商铺的宣传广告的背景音后,他就一个个搜能判断出来的商铺名,很快就能发现对方的行动路线。   离中心商圈外的不远处,有一片不算大的海滩,平时也有不少人会在这里休闲露营团建,所以在听到从嘈杂商业街的人声鼎沸转到汽车高速行驶的破空声和鸣笛声,接着是朦胧的风声时,简清安就猜测陆宇炀可能来了这里。   因为他们公司先前团建也去过这里两次,所以简清安还有些印象。   此时简清安也感谢自己挑了半天性价比买的蓝牙耳机音质不错。   简清安算着还有些时间,去尽量准备了些东西。   白百合就是路过一间花店时买的。   他想挑选一束有约会意义的花束,但又不习惯太张扬显眼的颜色,在排除了红玫瑰郁金香等等颜色太过鲜艳的花卉后,看见了在角落花架静静躺着的,仅剩一束的白百合。   不过结账时,店员看他似乎是很急促匆忙的模样,并且简清安那副始终疏离内敛的姿态,并不像是要去和人告白。   于是在看见他手机屏幕的说明文字后,店员迟疑地在手机打下——   【这位先生,白百合的花语是:纯洁、美好、希望,与百年好合的爱情。*】   或许以为他是因为迟到了友人的约会所以补偿,或者要给上级准备花卉,但误拿了白百合吧。   毕竟对方那副清冷平静的气质,看起来不像是陷入热恋有准备告白的对象的状态。   简清安只平静地打了一句——   【我知道,麻烦包装得好一些,谢谢。】   那店员便没再过问了,毕竟他只是不清楚情况所以提醒一句,但顾客或许有自己的隐私。   此刻沙滩的海风在缓缓吹拂着,在这个夏日中带来难得的丝丝缕缕的凉意。   简清安喘了一会儿,也稍微平复过来,此刻身着着那件陆宇炀亲自挑选的米白色长衫——只是精心翻折好的衣领已经歪掀,下装仍是深棕色休闲裤,浅色的单肩斜挎包更显简洁纯净。   捧着一束包装精美的,但叶片微残,下半包装纸隐秘处有些捏攥痕迹的雪白百合……   迎着海风,与夏日午后细碎的洒金般灿烂耀眼的光,起伏着单薄的胸膛,脸颊微湿地对他说一句——   “我找到你了。”   陆宇炀觉得,如果心动非要有一幕画面的标准,或许就是现在。   他呼吸微滞,不知道用什么言语形容自己此刻看见的景象。   心脏一跳一跳,跃动得越来越快,仿佛得了无法治愈的病。   情绪已经恍惚了,分不清是激动高兴,还是自己快死了。   像是整个世界都被穿得通透,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喜欢他。   “抱歉,”迎着海风,沙滩上,简清安抱着那束虽然精心护好,但还是因奔跑有些许叶片和花瓣残损的雪白百合,走了近来,   “我承认,这确实不是一场完美的约会,   “我自始至终,也不是一名合格的恋人。”   剧本中,对方是他包养的小三,他是别人的妻子。   剧本外,对方是个厌恶同性恋的直男,而他只是对方的室友。   怎么走都是错误的关系。   但他还是鬼使神差地选择了象征着纯洁的白百合,来到了这个地方。   陆宇炀怔愣了很久,最后才如梦初醒地接过花束。   而在松开花束后,简清安也顺势将指节探入单肩包,取出了一个印着“Diamond Stars”logo的首饰盒,一点点递到陆宇炀的面前。   “你今天逛街时说过,这家潮牌有做饰品,你喜欢那家的设计,”   简清安轻轻打开磁吸的翻盖首饰盒,里面安静地躺着一只雪白光泽的单边耳坠,   “我发现你原先的耳坠挂饰掉了,所以想着可以给你买一只新的。”   简清安努力忽略这有点像是求婚仪式的感觉,抬眸认真地望向陆宇炀。   对方的确提过,因为这个潮牌是先前陆宇炀给他外套让他在客厅和裴则遇做时,那件外套的品牌。   所以他有印象,就记住了。   虽然他不清楚现在是不是流行单边耳坠,但他一眼就看见了潮牌店里,展示柜边缘的那只白得清透的耳坠。   当时店员还温馨提示他,那是春季到现在即将淘汰的旧款。   但他还是执意要买。   因为那个元素确实很独特,   一朵雪白无瑕的,精致完美的玉兰花。   他想起了阴差阳错和陆宇炀用同一气味沐浴液的印象。   就像是他们“偷情”的佐证,共同的秘密。   虽然他不清楚,对方是否能明白他的意思。   但这是他拟人的社会化中,难得能想到的,稍微讨好哄人的方式了。   简清安见陆宇炀半天没说话,也没接过他的礼物,以为自己还是太隐晦了,对方没能理解他的意思。   也没有消气。   他就说……他当不了恋爱漫画的主角。   于是简清安局促地移开视线,直到听见轻微的抽气声。   再回眸一看,陆宇炀虽然没有掉下眼泪,但两边眼眶都红了一圈,鼻尖也不断耸动地吸气。   “我好像,有点硬了,”   在接收到简清安震惊难以置信恍惚诧异的眼神后,陆宇炀反应过来,差点咬到舌头,忙解释,   “我的意思是,我好像情绪太激动,手臂麻了,动不了。”   他当然明白简清安的意思。   以至于听到对方的话时已经动弹不得。   他觉得简清安如果现在要杀了他的话,   只需要给他一个吻。   他就会激动而亡。   简清安不知所措地撇过目光,好半晌等对方接过礼物后,才低声说:   “我也买了个同样元素的,   “不过我没有耳洞,所以买的是吊坠。   “这样,我们就有……”   “定情信物”这个词还是说不出口,简清安只能最后巴巴说,   “一样的东西了。”   陆宇炀接过首饰盒,指尖似乎想触一下上面的白玉兰挂坠,又生怕自己碰坏了,最后决定后面买七个一样的一星期轮流戴,这个放在家里珍藏。   他已经不生气了,不仅不生气,他还觉得对方就算把他当按摩.棒,他也会是世界上最硬最幸福的按摩.棒。   结果下一秒,他却听见简清安说:   “现在你可以倒数十个数了。”   陆宇炀怔然抬头,只看见了轻笑着的简清安。   他没有倒数,似乎脑子已经转不来了。   只能看着对方的薄唇轻轻张合,随后盛大的响声骤然绽在远处的天边,透过空气与海风传入他的耳膜。   如果不是意识到对方精心准备的东西,他不认真接受不太好,陆宇炀的目光一刻都不想从他的脸上移开。   是一场绚丽夺目的烟花,绽在夏日的晴空。   燃尽的烟火从午后的淡蓝天幕,又星星点点降在蔚蓝的海平面。   远处零散的行人也跟着驻足,抬眸欣赏着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惊喜。   而他的耳边传来简清安有些歉意的声音:   “时间匆忙,似乎只能准备成这样了。”   公司先前在这团建时,他负责联系附近活动举办的商家,微信还留着他们的联系方式。   大型烟花要提前预约,他临时燃放的话只有几种款式的中小型烟花可供选择。   简清安确实不太擅长约会,除了固有的浅薄认知,仅得来的一些其他知识还是从公司的团建。   “白天看烟花的话,确实不太明显,”   就像他们这场“约会”,磕磕绊绊的,没有一处进行得顺利,   “但至少,其实看起来挺浪漫的。”   简清安抬头看着绽在天幕的烟花。   很短暂。   但烧的都是他的钱。   没办法找公司报销。   简清安默默拭着心中的眼泪。   他没有去看陆宇炀,所以其实不知道,对方除了最开始在看烟花,之后一直都在盯着他。   直到短暂的烟花燃尽,简清安才转过眸,视线撞入了陆宇炀无比专注的神情。   直勾勾地望着他。   纯粹,炙热,而美好。   仿佛能一辈子那么看下去。   【“任务一”任务完成!】   眼前突兀地出现了这句话。   简清安先是怔然,随后很快反应过来,恍惚间难得有几分怅然若失。   提醒得倒是很及时。   告诉他,剧本剧情结束了。   陆宇炀看向他的眼神仍旧包含着炽烈而难言的爱意。   不过简清安也明白,是APP催眠造成的假象罢了。   现在只是延迟。   出来的时间有些久了,任务完成,简清安也忽然想起什么,有些心虚地摸出放在单肩包的手机,按亮屏幕后稍微瞥了眼。   裴则遇果然已经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   简清安犹豫地抬起手,解锁后看了眼消息界面。   第一条消息是——   【今天出来是给封家小少爷购买贺礼,今晚是他的生日宴。】   他跑出电影院后,才想起一直没有时机做裴则遇的任务——毕竟他们现在明面上只是上下级,简清安不好“过问”上司在给谁买礼物。   于是试探性地发了条信息询问。   裴则遇很快就回了,不过那个时候他已经设了勿扰,专心在地图上搜索路线了。   对方似乎也是察觉到简清安问这个问题,或许是有些没安全感,于是下面又解释了一句,   【封家是裴氏商业上的合作伙伴,我已经让助理去买了。】   之后,他或许是看简清安很久没有回复消息,所以隔了一会儿后,发了第三条信息,   【你找到你的那位朋友了吗?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下面接着一条,   【如果需要我的话,随时告知我。】   “裴则遇?”   简清安猛然抬头,发现陆宇炀平静地看他。   看来延迟还没结束。   “嗯……”简清安有些局促地收回手机,刚刚只来得及给裴则遇回了句“找到了”。   “没事,”陆宇炀敛眸,   “你回复他吧,   “不然一会儿他又该怀疑了。”   陆宇炀现在不仅心情已经平复了下来,甚至还有些愧疚自己那么任性地跑出来。   不过,确定简清安选择了自己,陆宇炀心里也有点难言的美妙。   听陆宇炀那么说,简清安也咬着唇继续回复了。   其实从任务结束后,他就没有再关注陆宇炀这边了。   因为那点感觉,还是不至于让他迷昏头。   【找到我朋友了,稍微安抚了一下他,现在已经没事了】   想了想,简清安又加了句,   【不用担心我,老公】   裴则遇任务的前半段,“一探究竟”应该是完成了,现在就只差“宣示主权”了。   但是简清安不明白,“宣示主权”应该怎么做。   依照他对催眠APP的了解,应该不是随随便便发一句“你是我的”就能解决的。   而聊天界面很快就显示“正在输入中”,仿佛对方一直在等待他的信息。   【好的,老婆,你那边没事就好】   【对了……我想问问你今晚有其他安排吗?】   【我放心不下你,想看看你现在住的地方】   【而且,我们已经很久没一起吃过一顿饭了,老婆……】 [24]第 24 章:白百合花束   他们就没在一起吃过一顿饭。   哦,刚刚那顿不算。   因为裴则遇也没算进去。   简清安当然能明白对方话语里的意思是什么。   甚至因为裴则遇是他的上司,所以简清安看对方消息时,总下意识当成上级指示般严肃深刻理解。   周六看他的消息,裴则遇应该给他发加班费。   而且,同一个聊天界面同时存在工作交流和老公老婆,简清安一时间还是有点难以适应。   裴则遇是怀疑了?还就真的只是关心他?   或者说陆宇炀让他有危机感,所以想和自己亲近?   简清安不知道对方的想法,但脑中迅速出了一堆危机预案,然后试探地发了句:   【今晚?】   ——【是】   对面很快回复。   【不用太紧张,老婆,我只是想多见见你,就只有我们两个人的那种】   【我也说过,我不奢求你的原谅,也不会强行做你不愿意的事情】   对话看起来,的确是名很合格的伴侣。   简清安想了想,也似乎没什么拒绝的理由。   即便现在闹点矛盾,一顿饭而已,他抗拒也显得可疑。   况且裴则遇的任务他还没摸索到完成的方式。   “他说什么了?”陆宇炀终于还是按耐不住,焦躁地舔了舔唇瓣,搂着怀里的百合花束,闻到清香明显的气息,才勉强冷静一些。   “我就只是担心,怕我暴露而已。”陆宇炀别扭地补了一句。   简清安摇了摇头:   “应该没发现,但……”   他轻蹙起眉头,   “他说今晚想来我现在的住所吃顿饭。”   ——而他现在“在外”的住所,不就是“包养”陆宇炀的地方吗。   陆宇炀听罢,抿着唇沉默了。   简清安也有些头疼,毕竟自己刚刚才哄好陆宇炀——   任务应该已经结算了吧。   没想到陆宇炀默了几秒,巴巴地说了一句:   “知道了。”   说着,他轻轻撅起上唇,又很快化开,垂着睫说:   “我会回去收拾的,   “不会有……我存在的痕迹,我也会把我的房间门锁好的。”   简清安看他这样上道,本来以为他会骄纵任性地闹一番脾气,于是反而怔住了。   这就是……所谓攻略进度条推进的感觉吗?   “但你好像似乎忘记了,把上次的录像发给我。”陆宇炀忽然阴恻恻地说。   简清安下意识想问什么录像——又陡然想起是上次在客厅沙发上和裴则遇视频通话时,穿着陆宇炀外套做时录的,情.色录像。   “怎么?是没录?”陆宇炀一点点鼓起腮帮,睁圆了那双狗狗似的浅棕眼眸,不满地望向他。   简清安心虚抿唇。   录是录了,毕竟他也怕任务后续需要。   但翻相册时,他怀揣着某种“无事发生”的侥幸,又在羞耻难耐的驱使下,鬼使神差地删除了。   但是回收站好像能保存七天以内的。   要恢复就不到一秒的事情。   该死,这个延迟怎么还不结束。   “马干活总得吃点草吧。”按摩.棒也是需要充电的,陆宇炀抱着百合花束,歪着脸看他。   最后还是简清安当着他的面恢复视频,并且发送给他后,陆宇炀才心满意足地离开的。   就是简清安脸上的温度一时半会儿下不去了。   他恢复视频时,不小心误触播放了,视频的声音一下子在他耳膜炸了开来——   庆幸的是,他还没取下蓝牙耳机。   不幸的是,刚刚为了听清陆宇炀那边的背景音,他把手机音量调得很高。   视频录完他不可能看过任何一次。   所以他也不清楚,他和裴则遇那边的喘息声混杂起来时,居然是那么……不堪入耳。   APP应该能解决掉电子设备的问题吧……不然那次办公室的监控和聊天记录已经够让他百口莫辩了。   总之,现实中还是不要再出现这个视频了。   简清安又迅速将视频删除,这次没有犹豫,在回收站直接选择了“永久删除”。   --   “为什么不过来老公这里?”   裴则遇随意地坐在米白色的外型低调奢华的真皮沙发,交叠着双腿,VIP贵宾招待室的冷白灯光从顶端倾洒,使得这幕光影感更加强烈。   对方还是那套熟悉的深灰色休闲装,冷白如玉的指骨曲扣着点向身旁沙发皮面,眼眸深邃如漆,气质冷硬高矜,一时间还让人误以为走进了哪个杂志封面拍摄现场。   而他身旁堆了一堆购物袋,不仅有这间VIP贵宾招待室所属的品牌,还有一堆简清安认得出认不出的奢牌。   是的。   简清安看着这幕,一时间有点恍神,怔在原地,没有过去。   他总算知道古早偶像剧中,霸总带贫穷小白花去买一堆奢侈品,对方为什么会有恍若梦中的感觉了。   放谁眼前谁不恍惚。   特别还是他这个经过社会两年捶打,表面仍旧平静冷淡,其实内心已经有些麻木软懦的社畜。   他已经自动调动自己略微贫瘠的知识,在换算其中每件可以兑换的价值了。   从事金融行业的,其实身边能接触的相关知识也不会太少。   他要对罪恶的金钱诱惑说不。   简清安在心里闭了闭眼。   但现实还是有些移不开视线。   刚刚结束陆宇炀的任务之后,他也答应了裴则遇晚餐的邀请。   裴则遇说他虽然一会儿还要处理些工作,但现在还有些时间,希望他可以过来一下。   裴则遇没有说准备了什么,只是说想见他。   然后发了个微信定位过来。   仿佛他现在过不过去都可以。   定位很近,简清安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过去。   毕竟已经答应了对方今晚的晚餐,现在再别扭也有点奇怪。   虽然简清安后知后觉才意识到,   裴则遇好像不知不觉间将他们的关系又推进得恢复到“没有矛盾之前”。   似乎每一步都在精密计算着。   也不愧是他的上司,   要是他的项目推进也能那么顺利就好了。   简清安就这样胡思乱想着,才发现定位的是一家规模巨大的奢侈品店。   早有几名店员在门口等待他,将他迎了进去,带路到贵宾招待室。   然后他就看见了这一幕。   简清安在想全部收下到底最后会不会定性为利用催眠进行诈骗。   最后还是忍痛地对邪恶资本家的手段说不。   “之前说过,在你没原谅我之前,如果见面算额外给你增加工作量的话,会给加班费。   “已经打到你的账户了。”   简清安要对自己的加班费说yes。   那是他的劳动所得。   “暂时买的就先这些,其他定制的服装需要一些时间,过几天会有人专门送到你现在的住址,”   裴则遇支起下颌,轻歪脑袋,   “是我的问题,下次送你礼物不需要你再撒娇了。”   简清安先是怔了几秒,随后诡异地对上了他的脑回路。   他的意思是……自己问的,对方给谁买礼物,是向他“撒娇”讨要礼物的意思吗?   简清安活了二十多年。   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身上能被安上“撒娇”这个词。   可恶,底层小员工被任务胁迫后对邪恶资本家的屈从也能被定义成撒娇吗。   “怎么了,”裴则遇的眼眸一点点黯淡下来,细密而修长的眼睫垂落,在那张冷白的脸上扫过明显的阴翳,   “是我又讨你不高兴了吗,老婆……?”   简清安觉得裴则遇顶着那样冷淡的脸对他撒娇简直是天理难容。   他绷着脸,尽量装作平静地走过去,轻蹙眉头:   “你定制了我的尺寸?”   因为有APP的存在,简清安已经不疑惑对方为什么能知道他的尺寸了。   只是专门定制了他的尺寸,似乎就没办法退了吧。   裴则遇似乎意识到他的“老婆”不愿意接受他的礼物了,几乎眼睫一颤,就抬眸望着他换了一套说辞:   “只是正装,你以后跟着我出席其他商务宴会的时候需要得体的装扮,这点公司报销很正常。   “提拔你是出于公司未来的发展考虑,我相信你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能力,对吧,简清安。”   简清安确实意识到裴则遇的可怕之处了。   他总有办法让对方无法拒绝他。   也总是这样运筹帷幄稳操胜券的模样。   “但是,”裴则遇忽然笑了,   “作为你的老公,我甚至没有送你东西的权利吗?   “我就真的只是自私的希望,你在使用它们时,可以稍微地想起我……   “这个,甚至没有明面身份的‘老公’。”   简清安呼吸有些微滞,最后有些招架不住,稀里糊涂地答应了。   因为裴则遇的姿态……根本就不像送爱人礼物。   反倒是,给什么神明卑微地献上祭品。   --   海风轻而缓地拂过沙滩,棕榈树的叶片发出沙沙的响声,午后即将要迈入傍晚了,天穹依旧蓝得发亮,映着一叠推着一叠的潮浪。   陆宇炀坐在沙滩边缘的台阶上,双脚踩在绵软的沙滩,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他怎么来到了这片海滩?   哦,是为了感谢自己室友昨晚辅导他的金融课作业,所以答应了今天陪他采购些东西。   对方好像是夸他衣品好,然后说希望他能给他些搭配的建议,所以让他陪同买衣服。   他周六白天没安排,对他来说就是举手之劳。   然后,好像就走到这里散步了?   陆宇炀蓦然回想起简清安潮红着脸,微湿着发丝,身着他搭的浅色系服饰,唇瓣开合对他说什么的模样。   他神情微恍,耳尖下意识发烫,察觉到自己在想什么时,才用力晃了晃脑袋。   回忆自己的室友很正常,但怎么回忆的是这样模样的对方。   莫名其妙,感觉怪gay的。   只是,对方那时说了什么来着。   陆宇炀努力地想要回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只能放弃,想着,   算了,如果是重要的话,自己肯定会记得的。   应该是什么不重要的东西……   他这样想着,不知道为什么胸口有些发闷,像是被人陡然攥住;而与此同时,他的目光忽然瞥见了不远处台阶上,放的一束白百合花束。   包装纸和叶片似乎有些残损和折痕,但花束整体很精致漂亮,让陆宇炀无端觉得挑选花束的人可能很用心。   应该也是一个很有品味的人。   只是……这束花束怎么孤零零地在这里。   陆宇炀当然不觉得是简清安送给他的,毕竟在他的印象中白百合代表的意义一般只有爱情。   朋友间不会送这样有误会性的花束。   他听说这片沙滩上经常有人告白,告白如果失败的话,花束被遗弃也是正常的吧。   失败……遗弃……   这两个词不断在他心头打转。   挥之不去。   陆宇炀告诉自己应该回去了。   因为晚上还有约。   晚上,什么约来着?   好像是Tonight那边。   ——他答应了吗?   陆宇炀好像不太记得了,又好像确实想起,他对简清安说,今天晚上不会回去……   陆宇炀先是困惑自己的记忆为什么那么模糊,但一瞬又清晰了。   ——是的,他对简清安说,他今晚要去Tonight,不会回来,而且现在要回家收拾准备一下。   陆宇炀还是起身,只是抬脚时,又发现自己走不动了。   最后那束白百合花束到他手里时,他自己都在心里唾弃自己。   这是怎么了,实在想要自己买一束也行啊。   但他想走的时候,脑海中突然觉得,要是送花的人发现自己的心意被人这样遗弃了,肯定很难受吧。   一想到这,他的身体就动不了了。   感觉再走一步都罪大恶极。   但他似乎又有些无助地搂了搂百合花束,   莫名感觉这是无数被迫消失的东西中,自己唯一能留下的事物。   而他在准备回家时,却又听见路边的行人在讨论什么。   好像是刚刚在海滩看见了一场很短暂绚丽的烟火……   陆宇炀怔怔地听着,又不自觉顿下脚步。   是吗。   他怎么好像,   没有看到。 [25]第 25 章:周总想和你聊一下   推开门,简清安察觉到住所某处像是空荡了一块。   在玄关处放下手头那堆奢侈的购物袋后,简清安才发现是今早还在使用的厨房,已经被收拾得一尘不染了。   而其他地方也或多或少有整理过,原本就因为住的时间不长,所以显得不怎么乱的住所,现在更是像样板房一样整洁无比。   连沙发上的沙发巾也被捋得没有一丝褶皱。   简清安莫名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同时还有种难言的负罪感。   虽然陆宇炀说他会收拾到没有他的痕迹,但毕竟那时任务结束,对方也即将恢复清醒,简清安觉得他的话不可靠,还是亲自回来了一趟。   现在看见这一幕,也不知道该不该松口气。   简清安回来的顺路买了些鲜花蜡烛,准备将餐桌简单的布置一遍。   他先前问过裴则遇,他们今晚吃什么。   如果需要他准备的话,外卖软件和熟食店将会被他光顾一遍。   而裴则遇只是笑着摇头:   “当然是我自备食材过来下厨,   “亲爱的,我们婚后你也没进过一次厨房吧。   “我想想,虽然是没原谅我,但还没到下厨谋杀亲夫的地步?”   APP了解他这点还是让简清安少了很多麻烦。   但简清安觉得这也算诬告,   他偶尔还是会煮面的,也很难吃死人。   想着,刚刚布置餐桌时随手放在桌面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是最新款,裴则遇刚送的,对方给他了“工作需要”这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来电显示是“裴则遇”,简清安估计是对方问他有没有安全到家之类的,于是随手就接通了,清了清嗓音说:   “老——”   “简清安。”低沉磁性的嗓音经过听筒传播显得有些失真,但还是不失那种难言的疏离和压迫感。   某种直觉让简清安瞬间改了最后一个字,   “板,有什么事情吗?”   结果裴则遇的下一句让简清安如坠冰窟。   “帝盛集团的周总,周晟铭……刚好在我身边,我们在谈点事情,”   对面的语调似乎也有些辨不清情绪的难以言喻,不清楚是对方此刻的心情难以捉摸,亦或是现在不方便情绪外露的交流,   结果下一秒,他似乎很浅地低笑着,   “结果他刚好和我提起你,说有恒讯有一位员工,他在酒会的印象异常深刻,   “所以他说,他想和你聊一下,   “简清安。”   简清安僵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   握着手机的指骨都在发抖,指尖冰冷,双腿微软地想坐下,压着餐桌的手却在移动中碰到了布置的装饰蜡烛。   鲜红的玻璃容器盛着的漂亮蜡烛从边缘滚落,碾过花瓣,掉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花瓣也被蜡烛碰得散落几片。   简清安在努力地,面对情况。   对方的话是,什么意思……   裴则遇现在是被催眠还是清醒的?   任务没完成,应该是被催眠的状态吧。   可是,周总……周晟铭怎么会在他的身边。   对了,先前裴则遇说一会儿还有工作,他就顺口问了句,什么工作周六还要忙。   他说是“融辉”那个项目,酒会后确定了合作方的具体意向后,就一直在和帝盛那边推进。   简清安当时也不是没想起酒会的事情,呼吸不由得紊乱,但也没有继续多想。   毕竟,他又不可能现在见到周晟铭。   而现在,简清安的喘息微不可察地急促几瞬,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另一只手掌骨抵着额头,唇瓣被呼出的水汽洇得柔软湿润——   自己被压在走廊墙壁的画面,对方被他扇巴掌的姿态,周晟铭跪在自己身边的模样,最后自己抬起腿……   一切的一切都混乱地翻涌上来,让他几乎没办法思考。   又在逼迫他思考——   周晟铭现在到底有没有被催眠?   被催眠的话,现在算是什么,故意在他“老公”面前提起自己,调情还是威胁?   没有被催眠的话……   简清安想起他在周晟铭面前撒的谎。   他说,他和裴则遇是“特殊关系”。   他当初撒这个谎,就笃定对方不可能真的去试探裴则遇。   对方到后面也像是对他失了兴趣。   ——怎么现在又有了这样戏剧的一出?   简清安缓缓抬起手,仰起脸盖住了自己失神的双眸。   他现在装作出意外了可以吗。   他根本应付不了这种惊心动魄的局面。   但他已经下意识回答:   “好的,裴总。”   裴则遇听到那边有东西掉落的声音,第一时间还是无意识轻蹙眉头,语调隐约着细微的关切,低声问道:   “你那边怎么了吗?我听到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了。”   简清安闭了闭眼。   东西没事,有事的应该是他。   “没事……一点小问题,我能处理。”   --   周晟铭今天的确和裴则遇约好继续讨论关于融辉项目的事情。   毕竟他不知道怎么,脑海中一直记挂着有关项目的事情,仿佛有人在隐约催促着自己。   虽然周晟铭也觉得奇怪,不过推进项目本身就在他的安排。   而他虽然“声名在外”,但他自认回国后在事业付出的时间精力不比裴则遇少,所以对方约他周六讨论项目时他没有拒绝。   他本来也没有继续想,关于对方情人的事情。   因为他并不感兴趣,也暂时不考虑动用这样低劣的手段。   可他在看见仪态一丝不苟的,依旧冷淡疏离,气场高高在上的裴则遇出现在他的面前时,他却总想到助理在不久前告知他的信息——   裴则遇刚刚似乎正和他的“下属”同行。   其中还有一人,不过暂时不明身份。   他没有专门去调查裴则遇的行踪,只是对方出现在繁华的商业步行街,那里帝盛的产业众多,他这里也或多或少也能收到风声。   “同行”的那名“下属”他倒是认识。   或者说,他太认识了。   简清安。   很难想象裴则遇那样的人会在周六抽时间出来陪没有名分的情人约会。   他不欲多想,但在裴则遇始终冷静且运筹帷幄,步步紧逼到他难以招架时,周晟铭也不由得暗自碾起后槽牙。   这是他目前在商业上遇到的最棘手的对象。   于是在顶着莫大压力的情况,以及异常不爽,看不惯对方那机器般毫无瑕疵的表现——他或许是出于报复,亦或是出于试探地敛眸开口道:   “对了,昨天的酒会,我记得你身边好像有名很陌生的面孔。   “是叫,简清安对吗……?”   周晟铭原本也没想着真把这个当作把柄。   毕竟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裴总,面对那么多可能有威胁的事物都神色不变,怎么可能因为这一个没名分的小情就乱了阵脚。*   这也是他原先不准备用这点来威胁裴则遇的最大原因。   裴则遇既然选择用这种方式尝鲜,自然也做了万全准备。   甚至说他可以随时舍弃掉对方,自己用这点“威胁”也是无稽之谈。   周晟铭也只是随意一提。   “哦……你是说简清安吗。   “他是我的下级,一名恒讯的普通项目员工而已。”   裴则遇的嗓音平静,冷淡。   表现堪称毫无破绽。   无论是对方提及名字时适当思考的停顿,和同其他话语全然相同的口吻,都不能看出他对这件事的异常反应。   但本来漫不经心的周晟铭,视线忽然微凝。   嗯……?   裴则遇表现得太过完美,以至于对方似乎没想到,如果真的是毫无关系的下属,他怎么会在周六约对方出来。   裴则遇没有刻意隐藏行踪,应该知道这个消息很容易被人得知。   如果说自己看重对方能力,亦或是直接暗示对方对他有不一样的“作用”,似乎都是更恰当的应对方式。   这样,   反倒让周晟铭觉得,对方在下意识隐瞒着什么。   甚至是比自己露出破绽,更重要的东西。   于是周晟铭眼睫微落,似乎想到什么,若有所思说:   “也是,不过裴总……我们现在也有几个点也似乎没办法达到共识。   “但在那次酒会,我和你那名下属聊过,觉得他有些观点有点意思。   “不如,我们也听听他的想法,如何?   “而且,不瞒你说,我其实对他,   “有点兴趣。”   --   简清安并没有调整好。   但他的生活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准备好,每次APP的任务都会让他猝不及防。   况且他也稍微理清思路,冷静了下来。   他只接触过一次周晟铭的催眠状态,还完全摸不清周晟铭的剧本人设。   也不清楚对方的行动逻辑。   周晟铭如果在催眠状态,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暴露他们见不得人的关系,被裴则遇得知他在外面还有情人。   而如果周晟铭没在催眠状态,他的身份和立场也没办法真正质问裴则遇什么。   并且最重要的是,   裴则遇现在处于催眠状态。   也就是说,自己现在是对方的“老婆”,他会无条件配合自己。   并且对方清醒之后会把所有遗忘,按照认知补全这段记忆。   至少裴总那边他不用太担心——   简清安竭力让自己不去想APP版裴则遇得知他有外遇后可能的偏执翻车反应,只是一个劲安慰自己工作应该还能保住。   事情没他想得那么糟。   虽然他不知道大脑是不是怕他情绪崩溃所以在竭力催眠自己。   而对面接下来问的话,居然出乎意料的,并不是令他难堪或是手足无措的语句。   周晟铭只是问他,上次酒会他关于“融辉”项目的理解和看法他认为很具启发性,不过他遗忘了具体细节。   现在裴总也在这里,让他再复述一遍,顺便问他关于几个问题的看法。   说实话,简清安一听到是工作问题,还真的莫名地有点放松下来。   甚至有种躲进了自己安全区的感觉。   而裴则遇在电话另一边绷着唇角,随意地垂下眼睫,用指骨微微抵着下颌。   他当然知道周晟铭前面扯的是无稽之谈。   他们项目已经推进到后期,又怎么需要一个资料都没掌握多少底层员工的想法和理解。   虽然他老婆的履历很漂亮,脑子很聪明,脸也很漂亮……咳。   但对方只是寻个由头试探他们的关系罢了。   他其实并不介意暴露,   毕竟他们可是正当且合法的婚姻关系。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将简清安是他的伴侣这件事昭告天下。   但他的老婆介意。   而他也是在思考,周晟铭这样试探,究竟只是好奇,亦或者是想对他下手……   或者说,对他老婆下手。   裴则遇轻轻眯起眼,唇角弧度扯着抹不轻不重的笑,但气息若有似无地压抑了很多。   恍若评估着闯入自己领地边缘的野兽的威胁性,并且隐约地发出告诫的低吼。   于是他同意了周晟铭的做法。   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想要摸清对方的意图,将计就计是最好的方式。   只是裴则遇没想到,他以为周晟铭只是随意扯的借口,但简清安确实是有清晰的想法思路,和自己的见解。   虽然稍显稚嫩和青涩,但确实也有不少有价值的想法。   就是裴则遇听着都下意识觉得自己在工作,刚想提对方有几点思路可以改进,唇都启了,但又硬生生忍住了。   不对,他们现在是在应对图谋不轨的外人的试探。   周晟铭也注意到裴则遇的神态变化,不由得互相压了压指骨,内心不住莫名有些讥诮。   看来对方平时真的只用那位的脸和身体,从来没有了解过对方的能力吗?   还是说了解过了,最后只是选择了最好用的方式。   刚转来恒讯不久的裴则遇并不知道对面的想法,只是一边认真听着简清安的话语,一边平静又冷漠地看着周晟铭。   见这次“交流”好像真的要这样风平浪静地过去了,周晟铭终于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西装袖口,指侧拂过昂贵的袖扣,慢条斯理地交叠起双腿,斯文俊美的面庞又挂上熟练的得体微笑说:   “现在裴总应该明白了,我为什么对他印象深刻吧。   “不过能力这样突出,也不愧是裴总的助理……”   简清安在电话那边似乎诡异地默了一下,几秒后才开口:   “我不是裴总的助理,只是普通的项目员工。”   “啊……”周晟铭故作若有所思地应道,轻轻颔着首,   “裴总刚刚好像是和我提过来着。   “不过奇怪,可能是我误会了,   “毕竟上次酒会时,裴总喝醉酒的时候,好像是你独自贴身照顾的……” [26]第 26 章:想老公了吗   “当时听说裴总喝醉了,我作为主人,本想尽地主之谊,去关心一下裴总。   “结果碰见常秘书说,已经有人去照顾裴总了。   “后来撞见你从裴总的休息室出来,就一直以为你是裴总新的贴身助理。”   明明是陈述性的话语,却不知为什么被周晟铭说得异常暧昧,配上他矜贵而轻慢优雅的嗓音,一切一切的叙述都像是蒙上了一层难言的滤镜。   简清安早将自己转移到沙发,此刻脱了鞋曲着双腿微微蜷缩,握着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心脏跳得很快。   近乎可怜地垂着睫。   现在隔着电话,不需要去直面那对于他来说过分凶残的两位,简清安脸上难得褪去平静的伪装,露出几分脆弱。   周晟铭现在没有被催眠。   从话语,逻辑,以及APP没有颁布任务的状态都可以看出。   也就是说,   现在确实有人在现实,认为他和裴则遇有真正的关系了。   甚至还是他们的合作方,   帝盛集团的那位,难以触碰又高不可攀的太子爷,周晟铭。   先前如果只是自己的一面之词,现在裴则遇不反驳对方暗含意味的话语,周晟铭应该也能猜测出什么。   好消息,他撒的谎不会被戳穿了。   坏消息,因为已经半成真了。   他只是想平静地保住自己的工作而已……   而且周晟铭今天来这一回,他不知道裴则遇又会不会因此怀疑或质问自己。   好累,   简清安几乎要握不紧手机。   但那是帝盛集团的周总,他没办法得罪,现在至少要明面礼貌地给出回应——   “你好像对我的员工很感兴趣。”   裴则遇轻缓抬眼,指尖轻点在会议桌桌面,修长有力的指骨绷出一点青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脊背稍直,姿态彻底认真了起来。   所以,对方就是通过看见那一幕,认定自己的老婆和自己有关系吗。   觉得那是什么把柄,以此来试探自己?   可笑至极。   “只是好奇,”周晟铭微笑着,不卑不亢地对望了回去,   “裴总这语气,弄得我好像是想和你抢人一样。”   他是猜测简清安和裴则遇有关系,现在也的确证实了。   并且他意识到,对方不仅是私底和对面暧昧,在明面上,甚至于在自己代表了一定帝盛集团的身份和地位的情况——   对方依然会做出偏向对方的选择。   难以置信。   他认为裴则遇不会愚蠢到这个地步,也不应该因为一个青年丧失理智到这种程度。   但这样的事实确实发生了。   简清安是给他灌迷魂汤了吗?   周晟铭一时间难以理解,因为他认为即便裴则遇姿态放得很低,那也是私底的事情,说不定还是他的癖好。   但现在性质已经不一样了。   简清安变成了放上牌桌的筹码。   “不会的,”裴则遇很笃定地说,   “你不会做这样的事。”   周晟铭挑了挑眉,嘴角玩味地轻勾。   算裴则遇还有几分理智,知道他没有兴趣掺和进这种无聊腻味的把戏。   也不可能上演高高在上的他们所谓两者争一位的可笑戏码。   要不是裴则遇强行倾注自己的注意力,这样边缘的筹码直到离开牌桌也不会有人在意。   “因为你不会开必败的局,”   裴则遇笑了笑,似乎也是觉得没必要对对自己老婆都不友善的人留情面了,   只是他的眸光又逐渐扫过会议桌的文件,轻淡地补充了一句,   “当然,你要开也无所谓。”   因为已经败了一次,不是吗。   周晟铭听到有什么隐约暗响的声音,后知后觉才意识到是自己在无意识碾着后槽牙。但他始终没有让自己失了风度,镇定自若地抬起会议桌的茶水,姿态矜贵优雅地抿了一口,扯起唇角:   “也不一定,   “毕竟帝盛的待遇很好,没有周六被‘上司’强行加班的规矩。”   说得那么好听,到头来别人还不是连身份都没有被你施舍?   表现得好像真的多在意对方一样。   裴则遇觉得这话刺耳得要将他的耳膜鼓碎了。   是的,   他连一个明面的名分都没有。   --   哀莫大于心死。   刚入职场两年的金融行业小员工会同时被一间公司和一个集团封杀吗。   裴则遇最好不要和裴氏有关系。   不然金融界真无他立身之处了。   简清安惨惨戚戚地从沙发爬起,下颌抵在曲起的膝盖,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到这种地步。   在周晟铭说完那句“帝盛的待遇很好”后,裴则遇就挂断了电话。   他不知道后续他们又聊了什么。   不是恋爱模拟吗,为什么会变成职场生存模拟。   简清安其实还抱着几分期望,怔怔地看着微信中和裴则遇的聊天界面。   周晟铭这样刺激他,他也摸不清裴则遇会是个什么态度——到底是怀疑他和周晟铭的关系,亦或是厌恶他将把柄递给了商业竞争对手,还是气愤自己让他连他的“婚姻关系”都无法公布——   他不是没想过裴则遇还是会选择信任爱护他……   但简清安不能确定,凡事他都会尽量想最糟的结果,然后提前准备好几个应对方案。   而且正常人,甚至裴则遇看起来比他还重视自己的事业,被势均力敌的商业对手用这点试探威胁,肯定也不好受吧。   对方没有再给他发新的消息了。   简清安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无意识按亮屏幕,看着聊天界面,中途无数次想发信息过去,在聊天框打了删,删了打,最后还是放弃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能问什么。   一向井井有条的大脑现在已经处理不过来那么多事情了。   最后简清安只能把先前掉落的装饰蜡烛捡起,摆放好浓艳的鲜花,看着越来越晚的时间,夏季漫长的白天终于变暗,玻璃窗透进的天空也逐渐黯淡。   简清安没去开灯,只是莫名自嘲地用一旁的打火器点燃了玻璃容器里的鲜红蜡烛,见着火苗一点点窜起,映亮了四周小片的空间。   他本来就没有期待的依据,所以不会因为对方的态度难过。   他只是有点委屈。   毕竟他也是莫名其妙地被APP缠上,背负上这些事情。   简清安叹口气,最终也没有让意志消沉,坐以待毙,还是试探性地给裴则遇发了一条消息——   【你在哪里,今晚还来吗?】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没有回应。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整个住所只有餐桌一簇微弱的烛火还在玻璃容器内跳动着,透过透明的屏障,影影绰绰,恍恍惚惚。   该灭掉了。   简清安想。   今天应该是等不到人了。   就在简清安俯身凑近,准备将蜡烛熄灭的前一秒,门铃响了——   简清安险些以为是幻听,但门铃又极其坚定且明显地响了一次。   “裴则遇?”简清安试探地喊了一声,迟疑几秒后,就着蜡烛的火光,趿着拖鞋,去将客厅的灯开了。   整个客厅骤然亮堂,视野中的模糊和黑暗瞬间被驱散。   而外面传来男人低沉的一句:   “嗯,开门,老婆。”   拧动门把手,客厅的光线从愈推愈大的门缝溜出,流淌到外边些许昏暗的走廊;裴则遇那张冷峻,淡漠,俊美得一丝不苟的面庞就出现在他的眼前,周身的气质让他显现出难言的冷淡而昳丽的动魄。   本身模糊的走廊顶光经过客厅光源的补充而变得清晰,裴则遇的气质和神态都变得格外有存在感。   异常的……   夺人心魄。   简清安指尖颤了一瞬,直到裴则遇问出:   “我还没进去呢,就要被扫地出门了吗,亲爱的?”   简清安才恍然回过神来,意识到对方手上提了一大堆东西,居然也忘记让他进来,只是下意识退了一步。   裴则遇就往前进了一步。   明明他是迎着客厅光源的,身躯却像是要完全囚了简清安,将他拆吃入腹。   简清安一时间也没想到太多,也摸不清自己的情绪到底是局促,紧张,还是不知所措……   亦或是,有点微妙的其他情绪。   裴则遇背手将门带上,顺手把提着的食材搁在玄关的进门柜;简清安看见对方暗色的衣袖挽至小臂,用劲时性感的青筋微微绷紧,不知哪沾染来的水滴顺着他抬手的姿态滑落,没入深色的布料。   而整个动作过程,裴则遇的视线没有离开过简清安。   简清安其实在最开始的怔然过后,心里就开始泛起些许细密的紧张。   裴则遇会问他什么吗。   对方没有回消息,是生气了?   在心中密密麻麻打的应对的草稿在这一瞬又模糊不清,他看着明明前几天还没有丝毫关系的自己的上司,脑海中对方的形象一直在现实和剧本中切换。   “被吓到了吗?”裴则遇视线锁着简清安,所以第一时间就能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什么?”   “周晟铭。”裴则遇咬字很清楚,黑曜石般的眼眸中神色明灭不定。   摸不清对方的态度,又听见对方提起那个自己最紧张的名字,简清安顶着裴则遇的视线,喉咙莫名有些滞涩。   没有人能顶住裴则遇施加的压力。   简清安退后一步,腰要抵上玄关的进门柜,被裴则遇双眸一眯,指骨伸出扼住腰,牢牢护住了。   坚硬的柜边被压着顶撞到他的指骨,裴则遇下意识发出一声闷哼,又咬着唇忍住了,眼睫很明显地颤了几下,显得些许隐忍脆弱。   简清安反应过来,下意识抱歉地想要脱身,又被对方逼近一步,最后彻底锁在男人制造的狭小稠热空间中。   呼吸间都是对方的烫热气息。   入户玄关本来就狭小,简清安只开了客厅的灯,现在门被一关,更显得气氛昏暗难言,连空气的涌动都是闷热窒息,暧昧异常的。   “好像不是周晟铭吓的你,”   裴则遇说,   “倒像是,我把你吓到了,亲爱的。”   简清安咽着唾沫,精致而又脆弱的喉结跟着滚动,脖颈似乎淌了些许细密的薄汗,显得那份玉白更加诱人。   他没想到对方说的每一句话都没有按照他的预想来。   只能近乎可怜地说一句:   “你,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是的,直接问他周晟铭为什么会怀疑他们的关系也好。   或者责怪他,为什么不让他们公开关系,导致就连自己的竞争对手都以为这是什么把柄,可以得意洋洋地试探他。   “有啊,”裴则遇轻轻眯起了一点眼尾,一字一顿道,   “想老公了吗?” [27]第 27 章:电话结束前完成抚慰   裴则遇觉得自己该下地狱。   他将电话挂断后,周晟铭知趣地和他终止了这个话题,继续聊着项目的事情。   但他从对方的眼神已经可以看出,   他对这件事感兴趣了。   无论抱着什么目的,对自己爱人投向非分目光的男人都该死。   可对方是他商业上很难缠的对手。   无论是初露的锋芒,亦或是与裴氏势均力敌的家世身份地位。   虽然简清安出现在他的视线中的第一天,他就意识到,就算把他绑在自己身边,对方还是会无止境地散发着引人捕获的气质,让所有人都对他无可救药。   他着迷,也难耐着这点。   但当结束对话,他拿起手机,想立即回复,安抚对方可能受到惊吓的情绪时——看见手机右上角显示的1%的电量,某种难言的,阴暗的,渗人的情绪又控制住了他的理智。   他想起了今天白天简清安的隐忍与压抑。   在电影院里,在他的掌心,掉着眼泪。   他感觉那时对方落的泪像是洞穿了他的心脏一样。   但同时又有疯狂的,彻底占有对方此刻的状态,不让任何人得知的偏执想法。   他问自己的爱人为什么不开心。   对方并没有告诉自己。   那种失去掌控的,焦躁的,病态的痛苦又溢上他的喉管。   那是比过敏还难以忍受百倍的事情。   简清安为什么不依赖他。   为什么不告诉他。   为什么会有事情瞒着他?   他在简清安眼中不重要了,不可靠了。   即便裴则遇知道那只是自己夸大的焦躁无数倍的不可能的想法,但只要是触到这样的念头,他就几乎要情绪失控。   特别是他很清楚,周晟铭来试探他,就至少是得到了比较确定的证据。   不可能就只是看见这样一幕。   周晟铭知道了什么,又为什么会知道。   他和自己的爱人接触过了吗?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接触过了吗?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对方撷取到自己爱人的一缕呼吸了吗。   简清安也没有告诉他。   他又被隐瞒了。   裴则遇觉得自己快要死掉了。   不依赖他的,不信任他的,有事情瞒着他的爱人。   他看着手机提示的60秒的关机预警,某种卑劣无耻又恶劣无比的念头出现了。   他的爱人现在会很无措惊慌吧。   自己和周晟铭的这通电话肯定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如果就这样,不回应他,让他坠入混乱情绪的深渊,再出现在他面前,告诉他应当依赖自己。   只能依赖自己。   他会容忍他做的所有事情。   他收取的代价只是他可怜的爱人的毫无保留的诚实。   在他这里,对方永远不会犯错。   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助理很快上来,接过他的手机过去充电,并且给了他所有自己先前交代过的食材。   之后,他该出发了。   简清安还是没有给他发一条信息。   裴则遇看着聊天界面的数次【正在输入中……】,最后又化为一片空白,眼眸愈发深沉。   还是这样。   指责他也好,厌恶他也好,谩骂他为什么不安慰自己,为什么让周晟铭质问他,为什么做出这样愚蠢恶劣的事情也好……   他不要他爱人对他沉默。   他在走廊门外,一直等到简清安给他发消息。   还是只有一句,   你今晚还来吗?   没有情绪,没有发泄,没有指责。   即便他做了如此恶劣的事情。   裴则遇笑了。   在他按响门铃时,他的情绪还是陷在漩涡般的深渊。   直到他看见了他心心念念的爱人的脸。   看见对方似乎如他预期的,有几分没来及收回的惊慌,还有几分无意识的庆幸,和一点点混乱的紧张局促。   很漂亮。   漂亮到裴则遇觉得自己该去死了。   让他老婆露出这样难受混乱表情的人,都不该活着。   但他不能死。   他要照顾他的老婆。   ——或者别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了。   死掉就看不见他的老婆了,他不愿意。   他知道简清安担心什么。   但他故意不挑明。   对他来说,发生了什么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要简清安亲自对他坦诚。   不能有任何隐瞒。   所以——   “想老公了吗?”   简清安被逼到柜边,柜棱被裴则遇用指骨抵着,他不敢压,只能往前一步,却又像是主动往裴则遇怀里送。   其实在看见裴则遇手上提着的那些东西时,他就知道对方为什么刚刚没回自己的消息了。   因为腾不出手,而且那时应该已经到家门口附近了吧。   至于之前为什么没给他发消息……   简清安不知道。   但他也没想到裴则遇第一句会问他,有没有被吓到。   算是安慰吗?   简清安忍不住屏住呼吸,看着肆无忌惮逼近的裴则遇,脊背发着抖。   他觉得不像……   “想了。”他没撒谎。   虽然是因为紧张担心。   裴则遇心里微动,垂眸,看见了落在青年微溢薄汗的雪白脖颈上,那点血珠般夺目的红痣。   平时因为穿着正装,很难看见。   裴则遇因为他这个回答,很轻地勾起唇角,随后缓缓地俯身,温热湿润的气息逐渐逼近,接近着脆弱而敏感的锁骨。   似乎想吻上去。   简清安察觉到他的意图,很惊慌地睁大眼,急促地偏过了身,移了一点位置。   ——这点挣扎抗拒在对方的钳制范围内根本无济于事。   但裴则遇的薄唇就在离红痣的一寸顿下,停住。   滞了半秒,气压在那瞬间变得微妙——下一秒,对方的双臂搂着他的腰,给了他一个极深的,几乎要彻底融入骨血的拥抱。   男人的气息彻底包围了他,简清安这回是彻底无法反抗了,脊背轻颤,感受到裴则遇在自己脖颈,耳边,很深很深的呼吸。   仿佛即将窒息而亡的人,正在用力汲取着自己最后的氧气。   “嗯……我也想你,老婆。”   安慰惊慌,诉说思念……即便分隔的时间只有几个小时,但依旧眷恋无比。   看起来的确是名合格的丈夫。   裴则遇抱完也缓缓松手,指骨顺势提起进门柜那堆食材说:   “我去做饭,很快就能吃了,嗯,应该。”   裴则遇说完,拎塑料袋的姿态很利落,转身的姿态也很镇静,倒不像是去厨房,而像是捧着重要文件去会议室处理。   但不对。   还是不对。   裴则遇应该知道了,周晟铭不可能因为“惊鸿一瞥”这种荒谬的理由,就要求拨这通电话试探。   实际也是,周晟铭在休息室外听到了一切,又堵着他逼问出了自己和裴则遇的“关系”。   裴则遇为什么不问他,周晟铭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是因为没有怀疑过他吗?   “裴则遇,”简清安还是叫住了他,   即便刚刚被眼前的男人极其亲密的拥过,腰间、胸膛和脖颈都残存着对方的触感和热度,但他还是无法捉摸得透他的想法,   不确定性很可能代表着危险,于是简清安最终还是问出,   “你明明知道,我让你问的问题,不是这个吧。”   裴则遇的脚步顿住了。   空气间滞了几秒,又像是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   男人很轻地转过身,明明提着一堆东西,他的姿态却恍若无物般,神情平静。   只微微垂着眼睫,问了一句:   “那我是可以问吗?老婆。”   他的话里没有反讽,没有讥诮,没有自嘲,只是异常平静,又有点落寞地低声道。   他很轻地笑着说:   “我怎么知道呢。   “我不知道你瞒着我的委屈难过,我问不出来。   “我也不知道你有一名想追求你的关系密切的男性朋友,我无法过问。   “那这次,我怎么知道我能不能问,你和周晟铭之间有发生什么吗?”   他没有多余的控诉和质问,仿佛只是在陈述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实。   神情愈发的难过,又愈发地隐忍。   裴则遇很少出现除了冷漠外的情绪。   所以每次出现一丝一毫,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内心世界已经被摧毁得几欲碎裂,才能在面上显露出那么一点,微不可察的痛苦。   简清安喉结滚动,许久,才说出一句:   “别装可怜……我不吃,这套……”   这句话说得他自己都没有底气。   他的确没有那么天真,裴则遇的强大和运筹帷幄他都见识过,更何况他曾落入对方步步为营精心编织的感情陷阱。   他不笨,知道吃一堑长一智。   但看裴则遇摆出这幅模样,他似乎永远都很难心狠起来。   “第一个问题……我确实不能告诉你,”   他今天白天在电影院的情绪失控是APP的压力造成的,简清安没办法说,也一时间没想到好的借口,于是干脆继续装作隐瞒了,   “第二个,陆宇炀确实就只是我的普通朋友,他有追求我的意思,我没有告诉他我有婚姻关系,是我的错,这点我对不起你,”   简清安抿了抿唇,最后还是说,   “至于我和周晟铭,确实……”   简清安似乎想到了什么,抬起了眸,眼睫颤着,眨了一下,两下,三下眼。   等等——   “我现在好像饿了,”   简清安忽然道,   “你不是说你去做饭吗?裴则遇……”   他好像明白了。   裴则遇是故意的吧。   刚刚故意不给他发消息。   就是等着他惊慌失措,最后主动和他坦白。   因为自己已经瞒了他太多次,他得教导一下自己,如何对自己的老公“坦诚”。   可他刚刚是真情实感地担忧了那么一会儿,此刻又怎么能那么随随便便让裴则遇“如愿”。   “还不去吗,”简清安很无辜地看他,   “一会儿太晚了,你‘回去’也不方便吧。”   简清安特意把“回去”这个词咬得很重。   裴则遇隐忍委屈的神情微不可察地僵滞,上一秒还在得意“计谋得逞”,此刻也被反将一军了。   被识破了。   胜负乃兵家常事,况且输给自己的老婆不算丢人。   而且也不能算输,毕竟他的爱人已经主动和他提起了。   只是临时又很聪明地反应了过来。   战无不胜的裴总难得落败,垂头丧气地提着自己的食材进了厨房。   简清安想起了什么,问了一句:   “对了,那里没有海鲜吧?”   裴则遇脚步一顿,垂颌听着他的话,唇角无意识轻勾,但还是说:   “用过一次的手段,对你就不会奏效第二次了,不是吗,老婆大人?”   是的,不过裴则遇的手艺也确实还不错。   裴则遇在准备食材时,也发现了餐桌上对方买的鲜花和蜡烛,饶有兴致地看着研究了好一会儿,又小心翼翼且珍重爱惜地摆好。   似乎怕自己玷污了自己老婆的心意。   只是他也注意到,装饰的玻璃蜡烛有燃烧过的痕迹。裴则遇的指腹一遍遍摩挲着有磕损的容器边缘,又不知想了什么。   饭后,简清安也难得夸赞了他几句手艺。   毕竟他也没想过,裴总这块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冰山,居然还掌握了这项技能。   裴总矜持地应下夸奖,用餐巾擦了擦唇,自始至终维持着他的冷傲和优雅,只是唇角抑制不住地轻抽着勾起。   不过他的视线无意瞥向厨房,不知怎么又暗了一瞬。   好奇怪。   虽然简清安从未进过厨房是他的夸张,但这里的厨具似乎太过齐全了,不像是不怎么接触做饭的人。   简清安的性格,也很难是那种心血来潮想学厨艺的人吧。   裴则遇向来敏锐,也很难欺骗自己是多想。   但他还是没有问什么,只是说:   “那现在,我应该将亲爱的服侍得很好了吧。   “不饿了,嗯……?   “那现在可以和我讲讲,关于我亲爱的老婆,和我的商业……合作伙伴,之间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   兜兜转转还是扯回正题。   吃饱喝足的简清安心情虽然有松懈那么一瞬,但再次面对这个问题,他心里还是难免紧张。   他心里深吸几口气。   他已经打过草稿了,只需要尽量没有破绽地说出来就行了。   嗯?   简清安反应过来自己因紧张而发凉的指尖,被一道温和而不容抗拒的力道覆上,连无意识的轻颤也被制止住了。   他身体不算特别好,怕冷是一点,紧张的时候也容易手脚冰凉,只不过这点无法被别人看出,他有时候自己都很难察觉。   裴则遇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覆上他的手掌。   他的肤色是冷白的,经常让人恍惚间觉得触感也应该像冰块那样冷硬难耐,但只有简清安清楚,对方的热度几乎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   同时骨节修长匀称,不失力量,笼上时又整整大了一圈。   莫名真的有种,被安抚到的感觉。   简清安平复了一下乱序的心跳,还是说:   “我和周晟铭第一次见面,确实是在酒会上,”   编的谎言要考虑现实,考虑剧本,最重要是不能让裴则遇觉察出异样,   “我当时在休息室照顾你,出来时就撞见了他,他似乎偷听到了我们的对话,我不清楚有多少。   “他好奇我们之间的关系,于是试探地逼问了我几句,我本来想敷衍过去的,但……”   简清安感觉自己被裴则遇覆住的那只右手,掌心在微微地冒汗。   还好裴则遇只接触到手背,不清楚他现在的心虚与紧张。   “但是,他好像对我有意思……”   简清安说这话时几乎要失了底气,视线瞟去别处,又努力让自己移回来,别露出破绽。   堂堂帝盛集团的太子爷,被各路媒体疯狂追捧报道,时刻活在镁光灯下,什么纸醉金迷花花草草没有尝遍,浑身上下都堆满了被喂养到餍足厌倦的气质,对他一个普普通通的底层社畜“临时起意”了,这可能吗。   如果可以,简清安也不想安排这种剧情。   他也真不敢安排这种剧情。   但是催眠APP敢。   简清安必须要考虑,周晟铭的剧本人设未来可能会做出什么举动,可能存在什么隐藏影响,他必须提前做出一定行动判断。   “嗯,”简清安抿了抿唇,心虚地点头,   “所以,我怕他进一步纠缠,无可奈何的情况下,我只能说我和你有不一样的关系,并且你很在意我。   “事情就是这样,   “所以当时你打电话过来时,我很紧张,是因为我怕我先前的回答,给你带来什么麻烦,然后你也会……责怪我。”   说到最后简清安努力让自己的语调不发抖,但还是难免气虚了几下。   这是他短时间内,能想到的比较妥当的回应了。   但他不知道实际的反馈如何。   裴则遇全程安静得听着,听到一半时,他的指腹轻轻抚着简清安的手背,以示安抚。   原来如此。   这就合理了。   原来周晟铭看上了他的老婆。   虽然其中可能夹杂着商业利益的试探,但他老婆引起注意确实是不稀奇的事情。   事情的原委和他猜得大差不差。   不过……他的爱人为什么会认为自己会责怪他。   就算他离开自己他都不会责怪对方,   他只会责怪自己为什么无用到没有不惜一切代价不择手段地将他留在自己身边。   但至少现在,裴则遇不能让简清安发现自己这一面。   他还是那种稳重可靠,理性温和,愿意给予爱人理解支持和尊重的好好丈夫。   所以裴则遇正准备开口安慰几句简清安,却听到沙发上的手机微信来电提示音响起了。   从来工作私人生活不分开的裴总,为了今晚的约会,特意提前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好,还早就开了免打扰。   所以那不可能是他的来电。   简清安一怔。   刚刚坐在沙发时,把手机放那边了。   后来布置餐桌和给裴则遇开门,包括后面的晚餐,都一直没有去拿。   可现在问题是——   那是谁打来的电话?   “我去拿手机给你吧,老婆。”   裴则遇几乎是下一秒就起身。   简清安紧张地攥紧指节,瞳孔终于从刚刚的勉强镇静,到泄露出几分惊慌。   裴则遇注意到了,停了脚步,很缓地望着他,凝着简清安轻笑,像是绽得极其漂亮的白玫瑰,用着不知道是调侃亦或是认真的语调一字一顿地说:   “怎么了,老婆?   “我不能帮你拿手机吗?   “不会有个‘老公2号’在这个时候打过来吧……?”   周六,不可能是工作消息,朋友亲人的话,也没有不能被自己老公看见的理由。   简清安僵硬地收回视线,摇了摇头。   老公2号是没有……   但是有小三1号。   但他不明白,这个时候会是谁给他打的电话,他的朋友很少,而且都很有分寸,除非是急事,不然不会直接给他打微信电话。   不过应该也不会是陆宇炀啊,毕竟催眠状态的他已经知道今晚裴则遇会来了。   而现实中的陆宇炀,也早在之前就给他发了消息,说他今晚会去同学的一个聚会,在“Tonight KTV”,应该不会回来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特意强调了一遍,只是同学的普通聚会,但简清安起码知道,对方应该不会有什么突然回来的可能。   所以——   裴则遇在得到简清安点头的许可后,也迈开步伐走向沙发。   只是对方沉默着,脚步声莫名有种抑闷的压迫感,回响在略显空荡的客厅中。   而等他走到沙发,俯身,看清了上面的名字时,眼睛也轻轻眯了起来。   “是,是谁的电话?”   简清安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紧张忐忑,问了出来。   裴则遇神色不变地低头,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了上面的备注:   “融辉项目-帝盛集团-周总,”   说完,他姿态轻缓地拾起手机,平静地看向简清安,微微侧着脸,对他说,   “那么晚还来找恒讯的一个普通项目员工来讨论项目,还是亲自打微信电话,周总敬业之心天地可鉴,让我也难免佩服。   “只是,老婆,你在外面都是这样,随随便便加你的追求者的联系方式吗?”   简清安咽了口唾沫。   他忘记了。   还有小三2号。   或者说他没有忘记。   他只是不敢预测这个最糟糕的结果。   他的危机预案做得还是不够。   但他心脏似乎经过这几轮刺激已经强大了一点,能面不改色地起身说:   “别闹,你知道的,如果周晟铭要加我的联系方式,我作为合作方恒讯的小员工,怎么敢拒绝。”   裴则遇轻挑眉头。   他知道,只是他觉得偶尔醋一下,似乎自己这个正宫才稍微有点名正言顺的存在感。   特别还是这种追求者打到约会途中的情况。   简清安已经走了过来,安抚道:   “好啦,我们英明神武的裴总可不是被情感操纵的人,对吧。”   他想收回手机,真有点担心裴则遇一个激动去说些什么,毕竟他不想弄砸恒讯和帝盛集团的合作关系。   不过……他心里也有点无法忽视的惶恐。   因为他也不知道,周晟铭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   裴则遇没有将手机给回去,随着简清安逼近,他就退后一步,小腿抵到沙发,一瞬间失衡,顺势仰面坐倒了下来。   裴则遇高高地抬起右手,仰着头看着简清安,显出俊美漂亮的面庞,流畅清晰的下颌线,脆弱的脖颈,和此刻因为呼吸而微微起伏的冷白性感的喉结。   明明是敞开而无奈投降的姿态,却被他始终冷静的强大气场,和冷傲又运筹帷幄的姿态,全程表现得没有一丝局促,反倒像是漫不经心地控制着全场般道——   “乖,让我接,嗯?   “即便对面是帝盛集团的继承人,也没有权力强行逼迫我恒讯的员工在周六加班?   “放心,亲爱的,我很冷静。   “我只是想告诉他,我们恒讯没有周六加班的规矩,即便是他也不行。   “然后我就挂掉,决不多说一句。”   裴则遇这样微笑着,然后就接通了电话。   裴则遇的心情看起来虽然不是很好,但说的话做的事还算理智。   简清安抿着唇,也不知道该不该松口气。   毕竟虽然这样态度不能算多友善,但应该也不会进一步得罪周晟铭了。   但就在裴则遇接通电话的后一秒,简清安眼前就出现了熟悉的文字——   【任务一:抚慰周晟铭(限定条件:在电话结束前)】   而那边的同时,裴则遇已经把刚刚说给简清安的话复述了一遍,咬字异常冷漠和清晰。   简清安的大脑在刹那间宕机,看着任务,又看着裴则遇的动作,已经没办法思考了。   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说着别挂,并且上去准备将手机夺回来了。   所以裴则遇的话语也随之中断,并且疑惑地轻哼,问了一句:   “嗯……老婆?   “你为什么骑到我的身上?” [28]第 28 章:【您很有天赋,我的用户。】   在那一瞬间,简清安真的觉得,自己可能要完蛋了。   因为他所有的理性和思维已经因为完全想不到眼前情况的解决办法,而停摆了。   他不敢去赌出现限定条件的任务,不完成会造成什么后果。   但这并不代表,他就知道解决办法了。   所以他现在,因为扑得太急,彻底跨坐地压在裴则遇身上——而对方只是下意识轻轻将手臂一移,简清安就还是没拿到手机。   但“别挂”两个字已经脱口了。   裴则遇看着自己因过度急促,而骑跨到他身上的爱人,也停下了动作。   既然周晟铭已经偷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并且知道自己在乎简清安,似乎也没有隐瞒关系的必要了。   虽然,他的爱人估计还是能解释成,这只是他们之间的爱称吧。   可是……他的爱人为什么要打断他?   简清安看见裴则遇的动作已经停了,姿态间没有任何抵抗的意思,修长有力的指骨轻轻持握着手机,仿佛他现在伸手就可以轻易够到。   应该是刚刚只是下意识的反应,但现在发现他扑过来了,所以也没有真的不让他拿到的意思。   但简清安知道,自己最多只有几秒的时间。   ——思考怎么在电话挂断前,在自己现在的“老公”面前,完成这个不可能完成的抚慰小四的任务。   并且还要让裴则遇不能对他怀疑……至少不要让自己的下场过分悲惨。   这真的可能吗?   简清安大脑已经空白一片了,或许是下意识在罢工着这个看不到希望的任务。   但他不敢去赌,第一次出现限定条件的任务,他不完成会怎么办。   裴则遇已经因为不解困惑看过来了,简清安知道,自己必须做出回应了。   之前的任务虽然也很紧急刺激,但也没有惊心动魄得危险到这种地步。   简清安微微颤了颤眼睫,半阖着眼,在如此紧张危险的情况,大脑在混沌中也不是完全没有思路。   但他不知道是否可行。   他做不到的……他怎么可能做得到这种事情,甚至自己面前一位是他的总裁上司,另外一位是帝盛集团的太子爷。   即便他们都在催眠状态,但他也不可能完成这样的事情。   但做不到的话,简清安不敢想象他的结果。   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解法。   他必须要做到。   简清安拿过了手机,裴则遇自然没有继续反抗。   而简清安没有挂断电话,也没有对那边的周晟铭说一句话,只是反手将手机塞到了沙发缝。   动作之快准狠,仿佛怕下一秒就发生什么变故。   裴则遇微微睁眸,似乎是不解他的做法,可下一秒,他就见到简清安略低着眼眸,一秒、两秒后,对方毫不犹豫地扯上了他的衣领。   就着这个骑跨的动作,甚至没有丝毫像是是意外造成的惊慌羞怯,反倒是压碾着他,抵着更进了一步。   裴则遇疑惑的眼神也在瞬间变得有些朦胧,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下意识舌尖就抵着后槽牙。   不行。   他前不久才刚对老婆保证过。   他不能再让他的爱人认为,他是个控制不住自己性.欲和占有欲的变态了。   现在不是暴露真面目的时候。   而之后,简清安依旧敛着眸低声开口道:   “我好像只允许你过去把我的手机拿过去,   “没允许你擅自接通我的电话吧?   “你在故意不听从,甚至反抗我的话吗?裴则遇。”   简清安已经很努力地让自己说出的每个字不要颤抖,但视线还是忍不住虚着飘忽。   但裴则遇似乎被他的话语震住了,滞了好几秒,才怔怔地回了一句:   “没,我不是这个意思,老婆……”   简清安本来还没什么底气,但是看见裴则遇被他的“冷言冷语”慑住,并且不知所措地回应他的模样,忽然又觉得自己做的应该还不至于太糟。   裴则遇忍得要爆了。   他觉得自己“算计”老婆是很过分,要怎么惩罚他都可以,但简清安以这样的姿态在他身上,冷着脸说这些话,他感觉下一秒刑法都很难约束他了。   “那你是什么意思,”简清安低低地笑,余光移到了沙发缝的手机,凝着眸,一字一顿道,   “明明知道我们的关系不能暴露,你也答应过我的,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试图证明些什么。”   对吗?周晟铭。   简清安知道现在周晟铭已经进入催眠状态了,对方的认知也改变了。   那他可就,肆意揣测对方的意图,并且进行——   所谓“抚慰”了。   裴则遇胸膛很深重地起伏着,觉得自己被简清安的神态和话语刺激得要不行,只能拼尽全力遏制住自己快要失控的念头,眼睫垂落,掩住欲念深重且偏执的眼眸。   “我确实爱你,所以可以纵容你一次,两次,但今天白天那通电话,没有你的允许也无法成功吧。   “你敢说今天那通电话,你没有一点试探我态度的想法吗?”   是的,简清安在说周晟铭。   也在说裴则遇。   本来他也不想翻旧账的,毕竟这段所谓“婚姻”中谁都有问题。   但没办法,那通电话在此刻打来,又是裴则遇没经过他允许执意接的。   不过简清安也不清楚,现在到底算是在玩什么play了。   “对不起……”   裴则遇始终表现得冷静淡漠,但此刻磁性又矜傲的嗓音终于微微发着颤,让简清安都险些以为自己话说太重了。   “我知道错了,老婆。”   裴则遇喘息声越来越重;他想让简清安先下来,不然他在失控边缘游走的理智不知何时就会彻底丧失掉。   但他,又无法拒绝,自己爱人的触感和体温。   “我不想听道歉了,”简清安松开了扯着衣领的手,学着记忆中裴则遇冷笑的模样,扯了扯嘴角,   “你上次已经道过一次歉了,也和我保证过了。”   裴则遇之前答应他给他足够的尊重和私人空间。   周晟铭……自己已经说过他不配有地位了。   裴则遇的神色黯淡下来,似乎真的被训狠了,低着头,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但他感觉自己心脏在发颤,要不是怕简清安害怕,他能难抑兴奋地喘起来。   他的老婆,终于愿意在他面前发泄自己的情绪了。   厌恶也好,责罚也好,谩骂也好。   他能承受对方所有的情绪与发泄。   唯独不愿意对方在自己面前隐忍沉默。   可是,对方又要再一次讨厌他了吗。   如果简清安又一次要远离他,他该怎么办。   ……无法接受。   “你有多没安全感……”简清安松开衣领的手轻轻覆上对方的侧脸,指尖还是下意识因主人的底气不足而瑟缩,与此同时指腹却感受到对方薄烫的肌肤与坚.挺结实的脸骨。   他似乎是第一次这样触碰裴则遇的脸。   简清安神思有些恍惚,居然下意识在想自己到底在做什么,难得生出了些退缩的想法。   结果被裴则遇按住了他的手掌,轻抬着眼眸,漆黑的眼瞳露出的些许情绪,是简清安很难看明白的。   但简清安似乎知道,他在渴望自己说些什么。   鬼使神差地,简清安继续说了下去:   “你到底想听些什么……?   “要我说些你爱听的吗……   “譬如,我需要你——   “你对我而言是特殊的,是不一样的。   “我要你被我彻底拥有,你的所有感官,你的视线,你的嗅觉,你的听觉、触觉、味觉……都只属于我一个人。   “由身到心都只能属于我。   “我迫切地需要你,需要你的全部。   “这样?你才会没有那么可怜地,惶恐焦躁吗。”   简清安看着裴则遇,却自己都快要分不清,这番话是对谁说的了。   他只是想完成周晟铭的抚慰任务,可却发现,不安焦躁的同时还有裴则遇。   他真不想惹那么多麻烦又危险的关系。   空气没再继续安静。   裴则遇接连不断的喘息声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   面对简清安这样强势中又携着难言意味的话语,裴则遇没有反驳,也没有做出其他反应,只是默默垂着头,握紧了他抚到自己面庞的手,低声应道:   “嗯,你说得对,老婆。   “我当然是你的,我也很渴望被你需要,从身到心。”   他的爱人表现得与往常似乎有些不一样。   那是当然的。   他的爱人独立,清冷,外貌和灵魂一样清透漂亮,时刻等着被人撷取,又疏冷地不愿意给予多余的注意和情感。   他曾以为自己能和对方有婚姻关系,他就该满足了,能将那捧冷月掬在自己身边,就算时常也像是其他人一样,只能远远望着他的身影——   但他以为,他只要知道自己是不一样的,就足够了。   可是他忘记了人性的贪婪。   也忘记了自己的贪婪。   即便他已经竭力扮演一个合格的丈夫,但卑劣残暴野兽披着的人皮总会有裂开的地方。   庆幸的是他的妻子发现了人皮裂开的地方,看见了那些残忍的丑陋和污秽,却误以为那是他受的伤,不仅没有离开,还给予了安抚。   是的,他以为自己缺乏安全感,焦躁不安,所以故意在追求者电话打来时,名正言顺地对他宣誓主权。   以此来抚慰他。   他第一次见到如此浓艳,如此漂亮,如此强势的爱人。   “变态……”简清安还是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虽然前面的话都是他为了任务临时编造的,但简清安也没想到裴则遇会是这样的反应。   “嗯,”裴则遇握着简清安的手,垂眸轻吻了一遍,   “变态也是你的变态。”   电话自始至终没有传来别的声音。   目之所及只有裴则遇彻底餍足而隐约偏执的神情。   简清安觉得自己惹上了某些很严重的麻烦。   而与此同时,他面前突然出现了清晰无比的两行字——   【任务一:探清礼物对象,对裴则遇宣示主权完成!】   【任务一:抚慰周晟铭(限定条件:在电话结束前)完成!】   那两行字在确认他看清后很快消散,最后又出现了一行新的字:   【您很有天赋,我的用户。】 [29]第 29 章:给你最近的通讯联系人告白   周晟铭的瞳孔彻底失焦。   他跪在房间华贵的意大利进口手工编织的花纹高雅精致的绵厚软毯上,失神地看着自己指骨,西装裤,另一旁手机屏幕溅上的粘稠液体。   白皙指骨都被磨得通红,手掌、小臂、小腹甚至腰侧青筋都充血凸起,有力量感到有些狰狞,败类又性感得一塌糊涂。   周晟铭从身体到神经的兴奋满得几乎要溢出,发泄完也还没彻底冷静下来,身躯不断在发颤,喘息不止,最后狼狈地咳嗽起来,眼角都逼出眼泪。   多余的情绪满溢,找不到发泄的余地。   幸好他的主人没有下别的命令,否则他肯定会做得一塌糊涂,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就像某个因为过度兴奋而彻底坏掉的玩具。   那张被媒体评为“上帝的宠儿”“完美融合东西方容貌优越特征”“高级到所有摄像机都只会减损美丽”“永远优雅自持到难以想象失态状态”的面庞,此刻布满了低俗、下流、明显被情.欲摆布得彻底失去控制的潮红。   周晟铭不知道要怎么说。   他想,世界上不会存在比这更刺激更疯狂更让他失控的事情了。   他的主人,他的恋人,他爱慕与控制权完全上交,却又始终无法暴露关系的对象。   会在他的老公面前,通过电话,将他训斥责骂了一顿。   他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下流到这种地步。   在扭曲的爱慕和乞求怜惜的卑微地位和道德上应该受到极度不知廉耻的背德谴责——   以及对方在自己老公面前对自己似辱骂似调情的行为。   多重刺激下,他的理智已经有点丧失了。   他没有奢望过自己能戒掉简清安。   但他也没想到,对方能给他带来完全颠覆他想象和过往所有情感的刺激体验。   等周晟铭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用指骨捂着脸泪水不知不觉地失禁了。   与此同时,刚刚已经偃旗息鼓的某处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会疯。   虽然周晟铭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没有残存着多少理智了。   他努力平复着呼吸,拿起一旁早被他关闭麦克风的手机通话,将听筒贴到耳边,仿佛还想再窃取一些对方的声音。   最终还是没听到什么,但又没控制住胡乱发泄了一通。   直到他看见对方发了一句——   【别发消息过来,你该乖一点】   他知道,手机应该是又回到了他主人身上。   于是他颤着指尖打字缓缓回复——   【多谢款待,简清安先生^^】   【我会乖乖的^^】   【为了感谢您,下次见面,我也会送上大餐的^^】   简清安给他回了个句号。   【不过简清安先生,你给我的备注,就只有“融辉项目-帝盛集团-周总”吗^^】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了好一会儿,最后才回了句:   【你好像没有认真听我刚刚说的话】   周晟铭不发了。   屡教不改的小狗,会被主人厌弃的。   他很快回了一句【我懂事的,简清安先生^^】,但指腹又反复摩挲着简清安最后一句发来的话……   最后咬了咬指节,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   --   “发完了?”裴则遇的下颌搁在简清安的肩窝,碾转着轻轻磨蹭了几下,双臂牢牢地搂在对方的腰间,将青年紧密又依恋地锢在怀里。   “嗯……”简清安有些心虚地将手机熄屏,双腿底下以及前胸接触的都是男人炙烫的温度和坚韧的触感。   他不明白大夏天的,他今天连轴转都几乎没时间休息,裴则遇是怎么做到换了身衣服还能和周晟铭约了次项目会议,又带着一堆食材来他家,身上却只有股独特清冽的冷香。   通话结束,他拿到手机后,第一件事就是给周晟铭发消息,让他接下来安分点。   本来这个行为不该心虚的,但对面的回复一句比一句羞耻不堪。   也幸好裴则遇没有检查聊天记录的想法,他说回复周晟铭,简单解释一下,对方就任他去了。   “在闻什么?”裴则遇歪了歪头。   简清安没想到自己偷偷摸摸的行为被发现了,有些尴尬,不过或许是知道任务结束了,心情也松懈下来,于是低声回复道:   “你身上有股很好闻的味道。”   裴则遇把他抱得更紧了,又怕手臂把他箍疼,蹙眉对方腰太细的同时,松了松双臂,轻蹭:   “菲珀尔的189号,你喜欢我明天让人送一支过来。”   知道今晚要约会,所以去与周晟铭谈项目——换正装前,他顺便洗了个澡,来简清安这里时还很心机地喷了点香水。   精心定制裁剪恰当贴身的正装也很刻意地没有换掉。   他平时不用香水,但想起自己的爱人偶尔会用,于是就回忆着对方平时用的香水类型,向助理描述了一遍,要求找到相似气味的香水。   简清安若有所思,怪不得他那么熟悉。   他曾经买过,挺喜欢这个味道,不过正装价格太高,他买的分装,很快就用完了。   之后也一直心痛钱包地没有购入正装。   用完的时间线在裴则遇来之前……但毕竟是神通广大的APP。   但简清安记得价格好像在大几千,他没有收下的理由,于是正准备拒绝——   就听到裴则遇说:   “对了,之前……在酒会休息室,我好像闻到你身上一股很特别的味道,我想想,白玉兰味的,是香水吗?还是洗护用品?”   简清安喉头一哽。   但看裴则遇的眼神和语气,好像敷衍不过去了。   最后他还是无奈掏出手机,开始翻起了链接。   也不知道这几十块的沐浴露为什么有那么大的魅力。   找链接的时候,简清安感觉身下坐得有点硌,怀疑是裴则遇大腿肌肉练太结实了,于是起身动了动,准备挪一个位置。   结果就听到裴则遇极其隐忍的闷哼一声。   下一秒,简清安意识到什么,身体也僵住了。   裴则遇低磁性感的嗓音缓缓流淌,却已经哑得不像样,眸光也异常幽深说:   “老婆……上次视频通话,你好像就是在这里……”   简清安这才意识到他们现在坐的沙发先前经历了什么,差点臊得跳起,又结结巴巴说:   “你,你控制点。”   说着又急忙想起身。   然后被裴则遇逮兔子般锢住腰一把捞了回来。   裴则遇闷在简清安的胸前,高度烈酒般醇厚的嗓音低低道:   “老婆,你知道的,我有性.瘾……”   简清安:……   这个破设定他居然还执着地记得吗?   “你说过你被弄坏也是罪有应得的,”简清安不吃这套,就算在剧本中他也要努力捍卫自己的贞节,   而且现在任务已经结束了,裴则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清醒过来,深夜在下属家吃饭还能解释,要是裴则遇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进去了——   “你自己解决。”   简清安想到什么,匆匆忙忙地丢下一句。   裴则遇可怜地说一句:   “那我可以用你的房间吗?   “我不会弄脏的,就只是想闻闻你的味道。”   “你不会偷偷在那安摄像头吧?”简清安狐疑地看着他,余光无意瞥到越来越无法掩饰的某处,视线被烫到般移开。   而且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简清安先前已经见过“实物”,脑海中越来越出现失控的不可描述的景象。   裴则遇脸上的神情僵了一瞬,但还是无奈笑道:   “我的爱人有这样的敏锐,我很高兴,但一定要用来对付自己老公吗?”   简清安不置可否,但最后还是同意了。   毕竟不同意的话,他很害怕接下来真的发生什么。   不过当裴则遇走过去时,简清安才想起什么,忽然抬眸仓促提醒道:   “左边那间。”   裴则遇驻了步,看着前方一左一右的两扇房门,点了头之后,状似无意地问了句:   “右边是……?”   “杂物间,”简清安回答得很快,看着裴则遇的背影,又不住闪躲着视线,   “平时都锁着。”   “杂物间,吗……?”   裴则遇看着那扇房门,视线停了半秒。   --   KTV彩色的不断闪烁的灯光晃得人眼睛疼,酒气混杂着嬉笑喧哗的人声灌入耳膜,包厢桌面摆着歪七倒八的纸牌,骰子——吃到一半的果盘、各色小吃、酒水都没有章法地堆着。   陆宇炀正出神着,觉得耳旁嘈杂的声音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直到有人不断重复他的名字——   “宇炀?陆宇炀?陆哥?陆宇炀——”   陆宇炀一下子回过神来,看向坐在左前方的余开阳,呼吸乱了几瞬,像是猛地从思绪中抽离出来。   而余开阳无奈道:   “宇炀,周五也是这样,怎么你最近老走神?刚开学呢,也没多少事情,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   “啊……”陆宇炀头疼地揉揉太阳穴,   “可能是昨晚赶作业熬夜晚了吧,没什么事。”   “咳咳,好啦,反正现在酒瓶转到你了,难得转到我们陆校草一次,大家都等着呢,”余开阳确认陆宇炀好像是真没什么事后,笑了笑,   “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吧。”陆宇炀喝了口冰镇汽水,稍微冷静了一下。   “行,那就我来抽牌吧,”余开阳俯身,从桌面中央那堆真心话的牌中拿了一张,   “我看看……”   KTV模糊闪烁的彩色光有点难看清上面的字迹,而周围原本参与游戏,或是在嬉笑玩闹的人,都不知不觉间将视线移了过来。   因为陆宇炀虽然今晚聚会有些心不在焉,但对方的名气那么大,面庞和气质又能打,况且今天的穿搭也亮眼得有些过分,就算不做什么,都是人群中的焦点。   其实刚开学不久,这次聚会的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见陆宇炀,之前还有些纳闷对方怎么做到开学短短几天,名声就能在学校间传开,不仅新生,连其他年级的学生也多多少少听到过。   因为毕竟能进A大的就已经是人中龙凤了,常规的情况也很难引起这样的轰动。   直到看到陆宇炀时,他们就明白了。   对方优越得几乎是过分出色。   只要他在的地方,似乎不会给别人提供看第二个人的选项。   所以即便他的兴致看起来一般,但还是有很多人主动上前找他聊天。   光是穿搭就已经被问了一轮了。   这样的人物,在场的所有人都有天然的好奇心,窥探欲,想知道对方的喜恶,习惯,甚至是更隐私的其他方面……   现在酒瓶第一次转到对方,又是真心话,在场的所有人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   毕竟他们知道,很多人是大学第一次出来聚会,满怀着新鲜期待,又是成人局,虽然不至于玩得太过,但有些问题还是有点尺度的。   而余开阳也没有令大家失望。   他看清卡牌上的问题后,脸色微妙地变了几变,最后露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   直接把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陆宇炀也下意识轻蹙了一下眉,又拿起玻璃杯抿了口饮料,稍微平复着思绪。   “咳,上面的问题是……陆宇炀,你最近一次做春梦时有对象吗?如果有,请大声说出ta的名字——”   陆宇炀的手一抖,差点把汽水洒了。   而在场也有一些细微的起哄的声音。   陆宇炀的眉头越皱越紧。   如果是几天前,他可以坦然地说出没有对象。   但是……   他真怀疑那个卡牌看穿了他最近混乱不堪的思绪。   但在那么多人的面前,陆宇炀还是勉强保持镇定,只是嘴角扯了扯,说:   “我喝三杯。”   说完,陆宇炀拿起了另一边装酒的玻璃杯,毫不犹豫地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喉结滚动,直接喝了下去,然后又倒了一杯……   完成不了的真心话或是大冒险就要自罚三杯。   在场的人虽然没有听到陆宇炀的回答,但也似乎明白了什么。   那敢情应该是有春梦对象了。   但是没办法说。   一些人露出了心领神会的表情。   而余开阳看陆宇炀喝得那么干脆利落,倒是有些担心。   毕竟别人可能不清楚,但他是知道,陆宇炀的酒量不算好。   喝醉酒后也不能说发酒疯,但总之有时候也有点难搞。   不过陆宇炀居然会有春梦对象?   啧啧啧,倒是没想到,他还会对哪位大美女魂牵梦绕吗?   “好好好,”余开阳看陆宇炀喝完了,也忙继续活络气氛,   “喝完了,那继续转啊。”   然后酒瓶口又一次指向了陆宇炀。   陆宇炀很无奈,但他倒也不至于玩不起,耸耸肩说:   “这次就大冒险吧。”   余开阳这回是不敢抽牌了,怕抽到什么陆哥到时候记恨上他。   所以这次是他朋友抽的牌,但抽完似乎有些胆怯,又递给他念。   余开阳无奈,只能清了清嗓子念:   “咳咳,还得是我来啊,我看看,   “给你最近一位通讯联系人打去电话,并且对ta声情并茂地告白。”   这算是一个很经典的大冒险。   但之所以能成为经典,就是因为它在什么时候都刺激有看头。   余开阳的话一落,果不其然,四周马上就有起哄声,甚至比上次的情绪更激动。   陆宇炀觉得自己真不该来这场聚会的。   因为他怀疑他是不是被卡牌针对了。   他刚刚稍微回想了一下,最近一次通讯的联系人是谁——   才想到今天他好像先去了海滩那边,简清安后来找不到自己,给自己打去了微信电话。   真心话大冒险都是简清安。   陆宇炀都想不明白。   但他怎么可以去和简清安开这种玩笑。   毕竟……毕竟……   他是直男,那是他的室友。   他最近才勉强让自己的思绪没那么混乱。   “我喝三杯。”陆宇炀还是放弃了。   而就在这时,另一名青年开口了:   “哎,陆宇炀,你这就没意思了嘛。”   说话的男生面容清秀,可以称得上干净俊朗,但在陆宇炀身边就显得黯然失色;身上的花色衬衫像是某个奢牌的夏季新款,张扬倜傥,手腕浮华地戴着皮质腕带的镶钻的表盘,染成浅棕色的发丝抹着适量发蜡,打理得一丝不苟。   双腿随意岔开,手臂很轻浮地搂着一旁穿吊带裙的女生,看向陆宇炀时笑容称得上邪适。   宗泽奕,陆宇炀所在的A大宿舍的舍友之一,他和对方和余开阳都在同一间宿舍。   不同于陆宇炀看似极其张扬耀眼恣意,实则接触起来发现是个性格好情商好,全能还理性大方的人。   也不同于余开阳,虽然家庭背景和特长相貌在A大只能算作“泯然众人”,但性格还算乐观豁达,人缘也不错,心态自如。   对方是一个有点小钱的公子哥,俗称富二代,先前在国外读过两年高中,长得也还不错,按理说这些软件硬件结合起来,不说风云人物,少说也能分得个小受欢迎。   但对方好死不死和陆宇炀分到一个宿舍。   还好死不死他自认为和陆宇炀“撞型”了。   于是宿舍里有某种隐约“针锋相对”的感觉。   但实际上陆宇炀很少理过这些事,身边也并没有人会拿他们比较。   余开阳作为宿舍的一员,也经常调节气氛,毕竟还要相处很久,刚开学就闹僵不好。   虽然他也不明白宗泽奕怎么会和陆宇炀对上,毕竟在他眼中他们完全是两类人。   先不说其他,光是开学不到一个月宗泽奕谈的男男女女就已经多到起飞,这点就已经碰瓷不了他们的纯情大处男钢铁直男版陆宇炀了。   而现在宗泽奕笑着,嘴角的弧度扬得很大,现在是不准备“放过”陆宇炀了。   毕竟他精心打扮了一番,努力凹出了“松弛中的奢华贵公子”的感觉,美滋滋来参加聚会,结果陆宇炀一来,就以绝对的张扬压过了他。   陆宇炀那身他穿肯定会显得浮夸,但对方就像是穿常服般随意自如。   他好难得找到一个点打击对方,状似无意地提起陆宇炀的耳饰是“Diamond Stars”要淘汰的春季旧款。   说话间整理了一下他的衬衫领口,还很刻意地显了一下手腕上的手表。   结果他不说还好,一说更多人注意到了陆宇炀的耳饰——都觉得这个风格独特的耳饰与这套穿搭形成了很特殊的化学反应,一直换着角度夸对方。   最后陆宇炀都有些不好意思,说这是朋友送的,不过原来的被他收好了,他只是买了同款式的戴上了。   结果他们又夸陆宇炀人缘好,说朋友对他很用心……   “是嘛,一开始玩这个游戏时大家都约定好了,一定要放得开,”宗泽奕故作风流地手臂绕着女生的脖颈,喝了口酒,   “如果没对象的话,玩这种其实也不是很过分。   “光喝酒算什么啊,宇炀。”   气氛一时间有些躁动。   毕竟虽然他们是想看陆大校草做这样的事情,但也不好明面强迫对方,现在宗泽奕说这番话,他们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表态。   而陆宇炀听到对方说的那句“没有对象”,浅棕色的清透眼眸也微微幽深。   是的,简清安又不是他的对象。   如果他真的没有其他心思,做个大冒险而已,事后解释是游戏就行了。   毕竟他们都是男的。   诚恳点道歉就行了。   他向来也不希望朋友间因为他氛围冷场。   陆宇炀叹了口气,拿出手机,开始翻起微信。   “记得开免提,”宗泽奕扯着嘴角笑道,   “要‘声情并茂’。”   --   简清安在阳台看着驶着暗色迈巴赫远去的裴则遇。   晚风习习地扑在他的脸上,简清安庆幸催眠的延迟可以支撑到对方离开。   或许催眠APP的延迟就是给他有充足时间收拾烂摊子用的。   今天忙了那么多事情,按理说他应该感到疲倦的。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APP给他提升的精力耐力之类的……他居然没感到特别的劳累压抑。   果然真的是职场生存模拟器吧。   简清安无奈苦笑之际,却发现自己随手放到口袋的手机响了。   在他没绑定催眠APP前……周六可不会有那么多人找他。   简清安拿出手机一看,发现是意料之中的陆宇炀。   又是任务吗?   他随意将身躯倚在冰冷的墙边,吹着晚风,远方没有郊野小镇的浪漫星空,只能眺望见A市繁华的影影幢幢的车水马龙。   “喂……”   对面响起来了陆宇炀迟疑而清朗的声音,他的一呼一吸间似乎有些犹豫,但又独有着少年气的青涩与莽撞,   “简清安,我,我想说……我喜欢你。”   简清安拿着手机有些迟疑,下意识倾过一侧脸,回到:   “我知道,不过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小三版陆宇炀当然是喜欢自己的,不仅喜欢,还吃醋到了让他头疼的地步。   所以这次……是怕自己遗忘掉他了,所以来定期诉说心意吗?   APP还没出现任务,是互动不够还是又延迟了。   “对了,”简清安确定了裴则遇应该彻底离开了,说了句,   “他走了,你今晚能回来这里了。”   简清安在说完后,其实在对面沉默的几秒,和背景微妙的其他声音传来时,就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隔着手机屏幕,很多秘密都能被隐藏。   譬如当初裴则遇不知道陆宇炀就在自己身旁。   譬如裴则遇不知道他先前的话是说给屏幕另一边的“小四”。   譬如……   他看不到陆宇炀刚刚告白时的神情。   也不知道对方那里的情况。   听筒能将语调模糊。   连轴转能让大脑变得迟钝。   直到听见听筒那边出现了明显的,无法忽视的,难以置信的抽气声和讨论声。   以及某位男生下意识的一句“陆宇炀你居然有对象了,还同居了——甚至还是男的”……   简清安意识到,   好像,出问题了。 [30]第 30 章:平A交大招   人在放松警惕时,往往容易暴露致命的弱点。   此刻简清安拿着手机,整个身体彻底僵滞,意识到了这点。   他听见陆宇炀向他告白,就下意识以为对方已经切换成了剧本人设。   毕竟陆宇炀现实中的直男人设太过深入人心,简清安完全没有想到,他会在清醒的状态突然对他“告白”。   谁都不会预料到的……   而且他今天已经经历了一整天剧本状态。   没切换……下意识……   但再多的借口,也无法弥补现在造成的过错。   在听到那边嘈杂的背景音后,简清安就隐隐猜到,那边不会是在玩什么游戏吧。   譬如大冒险之类的。   那他刚刚说了什么。   “我知道”“他走了”“今晚能回来”……   对面一个平A,他把大招全交代完了。   “我……”   陆宇炀显然也是很震惊,脑中思绪一团混乱,已经无法注意到周围神色各异且激动异常的众人,满脑子都在想简清安的话。   对方的话是什么意思。   自己幻听了?   他在做梦?   但下一秒,对面听筒也传来了,似乎是慌乱但真情实感的声音:   “啊……抱歉,陆宇炀,你那边有朋友在啊。   “我猜到你是和我开玩笑,所以想顺着开回……我不会不小心闹了什么麻烦吧。”   空气诡异地僵滞了半秒,关键时候,还是余开阳突然蹦出来说——   “啊啊,是宇炀的室友,清安对吧?”   余开阳绞尽脑汁地回忆,他记得今天白天陆宇炀喊过一次对方的名字。   还好,他当时觉得名字挺好听的,就顺便记了下来。   他故意叫得很亲近,还挤眉弄眼,显得很熟悉似的。   “你认识?”宗泽奕看着眼前的情况,蹙起眉头,心里隐约觉得不对劲。   “啊?开阳,你也在那啊,”听筒那边传来简清安清冽冷静的话语,   “啊……我想起来,你们说今晚去Tonight那边。”   “是啊是啊,”余开阳忙道,   “我们玩游戏呢,宇炀在大冒险。”   “猜到了,”青年似乎有些抱歉地笑,   “应该没打扰你们吧,不好意思啊,我就随口一说。”   “哎,这算什么,明明是宇炀打扰你了吧。如果你还有事的话,我们就先不麻烦了,下次再叫你一起出来玩啊。”   “嗯嗯,好,下次见。”对面平静又有条不紊地说完这句话后,就挂了电话。   全程陆宇炀没有说过一句话。   而余开阳心里倒是大松一口气,表面还在笑嘻嘻地给身边好奇的朋友“介绍”陆宇炀的“室友”,实际上心里已经泪流满面了。   他没有一分礼物是白收陆宇炀的!   他和对方就见过一次面,还是今天白天见的,熟个鬼啊!   但他兄弟好像要出柜了。   而且估计还是在不愿意承认自己性取向改变的拧巴暧昧状态。   余开阳也没底自己分析得对不对,毕竟他也没谈过恋爱。   但刚刚的情况要是放任下去,他感觉会造成什么不可逆的危险后果。   于是他就慌慌忙忙出来补救了。   ——难不成这几天陆宇炀的走神状态都是因为对方?!   余开阳觉得自己好像推理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而陆宇炀还在走神。   事情看来,应该是他的室友想临时和他开个玩笑,结果突然意识到自己这边很多人,于是就和他的朋友一唱一和把事情揭过去了。   这他们确实表现得很好,很有默契。   原本四周还很惊讶的人,在余开阳几句玩笑下已经又恢复了原先的气氛,看起来没有多想什么。   但陆宇炀不知道为什么。   他心里莫名的,莫名的,就是有点不爽。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不爽什么。   不爽室友突然给自己开这样的玩笑?不爽余开阳故意和对方装作很熟的样子?还是不爽一些……   更深的东西。   陆宇炀的指尖无意识触上了右耳的耳环。   Diamond Stars春季白玉兰的单边耳坠。   他的室友今天早上送他的礼物。   刚刚还被他的朋友夸赞过。   这个不是原件,他已经把礼物放好了,傍晚出门赴约时在另一家Diamond Stars买的同款。   “宇炀有室友?怎么没听他提起过?”宗泽奕若有所思地说。   陆宇炀蹙眉。   说实话他也不想将关系搞得太僵,所以也没特别表态过什么,毕竟宗泽奕大多情况下只是做点小动作,故意说什么倒显得自己小题大做。   “不过声音听起来挺好听的,不知道长得怎么样。”宗泽奕垂下了眼眸,漂染的浅棕色发丝掉落几缕,似乎显出他那么几分风流多情的意思。   余开阳在努力活络气氛,听到这句话时想起什么,刚想夸简清安很好看,突然又想起对面是个男女通吃的家伙。   他下意识悚然抬头,果不其然,陆宇炀始终散漫又随心的神色,似乎变得难言地幽暗了起来。   遭了……现在又是什么情况啊。   陆宇炀不会生气吧。   余开阳汗流浃背。   陆宇炀只是笑了笑,拿起骰盅,漫不经心地晃了晃说:   “你刚刚说想玩什么?   “骰子是吧,宗泽奕。   “那我们来玩,谁输了谁把这整瓶酒喝完,如何……?”   --   简清安度过了一个相对和平的周日。   虽然昨晚最后他看见陆宇炀“夜不归宿”有些担心,发了几句关心信息后,对方打了微信电话过来。   简清安做好准备才接的,结果听到的是余开阳的声音。   他说陆宇炀喝醉了,他们会照顾好他,让他不用担心。   还莫名其妙地说了句,有人比陆宇炀喝得更多。   他蹙了蹙眉,其实不赞同他们这种小小年纪攀比酒量的事情。   但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只是拜托余开阳好好照顾他,然后说了一句他辛苦了。   余开阳苦唧唧说,他是挺辛苦的。   不过总之,还是顺利又度过了一天。   只是简清安看见他催眠APP的等级升到【lv.4】了。   他不禁感叹,要是他的职场晋升之路有APP升级的那么快就好了。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APP把耐力精力敏感度……甚至性.欲提升的缘故。   一向很少做梦的他昨晚做了一个堪称旖旎的梦……似乎通俗意义而言,那些过分亲密暧昧甚至盛放着爱欲的举动应该称之为“春梦”。   但简清安不愿意承认。   因为在梦里和他朦胧交颈,抵足而眠的身影虽看不清面容,但他可以确定不止一人。   更何况后续遍布全身深入各处的触感,让他再清晰不过地认识到,那或许不是一人可以做到的。   虽说长那么大也不可能没做过春梦,但这样堪称淫.乱的情况他还真没经历过。   而且如果不是简清安刻意避开联想,那朦胧的感觉或许还真能对应上几个人。   简清安被扰得神思烦乱,收到送上门的菲珀尔189号香水后,那股烦乱几乎要化作了实质。   然后就被简清安一股脑地塞衣柜底下了。   --   裴则遇度过了一个很不错的周末。   等他无意识抚上自己的唇角,发现弧度在微微上扬时,意识到了这件事。   平时工作和生活不分……或者说除工作外干脆没有私人生活的他,已经很久没有那么愉悦地好好放假过了。   他回忆起了那个周六。   他应母亲的要求去给封家小少爷采购成人宴礼物,结果意外遇见了他的下属简清安……和对方的男朋友。   虽然他的下属没有明示,但看他身边那位青年的眼神和态度,应该确定就是对方的那位异常轻浮的男朋友了。   他想起自己的母亲异常关注他的情感状态与社会化程度,心想这或许是个好机会,可以拉进与下属之间的感情,或许还能进一步成为朋友。   ——裴则遇并不担心自己会存在公私不分的情况。   在公司一直没有关系过密的朋友只是因为没有必要。   既然他的母亲现在关心他,裴则遇认为自己理应进行一些正常的社交。   至于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是不是打扰别人情侣约会了……   反正简清安看起来并不在意,甚至还很开心,不是吗?   他们一起去逛街、聊天、吃饭、看电影……相处得很轻松愉快。   也在这个过程,他窥见了简清安与公司形象不同的另一面——   对方会因为在大街上撞见上司而不知所措,   会因为聊天过程中他的沉默而怯怯询问,唇角不是很熟练地勾起一抹生涩而稚拙的弧度,然后对着他笑,   会因为夹了他过敏的菜肴就惊慌失措,   也会在昏暗的电影院中,情绪失控地在他的掌心流泪……   青年似乎褪去了在公司那层淡漠的,疏离的,看似温和实则过分清冷的伪装。   其实变也没怎么变。   只是更青涩,更鲜活,看起来更让人忍不住怜惜、探寻……   与在公司的冷淡形象没有孰优孰劣之分。   只是会让他很庆幸,自己能见到他的这样一面。   裴则遇回过神来时,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间喝了大半黑咖啡。   今天助理泡的咖啡似乎方糖放多了,甜得他有些发腻,不是特别习惯。   不过裴则遇又下意识抿了一口。   只是似乎偶尔喝一次,也不算太糟。   而就当他把咖啡杯放下时,视线觑到办公桌另一旁放着的一瓶,有些眼生的四方剔透香水瓶——上面的包装介绍是全英文,只有“189”这个数字清晰而瞩目。   裴则遇想起来,那是菲珀尔的189号,潭映雪松。   因为周六的出行是为了给别人挑选礼物,但那一天过下来,裴则遇认为自己和简清安也算是朋友了。   他不清楚要送什么作为确定关系的礼物,便回想起对方偶尔会有使用香水的情况。   于是大概回忆了一下香型的类型,让助理找了几款符合描述的。   最后选定了菲珀尔的189号,潭映雪松。   而他最后也鬼使神差地让助理帮他留了一瓶。   裴则遇冷白而突出的骨节搭在剔透的玻璃香水瓶上,指腹缓慢地摩挲时,顶上的冷色调灯光徐徐铺落,一时间很难让人分清哪样才是奢侈品。   他拿起有些陌生的香水瓶,修剪得规整剔透的指甲嵌入瓶盖,掀起一道缝隙,冷冽的气味轻溢,混合着指腹冰凉的触感,让他的脑海中逐渐勾勒出青年模糊而引人探寻的身姿。   只是那天的身影旁边总有个难以忽视的人影。   对方的男朋友,陆宇炀。   裴则遇的眉眼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微微绷紧得冷了下来,黑曜石色的瞳孔虽然没有神情变化的迹象,仅眼睫微微颤动,但刻意的隐忍倒无意显露了他对这件事不算平静的态度。   他先前便预想到,对方是很轻浮不成熟的人。   毕竟简清安那样对工作认真负责的人,怎么会在来办公室的短短时间内,还抽空和人亲密接触暧昧厮磨在耳后留下吻痕。   肯定是对方那位幼稚轻浮又纠缠不休的男朋友闹着要见他。   裴则遇都能想象到,被工作折腾得稍许疲惫的漂亮青年,会议结束后顶着莫大的压力,准备去上司的私人办公室——结果幼稚恼人的男友根本不体谅他工作的繁忙和劳累,吵着闹着要他来见自己。   青年肯定觉得很透不过气。   而且简清安看起来是很有原则的人,最后却还是妥协了,肯定是对方不知廉耻地用了什么手段。   周六一见也果然符合他的猜想。   看起来就很躁动放肆,看起来年纪很轻。染着鲜艳瞩目的红毛,一整身快节奏的时尚潮牌,这个年纪应该还只是手掌朝上往家里人要钱吧,这样散漫又张扬的性格,看起来不仅不会照顾对方,甚至还有可能无度地索求情绪价值。   简清安不应该和这样的人谈恋爱。   裴则遇并没有意识到他现在对别人的男朋友,甚至别人的“恋情”指手画脚。   他只是想,青年需要的男朋友,至少应该是成熟稳重的。   不仅要性格独立,也要懂得包容体谅他的爱人,需要喜爱青年的皮囊的同时,欣赏他的灵魂。   最好事业有成,这样还能照顾青年,而不是需要对方反过来照顾。   当然,外型条件也不能太差。   毕竟条件不好的站在对方身边都是一件难以被允许的事情。   而且裴则遇也不得不承认,陆宇炀至少有一副好脸,或许说明青年对于伴侣的外貌还是有一定要求的。   而且这部分可能占比不少,毕竟那位其他方面看起来不怎么样。   最后,简清安对于工作如此认真,对方如果在事业有成的情况下,不仅会尊重对方的事业,还能在这方面提供一定帮助就更好了……   “啪——哒——”   香水瓶的瓶盖被他指节错位的一个发力,迤迤然从瓶身弹开,坠到桌面,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最后在地面呜咽出一声落响。   彻底打断了,他脑海中即将勾勒出的,呼之欲出的身影。   裴则遇握着玻璃瓶的指节似乎在不经意间微颤,指尖攥得微白,似乎泄露了他并不平常的思绪。   他回过神来,清冷俊美的面庞上难得出现了几分茫然,却稍纵即逝,如同初夏被蜻蜓点过泛起涟漪的湖面。   他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突然对自己下属的恋情指手画脚……甚至……   到底在臆想些什么。   他的呼吸微不可察地紊乱了一瞬,然后就平复了下来,像是始终翻不起任何波澜,淡漠如镜的湖面。   只是下一秒,裴则遇似乎想到了什么,短暂垂眸,没顾得上将瓶盖拾起,就随手握起一旁的手机,指骨轻动间给秘书发了条短信——   【让简清安过来我办公室一趟。】 [31]第 31 章:薛定谔的办公室门   三分糖的冰美式喝起来比预想的要苦。   简清安面无表情地端着冰美式,觉得自己像是游戏定期刷新的NPC一样,每个周一早九都会准时握着冰美式刷新在工位旁。   哦,还有周二到周五。   他其实有些后悔,这家咖啡店推出的新品橙C果咖看起来味道不错。   但这毕竟是周一的早晨,他怕自己调整不过来状态,果咖的咖啡因不足以作为社畜工作一整天的燃料,所以最后还是选回了冰美式。   还点了他平时都很少喝的三分糖。   简清安面无表情内心苦大仇深地抿了口吸管。   但是他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因素。   有APP的加持,他无论遭受什么颠沛流离的创伤,只要好好睡一觉就都会精力充沛了。   甚至说,他现在都有点感觉精力过盛了。   但与之相反的是他身边同个项目组的同事倒是都有些死气沉沉。   不仅因为是周一的早晨,还更因为在他们的认知进度中,目前融辉的项目正因为帝盛某位太子爷的空降,陷入难以言喻的阻塞状态。   这关系到他们的绩效、项目分红还有年终奖,谁都不会希望项目推进受阻。   只是经过周五的那场酒会,和周六下午那通电话,简清安大概可以确定,项目用不了多久又会重新推动了。   虽然他没办法提前告知同事们,但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重新开会了。   简清安在工位放下冰美式,下意识睨了一眼他换回的从前那台手机。   知道摆脱不掉APP后,简清安干脆放弃挣扎。   关键是周六那天时,裴则遇险些直接送了台新手机,他不敢收那么贵重的物品,干脆以他已经有新的为由回绝了。   之后想着反正也摆脱不掉,还是用回先前的方便。   最后简清安又用牙齿轻轻磨了磨吸管,抿上一口后又投入进工作。   镜片后那双清透有距离感的琥珀色眼眸映着屏幕泛的白光,时不时眉眼有些细微的变化,也不清楚是被工作棘手到了,还是被咖啡苦涩到了。   直到一杯上层泛着微橙的咖啡抵到了他的桌面。   淡粉的美甲轻轻敲了敲桌面,慕清咳嗽了一下,然后笑说:   “裴总请的……怎么说,上午茶?我看你工作认真,就顺手帮你拿了。”   简清安回过神来,看见透明的硬质塑料杯上渗着一层薄水雾,使得那杯壁看起来像一块磨砂玻璃。   而磨砂玻璃外,夕日浮动着淋漓的波光,映动在沉默无言的暗色大地,颠倒间碰撞出了些清新又微妙的色彩。   看起来有些诱人。   ——裴总请的吗?   只是“磨砂玻璃”上的logo……怎么有些似曾相识。   简清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冰美式塑料杯上的logo。   嚯……还是一家店。   而且,这个好像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那杯新品吧。   “哎呀,我去晚了,而且看你已经有冰美式了,所以给你拿了杯果咖,”慕清耸耸鼻尖,   “这家店好像挺小众的,我在公司点过那么多次咖啡都没点到过这家,不知道味道如何。”   “其实还行。”简清安低声说了一句。   慕清似乎刚想问他何出此言,结果低眸看见了对方手边咖啡杯上一模一样的logo。   ……好吧,她就说为什么刚刚见别人刚领的冰美式有些眼熟,像是在哪见过。   “也不知道裴总怎么突然心血来潮,”慕清拆了一支吸管,插去了她的果咖,稍微试了一口,发现味道确实不错,只是比她习惯的口味要偏淡一些,   “按理说这些事情最好提前征集一下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鼓舞最近项目组低沉的士气。   简清安微微挑起眉,曲着指骨抬了抬镜架说:   “那你去跟裴总反馈一下?”   “我可不要,”慕清打了个寒颤,   “区区一杯咖啡,又不是烈酒,壮不了胆,不足以让我有直面裴总的勇气。”   “其实……他也没那么可怕。”简清安若有所思,或许觉得慕清算是在公司和他比较亲切的同事,没经多少思量和防备就说了出来。   慕清放下咖啡,拍了拍他的肩:   “你小子是不是准备升职加薪了,受人提拔,被前途蒙蔽了双眼,居然都能觉得裴总‘平易近人’了。”   简清安难得失笑:   “我是说真的啦,某些时候……或许,他没那么难接近吧。”   说到后面简清安自己也没什么底气。   毕竟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资格说这句话。   他的确看见了裴则遇很多不一样的一面,甚至他们的互动和关系,在那场场虚幻的剧本中,也容易亲密暧昧得让人产生某种幻觉。   但如果对方都不记得这些记忆,他们之间又会算什么。   只是上司和下属而已。   于是简清安很快转移了话题:   “而且升职加薪……这些也还太远——”   “看来你精神状态很好?清安。”一个略微尖锐又裹着微妙沙砾的男声在不远处响起。   简清安抬头一看,是李哲轩。   他心念一动,看向慕清,传了个了解的眼神。   应该是周五被自己顶了对方原本去酒会的名额,对方已经心生不满了。   李哲轩一直这样人品不好,不仅压榨新人,凡事也斤斤计较。   他已经在这个位置好几年了,估计就等着机会晋升,公司难得换了一个新上司,原本还有提拔他的意愿,现在这个苗头有被自己夺去的机会,他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不过再怎么说他也不敢做得太明显,简清安不卑不亢,想着见招拆招就好。   “周五常秘书把你因为酒会没能完成的工作分下来了,我想着同事之间应该友好互助吧,所以就答应了,”   李哲轩很斯文地笑了笑,只是这样的笑在他那张平庸中又添几分奸戾的脸上显得不是怎么好看,   “只是我在项目中工作太多太忙了,没来得及完成,今天见你精神头似乎很好,这原本是你的工作,重新交回你肯定能做得更方便。   “对了,我这里还有几份文件自己来不及处理,你顺便帮我做了吧。”   李哲轩在说这番话时脸不红心不跳,显然是很习惯这样压榨别人了。   话语里一个是他因为“同事互助”接了他的工作,为后面他也提出让对方“顺便”分担他的工作垫了一层。   话里话外又说自己“工作忙”,其实无非是在暗示他,自己是公司的前辈,也是项目组的高级技术人员,他这个项目的底层员工最好不要不给他这点面子。   简清安最讨厌这种有话不好好说,明明是欺压人的话又要裹得油腻无比的行为。   但确实一时间他也很难找到什么应对方式,薄唇紧紧抿起,似乎在努力想些什么。   直到两声闷响在他桌面响起。   是韧长的有薄茧痕迹的男人的手,随后常盛那副有些熟悉的声音:   “清安,裴总找你有事,现在过去办公室一趟,”   说罢,他似乎反射弧很长的,后知后觉地抬起头,0.5倍速似的朝周围看了圈,   “啊,我没打扰到你们吧。   “李哲轩你有什么事情找他吗?”   李哲轩原本还上扬的嘴角弧度微僵,好几秒才勉强怔怔地微笑,吐出一句话:   “哪有,常秘书客气了,哪有什么打扰。   “我也没什么事找清安,就是上周五分来的工作,他原先有几个地方写得比较模糊,我不太确定是什么意思,所以过来问一下。”   直到现在李哲轩还是在给对方上眼药。   没想到常盛笑了笑,似乎见惯了他这样的人,也失去了和他你来我往掰扯的兴趣。   “是吗,如果简清安原先的工作都不明白的话,我会很怀疑你的工作能力的,”   说完,他像是懒得继续搭理对方,也不论对面有什么辩解,就低声道,   “跟我来吧,简清安。”   --   “李哲轩这样多久了。”常盛将简清安领到通往裴则遇私人办公室的走廊时,在过道四下无人的情况,问了这句。   简清安若有所思,谨慎道:   “‘这样’是指……怎么样。”   他的社交能力目前评级是拟人,学会的技能只有少说少错,并没有领悟到如何揣测他人意思并解读言外之意的能力。   他也怕自己理解错意思。   常盛有些失笑:   “就刚刚,这种事情经常发生吗?”   简清安认真地想了一想:   “也没有很经常,偶尔吧。”   他不至于那么没用,他只是表现得很冷淡,但不是被人欺负了也吭不出一声,不会反击一次。   “是我们对他的调查少了,这件事我会反馈给裴总的。”   其实常盛刚刚在那看了有一会儿,就是想看明显不怀好意的李哲轩想要做些什么。   结果似乎没有出他的预料。   他们先前不是没有疑惑过为什么李哲轩能力看起来还行,却在这个职位呆了许多年。   现在或许知道原因了。   他其实原本还想看看简清安会如何应对,最后或许是实在想象不出对方愤怒生气或者锐利回怼的模样,最后还是选择直接出手制止了。   经过今天的事情,李哲轩应该也会消停一会儿。   不过他刻意给了让简清安“告状”的机会。   按理说,正常人受了憋屈,虽然不至于滔滔不绝,但至少也会明里暗里抱怨两句。   刚刚李哲轩在那种状态下都还在尝试污蔑简清安的工作能力。   结果对方一副平静接受的姿态,虽然不至于隐忍受辱,但也没有多说什么的意愿。   让常盛也有点摸不着头脑。   其实他有部分私心在的。   因为他不仅是跟在裴则遇身边很多年,而且他最早也是裴氏那边一手提拔栽培的。   所以他也承担了部分关注裴总除工作外的其他状态的责任。   在裴氏其他人问起,特别是裴总的父母问询时,需要给出他角度的一定客观判断。   毕竟裴总说他是锯嘴葫芦都是恭维他了,除工作外无论问什么事情都只能得到如出一辙的“正常”回复。   多问一句对方倒也不会不耐烦,只会用那双寒潭似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对方,让对面先忍受不住地打起退堂鼓。   “裴总……这次叫我去办公室,是有什么事情吗,常秘书。”   简清安只是表面习惯冷静,实际上听到要去裴则遇办公室时也有些不知所措。   他最近频繁地与裴则遇见面。   很多次,很多时间。   光是办公室就见了两次。   算上酒会,席间的休息室——加上周六的约会,和周六晚在家……   如果催眠APP没办法彻底抹除掉这些事情的痕迹,那在别人眼中又会造成怎样的记忆与影响。   简清安或许察觉到了常盛对他态度的微妙改变,还有那点不知背后是何深意的好奇。   但他确实只是个稀松平常的员工。   或许他也不用太紧张,等哪天事情回归平静,一切落于真实,或许他就不用承受这些不存在的期待了。   “这个,我也不知道……”常盛保持着他一如既往的礼貌性微笑,只是眼眸中有些微妙的探究。   他或许看出了简清安某些难言的抗拒,或是说,逃避。   这倒也很奇怪,一般人如果被上司这样对待,要不就是受宠若惊,要不就是战战兢兢。   这种情况他倒是少见。   虽然他不够了解简清安,但他是还算比较了解裴则遇的。   对方从来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比如把他带去酒会,无意识看向对方,以及略显反常的醉酒,和把对方独自叫去休息室的行径……   虽然他跟在裴总身边多年,同时也认真观察了始终冷淡疏离的简清安,百思不得其解他们两块冰山在一起是谁先撞的谁。   但好歹裴总也是有融化的迹象了,说不定病情还会好转。   他也总忍不住多关心一下。   简清安深吸了口气。   而他们也走到了裴则遇的办公室门前。   不知道吗……   其实他也不知道,门后到底会是清醒状态下始终薄凉的上位者姿态的裴则遇。   抑或是催眠APP赋予他的另一个“裴则遇”。   他只知道,或许无论是哪个,他现在面对裴则遇的状态似乎都无法恢复最初的思绪。   常盛识趣地推开了。   而简清安也抬手敲了敲私人办公室的门,开口道:   “裴总,是我,简清安。” [32]第 32 章:我的痕迹   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从办公室内缓缓传来,即便没有刻意施加什么语调,习惯性的上位者般的发号施令,也让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其他人感受到不小压力。   “进。”   他道。   简清安在门外,这短短的半秒钟时间,他也不能判断出对方此刻的状态,便只能定了定心神,推门进去。   裴则遇私人办公室的冷气开得比外面还低,当然也不排除是对方气场压迫的可能,总之简清安还是被陡然冻了个冷颤。细密的睫毛很轻的掀动,琥珀色的眼瞳泄出一圈紧张无措的涟漪。   “找我有什么事吗?裴总。”   简清安很快调整好状态,掩去眸底神色,迈进几步,不卑不亢道。   他其实一进门就看见了坐在办公位上的裴则遇。   仍旧是一身利落低调的暗色西装,剪裁合身,衬着他一贯冷漠神秘的气场;锻炼完美的身材被隐于薄厚适中的西装面料内,往上,系得一丝不苟的白色衬衫纽扣之上,搭着一条昂贵质感的暗纹西装领带。   与最初见到的对方似乎没有分别。   倒不如说裴则遇一直都是这样的形象。   只是简清安似乎幻视了一秒对方周六穿深灰色休闲装时,那副体贴周到的,将偏执裹于包容中的模样。   似乎与现在有不小差别。   但下一秒,他又意识到,面前的裴则遇很可能是清醒状态下的裴总。   如果先前的他在对面没有做出具体举动前还难以区分,但似乎随着微妙的熟悉增多,这开始变得没那么难辨认了。   裴则遇垂下的细长眼睫轻抬,似乎不动声色地睨了对方一眼。   又在简清安即将察觉到自己视线之前,气定神闲地收回自己的目光,缓缓启唇。   简清安一直紧张着,直到裴则遇开口,问起他在融辉项目工作中的想法,也问起之前在恒讯时在其他项目组的工作经历……   他意识到了什么,头脑也冷静下来,不卑不亢地应对着对方的问话。   末了,虽然裴则遇的神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简清安大概推测着,对方应该是大体满意的状态。   是的,上司不可能闲着无事忽然想了解一名下属的工作经历。   除非是想提拔对方。   但简清安并没有预想之中的喜悦。   即便他认为自己的能力不错,无论是在学校的学习,还是进社会后的工作。在恒讯的每项任务他都尽可能地做到最好,即便每次不能以200%的能力应对,但他也经常交出比原先能力范围内要好的答卷。   他也不是不想升职,毕竟他那么努力工作,也不是想在这个职位待一辈子。   而且他的性格,就注定了他想稳步地往上爬。   大公司的晋升道路难,他早便预料到。   而且在裴则遇来之前的另一位上司——对方在职场中除了注重工作能力外,也更偏好沟通能力好,以及更有“眼力见”的人。   有他社交能力这个短板压着,自己原先的晋升道路更难了。   而现在,简清安并没有预想中的高兴,是因为他似乎摸不到那个底。   ——为什么是他。   又为什么是在这个时间点。   不偏不倚地,刚好是在催眠APP出现后的几天,裴则遇开始频繁地接触自己。又刚好是在这几天,对方表现出关注自己的意向。   会让他觉得,这份可能,或许并不是靠他自己换来的。   “你似乎有什么想说,”   自身感情淡漠,却使得裴则遇从小会习惯性对人观察更敏锐,他察觉到对方的神态,难得在刚刚比较紧迫高压的交流后用了稍微放松的语气,   “直接说就好了,我这里又不是一言堂。”   简清安深吸了一口气。   其实如果真是因为恋爱催眠APP得来的可能,他也不会矫情,毕竟他不会放过自己能抓住的机会。   当然,这也应该是它给自己造成了那么多麻烦后应有的一些补偿。   只是现在,他还是想确认一下。   “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是我,裴总。”   裴则遇似乎已经预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了。   别人发现上司有提拔的意向,不说受宠若惊,但也很少会问这样可能导致对方重新审视对面价值的问题。   但或许这就是他选择简清安的原因。   “周总和我提起过你。”   这句话砸下来的瞬间,简清安头脑发怔,胸腔的心脏狂跳,无可控地混乱了一瞬。   裴则遇甚至还贴心补充了一句:   “帝盛的那位周总,周晟铭。”   语毕,他看见简清安很难以忽视地打了一个寒颤,指骨攥紧了袖口垂落的衣袖。   裴则遇的眉头轻蹙,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拿起手机,屏幕划到空调智能遥控的APP了。   空调很冷吗?   他低眸一瞥,19℃,似乎也不算太冷。   等他将空调温度调高时,视线下意识一瞥,眸底却映入对方的身影。   偏薄的夏季款西装,裹着青年略显单薄的身躯,只有胸膛和臀部含着一些软肉,腰腹看起来纤薄,一掌覆过去可能也差不太多,明显是没有怎么好好锻炼过。   青年的正装穿得很整齐,只是比起自己服饰的一丝不苟,和生活助理时常帮他维持的完美得没有瑕疵的形象,对方在细节处就显得随意了些许。   略有折痕的西装外套的下摆——不过他周六好像送过对方新的正装——那是工作需要。   塞进腰腹至西装裤的不知因为动作还是其他显出褶皱的白净衬衫。   往上的衣领——这个倒是很严谨的整理好了。   只是看见衣领,他的视线就偏去了那枚喉结,最后又像略微惊奇地发现,对方在近锁骨的脖颈处,在衣领若隐若现的遮掩下,有一点不太明显的红痣。   裴则遇没有意识到,他像个变态,抑或是发情的,焦躁不安地用视线将猎物从头舔舐到尾的野兽。   最后只是尘埃落定般想,看来他身体素质不算太好,也怪不得怕冷。   之后那瞬间,先前独自在办公室胡思乱想的思绪似乎又入侵到他的脑海,让他想着,   这点他男朋友应该要知道。   而简清安光顾着紧张了,完全没意识到几米开外的自己面前的裴总已经用视线将他嚼了一遍。   周总,周晟铭。   在短暂的混乱之后,简清安逼迫自己重新理着思绪。   先不提恋爱催眠APP剧本中主人与……不是,他和小四的关系。   单从现实层面来讲,在酒会中对方已经初步怀疑自己和裴则遇的关系。周六下午那通电话时,周晟铭处于清醒状态,所以已经是彻底确认了他和裴则遇那“见不得光”的“奸情”了。   简清安紧张中又携有几分愧疚地看向始终清冷自持、西装革履衣冠楚楚,仿佛不会有任何腌臜难堪心思的裴则遇,心中默默地说了声对不住。   在对方什么都没做的情况,自己就在对方的合作伙伴……兼竞争对手眼中留下了对方和自己这样那样的印象。   裴则遇估计从来不会想到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没关系,他也没想到。   不过,裴则遇提到的“周总提起”是什么意思。   是他还有周六下午那通电话的记忆,还是其他?   裴则遇终于意识到,他看向自己已经有男朋友的下属太久了,于是平静冷淡地收回了视线。   简清安也恰好在这时问一句:   “周总,他是怎么提起我的?”   简清安的掌心微湿。   另一边的裴则遇的确有周六下午那通电话的记忆。但他的认知似乎无法处理周晟铭要求打电话给简清安这件事,所以在他的记忆只剩周晟铭和他推进合作的时候,同时提到了简清安。   “他说,他在酒会上认识了你,你的表现令他有些意外,认为你不只是恒讯的一名普通项目员工。”   不愧是裴总。   简清安第一次知道酒会被撞破“奸情”,对方确凿认为他们有“特殊关系”居然还有这种上得了台面的翻译方式。   哦——不对,裴则遇好像真的是这样认为的。   看来是万能的APP让他按照认知补全了记忆。   裴则遇微微扯了扯唇角,很难说这到底算不算得上微笑。   “他还说帝盛的福利待遇不错……所以你别紧张,现在充其量是发现对方集团有挖人的意图,我抢先一步拉拢人心而已。   “周总,虽然关于他的外界传言纷乱,但他看人看事的眼光一向精准,想必你或多或少也有一些感觉。”   裴则遇没有直接鼓励他,只是在冷静中给了简清安最为安心的解答。   毕竟对方不相信自己的同时,难不成也不相信周晟铭吗。   公司和公司之间确实是有挖重要人员的手段,甚至挖走核心成员的话,严重可能导致股价波动。   只是简清安虽然有一定潜力与能力,但也不至于帝盛集团的太子爷亲自出手。   所以裴则遇其实更倾向于周晟铭只是想找个由头给自己添堵。   不过这正好也提醒自己,简清安是个可塑之才。   毕竟由头也不可能用一个看起来一眼低劣的。   所以,他才想起来,让常盛把对方叫过来。   虽然裴则遇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但简清安确实他们两个都信不过。   毕竟他是全程参与事件全部,清楚“原委”的。   但真相估计现在只能自己咽下了。   “好的,裴总。”   简清安稍微冷静了下来。   毕竟至少,自己的顶头上司目前看起来还是一无所知。   “一些资料到时我会让辛特助整理给你,你有不懂的可以问他,   “以后工作上有其他困难也可以问辛特助,或者看见常秘空闲的话也可以找他。   “还有其他问题吗?”   “没有了,多谢裴总提点。”   不论怎样,至少事情看起来是往好的方向发展。   不过……这次APP的任务没有被触发吗?   “先回去工作吧。”裴则遇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冷淡,连唇角的弧度在交谈的过程也没怎么变动。   简清安迟疑地点头,半信半疑地确定事情应该就这样结束了,暗自松了一口气。   而就在转身的同时,对方说了一句:   “对了。”   简清安自然停下脚步,就在准备转身回头时,他听见对方起身的动静,以及三步做两步迈过来时,皮鞋踏在坚硬的地板上,发出被踩响的利落声音。   再然后,他感受到自己的右手手腕被陡然攥住。   粗砺的指腹,薄茧不算很厚,却因为自己身躯被某种力量强行提高的敏感程度,在某个瞬间居然有因为男人一握而产生的难以承受的不堪感。   滚烫的温度随之抵来,加剧了这种难言被迫承受的感觉。   简清安咬紧唇瓣,下意识要闷哼出声。   而身后,那道熟悉的低磁而冷漠的嗓音传来,蛮横地灌入耳内,又似裹以温和甜蜜的外壳说——   “老婆,你能来见我,我很高兴。” [33]第 33 章:我老婆不可能出轨   腕骨的皮很薄,像是刚烧制好的白瓷,只是没有瓷器的莹润光泽,反倒是透着一种脆弱的,宣纸般苍白的色彩。   似乎从侧面昭示着主人不算特别健康的身体状况。   骨架适中,只是在宽大修长的男人指骨禁锢下,莫名显得清瘦几分。   指骨也有长期书写造成的,尚未完全褪尽的薄茧;但配上那双手,便让人感觉像是学生时代压着书本垂在浅棕色的课桌时,迎着窗边的阳光,会烙成无数学生关于校园被谈论的成绩优异,长相清冷的风云人物的残缺影像。   而男人的肤色是冷白的,冰一样的质感,却毋庸置疑地透露着潜藏的压迫与力量感。   只有简清安知道对方的体温有多烫。   不过他似乎也没有太惊慌失措,毕竟见到裴则遇起,和他共处在同一空间之内,就应该做好对方什么时候会被催眠的准备——   直到另一只手腕也被握起,对方在极短时间内转换成单手攥住他的两边手腕,精心控制的向后拉扯的力度间,简清安被迫拱起身,湿热的吻就落到了耳后。   裴则遇又闻到了那朵白玉兰的香味。   他似乎摸透了,他的老婆,他分居的爱人,前一晚洗过澡后,沐浴液留的残香会定期在第二天早晨烙在肌肤。   就像是安静诱惑他品尝一般。   像是在吻一朵浅白的玉兰花,接触到柔韧花瓣的瞬间,本以为能克制的温柔姿态被诱惑得残暴了起来。   或许本身道德底线就卑劣的施虐者,不能以受害者的芬芳作为借口。   简清安也终于知道,那随着精力耐力一同被提升的敏感度会怎么凸显它的存在感了。   他只是尽力压住颤抖的声音说:   “一会儿我还要出去,   “别咬了,裴总,会被公司的其他人看见的。”   被职场性骚扰的可怜小员工只能这样压着颤腔求饶。   裴则遇轻怔,比思考反应得更快的是下半身。   因为老婆与他分居后,长期无法疏解的性.瘾被压抑成只要见到对方,被三言两语的撩拨,就会无时无刻地起反应的姿态。   “你一直那么敏感吗?老婆,”   裴则遇还是松了口与指骨,将唇瓣蹭到他的耳垂,   “只是我的印记淡了,想补一个。   “别喘那么娇。”   明明是在说话,但唇瓣触到那点温度后,又很难地克制着不让自己咬上去。   “你一定要说这种让我生气的话?”   简清安无奈,松了松被攥得有些疼的手腕,之后下意识想揉上自己被咬过的地方,又想到什么,最后还是微蜷地缩回指尖。   裴则遇无辜:   “不说你也会对我生气啊,老婆。”   虽然话是那么说,但气氛似乎没有之前的强势僵滞,和扭曲阴暗的酸涩。   而是将偏执小心敛好,眸光不经意透露眷恋与宠溺的依赖。   因为裴则遇意识到,他的老婆似乎对他没有那么抗拒了。   他就知道对方最心软了……   自己坚持不懈地在公司缠他,在酒会缠他,在外面遇到也缠着他约会,一来二去气估计也消了一些。   他老婆那么漂亮柔软,天真懵懂,纯洁无比。   老婆那么爱他,肯定舍不得一直冷遇他。   ——其实简清安只是经过这几次的任务稍微对裴则遇熟悉了些,也不会应对得那么手足无措了。   简清安瞥见白皙手腕那两圈红痕,明明裴则遇攥得没用多大劲,偏偏自己的身体容易留痕迹。   那旖旎的色彩,足像是绑着他的手腕狠狠地做了什么一样。   简清安无奈将衣袖拉下,堪堪掩住痕迹后,又想起自己耳后被裴则遇吻舐的位置。   那里肯定红了。   简清安这次有经验了。   第一次被男人留下吻痕时没有经验,回到家又被陆宇炀那位“小三”吃醋地翻来覆去闹了一顿。   “裴总,我总不能这样出去。”   简清安叫得疏离,在刻意提醒对方这是在公司。   虽然他好像明白裴则遇那点高兴似乎是因为,先前在休息室答应过他在公司常来见他,即便要维持“地下恋”。   然后他真的来了。   简清安意识到自己已经能揣摩到几分APP版裴则遇时,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那我叫助理送条围巾过来。”裴则遇正色地倚着办公桌,自然拿起手机。   “裴总,现在是夏天。”简清安平静微笑着,直直地看着裴则遇。   夏天从裴则遇私人办公室出来,脖颈就戴了条围巾。   怎么不直接把他们的床照发出来得了。   反正他们没有。   视频通话不算。   “啊,是夏天啊,”裴则遇也轻勾唇角,   “那没办法了。”   简清安知道裴则遇不可能没想到,于是就那么直勾勾地看他。   犟了几秒,最终还是裴则遇先退一步。   “办公室的医药箱有创可贴。”   简清安迟疑地想了几秒,心想创可贴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但毕竟没有其他选择,便只能点头答应了。   坐在办公室接待椅上时,裴则遇还先拿出碘伏棉签给他消毒,擦的时候俯身单膝蹲地,那张冷峻的脸靠得极近,呼出的气息就那么喷在他的颈间。   他笑:   “也终于轮到我给你上药了。”   简清安先是怔了一下,随后想起休息室检查伤口时,他对先前没给自己上到药耿耿于怀。   “你还记得这件事?”   裴则遇没有说就两天前,也忘不了。   只是说:   “只要是你的事,我都记得。”   ——骗人。   简清安冷漠无情地想。   几分钟后催眠状态结束,对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但简清安也没有多想,只是心系着任务什么时候出现。   等余光瞥见文字时,又暗暗祈祷希望不要太难。   只是等看见任务时,他的眸光又滞了一秒,随后,轻颤了一下眼睫。   裴则遇注意到他走神,抬眸看了一眼,疑惑道:   “老婆?”   “嗯……”简清安看着任务,随后敛眸低声道,   “忘记和你说早安了,老公。”   【任务一:你由于心疼老公工作辛苦,于是预备对裴则遇说句“早安”,并且完成一次有效互动。】   好简单的任务。   简清安也不知道为什么说了之后裴则遇的眼睛会发亮。   会给他也回句“早安,老婆”。   就像他们是真的老夫老妻一样。   不过,有效互动。   简清安无意抬眸,却瞥见了办公桌上有些熟悉的瓶身。   那是……菲珀尔189?   嗯?为什么香水瓶盖不见了。   但简清安还是想了想,低声开口道:   “老公,那个,我今天忘记喷香水了。   “可以用你的吗?”   --   任务判定完成得很轻松。   只是简清安指骨触到瓶身,刚按下一泵时,看见裴则遇的视线自始至终锁着他。   看得简清安都不住问一句:   “你……在心疼香水吗?”   毕竟按这两泵也要十几块了。   裴则遇哀怨道: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简清安无奈:   “你想要可以自己过来用。”   裴则遇更想把对方在床上弄到让自己身上染满这味道。   或者自己用也可以。   不间断地让木质雪松与白玉兰的气息交织得更深入融洽。   最后慢慢用舌尖舔吻那眼角溢出的眼泪,告诉对方他爱他。   他可怜的妻子得呜咽成什么诱人模样。   但他不敢说。   说了又该被对方当变态了。   虽然他确实是。   --   简清安出了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工位上,辛特助效率很快,不多久就给他发了部分资料过来。   正等他准备仔细查看时,发现慕清在微信聊天框偷偷给他发了几句——   【怎么去了那么久?裴总没为难你吧】   简清安看见默了默,心想裴则遇其实就算不说话,光杵在这里,那气场也看起来算为难人。   【对了,你都不知道,你离开后李哲轩的脸色有多臭,我和他同事几年了,终于看见他这副模样,可以说恶有恶报,大快人心吗】   简清安唇角不自觉地上移了几个像素点,给她回了消息。   【为难应该不算为难,但升职加薪的话,或许没有我之前说的太远了】   消息发完,简清安又回到了工作界面。   他其实工作时间很少摸鱼,确实也是难得心情轻松,稍微纵容了一下自己。   思索间,他看见了桌上那杯橙C果咖,想起慕清说是今天早上裴总请的。   无端的,他的思绪又飘回了周六,想起私厨中裴则遇清楚记得自己喜好的模样。   请上午茶的时间点有些奇怪。   是为他点的吗。   那种所谓的,因为想请自己,所以请了全公司的人。   简清安想想又失笑,觉得自己太过自恋了。   不过上班时间在私人办公室“厮混”,又莫名的蹭到这样的上午茶。   让他有种,如果真的和裴则遇偷偷谈办公室恋爱,或许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   在老婆面无表情苦大仇深地对着电脑屏幕工作,时不时抿着咖啡时,他喝着今天助理泡的偏甜了的咖啡,觉得对方也应该喝些甜的。   因为在公司地下恋,不能做得太明显,他就请了全公司的上午茶。   裴则遇痴迷地摩挲着那只玻璃的香水瓶,贪恋地一遍遍嗅着上面的气息,仿佛还在留恋对方的温度。   他爱人的指尖曾拂过那上面。   温热的,柔软的。   都让他有些嫉妒,冰冷的死物怎么能得到他老婆的触感与温度。   菲珀尔189号是偏冷的木质调,本来是极其清心寡欲的清冷的气味,但裴则遇越嗅脑海中的念头愈无可控制。   最后他不知是破罐破摔地,亦或是彻底堕落地,将香水喷出了几泵。   熟悉的气息涌入鼻尖,仿佛灌满他的了全身。   就像是溺毙在爱人的身体里。   窒息的甜蜜包裹着他,   就算是死了也情愿。   只要,他们能永远,永远,永远在一起……   也就是在这时,辛特助辛彦期发来了消息——   【裴总,按您之前的描述,我查到了您周六发给我的那件,黑红色机车服外套的品牌】   【和您先前描述的灰黑色的薄外套……是同一个牌子】   【那个品牌名称叫,“Diamond Stars”】 [34]第 34 章:在看简清安,和他的男朋友   他老婆不可能出轨。   朋友间穿统一品牌的衣服很正常。   就算是被赠也是正常的。   他不应该怀疑他的老婆。   裴则遇看着听到辛彦期发给他的消息后,第一时间从电脑调出简清安所有行踪定位路线的界面。   他疑心病发作,这很正常。   不发作怎么疯到装了定位器监视器请了私家侦探调查对方的所有行踪。   疑心到对方朋友穿着的外套logo一闪而过,他便偏执发作地觉得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便让自己的特助开始调查。   确实是同一个品牌,然后呢。   裴则遇死死盯着屏幕界面。   看着周六装了定位器后,他的老婆也去了一家Diamond Stars,并且在那里停留了几分钟。   他竭力地控制自己不要去调查对方的消费记录。   他应该相信的。   之后去了花店也没什么,朋友间买束花安慰很正常。   理智点,裴则遇。   他想到现在他嗅到的气味还有第二个男人能嗅到就折磨得快要疯掉。   谁会触碰到他老婆的体温,看见他老婆清冷外壳下融化的懵懂软怯,温润心软,并且品尝吗。   谁会控制得住不舔舐吞咽殆尽。   果然见到简清安的第一面就应该知道要把他关起来想扣上锁链锁好彻底囚禁才行。   他的视线里不应该出现除了他以外的第二个人。   裴则遇意识到自己在发抖。   头颅低垂,指骨死死抵着面庞,按着额头,瞳孔似乎扩大到了极致,那张俊美至极的脸即便做出如此夸张的表情也不显得狰狞,反倒像是被彻底涂抹堕落的神像,以前释放的分毫神性现在只要一丝就能让人感到彻底的悚然绝望和崩溃。   他好怕。   他老婆要是离开他了怎么办。   他可以爱他,可以恨他,   但就是不能离开他。   那是比死亡还重的刑罚。   刚刚喷出的仿佛要让人溺毙在其中的香水气息,现在就像是无数的烟雾般的魔鬼围绕笼罩着他。   不断地在他耳边重复……   去调查,要清楚他们做了什么,什么信任和承诺……在绝对的恐惧面前那些比纸还要脆弱。   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让人去调查了。   他就能从无尽的不确定的焦虑和痛苦间解脱了……   --   裴则遇端着咖啡,平静冷淡地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苦涩,看着自己身下昂扬的布料被撑起的痕迹,黑曜石般的瞳孔难得闪过半分疑惑。   第二次了。   他又淡淡地抿了一口,在喉结滚动间将咖啡杯不偏不倚地置回托盘——与喉间咽落的,温凉的咖啡液相比的,是他身下快要爆炸的热度。   长期感情淡漠的后遗症包括激素紊乱失调吗。   周五那日晨起,看见卧室混乱的被褥,与客厅那与他生活毫不相干甚至背道而驰的无节制发泄过后的狼藉。   再加上今天。   毫无征兆地无缘无故勃.起了两次。   前些时间才做过一次体检,规律的作息加上他持续的锻炼,体检的结果不仅没有问题,甚至可以说是很不错。   到底是为什么……   他脑海中蓦的闪过某些画面。   洁白如同雪地的肌肤上,因他偏执举动而落下的红梅般的点点痕迹。   与一缕飘渺的,浅淡的香气。   几乎让他有种抛下理智,不顾一切地想看清对方的脸的冲动。   但只要一探寻,那些画面就犹如惊扰走的水雾,拂手收回时,只迟疑地摩挲着指腹的湿润,恍惚与清醒间又不确定是否只是他的错觉。   裴则遇思绪难得滞了一瞬,调出自己最近的工作日程表瞥了一眼,快速扫过那满满当当的安排,找到为数不多的空闲时间后,才让常盛去安排预约长期治疗自己的私人心理医生的时间。   他因为情感淡漠和性冷淡的问题,有长期接受私人心理医生的治疗。   常盛很快回复“好的”,并且出于关心,他习惯性地问了一句——   【裴总,是您的病情有什么新的情况吗】   裴则遇思考了几秒,回了两句:   【嗯。】   【最近总是无故地有性冲动,并且产生了一定的不可控的身体反应。】   常盛那边似乎沉默了几秒,【正在输入中……】打了一次又一次,最后才憋出一句:   【裴总,您是什么时候有的反应,不久前吗?】   【是。】   裴则遇回得言简意赅。   常盛默默地起身,从总秘书办公室走去开放办公区,瞥了一眼在工位上抿着橙C果咖吸管埋头苦干的清秀青年,思绪乱飘。   刚刚,他好像是带简清安去的裴总办公室。   所以,裴总不会是对简清安起身体反应了吧。   “最近总是”——最近。   近期唯一的变量不就是,简清安吗。   --   “哎?你和裴总撞香了哎。”慕清像是发现什么新大陆般道。   今天上午裴总经过她工位巡查时,她闻到了对方身上几缕浅淡的香水气味。   如果她没记错,裴总应该从来不用香水,她觉着疑惑,想不记住也难。   只不过她当时默默打了一个冷颤,心想不愧是裴总,难得用个香水还是这种能把人冷到冰窖的,世界上真的能存在让他人设崩塌的事物吗。   不过正等她午休准备去员工餐厅时,路过某人的工位时,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   别说,在简清安身上,明明是同样的气味,却又不像某位那样显得那么有攻击性,在清冷内敛的同时,暗暗提了几分气质。   简清安局促捏着快喝空的咖啡杯,感受指腹擦过外杯壁沁出的水珠,一时间不知道算不算自己紧张的冷汗。   人在心虚时总习惯做些小动作,所以他装作忙着整理手里资料说:   “是吗,好巧。”   其实他喷香水时就想到裴则遇也会用的可能,但他想着,就算被发现相同气味,公司的其他人也很难联想到他和裴总会有什么“奸情”吧。   毕竟那可是裴则遇。   但现在,他一时间又找不到什么话来应对。   慕清还想吐槽两句,说同样的味道在裴则遇身上就像喷了制冷剂,又忽然想到对方好歹也是裴总提拔的,怎么说也是对方的“贵人”,于情于理好像也不应该拉着他继续吐槽了。   慕清来不及悲叹失去的吐槽搭子,就被另一名同事热情地拉去员工餐厅,最后只来得及匆匆丢下一句“回见啊”。   警报解除,简清安拟人且礼貌地挥别后,心想下次还是谨慎点好。   这种想法一直持续到了下午的会议之前。   一向社交关系极其淡薄的他,居然在一个下午内遇到了三个同事谈及他的香水。   虽然他知道,他们应该是冲着好奇这几天他怎么反复被叫去裴总办公室来的,但他们为了找话题打掩护,总是要提到一嘴他和裴总“撞香”的事情。   幸好这些天催眠APP的事情把他的心理承受能力练出来了,不然简清安早就汗流浃背了。   不过在会议之后,就没什么人关心他们“撞香”的事情了。   因为裴则遇主导同步了项目进度,整个项目组堪称绝境逢生,喜不自胜。   并且裴则遇还说为了奖励他们这段时间坚持工作,参与项目的员工项目分红会再度提升,其中有重大贡献的员工也会进行特别嘉奖。   所有人一扫之前的郁结,即便是已经提前知道项目进展的简清安也忍不住被这种氛围感染,修长的指骨曲起,轻推镜架,镜片后的眼眸微亮。   只是某个瞬间,是他的动作又忽然一滞,后知后觉意识到有人在看他。   但转过眸去时,他发现那是裴则遇的方向,但男人只在低头翻看资料,黑眸垂时深沉,气场冷淡,没有看他。   反倒又是常盛,给他回了个浅淡的微笑。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那个微笑有几分僵滞。   虽然裴则遇自始至终都是那副气场碾压冷漠,绝对主导者的姿态,但经此一事,项目组的员工难免又对他信服几分。   毕竟他们也知道,最难啃的帝盛太子爷那位的骨头,应该是被他们裴总解决掉的。   会议结束后,也差不多掐点到了下班时间。   简清安没有参与进同事们红光满面的讨论,只是独自安静地收拾东西,将需要的文件资料放进他浅灰色的公文包里。   今天又只是一次平静的下班,已经刻进他规律的日常生活中了。   然后他就看见他放在工位的手机屏幕一亮,发消息过来的联系人是陆宇炀。   【我在恒讯公司门口,接你,来见我,宝贝】   简清安好险没将手上的公文包摔地上。   一瞬间某种名为“做贼心虚”的念头在瞬间涌上心头,甚至因为身处恒讯,自己那位“老公”所在的公司,简清安更有种难言的紧张感和背德感。   陆宇炀是疯了吗。   来接他下班,就在裴总的公司?   当小三当得那么明目张胆,他和“老公”只是冷战分居,裴则遇又不是已经死了。   都敢“出轨厮混”到公司里来了。   甚至因为“出轨对象”还是裴则遇,让他这个底层小员工难免觉得魔幻。   谁会出轨裴则遇。   哦,他啊。   ——他啊?!   简清安立即将手机攥起,如今理智已经能先一步反应过来,对方已经进入了催眠状态。   简清安刚解锁手机,想回复让对方安分点,一张高清图片就像索魂般弹了出来。   修长有力的指骨竭力撩起深黑色无袖背心,手背和腕骨绷起浅色性感的青筋,厚重涂鸦风格的印花随着布料褶皱折叠而起,露出了冷白晃眼量大管饱的腹肌。   比薄肌微结实,隐匿喷涌雄性力量感的同时,又没有练到让人无法接受的粗壮虬结。   每一寸的线条都把控得恰到好处的漂亮。   其实这种明晃晃到有些廉价勾引的姿态,是很容易让人感到反感的。   但对方找的不算很刻意清晰的角度,和有些青涩的姿态,那点生疏的拙劣又冲淡了急切的“摆盘感”。   简清安看到那张照片的瞬间心里就波涛汹涌了。   【今日男大穿搭。】   发出去对方不知道是觉得油了还是刻意了,别扭撤回,半秒后重发了一句:   【报备今天的穿搭】   工位的桌面在同一时间敲响。   清脆的两声落响猝不及防地递到青年的耳边。   简清安在那瞬间终于彻底理解了做贼心虚是什么感觉,几乎下意识就把屏幕按黑屏了。   “清安,耽误你一些时间,裴总让你去趟他的办公室。”   是常盛的声音。   似乎除却以前习惯性的公事公办外,对方的话语间还有点难言的意味。   “啊?啊我那个……好,常秘。”   简清安也有些没反应过来。   裴则遇最近找他的次数是不是有些多。   是他把现实和催眠APP的频率叠加了,恍惚间才会觉得多吗。   实际上只是正常工作交流。   只是,陆宇炀还在那里等着呢。   简清安无意识攥紧了自己的公文包。   “你很着急离开?”   一道磁性清冷的嗓音响起,语气听不出任何意味。   简清安转眸,才瞥见裴则遇冷淡而疏离地倚在走廊墙面,裁剪得当的深色西装衬得他气场神秘内敛,黑曜石般的眼眸仿佛一汪寒潭,望不出神情,不知道在那里看了多久。   或许是意识到这样的问法,青年大概率只会否认,然后服从指令继续工作,裴则遇难得耐心地解释了一句:   “其实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是刚刚的会议有几个小点想和你提一下,明天上班再过来也可以,”   裴则遇的话语顿了顿,似乎匿了某些意味在其中,   “我没有占用下属非工作时间的习惯。”   ——你占用得还少吗,简清安想。   按理说简清安是不擅长揣摩上级心理,和解读言外之意的。   但介于他对裴则遇向来直来直往,不会浪费没必要的精力随意兜圈子的了解,简清安还是从善如流地应下了。   他总不能放任一个还处于催眠状态下的陆宇炀在外面乱晃。   甚至现在就在他上班的公司门口。   催眠APP的剧本但凡泄露半点他今后都要身败名裂了。   他应下后,总觉得裴则遇看向他的那副,平静中含着探究的神情,有几分熟悉。   但简清安来不及细想,或许也是出于某种“出轨背德”的心虚,他很快收拾好东西离开了。   A市的夏季热得夸张,明明都近九月末了,一踏出公司,外界铺面的热浪就接踵而至。   连人群的嘈杂和喧哗都被这片热意熏得模糊,耳旁响声仿佛灌入童年午后电视机的细碎杂音。   简清安想起今早上班前看了一眼天气预报,说今晚会下暴雨。   但他抬头看了一眼此刻有些破罐破摔般高照的太阳,迟疑地打开手机确认了一遍,现在的确是下午五点多。   不过A市的天气,最能蒙蔽——   简清安忽而视线一顿,浅色的瞳孔放大,看着停在公司门口不远处,浮夸得像是从短剧中描边抠出来的张扬高调机车,和倚靠在旁边的长手长脚,身形极为高挑,此刻一身熟悉的红黑配色机车外套,戴着同色系机车头盔,与黑色手套的男人。   机车在现实生活中还是不常见,更何况机车旁边还倚着个身材比例和锻炼痕迹都几乎逆天的青年。   恒讯公司门口人来人往,现在又是下班高峰期,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了对方那边。   他还注意到路过几个年轻人,眼底流露出些许惊叹与艳羡,像是在路边见到了什么豪车,拿起手机犹豫着像是想上前搭话。   也没告诉他陆宇炀真有机车啊……   他以为那只是对方的一种穿搭风格。   名为高调张扬的危险极有侵略感地入侵了他安稳规律且秩序的轨道,简清安只需半秒不到就能判断出那很可能会破坏他安全平稳规矩的生活,而且他向来也没做好接受别人瞩目视线的准备。   他的指骨下意识攥紧公文包的肩带,脑海中还在挣扎着是默不作声地走人,远离这从未接触过的潜在高调危险,还是凭借着那点理智和良心,去捞现在正在当他“小三”的可怜纯情男大。   真不是他没良心。   简清安决定还是先脚底抹油撤离,至少先离开公司门口再发短信让对方过来。   毕竟万一被他同事看见了……   “清安——!”   简清安听到自己的名字被一个磁性又不失少年气的嗓音欣喜念出,浑身下意识一个激灵抬眸。   陆宇炀正在朝他挥手之后跑来,即便戴着头盔看不清面容,从他难以抑制的洋溢着喜悦的肢体动作,也能猜测到对方此刻神情。   他这一动作似乎又牵动了几股视线,有的是原先就犹豫观察的,有的是被那声名字吸引的。   简清安内心叹息,但也没做太多犹豫,捏了捏肩带就走向他的方向。   陆宇炀的位置离他不远,而看见简清安朝他走来时他也没有停下脚步,很快就来到他的面前,随后取下了头盔。   先前虽然看不清青年机车头盔后的面容,但凭借着明显优越于常人的身材气质,其实还是有不少人暗中好奇的。   但快节奏的A市,就算行人有几分好奇,也很快便会抛之脑后。   而且万一是个面罩气质杀手呢。   但陆宇炀摘下头盔的同时,那头鲜艳的,璀璨到有些夺目的殷红发丝,鎏金的烈火般绽在这九月的夏季A市的阳光下。   近末尾的发丝有绺绺被薄汗打湿,但配上他那刚好恣意张扬俊美的,压所有花哨事物一头的脸,总让人忍不住惊艳地感慨一句。   居然不是面罩气质杀手,是一个难得的真材实料的帅哥。   简清安确实有点想给他递藿香正气水,并且很好心地想问他要不要先去他们恒讯公司内那个冷到要算工伤的空调冷气里泡泡。   穿那么多还戴头盔,一会儿别中暑了。   虽然简清安很快意识到,那似乎是对方“精心设计”的出场动作。   好吧……只要不给他突然空投就好了。   “你怎么突然来恒讯了。”简清安询问时还很谨慎地环顾了一圈四周,看看有没有熟悉的同事在附近。   他是知道陆宇炀周一下午好像没什么课,一般都会提前回合租的地方,然后兴致勃勃地做他的晚饭。   他之前也有些青涩和不熟练地礼貌问他,要不要自己顺便做了他的份。   简清安那时提着下班路上买的不太健康的熟食和汉堡,惯例配了杯橙味气泡水,也礼貌婉拒了。   “反正你又不和你老公住。”陆宇炀不满地嘟囔。   当然是接你回去我们的住所,然后好好浓情蜜意耳鬓厮磨一整晚。   简清安好险没从回忆扯出后被呛到。   “你,”简清安一时没憋出什么话,只是说,   “那,一定要那么高调吗?”   简清安还是注意到时不时有一些不明显的视线投来,目光又不由得瞥到另一边机车,又落回对方身上的张扬服饰。   “你玩我不就是好这口吗?”陆宇炀理直气壮,他当然要全力满足金主的兴趣和性趣。   简清安险些没控制住想直接上手堵住对方嘴的欲望。   他月薪才几个子啊就在公司门口玩上背着老公包养男大的戏码了。   要不是陆宇炀还懂点事知道压低声音说,简清安觉得自己今天就是身败名裂的日子了。   不过就在简清安思索的时候,突然意识到对方诡异的沉默了。   随后就是陆宇炀阴恻恻的一句:   “那个性.压抑的老东西又碰你了?”   简清安默了半秒,似乎大脑才将这条信息的描述和裴则遇对应上。   同时他也注意到,对方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耳后的创可贴。   糟糕……好像是忘撕了。   毕竟他的肌肤再怎么容易留痕,也不可能半天消不了吻痕,只是创可贴质感轻薄,耳后又不算敏感,他一时间还没有养成“脚踏几条船”的危机防范意识。   一忙起工作来,就什么都忘记了。   简清安下意识心虚,然后又很快想到凭什么对方一个“小三”还天天得寸进尺,自己不掌握主动权岂不是得被催眠APP剧本吃死,于是低声道:   “他要碰我,我又不好拒绝,毕竟他是我老公。   “还有,你管得有点多了。”   “我管得多了……?”陆宇炀眼眶隐约间微红,即便是不满酸涩到了极致,他也还记得压低声音,没有让自己彻底失控,   “那我要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你和你老公亲密,然后带着他的痕迹,还要我装作不在意来乖乖服侍你?   “这也是你的新玩法吗,简清安?”   他满心满眼都是他,在对方下班时间前很久就乖乖在恒讯门口等他,担心他工作被打扰,厌弃自己这个不听话的小三,又担心对方下班会被他老公缠着翻来覆去地压着享用,于是掐着点给他发的消息。   结果对方就这样对他。   他还以为对方上次和自己约会,愿意来海边找他,是或多或少施舍了他几分真心。   陆宇炀不愿意这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机车头盔落在地上,陆宇炀双手捧着他的脸,带着不甘和酸涩与占有欲的吻就那么覆上了创可贴,落在他耳后相同的位置。   裴则遇要标记多少次,他就覆盖多少次。   毕竟他作为小三,就是这样“后来者居上”的存在。   这一幕吸引了路过许多人的注意。   他们最开始只是注意到了气质高调恣意的陆宇炀,毕竟这样的存在靠在机车边像是一心一意地等人,确实很难让人不好奇到底在等谁。   特别是当那张与衣着服饰丝毫不逊色,甚至狠狠压上一头的脸露出时,他们的好奇心难免又被拔高了一个维度。   但,当那个气质好像泯然于众人的青年被对方找到时,所有人心中先是疑惑。   他们原以为配得上对方的,好歹也是同样耀眼张狂的存在。   对方又是有什么吸引他的了呢。   但在他们拂去那层隐匿的,灰色朦胧迷雾般的气质,看清青年那张平静到有些冷淡的漂亮面庞,以及镜片后那双对方靠近后讶然,甚至有些猝不及防和不动声色抗拒的琥珀色眼眸后,他们脑中的思绪又发生了反转。   青年看起来不像是会谈恋爱的。   别说谈恋爱了,甚至说所有人靠近都可能被他划个沟壑分明的线,然后被极其有距离地对待。   对比另一位急切激动到情感有些外泄的存在。   倒像是无奈又清冷的青年被什么一见钟情又不羁恣意的公子哥死死缠上了。   最擅长的拒绝会被浇不灭的热情反复抵碾,偶尔的无奈和疲倦甚至会被解读为心软的邀约……   --   按在高透玻璃窗上的指腹被一点点碾得发白,其余部分充血发红,手腕青筋似乎无意识绷得狰狞,但裴则遇似乎浑然不觉般,视线透过私人办公室的巨型落地窗,死死盯着公司楼下那幕。   纤韧又淡漠清冷的青年正被一个与他气质完全不相符的,姿态聒噪到有些碍眼的少年强行捧着脸,唇瓣就如饿久的鬣狗般撕咬到诱人猎物的后颈。   他看不清青年的脸,也自然无法揣测他的神情。   只能从对方微僵的躯体揣测,那可能是对方一个猝不及防的,甚至抗拒的亲密举动。   他猜得不错,青年的男朋友果然是他。   留吻痕的位置也和上次一样。   青年着急下班,应该也是因为他吧。   但猜测正确并没有让裴则遇觉得心情愉悦。   他的眼眸越来越深,视线无意识如残有偏执执念的鬼魂般,锁着自己唯一在意的事物。   常盛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自己的上司不可能无缘无故死死盯着窗外看。   而窗外视线往下的,恐怕也只有刚刚出公司的青年了吧。   常盛内心轻叹,也不清楚上司是不是现在在意又不自知。   但毕竟跟了他那么多年,裴氏也对他有提拔栽培之恩,常盛觉得自己应该还是要有关键时刻引导推动提点的作用。   裴总啊裴总,你都对别人硬了,难不成还是讨论工作讨论到激素紊乱吗。   于是常盛觉得现在就是自己点拨的时候了。   他装作不经意问道:   “在看什么,裴总。”   裴则遇的语调是万年不变的摸不透情绪的淡漠道:   “在看简清安……”   常盛在心里点头。   虽然裴总还不明白自己的在意因为什么,但他还是很坦诚的嘛。   即便他知道,裴则遇是因为不明白,所以直接忽视自己的感知,认为没必要隐瞒,于是陈述事实。   跟在裴总身边太了解他思维就是如此。   常盛腹稿都打好了,准备装作不经意间告诉他,您那是对别人有意思,如果动心了就得勇敢地踏出自己的第一步啊。   结果裴则遇下一句,直接把他打得昏头了。   “嗯……和他的男朋友。”   常盛:……? [35]第 35 章:差点就劝裴总当三了   常盛头脑风暴了一会儿,语言模块加载了半天,没加载出来。   思维也快要停摆。   什么叫,简清安……和他的男朋友。   常盛那句准备好的“勇敢地踏出自己的第一步”也硬生生憋回了喉咙里。   好险,差点就劝裴总当三了。   ——不是,裴总,你别看了,你真要当三啊?!   常盛不明白裴总性冷淡和情感淡漠那么多年,怎么一朝动心就动得那么天翻地覆。   不对,可能就是因为压抑太长时间了,需要足够刺激的才能让他引起波动。   但也不能那么刺激吧裴总。   他可是裴氏集团未来的掌权者,从小到大都表现得没有丝毫差错,无论是能力还是道德都完美到没有任何污点,怎么第一次对人有感觉就是这种情况。   常盛想劝裴则遇天涯何处无芳草,但又郑重地想这是裴总第一次有感觉,他还是慎重对待,万一刚刚开的窍又闭上去怎么办。   毕竟裴则遇现在看起来很稳定,情感淡漠,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情况就会恶化,甚至做出不可控的危险行为,在自己都无法感知的情况下。   医生的建议也是让对方尽量接触人类和社会,尝试恢复一定的情绪感知力。   常盛最后还是谨慎地想,裴总之前让他安排和心理医生的见面对吧。   这种情况最好也先去咨询一下心理医生的好。   然后他就看见裴则遇缓慢地收回视线。   常盛松了一口气,心想您终于不视奸别人的感情,一副要挖别人墙角的样子了啊。   然后他就听见裴则遇若有所思道:   “他们的感情,似乎不是很好。”   常盛:……   您可以说点不在道德底线边缘试探的话吗?   --   简清安彻底怔住了。   反应过来后就下意识推开了陆宇炀,难以置信道:   “你疯了吗陆宇炀,这可是在公司——”   他尽力压低了声音,却还是难掩话语里的颤抖和惊诧。   如果是现实情况还好……虽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但毕竟现实他们看起来都是单身,要是亲密互动还能说句自由恋爱。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会不会传到陆宇炀认识的人那边。   但要是在催眠APP的剧本里,要是裴则遇知道他和别人在他公司楼下“接吻”……   简清安细密的眼睫轻颤,琥珀色的眼眸泛起水光似的涟漪,一时间不知道是被这大胆而“背德”的举动弄懵了,还是在紧张可能的后果。   陆宇炀被推开后,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冲动,但满腔的酸涩和委屈无法压下,薄厚适中的唇瓣被他轻抿着,随后自嘲地说了句:   “那你就说我是你的狂热追求者,然后被你当成路边一条狗踹走就行了。”   反正对方刚刚那无措僵滞抗拒的举动,说他们是情投意合,反倒没多少人会相信。   “毕竟裴则遇作为你的老公也很清楚,有多少人觊觎你,又有多少人阴暗又不择手段地……想占有你,得到你。”   陆宇炀一字一顿念得咬牙切齿。   其实他也很清楚,所以从最开始他就告诫自己,无数个深夜,压抑不住内心悸动躁动辗转反侧时,也这样给自己套上禁锢般重复——只是因为他的家境贫困艰难,病重住院的妈酗酒的爸,还要在物价高昂寸土寸金的A市上大学的他,手头上下一顿饭钱都凑不齐……迫不得已只能出卖自己年轻美好的肉.体。   他只需要服务好对方,不论自己情不情愿。   至于其他东西,更是他永远都无法肖想的。   一旦越界,很可能结果是他无法承受的。   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呢。   他变得贪婪,变得和那群被他随意玩弄的人一样,可以付出无数代价,只为了在他眼中换到一点特殊。   他以为自己是特别的。   而显然,轻而易举俘获玩弄他人感情的人,便最擅长给每一个人造成这样的错觉。   简清安不明白,这台词是非念不可吗。   现实中哪有什么万人迷。   说得自己好像只要站在那就能吸引什么偏执变态一样。   除了他们这些被催眠APP强行扯进剧本的……   大家都是被生活摧残的普通人,怎么会有什么觊觎阴暗又不择手段。   简清安无奈,但也难得庆幸先前裴则遇说对方是自己的追求者时,他没有反驳。   不然这个谎就真的不好圆了。   只是看着陆宇炀泫然欲泣的模样,简清安还是开口编道:   “裴则遇的确碰了我,只是,创可贴是我故意留的……   “不高兴你管太多是真的。   “但也是,有一点在意你,所以想看你吃醋,陆宇炀。”   --   陆宇炀,准确来说催眠状态下的陆宇炀简清安觉得异常好哄。   他这种打一棒子给一颗糖的办法,连自己都因为没怎么实践过,所以不确定奏不奏效,但放在陆宇炀身上似乎屡试不爽。   陆宇炀勉勉强强没有计较自己被他“老公”碰了这件事,或许知道自己再犟下去吃亏的也是自己。   他只是伸出手和自己说,跟他回家。   简清安将手搭上去了。   因为他看见了任务——   【任务一:被小三找到丈夫公司楼下的你虽然有些惊诧,但很快背德出轨的肾上腺素便不断刺激着你,最后决定一边偷情一边和自己包养的男大回家;】   简清安默了默,发现自己还是没能习惯催眠APP胡编乱造的本事。   不过这次与往常不太一样的是,同时出现了任务二。   以往好像都是完成一个任务才会出现下一个任务。   是他那所谓用户等级升级的缘故吗。   而任务二很简单:   【任务二:与陆宇炀共进晚餐。】   那现在,只需要跟着对方完成任务一就可以了。   陆宇炀给他戴上了早先准备好的机车头盔。   是红白配色的,看起来和陆宇炀刚刚落到地上那个黑红色机车头盔的是一对……应该是同系列。   简清安不会戴,陆宇炀就微微俯身,认真调整着扣好系带。   离得近了,简清安似乎又对他有多高有了实感。   但想起自己刚刚的举动,又莫名升起一股欺骗小孩的负罪感。   只是这种想法当他跨上机车,被耳旁呼啸而过的疾风不断冲击着肾上腺素,刺激感混着紧张感一头袭来,让他的大脑连维持镇静都很难时,简清安就不那么觉得了。   他只在影视作品中见过这类物品。   而机车代表的符号也大多都是恣意不羁、放纵潇洒、享受当下这类……与自己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词。   看着余光闪过的景物飞速退后,变得比自己取下眼镜的世界还要模糊,疾掠的风模糊他的感官,让他大脑再无思考其他的余力,只能专注享受当下时——   简清安意识到自己心脏跳得很快。   几乎是下意识的,出于紧张和害怕,他就锢紧了在这种环境下他唯一可以依靠的存在。   手臂上传来的触感烫热,结实,无可辩驳地给他提供了安全感。   其实都是陆宇炀抱他抱得多,正面的,背后的。   自己好像是第一次这样抱他。   那些被迫亲密接触时,刻意忽略的羞耻与敏感感受,在此刻都无限放大,几乎让他直面对方躯体的烫热,与手臂能感受到的起伏和触感。   就像是自己主动靠近了那年轻炙热到有些滚烫的,极强的侵略性。   很有生命力的,18岁的少年。   陆宇炀在对方抱紧自己的那刻几乎就直吸气,险些没控制住直接拧刹车了。   他承认,他是有私心的。   对方只需要靠近一次,他感受过一次的偏爱,就会食髓知味,从而贪婪地想要得到更多。   于是他开得速度更快,感受到身后的青年因为紧张和无措只能选择抱紧自己时,他的胸腔和心脏都被骤然塞得极满,呼吸间都是难抑的刺激、爱欲与自由。   简清安不知道陆宇炀在短短的几段路程是怎么能用机车载他的,毕竟他们合租的地方离公司很近,他平时上下班都是步行。   直到简清安看见对方驶离他熟悉的路线,景象伴随着飞驰的风移转,在倍速的电影画面般的世界中,青年从最开始的几分紧张和陌生,到理智与记忆逐渐拼凑出目的地的认知。   ——那是,上周六去的商业街的附近。   恒讯离市中心不远,要去到先前那个地方其实也用不了多久。   简清安不清楚他的用意,只当对方想着和他相处久些,所以特意兜了远路。   一路上陆宇炀难得没有开口,简清安也没有说话——主要是风刮得那么响,他要说什么也费劲传到对方耳中。   直到沿途的景象越来越熟悉,陆宇炀那声昂亮青涩又不失磁性的嗓音喊了一句:   “抬头,简清安。”   被速度极快的机车碾过的柏油路上,向左眺望越过象牙白的公路栏杆便是海滩,绵密的淡色的海沙在A市九月末的夕阳下熨得发金,远处海平面波光粼粼,偶然反射着让人觉得刺目的夕光。   是那天的海。   简清安抬头,隔着机车头盔的护目镜,他望见了被打翻颜料盘般绚丽而有层次的晚霞。   A市的太阳终于愿意显露颓势,撕扯而过的是一片漂亮得惊心动魄的天空。   陆宇炀似乎不用过多解释什么,简清安就能明白。   对方想带他“故地重游”,就像刚接触恋爱不懂浪漫的少年,只会拙劣地复刻印象中爱情电影里的套路桥段。   但简清安也很难没有任何波动。   毕竟他知道这样青涩的想法下,是一颗发烫的真心。   虽然只是限定的,恢复清醒状态下就会消逝的真心。   但或许是因为机车的速度太快,紧张之下,他胸腔中心脏跳动的速度也变得更快。   简清安不记得自己上一次认真看晚霞是什么时候,只记得A市快节奏的紧迫生活冲淡了他细察生活的兴致,在每个人都致力于活成流水线上一颗更好的螺丝的环境,他的个人意愿也似乎没有被重视的必要。   更何况他本来也是这样对待自己的人。   夏日、机车、少年、海滩、晚霞……   简清安从未想过这些元素能撞入他规矩严肃的灰色的生活轨迹。   以至于那刻他单手搂着陆宇炀的腰,另一只手伸出,虚触了触那道天穹的光彩。   不论这个变化最终导向的结局是好是坏,简清安都不得不承认,那个该死的催眠APP已经开始改变了他的生活。   “那个……抱紧我一些,我要开始加速了。”   简清安茫然地照做,刚想询问他为什么,就听到陆宇炀说了一句——   “我刚刚好像看到那边飘来了乌云。”   简清安:……   该死,天气预报说的暴雨。   --   最后离小区的门厅有几十米的时候,天下砸下了珍珠般大的稀稀落落的雨点,敲在人身上都有些发疼。   陆宇炀当即眼睛一亮,想将机车外套脱下来给简清安挡雨。   简清安欲言又止地看了半眼陆宇炀,又盯着不远处的门厅,最后默默一鼓作气地跑了过去。   他最了解A市的这种雨了,前一秒看起来憋不出什么坏招,只敲了几颗雨点下来,后一秒就会彻底抽风的倾盆地倒水了。   在A大上学的几年加上后续去恒讯工作,他也是在A市满打满算待了四五年,被这种雨痛殴几次就长记性了。   等陆宇炀遮他,就几步路的距离,已经够他当几回落汤鸡了。   催眠APP的剧本能别加青春疼痛电影吗,他已经工作了,很难共情雨中共同用一件外套挡雨的浪漫了。   陆宇炀也是一怔,随后跟着简清安跑起来。   他毕竟是体育生,短短几十米他还是很容易能超过对方的。   但他莫名放慢了一点脚步,让简清安先进了门厅。   结果导致雨水变密的瞬间在他身上落了不少,等慢一步跑进时殷红的发丝已经湿了几滴水珠。   简清安本来还在微喘着息,结果与被淋得微湿的陆宇炀撞上视线时,蓦然忍不住轻轻地笑。   像是一条被淋湿的不是很聪明的狗。   陆宇炀本来还苦恼地捋着被弄湿的发丝,下一秒看见简清安难得露出的微笑,一滞,自己也不由得跟着笑了。   雨就在那瞬间落大,门口嘈杂朦胧的雨声灌入耳内,某些无形的距离在此刻悄然消弭。   陆宇炀笑过后,又不由得望向对方,看着看着有些痴了。   要不是觉得动作太傻,他现在可能已经抬手,无法控制地按着那颗跳动得过快的心脏了。   奇怪,在他的印象中,自己应该早对青年动心了才对。   但为什么身体的反应却还是好像,青涩珍惜而贪婪地,想要记住眼前一幕。   --   简清安按了电梯,在电梯门倒影看着乖顺且一心一意地跟在自己身后,甚至因为注意到自己的视线,而莫名闪躲的少年,无端有些触动。   先前他们虽然是合租室友,但也仅仅只是比普通陌生人多了一层名义上的关系,虽然事事都有商有量,但分寸之间都彰显着极其规矩的距离。   不像现在这样。   一方似乎对另一方有强烈的归属感。   本该正常意味的合租区域,似乎也因为这样暧昧的关系,变得私密、亲近、不可见人。   当简清安推开门,先闻到的是浓烈的百合花香时,那样特殊的意味便变得更加浓烈。   “今天下课早,我简单布置了一下,买了些花,”不知是不是难得紧张局促,陆宇炀摸了摸鼻尖,语调有些尽量压平静的颤,   “提前备好了菜,你稍微等一会儿,就有晚餐吃了。”   或许觉得自己准备得太多,看起来有些超出“小三”对“金主”的殷勤程度,倒像是什么陷入热恋的男友给对象准备惊喜般,他还要欲盖弥彰地补一句:   “就只是因为想讨好你而已,”   说着,他又阴恻恻地加了一句,   “毕竟你现在住在我这里,我总不好被你老公比下去。”   简清安心里难得生起的些许触动又被呛没了。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但当简清安的视线落到餐桌花瓶上插着的白百合,和跃动着烛火的香薰蜡烛时,眸光总难免变得柔和了些。   此刻也弹出了任务一完成的提示,也就是说现在只剩下任务二“共进晚餐”了。   或许是因为过程的轻松,简清安也难得褪去了之前把任务当负担的压迫感,准备将这次的经历当成一次“特殊服务”就好。   虽然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让自己减轻压力的心理安慰。   而陆宇炀去厨房前还想起什么似的不甘地说,他做的肯定比自己先前在路边买的熟食好吃,说不定还健康很多。   不知道是不是想起第一次问要不要连带做他的份时,被拒绝的经历。   简清安听到他这句话时,神情难免怔然。   催眠APP总是安排这种现实与虚拟交织的桥段。   总是会让他分不清,那些剧本里面是不是也夹杂着对方现实中可能的真心。   --   雨势果然愈演愈烈。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风雨交织,猛地拍打着窗户玻璃,向外看去或许能看见小区被雨水击得摇曳的树影。   距离刚刚回来也就不到几分钟的时间。   简清安也习惯了A市这样阴晴不定的变脸似的天气。   陆宇炀在厨房烹饪,简清安就坐在餐厅的餐桌边,拿出公文包的电脑,开始查看起白天辛特助发给他的资料。   一般他不会在下班时间还忙工作,但因为现在裴则遇提拔,应该算是他事业的上升期;简清安自认要抓住机会,生活为此做出一定让步和牺牲,他认为是必要且划算的。   其实他不太喜欢雨天。   那种无序的失控的,混乱而不稳定的感觉。   偶尔雨大起来时,还有危机即将到来般的,毛骨悚然的感觉。   但简清安不时将视线从电脑屏幕移开,瞥见桌面上的白百合和温暖烛光时,又有种被抚慰的感觉。   外边开始打雷了,是那种让人心神不定的雷声。   不时能见到惨白的亮光划破天际,劈出一声声令人心惊的响声。   偏偏陆宇炀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又显得那么安稳宁静。   直到门铃的响起打破了这有些温馨的氛围。   陆宇炀似乎在和一条海鱼的腌制做斗争,听到门铃响时,他不由得抬起了凤眸,疑惑地问一句:   “嗯?宝贝,是你买的外卖还是快递?”   他最近应该没有快递。   但他还是准备下意识脱下厨用手套,想开门去替他的金主收取东西。   毕竟这是作为被包养小三的职业素养。   简清安停下了滑动鼠标的指节,琥珀色的浅色眼瞳微微闪烁,刚刚因为下雨变得心神不宁的思绪似乎在一瞬间扩大了无数倍。   外卖当然是没点,毕竟答应了陆宇炀吃他准备的晚餐。   不过他最近的确有买快递。   但,先不说快递员一般会放到小区旁的快递驿站。   单论现在这种狂风骤雨到可能有一定危险的天气,真的会有快递员还艰辛地送到家门口吗。   某种不安的思绪在逐渐漫溢,在第二声门铃声响起时达到了巅峰。   窗外又是一道惨白的白光划过,紧随其后的是一道阴魂不散般吓人的雷声。   第三声门铃声响起,简清安的余光中,也恰好瞥见电脑上微信弹出的消息提示。   就像是某种预感般,简清安点开了消息提示。   还没来得及看联系人,就看见聊天框弹出了一句——   【想我了吗?】   简清安还没回答,第二句就像索魂般爬出道——   【给老公开门,嗯……?】   【我在门外。】   --   似乎没有任何选择的可能。   简清安最终还是来到了门口,拧开了门把手。   眼前的一幕却让他的瞳孔几乎无可控地扩大。   裴则遇确实在门外。   只是俊美的面容上神情没有丝毫温存,仅余冰冷的残忍,平日冷漠的黑曜石眼眸偏偏又在此刻燃着他看不懂的,不断翻涌的情绪。   而且更关键的是,裴则遇浑身湿透了。   在公司里剪裁得当冰冷规整的高定深色西装此刻被浸满了沉重的雨液,颜色变得更加深沉,不仅那张冷白如玉的脸颊像是被暴雨灌洗过,墨色的发丝也湿透般,紧紧贴在面庞,脖颈……   宛若泼墨。   就像是怀揣着无数深重执念,刚从地狱里一步步爬出来的恶鬼一般。   简清安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   裴则遇的瞳孔便骤缩,加上那黑到都有些不透光的眼瞳,甚至让简清安觉得有些非人的瘆人恐怖。   此刻又一声雷响过,从走廊的窗户透来森然白光,在侧面照亮了裴则遇那张立体深邃到极致的五官。   那张一如闪电般白得惊人的面庞,扯出了一个摸不清意味的笑意,磁性凉薄的嗓音放轻,仿佛在对爱人极尽暧昧呢喃道:   “为什么见到我要退后,老婆。” [36]第 36 章:没上锁的房间   简清安看见微信上发来的消息时,大脑是有空白一瞬的。   他看着还在厨房勤勤恳恳忙碌的陆宇炀,此刻甚至正准备把厨用手套脱下,去给自己开门“拿快递”时,简清安紧急出声喊停了。   在陆宇炀疑惑眼神投来时,他只能让自己尽量平静地回了一句“是裴则遇”。   ——确实是“快递”,但可能快递过来的是一个充满危险因素的被出轨后来捉奸的“老公”。   因为他不用细想就能知道其中的怪异。   这种狂风骤雨的天气,这样晚的时间点,没有提前打招呼的反常举动与一遍遍按得狂躁的门铃。   怎么看也不像是正常准备“惊喜”。   简清安匆匆把百合花藏到客厅的电视柜——毕竟白百合代表的意味很耐人寻味,裴则遇又刚好是多疑敏感的性格。   但,陆宇炀怎么办。   简清安想过让他躲藏的,但那一厨房的做饭痕迹根本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收拾。   他要怎么解释自己这个从来不怎么做饭的人突然心血来潮做一顿大餐,甚至还是两人份的。   留给他思考的时间不多了,裴则遇按门铃按得那么急显然是不准备给他想出应急机会的可能。   而此时电脑屏幕的微信界面又发来一句——   【为什么不开门,老婆。】   似乎字里行间已经透露了他的耐心告罄,与难言的阴郁偏执狂躁。   简清安干脆破罐破摔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躲藏肯定是没办法短时间抹去那些痕迹,干脆大大方方撒谎说对方是来自己家里做客。   反正之前裴则遇也知道对方是自己的“朋友”。   做客而已,他们又没有衣衫不整,避孕套满天飞,他身上也没有任何痕迹。   打定主意,和陆宇炀通气,简清安就去开门了。   其实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因为裴则遇这样过来,很难说是不是怀疑了什么。   但开门的一刻,简清安的大脑却已经一片空白,甚至连预备好的故作疑惑的话语都匿在咽喉了。   裴则遇……怎么会,这样……   他即便是再发挥自己的理性和分析,都无法解读出他眼前的场面。   只是那一刹那的诧异和被偏执瘆人惊到的悚然,也终于让他下意识的反应透露出不安惶恐。   于是他退后了一步。   等反应过来时,简清安才意识到大事不妙。   但已经迟了。   裴则遇一字一顿问了出口道:   “为什么见到我要退后,老婆。”   简清安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瞳孔扩大。   很像是见到了过于强大的捕猎者,即便平日再怎么理智镇定,在危急下的求生欲也没有分配更多精力给理性,只能表现出本能般被逼迫下的反应,被迫袒露出自己。   无论是脆弱的,还是狼狈的一面,都赤裸地暴露出来。   扪心而论,裴则遇现在的模样即便是狼狈的,但从外型上也远远不到恐怖的地步。   甚至因为狼狈而湿透的情况,外加此刻阴郁的神情,反倒给他增添了一丝残戾阴颓的美感。   同样的,裴则遇平常那副高高在上的压迫感并没有丝毫减弱。   而是换成了另一种更阴翳的,更有针对性的气场。   简清安从未想过自己的上司会在自己面前展露出这副姿态。   甚至,他一想到很可能是因为自己,就有种难以置信,又手足无措的慌乱感。   话语哽在喉头半秒,他似乎也没办法说出什么解释的话。   只能低声道:   “确实吓到我了,老公……   “我胆子很小的,把我吓坏了,以后要负责的也是你。”   确实很恐怖,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拍什么雨夜凶铃呢。   这句话微妙地取悦了控制狂的裴则遇。   仿佛对方再多说一句,他都能幻想到未来要怎么“负责”对方的一切了。   “怎么,湿成这样。”   简清安试探地看着裴则遇稍微好转的脸色,终于谨慎地问出了这句。   其实开头的话语也是他认真思考过的,怎么在不显得刻意的情况,能稍微安抚住裴则遇的情绪。   看来还是有效的。   “想见你,”裴则遇没有废话,轻轻勾着唇,低哑磁性的嗓音缓缓笑着,   “所以就来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路上下了雨,我没带伞。”   简清安诡异地没有问他为什么不让助理送过来,或是等待雨停一类的话语。   因为他也知道这很可能是裴则遇找的借口,并不是真实的原因。   他现在也没必要主动拆穿。   裴则遇身上的水滴坠到地面,他清泠低磁的嗓音嗓音随着雨液一同淌出道:   “所以,你为什么那么久才开门,老婆。”   简清安也在对方这句话说出时,垂眸移开身躯。   裴则遇同一时间抬眸,视线越过玄关与客厅,见到了沐浴在偏暖白光下的,陆宇炀的身影。   “家里来客人了,”   裴则遇开口第一句就喊了“老婆”,此刻似乎也没有继续演戏的必要了,   于是简清安低声道了一句,   “老公。”   裴则遇就那么和穿着深色围裙,姿态随性慵懒,比他还像是在自己家的陆宇炀对上了视线。   裴则遇不知道那就是对方的家。   他老婆包养的,小三的家。   厨房的抽油烟机还在隆隆地运转,外面的风雨声仍旧很大。   陆宇炀缓缓抬眸,手上还持着餐铲,俨然一副男主人的模样,缓声地说道:   “原来你是,他的老公。”   裴则遇微微笑道:   “嗯,领证快两年了。   “请多指教。”   外面又是一声闪电轰隆响过。   简清安难得有种招架不住了的感觉,只能连忙让裴则遇先进来。   毕竟自家“老公”暴雨天淋透了像条野狗一样,男鬼一般站在门外,自己和“小三”在温暖的室内准备进行烛光晚餐是怎么回事。   同时他还要把之前的戏演下去,侧眸看向陆宇炀,表面镇静内心欲哭无泪说:   “嗯,不是故意要欺瞒你,只是恒讯不允许办公室恋情,再加上你也知道我的性格……”   陆宇炀点头,似乎没有“计较”他“故意欺瞒”自己的事。   只是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暗淡了下来,眼底涌动着些许不甘与不满。   他想着裴则遇真是好手段,故意先暴露他们之间的关系,以此逼迫简清安承认他这个丈夫,来逼退他的追求者。   现在敢在他的这个“朋友”面前暴露他们的关系,改天就敢在整个恒讯面前暴露他们的夫妻关系,到时岂不是还敢闹得人尽皆知,沸沸扬扬,让简清安没办法只能认下他这个老公?   好有心机一男的,那么老奸巨猾,仗着自己是简清安丈夫,还真敢认领身份,将对方据为己有了。   还好他不是简清安的朋友,而是对方包养的小三,不然还真能被他这套蒙骗过去。   而裴则遇以为陆宇炀眼里的不甘是终于知难而退了,笑容中似乎第一次出现了名为“得意”的意味。   即便现在是浑身湿透的狼狈模样,他也始终维持着矜傲与气度。   只是可惜现在身上都是冷雨,会碰坏体弱怕冷的老婆,裴则遇没办法痴缠地抱上去,只能像个变态似的用目光完完整整舔舐一遍简清安,确认妻子的完好无损后堪堪作罢。   他自如地低声道:   “老婆,客人来家里做客,还让对方亲自下厨,不太好吧。   “虽然我宠惯你了,没让你进过厨房一次,但有人来做客我们还是可以请个厨师的。”   陆宇炀额角青筋微跳。   什么客人,阴阳怪气谁是客人?   他和简清安在这里满屋子做.爱时,对方还在自己冰冷的大别墅里独守空床呢!   简清安听着他们的对话,简直要汗流浃背。   感觉每句话都在挑战他心理承受能力的上限。   他只能连忙转移话题,或者说当务之急地先把他们错开道:   “那个,先去简单冲个澡吧,老公,”   简清安看见裴则遇湿成这样,还是有些担心的,   主要怕对方要是真的生病的话,会拖慢他们公司项目的进展,   “衣服一会儿换下来,我这里有烘干机,烘干很快的。”   在A市这种气候下家里怎么可能不常备烘干机。   虽然没有更大号的成年男性衣服,但用宽松的睡袍将就一下应该也行。   裴则遇倒没有其他意见,接过简清安从自己房间匆匆翻出递来的睡袍,礼貌且斯文地接过了。   简清安心一直悬着,或许觉得对方像个表面不声不响,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的定时炸弹,等对方进了他房间的浴室才堪堪松口气。   只是等裴则遇进浴室的那瞬,他忽然福至心灵地想到什么——   等等,陆宇炀房间的门好像还没关!   裴则遇突然过来,门铃又按得急,他一时间没想到这个。   更别说之后在对方眼皮底子下,又无法行动。   糟糕,是他的纰漏。   但现在不是工作汇报,不是该总结检讨的时候。   简清安不知道该不该祈祷对方会相信自己上次的话,认为那只是个普通的锁着的杂物间。   但裴则遇这次过来明显是怀疑了什么……   再加上陆宇炀突然在这里“做客”。   如果被他推门看到那一切后,那他所有的谎言都完了。   简清安一时间额角冒汗,时刻关注他的陆宇炀注意到了,顺着他的视线过去后,也明白了他的想法。   他握起简清安的手,意料之中摸到了微微发凉的指尖,和冷汗微溢的柔软掌心。   也看见对方被他的动作陡然一惊时,颤动的肩膀。   对方紧张的时候就容易手脚冰凉,虽然不是什么大问题,但也总让人心疼得紧。   而简清安那边经过一番挣扎,还是决定趁裴则遇在洗澡时,把陆宇炀的房间门给锁上。   陆宇炀明白了他的意思,缓慢握紧他的手,似乎想安慰他别紧张,然后很快从他的单肩包中拿出了房间钥匙。   简清安紧紧攥在掌心,听着房间浴室传来的水声,尽全力放轻脚步,一步、两步……   裴则遇应该刚进去没多久,他锁个门而已,很快的事情。   简清安反复催眠着自己,终于来到了陆宇炀房间的门口。   几乎是要掏出钥匙的下一秒,他听见身后传来门把手拧动的响声。   也就是同时,仿佛危机直觉驱使的,他条件反射地就转过身去。   同时将钥匙死死攥在掌心,硌得那处肌肤都有些发疼。   抬眸,看见围着浴巾刚从浴室踏出的裴则遇似乎有些诧然地看他,同时唇边还没反应过来似的道:   “有没有擦发用的——   “嗯?你怎么在这里,老婆?” [37]第 37 章:我老公刚出去,你别乱来   就在那瞬间,简清安看着对方,脑海一片茫然。   他觉得催眠APP还是别给他加精力和耐力了。   给他加点心理承受能力吧。   他不确定裴则遇是听到脚步声才出来的,还是真的只是意外出来撞见。   但现在最好的选择还是继续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我想来问问你有什么需要的吗。”   “哦,”裴则遇轻垂着眼睫,似乎没有怀疑他的话,   “我想问一下,有没有擦头发的毛巾。   “你似乎很关心我,我很高兴,老婆。”   --   之后简清安不敢再去尝试锁陆宇炀的房间门了。   怕一会儿裴则遇又以什么理由又“意外出来”。   他如果被撞见第二次就根本说不清了。   他只能局促地坐回餐桌,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脑屏幕,指尖偶尔略微不安地敲着键盘。   裴则遇洗得很快,没几分钟,快到陆宇炀连他的海鱼都还没做好,裴则遇就从他的浴室出来,似乎就真的只是简单冲了一遍。   简清安为了舒适特意买的宽松的深灰色睡袍,在裴则遇身上显得刚好合身,甚至都有些紧了。   简清安不明白为什么同为男人,他自己也不算孱弱,结果身型能差距成这样。   直到他看见从对方衣领缝隙中隐约露出来的,实打实练出来的胸肌,又在那瞬间回想起那天视频通话时所见的光景时,他忽然没有意见,并且明白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了。   裴则遇用洁白柔软的毛巾擦着墨色的发丝,神情在阴郁中夹着半分懒倦,却始终维持着冷淡矜贵的气质。   俊美的面庞上,沐浴过后残留的水滴在不断顺着下颌线条向下滑。   百元的丝质睡袍硬生生被他穿出上万元的质感,让简清安明白了为什么说时尚的完成度还是要靠脸。   裴则遇睨了一眼情况,最后调转方向,似乎准备去厨房帮忙。   简清安不知道该不该庆幸对方没有径直拧开陆宇炀的房间门。   但看裴则遇走向厨房时,他还是忍不住提了嘴:   “今天那边有海鲜,你小心点别碰到了。”   裴则遇不知道能不能接触过敏原。   陆宇炀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都想把那盘自己奋斗半天的鱼往对方脸上扣了。   人老珠黄的,学别人美强惨,他学得明白吗?   别一会儿戏太过肾虚得闪到老腰了。   而看似什么也没做……也确实没做什么的裴则遇礼貌微笑着,似乎得到老婆的关心就已经赢得彻彻底底,始终矜傲高贵的脸上难得出现了几分便宜的欠揍:   “抱歉,我不想让我的爱人担心,   “厨房里还有其他我能帮上忙的吗?”   陆宇炀觉得今天应该做全鱼宴的。   简清安看着两名男人在自己家厨房忙活,也莫名有种微妙的感觉。   他想起裴则遇的西装还没放去烘干机,正要起身时,裴则遇注意到了,利落地冲干净手掌回了浴室一趟。   裴则遇再次从陆宇炀对门的,自己的房间进去时,简清安又是一阵头皮发麻。   他内心忐忑地想,不能放任下去了。   于是在裴则遇放完衣服后,他装作想起什么似的走去厨房,打开那边的冰箱,迅速扫了眼说:   “老公,我想喝点鸡尾酒来着,家里没有了,你可以帮忙去买吗?”   是裴则遇刚刚说的客人来家里做客,不好下厨,那他总没理由现在支使陆宇炀去买。   他拿的剧本人设又如此深爱自己,总不可能这点小忙也不答应吧。   虽然简清安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他这个底层小员工第一次使唤上司。   裴则遇从善如流地应下了。   简清安看他答应得那么顺利,其实心里还有些隐隐诧异。   难不成裴则遇没有怀疑,就真的只是想来见他?   还是说对方只是稍微怀疑,但没有实质性证据,所以选择不打草惊蛇的循序渐进?   不管是哪种,对方愿意暂时离开还是好的。   “那个……”简清安正要庆幸,又忽然想到了什么,犹豫半秒开口,看向即便被裴则遇慵懒矜贵的气质衬得随性,却还是略显得不合身的睡袍,还是不想就这样放对方出去,   ——主要是出去之后可能会发生变故,特别是不在自己视野中的话,情况更难把控,如果后续被人发现,他无法解释裴则遇身上为什么穿着自己的睡袍,   “我买的烘干机是新技术,烘干就剩几分钟了,要不你先等等,老公?”   裴则遇看起来倒是没意见。   最后出去时,简清安还不忘提醒他带上伞,毕竟A市的天气谁都说不准下一秒会不会下雨。   裴则遇听到这句话后,看向他的眼神中,有简清安都不由得起鸡皮疙瘩的温柔。   等到他看着对方出门的背影,意识到自己现在的举动越来越有“已为人妻”的既视感后,莫名有些羞赧,喘息中有几分紊乱的炙热。   但他还是没忘正事,耳朵尽量听到对方离去的脚步声后,简清安终于掏出了先前被他紧急塞回西装裤袋的钥匙。   好险。   他让裴则遇买的那款鸡尾酒小区附近的便利店就能买到,毕竟他也不敢做得太明显,绝对不能像是要刻意支开对方一般。   不过他稍微留了个心眼,他为什么特意提的是那款鸡尾酒——是他昨天下午想买时发现便利店没有了,特意问过老板,对方回答周二才会补货。   裴则遇如果买不到,要不会尝试换更远的店,继续拖延时间。   要不会给他发条消息说买不到——这样可以作为警报来看待。   和他的上司相处就是需要如此斗智斗勇。   简清安还默默安慰自己,锁个门而已,很快的。   这次不会有什么意外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快步走至陆宇炀房间门口,另一只手正要捏紧钥匙时,腰身忽然传来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道——   简清安瞳孔微扩,尚未挣扎,就被人单臂结实地揽在怀里;随后对方另一条手臂拧动门把手一推,再行云流水地将他抱起,在简清安还没反应过来前,就被人搂着直直倒在了床上。   房间内一片漆黑,仅从推开的门缝中透入从客厅淌来的光,视野变得不清晰后,其他地方的感官便被迫地无限放大。   灯光昏暗之间,简清安察觉到自己的躯体陷入了极为柔软的床铺。   床铺不仅绵软蓬松,隐约还有晒过的阳光气息,似乎不符合他对这个年纪男生的认知,但四面八方满溢的独属于陌生男人的气息,还是时刻警醒着他的处境。   ——他被陆宇炀压着倒在了他的床上。   这个认知在他脑海中如烟花一般炸开,不用刻意细想,简清安就开始浑身烫热。   催眠APP给他加的敏感度在平时他生人勿近的社交状态下,往往是没什么影响的。   以至于简清安有时候都快忘记了,他的身体被刻意改造过。   这种说法好像有些不对劲。   但现在更不对劲的,似乎是他此刻的状态。   在陆宇炀手臂接触到腰身的瞬间,本应该受惊紧绷的肌肤便无可控地发软,像是被触碰到了什么极度敏感而饥渴的部位,而对方恰恰好是最契合最能抚慰自己的存在。   简清安都觉得自己像个燃点极低的易燃物,只需要一点点火星的摩擦,他的身体就会陷入失控状态。   该死,他不要成为被下流APP控制的敏感可怜宿主啊。   “陆宇炀,”这种氛围实在是暧昧地喘不过息来,自己上次来他的房间也不过是辅导作业而已,谁会想到第二次来就和对方滚床单上了,   “你做什么,”简清安发现自己谴责人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说法,但还是试图很有威慑力地警告,   “我老公刚出去,你别乱来。”   陆宇炀一听这话小腹就紧了。   这种台词……怎么听起来那么像是那种片中被强迫的有丈夫的人妻会说出的话。   先前高中时,他的目标很早之前就定了A大,加之家境贫困,他深知只有拼命读书考上好大学才是他这种底层普通人唯一的出路。   所以每天筋疲力尽地训练完,回到宿舍他就争分夺秒地学习,哪有时间思考什么发泄。   有多余的精力不如去操场一边背单词一边多跑两圈。   但他也偶尔从他同宿舍的体育生口中乱七八糟地被迫听过一耳朵相关的。   本来他还无法想象出这些画面到底有什么吸引人的……   直到他看见简清安被他禁锢在自己的床上,陷在被褥里,腰肢肌肉被自己碰两下就软了,明明一副诱惑姿态,却还是要睁圆了眼眸倔强地想要看他,镜片后的眼尾红了又红,眼眸雾蒙蒙的,不知道是不是要哭了。   浅粉的唇瓣一张一合的,什么自己老公刚出去又别乱来的,不是摆明了要邀请别人乱来吗。   简清安意识到自己大腿内侧抵着的热度和触感时,终于忍无可忍说:   “你是狗吗,陆宇炀?!”   一个有正常道德和危机意识的人,怎么说也不该在这种情况下有感觉吧。   虽然他现在这副比对方还有反应的姿态,说这句话实在不具有信服力。   氛围暧昧到有些喘不过息,简清安慌忙间摸到床边的灯开关,迫切地想要按下,驱散这过度黏稠刺激的气氛时,就听见陆宇炀委屈地说了句:   “他和我说他是你老公了。”   简清安有些没反应过来,身躯被压住,膝弯内侧被对方用膝盖不容抗拒地抵开。   而施予的力道虽然没办法反抗,但陆宇炀明显是没有压实的,让人不清楚对方腰腹核心力量究竟有多强。   青年感受到房间灯内骤然亮起时,因近视而畏光的眼眸微微眯起,微乱的喘息中语气无可奈何道:   “你不是早就知道他是我老公吗?”   “这不一样,”陆宇炀委屈,情绪激动,仿佛是闻到了主人身上有别的狗的味道的狗狗,   “他现在当面说了,以后他就会顶着你老公的身份,不允许我和你在他面前如胶似漆了!   “难道以后我们在他的面前,连正大光明偷情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这简直是天大的不公!   ——这说的还是人话吗?简清安内心绝望地想,   他怎么听不懂中文了。   陆宇炀确实是很委屈,明明好难得简清安都愿意接受他了,但对方老公又在他们情投意合的时候站出来破坏他们的感情。   上了年纪婚姻中得不到妻子感情的男人在情场失意,就那么热衷于破坏别人自由追求爱情的权利吗?   但他却始终没敢真的质问,简清安能不能抛弃裴则遇,选择他。   毕竟他知道,自己现在是最一无所有的年纪。   他只有他的年轻美貌,和一副漂亮的肉.体。   简清安难得有种力竭的感觉,却无意瞥到窗外,突然意识到对方的房间没有拉窗帘。   他一时间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瞳忽然闪过几分急切,陡然扯下陆宇炀的衣领,却在那瞬间紧急得遗忘了对方刚刚起的反应,在动作拉扯间一撞——   简清安的眼瞳蓦然涣散。   陆宇炀没控制住猛然抽气。   而他们交叠的身影也恰好俯低,避开窗前。   裴则遇握着手机,迎着雨后微潮的冷风,走在小区外的街道,正思考着去哪里能买到自己妻子要的鸡尾酒。   但他莫名想起自己这个位置的话,抬头好像可以看见妻子那边的阳台,和……   或许是多疑心了一步,裴则遇顺势抬眸望去。   六楼的窗户前没什么异常。   那是上次去妻子的住所时,对方说的经常锁着的杂物间。   看起来的确没问题。   可是……   为什么平时锁着的杂物间,现在,   灯是开着的。   裴则遇依旧神情冷淡平静,没有丝毫的反应。   只是他不疾不徐地收回了手机,删去了那条准备发出的“我出小区了,老婆”的消息,一步一步地,往601,简清安现在的住所走去。   --   这狠狠的一下撞击,让陆宇炀险些没控制住。   而“始作俑者”的简清安也懵了。   到现在,他24岁,活了24年。   即便那次和裴则遇的第一次视频聊天,给了他感官上无与伦比的刺激。   但终究不是现实的接触。   刚刚的那下……   特别加上催眠APP给他调高的敏感度,让他刚刚那下险些就死了。   他满脑子都是想着,裴则遇去便利店的路线,可能会经过陆宇炀房间窗外对着的那边街道。   虽然他不确定是不是他多疑了,但毕竟对面是裴则遇,他不得不提高警惕。   没想到在公司和上司斗智斗勇就算了,下了班回家还得如此警惕。   可刚刚那下,要不是他们衣物完好——   简清安都不知道后果会怎样。   只是……似乎只有衣物是完好的。   简清安很绝望地意识到,自己也有反应了。   应该是因为催眠APP给他调的性.欲值。   简清安极其冷静地甩锅,连眼睛都不带眨的。   但即便有感觉了,人类也不是会被情欲随随便便驱使的动物,在这里拖长一分钟便多一分被发现“出轨”的危险,还是赶紧整理好出去再说。   “你现在想做吗,”陆宇炀殷红的发丝在动作间散乱了些许,眼眸在发间的遮挡下,其中神色变得晦暗激动,甚至还有种难言的热忱,   “其实不用那么急迫粗暴,   “虽然有些为难,但我可以配合你。”   他舌尖抵了抵牙齿,似乎想起什么,认真地补了一句:   “那是你要求的,我才可以快点,不然我不会像你老公那样,不到两分钟就虚了。”   陆宇炀这时记得小三上位法则中有一招很重要的以退为进了。   虽然他的姿态和神情看起来一点都不像要让步的样子。   所以简清安只能无奈地想,看来他话说早了,还真有某人会被情欲轻易地支配。   而某处已经抵得他发疼,简清安只能稍微用点脾气认真道:   “陆宇炀,现在不是你闹脾气的时候,裴则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回来……”   他话语说着,余光看见先前因为陆宇炀把他扑倒而被扔在床边的手机,此刻因为消息发来,屏幕微微亮起。   简清安先一步看见那长串的备注,再看见那上面的消息,条件反射般就收起了手机。   陆宇炀注意到他的动作,蹙起了眉,身躯压得更低,姿态暧昧道:   “怎么,你老公?”   简清安喉结滚动,默默心想。   不是,   准确来说,是你会骂的小三,他的小四。   简清安真是有些欲哭无泪了。   那么长串备注他不用仔细看,就能认出是谁了。   他的“融辉项目-帝盛集团-周总”来凑什么热闹。   现在已经够乱了。   还想让这片修罗场彻底炸翻吗。   简清安先前还不确认陆宇炀知不知道周晟铭是自己“情人”的存在,但现在他稍微了解催眠APP版陆宇炀的性格后,大概能猜测他应该不知道这名“小四”了。   毕竟以陆宇炀这个路过一条狗来蹭自己,都要吃上两口醋的存在,要是知道自己还同时和周晟铭不清不楚,他对自己“某方面”的计量单位可就不只是自己那位“无能的丈夫”了。   估计周晟铭都会在他的口里反复咀嚼几遍,直到挑到对方满是错处窟窿,他才会志得意满地扬长而去。   更关键的是,现在他的关键抵在自己的关键上,简清安怕对方得知自己外面还玩着一个,那他清白的关键就不保了。   “嗯……是裴则遇,”简清安简直都不敢睁开眼了,   在小三面前说小四是自己的老公,为了掩盖自己对小三出轨的事实,这个剧本到底是什么样没有道德底线的人才能编得出来,   “他说,我要的那款鸡尾酒在便利店没有,现在先回来。”   是简清安硬着头皮编的,目的是让陆宇炀先从他身下下来。   但陆宇炀慢条斯理地挑着眉,轻轻一笑说:   “你觉得我会信?你要的东西,裴则遇那家伙不是拼了那条老命都给你弄来,就只是因为附近的便利店没有就能打道回府?”   陆宇炀狐疑地看着他,   “到底对面发了什么。”   不会是不知好歹地让简清安在他不在的时候注意点,别被自己缠上了吧。   这种老男人最多心机了。   既然如此,他们要是不真做些什么似乎对不起裴则遇那么紧张。   简清安紧张又心虚地抿唇。   光顾着让事态尽量回到自己可控的情况,忘记稍微揣摩谎言的合理性了。   “总之,唔——”简清安睁大眼眸,仰起下颌,让对方的吻堪堪擦过唇瓣落到脖颈。   陆宇炀似乎没有因为没亲准而落寞沮丧,反倒顺着对方仰起的脖颈弧度,一路沿着往下,湿润柔软又偏执年轻炙热的唇吻过下颌,舐过脖颈,烙到锁骨。   “别那么亲……”简清安身体被亲得发软,神经深处又敏感得直哆嗦。   陆宇炀听罢,齿尖情难自抑地在近锁骨处的红痣轻磕出了力度。   简清安发软的胳膊勉强绷紧,想着推开对方。   而就在此刻,他听见指纹锁传来了验证失败的提示音。   同一时间,手机屏幕传来了视频通讯邀请。   简清安慌乱间低眸一看,是裴则遇发来的视频通话。   下一秒,外面传来了第二次密码验证成功的声音。 [38]第 38 章:将他拉入漩涡   简清安脑袋里似乎只余嗡的一阵杂音。   完了,现在真的避孕套满天飞了。   怎么办,他应该怎么做。   他呆呆地看着陆宇炀压着自己的姿态,紊乱的被褥,褶皱的衣衫,脖颈上湿润的吻痕,以及刚刚锁骨不知道有没有被对方的齿尖磕到什么痕迹。   会被发现吗?会被发现吧,裴则遇走来这里需要多久?一分钟?半分钟?   他能处理好自己身上的痕迹,并且从房间出去吗?   不能。   裴则遇为什么会突然回来?   疑心?还是他暴露了什么破绽……   几乎是孤注一掷地,简清安死马当活马医地逼出了唯一的办法。   他接通了电话,只是切换了摄像头,随便将摄像头对准房间一边不会暴露任何信息和破绽的角落。   裴则遇立即接通了,简清安注意到,他站在走廊,此刻就在门外。   简清安努力让自己的话语不要发抖,低声道:   “怎么回来得那么快,买回来了吗,老公。”   裴则遇神情极度平静,缓慢开口道:   “没,如果你想喝的话,我一会儿让助理送过来。”   对方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没买。   似乎已经懒得再编什么。   只是极度冷静地,看着被困在他囚笼里,无计可施的可怜漂亮猎物在挣扎。   简清安听到这句话时脑中都“嗡”的一下。   不行,绝对不能让裴则遇身边的人知道他们现在的关系。   于是他接下来准备说的谎话,都带了几分真情实感的迫切:   “老公,你回来的太快,我刚刚才想起什么,还准备让你顺路去买其他的东西。”   裴则遇的唇角弧度极其冷漠地上扬,似乎在很平静地冷笑,抑或是说气疯了。   到这种地步上了,他的妻子不会还以为,他会因为他一句话,又屁颠屁颠跑去买东西吧。   痴心妄想。   ——他可怜的,可爱的,又可憎的妻子。   “我以为杂物间会有避孕套的,但找了找发现没有,   “你现在能正好去买回来吗?老公。   “我有点忘记了你的尺寸,”   说着,简清安还迟疑地顿了顿,试探性地说了一句,   “当然,如果你觉得影响明天工作的话,那就算了。”   裴则遇头也不回地走了。   还是太久没做了,他的妻子居然会遗忘他的尺寸。   没事,忘记一次他会教一次的。   直到他的妻子不需要进行回忆,身体的本能也能记住他赐予的每一次触碰与爱意,痛苦……或抚慰。   --   完蛋了。   简清安内心悲壮而绝望。   刚刚只是不报希望的赌一次的办法,没想到真的奏效了。   是获得喘息机会了,但代价呢——   是他的贞节吗。   贞节又是一回事,问题是难道明天他要与从他床上醒来,满身自己混乱痕迹的裴则遇面面相觑吗。   他要怎么解释——昨天晚上我们都醉了?   那又要怎么解释他在自己家里。   自己醉到能直接把一名成年男性拐回家的地步吗。   简清安发现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还是太弱了。   他都不敢想象如果真的发生这样的事情,裴则遇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会是依旧的极度冷漠,抑或是看向他的眼神中,会不会有几分难以言喻的失望的厌弃和鄙夷呢。   不好……他恒讯的工作,他的项目……!   陆宇炀不闹了,很乖巧地缓缓松开了他,安静地缩在角落,听从他的发落。   似乎只要自己一个指令,对方就会沉默无言地滚出去。   青年就是这样,即便心里再酸涩再嫉妒再不甘,但其实也很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身份地位;自己应该做什么,怎样去服务……偶尔的逾矩越界在对方纵容的情况下可以讨要,但一旦触碰到底线,他也很清楚,其实他身上没有任何资格和筹码。   所以陆宇炀近乎无言地待在一边,没有说话。   这次任性已经让裴则遇险些发现简清安的出轨了。   所以即便他心里还滚动着无数妒忌得接近失控的情绪,也很想问一句他今晚是不是真的要和裴则遇做。   但他问不了。   简清安看见他这样,本身隐约冒着的火气也消了大半。   “我的问题,”陆宇炀声音带着点哽咽,   “是我得意忘形了,一时间没有想到,这种情况,应该先考虑偷情的风险。   “我不应该,太过放肆。”   少年的眼眶红了一圈。   他很想对简清安说,自己是因为喜欢他,才这样莽撞冲动的。   但是。   自己现在的喜欢,又有什么分量能拿得出手呢。   平时也只敢当作哄金主开心的调情的暧昧话语出口,但他心知,是因为自己的喜欢除了当作玩笑,没有任何价值。   简清安内心轻轻叹气。   自己说了那么多次都没认识到的问题,果然对方真正挨打一次就明白了。   无论是APP版的陆宇炀,还是现实的陆宇炀,说到底也只是一个18岁的孩子。   简清安还是有些不忍心看他那么垂头丧气,失魂落魄的。   但他也没有宽慰对方什么,毕竟也要真的让他长长记性。   他让陆宇炀收拾收拾先离开了,然后再将他房间的门彻底锁上。   只是等陆宇炀要走时,他忽然看见厨房定时的已经蒸好的鱼,看着背着黑色单肩包准备离开的陆宇炀,忽然叫住了他说:   “先留下来,吃一口鱼再走吧,”简清安敛眸,不太熟练地挽留道,   “毕竟是你做的。”   在裴则遇最开始出门时,对方就把鱼定时放入蒸锅了,现在已经蒸熟了。   陆宇炀本来失意地耷拉着脑袋背着单肩包,就像是斗败的败犬般走向门口,此刻听到这句话却霎时停下脚步,黯淡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转过视线,偏圆顿的凤眸一心一意地看着他。   简清安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下意识仓惶地避过眸。   他不习惯被人这样全神贯注地看着。   对方的目光太过灼热炙烈,对视的瞬间就像整只眼只能装满他一样。   纯粹得让人透不过气。   “裴则遇海鲜过敏,我一个人又吃不了那么多,所以你解决部分吧。”现在房间门锁好了,他们衣衫整齐,简清安也挺直了腰杆,不怕裴则遇杀个回马枪。   当然,主要是任务还差一个共进晚餐,但简清安是受不了一会儿裴则遇回来,他们还要和自己一起吃晚餐的氛围了,所以干脆尝试这样解决。   “那是你要我吃的。”陆宇炀别扭地说一句,本来想放下单肩包,但想了想,眸光微暗,最后还是紧攥着肩带,就像是个局促的客人般来到餐桌旁坐下。   “嗯,是我要你吃的。”   【任务二:与陆宇炀共进晚餐完成!】   --   贞节还是不保。   简清安平静斯文地咀嚼着鲜美的鱼肉,送走陆宇炀后,独自一人极其凝重地思索。   他不想丢掉工作,也不想明早起来和裴则遇赤身裸体地面面相觑。   为了拖延时间,他都给裴则遇发他要橙子味的避孕套了。   并且让他找带螺纹的。   这个刁钻的条件应该能耗一会儿。   虽然简清安就算不刻意去想,也总感觉自己发出的消息携着些难以言喻的色.情意味。   耳垂燥热之际,也只能强行催眠自己这是拖延时间的不得已的手段。   不是真的想要对方用橙子味带螺纹的避孕套和他做。   裴则遇那边或许是默了半秒,但在简清安这边感觉几乎是秒回地发了一句:   【好,我找找】   简清安从他的话语中看不出什么语气的端倪。   只是略微焦躁地咬着唇,压下心头的紧张。   不行,还是不行。   他望向先前被收到餐桌一旁的电脑,不久前,他还在里面看着代表他晋升希望与坦荡前途的资料。   付出了那么多,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被不可抗力毁掉。   简清安深呼吸,快速做好心理建设,最后还是拿起手机,妥协似的找到了那位联络人,拨了微信通讯。   其实他不久前就想到了这个办法。   只是,始终很难下定决心。   “喂……?简清安先生,”如丝绸般矜贵优雅,又流淌着仿若无数金钱浇灌到厌倦的尊贵感的磁性嗓音,透过手机听筒缓缓传来,   “那么晚打电话给我——虽然我很乐意满足你的一切需求,   “但你的老公……不会误会我们之间的关系吧,嗯?”   还是那么欠揍。   简清安额角青筋直跳。   他都有些怀念扇对方那巴掌的感觉了。   而且,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有被误会的余地吗?   简清安慢条斯理地翻着对方不久前给他发的消息,一句【简清安先生晚上好^^】后面,跟着的是无数张照片。   “什么关系,深夜发跪在地上对着全身镜撩起衣服露出腹肌,上面一堆恶心红痕的照片的关系吗?”简清安挑眉,话语间毫不留情,   “是想让我帮忙检验健身成果吗?帝盛集团太子爷,周总。”   隔着屏幕,对方身份给他带来的压迫感被一定程度削弱,简清安也稍微能找到些和他相处的状态。   没想到自己这句直白到有些粗暴鄙夷的话语丢下去,对面没有立刻反唇相讥。   而是沉默了几秒,之后隔着听筒,简清安听到了隐隐粗喘的几乎无可控的呼吸。   “抱歉,   “请问您能再骂我一遍吗?”   周晟铭穿着香槟色的丝绸睡袍,姿态慵懒矜贵地窝在巨型落地窗旁的单人沙发内,透过外面A市的俯瞰的璀璨夜景,以及房间稳定的暖色光,看见自己某处很不争气地因为这句有了反应。   简清安:……   他收回刚刚自己想扇巴掌的想法。   他怕被对面缠上。   “找你有事。”简清安直切主题。   再这样磨蹭下去,裴则遇要把附近超市所有橙子味的避孕套集齐了。   “请讲。”周晟铭慢条斯理,似乎透过语调就能看见他漫不经心的,看似极其温和有礼,实际上骨子里傲慢地看不下任何一人的姿态。   不过对于青年,他的状态又似乎有些特殊。   “我希望你能想办法让裴则遇今晚没精力做其他事情。”   简清安心里微微叹息。   其实这是一步险棋,但他手头能牵制住裴则遇的,似乎就真的只有周晟铭了。   催眠APP选择让对方这个时候进入催眠状态,或许也是摆明的阳谋,看他会不会选择利用周晟铭。   ——将对方也拖入这个混乱的漩涡。   不得不承认,催眠APP对他的揣摩还是很准确的,知道他的命脉是工作以及对生活秩序的掌控。   虽然他不喜欢这种被别人掌控的感觉。   “但你知道的,不要弄出太多麻烦。”虽然简清安觉得……周晟铭是一个很有分寸的规矩的存在,但必要的提醒还是需要的。   毕竟现在是催眠APP版周晟铭,谁也摸不准他身上会存在什么不可控性。   周晟铭没有拒绝,但也没有答应,只是先问一句:   “我可以先问一下原因吗?”   简清安默了一下,或许也觉得没有隐瞒的必要,直说道:   “我和……陆宇炀偷情险些被他发现,为了隐瞒过去,情急之下我说今晚和他做.爱,   “但我今晚不想和他做,所以想办法帮我摆脱他,周晟铭。” [39]第 39 章:得寸进尺   简清安觉得这世界可能是有些魔幻的。   人类之间的关系居然能以这种状态进行排列组合。   并且这句话是由他自己亲自说出来的。   就算是在18+的作品中看到,他都会默默想一句真是恶俗的话语。   现如今他是真的无奈且坦诚地只能这样说出——   向小四哭诉和小三偷情时险些要被老公发现,并且让小四想办法帮他摆脱老公。   简清安,遵纪守法,规规矩矩地活了二十多年,一次恋爱没有谈过,连真正的感情都没有接触过。   没想到第一次接触,就在短短几天内发展到了这种地步。   他想过未来的生活可能规矩到无趣。   但没想过会这样刺激到失控。   周晟铭也明显地怔了几秒,似乎在消化这个消息。   或许是他也没想过,自己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依赖渴求到无法割舍的存在,会对他说这种话。   他和小三偷情,险些被老公发现,所以来找他?   那他算什么。   排狗后面的玩物吗?   周晟铭无声又自嘲地笑了起来,垂眸看似随意地拿起一旁透明圆桌上的香槟,随意抿了口,似乎想借着酒精麻痹神经,平复情绪。   其实他早该清楚了。   这段关系在最初就是他强行挽留的,并且在最开始就已经承诺了对方,以玩物的身份待在他的身边。   只是他偶尔还是没能转换过来。   毕竟他一向是受尽簇拥,被无数镁光灯偏爱,无论走到哪里都受尽追捧的万人之上的帝盛集团太子爷。   无论在商业、媒体、抑或是涌动的无数豪门家族,他从来都只会得到别人的尊敬与好脸色。   唯独沦陷的这次,对方却连把他当正常的人看待都做不到了。   周晟铭无声的笑容却扩越大,似乎从最开始的自嘲,又转变为病态的执着和满足。   更可笑的是。   他却对这种对待,甘之如饴。   “那简清安先生,您可以付出什么代价呢?”   周晟铭微压着猩红湿润舌尖,似乎在品味那点香槟残存的余韵,   “我是可以任您玩弄的,   “但玩物的职责不在于给您提供其他帮助,所以,   “你要用什么来和我换。”   意料之中的答案。   扪心自问,他身上没有任何事物有价值到,能打动帝盛集团太子爷。   更何况是,要对方帮忙拖延住恒讯总裁裴则遇这样……听上去会欠天价条件的事情。   可他又无比清楚,周晟铭问出这样的话,很大概率说明他已经在自己身上有想要的事物了。   时间不等人。   简清安低声开口,语调清冽,却因为此刻的氛围添染上些许暧昧难言道:   “你想要什么。”   得到了意料之中,却是他最为渴求的答案后,周晟铭闷声低笑了起来,笑得轻漫、依恋、顶级天潢贵胄的尊贵中,又掺着几分自轻自贱的卑贱道:   “上次您给予我的惩罚,时限应该到了吧,   “主人。”   周晟铭那嗓子是极为尊贵的,矜贵到一副让所有人都觉得他傲慢得理所应当的地步,在念着意味自己最低贱身份的称呼时,那瞬间给人带来的极刺激的冲击是难以言喻的。   即便简清安应该算第二次听见这个称呼,在听到的瞬间也不住心神一慑。   他沉默了半秒,似乎还是难以缓解对方以他的身份,唤出这样称呼时自己的心颤。   但他也明白。   周晟铭在向他讨要权利。   ——称呼自己为“主人”的权利。   而他现在,没有拒绝的余地。   简清安默默叹气,他爱叫就叫吧,反正他叫他的,自己论自己的。   他们各论各的,无论是从前还是未来,都只会互不相干,没有任何关系。   大不了以后再找个机会收回他这份“权利”。   “可以,”简清安垂睫,“你的惩罚结束。”   “我还有最后一个条件,主人,”周晟铭不紧不慢道,优雅散漫的尾调,都飘飘地染上极明亮的轻快笑意,   他没有等到简清安耐心告罄地反问,先一步识趣地开口,   “在一会儿,我完成您交代的任务途中——   “也就是我对裴则遇进行拖延的同时,   “我希望,抑或是说需要您辱骂我,主人。”   对面步步紧逼的筹谋,似乎与裴则遇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让简清安不得不感慨,不愧是在项目合作中能和裴则遇博弈几个来回的存在。   这种能力用来对付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底层小员工,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受宠若惊。   只是,他不习惯的是,现在放在牌桌的筹码不是他认知中熟悉的商业资源手段,而是……   关于他情感上的,各种背德禁忌关系的接近与交缠。   前者都答应了,后者也没有推脱的理由。   只是,临了末了周晟铭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漫不经心般问了一句:   “对了,   “主人刚刚说险些被丈夫发现,是因为,   “在和陆宇炀做.爱吗?   --   裴则遇本来准备结账的,走到收款台附近后,又瞥见一旁的饮料柜,低眸走了过去。   几分钟后,他完成了付款。   实色的坚韧购物袋里装着数盒避孕套。   统一的香橙味,不尽相同的是各种纹路花样。   ——今晚可能不会一次性用完。   但多的可以存下来,反正应该会消耗得很快。   家里也不会出现需要避孕套时,找不到的情况了。   裴则遇这样想着,唇角轻勾,也没怎么到注意他结完账后收银员忍不住感叹看向他的眼神。   而正当他走到超市门口时,手机的电话通讯音不合时宜地响起来了。   裴则遇眉头微蹙。   他以前,准确说是还没结婚时,他的生活不存在私人时间这个概念。   因为他的情感淡漠症,他平时不需要考虑自己的情绪,自然也没什么对个人生活的追求。   他的生命中只有工作。   直到遇见简清安。   婚后他无论有什么事情,和妻子在一起时,外界的所有信息一律屏蔽勿扰,当然,如果真的有什么紧急情况,常盛也能联系到他。   但这次来的匆忙,居然忘记开免打扰了。   裴则遇不虞地将西装裤袋的手机掏出,正想挂断时,看见是周晟铭的来电。   他凝眸,轻声“啧”了一声,还是没办法直接挂断这位帝盛集团太子爷的电话。   几分薄面还是要给的,更何况帝盛集团正准备在A国发展,他作为裴氏继承人,以后和对方打交道的日子只多不少。   裴则遇快两步离开超市,接通了电话,准备礼貌回应几句,便冷漠地挂断。   没想到周晟铭似乎早有预料,开门见山地说:   “关于峻峰科技的收购项目,我想我们现在可以聊聊,”   似乎觉得这句话已经可以起到“先声夺人”的目的,周晟铭接下来的语调倒有些不紧不慢道,   “虽然我很尊重你们公司不给员工加班的规定,   “但我记得你似乎没有下班后不能工作的规则,裴氏集团的继承人,裴总。”   裴则遇攥紧了手机。   *帝盛集团想在A国发展,据他所知,他们的第一步是准备收购一家传统的科技公司,踩住风口,大胆转行做新兴的电子科技产业。   于是盯上了老牌的科技公司,峻峰科技。   只是帝盛尚未熟悉关于A国的政策法规,以及关于峻峰科技背后的一些风险和内部的实际掌权情况,和峻峰科技其他可能的牵连关系;所以最方便的做法是找一家熟悉A国相关法规,并且了解实际情况,掌握更多信息差的金融公司进行顾问合作——   恒讯毋庸置疑是一个好选择。   毕竟虽然恒讯背后是裴氏集团这件事不算是公开的信息,但在商圈严格来说也不算秘密。   帝盛集团去和恒讯合作,某种意义上也是为了后续更方便与裴氏进行交流合作。   更何况他这位裴氏继承人就在这里历练。   裴则遇是听说帝盛集团有推进这个项目的意向,所以也一直在争取合作机会。   毕竟达成合作后,恒讯不仅是前期可以作为金融顾问,后续帝盛想要进行电子科技的产业拓展,也很大概率会与他们进行更深一步的长期合作。   拿下这个项目的意义重大。   可以说,其实“融辉”项目就是为了这个项目做的铺垫。   毕竟那么大一步棋,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找一间公司进行深度合作;有过合作基础和磨合的话,后续的双方对彼此更信服默契,交流推进也会更加顺利。*   面前摆着的是一个谁也无法拒绝的机会。   “融辉”项目进入收尾阶段,确实差不多也可以进行下一个项目的接触了。   可是,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裴则遇面无表情,真的有一瞬间要把电话挂断的冲动。   在他眼中只是一个项目,完全比不了和自己的老婆做.爱。   就算是关系到公司未来发展,甚至可能决定公司是否跃升一个层次又有什么关系。   关系到裴氏集团未来和帝盛的合作又有什么关系。   是他的妻子主动提出要和他做.爱的。   他不过去,他的妻子肯定会生气的。   裴则遇对工作的那点理智只够他接通电话,礼貌应付完对面然后挂断。   在简清安面前不堪一击。   但偏偏也是,就在他要挂断时,想到了简清安。   也想到了当初他漂亮、清冷、独立,又惹人怜爱的妻子在婚前对他说的话。   “我希望你知道,我和你结婚是因为你这个人,并不是因为你是我的上司,恒讯的总裁,或是裴氏集团的继承人。   “甚至说,你的身份让我有些苦恼。”   他的妻子就这样张合着淡粉的唇瓣,时不时轻抿着,缓缓吐出些和他外貌一般漂亮的,透着闪烁灵魂的语句。   “你是知道我对事业和工作的态度的,所以虽然有些委屈你,但我还是得说明,我们不能向外界透露我们的关系。   “我不想刚进入社会工作,就被人认为是靠着老公上位的。”   最后,简清安认真又一字一顿地说了一句:   “当然,最重要的是,我不希望我们的婚姻关系会出现任何影响工作的情况。   “否则,我会重新考虑,这段婚姻对我的性质和影响。”   该死。   周晟铭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很可能也不是巧合。   他上次就知道,自己有个漂亮乖顺诱人且极有魅力的妻子了。   并且在那次就已经不怀好意。   他的妻子也向他坦白,对方对他有意思。   可惜他和简清安夫妻情深,对方的手段没有奏效。   那这次是不是他事先调查过他和自己的老婆在一起,然后录了音,只要他真的拒绝——   那简清安就会知道自己是个可以为了他不顾一切的变态了。   裴则遇的瞳孔无意识扩大,眼底涌动的是看不清底色的黑。   他不能让他的妻子知道自己是个随时都有可能失控的偏执狂变态。   至少现在不能。   最终他的唇瓣轻动,恍若无意识地说了一句:   “好。”   --   对面答应了。   周晟铭挑眉,似乎想象不到对面真有拒绝的可能。   不过如果另一件事是和简清安做.爱的话,他最开始也有些不太确定。   至少他自己是不确定能不能做到拒绝掉的。   其实他之前用来勾简清安,邀请他下个月去游轮派对时,提的帝盛会与恒讯进行新项目的诱饵,就是这个收购峻峰科技的顾问项目。   现在只是提前用掉了。   唔,倒也不一定,毕竟确定项目合作是个需要慎重的事情。   周晟铭微笑地想。   如果真要对方用身体来换是不是有些恶劣了。   ——对方能为自己的事业做到这种地步吗。   他自幼就混迹在各种上流圈子,所以对所有“高级”的、卑劣的、肮脏的、混乱的事情不能说了如指掌……   至少精神上也被侵染得不成模样。   简清安现在被拉扯在他与裴则遇之间,某种程度上是不是也近似于上流圈层热衷豢养的,用各种手段玩弄的玩物。   虽然他知道二者之间天差地别。   但不妨碍他想象一下,如果简清安真的成为那群卑劣的衣冠禽兽的上流圈层随意取用的漂亮玩物。   周晟铭的思绪断了一下。   随即他在心里闷闷地又逐渐扩展为恣意地笑了起来。   真是一边觉得要疯了,那群人怎么配那么玷污他。   一边又想着,如果真是这样,自己可能真会为这抹堕落的蛊惑癫狂,不计成本地付出一切代价。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是会尽力避免他的主人沦落到那种地步。   周晟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状态,从落地窗旁绵软的单人沙发上起身,去到另一边的办公桌旁。   他酒量尚可,虽然没有裴则遇那样厉害,但也不至于因为一点放松的香槟就失了工作状态。   只是,他要顺便享受他的奖励了。   一边手机连着和裴则遇的通话,一边开了电脑,在微信上发过去了一句。   焦急等待的简清安先是收到了裴则遇发来的“抱歉有点事”的消息,心里安定下来后,就看见了周晟铭发来的一句——   【可以开始了吗,简清安先生^^】   简清安心里莫名微颤。   对方没有用回“主人”。   不知道是不是感知到自己的抗拒,决定先循序渐进。   但,似乎这“循序渐进”的效果不是很好。   还是让他感觉被刺激得不轻。   一边和自己的“老公”谈事情,一边要自己辱骂。   到底是什么恶劣的背德play。   而且,正常情况不是应该讨要夸奖吗。   简清安一滞。   虽然好像让他夸周晟铭的话,他真憋不出来几句。   也只能夸夸脸身材和气质了吧,毕竟那张美丽到华贵无比的皮囊下,他已经见识到了是怎样卑劣的脾性和灵魂。   周晟铭在电脑点开了之前规划的项目雏形的资料,毕竟对待工作还是要认真。   然后他单边耳朵戴着的蓝牙耳机,正连在电脑的微信上。   他的主人回了句“可以”后,就打来了语音。   丝毫不拖泥带水。   他不疾不徐地听着裴则遇的想法,愉悦地忽略那边比平时还冷好几个度的语调,正微笑着准备回应对方一句。   他的第一句“奖励”,就如期而至。   微微的清泠淡漠,甚至刻意有疏离感的嗓音,经过听筒的处理,似乎多了几分朦胧和神秘。   让周晟铭不由得回想起,对方那双澄澈漂亮,却因为轻度近视而雾蒙蒙的眼眸。   对方先是轻叹,然后轻缓地念了句:   “周晟铭,你这个得寸进尺的,卑劣至极的,低贱的……畜生。” [40]第 40 章:我在门外   周晟铭问了他一句,他险些被裴则遇发现出轨,是不是在和陆宇炀做.爱。   他当即来不及思考,就否认了。   在开什么玩笑,他那么规矩清白的一个人,怎么在他口中就成了饥渴到要随时随地找男人的情况。   虽然简清安是有些心虚。   毕竟那破催眠APP给他安的人设,就是那么不道德且不守序。   他回答后,听见周晟铭忍不住的似极愉悦的轻笑。   他那个时候就知道,他被诈了。   对方根本不是通过什么线索进行的推理,而是应该是很在意自己有没有和别人做,所以猝不及防地问了他这个问题。   虽然清白是证明了。   但被人将军的感觉确实不好受。   再加上周晟铭提的一系列……准确说是两个的条件,早让简清安憋了一肚子火气了。   而正好,催眠APP在此刻发布了任务,就是让他答应周晟铭的辱骂要求。   他觉得他能骂到让周晟铭后悔这辈子把自己养成了变态——   开玩笑的,实际上他没怎么骂过人。   对于一个社交能力只有拟人等级的人来说,骂人要骂得有水平,这对于他的能力来说还是太奢侈了。   他成长的道路很规律,也极其规整,日常的生活中几乎没有遇到过需要让他失控辱骂的事情。   有时候简清安都觉得,这样踏实顺遂的生活,算不算某种意义上的“象牙塔”了。   他后面都准备临时上网搜一下了,却又想到糊弄应该是无法敷衍过帝盛那位太子爷的。   无法,他只能认真地凭借着本心开始研究起辱骂的方式来。   他认为开场定调是很重要的,所以他必须琢磨出一句很有气势的可以震慑住对方的话语来。   同时也是给自己壮胆。   毕竟虽然是隔着屏幕,但一想到屏幕那头是帝盛集团太子爷,也总会觉得有点压力。   于是简清安说了那句。   说罢后,几秒都没见反应。   微信上也没有新的消息。   简清安都不由得反思了自己半秒,心想难道是自己人身攻击太过了?   对面被自己这句话骂到自闭了?   青年的眼眸一亮。   那可太好了。   让性情卑劣的变态回头,怎么不算是功德一件呢。   简清安顿时认真起来,决心再接再厉。   于是他下一句冷笑着说:   “你以为用这种低劣的手段就能得寸进尺地和我讨价还价吗——你究竟有没有认清你的身份和地位,周晟铭。   “卑劣又阴暗地觊觎着别人的老婆,并且祈求对方做出这种行为,是因为当着他老公的面偷情更觉得背德刺激吗?   “下贱到这种地步,被辱骂是能让你更爽吗?   “你自己都不觉得堕落到无可救药吗?周晟铭——”   --   周晟铭宽长有力,且骨节分明宛若白玉的手指,正失控地抵在白皙精致的面庞上,深琉璃色的瞳孔近乎失控的受到极强烈的刺激地扩大,不断的、无数晶莹的泪水从其中滴落。   疯狂、恣意、又病态。   昳丽至极的眼尾通红。   他以为他能控制住自己的。   周晟铭胸膛剧烈起伏,只记得将裴则遇那边自己的麦克风关掉后,就肆无忌惮地深深喘息,某处也诚实地昂扬了起来。   一句话。   就一句话。   简清安的一句话,就将他击得溃不成军。   裴则遇的声音已经在耳边变得全盘模糊。   而简清安接下来的话语,更是让他险些直接释放了。   他只能狼狈地摘下蓝牙耳机,确认了一遍电脑上的录音软件还在运行,便颤颤地垂下纤长漂亮的,些许湿润的眼睫,努力平复着呼吸。   在简清安打电话来之前,他就已经开了录音软件了。   为了日后能随时随地地回味欣赏对方的辱骂。   但他却依旧没想到,对方能将他冲击到这种地步。   青年的嗓音清冽、干净,平时待人遇事时都是淡淡的礼貌疏离,很难想象平静清泠如他口中能吐出什么辱骂的话语。   可能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话,抑或是理智得没什么攻击性。   直到他听见了青年说的第一句话。   就恍若被注射了最令人麻醉上瘾的毒药,明知继续沉沦是深渊般不可控的危险,却觉得不死在那里似乎活着也没有意义了。   但,他需要完成主人交付给他的任务。   不能这样一副被主人玩坏的狼狈姿态。   于是周晟铭不敢现在再听,只能调整呼吸,然后强装平静地打开麦克风,嗓音微哑道:   “抱歉,裴总……刚刚走神了没有听清,能劳烦你再讲一遍吗?”   裴则遇那边默了几秒,似乎是没想到对方能回这句话,某种微妙的怒气上涌,最后只化为了唇角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说:   “看来周总应该是刚来到A国,还没适应这边的工作节奏和状态,   “毕竟我不想怀疑周总的工作能力,对吧。”   裴则遇的语调仍是不紧不慢,但手机屏幕后黑曜石般的眼眸已如灌墨般翻涌不休。   这是,在挑衅他吗?   周晟铭缓缓地勾着唇微笑着,冷白柔韧的指尖暧昧地抚上刚刚被他狼狈摘下的,洁白无暇的蓝牙耳机,姿态优雅怜惜,仿佛在爱抚着什么;偶尔还用修剪得规整无比的指甲轻轻碾过听筒,翻来覆去地揉捻,感受到蓝牙耳机因声音而震动的触感,就像是碾压着某人的哪处……   似乎想到了什么,周晟铭的瞳孔忽然骤缩,死死咬着唇,才压下险些漫溢出咽喉的闷哼。   他当然听出了裴则遇的不虞和讥诮。   但那又怎样。   现在他老婆辱骂着的,是自己。   简清安,在满足他。   于是他指尖移开蓝牙耳机,放在键盘上,装作记录着裴则遇讲话的要点,实际上默默去微信发了一句——   【继续骂,主人^^】   --   周晟铭应该是没救了。   简清安听不见他们谈话的内容,应该是周晟铭把那边的麦克风给关掉了。   只偶尔会给他发一句【进展顺利,简清安先生^^】。   也不知道是什么商业机密,不能给他这个底层小员工听。   不过简清安也没有偷听的兴趣。   他虽然想往上爬,但更多情况期望的是踏踏实实地往上爬,并不太想知道自己现在这个阶层不应该知道的一些东西。   毕竟知道的越多,风险越大。   这句话在他身上已经体现了。   他独自一个人背负着三条催眠APP线,感觉每天都在风险的风浪中夹缝生存,时不时就有可能翻船后被几条鲨鱼撕咬殆尽。   他只是想安安稳稳地工作晋升而已。   简清安其实慢条斯理地辱骂了几分钟,也发现没什么词了。   好在周晟铭及时给他发了一句——   【玩够了可以先休息,主人】   简清安无奈。   到底是谁在玩。   刚好在这时,任务终于显示完成,简清安便果断挂了电话,像是怕被什么变态给缠上。   而不久后,他就收到一句:   【任务完成了,主人^^】   简清安也终于松了口气。   其实对面做的也够了,毕竟裴则遇敢独自“抛下”他,就已经有足够的借口让他生气,拒绝今晚更进一步的亲密举动了。   但下一秒他就看见了周晟铭发过来的,可以直接告性骚扰的照片。   镜头对准的位置不需要过多注解。   没有彻底暴露出来,而是用着香槟色的丝绸布料半遮半掩,但轻薄的无法掩饰太多的布料,只能被胁迫般可怜无助地将所有的姿态描摹出来。   隐约露出的色泽,是与对方脸和脖颈一般冷白的肤色,甚至透着些许粉调。   并不是平时那般无精打采。   甚至,精神得有些过头了。   而且照片中,对方是以半跪在地板上的姿势的。   跪下的修长无比的双腿在镜头中。   偏暖调的暧昧白光中,视野前方华贵精致的绒毛地毯也入了镜。   对方手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于先进的缘故,镜头下的像素高清到让人有些不知所措。   极其清晰的,可以见到溅在地板,以及地毯上的那些明显浊白痕迹。   简清安默了一下。   而下一秒,对方发来了一句——   【睡不着,很精神,简清安先生^^】   简清安先生手一抖,把恶劣的融辉项目帝盛集团周总发来的性骚扰合作公司项目员工的图片给删了。   他拒绝去想对方是因为什么而精神的。   但删的途中,尺寸、大致形态、隐约特征,莫名其妙地就刻在了他的脑海中。   他平时相关作品都不怎么看,比起看具体的影像,他更习惯自己通过想象发泄生理需求。   但是,最近好像已经被迫看了裴则遇和周晟铭的……   无端的,可能是那两位在商业上博弈交锋的印象给他太深,简清安忍不住开始比较起二人。   似乎在颜色和尺寸上都有些许分别,不过最明显的还是形态上,周晟铭的那里好像带点弧——   等等。   简清安及时刹住了车,表面波澜不惊内心惊涛骇浪地失声尖叫。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肯定都是因为催眠APP,那个存在不往下三路发展就无法推进的特性,已经严重地影响到他这个品行端正的社会好青年的身心健康了。   简清安又一次眼睫也不颤地甩锅。   但下一秒,他退出与周晟铭的聊天界面时,就看见另一位联络人的消息数字正在不断上升。   简清安一怔,点开来看——   【我知道错了】   【我知道错了】   【我错了】   【我错了】   【我错了】   【老婆不要不回我】   【老婆不要不回我】   【老婆不要不回我】   【回我】   【老婆回我】   【老婆回我】   【老婆回我】   【回我】   【回我】   【回我】   【回我】   【回我】   【回我】   【回我】   【回我……】   【开门,老婆】   【我在门外】 [41]第 41 章:好巧   裴则遇属鬼的吗。   简清安看着连串的不断发来的消息都有种被缠上的悚然感。   仿佛对方一刻都离不开他,每时每刻都要确认他的状态才能活下去。   这是他短短几分钟内发的消息。   前面往上更是接连发了几十条道歉信息。   或者说最开始还是道歉,说自己确实有急事,甚至解释了是周晟铭找的他,他不好推脱。   不断从各个角度道歉,说自己回去一定补偿他。   到后面发现简清安一直没有回他,发来的语句就越来越不对劲。   开始还是正常的解释,到后面就是不断地重复,问他在做什么,是不是在他的那位朋友在一起,说他回去任他处置,他无条件接受他的任何情绪、任何处罚……   ——回复他,现在。   简清安本应该感到些许窒息感的。   毕竟只有在某些文学创作类作品才会出现的人设现在就出现在自己的生活,毫无保留地对自己施展他几乎偏执颠倒的控制欲。   但只要简清安点进聊天记录搜索框,搜索关键词【好的裴总】,再看裴则遇先前那种简洁到没有施舍一个字废话给蝼蚁意愿的工作交流风格,深深缓了一口气。   这才是他熟悉的现实。   绝对公事公办的裴总。   稍微平复情绪过后,他也想到裴总此刻就在自己家门口的事实。   先前对方试了两次密码锁就成功了。   其实他并不算特别诧异,毕竟催眠APP都能安排对方对自己的喜好了如指掌,知道他家门密码是什么好像也不算特别惊讶的事情。   虽然其实那时吓了一跳,但脑海中更多的是被“捉奸”“出轨现场”的害怕。   他希望自己能上的第一份新闻是财经日报,不是今日说法。   当然,他也不清楚与当时陆宇炀在A大忙开学的各种事情,于是让他先自行设置密码,他就顺手设了自己常用的密码——他第一天去恒讯工作的日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但不管怎样,裴则遇都是能开这个门的。   第一次过来可能是没有尝试的必要。   第二次可能是因为怀疑,急需验证里面的情况,结果尝试成功了。   所以现在裴则遇知道密码还需要他来开门,无非只有那一个答案。   他在请求自己的原谅,不敢随意轻举妄动了。   或许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他手机屏幕轻亮,弹出了一条消息——   【我会站到你给我开门,老婆】   简清安沉默了。   不过现在他衣冠整洁,贞节完整——主要是送走小三后也不心虚了。   他才是该有底气的一方,于是简清安酝酿了一番情绪,一步步走向入户玄关,拧动门把手打开了门。   在开门的瞬间,随着动静,裴则遇眼眸轻抬,那张堪比模特的脸便望向他。走廊的暖光灯亮着,映衬着他的五官愈发立体深邃,比起先前湿透的泥泞的阴冷潮湿感,裴则遇现在倒是与平常的状态更加接近,只是习惯维持的镇静情绪下,是简清安看不懂的许多复杂。   喉结锋利的线条轻轻滚动,但简清安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一旦对方开口,自己可能又被对方的气势压了半筹。   于是简清安低声道:   “在道德绑架我吗,裴则遇。”   “嗯,”裴则遇抬眸,乌墨般的眼瞳凝着他,似乎有万般能将对面人裹挟而去的神情,   “我知道我的妻子品性良善,舍不得让我沦为丧家之犬,   “所以我坏,你报复我,好不好。”   ——只要别不理他。   他刚刚差点就疯了,后悔为什么没在最初进门时就在这里放隐形监控。   他见不到他的妻子。   无法掌控他妻子的动向。   他必须要监控他的妻子的所有举动。   简清安承认,他故意不回对方的消息,是有一点小小报复之前裴则遇不回他的那件事的。   但现在裴则遇这副偏执入骨的模样,也让他有些不太忍心。   主要是因为——   “你在这站一夜昏倒了还得拖慢我们公司的项目进度。”   他的项目分红和年终奖不能倒在这里,他不忍心。   裴则遇微微勾唇:   “不会的,你老公我身强体壮。”   简清安没有继续和他贫。   倒是裴则遇觑着他脸色似乎没有太生气的模样,于是小心翼翼地说:   “还生气吗?老婆。”   简清安似笑非笑道:   “我为什么要气,”   他顿了顿,说,   “你都解释了是帝盛的周总来找你聊工作,难道我还会因为你因重要工作牺牲婚姻时间,而无理取闹吗?”   裴则遇很有风度地轻轻勾着唇角:   “老婆真好,善解人意。”   但他垂落手臂下暗攥的指节,已经将他近乎失控的阴翳不满全由力道渗入骨节了。   为什么。   为什么可以不在意呢,老婆。   为什么可以不在意他们的婚姻时间呢。   是不在意他,   还是不在意他们这段婚姻关系。   他又要疯了,一设想到那些可能的想法,脑海中那些疯狂的念头就如海啸般席卷了他的神经,光是控制着身体不做出相应的反应,就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那你现在,是不生气了吗,老婆。”   他温和守礼懂秩序边界的好丈夫形象维持了那么久,之前稍许显露出占有欲与控制手段对方就难以接受到要分居,现在肯定要将伪装贯彻到底。   “我说的不是反问句,而是疑问句。   “我不是因为你工作生气,而是,”简清安语气顿了顿说,   “你是怀疑我吧,怀疑我变心,还是出轨?裴则遇。”   裴则遇一滞,但没有被戳中的惊慌失措,反倒是平静地敛下漆色的长睫,算是默认。   他表现得很明显,或者说他没有掩饰的打算,他老婆独立聪明,自然能猜测到他的想法。   简清安看懂了对方的意思,低声道:   “所以,我不高兴你怀疑我,裴则遇。”   简清安说完后,就等着对面的解释。   譬如说他是因为陆宇炀喜欢他才怀疑他们关系的,或者说,听到别人提起他们在恒讯公司楼下举止亲密甚至“拥吻”,于是紧张地来到他“分居”的住所。   裴则遇默了半秒,而后缓缓道:   “我太自卑了,老婆。”   简清安纤长的眼睫轻掀,镜片后的琥珀色眼瞳微凝,似乎是没想到他会给出这种回应。   “你那位朋友在现在不知道我们关系时,就对我敌意很大,我是看得出来的,”裴则遇磁性矜漠的嗓音低语道,   “其实他说的话,我那时也不是没听进去,   “他说我不年轻了,   “我确实没有他年轻,我也没办法像他一样,能给你带来那么多新鲜刺激的体验……”   简清安沉默。   对方带给他的刺激已经太超过了,再刺激他就要承受不住了。   裴则遇却把他的沉默当作某种默认,眼眸愈发深沉,神情却还是维持着某种惹人怜惜探究的矜持破碎:   “其实我婚前是很自信的,因为我确信我可以给予我爱人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一切,包括金钱、权势、身份、地位、数不尽的商业资源、合作项目、晋升机会……   “但是,我发现你不要那些。”   简清安:……   我说过我不要了吗?   现在给的话他不要,那是因为不想吗,那是因为他不敢轻举妄动。   再说了,他说不想要难道就真的不给了吗。   不能缓给慢给优给,有次序地给他,把“扶贫”他当作是一项长期目标吗。*   “所以,”裴则遇很轻的,恍若自嘲般地苦笑,唇角的弧度透着难言涩意道,   “反倒只剩我一直在向你索取,无论是感情、情绪、抑或是……身体。”   ——所以我自卑,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我怀疑你是不是要离开我。   他的潜台词异常明确。   裴则遇只字不提他定位了对方的路线,和发现他和陆宇炀穿同一品牌衣服的事情。   简清安确实怔住了。   因为他本以为裴则遇是来捉奸的,要解释也是指责他各种惹人怀疑的举动。   没想到,倒是先自己揽了错。   “抱歉,是我——”   “是我没给够你安全感,对吗?”   他们同时开口道。   裴则遇那句未尽的道歉也滞塞在口中,没有言出。   简清安这次没有退后,而是踏前了一步,又认真地问了一遍:   “对吗,裴则遇。”   是。   裴则遇心想。   但是,或许他是个坏到透顶也很有自知之明的人。   所以他知道,能唯一让他有安全感的方式,就是把简清安锁起来,永远囚禁在他的身边,让他们时时刻刻都不分离,连他的妻子脑海中的每一寸想法都要经过他的检验。   但即便是一般人都无法接受的条件,他独立美丽又理智的妻子得知这种想法,只会像人类遇见贪婪至极的怪物一般,携着无限惊惧的求生本能逃离。   “是,但——”那不是你的问题,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熟练的道貌岸然的话还没出口,裴则遇就感受到一个坚韧的,柔软而微热的怀抱扑到了他的身上。   他的身躯是偏烫的,对方的体温反而会低一些,但在青年抱上来的瞬间,他感觉自己要被灼伤了。   从心脏开始,蔓延到胸腔,炙烈的灼烧感,似乎幸福到了一种剧痛的地步。   他要死了吗。   但不对吧。   他这种恶贯满盈的罪人不应该用这种方式死去。   ——因妻子的一个怀抱而死。   “是我的问题,我会好好反思的,”简清安闷声道,   “我的确气你怀疑我,但我确实没想到,你只是太没安全感了。   “先前安装摄像头、定位器,也是因为这个吗?”   如坠梦中的,裴则遇几乎失去了理智,只能凭借本能去顺应他的话语。   “嗯……”   “那,如果是这样,我今后会尝试给你更多安全感的。”简清安眼瞳微闪。   “你,说什么……?”无论在什么样的场合,都能维持住理智冷静淡漠的裴则遇,此刻终于有些维系不住自持的神情,用谨慎又期盼的语气,颤着声确认道。   仿佛语气重点就会将对方说的话惊走。   “因为,如果你现在道歉,说你以后不会继续怀疑,不仅是我,恐怕连你自己都不会相信吧。   “既然如此,给我们彼此一些时间——主要是给我一些时间,我们重新建立起信任,好吗?”   裴则遇沉默了,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唇瓣轻轻嗫嚅了几秒,才低声道:   “那,意思是,你不怪我了,也不会再抗拒我的接触了?”   简清安听见这句差点演技没维持下去。   心想这里怎么还有一个更会得寸进尺的人。   但他还是轻声道:   “不过我暂时还是会和你分居,只是这次分居并不是冷战,也不是和你闹矛盾,是需要一点时间和空间,重新磨合我们之间的相处状态,好吗?”   裴则遇眼眸颤动,呼吸已经彻底失守。   他想像个极致虔诚的信徒般,将这一切话语接受,再彻底抄诵入骨子里。   但他看着眼前美丽独立的老婆,却又仍艰难地维持着几分清醒。   简清安真的原谅他了吗……甚至,愿意不继续计较自己那些卑劣的监视控制行为吗,会不会只是——   而下一秒,裴则遇还在踌躇思考时,脖颈处却忽然传来浅淡的,稍纵即逝的温意。   由于实在太轻太浅了,蜻蜓点水般,让人在那瞬间恍惚以为是不是错觉。   如果不是对方的呼吸有意在他颈间停留,如同一条丝带缚住了他最致命的咽喉,裴则遇真快要分不清那究竟是现实还是他的臆想。   简清安说:   “答应我,好吗?”   简清安吻了他。   他忽然间,失去了除服从对方外的任何选择。   见到裴则遇答应后,简清安在心里暗暗地松了口气,视线轻瞥,无可奈何地看着出现在他视线中的任务。   【任务一:虽然外边彩旗飘飘,让你非常的心神荡漾,沉溺其中,但看见裴则遇这副模样,想起对方虽然占有欲强还偏执无比,但总会对你事无巨细地照顾,同时永远给你兜底的底气;】   【“虽然性.欲太强有些难应付,但毕竟身份地位权势摆在那里,那张脸和身材也能入眼,留着也没什么不好”,你这样想着;】   【即便自己不准备借势往上爬,但自己老公是裴氏继承人,还是会让自己有难处时至少不会束手无策。】   【见对方确实道歉态度不错,又心想家里红旗不倒才是王道,而且做什么选择,成年人当然都要。】   【于是你决定暂时结束冷战,抚慰现在精神状态失常的裴则遇。】   刚刚任务一出来时,都给简清安看力竭了。   要说有原则……是怎么没底线到可以理直气壮地说出“外边彩旗飘飘,家里红旗不倒”的。   要说没原则,又坚决不用裴则遇的所谓“权势”。   底线还挺灵活。   其实最开始简清安还对裴则遇是否真的和裴氏有关系存疑,但看着催眠APP这胡诌的本事,这件事的可信度似乎直线下降了。   而且……这个人设想的是挺美的,都要,就不担心到时候翻车被裴则遇算账吗。   想到这里,简清安忽然想到了什么,不由得沉默半秒。   难道这就是他和周晟铭扯上关系的原因吗。   可以牵制裴则遇。   简清安不得不承认,催眠APP设计的还是挺有人物逻辑的。   就是这个人物逻辑非得放在那么下流的剧本吗。   最后,简清安收回视线时不住想——   下次劳烦任务说明还是简洁点吧,他有时候没那么多时机看完那么长的前情提要。   而且也没必要那么多细节,这个人设他也没有非代入不可的打算。   为了表明“冷战结束”,简清安下意识觉得要做些什么举动才能令人信服。   放任裴则遇肆意行动,他说不定会用上手中刚买回的那袋子东西,于是他决定“先下手为强”,打裴则遇一个措手不及,阻断他进一步思考的可能性。   其他行为似乎做不到这点,于是简清安在相拥时,犹豫了几秒,看见一时没有反应的裴则遇,最终还是定了决心,踮起脚轻缓地凑了过去。   一个吻换催眠状态结束,后续具有威胁的一切都不会发生,还是很值得的。   反正,最多他们的关系也会止步于此了。   一个不被记住的吻。   --   见裴则遇神情好转,近乎恢复到往常——甚至唇角有些难抑的愉悦,眼瞳也开始翻涌些暗色时,   为了避免对方买回来的东西发挥上它的作用,简清安提出先让他回去。   毕竟他都为了尽快达成任务做出了一定“牺牲”了,总不能在最后的延迟关头失守,要被迫和裴则遇颠鸾倒凤。   他的话语有理有据:   “虽然我不知道你和周晟铭具体聊了什么,但对方在那么晚还过来找你,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情吧。   “那你早点回去处理,别影响工作,老公。”   简清安一点都没有“倒反天罡”指挥自己上司加班的愧疚感。   开玩笑,他为了自己的前途都在加班研究学习,他的上司为了他们恒讯的未来加一下班怎么了。   最好消耗一下他的精力。   简清安看见那购物袋里的分量,即便再没经验,也是知道人一晚上是用不了十几盒的。   应该也没有人会一下子囤十几盒避孕套。   那得做上百次才能用完吧……   别害得他以后看见橙子就双腿打颤。   裴则遇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或许是看明白了简清安神情里的意思,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斯文清冷,矜贵礼貌地颔首说了一句:   “好。”   只要他的老婆松口了,他能动用的手段就不少了。   也不必急于这一时。   他想到什么,本就若深渊的眼瞳墨色翻涌。   简清安在此刻忽然就感知到了什么。   因为完成任务的心理太迫切了,毕竟裴则遇的任务一直没有到来,对方就迟迟没有办法走出催眠状态。   他总不能真让裴则遇当他一辈子老公。   所以,他一时间没有研究过。   提出和裴则遇结束冷战,究竟意味着什么。   --   夏季暴雨结束的夜晚,即便是对除炎热外极度吝啬的A市九月,也难得给予了丝丝舒爽惬意的潮湿凉意。   简清安说送裴则遇一段路。   看似是正常的“妻子”对“老公”的不舍,实际上是为了监控最后一段路程尽量不出意外。   裴则遇比陆宇炀要危险得多,需要慎重对待。   A市的夜晚是浮华而璀璨的,仿佛属于繁华和盛大,快节奏与追求竞争的念头充斥在每个角落,影响了各个阶层生活的人们;难得有一场暴雨过后,倾盆淋漓,短暂洗褪了斑斓的紧张喧嚣,让A市的空气间宁静得都让简清安有些陌生。   简清安搬来这里不久,也很少在这个时间点出门,对周围还不太熟悉。   只是更陌生的是,自己此刻身旁的存在。   温度、距离、存在感……   明明什么都没有触碰,夜晚的路灯,寂静的道路上,却像是什么都纠缠在了一起。   简清安从未想过,习惯独来独往,对任何人都疏离礼貌的他,有一天会出现关系如此“亲密”的存在。   甚至那位还是自己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冷漠上司。   或许是恰好想到对方,简清安便自以为隐秘地悄悄观察了一眼。   没想到裴则遇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倏然回眸,视线便很轻地交织在了一起。   仿佛两只翅膀交叠的蝴蝶,在灯下互相摩擦着细腻鳞粉。   “你在看我,老婆。”   裴则遇用的是肯定句。   简清安有时觉得裴则遇是个很奇怪的人。   无论口中话语的意思是卑微抑或是温柔,语气都携着无与伦比的控制感与掌握感。   “要一直看着。”裴则遇低笑着,连平时清泠低磁的嗓音都渡上宠溺又温柔的笑。   只需要看他一人就好了。   简清安感觉耳垂发热,有些承受不住情话地下意识避眸,结果视线一低,就看见了朦胧灯光下交缠的两道身影。   光源在身后,所以身影纠缠在前路。   简清安一怔,脑海中莫名冒出一个想法。   这样看来,似乎是裴则遇的影子要长一些。   或许是觉得刚刚自己被裴则遇“调戏”成功,有些失了面子,简清安决心在这里“扳回一城”。   于是他准备踏前几步,起码在身影方面高对方一筹。   结果真正准备做的时候,又似乎发现自己幼稚得有些过头了。   最重要的是,他想起现在已经完成催眠APP的任务了。   不清楚任务结束后,延迟的时间究竟有多长,但对方随时都有可能从催眠状态脱离。   他最明智的举动,应该是在这个时候就悄无声息地远离对方。   简清安握紧了手中的购物袋,听到清脆塑料薄膜摩擦在指骨间轻声挤压的咔响声。   在他送裴则遇离开时,就意识到对方手上仍提着先前“购物”过后的购物袋,也不忘拿着那柄深黑色的直柄伞。   怕到时候裴则遇从催眠状态出来时,独自一人孤零零站在街上,发现自己手上还拎着十几盒避孕套的困惑场面,简清安都不敢细想。   他向裴则遇要那袋东西时,裴则遇还略显不解地看着他。   他只能硬着头皮说,放家里备着随时可以用。   之后还顺便把自己的雨伞拿走了。   美名其曰虽然怕下雨,但不想让老公拿得辛苦。   实际上是担心裴则遇把他自己的伞给顺走。   钱是一回事,主要是也不好解释。   他提出的请求,裴则遇都没有拒绝。   永远用那副完美温和又包容的神情看着他,似乎彻底贯彻了“好丈夫”这个人设。   裴则遇的视线基本上没有离开过简清安。   也见他蠢蠢欲动,似乎想踏前几步和自己“较量”影子时,他脸上还是宠溺又纵容的笑,甚至还打算滞住半步。   直到他看见简清安退缩了,之后,逐渐放缓了步伐。   他的妻子本身身材就纤韧适中,只是对他来说有些孱弱,却也刚好适合抱在怀里,圈养起来。   所以他和妻子并行的时候需要刻意放慢脚步,对方才能跟得上。   所以当对方也开始将脚步变得迟缓时,他就可以明显地意识到。   为什么,突然退缩了。   裴则遇无意识蹙起眉,正要细想,某些名为“清醒”的混沌感便骤然席卷而来,一下子搅乱了他的思绪。   他的眉头越拧越深,脖颈的青筋逐渐绷紧,薄汗轻溢,似乎是本能的对抗行为,不想让自己遗忘什么。   好像,又有什么重要的感觉要失去了。   他,不想失去。   而趁这个空档,简清安也顺利地与对方拉开了距离。   右手提久了购物袋有些累,简清安准备换一只手拎时,后知后觉意识到重量不太对。   不知道是先前紧张过头了,还是对避孕套的重量没有概念。   简清安现在才稍微觉得,手中的东西有些重。   驻步,简清安好奇地掀开实色的购物袋,在那堆各种各样的橙子味避孕套小山里,瞥见了最上方的两瓶罐装鸡尾酒。   他轻探进一只手,将鸡尾酒翻到正面,认真看了看。   是他指定品牌指定口味的。   裴则遇记得。   简清安心里莫名有些触动,余光察觉到裴则遇好像快他几步行远了,不住笑着抬头,在空旷的街道上,特意提高了些声音道:   “裴——”则遇,没想到你还记着我说的话。   但抬眸的同时,看见的是停住了脚步,俊美的面庞神情冷淡,微乱的发丝垂落,深墨的瞳孔隐去几分难以觅寻的茫然,唇角抿得平直,没有丝毫温和笑意的裴则遇。   他的神情似有瞬间怔愣,随后轻转脚步,犹豫间,似乎决定向他这边走来。   简清安意识到什么,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和裴则遇隔了有一段距离。   指尖触碰的鸡尾酒似乎还有从冷柜残存的凉意。   也或许是今晚暴雨过后的夜晚稍显潮湿阴冷。   简清安总觉得,什么是冷的。   夜幕中的裴则遇身着着那套从白天就在公司焊死的高定深黑色正装,姿态也是一如既往的淡漠矜傲,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和初见时的高姿态别无二致。   无论是身材、容貌、气质,都完美到挑不出任何毛病。   现在雨已经停了一阵子,朦胧潮湿的水汽散去,A市似乎又逐渐恢复往常那般绚烂繁华,发达璀璨的状态。   裴则遇似乎是很适合A市的调性的。   并且他不像是苦恼着自己作用、时刻害怕被更优质的存在比下、或是因担忧自身磨损而被抛弃的螺丝,他应该是参与最顶级圈层的讨论与决策,理应高高在上运筹帷幄的领导者。   简清安对未来有明确规划,但对更远的未来却没有。   至少现在来说,他的愿望是成为对方手下一颗比较好用的,最好难以替代的螺丝。   A市的夜景,在此刻确实只能沦为最符合对方基调的背景。   人物在此刻无限地突出。   这个时候或许应该说些很深刻的话语。   但裴则遇只是一步步走过来,甚至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对方的步伐里有着往常少见的……迟疑。   他低声道:   “好巧,简清安。”   简清安平静地将购物袋收拢,轻声道:   “好巧,裴总。” [42]第 42 章:他一定要知道,简清安有男朋友吗   简清安说不清这到底是种什么感受。   或许他该承认,比起从前催眠状态结束后的单纯庆幸,现在他的情绪是隐约有些怅然若失的。   但他也没找到自己怅然若失的理由,或许该归结于催眠APP的剧本呈现形态太过沉浸式,偏偏他又是没什么演技能力的人,为了更好地做出临场反应、完成任务,只能让自己尽量代入人设和剧本。   换言之,   可能是一时间没出戏。   找到了看起来极其合理的理由,简清安似乎暗自松了口气。   然后他不动声色地确认了一遍在场两人的状态。   裴则遇,面容冷峻,神情看起来很平静镇定,只是乌墨色发丝微微有些凌乱——毕竟刚刚在他家洗过澡和头发,用的还是他的擦发巾。   至于西装,看起来确实有些褶皱,毕竟烘干得匆忙,他也没有太多对待高定西装的经验。   毕竟他自己的正装还是蛮抗造。   嗯,唯一一点小瑕疵可能是对方皮鞋是湿的。   不过关于这点……刚下过暴雨,裴则遇的认知应该很容易能自动补全。   很好,那整个购物袋的避孕套和直柄伞也在他的手中。   他们现在没有任何瓜葛。   裴则遇应该就是碰巧看见他,所以上来打个招呼。   毕竟他们也是上下级的关系。   ——于公对方是欣赏提拔自己的上司,于私……简清安虽然不知道周六那场“三人行”的约会会被对方的认知处理成什么,但看对方今天整个白天的表现并没有什么特殊奇怪的地方。   那对于裴则遇而言,应该就真的只是一场,关于上司和下属拉近关系的普通约会?   那他现在只需要正常往前几步,礼貌客套几句,就能分道扬镳各回各家了吧。   这对他来说也不算太难。   想到这,简清安的心情轻松愉悦了不少。   ——裴则遇觉得自己有些难受,胸腔莫名发堵。   这是很奇怪的事情。   明明今天早晨他还沉浸周末的微妙轻松的感知,到了晚上却无可挽回地滑向了,或许是另一个极端。   别说这样的情绪波动出现在他身上能不能习惯……他本来就是很难感知到情绪的存在。   更何况同一天内,他体会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裴则遇现在还不太能确定那些是什么,只能用稍微模糊的词语来描述他的感受。   那会是所谓“情绪”吗。   那情绪是从哪里来的。   包括现在胸口郁闷的感觉,不是某种失调的生理反应,也是情绪体现的一种吗。   裴则遇稍微回忆了一下,今天下班后确实觉得莫名郁结,以为是久坐或者近期事务繁忙引起的身体不适,所以在雨后想来散散步,不知不觉就到了这边。   既然出现了新的思路,裴则遇就不由得开始思索,自己确认闷郁不适的是什么时候——   他想起来了。   在办公室落地窗前看见简清安和他男朋友拥吻的时候。   好像在那时,那种感觉就出现了。   只是他从未接触过,所以下意识……也许是潜意识不习惯这样未知的陌生感,于是让自己刻意忽略掉了。   直到现在再次见到简清安,混沌朦胧而无序的思绪,似乎才被明晰了一瞬。   让某种从未出现过的概念,蓦然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只是他仍不能确定那些到底是什么,于是只是看似矜冷地垂眸思索了半秒,启唇道:   “你是住在这附近吗?”   他理性分析,觉得经过周六的事情,他们怎么也该算是朋友。   既然今天那么巧合碰见,理应要交流几句,更进一步推进关系。   毕竟他的母亲希望他建立起一定的人际关系,他似乎也不排斥简清安——再加上对方是自己的人……手底下的人,知根知底,没有其他风险需要考虑。   从简清安开始下手是一个好的选择。   裴则遇没有意识到他把“交朋友”的流程不知不觉研究成了商业上的战略性布局。   简清安颤着眼睫,倒是没什么防备心理地说:   “嗯,在附近,海砾新城那边。”   虽然他也不清楚裴总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但刚好他也不清楚,正常人应该怎么寒暄交流的。   他拟人般礼尚往来回一句:   “裴总怎么到这附近了,是有事要办吗?”   虽然裴则遇作为上司刚转来不久,但对于现实版裴则遇来说,简清安的印象只有工作工作工作……   APP版的话,他可能会用到的形容词就太过丰富,也太过18+了。   而恒讯的员工没有被迫加班,但恒讯的总裁似乎随时随地在忙。   有时候简清安也不清楚他在忙什么,总觉得可能不止公司的事情。   所以“巧遇”的戏码,自己似乎用这样的说辞显得自然。   “感觉今天有些闷,所以出来散步。”裴则遇低声道,视线也总忍不住落在简清安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简清安现在,有着与在公司那般平静冷淡外,不一样的气质。   像是什么还未来得及及时抽离的温和柔软,甚至是……依赖;即便他不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视线总移不开对方的面庞。   “嗯?”简清安抬眸,很自然地疑惑道,   “裴总也会心情不好吗?”   裴则遇一怔,对上对方那双秋水般的桃花眸,很缓慢,又迟疑地重复了一遍:   “……我心情,不好?”   好像,很多很多纷杂混沌的感受和思绪,在此刻出现了一个明确定义——   他,心情不好。   裴则遇念得极慢,像是第一次接触这个词语。   反倒是简清安开始困惑了。   说自己闷又说他来散步,不是心情不好还能是什么。   裴则遇似乎读懂了他的疑惑,眼瞳望向他,那副仿佛始终冷淡有距离感的语气,在此刻难得放轻了些,认真解释道:   “我对情感的感知比较困难,包括自身也很少出现情绪,所以平时看起来会比较淡漠。”   ……淡漠在哪?   情绪出现少在哪。   简清安很想说一句,从性.瘾改成情感淡漠吗,设定换了怎么不告诉他。   但理智又让他憋住了。   毕竟那是催眠APP的设定,他不能冤枉好人,而且还是提拔自己的上司。   看见简清安努力尝试理解的眼神,裴则遇内心又有些轻微的波澜了。   这件事他几乎没告诉外人,毕竟这类病症也不会有太明显的表现,外界也普遍以为这是他的手段或者气场,不会联想到其他。   别人也只需要这样理解就行了,这是效率最高也最安全的方式。   但他不想让简清安这样认为。   ……或许,这就是朋友间的坦诚。   只是,这依然无法解释,他为什么会不高兴。   为什么会看到自己的朋友和他的恋人拥吻后,会产生不高兴的情绪。   总不可能是,他不希望他们在一起吧。   裴则遇不明白。   此刻正好一阵风捎过,些许潮湿的冷意随之而来,有什么东西被吹得轻轻发响。   裴则遇的余光也随着动静传来的方向,落在了青年手上提着的购物袋。   那些繁杂的思绪在此刻,也终于愿意稍稍停歇;裴则遇看向购物袋,突然意识到青年那么晚出门可能是来采购什么东西。   他原本不怎么在意,但实色的购物袋也不能完全遮掩里面的商品。裴则遇轻怔,看见贴着购物袋塑料薄膜的物品形状,和自己认知中某个存在的形状逐渐重合。   同时紧贴着的地方,能透出隐约的印刷体。   那是——   风刮得大了,那点暴雨过后的宁静在此刻又被搅得通乱,能听见远处近处的绿化带树木叶片一同掀动作响的凌乱喧杂……   裴则遇先是感知到,极其稀落但颇有存在的雨点砸在他的面庞。   他并没有什么反应,凝眸,似乎想进一步辨认购物袋里的物品。   结果视野中,那个始终规规矩矩清清冷冷,距离自己一段距离,看似温和有礼,却很难接近的青年神色微变,随后抬步,向他匆匆奔来。   夜晚的街道比车水马龙的白天要安静,但毕竟是A市,不存在一处完全清净安宁,没有任何事物打扰的地方。   但很奇怪,在青年向他跑过来的那时,他觉得整片空间都寂静了。   一切霓虹璀璨的背景都被风和雨的水汽晕撞得模糊。   视野所及,眸中所见的存在就只有那个。   青年来到他的面前,脚步刹住,手持的深黑色直柄伞“啪”的一下打开;纤韧指骨慌忙举起时,像是一下子没考虑到对方比他高,手臂抬到习惯的高度后,发现不够遮挡完全时,还下意识踮起了脚。   身躯也因这个动作,上半身向他倾斜得更近。   很近。   雨在瞬间就落了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伞面,盛大、轰响,从雨停到骤雨也就一瞬的事情。   雨大得像世界末日来临,上帝准备将所有储蓄的雨水一并用完,风雨中只有这片小小的黑色伞面在硬撑着。   留存了世界上唯一安全的区域。   他们站着的地方。   雨落得太大,青年又踏进了他半步。   裴则遇面无表情。   只是深沉的黑曜石似的墨色眼瞳死死锁着简清安的面庞。   比起被什么吸引,更像是某种本能的反应。   在紧盯着、死死锁定着某些,从原始欲望中就渴求得到的事物。   雨声很大,大得能彻底消匿掉心脏异于平常跳动的声响。   嘈杂和沉默,居然在同时达到了诡异的平衡。   裴则遇看着神情匆忙,又义无反顾向他跑来的青年,并且眸光描摹着那张此刻因为呼吸紊乱,而张着浅色唇瓣,努力调整呼吸的漂亮清秀面庞,在这朦胧盛大的雨声中,思考了很久。   ……不高兴的反义词,是什么。   好像是,高兴。   那他现在,很高兴。   赶上了。   简清安微微调整着呼吸,也没想到自己就跑这几步路,还能喘成这样。   身体还是太虚。   看来健身计划真的要提上日程了。   他先前担心下雨,让裴则遇带上这把伞,没想到这把伞也真发挥上了它的作用。   刚刚他见对方呆呆怔怔的,遇到这样的雨也不知道躲一下,就刚好想起裴则遇似乎是从D市那边调过来的。   D市在A国北方,对方看来是没被这种雨痛殴过,也不知道躲。   他先前就说过,说这种雨很抽风的,迷惑性又极强,刚开始可能只是零零落落的几滴,后续就会演变成倾盆大雨。   他可不想让裴则遇今晚被淋湿两次。   不然体质再强也得感冒病倒了。   没有人能拖慢他参与的项目进度。   简清安最开始因为着急,稍微踮了一点脚,后续发现把人遮得严实稳当了,就让脚后跟落地,换手臂高举着伞了。   裴则遇也是,长得那么高做什么,他举着那么重的伞怪费劲的。   雨下得很大,还有狂风在乱吹,为了避免后背被溅湿,他无奈只能又贴紧了一点对方。   然后想到现在裴则遇不在催眠状态,默默又拉开了一点距离。   可恶,经过好几轮催眠APP的“调教”,怎么现在都对和裴总的社交距离没什么概念了。   撑着伞成功帮裴则遇挡住雨后,简清安没注意到对方的视线,只是垂敛着睫开始思考怎么做。   现在下雨了,上司下属的客套交流计划肯定要中止。   简清安余光瞥见不远处有间便利店,心想着可以把裴则遇送到那里,然后再让他买一把伞自己回去。   等觉得不太对劲,愣了半秒后又懊恼地想,自己真是穷人思维。   裴则遇什么时候出行不是一堆助理秘书,把他送去那里,他让助理开车来接他不就可以了?   打定腹稿,简清安便准备开口。   没想到对方先一步开口道:   “下雨了。”   裴则遇的视线凝了许久,在对方即将察觉到前,才不紧不慢地收回来,低声说了这句。   简清安刚才在思考时,也若有似无地感觉到一股熟悉的视线,仿佛自己已经在无数个角落被这样注视过了;但雨下得太大,他又苦苦支撑着伞,无心考虑太多,只以为可能是自己身上残存的对APP版裴则遇的感觉发作了。   简清安准备顺势说出他准备的计划。   没想到裴则遇下一句是:   “你刚刚说,你的家就在附近,对吧?   “不然我跟你去你家,之后你把你的伞借给我吧,”   末了,他还道貌岸然地补上一句,   “不会太麻烦你吧。”   刚刚还觉得自己是穷人思维的简清安:……   不是,为什么到头来他的伞还是要被裴则遇拿走啊!   不对,问题是裴则遇为什么要跟他回家啊?   让简清安都下意识开始紧张思考家里有没有“小三”的痕迹,想想又觉得不对。   现在可是现实版的裴则遇,那陆宇炀就是他光明正大的室友了,他有什么好怕的。   等简清安回过神来,已经稀里糊涂地点头了。   没办法,有时候就算不理解上司的意图,认为对方弯弯绕绕或是舍近求远,但下意识养成的牛马惯性还是让他先答应上司再说。   直到手上的重量一轻,简清安抬眼,就看见裴则遇那只骨节分明的极有力量感的手,牢牢握住了深黑色的伞柄。   他的手臂便卸了力,感到一阵轻松释来。   裴则遇的指骨肤色极白,是无暇的冷白,颜色形态都近似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却又不病态虚弱,举动间蕴着一种冷山般掌控沉稳的力量感。   “我来撑吧,比较方便。”   雨下得更大了,暴雨落下的动静很响,裴则遇低沉的嗓音穿过倾盆淅沥的雨声传来时,却让人有种极笃定的安全感。   简清安怔怔收回了手。   裴则遇很自然地就靠近一步,稍微将伞面倾向他。   无形中把青年刚刚拉开的那小段距离,又消弭了回去。   在靠近的瞬间,简清安大脑短暂空白,仿佛都能听见宕机后脑海中电视雪花般的杂音。   很快的,杂音似乎混入了些其他部位的,很可能是胸腔内某个地方的无意识颤动声。   在做什么啊。   简清安满脑子都在想。   他怎么突然觉得,和上司在雨天“偶遇”,并且共撑一柄伞在雨中一同漫步回家……   莫名其妙的,有些过于暧昧了。   而离得近了,裴则遇也想起什么,轻轻低眸,透过未完全被青年指骨合拢的购物袋口,他看清了里面的物品。   避孕套。   一堆避孕套。   一堆香橙味的避孕套。   很不可思议。   白天在公司表现得淡漠,温和平静下尽是相同疏离的青年,私底下居然那么重欲。   看起来至少有十几盒了。   他要用多久才能用完。   他很擅长做这种事情吗。   虽然裴则遇觉得从外貌和气质来看,青年似乎和这种情爱相关的事情扯不上关系。   但事实现在就摆在他的面前。   裴则遇觉得自己只是理性推理分析,但他没意识到,一旦自己接触到简清安,无论是窥探欲还是遐想都会无限增长。   ——所以现在,他要去和谁用那些。   这个问题,似乎不需要思考就能得到回答。   和他心情郁结的来源,今天青年拥吻的对象……青年的男朋友。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提出和青年回家。   但就是莫名其妙地很想,光明正大地再和他多待一会儿。   裴则遇现在也辨不清他的情绪,只是无端有些在意,在意对方今天在公司门口和男朋友做的事情,也总忍不住在想,对方一会儿可能会和男朋友做的事情……   既然确认在意,裴则遇也没有考虑自己是以什么立场,就准备装作无意地提起。   但话到了嘴边,他又滞住了。   他看向此刻正一无所知地,看着前路,苦恼雨水落得太猛溅到他裤脚,最后只能微微蹙眉做出生动表情的青年,忽然福至心灵般想到什么。   他,一定要知道简清安有男朋友吗。   说到底,明面上对方没有承认过他在谈恋爱,一切都只是自己的“揣测”。   上次的三人约会,青年也只是介绍说那是他的朋友而已。   也就是说,   他可以不知道简清安有男朋友。 [43]第 43 章:简清安被潜规则了   裴则遇并不知道,他这种想法,在外界普遍的道德体系中,会被认为是准备当小三的恶劣苗头。   他天生的情感淡漠,共情能力缺失,对于道德一类的存在只能凭借理性去分析。   也就是说,如果不借助理性,他无法感知和分辨哪些行为是道德上不准许的。   但就算他经过分析知道这是道德不准许的,他做起来也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所以这就是他的危险之处,也是他的父母为什么在他确诊性冷淡和情感淡漠后,会开始关心他的感情生活、人际关系、社会关系等。   因为他的确是一台运行得极其精密,极少出现差错的高级机器。   用在正途上,他可以运行得发挥出难以想象的效率。   但,他如果一直没有出现任何能牵绊住他的存在,他可能某天会陷入极端的念头,或者行入偏差的轨道。   加上对方的能力,很可能就会造成难以预计的灾难性的后果。   再加上他是裴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情感淡漠这方面的问题就更要慎重许多。   此刻的裴则遇并不认为自己推理分析得有什么问题。   简清安有男朋友,但他却一直不肯正面承认,就算是自己遇见他们,对方的说辞也只是朋友。   所以很有可能,简清安不想让别人知道他谈了恋爱,不想让人知道他有了男朋友。   恒讯只是不允许有办公室恋情,但没有不允许正常的恋爱。   既然他这样做,很可能说明他对待男朋友的态度有些微妙,对待这段恋情的态度也很微妙。   既然如此,于情于理,他都没有应该知道对方有男朋友的必要。   裴则遇平静地想着,移开了视线,恰好眼尖地瞥见地上有一处水坑——青年可能是刚刚风刮来时,不小心被风掀动的雨丝溅到镜片,一时间光顾着裤脚,又没顾到水坑了。   于是他抬手,轻轻锢住青年的胳膊,力道控制着,将他拽着往自己怀里带去。   青年明显是懵了,单薄的身躯不轻不重砸在他的胸膛,怔了半秒才抬眸巴巴地看着他,那张纯净清秀的面庞仰起,视线被镜片的雨水模糊,让本就视力不好的青年看起来更茫然无措,只能努力眯起眼,似乎在努力理解消化他的行为。   看起来干净又漂亮,甚至有些不谙世事的疏冷。   很难想象到手上提着十几盒避孕套的也是他。   嗯,他还看见了螺纹型的。   “有水坑。”裴则遇的嗓音依旧是淡漠且不咸不淡。   “啊,”简清安在镜片的夹缝中,终于看清了裴则遇的神情,   他心觉这是不是稍微有些些奇怪,但又觉得他是不是受催眠APP影响太深,把正常善意的提醒都往APP那边感情化了,于是只是道,   “谢谢提醒,裴总,”   说着,他又犹豫道,   “那个,可以稍微等一下吗,我擦个眼镜,裴总。”   裴则遇矜漠又绅士地颔首,手中牢牢撑着那柄黑伞。   身上没带纸巾,简清安准备将就用自己内衬衣摆来擦。   见简清安要取下眼镜,裴则遇很自然而然地伸出指节宽长的手,想要接过那袋东西。   结果简清安神情有些僵滞,没底气地说了句“不麻烦裴总”,甚至还悄悄摸摸把购物袋捏得更紧了。   随后还怕裴则遇继续坚持,匆匆忙忙地将高挺鼻梁上的眼镜取了下来。   裴则遇的手很稳,在简清安手里需要苦苦支撑才能不太晃的雨伞,到了他的手中就不知道为什么就有不偏不倚的安全感。   而男人的手还未来得及收回,视线也恰好停在他的脸上。   青年眼镜取下来的瞬间,裴则遇就蓦然没了声。   在喧杂的雨声中,似乎唯独这方天地是安静的。   裴则遇直直凝视地看了很久,那双浅淡的,琥珀色的,比秋水还淡的桃花眸。   明明是疏离平静的性格,眼型不知为什么看起来却些许蛊惑多情。   也或许是近视,取下眼镜便聚不了光的原因,眼瞳便有种浅薄的朦胧感,比失神的程度要浅,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看起来,更有股,难言的引人欺辱的脆弱感。   平时镜片遮挡,不仅掩去了这双眼的光彩,也影响了五官精致度的观感,将本就平静疏冷的气质更压得不引人瞩目。   在此刻却毫无遮拦地暴露了出来。   甚至还是在这种氛围下。   裴则遇滚了一下喉结。   --   便利店。   陆宇炀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灌了一大口的冰镇运动型饮料。   香橙味的,自己常喝的运动型饮料出的新品。   今天他不准备回海砾新城的。   没什么原因……   好吧,其实有原因。   他还是没办法平静下来,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周六晚的那次大冒险时,对方说的知道自己喜欢他。   虽然他知道,那很有可能只是一个玩笑。   但他经过了周日一整天,和今天整个白天,也没办法理清自己混乱的思绪。   他无法确认那时自己“告白”,听见对方的“答应”时到底是什么心情,宗泽奕用轻佻的话语冒犯简清安时,自己的怒意又是从哪来的。   在最开始时做春梦时,他还有勇气去直面印证。   但现在,他突然觉得,自己可能需要逃避……不是,冷静一段时间。   只是他原先是想出A大后骑机车到处兜风,平复一下心绪的。   结果开到了周六的那片海滩。   想起那时简清安来海滩找自己。   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他一下就慌了神,不知不觉中,开着机车又到了海砾新城附近。   他今晚应该还没吃饭,但不知道为什么不算很饿,像是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吃了什么。   虽然听起来有些不太妙,但他也没多想,只是准备在附近找间便利店买点东西,填完肚子骑机车回学校得了。   他点关东煮时,很自然地点了好几样,直到店员随口调侃说他很喜欢吃海鲜吗,他才低头看见自己点了蟹柳鱼丸鱼豆腐……   全海产品。   他默了默。   就只是今天,他突然很想吃海鲜而已。   饮料柜有他常喝饮料的新品,他扫了眼,香橙味的,也顺手拿去结账了。   等走到便利店门口时,他在不远处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青年的身型其实不算特别突出,衣着也只是在A市再普通不过的灰色西装。   但他就是能一眼认出了他。   就在他纠结到底是装作没看见逃避,还是强装镇定地上前打个招呼时,他忽然注意到对方身边还有一个男人。   身材高挑,气场强大,只是站在那里就有若有似无的压迫性。   陆宇炀回忆了两秒,想起来了。   那是简清安的上司。   上周六他们一同逛街时,对方硬是要横插一脚过来。   他们是在这里偶遇吗?还是在办什么事情。   其实陆宇炀对他的印象不太好,毕竟对方全程都只有那副冷若冰霜的神情;如果平时只在工作时有这副态度也就算了,私底下还那么装,让谁和他在一起压力都不小。   他们本来逛得好好的,对方一来,简清安的神情明显凝重了许多,甚至谨慎到有些小心翼翼,估计平时对方工作上给他的压力也不少。   陆宇炀不是很看得上这种仗着自己年纪大资历老就倚老卖老的人。   到后面对方也是一言不发,还要简清安专门问他是不是对话题不感兴趣。   这样的人,简清安相处起来肯定很难受吧。   而正当他思考的时候,雨水便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并且在几秒内变为了倾盆大雨。   在他的注视下,青年就那么匆匆奔过去,撑起伞努力遮住了男人。   甚至因为最开始高度不够,还把脚尖踮起来了点。   他看到这一幕,怔住了,不知道为什么,心上忽然一动。   某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出现。   好,可爱……   陆宇炀心里鬼使神差地冒出来了这个想法,反应过来又觉得不太对劲。   再加上最近繁乱的心绪,陆宇炀不由得认真审判了一遍自己。   朋友之间,觉得可爱是正常的吗。   嗯,他觉得挺正常的。   但下一刻,他就看见裴则遇的姿态似乎有些不对劲。   神情好像也朦胧间有些问题,只是在暴雨之中,他看不清具体情况。   总感觉,对方在盯着青年。   一直盯着。   以一种很让人不舒服的猎食者般的姿态。   简清安似乎没注意到。   陆宇炀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甚至还无意识蹙起眉头,心想青年因为对方是他的上司,才跑过去给他撑伞,难道他还真能心安理得的接受,并且一直让简清安举得那么累啊。   但当后面裴则遇接过伞,并且将青年拉开的一小段距离消弭后,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就非得,靠得那么近吗?   虽然他是直男,但两个男人在雨中共同撑一柄伞,是不是有些太奇怪了。   他们又不住一起。   自己才和简清安住一起。   不应该把对方随便丢到哪个能挡雨的地方,就算仁至义尽了吗。   而且简清安明明拉开距离了,为什么对方偏偏还要凑近——   直到他看见,男人将简清安扯入他的怀里。   他的心脏在那瞬间一跳,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陌生的情绪。   陆宇炀就这样看着那幕,看着青年被锢在别人怀里,怔了很久,很久。   他看见简清安也发怔,就能猜到这样的举动对他来说也很意外。   也在这个瞬间,陆宇炀的脑海中冒出了一个想法。   ——周六他们约会时对方的“横插一脚”,到现在的刻意接近,甚至演都不演的将人强行拉入怀里。   青年看起来也根本不会像是谈恋爱的性格,更何况还是这种影响工作的办公室恋情。   简清安那种性格,也看起来从来不会主动向谁讨好献媚。   所以简清安,不会被他的上司,被迫潜规则了吧…… [44]第 44 章:他会照顾好对方的男朋友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陆宇炀第一时间是否定。   他觉得肯定是自己想得太多了,说不定是太年轻,没接触过社会,才会把一些正常的举动臆想成什么。   但他看见裴则遇跟着简清安一路往海砾新城的方向走去时,内心暗暗咬牙想,给上司临时挡雨,对方也不用跟着回家吧。   有什么一定要跟着回去的必要吗?   别告诉他是为了借伞。   他不由得开始思考起,如果裴则遇真的要潜规则简清安的话,对方会怎么做。   虽然他和简清安接触的时间不长,但也能感觉到对方把自己的工作看得很重要,并且一心一意想要在恒讯发展,在A市站稳脚跟,有自己的一处容身之所。   如果他的上司真的要潜规则他,简清安说不定真的会为了保住自己的工作,强行承受,默默忍耐,予取予夺。   裴则遇一看就不是那种好对付的存在,不知道会在青年身上恶劣地使多少下流的手段。   雨仍旧下得很大。   而他们已经逐渐走远了。   陆宇炀挣扎了好一会儿,因为他不确定到底是自己错误的猜想,还是被他提前发现的苗头。   最后还是扭头回便利店,决定先暂时抛下自己先前懵懂混乱的心绪,紧急“见义勇为”一次,买了把伞,决定追上去。   --   简清安用指纹开了锁。   这个门可以用密码,也可以直接用指纹。   其实到了门口,也可以直接把裴总送走的,甚至在小区门厅就可以把他给赶走了。   但是看见裴则遇一路上为了遮他,将伞面倾斜了不少到他那边,导致自己身上都被淋湿些许;   所以当他垂眸礼貌地询问能不能去他家稍作整理时,简清安还是没办法拒绝。   有那么几分怜惜是一回事,主要是这是上司的请求,他拒绝会不会显得太不识好歹。   而且他也没什么好怕的。   简清安内心不断催眠,他和所有人都清清白白干干净净毫无关系,努力给了自己几分“光明正大”的底气。   所以裴则遇进了他的家门。   视线似乎很轻很缓地巡视了四周一圈,而后低声道:   “打扰了,第一次过来,没想到你家是这样的。”   虽然面积不大,但看起来也分外整洁温馨,并且仔细看去……似乎也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别的男人的痕迹。   简清安默了默。   你今晚都来三次了。   刘备也才三顾茅庐。   你现在一晚上就过来三次了。   第一次浑身湿透,第二次强行破译,第三次倒是斯文矜贵有礼了。   更别提最开始见到这个住所的布局时,应该是第一天催眠的“视频通话”。   本来裴则遇很满意地看向四周,明明是“第一次”“登堂入室”,却像是矜傲地巡视着属于自己的领地般。   直到他瞥见厨房的痕迹,才滞了滞。   简清安平时是,自己做饭吗?   但他看着备菜的分量,是不是太多了一些。   简清安注意到他的视线,犹豫了半秒,还是解释道:   “那是我室友做的……呃,今天他本来准备把我和他的晚餐一起做了的。”   ——结果,中途来了“正宫”抓“小三”的戏码,为了紧急洗脱他的“出轨”嫌疑,他只能去求助“小四”……   这一通下来,根本没有人顾得上那桌还没做好的菜。   而自己面前站着的,看似清冷矜贵、高高在上、疏离淡漠的存在,就是那场闹剧的罪魁祸首。   可惜,对方现在是真的一无所知。   “室友?”裴则遇很快抓到了关键词。   “嗯,”既然是现实情况,他也没什么好掩饰的,   “您应该见过,是上次我的那位朋友,陆宇炀。”   ——原来他和他的男朋友已经同居了。   怪不得会买那么多避孕套。   裴则遇面无表情地想。   也是,在他短暂的印象中,以那位看起来聒噪黏人的程度,不时时刻刻扒在简清安身上他都觉得奇怪。   “‘本来准备’?那现在是有什么情况吗。”   简清安沉默。   是有突发情况。   大概一个多小时前,您来捉奸了。   “可能是急事吧,”毕竟正宫都来了,   “我等会儿问问他。”简清安立即决定搪塞过去。   “那你现在还饿着?”   裴则遇将他的西装外套脱下,露出内衬包裹的轮廓紧实的胸肌和性感有力量感的腰腹比例,随后慢条斯理地用玄关处的纸巾擦拭掉比较明显的水迹。   “啊……嗯。”简清安茫然地点头,不明白裴则遇怎么突然提到这个。   当然,发现自己的视线被对方的身材硬控两秒后,还是摸摸鼻子羞耻地移开了视线。   只是接下来,简清安就眼睁睁见裴则遇向他借用了吹风机,稍微整理了一下发丝,再顺手去厨房把没来得及处理的备的菜整理好放到冰箱,最后还给他点了份外卖。   “是那天山庄私厨的,”裴则遇顿了顿,这家会员制的私人山庄不对外开放外卖,只是因为裴氏持股,所以身为裴氏继承人的他可以做到这点,   不过简清安不需要知道他的身份和个中缘由,他只是不想让他的员工那么晚还饿着,并不是想彰显什么,   “我记得有几道菜你喜欢,一会儿就会送到。”   这一切的事情都发生在短短几分钟内,裴则遇做得行云流水,即便是做着打理照顾的活,也仿佛像执行指令的最高级的精密机器。   甚至看起来都有些赏心悦目了。   让简清安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不过……所以他借伞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这样看来真的根本就没必要吧!   简清安没想明白时,裴则遇就很有礼貌地告辞了。   丝毫没有准备赖在这里的打算。   让忧心他下一步行动的简清安稍稍松了口气。   毕竟裴则遇如果要做什么,他居然觉得有点没抵抗的能力。   只是,对方将他的直柄伞也一并带走了。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甚至导致一向临场反应都很好,并且绝大部分时候都能保持一定理智的简清安,只能一头雾水地送走裴则遇。   而裴则遇离开时,心里还平静地复盘分析了一遍,最后理性地肯定了一下自己。   嗯,现在推进到这里就可以了。   推进得太快会引起对方的反感和警惕。   把伞带走预留了下次见面的理由。   按照这个流程步骤交朋友,综合下来风险更低,成功率也相对较高。   实践得很不错。   裴则遇想着,按了电梯,看着数字跳动的楼层,意识到心上稍稍轻松,也有很轻微的一点痒意。   这次他知道了。   这叫心情不错。   等他走出门厅的时候,发现雨势已经小了不少。   但想起自己“千辛万苦”讨来的伞,他唇角还是微不可察地上扬,不疾不徐地将直柄伞打开撑了起来,缓步往小区外面走去。   随着雨势逐渐变小,裴则遇也看见,朦胧细雨中,似乎有个正朝这个方向跑来的身影。   自己能注意到他,完全是因为对方的发色比较特殊。   在雨中是鲜红的,像灼烧的烈焰一般。   裴则遇上扬的唇角,在那瞬间滞住了。   简清安的男朋友。   而一心担心简清安的上司会不会对他图谋不轨,强行潜规则对方的陆宇炀也紧张地赶回来,恰好撞见刚出门厅的裴则遇。   他们的视线在朦胧浅淡的雨中有交织一瞬。   一方冷着脸,冷淡的眉宇间尽是矜傲,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曜石般的眼瞳偶尔翻涌着些许微妙的情绪。   另一方也紧绷着脸,不愿意示弱,却也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猜测错了,神情中有几分青涩的犹豫和局促。   他们没有对上的理由。   一方只是知道对面是青年的“男朋友”,但身为上司兼朋友的他没有立场做任何事情。   另一方只是揣测,青年的上司可能图谋不轨,但对方没有确切行为,他也不能确定自己的猜测,没办法真的做出什么。   于是,或许两人的视线有停顿半秒,又或许什么都没有停顿。   错开,那场雨继续下,他们各自撑着伞走向截然相反的方向。   或许他们也没想到,一个小时前,他们和此刻双方相反的方向一般,是截然不同的关系。   --   简清安此刻正和恋爱催眠APP的【lv.5】大眼瞪小眼。   又升级了。   简清安都不知道算不算是对他的肯定。   但他觉得自己也很不容易,所以也想肯定一下自己。   ——坚持到现在还没翻车已经很厉害了。   只是他总觉得这个升的等级有时候对他是一种嘲讽。   耐力和精力的数值都累计20+了。   但同时很糟糕的是,敏感度已经累计到8%了,性.欲也到7%了。   即便还没影响到生活,但他也不觉得这会是一个小数字。   更何况他一向习惯未雨绸缪。   只是除却新增数值外,他还注意到一个新增功能——   【为了使用户更沉浸式地体验恋爱催眠APP提供的销魂蚀骨缠绵悱恻惊心动魄的刺激爱恋,进一步模糊真实与虚拟的边界,满足用户寂寞难耐的内心和无法被填满的欲望……】   【用户在升到5级后,除却原有需要用户触发完成的恋爱线剧情外,会自动进行补充剧情,给用户更真实的人物逻辑与情感完善体验~】   【(该过程无需用户参与,可自动进行完善,如果用户想主动参与可以自行找到时间点进入恋爱剧情。)】   【简洁版:除原本需要触发并完成恋爱任务的恋爱催眠剧情外,我们新增了自动运行补充人物情感逻辑的剧情;】   【如果需要进行游玩体验,可自行探索加入,发现他们的更多恋爱日常,或者不为人知的,专属于你的另外一面~】   【祝你体验愉快,我的用户。】   哦,就是除了平时糟心的催眠剧情外,加了点自动运行的补充剧情。   简清安觉得它的简洁版也并不简洁,还一堆无效信息——什么缠绵悱恻、蚀骨销魂……这很重要吗。   不过“惊心动魄”的提醒倒很有必要。   只是这样的文案水平去应聘他们恒讯肯定过不了。   而简清安也很快抓到了重点。   如果有自动运行但不需要他参与的剧情,是对方会自动进入催眠状态,然后自动恢复清醒吗。   那这个过程中会不会出现不可控的情况。   补充剧情又会在什么情况下触发。   简清安一概不知。   除此之外,也没有更多的信息了。   而在此刻,他的手机几乎同时收到了两条消息。   一条是裴则遇的,提醒他山庄私厨的外卖要到了,记得拿。   另一条是陆宇炀说,说自己最近有比赛,要训练得很晚,所以今天不回来了。   说实话,两条消息都看得简清安有些恍惚。   前者……他好像第一次和现实的上司在聊天框中,产生了除工作外的聊天内容。   后者。   陆宇炀今晚不回来了吗?   简清安还以为对方结束完催眠状态后会回来,毕竟菜才备到一半。   按照他平时的习惯周一也会回来的。   简清安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不回来,只是似乎也找不到对方一定要回来的理由。   他只能压下心头隐隐作祟的怪异感。   简清安理完思绪,回了两位的消息后,就稍稍松口气。   不过,这次的任务也是圆满完成了。   松懈下来后,他想起什么,看向另一边被他攥了一路,提手处已经出现了不少褶皱的塑料购物袋。   还好,没有在裴总面前失态。   虽然真的被看到,对面也没理由谴责他什么,但他总归端了那么多年平静冷淡人设,还是有些包袱的。   他拎起塑料袋,本来想着把罐装的鸡尾酒放去冰箱,再把那堆避孕套给收好。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不知道下次裴则遇触发剧情时会不会提起这些他手把手挑选出的避孕套。   结果指骨翻出两瓶鸡尾酒后,讶然地发现底下似乎还有一瓶饮料。   简清安看见了,是一瓶玻璃瓶装的100%鲜榨橙汁,上面还有便利贴,用着龙飞凤舞的极其遒劲锋利的字迹写着一句——   【爱你,老婆】   --   大晴天周二。   昨晚暴雨的痕迹经过白天A市惨无人寰的暴晒,已经看不见一点水渍。   简清安从“Meet Coffe”取了他的橙C果咖后,抬眸隔着镜片眯着眼瞥了一眼太阳,心想,这是九月末的天啊……   他来A市那么久,居然还没适应。   但太阳将一切潮湿黏腻、暧昧呢喃、阴翳隐秘都蒸发得干干净净、毫无影踪,催眠状态结束,一切又短暂地回到了正轨。   简清安看着自己手上半糖的橙C果咖,内心难得舒缓平静地点了点头。   他这次没有点三分糖的冰美式,某种意义上,托催眠APP的福,他近期都精力充沛。   虽然仪式感不能少,但他可以心安理得地换成更适口的。   喝过昨天裴总请的那次橙C果咖后,他就对这个新品念念不忘了……   结果几分钟后,坐在恒讯的办公楼的工位上,简清安正呆呆地看着两杯橙C果咖发愣。   裴则遇又请了全公司喝了……上午茶?   甚至还是Meet Coffe的。   橙C果咖占了大半,所以简清安去领的时候,只有橙C果咖了。   于是他得到了两杯一模一样的。   简清安茫然地喝着自己买的那杯,看见公司群发了明天上午茶的问卷,让他们自行填写想要的饮品。   公司项目组的员工倒不觉得很奇怪,毕竟项目进入收尾阶段,公司上司鼓舞士气还是很正常的。   毕竟裴则遇冷漠归冷漠,在福利待遇方面是没亏待过他们,非必要不加班,必要加班的情况下加班费准时准点打到,分毫不少、从不拖欠。   加班时的餐食和需要解决的其他问题也安排得妥当,虽然他们平时见到都是由助理和常秘负责这些事项的,但他们也知道没有裴总的授意他们也不会主动去做,并且做好。   只有简清安轻喝了一口果咖,垂眸心想。   应该是,自己多想了吧。   但这种念头就只持续到午休的时间。   其他员工都陆陆续续去员工餐厅了,但简清安上午忙着处理工作,昨天裴则遇让辛特助给他整理的部分关于公司和其他项目案例分析的资料,他只能抽空看和学习。   其实他感觉资料中有不少批注有熟悉的感觉,毕竟那种冷漠的高高在上的人机感他在其他地方也很少见。   看着看着他好像又对刚刚有些卡顿的工作有些思路,随手调出文档,后知后觉想起自己还没吃饭,为了不打断思路,他熟练地从工位底下扒拉出自己的储藏泡面,然后去旁边掏了个卤蛋,想了想为了犒劳自己最近扛住APP任务摧残的艰辛和即将升职加薪的前途,他又扒拉了一个卤蛋……   然后意识到身侧骤然被一片阴影很有压迫感地轻缓覆下,光亮如融化变浅的颜料般消失,随后一道冰击玉石般,磁性低冷的嗓音徐徐道:   “公司员工餐厅不好吃?”   似乎为了不吓到他,对方的动作都有刻意放缓。   但确实还是吓到简清安了,一时间看着桌面刚拿出的那桶泡面,都不由得有些心虚。   特别是简清安还确认了一下,对方话语后面有没有跟着“老婆”两个字,发现没跟着后,感觉更悚然了。   现实版的裴总来找他做什么。   关心下属吗?   简清安条件反射般,用着应对上司的语气说:   “没有,员工餐厅挺好吃的,裴总。”   他没有说谎,恒讯员工餐厅的伙食是不错,他看见以前大学同学在朋友圈晒公司餐厅的餐食的时候,总能发现恒讯碾压了不止一个维度。   并且不仅性价比高,餐补也不少。   只是他不想打断工作思路,而且他对食物没有太热衷的追求。   “那就是,给你分配的工作任务太重了,完不成吗。”裴则遇从善如流地颔首,视线也随之移到了电脑屏幕显示的界面。   简清安瞬间敲响警钟。   一开始拟人的交流水平,也被最近催眠APP的任务磨砺得,稍微听得懂一些“言外之意”了。   裴总这是什么意思。   在点他能力不行,工作没办法在规定的工作时间内完成吗。   糟糕,他的前途。   简清安有些急切,神情轻动,压了压舌尖,想要替自己辩解一下。   结果他身躯刚想往裴则遇的方向靠,对方就正好压了过来。   简清安圆睁着双眸,镜片后的剔透眼瞳微微诧异,有些躲闪不及。   而裴则遇只是俯身,修长利落的指骨搭在了他的鼠标,轻轻蹙眉,给他标出了几个地方。   “这里,和这个地方,再认真想想,简清安。”   裴则遇距离他不是很近,也不是很远,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听多他用各种痴缠的语气唤自己“老婆”,简清安居然诡异的觉得他的语气好像没有从前那么冷漠了。   但他又想起来,其实裴则遇也不是只给他标注过需要修改的地方——只是从前裴则遇看见有问题的地方都懒得阐述太多,更别提态度如何,指出来后只是冷漠地说一句“这个地方我好像没有解释的必要”。   “再认真想想”吗……   简清安觉得频道好像不太对劲,想力挽狂澜调到自己熟悉的交流方式道:   “好的裴总,我现在就修改。”   话落,裴则遇不偏不倚地按住了他要放到鼠标上的手,没有施什么力道,也似乎只是一次正常的制止行为,不含什么旖旎意味。   但比他宽大一个号的,即便不用力浅淡的青筋也很有存在感的手掌彻底覆上时,极致的冷白与透着些不健康的偏苍白的白皙交叠时,碰撞的意味有些微妙的强烈。   简清安下意识的,蜷了蜷指尖。   这样轻微的反应,反倒将原本还算正常的气氛,渲染得难言暧昧。   “先去吃饭,”裴则遇似乎不认为自己做了什么,   反倒还有种上位者当习惯了,疑惑对方为什么当着他的面还敢继续加班,无视他的话的轻微不虞,   “工作可以下午再做。”   说完,他收回了手,似乎毫不留恋,拽步往员工餐厅走去。   简清安还没回过神来,就看着裴则遇先一步行去,于是不敢再耽误,关了电脑就跟了上去。   只是,如果裴则遇不在他的前边不远,他都想用衣摆狠狠搓几下手背了。   倒不至于是嫌弃裴总碰了他,主要是随着昨天升级后,催眠APP好像把他的敏感度进一步调高了。   裴则遇碰他一下,他整个手背就不断发麻发酥……持续难褪。   不过,主要的问题是,   ——裴则遇为什么要碰他?   滑的、韧软的、微凉的……   裴则遇在很理智客观地描述刚刚触碰到的触感。   他不认为朋友之间关心对方的状态,发生些肢体触碰有什么问题。   如果再碰一次的话,他应该不会太排斥。   应该更确定的说法是,他,有些想要再去碰一次。   裴则遇一时间没把理智放到道德分析上,所以没有想到自己想再摸别人已经有男朋友的人的手,其实是一件足以被严重谴责的非常不道德的事情。   他只是在想,手摸起来很凉,是身体不太好吗。   对方上次去自己办公室的时候,也被冷到了,看来确实身体素质欠佳。   所以即便是这样,也不注意身体,不去认真吃饭吗。   裴则遇无意识的眼眸微深,似乎是想起了昨晚的事情。   昨天明明已经很晚了,工作劳累了一天回到家的青年也没吃上饭。   他的男朋友明明答应他要做他们的晚餐的,结果中途不知道因什么事情出去了。   后续自己出门时才撞见的他。   再怎么重要的事情,也不能让青年一直饿着吧。   而且青年在公司,又根本不懂得重视自己的身体,午餐看起来已经学会很熟练地应付了,也不知道以前这样对付地吃了多少次。   对方在自己的公司……那位男朋友又不知道他没认真吃饭,也不会关心,也没办法照顾到他。   但没关系。   他会照顾好对方的男朋友的。 [45]第 45 章:为什么不向老公告状   简清安来到员工餐厅,接受到许多恒讯员工的瞩目视线后,才意识到自己身旁那位家伙从来没来到过员工餐厅。   虽然裴则遇刚转来不久,但在他的印象中,对方每次的餐食都是生活助理提前准备好的,用餐也是在私人办公室进行,没有踏进过这里半步。   所以,他为什么就稀里糊涂的,跟裴则遇来到这里了啊……!   简清安茫然,只记得上司的命令他下意识就服从了。   现在看着四周战战兢兢的、汗流浃背,已经默认裴则遇是来“领导视察”的餐厅工作人员,莫名沉默了。   他总该不会……一会儿还要和裴则遇一起用餐吧?   当简清安看见两份大差不差的餐盘出现在自己面前,心是有点死的。   刚刚裴则遇跟在他身边,他拿什么,对方虽然没有拿得一模一样,但自己爱吃所以拿得多的菜肴,他都要了一份。   问题是,自己居然下意识避开了海鲜。   虽然他对海鲜并没有格外热衷,但是……明明是裴则遇过敏又不是他过敏,他为什么要避开。   总不可能觉得裴则遇要抢他的来吃吧。   简清安有些不习惯四周隐隐约约投来的视线,但憋了半天,餐叉戳着菜肴也问不出口。   万一别人是因为想要提拔自己,为了日后工作相处融洽,所以现在尝试拉近关系呢。   他不能因为催眠APP一天天给他安排的“蚀骨销魂”“缠绵悱恻”“惊心动魄”的剧本,就用“恶意”去揣测别人。   “是我对你造成困扰了吗,简清安。”   简清安闻言抬眸,就撞上了裴则遇那双近似无机质的,涌动着的深黑眼眸。   明明看不清什么情绪,却无端的,让人感觉他有些失落。   简清安想到了对方昨晚和他袒露的,情感淡漠的事情。   虽然他不会去怀疑裴则遇,毕竟对方没有和他撒谎的必要……仅限现实版,但他确实不太清楚,情感淡漠会表现成什么状况。   现在想来——   “没,不困扰,裴总。”   对方或许是因为情感淡漠不太会关心人,也不懂怎么拉近关系,所以显得强势得有些不适。   就像是,要彻底入侵他的生活一般。   但他的本意应该是好的。   他不想让想提拔关心自己的上司寒心。   大不了真有逾矩行为时,再慢慢和对方明确界限。   ——不困扰,就是可以继续的意思。   裴则遇知道。   --   下午处理完工作,开完会,裴则遇让他去他的私人办公室一趟。   说是要确定一下中午让他修改的地方,思路有没有出现问题。   简清安自然是没意见的,只不过对去裴则遇私人办公室这件事有些犯怵。   毕竟他总会在裴则遇的私人办公室触发APP的催眠状态。   况且他上次答应了裴则遇……准确说按照任务答应了裴则遇结束冷战,给双方一个彼此磨合的时间。   那现在APP版的裴则遇真要对他做什么,他很难找到合适的理由去拒绝。   他总不能真依着人设,被裴则遇翻来覆去吧。   可是,不依着人设,好像也不一定就可以不被翻来覆去。   毕竟裴则遇一旦怀疑起来他的抗拒,就可能引爆自己先前埋的小三小四的地雷。   幸好,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祈祷起了作用。   简清安进办公室后,裴则遇还是那副冷淡的、漠然的、绝对掌控的上位者姿态,仿佛所有事物在他眼前都是平等的漠不关心。   如果是以前,他看见自己上司的这幅模样,说不定会有些腿软,甚至紧张得掌心冒汗。   当然,现在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凉的掌心也告诉他,他仍旧有些难以抵御对方带来的压迫感,但在恐惧的同时,他还有那么一丝丝诡异的心安。   裴则遇还是那个公私分明的恒讯好上司。   这个念头在他汇报的时候依旧维持着。   直到他开始微微疑惑。   他以前汇报的时候,裴则遇看他的眼神,也是那么……专注的吗?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简清安松了一口气。   虽然过程中压力不小,但好在整体发挥得不错,裴总也给了他很多很有价值的经验和建议。   末了,还夸了他一句“做得不错”。   能从裴则遇口中听到对自己的夸赞,的确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了。   就是原本还有几个关键的点,他认真地想要听对面解答的。   结果裴则遇忽然不讲了。   见他疑惑到神情隐隐显现抓心挠肺,最后却又被理智和习惯性伪装的平静外壳压下后,裴则遇才不紧不慢说:   “到下班时间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裴则遇说这句话时,唇瓣漫不经心地上移了两个像素点。   简清安那时抬眸看向办公室的时钟,五点刚过两秒。   他沉默了几秒。   不过裴则遇齿尖轻缓地碾着字补充,明天同一时间来他的办公室,他会讲完后续的。   简清安才心里稍稍安定满足地离开办公室。   他想,就算最后的结果不太尽如人意,他也会觉得,至少这个经历会让自己成长进步不少。   简清安都不由得佩服他自己,在催眠APP的干扰……准确说是骚扰下,他的正常生活居然还没受到影响。   虽然很可能是暂时的。   但就在他出走廊的时候,看见了一个稍微熟悉的身影。   李哲轩。   对方在裴则遇私人办公室外的走廊故作无意地徘徊,等注意到他的视线后,才停下脚步,转过眸来。   简清安意识到,对方在故意等着他。   果不其然,对方看见他看过来后,很轻且不屑地冷笑了一声,然后就走掉了。   简清安内心微微蹙眉。   就会弄这种膈应人的把戏。   幼稚又卑劣。   他知道自己最近从各种层面上来说都很“高调”,肯定会引人注意,特别是会引起这位,一直小肚鸡肠偷奸耍滑的家伙的注意。   简清安不想精神胜利,所以也没有劝慰自己。   他迟早有机会报复回去的。   --   回到家,依旧没见陆宇炀的踪影。   他周二偶尔也会回来。   简清安依稀记得他的课表,周二最后一节课好像在下午五点多,所以时不时会回海砾新城这边。   但也不一定会回。   只有周五是比较固定的回来的时间。   简清安告诉自己没必要多想,但周日不见人,周一又有事,他还是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于是发了一条消息过去说——   【今天也不回来吗?宇炀】   想了想,他又加回了熟悉的小猫走路表情包。   感觉最近气氛总有些奇怪。   总不会还是因为那次“玩笑”吧。   虽然那次的确是他大意了。   陆宇炀回得很快,也不见什么异常——   【今天也要训练,哥】   【(小狗吐舌累趴.jpg)】   过了几秒,对方又发来了一句——   【比赛在周六,所以这周可能会比较忙,哥】   陆宇炀纠结得都要咬指甲了,坐在宿舍的床上,宽长突出的指骨胡乱揪着被褥,一个劲地蹂躏,本来打了一句“不用担心我,哥”,但又觉得简清安会不会真听进去了,之后就再也不管他了……   好像这也不是他想要的。   他又纠结地删掉了。   余开阳就看着被誉为A大断层碾压第一校草,顶级浓颜代言人,最真·桀骜不羁恣意洒脱的气质帅哥的他们的“风云校草”,正一脸不值钱的模样在宿舍的床上滚来滚去。   滚来滚去有些夸张了,或者说以头抢地比较合适。   怎么纠结成这样。   上周走神,这周纠结,每周都是主题周吗。   直接快进到破防得了。   其实余开阳也能隐隐猜到因为什么。   毕竟他是亲眼见证对方“不对劲”的由来的。   周六那次在大街上撞见就不对劲了,周六晚那次大冒险,直接把对方干恍惚了,之后酒量极差的他破天荒和宗泽奕打赌喝酒就算了……之后周一周二,每隔一段时间就拿出手机看一眼,好像没收到什么消息,但也不发消息过去,就是纯看,然后发怔。   然后周一晚上回宿舍,今晚也住宿舍。   唉,有时候知道太多还不如不知道,不然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看陆宇炀犯傻了。   宗泽奕又出去花天酒地了,四人间的宿舍除他和陆宇炀外,还有另一个存在感比较低的,性格也比较安分的安诚。   此刻对方也看出陆宇炀的情况来了,毕竟白天他在其他同学面前还有点包袱,回到宿舍就解放一半天性了。   于是他悄悄用拇指撇了一下陆宇炀,对余开阳用口型说“陆哥谈恋爱了”?   余开阳叹气。   他该怎么向对方解释,之前信誓旦旦地称自己铁直的陆宇炀疑似出柜合租室友,并且在没捅破窗户纸的纠结暧昧期的时候在同学面前被迫开了个告白的玩笑呢……   然后对面疑似“答应”了。   现在陆宇炀可有的纠结了。   他得纠结对面究竟是玩笑,还是借由玩笑说出的真心。   还得纠结,他自己到底希望对方那句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   训练啊……   简清安有些苦恼地推了推眼镜。   希望,如他所说吧。   他不希望丢失掉一个那么合心意的室友,事业难得在上升期,重新找个能磨合好的满意的室友还是挺麻烦的。   难得今天一天都没有出现催眠任务,简清安今晚就不准备“加班”看资料了,收拾一下就打算休息。   精力和耐力也没办法补充心力。   只是准备去洗漱时,刚好路过厨房的冰箱,犹豫了几秒,还是把那天裴则遇给他买的橙汁拿了出来,拧开瓶盖喝了。   这叫合理薅资本家羊毛。   不过那张贴在玻璃瓶上的便利贴,简清安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没直接扔掉。   说不定以后能作为道具用上。   简清安给自己找了一个合理的理由。   简清安没想到第二天还要和裴则遇吃午餐……   经过昨天的事情,简清安到了午休时间后再也不敢从工位扒拉出泡面了。   担心这个变成裴则遇的召唤道具。   他喝完最后一口橙C果咖——昨天上午茶调查问卷他填的这个,就准备收拾收拾去员工餐厅了。   结果裴则遇还是出现了。   简清安无奈。   明明他都没用召唤道具……原来是定期刷新的吗。   因为昨天都说了“不困扰”了,今天拒绝显得没理由。   简清安只能答应后硬着头皮,当锻炼一下自己的目光承受能力了。   结果奇怪的是,员工餐厅今天并没有什么人看着他们了。   简清安看着气定神闲的裴则遇,猜想到应该是对方做了什么。   只是对方不说,他也没有多余的好奇心。   直到裴则遇低声念了一句“清安”。   简清安一个激灵就看向了他,下意识把没嚼几口的丸子咽了下去。   裴则遇也看着他,看着脖颈处滚动凸起的白皙喉结,视线又落到锁骨处若隐若现的红痣,最后看向那双圆睁的猫似的琥珀色双眸,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   “怎么了?”   那个丸子趁他不注意就彻底咽下去了,就像现在的裴则遇,趁他不注意就叫了这个称呼。   显得那么水到渠成,那么……无法挽回。   “我听你之前那位朋友说的,”裴则遇平时几乎不笑,或者说现实情况下,他极少笑,这点就是他与APP版本差距明显的一处,   催眠状态时,他面对简清安总是笑着的,虽然笑容底下的意味可能只有他自己知道,   但此刻不疾不徐的近似逼迫的话语,倒总让人觉得和带笑的威胁也没差了,   “他说,朋友们都那么叫你,清安。”   ——你的男朋友,就是这样称呼你的。   他编的。   简清安麻木了。   对方催眠状态的时候都叫他“宝贝”,那个称呼纯粹是当初为了扯出来气APP版裴则遇的。   所以,为什么他们之间的回旋镖砸在了他身上。   一个称呼而已,简清安也不认为裴则遇会公私不分,就随他去了。   私底下叫叫也没什么,毕竟……   好像常秘书也这样叫过他,就只是一个普通的称呼而已。   常盛在餐厅的角落忽然打了个寒颤。   忽然有种不太妙的感觉。   只是他看着远处的裴则遇和简清安,不断地叹气,叹了一遍又一遍,一向怡然悠闲的眯眯眼此刻都凝重得半僵滞。   旁边的辛特助看了,手上还捧着刚出炉的面包,咬了几口囫囵咽下去说:   “怎么了,常盛。”   少见啊,他们之中就属常盛跟着裴总最久了,平时这个家伙看起来还算好接近也挺有亲和力的模样,实际上异常沉稳,跟着裴则遇那么久也见识过不少城府和手段。   如果连他都忧愁的事情,想必情况已经到了很严峻的地步。   但奇怪,为什么他们没收到一点风声。   对了,之前裴总有个想提拔的下属来着,他看过,资质还算不错,也在恒讯参与过几个项目,有一定经验。   所以一开始裴总授意让他有时间帮忙带带,对方有困惑问他时及时解答之类的,他也没有拒绝。   就是莫名的,裴总今天找到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又不用他带了。   可能是有其他安排吧,他也没有多想。   ——他该怎么说裴总想要挖别人男朋友的墙角。   常盛欲哭无泪。   他这两天心里备受煎熬。   一边是刚刚有了情感感知的裴总,不能直接掐断这段关系。   一边又是良心上的谴责,他要看着一无所知的简清安就这样被他们裴总步步围剿。   裴总的手段他又不是不知道。   怎么可以让他祸害一个初出茅庐刚入社会的纯良青年啊!   偏偏那位又不能凭借道德和良知束缚。   他要眼睁睁看着他们裴总犯错吗。   他只能去紧急求助那位长期治疗裴总的心理医生了。   但好巧不巧,对方母亲前几日忽然病重,对方放心不下,于是去陪床了,已经请了几天假。   临时找其他的心理医生也行,但毕竟裴总情况特殊,那么多年来就磨合了一个合适的心理医生。   加上裴总的身份和情况都特殊,选人又得慎之又慎。   不过那位心理医生线上听完他的描述后,沉默了许久说,具体的情况要等他过去了解才知道,现在的话,   他只能建议尽量不打草惊蛇,让裴则遇先自主发展,观察情况,随时汇报给他。   自主发展吗……   他那时幽幽地说,以裴总的“自主发展”速度,他能在裴总把人上本垒前回来吗。   最后对面憋了半天,回了一句,至少这样的话他的性冷淡治好了。   他让对方别抖机灵,给点可以实操的建议。   他说,去给你们裴总备个案吧。   常盛沉默了。   但这次沉默不是因为无语。   是……好像说得他们之前没给裴则遇备过案一样。   当他们知道裴则遇确诊情感淡漠后,又看着几乎全能理性能力极强但没有任何情绪感知的裴则遇。   说实话,很恐怖。   这也是他为什么就算内心备受煎熬,最后也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缘故。   如果裴则遇能好转一些的话……   当小三,就暂且让他当一下吧。   常盛感觉自己的道德在和自己含泪挥别。   “这个,好吃吗……”裴则遇看着简清安吃了第三个丸子。   简清安刚想点头,然后就警惕地看着他说:   “这是鱼肉丸。”   裴则遇一默。   他真的不是那种,没事会自己找过敏源玩的存在。   --   下午照常工作,除了裴则遇的“约饭”,简清安的生活好难得那么平静安稳了。   平和到他都怀揣着一丝丝希望点开手机,然后照旧看到那个挑衅的粉红爱心图标,无奈地叹口气。   果然,事情没有他想得那么简单。   今天没开会,但由于裴则遇昨天说的“同一时间”找他,简清安就准备简单整理一下资料就过去。   其实裴则遇昨天没解释完的几个点,他研究出了新的思路,就是不清楚是否正确。   一会儿向裴则遇确定一下。   昨天下午的时候,对方还特意提了,说觉得工作量大他可以减轻,不是因为其他,只是因为现在确实处在提升学习的阶段,同时兼顾项目工作会有困难。   但简清安很理智。   他深知最好的进步就是在项目中学习提升。   并且,他真的没有完不成工作啊!   怎么加班被捉还能有那么严重的后果。   简清安一边想着,一边在拐入一条走廊时,见到了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   认出对方后,简清安抱着资料微微蹙眉。   真是冤家路窄。   不过对方倒不至于成为自己的冤家,只是或多或少觉得有些膈应。   他原本不想耽误和裴则遇的交流的,毕竟对方的价值,并不如裴则遇随口点拨他的一句话。   只是这次应该是必须耽误些时间了。   “红光满面的,看来最近过得很得意?简清安。”李哲轩压低了眉眼,走了过来,敷衍的笑中有几分不甘道。   他自然是不满的。   简清安,他看着进入恒讯的新人,从对方新人时期他就觉得又来了个“好用顺手”的同事,毕竟那么平实乖顺的学生气,想来也不会难办到哪里去。   没想到慕清早就看不惯他了,硬是插手了两次,后续他也发现对方不是好拿捏的硬骨头。   但那又怎样。   就算是A大高材生又如何,在恒讯这种大公司,不混几年资历哪有人能看得见你。   他就是千辛万苦做到了这个地步,又熬了多久;晋升,他等了多久,念了多久的晋升。   好难得换的上司刚有些提拔他的意愿。   而且根据他的消息,那位上司似乎来头还不小。   他抓住机会,说不定能得到比渴望已久的还要更好的东西。   ——结果几天?对方几天就把他酒会资格抢了;之后对方的工作被分给他了,他怎么可能就这样忍气吞声,习惯性就想“回敬”过去,结果还在常秘书面前留了个坏印象。   结果再回过神,对方都和裴总同台吃饭了。   他知道那代表着什么,他本来还想煽动一下公司的一些风言风语,结果裴总那边又出手了。   他自然是不甘心又憎恨的。   简清安倒是没什么兴趣和他进行这种打脸炮灰的情节。   平时催眠APP逼他演剧本演多了,在现实生活中他不想浪费时间和情绪给那样的家伙。   而且退一万步讲,催眠APP那边好歹裴则遇、陆宇炀和周晟铭还算赏心悦目。   李哲轩这里有什么。   只是都决定耗费时间了,那就尽量一次性解决吧。   “自然是很得意的,”   简清安不太熟练地冷漠微笑,   “毕竟几天就做到了你几年做不到的事情,你很不甘心吧。   “那你能怎么办。”   就看着我成功吧。   平时简清安其实很少说得如此直白且不加掩饰,但也时不时被膈应两年了,是块冰也该有脾气了。   再加上最近辱骂周晟铭比较多,或许是顺便锻炼了一下。   李哲轩倒是没想到他会那么直接戳穿自己的心思,神情先是微变地挣扎,到后面也是不演了,嫉妒地说:   “你也知道是短短几天啊,谁知道你是怎么傍上裴总的。”   简清安内心叹气,都有些后悔自己决定浪费时间和他谈了。   只不过他视线忽然轻缓地停在远处某个地方,半秒又收了回来,轻叹道:   “如果我是你,我现在就不会说这种话,”   他不紧不慢地迈近两步,走到对方耳边,低声道,   “因为你都知道我傍上裴总了,   “那为什么还敢挑衅我?”   他没有再去看李哲轩的表情。   虽然收回视线时,也看见了对方强装镇定下也难以掩饰的惊惧和恐慌。   可能是因为他的话。   可能是因为听到裴则遇的名字。   李哲轩最后只狼狈地丢下一句“以后公司见面再说”,就匆匆离开了。   简清安轻缓地挑眉,不语,似乎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只抱着资料,脚步很缓地一步步走向走廊拐角尽头。   最后一个转身,停在了刚刚自己视线停留的地方。   目之所及,是熟悉的,深黑色的高定西装布料。   墨色布料上没有一丝褶皱,裁剪锋利,似乎透露着主人极其理智冰冷而疏离淡漠的气质。   简清安站定在对方面前,微微低着眸,没有开口。   几秒后,似乎实在受不了对方视线要从自己微垂的后脖颈一路直探入后领、肩窝、肩脊……甚至是严实正装遮掩下的肌肤都好像都被不疾不徐的目光彻底入侵的感觉。   简清安只能低声道:   “老公。”   对方似乎极轻的笑了,指骨抬起,不施什么力道的拂过他的发丝,连指尖的动作都诉说呢喃痴缠道:   “原来,你还记得我是你的老公啊。   “那,为什么不向老公告状呢,简清安?” [46]第 46 章:我会等你   简清安本来是带着质问的念头过来的,气势上应该压对方一头才对。   那么阴湿地在那边看戏,无动于衷,就等着自己过来找他吗。   但他或许还是低估了他上司的气场……和身高,只要离得近了,自己的质问似乎就很难成立。   还要被痴缠的目光彻底包裹一遍。   是的,他能猜到那边是裴则遇。   准确说,是APP版的裴则遇,他的“老公”。   因为现实的裴则遇遇到这种情况,肯定不会沉默而矜持地待在角落,静静品完这场闹剧,而是冷漠平静地出来制止,让他们两分钟内叙述清晰事情的始末。   然后该罚的罚。   不会像是什么,耐心等待猎物掉进陷阱的猎人。   简清安是主动选择“踏入陷阱”的。   毕竟他已经摸清了催眠APP的部分套路,遇见催眠状态时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况且因为“答应结束冷战”,他内心其实有些忐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裴则遇,所以干脆趁这个机会“先发制人”。   他都被“欺负”了,对方怎么能安静看戏。   结果还是慢了一步。   被对方质问,为什么不找他告状。   告状……   这个词真是陌生。   以为是幼儿园吗,被别人欺负了还要回去告家长。   况且,自他记事起,他就没怎么碰过告状这个词。   因为他知道,告状于他而言是没有用的。   他也不是一开始就像现在这样懂事,小的时候,他和所有小孩一样,脑子里充斥着天马行空的想法,对世界的一切感到好奇和渴望。   他也会和别人发生争执,可能是一件小到他也记不清缘由的事情。   但每次到了父母面前,他们并不会去评判到底谁是正确的,只会惩罚最吵闹的那个。   他总被罚。   他不明白。   他只会学乖。   所以他就记住了,对于他来说,告状换不来公平,也换不来偏爱。   再往上逐渐长大,谁在现实生活中,在学校、在社会不会遇到几个烦心又无可奈何的存在。   大部分情况,其实人做不了什么。   他已经不再幼稚,遇到问题只会想办法自己解决,自己暂时解决不了的话就是他的能力问题。   他会提升能力到,自己能解决为止。   这个过程中,被迫接受的,就是必须的忍耐。   但现在是醉生梦死纸醉金迷的浮华恋爱催眠APP环节,他不能把现实的残酷带到这里。   于是简清安抬眸道:   “所以现在告状,在你这边逾期不候了吗,老公。”   他狡诈的漂亮妻子。   裴则遇想。   不依赖他的,令人难过的,又让人无法自拔深爱不已的妻子。   他的妻子被人欺负了。   连时时刻刻都崩溃地想欺辱驯化调教到让妻子永生永世都不离开他的自己,为了不吓到对方,只能狼狈地给自己裹上一层又一层的人皮,直到那些卑劣恐怖的想法不泄露出分毫。   被妻子察觉到了一次,他为了得到对方再一次的原谅和信任,就付出了无数心思和精力。   结果,在角落,妻子就被随便哪个连名姓都没资格被记住的家伙,默默给欺负了。   就在他的公司。   他的眼皮底下。   于他而言简直是无法言喻的耻辱。   所以他怎么舍得不监控他的妻子。   被欺负了只能仰起那张漂亮面庞,睁着浅淡朦胧的双眸,清冷动听的嗓音里吐出那些锋利的话语。   他不知道这样能不能攻击到别人。   他只知道自己看怔了。   满脑子都是想着自己如何私有珍藏起这一幕。   就算是监控也要毁掉,它没资格记录这样的场面。   但他狡猾的美丽妻子,明知道自己做的不对,再怎么独立,遇到这种事情也该第一时间告诉老公的。   他们是亲密无间的婚姻关系啊。   但没有辩解,就只是撒娇说,难道他这里逾期不候了吗。   “你在我这里永远是无期限的,老婆。”   裴则遇很缓地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   简清安有些感觉被胸腔的热度炙到,但又不太好收回手。   现在已经进入催眠状态了,他得想办法触发任务,就得进行有效互动。   他的经验是代入剧情和人设。   所以现在,他并没有推开裴则遇的理由。   裴则遇心情很好地挑起眉头,不是很在意地说:   “你以后不用见到他了,”   他没有半点邀功的语气,仿佛只是顺手帮妻子处理了一袋垃圾,   “我刚刚辞退了他,常盛会把后续的事情办好的。”   他没有只在看戏,他知道他漂亮清冷独立的老婆不喜欢“英雄救美”的戏码,也不想在公司暴露他们的关系,说的那句“傍上裴总”,也只会被人理解为青年回怼扯的话语。   他乞求了那么久妻子,对方都不愿意稍稍依赖他,如果一个路边不知道是什么的存在,就能让他的妻子愿意“傍上他”的话,对方怎么不算是做了件“好事”。   总之,在听到的第一时间,他就让常盛去处理后续的辞退事项了。   裴则遇不紧不慢地微笑着。   该走的流程他会走,该给的保障他分毫不会少。   但对方在金融界混的这几年资历,恐怕是以后都没有用武之地了。   因为辞退他的不只是恒讯总裁,而是裴氏集团的继承人。   就算是周晟铭,也不会用那么低劣下流的手段,为了恶心自己将对方聘请去帝盛集团的。   虽然这样远不够出气的,但在妻子面前,他只能做到这样了。   那些更残忍卑劣的手段,会破坏妻子对他温润矜贵守礼的印象。   简清安听罢轻怔。   他知道自己“告状”后裴则遇或许会有反应,但他没想到是这样干脆利落的辞退。   他原以为就算是告状,他也得说清楚李哲轩做了什么,又这样明里暗里的做这些事多长时间。   没想到,居然就……直接解决吗。   裴则遇或许是看出了他的疑惑,低沉磁性的嗓音道:   “他在常秘面前欺压同事一次,又在恒讯总裁面前造谣针对同事,我想已经足以让我做出这个决定了。”   裴则遇认真地看着他,最后道:   “而且,为什么什么事情都要追求‘对等’、‘合理’呢。   “我就不可以明目张胆地偏爱你吗,简清安。”   --   等简清安回过神来,他已经进了裴则遇的私人办公室,听他讲解昨天没说完的几个关键点的思路。   裴则遇刚才最后那番话,其实在他始终习惯的轨道和秩序上掀起了一定波澜。   但他很快就平复了下来。   毕竟他知道,那只是催眠APP的剧本,并不是现实会发生的事情。   只是,如果辞退李哲轩是真的。   简清安内心微微勾唇。   那似乎能轻松不少。   裴则遇很有条理地给他解释完昨天未尽的部分,姿态仍旧上位清冷,如果不是时不时太过明目张胆的炽烈视线投来,简清安都有些分不清他到底是不是在催眠状态了。   当然,还有一个更好的区分方式。   就是现实中的裴总是很吝啬自己的夸赞的。   仿佛每次都和持有股票一般谨慎地对待他的夸赞——虽然他知道对方并没有这个意图。   但简清安在短短十几分钟内,已经无数次听到——   “简清安,好棒……”   “真厉害,老婆。”   “想多一点呢,做到了,怎么那么乖……”   “唔,很有意思的思路,但那么漂亮的脑袋肯定能做得到更多的,再试试呢……很棒呢。”   简清安:……   他真要告职场性骚扰了。   平时磁性低冷的嗓音,正常说出话语时便让人不住胆颤,稍微压低一些,又添上蛊惑意味时,每一次的起伏便都像是振在人灵魂的心尖。   简清安只能不断告诉自己,抽风的只是催眠APP的剧本,现实的裴则遇还是那个可敬可爱的好上司。   但简清安还是忍不住说出了,自己一会儿最后悔的一句话:   “裴总,请公私分明。”   ——到了下班时间了。   这次裴则遇没有吊着他,还预留了一部分答疑时间。   差不多卡在下班前,一切就结束了。   简清安决定以后有问题还是尽量去找辛特助,毕竟他这种小员工的进步学习应该还劳烦不到恒讯总裁。   “那,裴总……”   简清安准备先道谢,却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撤离,毕竟任务没触发,看来是有效互动还不够。   不曾想裴则遇忽而道:   “不是说了公私分明吗,老婆?   “现在是什么时候……?”   简清安下意识还维持着对上司的服从,于是抬眸看一眼。   五点过两秒。   怎么又是这个点。   “怎么,裴总……”简清安下意识道,却忽然想到了什么。   裴则遇看见微滞的简清安,倒也不急,缓缓起身,徐步靠近,直至停在他的身边,才俯身呢喃道:   “到私人时间了,   “老公可以履行婚姻关系,抱抱老婆吗?”   裴则遇没有直接行动,比起从前在办公室的强制行为守礼多了,似乎是尊重青年先前说的“磨合”阶段。   简清安紧张地抿唇,想要拒绝,又想到那该死的任务。   还没触发,说明有效互动还不够吗。   没有任务,他就没办法结束催眠状态了。   如果只是抱抱的话,没什么吧。   于是简清安点头。   结果下一秒,他并没有等到预想中裴则遇炙热的怀抱。   而是等到了一个更恐怖的动静。   私人办公室的门被反锁了。   “等等,裴……”   简清安想问他为什么突然反锁办公室的门。   结果下一秒,炙烫坚韧紧实的怀抱便环上他的腰间,手臂贴着腰间软肉,力道不重,却让人感觉无法挣脱。   怀抱的距离太近,仿佛可以听到对方是身后的呼吸。   以前在办公室时就被对方近距离抱过一次,现在的敏感度调得更高,简清安愈发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结实,此刻情绪的异常。   不是说抱一下吗。   公私分明也不能,那么私人吧?   简清安慌了,一时间又找不到什么拒绝的理由,只能有些僵滞的磕磕绊绊道:   “老公,我,我觉得磨合进度没那么快。”   他努力让自己硬气一点,是啊,磨合讲究的是循序渐进,他们怎么可能要在公司,在裴则遇的私人办公室就开始做了呢。   但他那副冷淡的嗓音平时装作强硬时,还有不少威慑力,此刻因为些许紧张和茫然,尾音泄露的隐约颤抖添上,倒更像是什么被捏住后颈讨饶的猫了。   而裴则遇闷声低笑道:   “在想什么,亲爱的,   “我确实是只想抱一下,至于控制不住的……你不是知道吗,我有疾病。”   裴则遇说完这句话后,自己又有些委屈,微微压低嗓音,在对方耳畔摩挲,呢喃得近似撒娇道:   “只是,既然被亲爱的发现了,那老婆能不能帮帮我,   “持续快两周了,嗯……   “没有你在,唯一有效的缓解方式被强行阻断,药物和自己身体治疗都没有太大作用。”   见简清安始终犹豫,没有准备答应的意向,裴则遇眸光微暗,很是从善如流地退一步说:   “只是求你帮我……如果你现在不想更进一步,我们就只是,‘初步治疗’。”   简清安眉头一蹙,正想说什么,自己“心心念念”的任务就来了——   【任务一:裴则遇那个被疾病压抑的家伙要把自己憋坏了,你心里想。   既然决定维护一下这段貌合神离……或者说享受并平衡多段关系本就是你应该做到的。   并且裴则遇身体被折磨坏了的话,他的竞争力就更可怜了。   丈夫身体不行妻子会没面子,于是你勉强同意帮裴则遇“治疗”。】   简清安内心默了默。   他其实猜到了催眠APP会在这时布置任务,毕竟催眠APP一向看热闹不嫌事大,就差把他们所有人打包送一张床上了。   简清安只能叹口气,经过了那么多次任务,还是很难改变一时间想逃避的心态。只是任务都出现了,他的理智也提醒他要想办法去面对。   于是他调整——   根本调整不过来啊!   简清安表面强装冷淡镇定,内心挣扎了数下,最后只能有些无助地争取着自己仅存的摇摇欲坠的贞节:   “真的,只是‘初步’吗……”   裴则遇听到这句话时都要死掉了。   为什么会这样,强装冷淡的嗓音,却能颤着吐出这样,怯怯的、软软的语句。   但他仍旧维持着他的神情,怕吓到他还在摇摆才勉强心软的妻子,强行装作镇定说:   “我会尊重你的,老婆。”   简清安眼看“木已成舟”,只能尽量催眠自己,其实和那天视频通话差不多,都没真正……   只是,只是距离近了些。   但裴则遇没有告诉他,抱着是面对面抱着的,更亲密的接触,那是与视频通话截然不同的,真实的触感。   自己的每一丝反应,每一寸动静,都能通过距离过近的缘故,没有延迟的,分毫不差地传递到对方身上。   与此同时,对方带给他的感受也是一样的。   他能清晰感知到,裴则遇,正在因为他而情绪起伏,而失控。   至于他们现在,就在裴则遇的私人办公室的宽长沙发上。   其实简清安一开始是,绝对不想在这里进行“帮助”的。   而裴则遇也很知趣,没有催眠第一天要压对方在办公室的,逼迫他的意思,只是说了一句“那我们回家”。   简清安当时第一时间想的是,回自己现在住的家。   他认真地思考过了,一是当时合租的时候说的很清楚,尽量不要带朋友回来,也最好不要带伴侣过来,至于朋友或伴侣过夜更是不允许的事情。   简清安是个很守规矩的人,更何况他本身就没什么朋友,所以他一直做到了这点。陆宇炀虽然朋友多,但也严格遵守了他们商定好的规则。   如果不是APP,他生活的轨道还会这样规矩下去。   但逐渐的,现在越来越多的规则都被迫打破了。   但他想遵守规则是一回事,问题是如果真的回去了,陆宇炀要是临时回来,撞上裴则遇怎么办。   这样无论陆宇炀是否在催眠状态,APP版的裴则遇都会知道,他和对方同居的事情了。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和裴则遇去开房了。   但这更怪异了,毕竟他们是有“婚姻关系”的“老夫老妻”,更进一步的话还需要在酒店开房吗。   于是他谨慎地问了一句:   “回哪里?”   裴则遇微微垂眸,疑惑道:   “裴氏老宅啊。”   简清安沉默了。   忘记裴总你裴氏继承人的设定了。   他们不会一起在门口被保镖赶出去吧。   不过,他好像还真没查过关于裴氏继承人的信息。   简清安隐蔽且谨慎地瞥了裴则遇一眼,决定留个心眼有机会去查一下。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只是,就算对方不去那所谓的“裴氏老宅”。   对方家里,也应该有他的家人在吧。   简清安无法想象,当裴则遇把他带回去的时候,他的家人问这是他的哪位朋友,裴则遇凛然正气地回答那是他的妻子。   那一切都完蛋了。   海砾新城不能去,所谓的“裴氏老宅”也不能去。   开房又可能会引发裴则遇对他的怀疑。   好像,没有合适的地方了。   简清安抿唇,干脆心一横说:   “在,在办公室这里‘治疗’,吧。   “我觉得,会比较刺激……”   简清安有生之年,从未想过,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   即便他觉得自己确实是严谨推理下迫不得已的选择,但话语说出后的意味……似乎不用过多解读。   裴则遇显然,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妻子会说出这样的话。   但是,奇怪的是,其实裴则遇并没有表露出怀疑的反应,而是微微惊讶后,压下神情中不住透露的些许愉悦,眼眸里是一种……了然的情绪。   简清安突然想到,第一次催眠任务时,那时裴则遇把他压在办公桌上,说了一句——   “我以为你很喜欢这样,亲爱的。”   等等,对方好像彻底误解了自己什么。   不,他其实真的不喜欢。   简清安真有些百口莫辩了。   但很快的,接下来的时间,他已经无心思考太多……   “怎么,都关监控了,还那么紧张……不是你说要在这里的吗?”裴则遇不紧不慢地说着,明明某处已经濒临极限的是他,偏偏现在漫不经心有条不紊地调弄着简清安的也是他。   他知道简清安会担心什么,于是最开始就和他说明监控那边他让人处理了,不用担心。   简清安感觉到截然相反的反应和表现,都不知道嘴是不是和疾病持续的地方长在不同的人身上了。   “是谁求谁。”简清安紧张得话语颤抖,却还是不愿意示弱。   只最后意识到某些危机时,嗓音微紧地说了句:   “我衣服……”   裴则遇闷声低笑,倒没有继续逗弄看似强撑得很好,实际紧张发慌的妻子,只是说:   “老婆要求真高。”   --   裴则遇鼻尖深沉且贪恋地埋在青年的肩窝,病态且痴迷地吮吸着一切青年身上的气息,低声唤了数遍“老婆”。   简清安脑袋发懵,怎么就到了这一步。   他以前看某些18+作品时,看见主角被关键亲密的时候,还懵懵懂懂,疑惑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他总觉得不切实际。   人,怎么可能在一点苗头都没察觉到的情况下,让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   但现在他却说不出什么了。   --   简清安先坚持不住这过度暧昧的“治疗”氛围,低声:   “别,别继续了。”   裴则遇觉得远远不够。   妻子只要存在,就令他上瘾。   更何况还是心软地答应他进行“初步治疗”。   但,他也知道,现阶段做到这样,差不多就到极限了。   他妻子的极限。   他的妻子之前因为自己在亲密方面的索求无度而产生了排斥和戒备,所以他要重新让妻子信任和接受他,就只能循序渐进,先让妻子知道,自己不是因疾病控制不住欲望的畜生。   他有分寸、能控制、进退有度。   即便他知道,要令一个荒谬至极的谎言使人信服难如登天。   他最后只吻了吻妻子汗湿的额头,指骨顺势理好那被薄汗沁透的发丝,仿佛熟练地做过数万次般,轻轻捋过耳后;余光注意到解开几颗纽扣的微敞衣领处的锁骨,那颗红痣已经被透汗染得如朱砂般鲜红。   裴则遇盯了两秒,认真地把衣领的纽扣扣好了,闷声低笑道:   “老婆,   “你现在很漂亮。”   --   衣服还是被弄脏了。   裴则遇没有履行他的承诺。   简清安在公司卫生间洗手台前,对着镜面冷漠地用打湿的纸巾擦拭着自己的西装衣摆。   没有很严重,看来裴则遇应该有克制。   青年的动作看似极其机械而冷漠,但他脑袋其实还是懵的,无法消化刚刚发生的事情。   他,和他的上司,在恒讯公司的私人办公室里……   不对,严格来说并没有。   但和……有什么区别。   简清安擦拭得差不多了,余光瞥到镜面里的自己,才意识到他刚刚太急切想要处理身上的痕迹,却忘了看自己此刻的状态。   镜片微微朦胧,可能是刚刚喘息呼出的水汽晕的;眼瞳被生理性眼泪沁的微湿,皮肤薄白,平时就容易留痕迹,此刻自然也容易出现反应:眼尾染红,桃花眸潋滟,似是含情……   微微苍白的肌肤上,双颊有些突兀地泛红,发丝被薄汗浸湿,丝丝缕缕贴在脸颊脖颈。   看起来也和那种作品中经历……的主角没什么区别了。   简清安狠狠洗了一把冷水脸,尝试让自己恢复理智和清醒。   刚刚看着私人办公室内凌乱的沙发和地板,其实他有思考过要不要进行处理的。   但实在是没办法处理,万一裴则遇等会儿清醒过来,看到独自一人的办公室发生这种情况,或许认知还能进行补全,但如果他在对方身边的话——   简清安觉得怎么补全也没办法解释清楚了。   于是他逃了。   已经下班一个半小时了,公司里的人很稀少,他也顺利地来到了卫生间处理自己的情况。   西装外套口袋的手机微微震动,简清安冷静过后拿出手机,发现是裴则遇的消息。   比起几分钟前的粘腻缠绵到让人骨髓都颤动得想逃离的浓重情感,对方这次只是很简单地发了一句——   【加班费打到账上了】   同时简清安收到银行的汇款消息,汇款1999元。   简清安沉默了。   他怎么感觉,他被裴则遇给嫖了。   夫妻之间会有几小时之后一方给一方钱的吗。   简清安有些恍惚。   还有这个数字……他第一次收到时没在意。   现在看来,这个数字是,“在一起永久”的意思吗。   裴则遇那个家伙,也会那么幼稚吗。   就在简清安叹息,自己加班一个半小时,能收近两千加班费,到底应该算合理劳动所得还是“嫖资”时,他手机又收到了一条消息,屏幕界面显示对方同时还有六条未读消息。   简清安心神一动。   是陆宇炀。   ——催眠状态的,还是清醒情况的?   他点开来看,发现对方在之前下班的时候,就已经踩着点给他发了消息。   但他手机调成了震动,当时对面又是裴则遇,自然没办法看到。   对方第一句是刚刚好5点发的,   【下班了吗?】   【(小狗乱蹦.jpg)】   见自己没有回他,半小时后又谨慎地发了消息,   【在忙吗?宝贝】   【还是有什么事?】   他每次都很谨慎地只发两句,像是怕发多了惹人厌烦。   而下一句,对方是一分钟前发的,   【是在和裴则遇弄吗】   而最后的,也就是最新的消息发来了一句——   【没事的,我会等你】 [47]第 47 章:腻了   简清安看见对方发来的消息,其实第一时间是想否认的。   之前回海砾新城,陆宇炀第一次进入催眠状态时,也吃醋地质问他是不是和裴则遇在公司做过一轮了。   那时他虽然表面茫然且猝不及防,但其实内心还是很笃定对面在胡编乱造的。   他怎么可能会和自己的上司在公司做.爱。   天方夜谭。   但偏偏,现在,他好像又没了底气。   自己现在,好像真成剧本里那个有了“丈夫”还不断和不同的男人“出轨厮混”的存在了。   明明对面看着语气还算正常,但自己和催眠APP版的陆宇炀相处时间长了,知道他是又爱吃醋又爱闹腾的人设,换做平时早质问自己是不是和裴则遇做了,对方能坚持到三秒钟吗,那个人老珠黄的性.压抑居然还不知好歹地碰你,缠着你那么久之类的话……   可能五分钟内就轰炸到99+了。   怎么会像现在这样,小心翼翼地两句两句地发,最后还可怜兮兮地说一句,“没事的,我会等你”。   其实催眠状态的陆宇炀也不是没装惨卖可怜过,但这次简清安总觉得对方没有故意装可怜。   他是真的可怜,也真长记性了。   简清安莫名又有些愧疚和心疼了,说到底别人只是刚刚十八的大一新生,还没遭受社会毒打呢,就得来小心翼翼当小三,似乎安排的剧本还是对方为了钱来委曲求全,然后在自己这个“烂人”身上丢了一颗真心。   他看得出来,至少剧本中的陆宇炀,是喜欢他的。   但,   不对,谁来心疼他啊。   说到底他们在剧本内经历的一切,包括他们的卑微和委曲求全,在清醒状态下都会被全部遗忘。   能记住的只有自己罢了。   这样也好,至少自己现在现实生活在稳步发展,简清安不敢想象如果扯入裴则遇周晟铭陆宇炀这几个人物,他的生活会翻天覆地成什么样。   他们的生活轨迹,最好永远只是平静地相交而已。   于是他没有解释自己不回消息的缘由,也没有选择安慰对方,只是低眸发了一句——   【在哪?】   --   几分钟后,Meet Coffe。   简清安看着外边新品的宣传海报,又看了看熟悉的招牌,真有种自己的私人基地被人一遍遍强行入侵的感觉。   裴则遇将“Meet Coffe”作为公司上午茶常驻,陆宇炀直接把他约到这了。   催眠APP能不能给他留点隐私。   上班的时候如果不急,他总会慢悠悠晃来这边,亲手取自己的咖啡,再去恒讯的大楼当悲惨牛马。   没时间的时候就直接点外卖了。   他周五下班后偶尔会来这里坐一会儿,因为环境氛围还不错。并且这里不仅售卖有各种咖啡,还有一些其他饮品和甜品,味道也都挺合他的胃口的。   至于休假的时候就很少过来了,毕竟这里总能让他联想到上班的氛围。   难得的放假时间他不想折磨自己。   陆宇炀只和他说在门口等他,但没具体说在什么地方,简清安大概扫了四周一眼,不见踪影,便低眸给他发消息,想问他现在在哪里。   比动静先来的,是身后百合花的香气。   简清安打字的指尖蓦然停住,回眸,就看见捧着白百合花束,预备给他惊喜,结果因为他的突然转头而被打断的,没反应过来的陆宇炀。   对方依旧是那头张扬鲜艳的红发,五官锋利而浓烈深邃,明明应该是18岁的青涩的年纪,浓颜的数值却像是被造物主偏心地拉到最高。   但今天他没有穿高调吸睛的机车服,也没有恣意瞩目的搭配,只是一身简单的白色T恤,搭风格休闲却不失质感的深色外套,下身是米白色的工装裤。   身上是他经常背着的单肩包,右耳处是熟悉的设计高级的白玉兰单边耳坠。   手上捧着的是清新纯白的还染着水珠的白百合花束。   很像,男大。   那种最青春最青涩又不知天高地厚的轻狂的男大。   不对,对方确实是男大。   穿衣风格低调许多,但却难掩对方气质的特殊,就算在纷杂混乱的人群中,也很难不第一眼看见他。   这样的陆宇炀让简清安感到些许陌生,但隐约好像也明白,对方可能是因为上次的事情,现在面对他时态度不敢再那么没有分寸,也不敢肆意放纵自己的情绪了。   确实是,很“省心”的“小三”。   但先前心里决定好是一回事,现在看见陆宇炀在自己面前,微睁着偏圆钝的眼尾微微上挑的狗狗眼,里面有讶然局促,还隐隐有些谨慎不安地看着他时,他还是忍不住心里微叹。   好像总联想到现实的陆宇炀——或者不联想,他也对这样年纪性格的少年做不到彻底的狠心。   他这个人怎么吃软又吃硬……   简清安拿自己没办法。   “你,你发现我了?”陆宇炀怔了好几秒,才磕磕绊绊说出这句。   “百合花的味道,”简清安言简意赅,   “给我的?”   家里还有前天对方买的一束,在裴则遇走后他把那束百合花从电视柜中解救了出来,简单处理了一下就插花瓶了,现在还在餐桌桌面毫不知情自己是“偷情”产物地新鲜绽着。   或许是从语气中没有听见青年喜悦的意味,并且准备的惊喜被对方提前发现,陆宇炀脑袋一下就耷拉了下来。   简清安轻轻抿唇,还是接过了那束百合,抑住唇齿间即将溢出的复杂微叹,只是轻声道:   “很漂亮,咳,好像裴则遇很久都没送我花,”   简清安还是不太熟练地构想着哄人的话术,   他心里默默对裴则遇那瓶菲珀尔189号和那堆奢侈品说了一句抱歉,毕竟他没说假话,裴则遇是没给他送花——虽然其他的是一大堆,特别是家里那上百个亟待处理的避孕套,   “下次还会给我送吗?”   陆宇炀一下又精神了。   简清安说,他老公没给他送花,就他给对方送了。   话里话外,不就都在说他比对方老公好,他更喜欢自己的意思吗。   但他这次不敢飘飘然了,只是谨慎又别扭地说了一句:   “当然,裴则遇那个老古板,肯定不懂我们年轻人的浪漫。”   刚和“老古板”在私人办公室沙发……完成一次“帮助”的简清安。   好吧,虽然严格来说的确是他“要求”的,但裴则遇和古板沾边的地方在哪里。   陆宇炀不知道简清安的想法,只是专注又认真道:   “如果你喜欢,我以后都给你送。”   少年灼灼地看着他。   简清安有些承受不住如此炙热而真诚的眼神,指骨无措地压着花束的包装纸,感受到刚才洗脸时打湿的西装衣袖贴到腕口肌肤,接触到的冰凉而潮湿的触感,想起自己身上还残存着裴则遇的……   他想起,先前花店店员和他说,白百合的花语是纯洁、美好。   他碰着白百合花束的指骨忽而有些瑟缩,但又想到面前的是自己的“小三”,好像也和“纯洁美好”扯不上什么关系。   那,自己就算身上带着“老公”的“东西”。   “你的耳坠,还挺衬你。”   简清安无端有些心虚,急切想找寻一些可以拉近他们“亲密关系”的事情掩饰过去,于是提起了耳坠。   他注意到了,那是他上次买给陆宇炀的耳坠。   ——其实简清安不知道,陆宇炀怕弄丢,送的“原版”在家,右耳上戴着的是新买的同款。   陆宇炀发现简清安注意到自己的小巧思,尾巴都翘起来了,面上还装作平静说:   “我也这样觉得,还,还不错吧,”   他耳垂有些发热,感觉脖颈也逐渐烫起来,半转过眸去,有些不流畅地说,   “好啦,干嘛在这站着,怪热的,我们进去聊吧。”   他们谁都默契地没有提起,简清安为什么晚来的原因。   --   简清安将百合花束小心放到咖啡厅桌面靠窗的一侧。   这几天收到的花束好像格外的多。   从学生时代之后,进入社会,他就很少收到花了。   毕竟学生时代相处下来,他的外表和气质还是很具有迷惑性,礼物情书花都收到过一些,只是无论是谁来得到的结果都是一样,久而久之,便没什么人会自讨没趣了。   再加上进入社会后,在A市每个人的竞争生存压力都很大,他没有刻意展露过自己,也很少与人交流,当他生人勿近的形象形成后,也没什么人会主动接近他。   其实他这样过得挺舒服的,社交会耗费他的心力,更何况是恋爱。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他没想到自己的生命中会突然出现恋爱催眠APP。   落座后,服务员很快过来,询问他们要点些什么。   陆宇炀要了一杯低卡的蔬果汁,就在服务员准备去问简清安时,他眼眸微亮,补充道:   “他喝鲜榨橙汁,少冰。”   服务员礼貌点头,准备在点餐平板选择时,听到简清安轻咳一声说:   “刚刚看见你们外边海报上有新品?”   服务员指尖一顿,抬头微笑介绍说:   “我们的新品玫瑰干酪乳茶,玫瑰的品种是甄选的重瓣新伽……”   “我点这个吧,不用橙汁。”   简清安实在是有些喝腻了。   近几天橙汁摄入量过多,不提之前喝了多少,光是昨晚那瓶裴则遇给他买的鲜榨橙汁,他今早又喝了橙C果咖,再喜欢橙汁也觉得喝的有点太多了。   所以简清安决定换换口味。   “献殷勤”被否决的陆宇炀轻怔,眼瞳似乎闪过茫然,但也没有多想。和服务员确认完毕,又加了几道甜品,之后只是乖乖地看着简清安,余光看见摆在桌面的自己送的百合花,眼眸微弯说:   “以后你下班,如果我有时间的话,就都来这里接你吧。”   他不敢再像先前那般“明目张胆”了,开始懂得考虑“出轨”被发现的风险。   简清安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正要回答,桌面的手机又忽然轻振。   简清安拿起手机,低眸的时候,开口道:   “看情况,我只要求你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就可以了,”   简清安觉得这个发言应该足够符合“金主”人设了,但其实还是想劝小孩子好好学习,如果想享受大学生活,至少也不应该耗在他这个平静无波,生活毫无趣味……在催眠APP来之前至少是这样的社畜上,   “不过,如果你要来接我的话,就来这里吧。”   至少得明确不会被发现“出轨”的“偷情”方式,不然放任陆宇炀乱来,他可能又会干出在恒讯公司门口强吻自己的事情。   只是当简清安看见是谁发消息来的时候,在陆宇炀面前维持的云淡风轻金主神情有丝丝碎裂。   【想你了,主人】   【主人今晚要和陆宇炀做吗^^】   这样的称呼,他甚至不需要看联系人,就能知道是谁的消息。   简清安心神一颤,无端的,握着手机的指骨攥紧,有些紧张。   而对方最后一条消息,是一个发来的定位。   距离他所在的“Meet Coffe”咖啡厅只有17米。   新发消息:   【今天也没有我的排班^^】   “好,”对面的青年紧张又期待地说着,往日恣意昂亮磁性的嗓音,都变得些许谨小慎微,   “我会乖乖和你在一起的。   “所以你别不要我,好吗……简清安。” [48]第 48 章:对面   我真该死啊。   简清安想。   他发现他的理智和实践是两个运行系统。   即便他的理智知道那是剧本设计,但看着眼前满脸谨慎渴慕的,直勾勾地看着他,明明当着“小三”,却满脸纯澈能被轻易看透心思的少年,还是没办法完全冷漠地狠下心来。   简清安这时终于对剧本里呈现的“多段关系”有些实感了,一边眼神有些闪躲地答应陆宇炀,故作镇定地抿了口刚上的玫瑰干酪乳茶,一边垂眸蹙眉,指尖迅速敲着手机屏幕,一边还注意掩着屏幕。   不知不觉已经有了“出轨”的危机防范意识。   他发消息给周晟铭,语气尽是不爽的质问——   【你跟踪我?】   小四得排小三后面,先来后到的规矩他还是懂的。   而且都叫“主人”了,对方还有什么资格“质问”他今晚和谁做。   不对,他本来就没想和人做啊!   简清安借着垂眸喝玫瑰干酪乳茶的间隙,余光扫向咖啡厅窗外,想悄悄观察对方在哪个位置。   结果不看还好,一看险些让他连自己手中的杯子都没端稳。   比起刚刚陆宇炀的难觅踪迹截然不同。   简清安在金融界发展,自然对一些奢牌和豪车品牌都有所了解。   ——劳斯莱斯幻影长轴距版,如果他没有记错,落地价起码要八位数。   就算是在繁荣且发达至极的A市,这样的车也不是随随便便哪个人都能开的。   他不用想也能知道车里坐的是谁了。   那个距离自己现在17米的,叫自己“主人”的家伙。   周晟铭知道“低调”两个字怎么写吗。   简清安这下更觉恍惚,作为帝盛集团太子爷的,高高在上的存在,开着这样高调至极的豪车,在他所在的咖啡厅外专门等他,而且给他发消息,问他今晚是不是要和面前的青年做。   语气看似平静,但话语的意味却卑微至极道,   今天也没有他的排班。   让他觉得这个世界是不是有些不太真实,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在他的身上。   简清安更不敢做出反应了,如果不是怕陆宇炀怀疑,他都想现在立刻马上收拾东西离开了。   以A市新闻媒体界的内卷程度,外面不到五分钟,就不是无辜路人围观豪车的现场,而是聚集了一堆媒体记者,扛着一堆专业设备就挨挨挤挤地过来了。   他们的“融辉项目-帝盛集团-周总”几分钟内就可以开一场媒体记者采访专场了。   如果平时他见到这种场面也不会太在意,因为明确知道这些东西很可能这辈子都和他没有任何交集。   短暂地看上一眼,就是他们的全部关系。   但现在居然诡异至极的,对方是因为自己才在这里。   隔着17米,一道玻璃窗的距离。   【误会我了,简清安先生^^】   【今天恰好路过恒讯,由于刚好到下班时间,于是出于关心合作方公司项目组员工的想法,在恒讯外等了一等】   【就这样等了一个半小时^^】   【还好帝盛这边的保镖团队比较尽职尽责,否则这点时间应该能让我开完三场A市的媒体记者专访了】   【出于怀疑恒讯的总裁存在恶意加班压榨员工的可能,我密切地关注着项目员工出来的动向】   【腿都在打颤,脸上的薄汗湿了一层,脸颊都是喘不匀的粉,看起来被上司“压榨”得很厉害,简清安先生……】   【出于人道主义,融辉项目-帝盛集团-周总想了解被“压榨”的具体过程^^】   【没想到看见简清安先生急匆匆的,想去什么地方】   【本人生性善良温和、胆小怯懦,不敢上前打扰,于是默默关心来到了这里】   【也是出于人道主义的关心——】   【连续做两个会身体吃不消的,主人^^】   简清安觉得他们裴总没从对方手中吃亏确实是能力过硬。   对方怎么脸不红心不跳地打出这种话。   那么强的语言处理能力,非得放到他身上吗。   “没用过的,”   简清安耳旁突然响起一句话,   “张嘴。”   听到是没用过的,简清安下意识张嘴,一口甜软浓香但不腻,并且还有香橙果酱的清新层次的蛋糕被塞到了他的口中。   切的大小适中,刚好一口就能咬下。   简清安这才反应过来他被人喂了蛋糕。   还挺好吃——   不对。   他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时,就看着陆宇炀指骨撑着脸,眼眸微亮地看着他。   也没有问他好不好吃,没有任何邀功的意思,就只是很纯粹地看他,仿佛他吃了自己就很满足了。   简清安也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款蛋糕是特调香橙柠檬果酱奶芙蛋糕。   其实他之前犹豫着几次想尝试,只是价格稍微有点贵,自己虽然点得起,但好像没必要为了一个蛋糕付出这些钱。   他的消费观还是实用为主。   “你……”简清安即便知道那是催眠APP安排的,但自己有想要欲望的东西,以这样的形式送到自己面前,他还是有些触动。   当然,他的指腹也开始心虚又愧疚地移到关机键。   即便手机又开始连续不断地震动了。   应该是隔着17米的那位看到了这样一幕。   陆宇炀还是压不住心思的年纪。   其实他本来有些小失落的。毕竟他那么真诚地说想待在对方身边,除了想听他答应外,其实他还想听对方顺毛他几句。   嗯,想听对面哄一下他。   听那样冷淡,仿佛对所有人疏离的好听嗓音,唯独对他放软、特殊。   只要被青年顺毛过一次,就会对对方的抚慰念念不忘。   但简清安没有多说什么,而是低头看手机了。   所以在被答应的喜悦之后,他稍微有一点点小小的被忽视的失落。   但他很快调整好了自己。   毕竟是他要给金主提供情绪价值,不能倒反天罡期待对面为他做什么。   他已经是个懂事的小三了。   就算金主在看手机不理他,就算金主在找他的老公,他也能将对方服务得很好。   抱着这种信念,陆宇炀乖乖地去切金主的小蛋糕了。   蛋糕要切多大……金主的唇不大不小,但弧度很漂亮,干净利落、又不失柔软,和他这个人一样;亲起来的时候很软,总觉得要比蛋糕的奶油还容易化掉,让人想品尝干净才好……   是甜的吗,好像是的,但吻起来的时候总感觉会尝到酸涩。   比香橙柠檬果酱还酸。   他们中间隔着一个无能的丈夫。   亲吻的时候,也总会想到,贴在一起的只有唇瓣,不是两颗真心。   夹着小三的身份,就连他的真情实意也要用讨好给伪饰地隔起来。   然后陆宇炀就发现自己切失败了一块。   默了默,他重新切了一块,递到简清安的唇边,让他张嘴。   此刻简清安像是被惊喜到,他便还是压不住心思,像是做了好事想要得到大人夸奖的小孩说:   “我看你手机点赞了这个。”   简清安的“你”字刚出口,听到这句话,又想起他上次说自己点赞擦边男视频,所以换上了同款的裸体围裙。   于是简清安停了半秒,迟疑地改口道:   “你别总翻我手机看。”   陆宇炀整个人又耷拉下来了,殷红的发丝都仿佛黯淡几分。   简清安无奈。   这是为了他好。   看到裴则遇还没什么,毕竟他的身份本来也不光彩,但要是看到了周晟铭……   这是为了他的感受来考虑。   毕竟APP版陆宇炀总觉得自己作为小三是特殊的。   虽然简清安理着这些关系,也觉得有些无奈的荒谬。   想到这里,他又拿起了手机,想要让周晟铭安分一些。   毕竟虽然恋爱催眠APP很喜欢设计这些修罗场的戏码,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解法,他稳着点还是能找到暂时的办法的。   简清安倒是有些纳闷了,说到底不是恋爱剧本吗,为什么危机压力会那么大。   要是他真的随便玩随便谈,不考虑后果,那APP版裴则遇作为他的“老公”,要是知道自己在外面玩着两个……   简清安大脑有些宕机,无数像是成人向色情暴.力堕落黑深残,强制囚禁情药锁链道具的CG一样的画面就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要是周晟铭发现自己的身份暴露了,干脆也不演了的话……   陆宇炀的话,又会怎么办。   ——坏了,怎么这个游戏打不出he。   还有,为什么他脑海中的储备那么丰富。   简清安故作冷淡地喝了一口玫瑰干酪乳茶。   他觉得自己看得不多。   只是些,常见元素。   他打开手机,看见周晟铭不断给他发。   【蛋糕好吃吗】   【有我好吃吗】   【可以吃我吗主人】   【我很好吃的】   【我嫉妒了】   【嘴张那么漂亮干嘛,别的男人随便往你嘴里塞什么都会吃吗】   【抱歉主人,我逾矩了】   【那您会责罚我吗】   【不要放置……】   简清安的确是带着想让他安分些的念头,所以预备的态度并没有很温和良善。   结果被满屏的……意味燥热难抑的话给激得,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回复。   混乱间,喘息也不由自主的紊乱一瞬。   【现在低头是在看我吗】   【在陆宇炀面前看我】   【你在因为我的话而兴奋吗,主人】   陆宇炀切蛋糕的动作微滞,余光很小心地看向简清安。   他,是在和裴则遇发消息吗。   但为什么,感觉有点不像。   对方以前在自己面前回过几次裴则遇消息,但大部分都是厌倦地敷衍,偶然担心对方发现他出轨时,才会稍微紧张。   但也不会像是现在这样。   新鲜、刺激,手足无措,喘息微乱……   对面,不是裴则遇吗。 [49]第 49 章:帝盛集团太子爷被新欢抛弃   【让你像条狗一样在旁边看着就应该感恩戴德了】   【不要试图挑衅我】   【如果你还想出现在我的选项中】   其实简清安发这些话时很紧张。   毕竟严格来说,他完全没办法约束周晟铭,甚至现实来说,周晟铭是他认为最棘手最麻烦最不想遇见的一位人物。   但是示弱妥协只会让那种人设的对方得寸进尺,最后退无可退,被撕咬得一点渣滓不剩。   于是他只能找到和对方的相处模式,并且试着警告他。   是有效果的。   对面沉默几秒后,没有发新的消息。   就只是回了一句——   【知道了,简清安先生^^】   就连陆宇炀又喂了他一口,对方也没有发来新的内容。   这让简清安大大松了口气,喝了口乳茶将蛋糕顺了下去。   然后他就看见催眠APP的任务发布了——   【任务一:一句话并不能让你信任周晟铭知道自己逾距的错了。   他本该安分地下贱的,你想。   所以,你决定让他拿出点认错的态度。   毕竟做错事了,打扰了别人,又怎么能那么高高在上地继续体面呢。】   简清安轻捏眉心。   这个任务看起来很简单,只是让周晟铭认错。   但他总觉得没字面上看上去的简单,毕竟上次任务明明只是和陆宇炀吃一顿饭,谁能想到中途裴则遇来了呢。   湿透了站在他的家门。   不过任务没有更多提示,简清安也只能又吃了一口陆宇炀递来的蛋糕,嚼着示意他自己能吃,然后找了找自己和“小三”约会被人尾随打扰的感觉,冷漠地打字道:   【原来做错了事情,你只有这样的态度啊】   【需要我教你,怎样向我认错吗】   对面又是沉默几秒。   沉默得简清安都有些好奇,余光偷偷瞥了一眼窗外。   他发现那台劳斯莱斯幻影的车窗,全部暗了下来。   应该是开了隐私屏障。   简清安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对面也在这时发来了一句——   【戴上耳机,主人】   【我来认错】   青年腮帮子微鼓起来的时候真的很好看。   只是那个时候,他如果能看着自己就好了。   而不是故作平静地从公文包里拿出蓝牙耳机,戴上时手都在抖,喝了两口玫瑰干酪乳茶后,缓慢起身对他说,他去一下卫生间。   他看着简清安放下的乳茶,忽然想到,他是不是喝腻了橙汁。   想换口味。   他是当小三上位的,所以对一些细节会很敏锐。   所以好像总觉得对方的表现。   像是有了其他人。   --   周晟铭疯了。   简清安狼狈地跑到卫生间,反锁上隔间门,不敢相信自己耳机此刻传来的声响。   他怎么能,那是街边,在车里面。   就算车窗能挡住外面视线,也,也不能……   他到底在做什么。   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他在做梦吧,怎么就和周晟铭——   “你会允许我释放吗……?”   对面的男人轻喘着,非常绅士且礼貌地用他那副价值千万般的醇酒似的嗓音,向他询问这个问题。   简清安都要在隔间里扶着墙半跪下了,指尖触到冰冷的墙面的时候,感觉指腹都沁出冷汗。   “你自己觉得呢?”   简清安其实根本没办法回复,这样对他太刺激,太超过了。   紧张无措之间,他发觉自己眼尾都有些湿润。   要不是怕完不成任务,不判定他知道周晟铭的“认错态度”,他都想把耳机静音丢一边了。   他完全靠着那点剧本人设支撑着说台词。   “那我这次也不弄出来,好不好,”   周晟铭语气极其轻和优雅地说,   “是去到卫生间了吗,主人,   “是准备和我一起吗。”   周晟铭在做着这种刺激到极限的事情时,反而语气是极其优雅矜贵,绅士之至的。   “你话太多了。”简清安没力气了。   他确信他的演技没办法让他在听着这些的同时,在陆宇炀面前不表露出任何情绪,于是跑来了这里。   这样想来周晟铭上次也是挺厉害的,能在裴则遇面前镇定,想来是脸皮厚到了一定地步。   周晟铭不说话了,但蓝牙耳机里依旧能传来他分明的动静。   持续不断的,意味鲜明的。   简清安有些后悔,自己怎么买了一个音质那么好的蓝牙耳机。   现在听得他,狼狈至极。   “你的喘息很好听,我有感觉了,主人。”   简清安指骨抵着墙好半天直不起身。   他真的有没感觉的时候吗。   简清安平复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尽量冷着声音说:   “你最好在‘道歉’,不是在享受,我要知道你的态度,   “你没资格让我预留太多时间,所以尽快完成这次‘忏悔’,   “最后,别给我惹出任何麻烦。”   对面的喘息声滞了一瞬,然后闷声低笑,嗓音微微沙哑地携着呢喃爱意说:   “所以,您满意我的认错态度吗,   “够卑劣下贱吗,   “主人。”   --   简清安冲了手,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似的,又用洗手液反复搓了几遍。   洗着洗着,他看着洗手台镜面上的自己,总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   哦,大概是半小时前,他在恒讯大楼的卫生间洗手台面前就是这样。   简清安精神有些恍惚,看了看自己的西装袖口……还微湿着,没有彻底干透。   衣摆沾着的裴则遇的那些,也才大致擦去。   他的面色更潮红了,皮肤薄,什么反应都一时半会儿下不去,简清安只能又冲了两遍冷水脸,一边不敢看镜子里的自己,一边把脸埋在冷水里想,   太淫.乱了。   已经到了自欺欺人都无法欺骗过去的地步了。   半小时之前和裴则遇,刚刚又和周晟铭……   他到底在做什么。   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像是什么都做了个遍。   冷静点,再怎么说那也是催眠APP的剧本,和现实中的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现实中自己还是按照自己规划的轨道走,不会和他们有什么相交的地方。   但简清安低眸看时,看见自己的反应,还是忍不住耻辱地抿唇。   他有反应了。   在恒讯的时候就有了,只是裴则遇说要帮他时,他满脑子都是完成任务了,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恢复清醒。   他必须离开。   在恒讯的卫生间冷静下来了,结果这里又……   那是因为身体的性.欲值被调高的缘故。   并不是因为他因为这种场面,而感到兴奋。   简清安抿着唇,齿尖轻轻陷着,仿佛要湿了血色。   整个人的脸上有被爱欲冲击而未褪去的潮红,又有从未接触过今天却被毫不留情地弄到最极致的刺激的狼狈,几捧冷水浇下去,眼睫、鼻尖、下颌、脖颈都湿漉漉的,些许发丝贴着面庞,整个人已经没有平日冷淡疏远的气质。   反倒透着一股,难言的,想要让人更粗暴过分对待的凌乱气息。   只是现在没人看见。   简清安随手用粗糙的干手纸拭着脸颊和发丝,稍磨的触感蹭过皮肤,些许的刺痛感让他稍微平复了下来。   其实在卫生间听周晟铭……的过程中,简清安很怕陆宇炀来找他。   虽然他在进隔间后,已经给对方发了,他可能需要久一些。   但发了是一回事,对方会不会怀疑又是另一回事。   幸好,对方一直没有过来。   简清安整理完后,也出了卫生间,平复完呼吸,走向咖啡厅内陆宇炀所在的位置。   他抽空瞥了一眼窗外,发现那辆劳斯莱斯幻影还没离开。   所幸,他看着并没有什么媒体记者聚集在那附近,只有偶尔远远停留的几个路人。   他松了口气。   反正这件事,也不会有人知道与他有关,不会有任何人将他们扯上关系。   他不用太担心什么。   就在此刻,陆宇炀的任务也来了。   就只是和他一起坐着,并且吃完那份对方给自己点的,特调香橙柠檬果酱奶芙蛋糕。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当他靠近对方,表现得不好意思地向他解释刚刚有些不太舒服,所以耽误久了一些时。   陆宇炀明明是顺从且理解的语气。   但是为什么,那双始终剔透澄澈的,满心满眼都会注视着他的眼眸,会闪过几分,难言的黯淡和恐惧。   但转瞬即逝,很快又恢复到了平常的状态。   仿佛刚刚自己所见的,只是错觉。   是他太担心对方发现他“出轨”的事情,所以警惕过度了吗。   简清安不知道。   似乎,也没办法细究。   完成任务后,他趁陆宇炀在混沌状态时,先一步离开了。   带着他的百合花束。   当他回到海砾新城,推开门走进玄关时,再次嗅到百合花的气息,抬眸,视线看见餐桌上的那束插在花瓶的百合花。   他叹了口气。   一个花瓶,也不知道能不能插入两束花。   应该能吧。   他见着还有点位置。   他一起照顾就好了。   而下一秒,他西装外套口袋的手机震动。   简清安将手机拿出来,发现是陆宇炀的消息。   对方话语看不出什么异常道——   【哥,今天也训练,走不开,所以也不回来】   【(小狗滚滚.jpg)】   嗯,这是清醒状态的陆宇炀。   对方甚至还加了一句:   【哥你注意身体,听说最近会降温,平时也别工作得太辛苦了】   看不出什么端倪,甚至还很有礼貌,也很恰到好处地在关心人。   但简清安知道对方在骗人。   因为刚刚就和自己在“Meet Coffe”,窗外还有个周晟铭,又怎么会因为“走不开”而回不来呢。   他在,躲他吗?   简清安翻了翻手机,其实上面几句,就是APP版陆宇炀在问他下班了吗,喊他宝贝,小心翼翼地对他说自己可以等他。   他知道,清醒状态的陆宇炀应该是看不见这些消息的。   简清安无奈地轻叹了一下。   所以,他为什么要躲自己。   真的因为上次的大冒险?   自己还有挽救的机会吗……   他不会,真的要损失一个满分室友了吧。   --   周三上午,往往人是最容易没精打采的。   简清安在昨天的上午茶问卷填了五分糖的冰美式,此刻正心满意足地端着咖啡坐在工位,打开电脑。   他觉得偶尔还是要找找自己熟悉的感觉,运行回社畜的轨道才对。   看见熟悉的电脑界面后,简清安握着塑料杯习惯性抿了口冰美式,就准备开始工作。   结果余光忽然瞥到电脑角落弹出的一则媒体八卦新闻——   视线在捕捉到关键词后,浅色的瞳孔蓦然放大。   简清安的指节比他的理智反应得更快,顿半秒,下意识就点进了新闻。   偌大的标题黑体弹出——   【惊爆!!!帝盛集团太子爷昨日街边车震连连,火热刺激却疑似独自寂寞疏解?!传言竟称国外情场醉生梦死的太子爷惨遭A国新欢抛弃……】 [50]第 50 章:新闻   简清安惊得险些被冰美式呛到。   但好歹是忍住了,脸颊憋得微红,唇瓣翕动,却没咳出来。   只是指骨一抖,些许咖啡洒到了电脑键盘上面。   简清安在那瞬间真的很想关机。   但他只默默地平静地把咖啡放到一边,抽出工位的纸巾开始擦拭起来,然后看着那则八卦新闻努力理着自己的思绪。   那则新闻有配图,车窗在某个瞬间似乎没有完全屏蔽外界视线,被远处的摄影机捕捉到里面的朦胧画面。   周晟铭正低着眸,左耳耳廓戴着冷白的蓝牙耳机;那张俊美至极的,仿佛属于天之骄子唯一注解的面庞正微微低垂,锋利的下颌线对着摄影角度,在劳斯莱斯幻影的暗色车窗内,透着一股天潢贵胄的傲慢矜贵感。   简清安原以为都是活在同一个世界的正常人类,即便有些人容貌再出彩,也不会和普通人差距太大。   直到他看见了裴则遇,看见了陆宇炀、周晟铭……   他才知道,原来真的有人,只要站在那里,就和普通人天然隔着一层壁垒。   但如果只是这样,就只是一张最普通的抓拍帝盛集团太子爷的街照。   但偏生,照片中,对方的唇勾起了些,薄润的唇瓣微张,神情微妙,依稀可见白皙如玉的脸颊被渡上难言压抑的愉悦。   低垂的眼眸中,视线虽然因为角度无法拍清,但那完全被什么牵动着的,甚至是被掌控的专注视线,以及照片中无法拍摄到的双臂往下延伸的姿势……   明明不是什么暴露的艳情照。   却比这旖旎和引人遐想一万倍。   再想想八卦新闻上的是谁。   是那名传说中无数风流韵事、绯闻不断、纵横情场、纸醉金迷的天之骄子,帝盛集团的太子爷周晟铭。   对方车震的话倒是不算稀奇。   ——独自车震才算是稀奇。   甚至还是疑似被A国的“新欢”抛弃?!   对方一直是新闻媒体界的宠儿,无论国内外:底蕴庞大的家族,堪称完美的出身,挑不出一丝瑕疵的外貌,风流绅士矜贵傲慢的气质,以及每个月定期养活无数家新闻媒体的各种穷奢极欲、纵情无度、一掷千金的素材……   这样的人决定未来在A国发展,对A国的娱乐媒体界简直是一场狂欢盛宴。   所以,这样的存在,没有人想过居然会和“独自疏解”这个词联系到一起。   更何况后面跟着的,还是难以置信的被“抛弃”。   一时间数家媒体都在争先讨论,到底是哪位“新欢”如此大胆,居然敢仗着一时的偏宠,就将周晟铭独自抛在车上。   仗着“一时偏宠”大胆“抛弃”帝盛集团太子爷的“新欢”刚故作镇定地拿工位上的纸巾惨兮兮地擦自己被咖啡洒到的电脑键盘。   在看完这则八卦新闻后,简清安内心沉默无言混乱等等情绪都一通砸了过来。   这就是他为什么不想和周晟铭扯上关系的缘故。   对方在何时何地,都被无数镁光灯环绕。   先前自己这个底层的普通人……甚至他平时除工作需要外不会主动关注什么热点事件,有些新闻在热搜上挂大半天他都不一定能得知。   但即便是他,也听说过这位帝盛集团太子爷的各种传闻和事迹。   特别是来到A市后,对方更是常驻A市各大媒体记者的头条板块。   过多的也不用赘述,但他从没想到有一天对方的事情会和自己有牵扯。   甚至,可以说原因就是因为自己。   简清安收拾完桌面后,有些紧张地查看着八卦新闻,想搜寻一下有没有涉及到他的线索信息。   这则新闻的照片中只聚焦了车窗部分,简清安谨慎地又翻了几则八卦新闻,在一张离得更远的视角中,看见了拍摄到“Meet Coffe”作为背景的部分。   他也终于找到了“自己”。   ——被虚化的背景中咖啡厅窗边那小块模糊的灰色色块,应该就是昨天穿着浅灰色西装的他。   简清安也大概扫了一眼相关报道,也发现没有任何可能与自己有关联的描述。   虚惊一场。   没有人会想到帝盛集团太子爷语音通话的对象,就和他隔着十几米。   毕竟他那时在和“小三”约会,媒体们再怎么发挥想象力估计也想不到……被催眠的周晟铭去当“小四”了。   正常情况下,不会有任何人把他们联系在一起的。   杞人忧天罢了。   简清安这样想着,平时工作很少摸鱼的他,都心情不错地抽空,把所有揣测帝盛集团太子爷的“新欢”究竟是哪位名媛少爷,模特明星网红的帖子都点赞了一遍。   嗯,永远不会有任何人知道,这件事和他会有关系。   对于周晟铭,他也还是必须保持着当避则避的策略。   昨天的事情,就当进行了一次剧情扮演,毕竟没有人会把剧本当真。   A市每天那么多八卦新闻,这阵风波也很快就能过去了。   --   A市,帝盛集团   林阖在总裁办公室做完例行的汇报后,有些欲言又止地看着办公桌上正在忙碌的周晟铭。   对方盯着电脑,时不时骨节突出的修长手指端起意式浓缩咖啡抿一口,视线始终没离开电脑屏幕,又很快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或许是余光瞥到了对方的神情,周晟铭不紧不慢地放下咖啡杯,那双深琉璃色的如猎豹双瞳又如名贵珠宝的眼眸轻抬,低声道:   “林特助,有事想说?”   林阖其实昨晚就想询问周晟铭的。   毕竟那件事昨日傍晚就发酵了起来。   但当他来到对方面前时,又被对方夹杂着微妙焦躁不虞的神情,噎得莫名退后了。   一般情况下,他们的周总很少明确地表露出负面的情绪。   或者即便说是负面的情绪,也像是对方经过精心考虑和设计,才认为可以展现给外界看的。   大部分时候,对方都优雅而矜傲,持着运筹帷幄的高姿态,每一帧表情都透露着毫无瑕疵的尊贵。   像是提前定制好的华美假面。   所以当他没有伪装,透露出真实的负面情绪时,就很容易让人嗅到危机。   对方,可能那时真的不高兴。   不论如何,跟在周晟铭身边多年的林阖不想触这个霉头。   毕竟他知道,他认识的周晟铭,和外界认为的优雅骄矜绅士贵公子……是截然不同的。   只是周晟铭似乎也收到了风声,虽然没有给出他明确的处理方式,但看态度是不用多理会。   他本来也打算如此的,毕竟他们周总每天的绯闻和花边新闻可以按沓计量,要是每件都要重视的话,早处理不过来了。   他在国外时已经习惯了,并且有一套成熟的处理体系,但刚来A国,他还是对一些传言会比较谨慎。   本来这件事应该也就那么过去的,但不知道哪家的媒体先编造出“被新欢抛弃”这样天才得有些不顾人死活的话题度打法。   刚归国、帝盛集团太子爷、新欢、抛弃、车震、独自疏解……   这些词汇用什么逻辑组合在一起都是极抓人眼球的。   与此同时,其他媒体一拥而上,饿狼扑食似的,生怕蹭不到热点,场面就有些不可控了起来。   于是,谨慎起见,他还是决定询问一下周总的意向。   在他说这些时,周晟铭似乎也同步上网看了几篇八卦新闻,并且简单浏览了一下林阖先前发过来的总结分析。   之后神情若有所思地停了停。   就在林阖以为他要提出什么指令时——   他漫不经心地说一句:   “A国媒体还挺保守的。”   林阖一下又噎住了,憋了几秒才说:   “A国相关法律法规,对这方面没那么放宽。”   主要是在侵犯名誉权和造谣方面罚的比较重。   所以标题看似劲爆刺激,实际上用词还是估量着来的,打造一种似是而非,细究下来又很难彻底追究的感觉。   简单粗暴点来说就是流氓。   但,周总,我们现在应该关心的重点是这个吗?   而周晟铭确实没有说假话,放在国外,现在他的“尺寸”和每次的“时长”与做的时候的“姿势”都已经要满天飞了。   估计再晚一点,一些隐秘的地方就会流传出关于他的AI换脸视频了。   如果说A国是流氓,国外就和强盗差不多了。   所以这种场面对他们来说还真不算什么。   “那,周总,您的意思是……”   周晟铭一边继续浏览着对方发来的总结分析资料,一边想拿起咖啡杯。   没想到一时间没注意看,指骨无意碰到咖啡杯边缘,咖啡杯倾倒,咖啡液洒出,顺着桌面流到身上,打湿西装,杯子也顺着滚落到地面。   空气一时间变得异常安静。   林阖吓得大气不敢出。   但几秒过后,没有预想中对方强忍失控、濒临颤抖边缘的状态。   只是尽量平静地从西装外套上部手巾袋掏出丝质手帕,擦了擦自己身上溅到的大面积咖啡液,随后将浸得半透的手帕丢到地面,起身道:   “去处理一下,我去换件西装。”   林阖微怔,显然是没想到对方是这样的反应。   他稍微回忆了一下。   好像,最近周总的洁癖,稍微有好转。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对了,这件事,照常处理。”   周晟铭看对方有些战战兢兢的,最后还是简单明确了一下自己的意思。   “好,”林阖垂眸,   “我会把这件事的影响利用到最大的,周总。”   他拿出手机,让人进来收拾,内心轻叹。   他的日常除了负责部分工作外,主要还负责着一个专门的舆论风险管理团队。   唯一服务对象只有周晟铭。   但他们的舆论团队不止是去降低所谓的“负面舆论”,其实主要还负责去控制并营销造势出来,   他们想要的舆论。   譬如,将这次事件的影响往他们想要的方向扩大。   林阖最后看了一眼倒在地面的咖啡液,以及浸在咖啡液中废弃的丝质手帕,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眸微凝。   周总最近表现出来的状况,确实是稳定了些。   可是,最近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吗?   好像没有。   --   裴则遇今天没有来骚扰……不是,打扰,不是,找他去员工餐厅吃饭。   可能是要忙其他的事情,或许也是良心发现这对于他这个可怜的小下属而言,和上司吃饭是和加班一样性质的恶劣行径。   总之,他轻松了不少。   公司好像也没人讨论这件事,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裴总做了什么,但至少是没打搅到他平静规律的社畜生活。   简清安也暂时不想见到裴则遇。   他们昨天在办公室做的事情……他一时半会儿还缓不过来,总担心自己看见裴则遇就犯怵,双腿打颤。   那天在办公室时,或许是敏感度被催眠APP调高的缘故,他很多时候都有些难以承受,最后身体反应也不能完全平静。   裴则遇稍微平复下来后,眼眸流淌出的爱意仍难以消退,让简清安都开始怀疑,一个人爱意程度如此之深的话,要如何正常存活。   裴则遇矜持又温和有礼地问他,需不需要自己的帮助。   嗓音微哑的,喉结滚得性感异常。   可他那时满脑子想着都是想着任务完成了,不知道裴则遇什么时候会清醒,得赶紧离开。   所以很没良心地逃跑了,独留裴则遇一人醒来面对满地狼藉。   其实今天裴则遇也不是完全没找他,在午休前问他午餐的打算,下午时关心了一句他工作上有没有其他问题。   但这些互动对他来说还是很轻松的。   以至于简清安没有想到,这些互动其实比起几天前的他们已经翻了数倍。   而今天还有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李哲轩被辞退了。   他今天早上就看见李哲轩在麻木地收拾自己的工位,脸色灰白,眼下青黑,像是一整夜没睡好。   看见他看过来的眼神时,李哲轩似有几分隐忍和不甘,最后敢怒不敢言地颤着手臂将情绪压了下去。   简清安没想到裴则遇动作会那么快。   因为昨天下午裴则遇虽说辞退了李哲轩,但那毕竟是在催眠状态,说点哄“老婆”的话很正常。   实际上李哲轩是项目高级技术人员,要是在收尾阶段把对方直接辞退,其实后续要处理的事项不少,工作也得找到合适的人接替。   而对方在收拾工位时,他就隐隐猜想到了什么。   当辛特助找上他,让他熟悉并接替对方的部分工作,并且有不会的可以及时问他时,李哲轩就站在不远处。   本来简清安还有些犹豫,看见李哲轩仍旧心怀不甘的眼神,二话不说就接下工作,准备努力硬啃也必须得做好。   他并不认为,自己会比对方差。   况且……他还真有“外挂”。   好歹催眠APP也是升到五级了,虽然顶着敏感度和性.欲值的负面buff,但好在精力和耐力也是在起作用的。   催眠APP难得做的好事。   其实事情解决了,他倒就没有特别在意了。   不过他看见了慕清对他投来震撼又佩服的目光,甚至她差点眼泪都要激动掉了,一边倍感痛快一边给他发:   【没想到你连李哲轩都能搞掉,佩服之】   【今天我要给自己点两杯奶茶庆祝一下,你要喝什么直接和我说,我请你……】   【太感动了,以为还要被那家伙耀武扬威地折磨几年】   简清安被她“搞掉”的用词呛到,却有些好奇说:   【你会被他折磨到吗,慕清姐】   李哲轩这种行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曾经也见他在工作方面拿着一点权利对慕清施压过,但好像每次都讨不到什么好。   【他存在就碍到我的眼了(泪)】   简清安默了一下,然后发:   【最没办法反驳的一句话……】   结束短暂的摸鱼时间,简清安又重新投入到工作。   因为有催眠APP的buff加持,他现在工作消耗的精力还不算太让他难以承受。   事业发展的是越来越顺了。   只是,与此同时,某些剧本倒是开始,越来越危险混乱了。   下班了。   今天没有开会,也没有单独叫到私人办公室的环节。   虽然不清楚恒讯门口会不会随机刷新陆宇炀或者周晟铭,但就算他们不在恒讯外边,催眠APP也会安排他们随机刷新在自己身边。   他只能学着适应,多余的担心是没有用的。   简清安在收拾东西的时候,想起什么,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想了想给陆宇炀发了一条信息:   【今天也不回来?】   既然心里有了对方在躲自己的猜测,简清安就决定干脆先发制人了。   对面几乎是秒回说:   【嗯……快到比赛了哥,回不来】   这次没有小狗表情包了,只是关心了一下,让他注意气温,听说今晚会降温。   简清安叹气,也没再说什么。   毕竟他想尝试解开“误会”,也得有合适的时机和机会。   不然现在强行说,对方可能只是表面说没有在意,实际心结还是存在。   他现在找不到机会,只能暂且作罢。   不过一出恒讯公司门口,扑面来的微凉的风还是让他忍不住心情舒缓。   九月末了,A市的天气终于准备放过他了吗。   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简清安觉得自己需要单独拿出一块时间好好梳理,包括现实、包括催眠。   恰好此刻空气难得舒适,他便没那么急着回家,想到回家的路线拐远一些,就有一条江边的道路。现在这样的天气在江边散步梳理思绪,或许对思考有帮助。   打定主意,迎着九月末不知算不算秋意来临前夕的凉风,青年攥了攥公文包的肩带,开始梳理起最近的事情来。   人物关系图他回去拉了,毕竟他执行力一向不错。   越理越发现容错率实在不高,而且踏错一步很可能就会导致事情奔往无可挽回的走向。   所以必须谨慎。   并且不知道是不是催眠APP的恶趣味,他发现目前绑定的对象,剧本中的性格都与现实有较大差异……甚至有些时候可以说是“截然相反”。   不过如果这是为了让他区分剧本和现实,让他更方便做“紧急避险”——要是出于这个来考虑的话,他可以暂且不计较自己曾因为对面催眠前后性格差距太大,而感到的难言羞耻刺激,和脊背发麻的无措慌乱。   只是这样也给他一种,如果对面知道自己在催眠状态中,和他做了什么的话——   那就要彻底完蛋的感觉。   想着,简清安又想起昨天下午的事情。   在今天早上震惊得洒了他的小半咖啡后,他理性分析觉得这件事怎么都不可能牵扯到他,而且这种捕风捉影的花边新闻说不定一会儿就会被淹没了。   于是他没有刻意关注,直到下午才谨慎起见地查了一次。   很诡异的,他不知道为什么传闻愈演愈烈了。   什么一见钟情强取豪夺,唯一白月光其实是为了对方才来A国,决定“浪子回头封心锁爱”结果却因为“追妻火葬场”被抛弃,只能在价值八位数的劳斯莱斯幻影留下孤独寂寞的眼泪,独自疏解……   他也想在价值八位数的劳斯莱斯幻影里哭泣……不是。   这编得也太离谱了吧。   甚至有人扒出周晟铭有很多款私人定制的跑车,劳斯莱斯幻影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款在售旗舰款。   因此推导出他的那位“新欢”可能还是一位不爱慕钱财,清贫倔强的小白花。   谢谢,如果不是他们扒出,他都不知道那已经是周晟铭“低调”过后的结果。   虽然误打误撞蹭到了一点边,但实则“清贫倔强的小白花”想着,如果不是怕帝盛集团把他灌水泥沉海,他真有想过是不是把昨天的音频录下来,转手卖给媒体会下半辈子财富自由这件事。   简清安微微叹气。   如果不是他就是事件参与者,他也没想到实际上就几分钟的“道歉”,会被编排到这种地步。   周晟铭,好恐怖的男人。   江边的风携来降温的冷意,将这几日A市的酷热和反复无常的天气带来的烦闷都吹散了些。   简清安即将走到一座大桥的桥头,抬头想迎着这阵风清醒一下,却在冷意夹杂着江水潮湿感的微风中,视野里映入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完美的身材比例,乍一看过去都怀疑不止八头身,漫不经心地站在大桥桥头边;深咖色的极有气场但很难撑起的及腿长款风衣,被他随意套在外边,修饰出挺拔身躯,完全沦为神秘优雅气质的陪衬,内里是略显张扬随性的香槟色西装,浅色内衬,搭配西装外套同色系金丝暗纹领带。   仍旧是打理得看不出一分错处的三七分倒梳刘海,浅棕色的发丝,精致昳丽的面庞此刻架上了一副浅棕色墨镜,配上深色的口罩,简直就和准备上红毯的明星没什么区别。   江边微潮的风不断刮着站在桥头的男人的深咖色的风衣,风衣下摆掀起弧度,对方的墨镜和口罩也很难彻底遮掩那流畅优越的面部轮廓。   抛开其他的,这一幕其实很像什么韩剧中男主和恋人主角重逢的场景。   简清安隔着十几米,一眼就认出了对方,并且怀疑他的“伪装”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嗯,这就是他们融辉项目-帝盛集团-周总,“封心锁爱的回头浪子”,“追妻火葬场”的失败者,周晟铭。   简清安几乎是下意识一个激灵,然后默默地退了半步,先是观察周边有没有潜伏的媒体记者,最后再迅速环顾四周规划逃跑路线。   居然随机刷新出了一只周晟铭吗。   管他是APP版本还是催眠版本,接近周晟铭都不是什么好事。   更何况下午舆论的盛况他还记着,他可不想第二天看见的是“帝盛集团太子爷疑似与昨日车震弃他新欢在江边桥头泪洒现场,上演极致虐恋桥段”……   不是“新欢”,没有恋过,更没有虐恋。   于是他退了半步,也恰好看见周晟铭在低眸看着手机屏幕,于是想着趁此机会悄无声息地离开。   下一秒,在西装外套的手机,便忽然振动了两下。   简清安停了脚步。   周晟铭仍旧那副姿态,没抬起头,指尖顿在屏幕,似乎没注意到他。   但简清安莫名能猜到,外套口袋手机那振动的两条信息,是对方发给他的。   简清安默了半秒,还是转过身,背对着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51]第 51 章:18:25   桥边的江风仍旧吹着,潮冷的湿意混杂着降温的风直刮。   简清安谨慎地背对着周晟铭,从自己的西装外套口袋拿出了手机。   他并不觉得这个场景有多浪漫。   也并不觉得这个场景有多酸涩。   只是一个命苦的社畜被催眠APP迫害后,努力维系着自己的日常生活轨道罢了。   点开手机微信,映入眼帘的是两句——   【这次也决定不靠近我吗】   【简清安先生】   坏了,真成极致虐恋现场了,简清安无端想到。   这段话发得莫名酸涩,对方也没有再叫他“主人”,话语中没有讨好,没有卑微祈求,仿佛就只是一次正常的问询。   却总能透过对方话语的意思,读到很多东西……   但——没什么大问题的话就忍忍吧,反正最快的话几十分钟就可以忘记了。   但他被拍到和他在一起,估计得逃离整个A市……应该说A国才能不社会性死亡。   简清安努力让自己“冷心冷情”起来。   对面看他一直没回复,也没转过身看自己,似乎仍旧没有任何反应,很平静地发来消息道:   【连续三次,我都只能通过通讯联系你】   【裴则遇可以,甚至陆宇炀也可以,他们都能光明正大的和你在一起】   【我不能】   【你厌弃我的身份,我知道】   简清安真有点无奈了。   以前看小白花主角没办法接受男主的天龙人身份,还以为是小白花不识好歹呢。   现在轮到他“嫌弃”周晟铭的帝盛集团太子爷身份了,但只有他才知道,背后藏着多少心酸。   先不提现实的情况。   【你要让裴则遇明天看见我们的官宣消息吗】   为什么“三人行”约会完裴则遇问起他们关系的那天,裴则遇怀疑他“出轨”的雨夜的那天,包括昨天他和陆宇炀在“Meet Coffe”……   为什么只能通讯交流。   因为见不得光。   就算只隔着十几米,只要有暴露风险,就不能站在一起。   周晟铭拥有的东西太多,随便丢弃掉什么也没关系,就算没他这个“新欢”,他要找怎样的人都能顶上。   他不一样。   他现在获得的一切,都是他尽自己最大努力得到的,他不想失去任何东西。   简清安注意到周围好像有些动静,眼眸一凌,发现对面马路的红灯还剩几秒就转绿了,于是装作低头看手机等红灯的路人,不去看已经“伪装”过的周晟铭的方向。   四周悉悉索索隐藏的那些人可不管什么红灯什么车流,确认桥头边站着的是他们的业绩对象后,就争先恐后地涌了过来。   刚好,绿灯到了,江边的微潮冷风扑来,简清安轻触关机键,把手机按黑屏,便毅然决然地抬步,走向了已经允许通行的斑马线。   与热闹的媒体记者们向周晟铭涌来的方向截然相反。   也无视了身后即将到来的喧哗。   有些媒体狗仔注意到了简清安,但由于周晟铭今天稍微伪装了,普通路人也不一定就认识对方,或者是能看破他的伪装。   加上青年的气质看起来平平无奇,不像是什么明星,更不像网红,他们的情报网中,也没有得知哪家少爷相貌如此,衣着也是A市最普遍的工薪阶层。   好像就是个普通人。   最后,他们一直隔得挺远,周晟铭低头又像是在等什么人,给什么人发消息。   如果周晟铭等的就是他,那为什么不直接上前。   所以最开始有疑虑的几个人,也很快打消疑惑,认为青年就是普通路过的路人。   ——很安全。   他又一次成为了新闻里的背景板。   简清安忽略了手机里不断震动的消息,反正只要一会儿媒体过去采访他,对方就没空给他发消息了。   但与此同时,外套口袋的手机中,微信电话的响动也传来。   还差几步就到了马路对面,简清安快速走过,在对面红绿灯旁转身后,才发现周晟铭已经被媒体围绕;但由于对方的身高异常突出,一举一动都能看得很明显,夹缝中,简清安看见对方摘下口罩,姿态从容不迫。   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永远被围绕,被采访,却也能从容不迫,保持完美优雅矜傲形象的天龙人贵公子。   和手机里那个用着看似平静口吻,话语里满是卑微破碎的人截然不同。   异常微妙。   简清安终于抽空看了一眼手机,看见对方给他发的消息——   【又走了,主人】   【我可以追上你吗】   【好吧,我知道你明天不想看见“帝盛集团太子爷在媒体面前不顾形象,苦苦哀求挽留,上演纯爱追妻虐恋现场”的头条】   【我不会惹麻烦的,主人】   然后他就给自己打微信电话了。   简清安叹口气,手忙脚乱地从公文包拿出蓝牙耳机连接上,然后接了电话。   电话那边,媒体声音有些混乱嘈杂,自己这边街上人来人往,也听不太清晰。   简清安干脆走进了自己前方的一家咖啡厅,环视一圈,找到窗边最适合窥视观察周晟铭的位置,走过去坐了下来。   而他也隐隐约约听见周晟铭在漫不经心地和媒体们闲扯着什么,明明话语听起来很优雅礼貌,语气也是绅士得没有任何错处,但仔细听来才会惊奇地发现,周晟铭居然可以没有一句话说得有营养。   但即便如此,那群媒体记者还是像饥饿已久的鬣狗一样,不断地找寻着他的弱点和破绽。   周晟铭都应对得很完美,仿佛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   对方将手机攥在掌心,没有任何异常地面对着媒体记者,似乎没有人发现他在和自己进行通话。   这种感觉很微妙,毕竟他第一次以这种形式在“旁观”对方是如何应对这种,与普通人毫无关系的热烈盛气锐利场面的。   而对方似乎是大概确认青年终于离开,调整好状态,可以好好听自己的话时,转变了先前闲扯的思路。   其实媒体记者和狗仔们跟踪他,无非就是好奇今天白天……或者说昨天傍晚就开始发酵的那则消息是否属实,有没有更多内幕,所以一上来就直接问他相关的问题。奈何对方兜圈子的水平太高,时不时连身经百战的他们都会被带偏。   但他们还是不忘初心,于是语气更加直接道:   “周晟铭先生,您知道关于您昨晚的绯闻传得沸沸扬扬吧?”   简清安清晰听到记者的问话,其实每每涉及到昨天下午的事情时都容易紧张,只不过前面都被周晟铭给不慌不忙地应对过去了。   他拿着咖啡厅服务员给他端上的玫瑰轻乳茶——昨天在“Meet Coffe”喝过一次玫瑰干酪乳茶他有点念念不忘,所以刚才随手在餐桌扫码,点了这家一杯看起来类似的。   “知道。”周晟铭不紧不慢的语气从他的蓝牙耳机传来,低磁优雅的嗓音,通过听筒的振动,传到他的耳膜。   “那请问传言属实吗?”   正准备听周晟铭再次敷衍过去,顺便低头抿一口乳茶的简清安听到了一句——   “属实。”   青年的动作顿住了。   媒体那边更激动热烈了,毕竟他们之前没怎么在A国采访过周晟铭有关艳情的花边新闻,本以为对方从Z国那边回来会比较开放,没想到反而修炼了一身完美应对媒体话术的能力,怎么问都问不出来。   本以为可能这次要收获不到什么了,没想到对方突然说了一句“属实”。   他们连忙乘胜追击:   “那听说您独自疏解,也是真的?”   “嗯。”   周晟铭语气仍旧低缓、优雅,还有淡淡的散漫,仿佛丝毫不在意自己说了什么。   简清安更僵了。   他没有立即离开,其实就是因为他想到周晟铭的恋爱任务还没出现,并且留下来监控对方的动向,也能确保一定风险可控。   他可不想对方在一堆媒体记者前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   “那您昨天是……真的被对方抛弃了吗。”   “是。”   简清安紧张得指骨按着沁出冰冷水珠的玻璃杯,一时间不知道是玻璃杯外壁液化的水滴,抑或是他此刻淌的冷汗。   “抛弃,原来真的有人敢,咳,抛弃您吗……那您可以透露一下,您的那位‘新欢’是谁吗?”媒体记者激动到嗓音都颤抖了,短短问话的瞬间已经脑补了数个大爆的八卦新闻。   对方甚至还列举了目前网上猜测可能性最高的数个名字,紧紧盯着周晟铭那副墨镜后的双瞳,仿佛只要他对某个名字做出反应,他们之后就准备据此大书特书一番。   “抱歉,这涉及到个人隐私,”一向游刃有余的周晟铭虽然还是斯文礼貌地微笑着,但言辞难得态度明确了些许,   但在低眸的瞬间,即便隔着浅棕色的墨镜,那双多情而锋锐上挑的琉璃色桃花眸中,也能隐约看见那难言的,珍视而谨慎,甚至半褪去在媒体面前完美矜傲假面的,痴澈爱意道,   “但不是‘新欢’,   “是旧爱。”   挚爱两个字在喉间短暂地滚过,又咽了下去,化作唇齿间难言的苦涩意味。   浓烈的苦酒般,回味久到让人难以释怀。   他没有理会那些意味着怎样浮华耀眼的名声或背景的名姓,只自顾低头,仿佛心中的答案极为笃定,朝圣般对着心中的神佛,不需要再看一眼其他的名字。   说实话,在那一刻,即便是满脑子业绩和爆款的媒体记者,也心神为之一颤。   但与此同时,他也条件反射似的,按下了手中的快门。   “那个,请问是简先生吗?”灌着桥头冷风和媒体喧哗的蓝牙耳机外,突兀地响起一道声音。   简清安这才如梦初醒般从周晟铭回答的震撼中脱离出来,怔怔地抬头,待看清眼前的服务员捧着什么时,彻底愣住了。   “一位Z先生让我们给你的,他说你会来这里。”   服务员礼貌地说,稍微调整了一下姿态,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了青年。   那是一捧玫瑰。   一捧盛大的、鲜艳而热烈的,携着张扬馥郁香气的殷红玫瑰。   那么大捧的红玫瑰,无论放在哪里都是极为瞩目的。   毕竟其他颜色的玫瑰花语可能还算隐晦,但红玫瑰象征的意味,可以说是无人不知。   即便他收到过几次花,但也很少人会给他送红玫瑰。   太明显了,各种意义上的。   就算是告白,如果没有比较确切的把握,也不一定会选择红玫瑰。   当初他在花店给陆宇炀挑花的时候,张扬显眼的红玫瑰是他首要排除的花卉。   他不习惯。   于各种意义而言,恣意炙烈的红玫瑰都是和他习惯的生活轨道背道而驰的事物。   以至于现在他看得那束红玫瑰,愈发觉得红得刺目,甚至发了烫。   即便不说名字,他也可以猜到,那是谁送来的花束了。   【任务一:收下周晟铭的玫瑰花束;】   简清安内心轻叹,还是收下了。   上面还有一张贺卡。   简清安从花束中拿起来看,很好看的字,却与裴则遇龙飞凤舞的极其遒劲锋利的字迹不同。   华丽惊艳,不失绅士优雅的字迹,总让人感觉用来写英文的花体也会异常漂亮。   上面写着:   【我知道红玫瑰庸俗,也不是你的喜好。】   【但你总厌弃我太张扬,站在那里就会吸引众多没必要的瞩目。】   【所以我不能在你身边。】   【既然如此,红玫瑰这样炙烈的色彩,能让你停留几秒,稍微想起我吗。】   简清安拿着那张贺卡,垂眸沉默了几秒。   “那位,什么时候让你们准备的?”他最终忍不住疑惑,轻声问了一句。   服务员笑笑,显然对方没有交代他保密这个,所以只是说:   “大概两小时前吧。”   ——他早知道自己会来这里,简清安想。   靠什么判断的呢……是会带他来这间咖啡厅,还是知道有媒体记者会过来,所以清楚自己一定会抛下他,又放心不下地要监视他,所以会来这里。   哦对,还有语音通话。   他知道自己需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接电话。   或者说想那么多做什么,毕竟催眠APP可以安排好一切。   只是安排的剧本。   简清安轻叹口气,将贺卡收好,又将玫瑰花束放到桌边一侧,靠窗的位置,突然又想起这个动作似曾相识。   那天在“Meet Coffe”的百合花也是放在类似的位置……   最近真的收到太多花了。   没想到自己工作后居然还有那么受欢迎的时候。   他将玫瑰花束放好后,看见了桌面上那杯玫瑰轻乳茶。   他拿起,抿了一口。   有点涩。   比昨天喝的那杯要涩。   这时,手机振动,他收到了周晟铭发来的消息。   对方在回答完媒体问题后,没有等他催促,就主动挂了电话,没有丝毫想继续打扰他的意思。   而此刻他发了一句——   【我很听话,没有给你造成麻烦,对吧,主人】   简清安默了半秒,想起对方在媒体记者面前回的那些令人震惊的话,呼吸微乱,思绪不由得乱麻,眼眸闪动。   不过幸好不用和周晟铭面对面,不会暴露自己的无措,在打字的情况下,简清安还是能尽量组织好自己的语言。   【所以,你是想讨要什么奖励?】   对面安静了几秒,短暂地显示了【正在输入中……】,然后发来了一句:   【只是想表达我的爱意】   但这句话不到半秒就撤了,改成了——   【只是我应该做的,主人】   简清安又抿了一口玫瑰轻乳茶。   他知道自己会看见。   心机的家伙。   而此时,最后一个任务也弹了出来:   【任务二:周晟铭终于表现得很乖巧,知道自己下贱的身份地位了……至少表面是这样的。   你很懂怎么调教不听话的漂亮狗狗,比如打了一巴掌要给颗甜枣。   ——连续三次,或者说现在算是四次都是通讯交流也确实不太好,主要是难得吸引你的那张脸一直没办法用上,也让人不住可惜。   谁会不喜欢见到那张,被媒体和镁光灯追捧之至的华贵精致面庞,愿意俯身跪在你身下,被你肆意碾弄、随便亵渎、当作最卑劣低贱的狗玩弄呢。   于是你提出在周六约他。】   简清安默了默。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升级的缘故,最近任务介绍的拓展内容是不是太多了。   他居然还没习惯催眠APP这种……造谣式的剧情编写。   不过简清安还是犹豫了几秒,看向桌面摆放着的红玫瑰花束,组织着语言,低眸指尖轻敲屏幕道:   【红玫瑰收到了,很漂亮,嗯】   【最近很乖……】   【周六,你有时间吗?】   --   周晟铭见到简清安收下了他的红玫瑰花束。   他回答完媒体记者的采访后,他就让他的保镖团队过来把那群家伙清场,点开微信再犹豫几秒,最后主动将电话挂了。   他该识趣点,不该过度打扰他的主人。   但是,自始至终,周晟铭的眸光都忍不住挂在对面咖啡厅的青年身上,贪婪地描摹着他的一切,视线渗入偏执的上瘾与痴迷。   他的主人要和他周六见面了。   真好。   果然,乖巧的玩物是会得到被使用的奖励的。   即便……这个“乖巧”是他精心策划的。   是的。   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包括自己出现在这里,包括媒体记者发现他,包括他预测青年要转身离开……   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地设计这些。   因为他永远都无法忘记,他第一次遇见对方时,对方一副受欺辱的底层小员工的模样,被客户灌了很多酒,微微蹙眉为了合作也要继续喝。   他那时也醉了,所以当对方晕乎乎地扒拉上他,让自己带他走时,他把人带去了酒店。   本来没想带去的。   毕竟他作为帝盛集团太子爷,从小到大想攀附他的人多了去,别说真想爬床的,对方就算只是想借他的势,似是而非地传点绯闻,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可以做到的。   怎么会是这种勾引手段都青涩到发愣,什么都不会就只醉酒软乎乎地黏着他的家伙。   但他一直蹭自己。   最后还疑惑地说了一句:   “怎么不听我的话,   “是又犯贱了吗,老公。”   很难描述对方那张明明绯红得不行的,漂亮干净的面庞轻歪,镜片后的琥珀色眼眸纯澈疑惑地看着他,似乎真的很理直气壮一般。   浑身都在发软,微微清冷的嗓音,偏偏还能如此天然懵懂地,吐出这种骂人下贱的话。   周晟铭很难描述自己当时在想什么。   只是像是被触发到了什么底层按键,激动得止不住颤抖。   觉得,如果他后续听不到这种话的话,自己很可能会死掉了。   直到进去时,他才知道。   对方认错人了。   老公不是叫的他。   甚至他愿意退一步做小三时,发现小三的位置都没有了。   但他很有耐心,向来很有耐心。   也终于给他等到了机会。   那天晚上,简清安打电话向他求助,说他和陆宇炀偷情差点被裴则遇发现了,情急下只能答应和裴则遇做.爱,但他不想和对方做。   让自己帮他摆脱掉。   他听到这段话的时候差点死了。   但他还是答应帮他,虽然让对方用了一定“条件”来进行“交易”。   只是,他也隐隐猜到什么。   能闹到差点被裴则遇发现的话,说明陆宇炀闯了不小的祸。   很可能惹恼他的主人,让他对对方厌烦。   他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才有了昨天他尾随对方出现在“Meet Coffe”外边的情况。   他看见陆宇炀给简清安送百合花,看见他们走进咖啡厅。   陆宇炀年纪太轻藏不住事,很容易就看出,他有些紧张,也有些心虚,连讨好都做得小心翼翼。   至于青年,也始终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   他们之间,果然有隔阂了。   此时,周晟铭痴迷地用指腹一遍遍拂着青年给他发的那句“周六有没有时间”的短信,纤长浓密的眼睫不断颤抖,像是全然无法控制自己一般。   他成功了。   简清安愿意周六和他见面。   年纪小莽撞青涩又愚笨没有城府的家伙,始终是比不上他的。   简清安能厌倦裴则遇,就能厌倦陆宇炀。   主人会知道,他是最好的。   他可以满足对方的一切需求。   好高兴……   周晟铭兴奋得呼吸急促,仿佛被强行注射过量幸福,一时间无法呼吸,生理性的眼泪都要失控地涌溢出来。   但却在愉悦到了极致之时,他的脑海中突然被打入混沌的清醒。   一瞬间便让他痛苦不耐且焦躁。   他无法描述出自己的感觉,但这样即将失去什么的痛苦,他好像不久前已经经历过了。   烦躁、祈求、难耐、痛苦……   但这种感觉又和从前在无穷无尽的泥潭里挣扎的折磨,拼尽全力让自己忍着骨裂般的恶心站起来又是不一样的。   更像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祈求的希望,在他面前彻底毁去。   他不要。   周晟铭强忍着清醒和恍惚反复切换的混沌,香槟色西装布料掩映下的手臂轻颤,青筋绷紧,狼狈,且跌跌撞撞地拽开步伐,不管不顾地往咖啡厅的方向行去。   他的主人。   为什么会有,即将失去的感觉。   周晟铭不顾一切地攥着脑海中仅存的感觉,拼尽全力往咖啡厅的方向奔去,踩在路灯变绿的前一秒踏上斑马线,根本不顾旁边是否有没来得及反应或者突然乱窜的车流。   刚刚驱散媒体记者的保镖们都被惊到,但见自己金贵雇主此刻状态异常不稳定的模样,一时间都不敢强行往上拦。   斑马线很长,马路对面很远,但此刻的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只觉得什么重要的事物就要彻底失去了,明明身体没有任何不适,心上却传来钻心的绝望与不舍。   他的理智告诉他,他现在该离开了,因为他已经得到了主人周六的承诺,他知道主人不想在外面和他扯上关系。   他应该见好就收,也必须见好就收。   否则主人一定会厌烦他的。   但是,但是。   为什么,好痛苦。   他会失去吗,他的主人。   他不要……   绝对不要。   ——周晟铭在闯红灯吗。   低头看见周晟铭很愉快地给他回“周六随时有时间,看主人安排^^”后,简清安难得发怔两秒。   如果确定要和周晟铭见面的话,怎样会安全一些啊。   又要约在什么时间点比较好呢。   他想着,瞥见一旁的玫瑰花束,正想着这个也太明显了,百合他还好意思摆在家插客厅花瓶,红玫瑰的话……又要怎么处理。   然后他抬眸,就看见了踉踉跄跄急促奔来的周晟铭。   因为一时半会儿想不到对方着急的理由,简清安迟疑了半秒,心想他不会在闯红灯吧。   抬眸看了一眼,是绿灯啊。   那他,怎么那么急。   距离近了,隔着咖啡厅的玻璃窗,简清安看见对方面庞上慌乱的神色,微微泛红的眼眶,先前打理得很好的发丝也开始凌乱,看起来很是狼狈。   只不过气质和风度在这里,再狼狈看起来也没有不堪,反倒有股堕落破碎的美感。   简清安要喝乳茶的手一滞。   他,哭了?   好像没有哭那么严重,但看起来是,状态不好。   是怎么了。   他不是已经提出周六见面了吗。   简清安无端地想起那张贺卡上的内容。   “你总厌弃我太张扬,站在那里就会吸引众多没必要的瞩目。”   “所以我不能在你身边。”   “红玫瑰这样炙烈的色彩,能让你停留几秒,稍微想起我吗。”   啧,催眠APP总是融这种酸涩剧本,也不想想它下流低俗的定位,继续搞刺激无底线互动他也不会有负罪感。   但简清安想到什么,还是打住了念头。   酸涩就酸涩吧,刺激无底线剧本太容易翻车了,后果又是不可逆的。   简清安想完,视线却不由自主滞在周晟铭身上。   那,现在这个情况。   难道是需要他哄一下,被他的“冷漠”伤透心的可怜卑微“小四”吗。   --   绿灯、斑马线、刚处理完一场的媒体记者采访。   身后是A市著名的鏊越大桥,他现在在十字路口边的斑马线。   那股微妙的焦躁不虞又来了。   昨天下午他就刚刚经历过一次。   周晟铭低眸整理着风衣的袖口,调整了一下镶嵌名贵深琉璃色宝石的袖扣,又轻转了一下腕表。   时间,傍晚18:25。   他为什么在这里。   是了,来A国后他还没有营销出情.色方面的绯闻,恰好昨天傍晚媒体们捕风捉影的那次“八卦新闻”正合他意,他便准备今天再来一出“幽会被弃”。   他完美达成了他的目的。   后续也可以根据需要发展出无数个舆论方向。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当中。   但,   他下意识抬起指骨,按着无规律乱蹦的胸膛。   不知道是因为刚刚动作匆忙,还是其他。   这里残存的感觉,很不舒服。   好像有什么,正在脱离他的控制。   周晟铭轻轻蹙眉,走完最后一段斑马线,刚好红绿灯也转为红灯,身后蓄势待发的车流当即涌动,气流和模糊的汽车疾驶声一并横向从身后不断窜过。   周晟铭就在这时,对上了此刻正在咖啡厅内,望着他看的青年。   天略微有些暗了,街道和明净有格调的咖啡厅都亮起了色彩明暗不一的灯,靠在窗边的青年被玻璃边缘的暖光晕得些许朦胧,脸颊旁边,便是大捧炙烈绽放的,浓郁无比的红玫瑰。   明明色彩如此鲜明的红玫瑰花束才是最引人瞩目的。   但不知为何。   周晟铭第一眼能注意到的,只有青年。   短暂的失神之后,他很快恢复了理智。   那是裴则遇那名没有名分的情人,简清安。   玫瑰花……他们是在咖啡厅约会吗。   送的花还真张扬庸俗,一点都不像裴则遇那家伙的风格。   不过,他不是听说,裴则遇今天晚上要和峻峰科技一些人员进行初步接触,所以有场饭局吗。   那他的情人怎么像一名被抛弃的小妻子一样,眼巴巴地陪着一大捧红玫瑰在这里,一个人乖乖地抿着乳白饮料喝,不撒娇也不闹腾。   好可怜。   是被裴则遇抛弃了吗。   虽然周晟铭觉得不太可能。   他最开始也很怀疑,裴则遇那样冷漠到仿佛不会出现任何差错的机器,怎么会爱一个人,甚至爱得如此卑微。   但那次通话,让他稍微摸清,或许那位小情,确实对裴则遇有些重要。   虽然没有重要到会给光明正大的名分。   也可能会为了某次重要工作,就把对方抛在这里。   但这种情况他见得多了,别说因为工作偶尔抛下,就算裴则遇真的抛弃对方,其实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但小情可能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可怜兮兮的,估计很害怕,觉得是裴则遇不要他了。   所以,才会用那种,湿润的、试探的、谨慎的,犹豫又渴望靠近的眸光看着他。   是觉得裴则遇有抛弃他的风险了。   终于知道裴则遇不可靠,   所以,   想来攀附他吗? [52]第 52 章:周六   即便对方想来攀附他,周晟铭也觉得自己不会随随便便就答应的。   不,甚至说自己没有答应的可能才对。   毕竟对方可是裴则遇的小情,上流圈层谁不清楚,他和裴则遇虽然没有明面实质要对上的理由,但由于年龄相仿,家世背景身份地位也微妙相对;再加上他来A国发展帝盛集团,便总被拿来与裴氏集团继承人比较孰优孰劣。   不算死对头,也胜似死对头了。   现在一个被裴则遇疑似抛弃的小情,居然敢来攀附他。   恐怕是最天真最愚蠢的金丝雀都做不了这样的美梦。   这不叫有野心,这叫自取灭亡。   让两名站在巅峰身份实力相等,甚至隐隐针锋相对的天之骄子,都为他沦陷吗。   气质……也就平平无奇,相貌——还算过得去,但真以为自己是蛊惑人心的祸水啊。   被对方眼巴巴地瞧上一眼就要咬钩。   怎么可能的事情。   他本来就不屑于用这样的手段。   周晟铭准备抬脚就走。   但鬼使神差地,胸腔残存的不适感又挂住了他的脚步。   莫名其妙的,好像自己刚刚很执着的,想得到什么东西。   但,他有什么是得不到的。   青年还在犹豫地看他,明明隔着一道玻璃窗,眼神却好像能透着落到他的身上。   周晟铭抿唇。   要说得不到的,也就上次合作博弈中输给裴则遇的胜利。   虽然,他不屑于用这种手段,但对方主动想攀附他的话,自己也不算什么正人君子,顺水推舟一下说不定可以得到牵制住裴则遇的机会。   做多一手准备也好,商业博弈讲究的从来不是光明正大。   周晟铭低眸调整宝石袖扣的位置,又理了理袖口——但上面并没有歪斜或褶皱,仿佛只是因为紧张下意识准备着什么似的。   但他表面还是始终维持着绅士优雅、波澜不惊。   之后拽步踏进了咖啡厅。   --   简清安在纠结要不要哄周晟铭。   不哄吧,看起来确实有些可怜,剧本里的“自己”只把他当作随意亵弄的玩物,但生活在文明社会的他还是存在一些道德和怜悯。   哄吧……任务都已经完成了,谁知道催眠延迟时间多长,万一突然恢复清醒了呢。   所以简清安纠结地看了好一会儿周晟铭,还是没办法做决定。   直到他看见对方眼神中稍微清醒冷静,才放下心准备收回眸光。   看起来情况好多了,可能是想明白给人如此卑微的当狗不是长久之计,于是决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不论如何,他还是少和对方扯上关系为妙,毕竟和他站在一起都是一件极为危险——   周晟铭怎么进来了?!   简清安茫然地扩大眼瞳,莫名有些无措,垂下眼睫想,难道还是要他哄吗。   就思索的几秒中,周晟铭不疾不徐地迈步,逐渐靠近他的位置。   这倒让在犹豫中的简清安有些不虞了,明知道靠近会给自己惹麻烦,刚才不是做得很好吗,怎么现在又不乖了。   于是他眉头微蹙,想低声开口训斥对方。   “周——”   话语刚出,简清安就抬眸瞥见对方靠近的身影,仿佛是某种直觉般,他瞬间察觉到了什么,一时间闭了唇。   周晟铭靠近,居高临下地俯视他,看着裴则遇的小情人先是在里面垂头丧气地以为自己攀附失败,灰心丧气地准备收回视线,看见他进来后,又惊喜地睁大眼眸……   现在见他主动靠近,又踌躇得不知道称呼什么好。   看起来异常的……青涩迟钝,当初是怎么勾引裴则遇的。   “一个人?”   见裴则遇的小情实在不上道,周晟铭难得给他递了个话口。   这个时候应该可怜地示弱,逐步抛出自己被裴则遇抛弃的遭遇,引起他的怜悯,最后表露出想跟着他的意愿。   太多人想攀附自己,流程连他都能背熟,对方居然一点都不懂,就指望能随便勾引成功吗。   如果是平时的简清安,或许还会在心里默默腹诽一句,你不算人吗。   但现在的简清安,已经大脑空白到有些宕机,连带着呼吸也微滞了。   周晟铭。   清醒状态下的周晟铭。   为什么是清醒状态下的周晟铭。   简清安百思不得其解,并且迅速切换线路。   现实情况下,周晟铭和他是什么关系——   合作公司的总裁,并且知晓自己和裴则遇的“特殊关系”。   那他来自己这里的理由是什么。   有什么理由能让帝盛集团的太子爷专程来见一个恒讯的底层小员工。   是他意识到了什么异常?   还是说,依然是什么商战?   简清安脊背微微冒着冷汗,指腹按着稍冷的玻璃杯,眼睫垂着,努力装作镇静地说了一句:   “嗯……我一个人。”   他实在憋不出什么应付的话,准备礼貌客套几句,就迅速找机会告辞。   虽然这种情况应该没有媒体会闲着没事拍摄做新闻,但经历了一系列事情的他,很难再承受什么风险了。   没想到周晟铭很自然地在他对面坐下,眸光似乎映入窗边的什么,再缓缓收回,姿态慢条斯理,但开口就是一句:   “所以,裴则遇把你一个人抛在了这里?”   简清安听罢一怔。   什么叫,他被裴则遇抛弃了?   这是怎么得出的结论。   他缓眨了一下双眸,顺着周晟铭刚刚的视线看过去,看见窗边大捧的红玫瑰时,顿时沉默了。   玫瑰花、咖啡厅、“独自一人”。   咳,如果说,这是对方几分钟前送给自己的,他会信吗……   应该是不信的。   那要是扯别人,譬如某个“男大”送的……那要说自己在和裴总维持着“特殊关系”的同时,还顺便能抽空和纯情男大“出个轨”吗。   虽说剧本是这样,但,这似乎听起来更离谱了。   那就只能是——   “嗯,裴总他……可能今天忙吧。”简清安强忍着内心道德的谴责,略微有些不自然地说了这句。   对不起了裴总。   对方的名声在他的“编排”下算是彻底无法挽回了。   而周晟铭眼中一副“果然如此”的了然神情。   只是小情人装可怜装得有些生硬,不太算过关。   算了,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行,并不差他这点演技。   毕竟他低落着纤长睫毛,白皙指尖不知所措地摩挲着玻璃杯,说完还因为不会勾引人似的,很心虚地抿起一点唇瓣的时候——   看起来分外青涩局促,配上那副样貌,倒也能引起人的怜爱和保护欲。   周晟铭轻笑起来,深琉璃色的眼眸微抬,装作稍微被他的话引起兴趣说:   “裴则遇以前也这样,总是因为工作抛弃你吗。”   简清安眉头轻蹙,下意识想说没有,又突然想起什么。   不对,周一那天晚上,自己就因为不想和裴则遇做.爱,特意求助了APP版周晟铭来着。   周晟铭当时找裴则遇把他支开的借口……   好像就是工作。   简清安噎了噎。   这,这也算是,裴则遇因为工作“抛弃”他吗?   周晟铭是知道这件事的。他不清楚对方会怎么根据认知补全记忆,但为了谨慎起见,他似乎只能尽量按照逻辑来——   “他……大概前天吧,也这样对待过我一次,”   简清安真的觉得裴则遇有些冤枉了,那天晚上是自己让周晟铭支开他的,这次咖啡厅也不是因为他来的,玫瑰花也不是他送的,   他清清白白的裴总,怎么能连续背两个这样天大的黑锅,   “但他不是那样的人,就……偶尔会这样。”   简清安说完,更觉得自己像是被渣男骗心骗身还被PUA彻底的小男友,别人说他男朋友是不是对他不好时,他还为他辩解说他不是那样的人。   简清安沉默了。   好像越抹越黑了。   抱歉,裴总,他社交能力就到这了。   周晟铭也微不可察地蹙起眉头。   是他周一晚约的裴则遇,因为当时融辉项目在收尾,他认为下一个项目可以提前尝试接触了。   其实就是心有不甘,承认自己上次不够成熟,但骄矜惯了的他,不认为自己下一局也一定会输,所以想尽早与裴则遇进入新一轮的博弈。   因为他和裴则遇都是没什么私人时间工作时间的概念,所以他就没考虑太多。   没想到,裴则遇那时在和他的小情一起吗。   也是像今晚一样,想也不想就将对方抛弃吗。   啧,怎么在这个时候,对方的演技又够用了。   一副真的相信对方没有随便就要抛弃他,是有苦衷的紧张模样。   是因为要让他怜悯他,所以才摆出这副很惹人疼惜的模样吗。   还是说,其实刚刚一直都只是在对他装青涩?   还算高明的手段。   周晟铭慢条斯理地笑了笑,低声道:   “其实你自己很清楚的,不是吗?”   裴则遇能为新项目抛弃你一次、两次,就会有后续的无数次……   或许对方现在对他还有些新鲜感和情意。   但青年选择来攀附他,也说明他已经察觉到了情况。   简清安沉默。   他当然,是最清楚的了。   他是唯一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的人。   周晟铭看着青年几分犹豫,若有所思的神情,也知道停在这里是刚刚好了,于是他装作看向手上的腕表说:   “抱歉……这个点,我想起我还有点事,先不奉陪了。”   说得再多反而适得其反,点到为止,青年才会对他产生渴求探究依赖的欲望。   周晟铭不紧不慢地起身,想起什么,随手摘下风衣袖口镶嵌有深琉璃色宝石的袖扣,一举一动矜贵无比,仿佛什么东西到了他的身上都能翻上数倍价值。   他将袖扣取落,放至桌面说:   “先前见的第一面在酒会,情况不算很正式,今天也很匆忙,这个就当临时补的见面礼吧,   “一点小东西,不要有太大负担。”   他说得不错,本来想将腕表摘下的,又想起七位数别人不一定敢收。   况且裴则遇还在当对方的金主,他得先采取徐徐图之的策略,不能太过张扬。   那对袖扣是一位设计师朋友送给他的,当时只说找到了和他眼睛颜色很像的宝石,就专门给他设计了一款袖扣。   说练手设计的,原料不贵,他就收着玩吧。   宝石品质一般,大概只有五六位数,只是加上对方作为顶级设计师的影响力,和专门给帝盛集团太子爷设计的唯一一款的“噱头”,如果放在拍卖会上应该能拿下还行的拍卖价格。   但现在的自己,需要它是什么价值就是什么价值。   简清安犹豫一瞬,疑惑地想,即便是商战,要“收买”自己这个底层小员工兼……与裴总“特殊关系”的存在,需要付出这样的价值吗。   而下一秒,周晟铭从西装外套内衬的名片兜,取出一张浅色的名片,抵在桌上推给他道:   “我的联系方式。”   “我有……”简清安怔怔回。   他的“融辉项目-帝盛集团-周总”。   周晟铭轻挑眉头:   “这是私人的。   “如果你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可以找我。”   ——别再自己一个人可怜兮兮的了。   --   简清安出咖啡厅时,人还是懵的。   袖扣和名片他放进公文包了,手上还捧着大束的红玫瑰。   本来他想推拒掉袖扣的,但对方作为帝盛的总裁,都说到那个份上,他不收下又有点不识好歹。   至于玫瑰……没办法,做戏做全套,既然是“裴则遇”送给他的,他也不可能狠狠心丢咖啡厅。   事情又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本来出来一趟是梳理思绪的,结果现在更混乱了。   简清安叹口气。   但不论如何,他是不会去加所谓的私人联系方式的。   他都在恒讯准备升职加薪了,暂时没有转行当商业间谍的打算。   而且他也当不成啊——他真的和现实的裴总没有任何关系。   不过,周晟铭认为他和裴则遇有关系,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解决的方式。   毕竟裴总在现实和他清清白白,只需要继续这样下去,总有一天周晟铭会认为裴则遇对他已经彻底“失去兴趣”,而他被“抛弃”后也发现只有自己才能靠得住,于是发愤图强专心努力……   就在简清安打定主意,安慰完自己,稍稍松一口气后,西装外套口袋传来熟悉的手机震动。   他原本还担心是周晟铭杀个回马枪,比如问他怎么还不加私人联系方式之类的,结果把玫瑰随手放去街边长椅,拿出手机的那刻,才发现是陆宇炀那边发来的消息——   【哥,我那场篮球赛在这周周六】   【所以……我可以问问,这周六你有时间过来观赛吗,哥】   【(小狗歪头.jpg)】   【(小狗伸爪试探.jpg)】   【(小狗期待.jpg)】 [53]第 53 章:明天还要上班   “发了吗发了吗。”余开阳激动地说。   “刚发,”陆宇炀局促不安地握着手机,紧张地用指骨曲起抵着高挺鼻梁,肌肤触到鼻尖一点紧张的汗意,   “我之前就说了,别人不一定有时间。”   “发了就行,”余开阳得意洋洋,   “你就等着吧。”   反正被拒了,下周他的主题周主题就是破防了。   事情要从他今天实在受不了陆宇炀纠结三天的模样了说起。   偏偏他在其他同学面前还能维持着基本包袱伪装,大家都看不出什么问题,认为他们的“风云校草”还是平常那副恣意不羁的模样。   但不知道是不是对方和他混熟了,每次身边没其他人的时候,对方就会惆怅地掏出手机,怔怔地看向屏幕,瞳孔涣散。   不知道的还以为屏幕里面的是和他相爱十几年的亡妻呢。   呸,他没有咒人的意思。   只是见不惯陆宇炀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罢了。   偏偏陆宇炀好像默认他是空气了,他在身边时根本没办法得到像他对待其他同学一样的伪装,所以他被迫咽了陆宇炀好多溢出的悲伤。   于是今天下午回宿舍,他又一次看见陆宇炀滚在桌前垂头丧气的模样,实在有些受不了了。   安诚出去兼职,宗泽奕又去潇洒了,宿舍就他们两个人,他就直接装作无意地提起说:   “怎么最近不见你回那个合租的地方,叫‘海砾新城’是吧,没离学校多远啊。”   陆宇炀当即一怔。   因为对方和他同宿舍,甚至和他在周六比赛的同一支篮球队,所以知道他们训练任务没有重到连合租的住所都回不了。   所以给青年的借口对他是没有用的。   “就是想住一下宿舍啊,”陆宇炀回归了条件反射般的肆意随和,开玩笑道,   “怎么,不欢迎我啊?”   得了,这套对别人兴许还有点用,他经过这几天的“熏陶”真是免疫了。   于是余开阳开门见山说:   “怎么,和你那个室友闹矛盾了,”   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余开阳就在心里恶劣地笑,   “因为那次的大冒险的玩笑吗?”   给你这这那那的,去给我直面问题去。   “怎么可能,”陆宇炀几乎是下意识反驳,但由于心虚和被戳穿的紧张,他的语调不由得偏高,倒显得更加明显了,   “就只是一次玩笑而已。”   意料之中的狡辩,余开阳内心冷笑,表面却装作勉强信服,然后看似随口说:   “我记得这次校联赛,参赛人员不是能有额外的观众席名额吗,听说可以带校外的,你问问你那名室友来不来?   “你之前好像提过他在A大毕业的,别人说不定想回母校看看呢。”   陆宇炀几乎是马上否决说:   “别人平时工作很忙的,难得周六日,怎么会有空来看我比赛。”   况且,他们也不熟。   ——其实很微妙,明明见了很多次,自己第一次“那种梦”有对象,上周五晚对方辅导自己作业,周六一起出去玩,晚上在“Tonight”KTV听见对方大冒险答应自己的玩笑“告白”……   甚至,周一那天晚上,他看见对方上司疑似对他图谋不轨。   他担心对方,买了伞就奔了过去,又担心自己怀疑错了影响对方的工作,还准备谨慎查看情况,最后看见对方上司出门才确定他的安全。   但最后,他已经站在门外了,却始终不敢进去,踌躇着转身离开,只给他发了一条他要训练。   明明,感觉已经经历了很多。   而且,有更多的,隐隐约约的、虚无缥缈的感觉在某个隐秘处不断堆积。   但是,他好像,只能不确定地说出,别人和他的关系可能不熟。   陆宇炀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沮丧。   “那你试试呗,问一下又没什么,   “你们不是朋友吗,紧张什么。”   如果陆宇炀还是平常的状态,估计会发现余开阳对这件事那么上心很奇怪,并且能隐约猜到他的目的。   但现在他满脑子都被余开阳那句意味深长的,“不是朋友吗,紧张什么”给霸占了。   ……对啊,他这几天到底在做什么。   明明那次春梦都敢直接确认答案,为什么反倒是一次玩笑,他就怯场了。   不管自己现在能不能确定他的想法情绪,这样一直拖着,总归不是办法。   最重要的是,他刚刚稍微试想了一下,如果要从今往后和青年疏远……   他莫名其妙的,觉得,很难受。   所以他嘴上嘟囔着,感觉他不会答应啊……实际上还是试探地认真编辑消息,发了过去。   【哥,我那场篮球赛在这周周六】   【所以……我可以问问,这周六你有时间过来观赛吗,哥】   【(小狗歪头.jpg)】   【(小狗伸爪试探.jpg)】   【(小狗期待.jpg)】   发完他就开始紧张了。   攥着手机,一会儿退出聊天界面,一会儿无意义地深呼吸刷新,想点去别的软件转移注意力,但没几秒又切了回来。   余开阳都沉默了。   他好像亲眼目睹了他们A大断层碾压第一校草、顶级浓颜代言人、最真·桀骜不羁恣意洒脱的气质帅哥的“告白现场”。   不是,邀请观看个篮球赛而已,至于这样吗。   余开阳好奇陆宇炀紧张成这样,到底发了什么,于是嘟囔着凑过去说:   “你发了啥啊,请人看个篮球赛而已……那么紧张干嘛,我看看——   “卧槽,那三条傻狗是什么?!”   余开阳一脸难以置信地瞪大眼,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刚刚看见了什么。   陆宇炀——他们这个年龄的人聊天不可能不带表情包,陆宇炀也带,但大多都是梗图,或者动不动就“扶额”“沉默”“无语”那类。   其实明明知道陆宇炀情商高有礼貌人也玩得开,但其实别人和他相处总感觉那家伙自带一层高级感的滤镜;就算是发的是那种梗图抽象表情包,也会莫名其妙一堆人和他反馈,为什么陆宇炀发的表情包总有种帅感,说他和陆宇炀关系好,能不能让他发个陆宇炀表情包的合集。   他沉默了,然后回对面,他八百年前就在用那些表情包了,为什么他们从来不夸自己帅。   滤镜还能叠到这种地方吗。   总之,   这样的小狗,陆宇炀从未对他用过。   而且,为什么还是傻兮兮地发三条?   还说你们不是暧昧期?!   余开阳内心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他为什么让陆宇炀邀请对方去看篮球赛,因为如果是暧昧期的窗户纸被莫名其妙地扯歪,对方现在被陆宇炀这样避着也不好受。   想来对面可能也想要一个机会,打破现在的僵局。   所以——   余开阳脑门吃了陆宇炀一个狠狠的爆栗。   “你随便看人东西这个习惯还改不了是吧。”陆宇炀鼓着半边腮帮子,有些气急败坏。   小狗怎么了,不可爱吗,这可是他找了好久的表情包。   当初简清安找他聊合租事宜的时候,最后发了一句“请问还有其他问题吗?”   他刚想从自己的那堆黑白抽象梗图中扒拉出一个“没问题的”,就看见青年发了个小猫歪头。   ——小猫歪头。   他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干脆准备直接回“没问题”几个字。   没想到刚好蹦出一个简约的小狗嗷的乖巧坐下,身边弹出“OK”的表情包。   他一滞,选择了这个。   后续见到了青年,似乎才明白他为什么用那种风格的表情包。   是和他一个风格的。   所以在那之后,不知道是为了维持所谓的“初印象”,还是其他的什么,他抓耳挠腮地去网络上找了很多类似的小狗表情包。   大部分情况下,只对青年使用。   余开阳捂着脑壳哀嚎。   怎么这样对你的军师。   谁家军师混成这样。   而下一秒,他就听见陆宇炀险些蹦起地说一句:   “他答应我了!”   余开阳:……   小声点,不知道的还以为对面答应你告白了呢。   --   简清安坐在长椅上,身边挨着“裴则遇”版周晟铭送的玫瑰花束,想了想发了一句:   【周六吗,应该有时间,大概是什么时候】   礼尚往来,简清安又回了一个习惯的小猫走路。   周晟铭也周六约他。   但对方先前说随时有时间,听从他的安排,并且他早就习惯了一天安排多个人的档期。   甚至只有两个人的话,对他还是比较轻松的。   简清安不由得回想起周六“约会”的混乱,和周一晚雨夜的“刺激捉奸”……   【14:40开始,大概下午五点多结束,哥】   那和周晟铭约的时候,就避开这个时间段吧。   简清安答应,是因为知道陆宇炀最近在故意躲着他。   估计对方这次约他出来,也可能是想直面解决这个室友关系问题。   那他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简清安回复完消息,看见对方发来的小狗乱蹦后,轻叹口气,将手机熄屏放回西装外套,捧起放在长椅的玫瑰花束。   他看着已经步入傍晚的,霓虹斑斓的繁华无比的A市,自己就站在十字路口的街角,左边红绿灯马路过去,就是A市著名的鏊越大桥,携江水潮意的风刮来,往来无数车流、衣着光鲜亮丽的人潮正从他的身侧不断熙攘而过。   他捧着鲜艳而馥郁的红玫瑰,难得有些迷茫。   就在几天前,他也其实只是人潮中最不起眼的一员。   即便他从小到大成绩优异,考上了A国名列前茅的A大,在这座城市,也不过是最普通不过的一名存在。   但现在,他却与那么多……   不仅是恋爱催眠APP认证的“优质成年男性”,连他也很心知肚明的天之骄子们产生了羁绊。   即便他也不知道那些准确而言算什么。   又会不会在明天,那些都像是一场梦般就消散。   但此刻的他,真有种陷在欲望与浓稠情欲的漩涡之中,辨不清方向和轨迹的感觉。   那,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简清安轻怔,看了眼天色,然后想,   回家。   明天还要上班。 [54]第 54 章:老公给你讲睡前故事   人就非得上这个破班吗。   简清安怀着些许的怨念,攥着公文包肩带,踩着点到了公司。   从神情来看精神状态还算不错,但眼瞳却无端有些涣散,像是被什么折磨了一轮又一轮。   都是因为催眠APP……   本来昨天回到家后,收拾完洗完澡,再看看他近阶段的工作复盘和对未来目标的分析计划后,他就准备睡了。   就是临睡前还是不放心,抽空看了一眼自己捋的人物关系表,再对照做出了简单的关系图。   某位之前的大学同学突然敲他,说让他帮忙救救急有个调查问卷要做,十万火急万分感谢。   他回了一句“稍等,我在忙,一会儿给你填”。   对面滞了两秒,疑惑说:   【现在还在忙工作吗,恒讯也那么压榨人?】   简清安默了默,看见自己电脑屏幕上那堆“老公”“小三”“小四”,“已婚”“背德”“疑似不正当关系”的,回了一句:   【在研究游戏攻略】   【?你也玩游戏,什么类型的】   【恋爱游戏】   【???玩恋爱游戏?你吗?恋爱游戏??】   【……它是这么宣传的】   广告法已经管不了恋爱催眠APP了。   填完问卷,再看一眼人物关系图后,他真的睡了。   然后就做了一个……怎么逃也没办法逃出的,带有浓烈意味的,梦。   他真不应该在睡前看那堆家伙的。   以至于他们全部出现在了自己的梦境。   怎么逃也逃不出去。   目之所及,全是不堪入目。   他难以承受地想闭上视线时,却更觉得可怕。   因为他不知道有多少个人,多少双手攀附在自己身上。   裴则遇从头到尾的掌控意味都极强,甚至褪去了催眠APP剧本中那层温和斯文有礼的外皮,更似现实中习惯性的上位者,尽是冷漠发号施令的气质性格。   占有欲、掌控感、偏执欲让他险些呼吸不过来。   那双看起来极为修长冷白漂亮,实则骨节异常突出,粗粝分明的手总覆在他的腰间,或是其他更脆弱的部位。   对方会慢条斯理地说话,用着很是低沉磁性的嗓音,说着那些不知道是诱哄、夸奖、命令……抑或是细数他的“罪状”,闷笑地罗列他“罪名”从而训斥的话语。   说实话,由于最开始分不清那是梦境,他异常紧张,在裴则遇面前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对方让他做太过分的事情时,他也会尝试挣扎。   但反抗没有用。   另一边的陆宇炀虽然没像裴则遇那样高高在上而恶劣,只会用那双纯澈好看的狗狗眼望着他,仿佛全心全意地在喜欢他。   但与之相反的是他一直不停的“冒犯”行为。   不说话,但也不听话。   周晟铭倒是表现得很卑微,似乎不争不抢,只乖巧低贱地服侍他,然后等他怜惜。   实则简清安发现,他看似顺从,但狡猾得一点亏都没吃。   混乱的梦境,他只记得自己一次又一次地想要逃离。   然后被无数种方式又重新被限制回去。   到最后他都没力气了,只能一次又一次地苦熬,等待清醒。   好消息是,他醒来时,发现自己的被褥除了有些混乱外,并没有出现什么需要清理的麻烦东西。   坏消息是,他压不下欲望了。   用了数种方法,怎么也解决不了,最后只能冷着脸进了浴室。   他觉得一定是他这些天艰苦抗争催眠APP,迟迟没有按照对方的意愿沉沦混乱,所以催眠APP来梦里报复他了。   但,这也绝对不是它能差点能害自己迟到的原因。   是的,他差点就迟到了。   他差一点,在快过完整个九月的时候,丧失了自己的全勤。   要是真因为催眠APP的“副作用”导致他失去全勤,他会死不瞑目的。   简清安去茶水间,怀着怨念地拿了昨天问卷填的冰美式,然后来到工位上。   其实他没睡好。   别说没睡好了,感觉他被折腾得一夜没睡过。   但很诡异的是,他的精神又没有多少疲惫。   甚至早上还太“精神”了,他为了消耗那些“精神”,才差点迟到的。   但他觉得自己的心灵很疲惫。   希望今天不要出现太麻烦的催眠任务了……   简清安已经不祈祷没有催眠任务了。   他觉得人在每个阶段还是期望些比较现实的愿望好。   幸好,上午是相安无事地度过了。   中午简清安也不敢拿泡面应付,关了电脑起身就往员工餐厅走。   昨天好难得没有引出裴则遇,他可不能让自己“重蹈覆辙”了。   甚至选餐品的时候,他还是挑健康的拿,就怕刷新出个裴则遇,用着不紧不慢的语气问他:   是那些恒讯的餐厅做得还不够好吃吗。   那为什么总挑……营养价值低,对于身体健康效用不大的食物。   当简清安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拿了一堆“营养均衡”的食物时,默了半秒。   怎么感觉,好像被家长管了。   他都没那么听过他父母的话。   但他似乎想到什么,垂眸,纤密的眼睫半掩着瞳中神情。   算了,倒不如说,他们从来都很少管自己。   老老实实吃完,他就准备回工位午休了。   虽说海砾新城离恒讯很近,但中午短短两个多小时,一来一回还是麻烦。   恒讯有员工休息区域,里面也有可以满足大部分需求的休息设施,但他也懒得动身麻烦一遍,并且不太想跑去人比较扎堆的地方。   大部分时间他都是在工位趴着对付的。   其实他也已经习惯了这样,高中午休在教室趴着睡,大学经常在图书馆学累了就趴着睡一会儿。   他偶尔会垫个薄抱枕,但大多情况还是直接就睡了。   刷了一会儿今天的金融新闻,绝望地看见周晟铭的名字又开始出现在各个地方,逃避现实地埋了半秒抱枕。   其实他今天早上就知道舆论会发展成什么样。   毕竟他昨晚回到家,洗澡前,就看见爆了无数个关于#周晟铭不是新欢是旧爱#的热搜。   昨天的“车震”可能只是一时的风波,毕竟正主没有出来,再怎么劲爆刺激也不过是捕风捉影。   但这次是媒体亲自采访,对方亲自回答。   直接坐实了“帝盛集团太子爷被抛弃独自疏解”的惊爆传闻,并且还引出某个耐人寻味的“旧爱”。   简清安心想他们认识有一周吗,小四也能讲“旧爱”吗。   当然,简清安觉得这可能是对方为了表示“识趣”放出的烟雾弹。   但不论怎么说,传言是愈演愈烈。   但不知道是不是催眠APP版的周晟铭答应过他不给他惹麻烦,所以没有关于他的消息传出。   虽然,这完全阻挡不了媒体们各种猜测的热情。   更有不少明星网红模特选择铤而走险,似是而非地传出些看似暧昧的传言,准备蹭一波大的热度飞升。   不过传归传,昨晚那次的采访过后,周晟铭再也没出来证实过什么。   简清安看着网上的舆论愈发不可收拾,倒是有些知道,为什么对方那么多花边了。   但这总归是和自己两个世界的事情。   所以他今天早上,刻意没有让自己关注这件事。   想让自己理清思绪,回到生活轨迹,不受这些事情的干扰。   反正真要出什么事了,在A市市中心的他,媒体过来的比他知道消息的速度还快。   今天就只是惯例消食刷刷金融消息,但他的手机好像被周晟铭入侵了。   但别说。   简清安的视线顿在一张媒体怼脸拍摄的,对方的正脸高清大图上,拇指和食指指腹反复摩挲着放大又缩小。   对方的脸还是抗打,皮肤也很好,那么高清的图都看不见毛孔,他记得摸起来手感也不错的……   简清安搂着抱枕趴在桌面上,下巴搁着软枕在刷。   由于这张脸直接碾压娱乐圈众多明星,所以他今天看见传出的很多说是周晟铭死缠烂打,他们接受不了所以才抛弃对方之类的绯闻,简清安都有种到底是谁在吃亏的疑惑。   人类欣赏美是客观且大方的,并不代表他想到周六就要见“实物”后,内心顿时笼罩上的紧张压抑。   只可远观,不可——*   “趴在这里午休吗?”   简清安手一抖,吓得把手机熄屏了。   入耳的是熟悉的低冷磁性的嗓音,此刻稍稍放轻,距离感便变得模糊。   甚至有些呢喃暧昧。   简清安下意识熄屏完全是因为紧张被“老公”发现自己在看“小四”的绯闻,欣赏对方脸的同时,那则报道中说的“旧爱”就是他。   但很快他又反应过来,那是催眠APP的剧本啊,现实中他又没有“出轨”风险——   “会对脊柱不好的,老婆。”裴则遇特意俯身凑到他的耳旁,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   简清安沉默。   他下次一定确定对面是哪个版本的再在内心发表言论。   他只能祈祷刚刚屏幕关得快,对方没有看见他手机的内容。   而裴则遇此刻声音很轻很缓,外加午休时间,工位附近没什么同事,一时间没人注意到这里的情况。   简清安抿了抿唇,紧张地低声说:   “还在公司。”   “但现在是午休时间,”裴则遇不紧不慢地直起身,没有继续逼近得突破社交距离,   “你说的,‘公私分明’。   “那现在,可以履行我们之间的‘义务’吗?”   ——“公私分明”是简清安说过的最后悔的话。   他的本意是提醒裴则遇现在在公司,不是意味着只要是下班时间就能由他乱来。   可恰好,自己之前说已经“结束冷战”,现在在“磨合关系”。   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拒绝理由,况且不进行互动也没办法触发任务。   “那,你想怎么做。”   裴则遇轻笑:   “来我办公室。”   --   由于恒讯没有加班的传统,简清安还是第一次在午休时间踏入恒讯总裁的私人办公室。   而且一踏入他就微微意识到有些不对。   裴则遇私人办公室的温度,似乎没有外边那么冷。   是因为最近降温,所以他把空调调高了吗。   进来后第一时间将办公室门反锁,心满意足地看自己老婆又被惊得一激灵的裴则遇慢条斯理说:   “24℃,还冷就和老公说。”   简清安一滞。   特意为他,调高的空调温度吗。   简清安刚有些感动,就听见一句:   “现在开始吧,沙发没问题吧。”   简清安顿时炸毛了。   诚然,他进来前有想过,是不是需要他进行什么“恋爱互动”。   但,但没这样开门见山的吧。   而且上次好歹是下午下班了,他总觉得裴则遇不至于“白日宣淫”才试探答应的。   难道午休就剩不到两小时都那么饥渴难耐吗?   他以为,最多亲亲抱抱也能敷衍过去的。   “老公,我……”因为是要拉扯回去,简清安很“审时度势”地换了称呼。   看见自家妻子慌得褪去那层疏冷淡漠的外壳,软软怯怯地向他撒娇,要祈求他不要中午就在办公室将他吃干抹净的模样,裴则遇清冷俊美的面庞上,唇角微不可察地轻勾,终于还是“放过”自己的妻子道:   “现在睡的话,还能睡一个半小时左右。   “要我提前几分钟叫醒你?   “嗯?这样看着老公……意思是要午安吻?”   简清安:……   “你最好不要让我找到让你吃亏的机会。”简清安捏住愤恨不平颤抖的指骨,阴恻恻说。   又来逗他,裴总就算了,“老公”也能骑到他头上吗。   裴则遇不由自主地盯着对方张合的唇瓣看,在认真聆听完妻子对自己的“指导建议”后,他喉结微动说:   “老婆让我吃什么……我都是愿意的。”   他的视线扫过上面唇瓣,也扫过下面……   但在青年又一次炸毛前,他止住了动作,不疾不徐地走去一边,拿出今早辛特助放去收纳柜的软毯说:   “再这样真没办法睡了,去沙发吧。   “既然前天够我们两个……给你睡应该绰绰有余。”   简清安的耳尖发烫,不敢再看裴则遇,僵硬着身体动作走到沙发。   “要老公给你讲睡前故事吗?”   裴则遇捧着软毯,姿态矜冷斯文地徐步过来,被软毯压得微皱的西装都没有影响他此刻的风度。   “不用,”APP版裴则遇今天不对他痴缠入骨,偏执上瘾,而是突然走纯爱宠溺路线,让简清安无端端有些不适应,甚至比之前更容易手足无措,低声嘟囔了一句,   “几岁了……”   还要讲睡前故事才能睡,他爸妈都没给他讲过这个。   “我今年26岁,”裴则遇不疾不徐地回答,   “需要给老婆讲睡前故事才能抚慰我工作的焦躁和压力,   “所以,我的妻子可以纵容我一次吗?”   简清安默半秒,撇过脸去,耳尖已经烫得不行了。   他本来就,吃软又吃硬,裴则遇现在又像是找到了他的什么弱点一般,总爱对他软硬兼施。   “爱讲不讲。”   软毯来了,眼镜摘了,人也躺下了。   简清安原本还有些好奇,裴则遇那样的家伙能憋出什么“睡前故事”。   没想到对方用那副清冷的矜贵的,平日很是有距离感的淡漠嗓音,和他讲起了……   和自己年龄相仿的上流圈层的成年男性的所有腌臜狗血隐秘。   上一个说自己挚爱的妻子去世了,无心情爱的,第二天就把外面养了多年的小三和两岁的私生子接了回来。   再一个说自己婚前绝不性行为的,立了纯情人设,实际上那种派对不知道去了几次,和他一夜情闹着要名分的人可以绕恒讯两圈。   后续还有斥责媒体八卦造谣绯闻,闹着要起诉的,实际上媒体扒出的黑料不足他的十分之一……   简清安都给听无奈了。   先不说,这种越听越精神的狗血秘闻算哪门子的“睡前故事”。   再说,那些是自己能听的八卦吗。   他在金融行业,或多或少知道那些人的名字。   他听这些真不会完蛋吗。   裴则遇是多有危机感,担心自己被那些家伙勾走吗。   简清安又莫名回想起剧本中的内容……   嗯,他是该有些危机感的。   或许是裴则遇看见他真有困意,开始讲一些还算平淡的事情了。   混着对方那副不紧不慢的嗓音,慢慢的,青年还真有些困意。   而裴则遇时不时还会用指骨轻抚过他的脑袋、发丝,动作很轻,似乎感知得到,又似乎感知不到,一下一下的,催得他愈发困了。   而此刻,任务终于跳出来了。   这次只有一个任务。   【任务一:好好睡一觉吧,我的用户。】   说实话,要不当时太困了,简清安完全觉得这句话在挑衅自己。   毕竟他很知道,昨晚睡不好是因为谁。   --   简清安醒了。   他还稍微反应了一下,自己现在在哪里。   平躺着的,柔软触感,洁白天花板,眼前有些模糊……但为什么看见了办公桌,还是裴总的。   甚至,还有正支着手臂,指骨轻抵下颌,具体姿态看不清,但好像是在处理工作的裴总。   嗯?对方好像抬头看他了。   简清安眯着眼睛,手边下意识摸索眼镜,脑海中微微清醒。   哦,因为那个催眠APP的任务,他在裴则遇私人办公室午休了来着。   他让裴则遇两点叫醒他,他们公司下午两点二十开始工作,但因为他在裴则遇办公室,不想引起太多注意的话还是尽早回到工位好。   裴则遇没叫他,应该是还没到点。   此刻简清安找到了他的眼镜,戴了上去。   裴则遇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便变得清晰起来。   也的确,在盯着他看,视线极为专注。   简清安想顺便问一句现在是什么时候,“老公”两个字刚准备说出口,某种微妙的不确定感便让他迟疑了半秒,然后试探性地改成了:   “裴总。”   “嗯,”裴则遇似乎终于感觉到自己的视线太过了,一寸一寸地收回,理性平静道,   “清安。”   完蛋了。   简清安脑海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他为什么会在裴则遇清醒状态时,   从他私人办公室的沙发中醒过来…… [55]第 55 章:A大   简清安脑海中出现了几秒空白,指尖攥着软毯,好半天没缓过神来,也没想好要怎么解释。   他该怎么解释。   该死,催眠APP能认知补全吧,应该可以吧。   补全他到底为什么会从裴则遇私人办公室的沙发上醒来……   简清安内心疯狂安慰自己,但藏在软毯下的指节颤个不停,冷汗微微从他的脊背后溢出。   ——简清安真好看。   从对方睡着时,他的视线就时不时顿住,望向躺在自己私人办公室沙发的青年。   那副黑框眼镜被摘落,白净的面庞和精致的五官便毫无遮掩地显露出来,由于是闭着眼眸,浅淡的眼睫也垂落,可以觑得见眼睫也是极长极浓密的。   落在那片薄白的雪似的肌肤,又像是谁扼的痕。   真奇怪,为什么平时戴了眼镜,又隔着那层看似温和实则疏冷的气质,青年就如雾中花般难以窥清呢。   不过裴则遇好像又为此产生了些名为“庆幸”的情绪。   说明,到目前为止,可能窥见青年真实的极为漂亮的一面的人很少。   或许是怕自己的目光太过炙烫,会被对方察觉;裴则遇平生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名为“欲盖弥彰”的做法,偶尔将自己的目光移到桌面的资料上,但无论动作如何,脑海中都只有那一位的身影。   直到他意识到对方醒来,抬眸,视线对上的霎那。   他看见了青年的眼瞳。   是偏浅的,琥珀色的。   平时戴着透明的镜片时,清晰的眸光隔得人疏离,即便是天生含情的桃花眸,在如此平静理性的注视下,也没有半分惹人旖旎遐想的意味。   但此刻刚从午休中醒来,并且是在一个相对陌生的环境醒来,便有种天然的茫然感以及缺乏安全感的无措。   朦胧的、懵懂的、漂亮眸子,就那么撞入他的视野来。   后知后觉的,是惊慌,是局促。   他的心脏不住发痒。   像是被捕猎者衔着拖回巢穴的湿漉漉的鸟雀,醒来的第一时间不是惊慌失措自己将要被吞食殆尽,   而是困惑,为什么自己待的巢穴变样了。   还怔怔地,看着捕猎者。   “那个,裴总……”简清安好歹庆幸自己没有因为午睡起来就放松喊“老公”,看来他上次在走廊还是太鲁莽,下次遇见不确定的情况还是喊“裴总”吧。   因为对着“老公”喊“裴总”,催眠APP版裴则遇并不会怪他,他还能说个“公私分明”搪塞过去。   但对着裴总喊“老公”……   那他的工作就完了。   简清安觉得这确实也怪催眠APP,他知道完成任务后,进行完延迟对方就会清醒——但不睡着不判定任务成功,睡着又让他以这种姿态直面清醒的裴总。   他以为催眠APP会稍微人性化呢。   下次再也不对它抱有这种愚蠢的期待了。   不过连续任务锻炼出来的大心脏,已经让简清安不论内心混乱成什么样,表面都能摆出一副勉强镇定平静的模样,于是他说:   “谢谢裴总,借办公室给我休息。   “希望这次没有麻烦到你。”   裴则遇点在文件上的指腹轻顿,唇角绷紧,刚刚那点微妙愉悦的情绪,被青年客气礼貌又生分的话语冲淡,内心都有隐约的不虞了。   他都叫对方“清安”了,对方先前也没有不同意。   他们已经是朋友了。   为什么还要说这种话。   “你认为,这是麻烦我?”   裴则遇的语句仍旧没有任何语调,但磁性的嗓音微压时,无端的,令人感到有些压迫。   “我……”简清安预备掀开软毯的动作轻滞,不明白他的意思,却被这股威慑力压得下意识吐露心声说,   “因为这是裴总您的办公室,你特意帮我休息,我当然很感谢,但……”   会不会,太超过了,   毕竟其他员工都没有这个“待遇”,   简清安默默想,但最后还是改口,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我不认为这是麻烦,”裴则遇冷淡的语调很有迷惑性,让他无论在说什么时,都让人下意识觉得那是毋庸置疑的既定事实,   而且他似乎能看穿简清安那句没有道出口的话语,   “在非工作时间,把我的私人办公室空余位置,提供给朋友休息,   “你认为我很过分吗,简清安。”   朋友……   简清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他们什么时候是朋友了。   他和他的上司,现在是“朋友”的关系吗?   周六的那次“约会”,周一雨夜的借伞……甚至伞还没还他,之后的餐食和工作上的关心。   他以为这是对方想拉拢和下属的关系。   原来意思是,他们是朋友吗。   这样想来,那晚裴则遇对他说自己情感淡漠时,是不是,   想和他交心来着。   ——循序渐进。   这是常盛对他说的话。   裴则遇看着青年此刻微怔,不知道有没有听进他话语的模样,右手指骨装作无意摩挲,实则是强行压下内心隐约的躁郁。   周二那天下午,他稍微将简清安在办公室留了会儿,之后把他送走后,自己激素紊乱失调的情况又发生了。   公司没有比他私人办公室更隔音更隐私的地方,况且他这样也没办法离开。   于是他反锁门,让人关了监控。   之后他来处理。   结束后,他向常盛说明了自己的情况。   给他长期治疗的心理医生,因对方母亲的病,暂时没办法进行进一步的了解治疗。他现在的时间很宝贵,一边是融辉项目的收尾,另一边是新项目的准备期间,与谨慎处理与周晟铭的接触……   他没精力去赌和磨合一个新的心理医生。   所以只要没有影响到他的工作生活,他都可以继续承受。   常盛得知他的情况后,试探性问一句,这次有什么特别的情况发生了吗。   他仔细回忆了,然后回答没有。   常盛过了几秒,才回复好的,他会再去了解一下心理医生那边的情况,并且咨询现在的治疗方案,有什么可以暂时调整的地方。   身体的异常情况反馈完毕,裴则遇又想到了一件事。   于是他问:   【简清安似乎不太习惯和我一起共进午餐】   【嗯……?怎么突然聊到简清安,裴总】   【因为他刚刚在我办公室,就想了起来】   【您的意思是,简清安刚刚在你办公室?】   【嗯,有什么问题吗】   对面这次停了更久了,才回了一个“没有问题”。   之后,对方似乎憋了很久,给他憋出了一些建议。   ——大概是对方不太习惯这样的相处模式,如果关系要亲近,应该循序渐进,否则别人会感到不适应甚至冒犯。   他问:   【我们之间还不够亲近吗】   【亲密……到了什么地步】   【我去他家了】   常盛这次又沉默了,于是他最后轻蹙眉头,发了一句:   【最近你的效率很低,常盛】   --   总之,常盛最后给的建议还是循序渐进。   于是他周三时,在自己的日程事项中取消了“陪简清安共进午餐”的朋友互动行为。   但,循序渐进,一定要那么缓慢吗。   “你以后有需要,都可以来这边休息。   “其实,我一直想对你说,   “我们私下,   “一定要一直那么生分客套吗,清安。”   简清安听到这句话时,感觉幻听到了APP版裴则遇的那句“公私分明”。   【他好像不愿意在我私人办公室睡】   裴则遇不紧不慢地打着字,发消息给常盛,表面冷静自持,实则唇瓣轻抿,右手指骨时不时互相轻压,始终无法压下那种莫名的焦躁。   然后他看见聊天界面很快显示了【正在输入中……】。   “如果,我有需要的话,会过来的。”   最后简清安犹豫了几秒,还是回答。   如果上司真把他当朋友,似乎没什么不好的。   甚至说在职场中,结交上级后,背后代表的无论是指导还是机会还是资源,都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   不过,因为对面是裴则遇,他从未想过有这个可能。   并且,他在答应时,也不由得指骨轻捏裴则遇给他的软毯,语气中隐约泄露心虚,视线也不敢看向对方。   ——自己能答应吗。   裴则遇知道,就在一个小时前,对方还是自己的“老公”吗。   他知道,这张沙发之前被他们怎样使用过吗……   他又知道,那些发生了无数的,隐秘事情吗。   什么时候会被知道,简清安不知道。   也不知道那天来临时,究竟会发生什么。   以至于他明明是看似答应了裴则遇当所谓的“朋友”,但他们之间的关系,   似乎被拉得更远更禁忌更难以触碰了。   【他愿意睡我这里了】   常盛的消息还没回复,裴则遇又发了这句。   似乎是吸取了上次裴则遇说他效率低的教训,常盛很快回道:   【让他答应的手段合法吗,裴总】   --   上班时和“老公”恩爱拉扯。   下班后惬意地走到Meet Coffe,陪“小三”喝一杯下午茶。   再抽空回一下“小四”……哦,小四没来烦他,可能是上次见好就收,怕惹他厌烦吧。   这样的日常真是惬意——   在Meet Coffe喝着鲜榨橙汁的简清安哀怨地戳着催眠APP的图标。   今天都是日常任务。   但最可怕的事情是,他居然能将这些当作“日常任务”了。   原来高压真的能培养一个人的适应能力。   “周六你一定要来看我比赛啊!”   这是“小三”陆宇炀说的,此刻对方眉眼灿烂,因为过早喝完了自己的饮料,无聊得趴在桌面上巴巴看他,浅棕的眼瞳直勾勾地瞧。   小狗一样。   “整天和那个死气沉沉的裴则遇待着,别被染上老人味了。”   他看着简清安点回的鲜榨橙汁,又想起对方昨天答应的来看他比赛,如果有尾巴的话现在已经得意洋洋地翘着晃起来了。   果然,之前只是错觉吧。   他的金主对他那么好,还愿意花时间来看他比赛,怎么会厌倦他呢。   陆宇炀美滋滋起身又跑到前台提前买单了。   简清安没拦住,等他回来说:   “这次我请吧。”   倒不是他为了“金主”面子打肿脸充胖子,是因为上次就是陆宇炀给的钱。   他这次给回来,也算AA了。   他实在是没办法接受,自己一个有工作能力,月薪在A市不算起眼,但也绝对高出A国普通人水平不少的社畜,和刚成年的男大出来“约会”,还要对方给钱。   对方这个年纪虽然能靠副业赚一些,但大多情况应该还是靠家里人给的生活费。   更别提他衣柜里那一堆潮牌了。   他用别人刚成年男大的生活费,出来约会时让他付钱,简清安觉得这让顶着社畜身份的自己有些过意不去。   没想到陆宇炀有些炸毛:   “本来就是你付的钱!   “我的钱不都是你给的吗?”   他很清楚,像他这样底层的普通人,甚至还有母亲的住院和治疗费用要出,如果不是简清安,他早就只能在食堂打着最便宜一顿的补助贫困生的套餐,甚至身为体育生的他可能还得中午吃半份,半份留着晚上吃……一天就只吃这两顿。   又怎么可能可以在A市市中心的一家咖啡厅,惬意地点着下午茶,看着他的漂亮金主,和对方共同享用呢。   他就只能在这种地方提供一些情绪价值了,难不成还得让他的金主再付一遍吗?   简清安听他的回答就知道,对方又沉浸在催眠APP的剧本中无法自拔了。   好吧……继续坚持可能对方又炸毛,简清安最后只能享用了这杯可怜男大生活费出的鲜榨橙汁了。   --   周六一晃就到。   昨天周五只有个去裴则遇私人办公室午休的任务。   很轻松,不知道是不是暴风雨来之前的宁静,总之简清安还是放松了一些。   到了周六,他也决定稍微认真地准备一下。   所以在出门时,简清安想到了搭衣服的事情,下意识就想起那天周六约会时陆宇炀给他搭的。   他凭借记忆翻了出来:米白色长袖衬衫、棕色学院风马甲、深棕色休闲长裤——接着他又看见一条浅色的休闲领带,拿起来稍微比划了一下,发现能和内衬做呼应,搭配起来还不错。   看来他在衣品方面也不是那么没天赋。   只加了一条领带的简清安这样想。   已经离开A大两年了啊。   虽然对A大不至于有多深厚的情感,但终归还是有一段不错的学生时期的青春回忆,所以当简清安进A大故地重游时,也难免有些恍惚。   东南门、林荫道、各式各样的教学楼和远处隐约的宿舍楼。   浓厚的学习氛围和往来的嬉笑聊天漫步的学生,让他都感觉被社会蹉跎的社畜气息淡了很多。   身处在其中的感觉很微妙,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又好像自己昨天还是这里的一员。   好奇妙——   “那个,同学,你有时间吗,这堆设备要搬去大礼堂那边,活动要开始了,我们一时间找不到能帮忙的。”一个男生有些不好意思,青涩地对他笑着开口。   简清安一怔,转过眸来。   由于周六要比赛,所以周五周六陆宇炀都是待在A大的。   他让自己先过来,到A大正门发消息给他,他立马飞奔过来迎接。   但他自己想独自逛一下A大,所以就没先联系陆宇炀。   几分钟前才发了定位过去,又描述了自己的位置,现在对方应该还没到。   应该是被错认为本校学生了吧。   简清安不知道,他此刻简洁浅淡的衣着装扮,配上那副乖顺的黑框眼镜,加之清冷的面庞和独特气质,以及此刻背在身上的米白色单肩包,说他是大一的对面都很可能会相信。   “我……”   “他不是学生啦,”一道稍微有些熟悉的清亮声音响起,   “校外的,我朋友。”   简清安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稍微辨认了一下对方的脸,发现是周六白天和他有过一面之缘,晚上在“Tonight KTV”给他打辅助一唱一和把“玩笑”揭过的余开阳。   对方身着黑红色的篮球队队服,体育生普遍都很高,他也一样,拔竹似的身姿配上清秀小帅的容貌,看上去很是青春洒脱。   对方身旁还有名他不认识的男生,可能是他的同学朋友之类的。   “我来吧,”那名男生自然过去帮忙,俯身将那边纸箱搬起,“是这些吗,正好我闲着没事干。”   一开始询问的那名男生一边向简清安表达歉意,一边感谢男生的帮助,然后就去搭把手忙活了。   等他们离开后,简清安有些局促地面对余开阳,毕竟他们不算太熟,一时间想不到聊什么。   想了想只能从“共同话题”入手说:   “嗯,怎么没见到陆宇炀?”   余开阳刚急匆匆地走来,现在正拧开矿泉水给自己灌水,听到这句不由得无奈。   你们能谈得再明显一点吗,都不是三句不离了吧,怎么一上来就问陆宇炀。   怎么不看看辛苦跑来迎接对方的他。   “那家伙暂时走不开。”余开阳拧回矿泉水瓶盖,心想都是新生,怎么就不同命,那家伙一换上球衣后,就被篮球社一群学长学姐围住了,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大一新生也想过来和对方搭话,仿佛把他们的“风云校草”当成什么九九成稀罕物种。   当他收到他男朋友……哦不是,目前还是室友的消息后,挣扎着推掉周边一堆人想出来。   没想到教练看他挣扎出来了,以为他终于有空闲了,让他单独过去聊聊比赛的战术。   陆宇炀彻底没办法了。   只能先让他去接青年,然后恳求他说明情况了。   ——他真的不是故意不过来迎接的!   余开阳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而简清安听到余开阳的解释,也有些无奈。   他能想象到陆宇炀受欢迎,没想到已经到难以脱身的地步了。   “总之,他说他一会儿就来,想在这继续等?还是我带你逛逛A大?或者我们去找他也行……”   简清安正听着对方说话,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不大不小,但很明显的骚动声。   余开阳显然也听见了,止了话头,疑惑张望:   “什么情况……唔,那里好像聚了不少人,什么活动吗?”   简清安跟着动静看去,发现不远处确实聚了一圈在不断行动的人,男女都有,衣着各异,很多装扮不太像学生,唯一相同的是情绪似乎都很激动,举着手机拍个不停,动作和话语都没停过。   还有几个保镖模样的存在在一直维持秩序。   被包围在中心的那位长得挺高,只是被太多人挡住视线,简清安看不真切,只能依稀看见他戴着墨镜鸭舌帽和口罩,气质姿态似乎分外有距离感。   很有……“星”味。   ——是什么明星吗?   “我去,艹,咳咳,没想到项钰真来我们学校做活动啊,之前听别人传这次讲座对方会过来,我还以为乱传呢。”   “项钰……?”简清安眉头微蹙,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啊,就是最近那部剧爆火的啊,叫什么《涩夏》吧,之前我听说这次讲座会邀请各行各业有成就的学长学姐回来做分享,他不是我们A大舞蹈系毕业的嘛,所以应该就被邀请回来了,”   余开阳想到什么说,   “哦哦,想起了,他好像和清安你是同届毕业的,不知道你们——”   “有没有什么交集”几个字刚准备出口,余开阳又想到什么,紧急刹车了。   对对对,之前和陆宇炀调侃他的“风云校草”名头时,他们聊着聊着,又聊到关于简清安的事情。   好像说,当年简清安就以几票之差……   他想起来了。   简清安想。   脸他不太记得了,但这个名字还是有些印象的。   毕竟就几票之差,总是容易让人记久一些。   不过这也倒没什么,毕竟对方当时就是小有名气的练习生了,况且学生时期在学校的一些竞争,其实出了社会几年后,也没什么在意的感觉了。   况且当时自己也没有参加评选的意愿,只是有好事的同学抓拍他的照片放上去而已。   “在这等等吧,宇炀刚刚给我发消息,说他就快到了。”   简清安说着,不太在意地收回了视线。   余开阳看对方没有丝毫在意的情绪,也松了口气,觉得是自己多想了,简清安看起来就不像是在意这种事情的人。   只是,垂眸准备回复消息的简清安忽然滞了滞,有些困惑地抬起眸,简单环视了一圈,指骨摸了摸酥麻的脖颈。   奇怪。   为什么感觉……有股不太熟悉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不是很舒服。 [56]第 56 章:蒙尘的年少明珠   “不好意思,同学,我这些资料要送去档案室,我不太认得路,请问你可以带我一下吗?”   “不可以。”   “嗯……?”   “自己看地图,我要去图书馆,没时间。”   项钰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被人拒绝,就看着青年平静地斜挎着浅白色单肩包,抱着书不疾不徐地走远了。   “哈哈哈,项钰哥,没想到你也有被人拒绝得那么惨的一天,那家伙没认出你?”   项钰那张俊美昳丽的面庞绽开温和得体的笑,言辞还有些恰到好处的无奈:   “以为我们是什么顶流?而且就算是成了明星,别人不认识也很正常,没有一定要帮忙的义务,被拒绝了再问其他人就好了。”   那个被训的少年挠挠头:   “哥,还是你看得开,要是我被这样对待,虽然表面不会有什么反应,但内心还是不爽的。”   对方家境好,从小到大应该是少爷当惯了,还没入学前就在新生群引发了不小讨论,都说他们A大可能要来一位未来爆红idol。   就这样的条件,对方碰灰了居然还能心态平和,确实让他佩服。   才怪……   项钰微笑地想。   对面怎么能不在意他。   就算不认识他,看着这张脸,这样的气度,对方也好意思拒绝他吗。   真过分。   让人恨得牙痒。   “啊,”同行的少年突然想起什么,说了一句,   “是他啊……”   “怎么,你认识他?”项钰俊美的面庞上,温润的神情中,细眉微不可察地不虞轻蹙。   “认识倒不太算,就是我和他高中在一个地方的,准确说在他隔壁高中吧,所以听过他的名字,   “那个省重点的,独来独往对所有人都疏离冷漠的学神,   “简清安啊。”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简清安的名字。   他没想到,会有人和他的名字适配度那么高。   简洁清冷,淡漠安静。   但他始终觉得,世界上没有人会这样的。   毕竟他随和温雅的形象,全是装出来的。   没有人不会对这样,初见面时只给自己展现出冷淡的一面的人产生好奇。   如果那是对方故意表现给他看的,那他也承认,确实能令他上钩。   所以,他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关注他的了。   看他从宿舍走出,在教室上课,在图书馆学习……   好无趣的规律生活。   那个时候已经在接代言和综艺,不断赶通告,开始初步接触娱乐圈光鲜亮丽,与底下不为人知的暗流涌动,再观察这种校园生活,似乎没什么意思。   但为什么,目光总离不开他。   他站在高层的教学楼,俯瞰对方又一次离开教室准备去图书馆时,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样时不时偷窥很变态。   像是什么,暗恋别人又不敢说,对方很可能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但还是会在各个角落偷窥或是与暗恋对象装作偶遇的小男生。   他,项钰,从小就家境优渥,进入娱乐圈后,虽然现在还在练习生时期,但也一直顺风顺水。   他从不缺乏精神或物质层面的东西,也并不缺乏人的喜爱。   怎么会畏首畏尾。   只是一时好奇而已。   但他骗不了自己,有时会故意去图书馆,路过对方常在的座位,看见对方学到犯困趴桌面的时候,内心会微微发软。   有时候赶完通告得无缝接上课时,他的妆造没来得及卸,听到校园内隐约的惊呼和讨论时,他会意识到什么,翻出手机相册保存的简清安的课表,刻意制造一场偶遇。   被私生围堵后,他让保镖驱离他们之后,会在简清安平时可能路过的地方,装作狼狈颓丧。   他从小到大,都是眼泪还没滚出眼眶,身边就围了一堆怜惜他准备接他泪水的掌心。   他第一次,第一次在简清安身上意识到。   他好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   刻意设计的一举一动,居然能被人忽略彻底。   他告诉自己,只是他拉不下脸接近对方。   没有在演什么,青春时期的暗恋酸涩大戏,像某个暗恋主角的背景路人甲。   后来他知道A大开始无聊地评比起校草来。   他没主动参加,是别人把他的信息填上去的。   由于没有主动宣传,他在练习生时期的粉丝并不知道他们A大有这种评选活动。   他知道了也并不在意。   这种东西是赢是输,对他都没有什么影响。   况且他知道,他会赢。   后来他知道,简清安也参加了。   他明白,大概也是哪个好事的人填上去的。   毕竟那时简清安已经因为每次名列前茅的成绩,和疏离淡漠的性格,引起了一定关注。   他只是看着匿名抓拍的那张简清安在图书馆的照片,默默点了保存。   然后,他就发现,他好像有输的可能了。   最终还是他的经纪人让伪装成大粉的工作人员,在票数截止前的几分钟,稍微在粉丝群体不着痕迹地引导了一下。   有个“校草”名头好进行后续的营销,票数超太多像是欺负素人,刚好卡多一些就可以了。   他默许了。   主要是,他想知道,如果他站在第一位的话,简清安会注意到他吗。   好像,没有。   他本来以为这种营销没什么用处,没想到后续一部让他爆火的剧,当初导演选角时就是听说他曾经拿过A大校草头衔,稍微有些好奇,所以破格去面试他这个没有演艺经验的偶像。   ——那部剧就是《涩夏》。   他面试的角色是,一名从小到大成绩优异,看似清冷平静淡漠,待人有礼温和,实则谁都走不进他的内心,执着在自己轨道的主角之一。   双男主校园剧。   他看到这个角色时笑了。   命运,该死的命运。   当时经纪人为他捏一把汗,导演本来也没对他这个没有演戏经验的偶像有什么期望,只是迟迟找不到合适的演员,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地尝试一下。   这个角色的性格和他一点都不一样。   偏偏,   他观察了,将近四年。   他的意料之中,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他被录用了。   导演和编剧经常认为他对角色的理解很深刻,时不时来询问他的建议。   他否掉了编剧为了做反差设计的,对方私底喜欢喝草莓牛奶的癖好。   他认为这个设计完全是为了反差而反差,不过在企图迎合市场,不从角色本身出发考虑。   那样的角色,如果有偏好的口味,或许是橙子口味的饮品。   因为他不会认为自己很特殊,只是在常见中的存在中,稍微优秀一些。   符合这个偏好条件的,或许只有橙子。   算不上特殊,但绝大部分人会给到及格线以上的优良分数。   但他补充了一句,他本人可能不喜欢吃橙子本体。   编剧那时纳闷地问他为什么。   他说,因为麻烦。   ——他不喜欢麻烦,偏好秩序规矩有效率的事物,他在心里默默补充。   有一场解开心结的重要戏份,他也建议他们从晴天改为雨天。   导演那时觉得很妙,却说不出为什么,于是问他的构思思路。   他说,主角那样的性格,应该很讨厌混乱失序的雨天。   偏偏另一位主角,要将他从自己自始至终运行的规划好的轨道,拉出来。   让对方看到,有他的世界。   所以雨天,比起晴天,更符合这个剧情的冲突概念。   他在拍摄《涩夏》期间,推了所有可以推的通告、综艺节目,一心一意地,彻底沉浸在这部剧,这个角色。   纯粹又复杂的心情。   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涩夏》后续的大爆,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涩夏》有同名原著小说,一开始很多原著书粉不信任他的演技,因为娱乐圈太多一演到清冷人设,就只会死板着脸装面瘫,被质疑了粉丝还辩护说原著人设就是如此,他演得完全没问题。   直到剧集播出,口碑反转。   后续公司也趁此机会,帮他做了无数营销。   他火了,却很难说清楚自己心里想的是什么。   他早该忘了简清安。   却在成名作中,被对方如此深度地绑定。   甚至这个隐秘卑劣且不光彩的秘密,他这辈子都没办法吐露出来。   他很难说清自己到底是在执着简清安,还是名为“简清安”的影响。   没想到他回到A大做讲座,还能意外见到他。   公司准备趁着剧集爆火,再营销一次他曾经是A大校草,多么多么贴合主角人设的内容。   所以答应了这次讲座。   他看见了简清安。   那瞬间是很复杂的。   但看久了,他似乎逐渐有些释怀了。   他其实执着的,或许根本不是简清安。   只是被困在了,年少不可得之物的影响。   其实他知道,对方毕业后进了一家不错的金融公司。   这的确是没有家世没有资源背景的普通人,最顺遂规矩的一条道路。   但那是普通人的道路。   他这才意识到,对方和自己已经天壤之别了。   学生时代再怎么疏冷淡漠的存在,不过是在学校这座象牙塔才显得可贵,到了社会,普通人再怎么傲气,也终究会被打磨得圆顿,蒙上一层灰的。   此刻,他看着身边围着的无数粉丝,焦头烂额只能装作强硬的经纪人,和维持秩序的数名保镖……   再看向远处,和一名普通男生在聊天的,装扮简洁浅淡的青年。   他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存在了。   他那难以言喻的心结,似乎也有隐隐解开的征兆。   自己没必要在意简清安了。   对方会平静驶入普通人的轨道,再也无法触碰到他。   项钰口罩下的唇角勾起微不可察的笑。   原来隐约困扰自己那么久的,   只是一颗,已经蒙尘的年少时期的明珠——   “呼,呼呼……”   视野之中忽然撞入一头鲜亮的,略微凌乱的殷红发丝。   异常挺拔优越的身躯,仅仅只是觑个轮廓都能感受到完全无法挑剔的身材比例,以及高得有些压迫性的身高;正午过后的阳光底下,一张帅得惨绝人寰的俊脸毫无遮挡地显现了出来,五官深邃极具攻击性的浓颜美貌,仿佛只要他出现在这里,任何人的目光便不再会从他的身上移开。   上帝的宠儿般的容貌。   更别提对方突出的桀骜不羁的独特气质。   身上的黑红色球衣,又增添一分耐人寻味的青春恣意年少。   他此刻是跑过来的,很有压迫感的高大身躯,让人担心他下一秒像是防爆冲绳都拴不住的巨型烈犬,撕咬地扑到谁身上。   但他下一秒,就稳稳停住了。   停在了一名青年面前。   甚至诡异地刚好卡在了社交距离。   “我,呼,来迟了,哥……”   “一定得这样跑过来吗?”简清安无奈。   陆宇炀胸膛起伏着,脸本身就被跑得微微热的发红,此刻被青年的话一说,更不知所措,脸色更红了,甚至像是被训的狗狗般低下头说:   “我,那个,怕你等太久了……然后生气……”   生气就,讨厌他了。 [57]第 57 章:视线中心   那个红毛是谁?!   某种竞争的意识在他脑海中拉响警报,特别是当他靠近青年后,项钰未有过的警惕危机,甚至混杂着他以为早压下去的无法触及的酸涩执念一并翻涌了上来。   “没等多久,”简清安看着陆宇炀有些毛躁凌乱的发丝,才意识到对方平常的发型看上去是不错,但估计每次都得费不少时间打理,甚至跑几步还容易乱,   难为“小三”版的他每次见自己都准备得那么认真了,   不知道算不算某种层面的“职业素养”过硬,   “缓口气,别着急。”   陆宇炀听见青年那副淡漠平和的嗓音,此刻唯独对他微微关心放软,愈发的手足无措了。   他得庆幸自己是跑来的,此刻面色应该很是潮红,多一层发烫也不容易看出来。   先前赶来时只顾着急切,赶到后,定在对方面前时,他又不知所措起来。   他已经近一周没见到青年了。   上次见面,还是在便利店中远远地瞥一眼,他和上司在雨中共撑一柄黑伞。   ……因为他在混乱地逃避,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青年。   但他刚刚明明只是想尽快赶到,别让青年对他留下让自己等太久的坏印象。   可在看到对方的那刻,他心想,真好。   他也说不出为什么好,但能看见简清安,他就心上莫名轻松,紧接着就是感到庆幸。   似乎,只要见到他就很高兴。   “那,那个,一周没见,”陆宇炀有些磕磕绊绊,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寒暄,又要以什么方式交流,   “你,和一周之前一样……”   余开阳在旁边听到都无语凝噎了。   谁来把这条傻狗给他丢出去。   把他具有正常沟通能力社交无压力情商超级高的风云校草给他还回来。   “你和一周之前一样”,人类已经很难想到如此伪人的打招呼方式了。   简清安经过这段时间不断的催眠APP剧本磨砺,交流能力有初步提升,已经知道自己不应该回一句“你也一样”了。   但一周没见吗……   对方这一周有些吵到他的世界了。   “那,我先带你去体育馆那边吧,离开赛还有一段时间,你有什么需要吗……”陆宇炀意识到自己前一句蠢得说了什么后,有些尴尬,但还是很快又起了新的话题。   “没。”简清安摇头。   不过他心想,体育馆吗……他也两年没见过A大的体育馆了,还有些怀念。   “好,”陆宇炀笑得眉眼弯弯,正要继续说什么,又像是被什么吸引了一刻注意,好奇道,   “嗯?哥,那边有做什么活动吗,怎么那么多人。”   与此同时,那里却开始有数道视线汇聚在陆宇炀身上。   陆宇炀刚刚的动静最先吸引了一两个人的目光。   之后,就像多米诺骨牌一般,周边的人好奇那几人在如此专注地看什么,于是一个接一个地往那边看。   陆宇炀那张脸上没有任何化妆品的痕迹。   对方今天换了简单的球衣,也没有更进一步的张扬瞩目搭配。   偏偏就是凭那张脸,和那副身材,硬帅。   即便在流量顶级帅哥美女辈出的娱乐圈,也很久没有出现这种五官凌厉张扬,浓颜恣意的类型。   一时间让人看晃了眼。   粉丝们还好,毕竟对偶像是长久的精神寄托,在惊艳过后很快就回过神来,继续围着项钰。   但项钰看着自己的经纪人梅姐眼眸发亮,似乎短短几秒内就完成了审察,跃跃欲试地想上前打探消息。   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出,那样的相貌和气质极具潜力。   但她不知道是想到什么,似乎又有点谨慎和顾及。   她低头给相熟的星探发消息询问,毕竟如此长相在这样繁华发达的A市没被挖掘的可能性极小。   对面也很快给她回复说:   【红头发的?你说的是陆宇炀是吧,他是这届A大的校草啊】   【但他确实被很多星探找过了,甚至一堆有名的娱乐公司也找过他,但全被婉拒了】   【别人家里不差钱,志也不在娱乐圈,所以没有往这边发展的想法】   【怎么说呢,应该啃不下来,我劝你还是放弃吧】   “梅姐。”项钰拉了拉口罩,露出了稍微被薄汗浸湿的白玉似的俊美面庞,笑得很是温和。   梅夏动作一滞,将手机熄屏,面上神色不变说:   “有什么需要吗?项钰。”   “没有,”项钰轻笑,   “只是想说,活动是不是,快要开始了,梅姐。”   “嗯。”梅夏神色不动地应下。   项钰并不像表面那般……或者公司营销方向那样的,是文质彬彬,谦和如玉的温润矜贵少爷。   甚至他家人从小对他娇惯,他又过得顺风顺水,练习生时期他凭借着天赋相貌,其实也没吃什么苦头。   所以出道后也维持了一贯的,表面很会伪装,实则有些乖张恶劣,时不时不太规矩,也不听安排的性格。   所以梅夏现在知道,对方是不满应该属于他的关注被别人抢占了。   项钰是不爽。   毕竟,不甘归不甘,他必须得承认,对方在外在条件下对他很有威胁性。   特别是,他靠近的人,是简清安。   他不知道对方和简清安目前是什么关系。   但他很熟悉那种,想要靠近,又犹豫混乱,最后只能勉强克制自己,收敛地不敢再进一步的感觉。   他用那样的眼神,暗中看了简清安四年。   但没光明正大地和他搭过,哪怕一句话。   他告诉自己应该离开了。   已经下过结论了,那颗自己“念念不忘”的珍珠早就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真失去了吗。   “好像是什么明星啊,哥。”陆宇炀有些好奇地对青年说。   简清安无奈心想,是明星你不去看对方,一直盯着自己看是什么意思。   “咳咳,”余开阳疯狂咳嗽提醒,装作无意说,   “好像叫什么项钰吧,这种娱乐圈的明星几天火一个,我也不太记得。”   陆宇炀一听这名字就睁圆双眸了。   之前简清安调侃他时,他后续有些好奇,就搜了搜对方那届的校草是谁。   结果发现弹出来的不是简清安的名字。   他当时闷闷不乐地憋着气,找出所谓“校草”的照片,从头到脚审判了一番。   哪点比得上他哥了。   甚至连自己都不如。   “大获全胜”后的他还是不太爽,所以那次余开阳调侃他这个校草名头,顺势聊到简清安时,他又忍不住提了这件事。   “也就那样。”陆宇炀撇着嘴说。   简清安有些无奈。   怎么感觉现实版的陆宇炀也有些孩子气。   算了,无论APP还是现实,都还只是18岁而已。   先不提别人现在戴着口罩,何况他一眼都没看对方,全盯自己了,怎么得出对方“也就那样”的结论。   而且别人就在那边,嫌弃也不背着点人,粉丝打来了自己第一个跑。   咳,陆宇炀好像是体育生,自己甚至还跑不过他。   简清安大概可以猜到,对方可能讨厌项钰。   但为什么会讨厌。   他忽然想到余开阳刚刚话说到一半,有些滞涩的情况……   不会是,因为他吧。   自己会不会太自恋了。   --   “周总,你在,看什么……?”林阖撑着直柄黑伞,稳当地替自己的上司遮住午后微微烫热的阳光。   今天他们来A大做讲座。   主要是周总刚回A国,无论是帝盛发展还是名声造势都需要同步进行,所以大额资助了A大的一个支持学生金融创业的天使项目,以及一些校内先进设施的建设,还有推动废弃设施改建……   校方顺势邀请他在讲座介绍一下资助的项目,最好可以做些经验分享。   毕竟无论是从实力还是知名度,甚至说是学生的喜好与探究欲来说,周晟铭都是最好的人选。   只是请不请得过来的问题。   不过这对周晟铭来说只是各取所需,毕竟他需要宣传造势自己公益方面的形象。   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一次正常行程。   不正常的是对方的视线,似乎在几秒前就一直停在了某个位置。   似乎看得极为认真,认真到林阖都有些不解。   ——是故意调查他的行程然后想来制造一场偶遇吗。   周晟铭觉得青年的手段算不得高明。   毕竟很早之前就有无数人用这种手段接近自己了。   不过也是,虽然简单,但的确有效,不然他也找不到其他方法来攀附自己了。   哦,他没加自己的私人联系方式。   他一开始还有些困惑,现在想来,是欲擒故纵后在这里等着。   装作没那么急切的模样,再来制造一场“偶遇”。   那么发展就会“顺理成章”很多。   周晟铭明白了。   而且,他好像没见过这样的简清安。   褪去了那身规矩严肃的浅灰色西装。   衣着看似休闲简洁,却处处勾勒出随性温和甚至有些洁白柔软的气质。   看似纯净,又莫名透着点蛊惑。   让人忍不住看了一眼,又觉得没尝出什么滋味,便再去看一眼,又一眼……   配合上A大的校园氛围,看起来不再像是规律高效的合作公司下属,而像是什么纯澈好哄骗的大学生。   是特意想做一个反差,吸引他的注意吗。   他觉得自己会喜欢这款?   林阖实在是受不了他们周总像是盯什么盯入迷了,半天也没回自己话的模样。   于是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而恰好,周晟铭注意到了什么,视线转到了项钰身上。   嗯……?   那边那个人……虽然戴着墨镜,但似乎总感觉,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停在青年身上。   甚至,神情隐隐约约的,让他感觉有些不舒服。   他们,是有什么关系吗?   林阖看见周晟铭在看项钰,愣了两秒,脑海中迅速调取出他的资料。   最近演一部双男主剧爆红的明星。   周总为什么看得那么专注……   甚至看了很久很久。   难道说——   帝盛集团想在A国发展娱乐产业?   他们帝盛的蓝图中有这步计划吗?   但作为特助,他的脑袋已经开始迅速转了起来。   项钰所在的公司好像就是个没什么底蕴的中小型体量的娱乐公司,近几年的艺人除了项钰,就没有什么出现太大水花的了。   帝盛集团要收购对方所在的公司的话,似乎价值不大。   那,周总是想单独挖项钰吗?   那他需要回去调查并评估项钰个人的商业……   “走吧,”周晟铭忽然说一句,   自己不能那么明显地破坏青年的“偶遇”计划,   “活动不是要开始了吗?”   一头雾水的林阖听到这句话,只能被迫中断他关于帝盛集团商业版图的构想,理性稳定地撑着伞跟随对方离开了。   --   简清安感觉越来越诡异了。   不知道是不是催眠APP把他敏感度调高的缘故,他总感觉,周围有不止一股视线在看着他。   他只能确定陆宇炀在时不时很局促地看他。   自己的视线投过去时,对方的眸光又像是怕生的小狗一样逃跑了。   可其他的,又是什么。   总给他一种难言的,深陷视线漩涡中心的感觉。   --   简清安原本对篮球赛不感兴趣。   他其实对所有的体育项目都不是很感兴趣,运动也是,所以在公司的健身房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因为要做陆宇炀的观众,他在赛前临时搜了搜篮球赛的规则。   他原本还担心会不会看不懂,但在比赛开始时,他就完全没有这种顾虑了。   甚至还能稍微理解,为什么有人热衷于这项运动,以及观看比赛了。   当视野追随着陆宇炀,跟着对方全身心投入比赛的那瞬——他忍不住跟随着场上不断变化的动向肾上腺素飙升,注视着青年的每个动作,关注着双方队伍与每次比分……   无法言喻的紧迫、激动、揪心,以及内心燃起的关于对获胜的渴望。   每一次拿下比分时,观众席忍不住欢呼时,他也被带入其中——   感受到的纯粹喜悦。   都是时限性的无以复加的特殊感受。   而且简清安发现陆宇炀真的很适合红发。   当他在赛场上,那副高挑的身姿和锻炼优越的身材运动起来,亮眼光线下扬起那抹烈焰似的红时,很难让人再将视线从他的身上移开。   洒脱、恣意、青春、不羁……   所以每次陆宇炀进球时欢呼声都是最大的。   他似乎也能理解,为什么对方那么受欢迎了。   因为就算是他的学生时代,也会对这样的存在有一定好感吧。   不过他偶尔感觉到微微刺目的光,视线随之偏移到外边的巨型玻璃幕墙。   是新建的体育馆啊。   刚刚听A大的学生说,原来的体育馆被废弃了,现在暂时封闭了起来,在研究改建成什么,闲杂人等无法入内。   虽然没办法故地重游有些可惜,但简清安很快又投入到了观看比赛当中。   第一场结束,A大和D大的校联赛中,A大以大比分领先。   陆宇炀休息时间忙里偷闲地,仰起头冲他的位置灿烂笑着。   坐在观众席的简清安接收到他的笑容,无端觉得,像是什么青春校园偶像剧中,校草男主冲主角仰起脸笑的瞬间。   有不少人都注意到了陆宇炀的神情和视线方向,好奇他们校草在对谁笑着,转眸过去,便看见坐在观众席的平静淡漠青年。   在纷杂熙攘的观众席中,青年似乎有独特安定的气质。   乍一眼看不算惊艳,但越看越让人觉得特别。   这一幕也莫名让人觉得,异常青春和美好。   而简清安看着陆宇炀的脸,不太熟练地,冲他回笑了一下,用嘴型念了“加油”两字。   然后就看见陆宇炀匆忙躲避视线,装作很忙地东扯扯衣摆,西捋捋发丝,异常手足无措了。   简清安在对方慌乱撇过视线后,真心实意地浅笑了一下。   感觉,还不错。   --   A大礼堂。   项钰的演讲在很前面,所以他很早就完成了他的部分,现在在高台下方他的席位,装作认真地聆听着台上其他人的发言。   ——还是很在意。   他原以为他会释怀。   没想到看见一名A大的学生,就在A大靠近了简清安,和他有说有笑时,   他无端回想起自己无疾而终的四年。   他始终不承认那是所谓暗恋。   就是对一个人感到好奇,觉得有趣地偶然看看他。   就像他偶尔会去食堂买一瓶橙汁。   只是想起今天或许能喝橙汁,并不是因为他一直想着暗恋了橙汁四年。   但那个红头发的出现,又是在A大的环境下接近的青年,莫名给他一种当年他得不到的存在,现在被另一个人当面夺走的感觉。   他知道这种类比没有丝毫逻辑,荒谬得令人难以置信。   但他就是一直放不下。   他不会让一种没由来的感觉困扰自己太久的。   以前没有做到的事情,他不会再犯。   他要确定,现在的自己,已经与简清安天壤之别的他,不会再在意对方。   于是他起身,和经纪人说他有些事情要处理。   即便习惯他乖张行事的梅夏也蹙起眉头,不明白他此刻的所作所为。   但他只是微笑着说麻烦梅姐处理一下,顺利的话他很快会回来的,就决然离开了。   梅夏只能在内心叹口气,认命收拾自己手头艺人留下的烂摊子。   --   第二场比赛比分开始胶着起来。   简清安的注意力不由得更加集中,时刻注意着赛场上的动向。   而由于陆宇炀稳定甚至是偶尔超常的发挥,比分又开始拉开领先的优势。   直到D大的一名队员在陆宇炀准备突破防守投篮之际,暗中绊了他一下。   裁判眼尖,当即吹哨判罚。   但陆宇炀也重重摔倒在地,左手条件反射撑地,似乎被不轻地扭了一下。   全场哗然。   但没几秒,陆宇炀又迅速从地上忍痛起身,调整状态,示意裁判他可以继续进行比赛。   此刻距离第二场结束就三分钟。   简清安看怔了,眉头蹙起,难免担心地看着陆宇炀受伤的那只左手。   左手……   好像对方上周四伤的也是左手。   为什么他记得清楚,毕竟回海砾新城时看见陆宇炀在洗他上司的西装,并且控诉他和老公“做的时候”弄脏的衣服,不要让他来洗这件事,还是很让人震悚得印象深刻的。   一周过去了,也不知道他上次的伤好完全了吗。   简清安抿着唇,一时心情复杂紧张,说不出话,只能盯着计时器,焦急地等着第二场比赛结束。   而当比赛结束时,A大依旧大比分领先。   也就是在比赛结束的瞬间,一堆人拥了过去。   包括陆宇炀的队友、教练,以及观众席前排一直为他欢呼激动的男女同学们。   简清安迟了半秒起身,就已经见不到对方的脸了。   他看见也有校医队的过去了,一时间有些犹豫,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过去的必要。   他好像帮不上对方。   而且,他也好像不缺关心了。   自己过去,好像没有一定的必要。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一只修长的手臂忽然拦住了他。   简清安从纷杂的思绪中抽离,微怔,抬起眸,调整姿态看向手臂的主人。   黑口罩、墨镜,没有戴上他先前的鸭舌帽,打理得精致漂亮的浅灰色发丝轻落,从拦住他的那双冷白似玉的指节,到精细打理的发丝,似乎从头到尾都昭示着他和普通人不一样的气质。   项钰终于拦住了他。   除了初见那次,这是他那么多年以来,再一次出手拦住对方。   对方到最开始的怔愣,到看向他的不解困惑,似乎都和六年前的初见没什么区别。   他口罩下的唇角微微笑着。   但他知道,他们现在的区别有多大。   他不相信简清安没有在社交网络上看见任何关于他的消息。   就算不主动关注,应该也能看出,自己现在走到的高度。   所以他只需要来一场看似久别重逢的寒暄,实际上收割对方强装镇定和平静下的,恍惚艳羡,和不敢触碰他的名为普通人的怯懦就好。   这样,他就不用惦念着那副名为“简清安”的虚影,无法摆脱了。   项钰一想到自己的想法,就压抑不住内心汹涌的情绪。   “好久不见,简清安……”   他说着,指骨抬起,准备摘下口罩。   不管接下来可能的旁人的惊呼,粉丝的簇拥,抑或者狗仔记者的疯狂拍摄……   或者说,这才是他想要的场面。   “又见面了,简清安。”一道慵懒华贵的,仿若价值千万,散漫不羁地轻压,便能听见倾天权势和钱财浸染倦怠的,极致天之骄子与天潢贵胄的嗓音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专横尊贵,让人无法忽视。   项钰的动作被打断,下意识转头看去,待认清来人的同时,他瞳孔蓦然放大,几乎是本能般往后退了一步。   体育馆巨型玻璃幕墙透来的光线,完全足够映亮眼前男人的容貌。   该用什么形容词来描绘。   仿佛糅合东西方优势的极致的皮相与骨相,瓷白的肌肤,美到有些不似常人的真实,懒倦地垂眸时,让人觉得他怎样尊贵和傲慢都是理所应当。   面部线条多一分太正,少一分太妖,眼尾微微上挑的桃花眸,却比蛊惑含情更似薄情锋利的攻击性。   更别提,对方此刻的气场。   优雅、傲慢、矜贵、张扬……   但外貌又是一方面,主要那张脸的背后又代表着什么。   那张,无数媒体和镁光灯宠爱围绕的面庞,无论是金融报道和花边小报,都已然将对方当作流量秘密的存在。   帝盛集团的那位太子爷,周晟铭。   绝对的资本,钱和权力的唯一代表。   他似乎很无奈的轻叹,   但即便是轻叹,也像是精心雕琢过的完美无瑕道:   “为什么不愿意加我私人联系方式呢,简清安。” [58]第 58 章:上位者   简清安脑袋有些混乱。   一边是受伤后被包围簇拥,他迟疑着要不要过去关心的陆宇炀。   一边是……自己这边又是什么情况。   即便简清安摸不太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也莫名觉得这像什么贫困底层小白花被恶毒男配欺负后,霸总闪亮登场英雄救美。   但,贫困底层小白花……他吗?   好吧,在这群人之中,最符合“贫困底层小白花”概念的只有他了。   但,又是哪来的“恶毒男配”和“霸总”。   好吧,周晟铭的话,那的确是“霸总”。   但那边那位“恶毒男配”也不太符合吧。   简清安的确认出了那是项钰,毕竟在A大只有对方会有那样的装扮了。   对方好像,想来和自己叙旧?   有什么好叙的……?   简清安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在A大开学不久后曾经拒绝过一位同学让他带路的事情,毕竟他学生时代最擅长做的事情就是拒绝,拒绝无用的社交,拒绝他人的好感,拒绝浪费精力的无效事物……   没想到上班后的自己眼睛一睁一闭就是发“收到”。   不过,   简清安很绝望地想。   周晟铭又在说什么啊。   什么叫为什么不加他的私人联系方式。   他和“融辉项目-帝盛集团-周总”的关系有亲密到这个地步吗?   惊得他向四周扫了一圈,警惕地在看有没有媒体记者或者八卦狗仔在这附近。   他可不想明天一睁眼,看到的是——#惊爆!!!帝盛太子爷痴缠“旧爱”终于曝光,传言太子爷与一神秘男在A大上演对白月光极致拉扯竞争太子爷竟声泪俱下控诉对方多年与他斩断联系心碎程度令人泪洒当场#。   这是他的母校,他希望自己可以传出些体面的新闻。   幸好,他似乎没有发现可疑人员的身影。   而周晟铭一点都没有打断别人“叙旧”的自觉性,仿佛他只要站在这里,全世界都应该给他让位。明明此刻是说着有些“卑微”的询问话语,但对方那张俊美之至的面庞,自始至终还是渡着散漫却不失优雅的神情。   但他做出这样的姿态,却一点也不会让人感到刻意。   或许是浑然一体完美无瑕,或许是让人想到他的确有这样的家世背景实力。   周晟铭垂着纤长眼睫,深琉璃色的眼眸凝着此刻有些无措惊讶,似乎不知道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简清安。   将那点称得上茫然干净的可怜姿态,尽收眼底。   唔,这幅无辜被欺亟待拯救的模样,倒是比上次那副装作柔弱渴望攀附的姿态更顺眼些。   他本来在A大礼堂的,在高台下最前排的席位。   他的发言顺序在最后,差不多是压轴,他也早习惯了无论到哪里,都是最顶级最受尊敬的待遇。   由于些许无聊,他又想起今天在A大见到的青年。   自己最开始得知对方是裴则遇的小情时,是不屑用这种手段来威胁裴氏继承人的。   只是那天周六,他见裴则遇冷静且运筹帷幄之际,想起对方刚和情人约会完,无端不虞,随口试探的时候,没想到那位小情在对方那里的分量远超他的想象……   但即便如此,他也仁慈地没有以这个作为把柄。   直到那晚,对方以为自己被裴则遇抛弃,可怜兮兮地想来攀附他。   他才顺水推舟的,勉强觉得有个牵制裴则遇的手段也没什么。   ——不知道青年又在给自己策划什么偶遇计划。   他想起先前在酒会听对方讲项目想法和思路时,逻辑和组织能力都不错。   不知道现在面对他这样难以接触的攀附对象,青年又会有怎样的编排构想。   太简单的话,他放水也不太好做。   好好奇。   为了进一步掌握主动权,也是更方便他届时配合青年,他让林阖调查了一下简清安来这里所用的借口。   结果倒让他稍微没想到。   是为了,看A大一名大一新生的篮球比赛。   然后林特助怔了怔,补充提醒道,上次他们得知裴总和他的情人约会时,有一名同行的青年,他们当时没查出身份。   现在查出了。   陆宇炀,简清安是为了他才来A大的。   ——是为了自己,周晟铭在心里默默纠正林阖的话语。   然后林特助迅速给他整理了陆宇炀的资料。   林阖绝大部分情况只需要绝对服从周晟铭的指令就好了,不需要过问任何事情。   即便他猜测,周总好像是准备挖裴氏集团继承人的……墙角吗?   豪门果然很乱,他嘴巴还是严实一些。   周晟铭看了陆宇炀的资料。   虽说有个什么A大校草头衔,但这种虚名……谁又没有呢。   他从国外的初中高中到大学,甚至好事的国外媒体整理的一堆各大贵族、豪门世家的成年男性成员的相貌排名中——   他从来不需要思考自己会在哪一位。   对方只有一张过得去的好脸,除此之外,家世也格外普通。   他的父母不过是先前几年创业时刚好踩到风口,于是乘着东风起来了。   的确,在那群学生之中,他们或许大多都不懂什么,陆宇炀的家境也足够他像个富二代一样活得光鲜亮丽了。   但在真正的上流圈层中,对方连获得入场券的资格都没有。   即便在上流圈层也是最顶级存在的周晟铭很随意地把他的重要性排除了,   认为对方不过是简清安为了攀附他的这场戏演得更漂亮合理,随手找的工具人而已。   虽然,简清安现在就在A大的体育馆看对方比赛。   但他知道,简清安心里一直想着的是自己。   就在他准备继续听那些无趣的发言时,余光瞥见项钰很反常地起身了。   这个时候离开,确实有些奇怪。   而且神情有一种,隐忍着复杂亢奋的感觉。   他想起对方看简清安的眼神,留多了一个心眼,让林阖派人盯着对方。   林阖同样不问缘由,只是立即执行。   不多时,林阖说:   “他好像去体育馆了,周总。”   --   是私人恩怨,还是青年设的激发他保护欲,诱他入的局,周晟铭在来之前尚未得知。   但不论如何,既然决定“顺水推舟”了,周晟铭觉得自己还是需要稍微配合。   结果在来到现场后,他可以确定,这不在青年的安排之中。   因为连攀附都藏不好心思的青年,哪有那么好的装作懵懂无知的演技。   于是,他出手了。   此刻,周晟铭慢条斯理地笑着,余光瞥见项钰败犬一样,难以置信的茫然神情。   甚至瞳孔微怔,下意识退了半步。   嗯,对方的口罩半摘了,但隐约露出的五官大概能看出……   输的一败涂地。   不过这也不是他的错,很少有人敢自不量力地和他比容貌了。   错的是——   周晟铭在内心散漫不羁地,扯着斯文优雅又极致嘲讽的笑。   兜里几个子啊,和他玩被抛弃后成为上位者,久别重逢后让对方追悔莫及的戏码吗。   别后续还大发慈悲地演到“上位者沦陷”了。   在他面前,谁算得上上位者。   他见过资本吗。   自己就是资本。   简清安默默退后半步。   好奇怪的氛围,能退回到他们普通人频道吗。   但周晟铭那句“质问”又让他无端棘手。   他的确是怀揣着侥幸心理拖着想敷衍过去的,但现在周晟铭都亲自问他了,他再拒绝也不好。   毕竟再怎么说还是合作公司的总裁。   “没有故意拖延的意思,周总,我……回去会尽快考虑的。”   只能,暂时先那么答了。   ——为什么,周晟铭会认识他。   项钰在想。   他的认知中,简清安和周晟铭是两个完全搭不上关系的人物。   他们的轨迹不可能相交。   他们也不应该出现在同一个世界。   况且他很清楚,比起他们疯狂地想要掠夺流量的手段,   周晟铭本身,就是话题度和流量。   而且对方的这些,背后究竟是用什么堆砌起来的,只要是稍微触及到上层圈子的存在,都会知道那位的可怖之处。   为什么,怎么会。   是什么工作原因吗……   开玩笑吧,工作原因会让帝盛集团太子爷屈尊纡贵地亲自来找对方吗。   项钰感觉到什么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就像年少触不可及的,轨道不相交的存在,如今陷入了他更难以触及的漩涡。   “你一直这样公事公办,”周晟铭轻轻笑着,似乎完全没有因为对方略显敷衍的话术而感到不满,只是压低声音,语气中隐隐勾携些委屈道,   “但我并不是过来问责的,   “只是,想找个由头过来夸赞一句,   “简清安,你今天比起周三那天夜晚……要更加的,特别。”   周晟铭说这种暧昧不清的话时,似乎又是信手拈来的,优雅中,又含着令人神魂陶醉,却始终无法探清他真正心思的口吻。   但他像是想到什么,半秒后,才懒懒施眸,转过视线看向项钰说:   “唔,对了,这位先生……似乎刚才找他有些事情?”   “没,没有……”   项钰低着头,垂下的指骨紧攥在掌心,感觉到软肉愈发刺痛,也没有再多说一句。   只是,他隐约意识到,当这句话说出时,他就真正彻底地失去了……什么资格。   --   周晟铭实在是太过分了。   简清安全程冷着脸。   他估计是觉得可以通过自己,影响到裴则遇,所以开始动用这些手段。   值得庆幸的是,由于他和他们的裴总清清白白,所以周晟铭的恶劣手段无法得逞。   但不幸的是,现在要面对周晟铭压力的,是他。   他这个金融界的普通底层小员工。   到底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错的。   或许是,那次酒会上,周晟铭听到他和催眠APP版裴则遇那混乱的对话开始的吧。   不过好在周晟铭没有彻底把他逼到无可挽回的窘迫境地。他只想起什么般抬手看了看腕表,似乎还有什么事情,和他低声说自己要去处理个讲座,如果要感谢他今天帮他“解围”的话,那他们一会儿可以再见面。   谁要和他见面……   别自顾自地对他发出邀请。   简清安决定一会儿看完篮球赛就脚底抹油跑掉。   周三晚上那次是答应了周晟铭,但要看他的情况来安排见面档期。   但这话肯定没办法对清醒着的周晟铭说的,于是他只能礼貌目送对方离开。   而等周晟铭离开后,他也终于有闲心,去关注陆宇炀那边。   他想了想,觉得虽然陆宇炀或许不需要他,但最基本的关心还是得表示一下。   毕竟他这次答应来观看他的篮球赛,就是想维护疑似岌岌可危的室友情。   然后他一转眸,就看见另一边被人群簇拥的陆宇炀,在难得空出视线的间隙,终于抓住时机,有些可怜的,巴巴地望向他所在的方向。 [59]第 59 章:不是这样的,哥   所有人都来了。   教练、队员、朋友、同学、校医……   挨挨挤挤的,都在关心他。   其实有点疼,但他还能忍。   但当他转了一圈,没有看见那道自己心心念念的身影时,陆宇炀觉得自己又不能忍了。   是有点疼的。   应该是可以被人关心的。   那简清安呢。   为什么,不在。   其实也没什么,受了点伤而已,别人不一定非得过来关心自己。   可是,为什么胸腔莫名酸胀得有些难受。   当他透过人群中难得出现的空隙,看见简清安那边的景象时,又不由得怔愣。   那两个人是谁。   好像有一个是项钰。   那另一个呢。   哥,认识他们吗?   是因为他们,所以哥才不来关心自己的吗。   自己的重要级排在他们后面……   不是为了他,才来这场篮球赛的吗。   ——哥跑过来了!   简清安有些受不了,陆宇炀巴巴地看着他时,自己好像背上什么弃养小狗罪名的负罪感。   应该是他的错觉吧,陆宇炀应该不缺他这一个关心。   又不是APP版本的。   但是,根本做不到忽视他的视线。   好难得才从人群中精准找到方向破开包围,让他们两个成功对上眼的余开阳松口气。   真是的,他这个助攻也够尽职尽责的了。   余开阳看着跑过来的简清安想,   不过还好他们两个,也勉强算双向奔赴吧。   --   “你还好吗?”   “没事,”陆宇炀摇头,心上飘飘然的,   “校医队他们说没伤到什么,一会儿去休息室简单处理一下就行了。   “下半场应该能顺利打完。”   “嗯,那……”简清安看着被一群人簇拥着走向体育馆休息室的陆宇炀,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而且,好像陆宇炀身边的人意识到刚刚他们校草就是在等对方过来,并且有眼尖的注意到,之前篮球赛休息间隙,陆宇炀老往对方的方向看,甚至还笑得异常灿烂……   要不是他们校草直男的名声在外,他们都要怀疑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了。   但他们都忍不住往简清安的方向看去,有不少好奇的已经跃跃欲试想搭话,想从青年身上问出些什么。   简清安不太习惯被人用这样的眼神注视,轻蹙了一下眉头,不动声色地离远了一些:   “那,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陆宇炀立即就发现了简清安的不适,内心懊恼地想,光期待着让他哥来关心他了,忘记了自己身边总是一堆人围着。   哥那样的性格,肯定不喜欢被人随随便便用视线窥探,估计被搭话也得烦着要怎么应付。   只有微信上会发小猫走路表情包给他……   “我,那个,对,”陆宇炀绞尽脑汁地想,   “我想喝‘速能’来着,好像在隔壁街那个综合超市,你能帮我带一瓶吗?”   他想的是赶紧让哥离开这种让他不舒服的氛围,等他走了自己再和那群人说一下,别对别人好奇心那么重。   这样哥也不会尴尬。   但一旁的余开阳觉得他的脑袋实在是棒槌成精了。   这种天选的好时机,他好难得让他们两个看对眼,难道就不会顺势说痛装可怜好制造让对方心疼的机会吗。   这样对方说不定就不计较他这周的逃避了呢。   顺势还能解除别扭。   把对方推开算什么啊。   “‘速能’?”简清安想了起来,那是一个运动型饮料的品牌,   他说的那个超市自己也知道,毕竟他也是A大的,那里离体育馆也就几分钟,   “要什么口味的?”   “香橙,哥。”陆宇炀说。   出的新品吗?   简清安印象中速能好像没有香橙味。   但他还是应下了,毕竟在这里帮不上忙,并且他还不习惯接受那些带有探究意味的各异视线。   刚好有个喘息的机会。   余开阳听这对话都投降了。   下次他再给他们当助攻,自己就——   “对了,开阳,谢谢你帮我去接清安啊,   “你上次说你妹妹想去悦海音乐节,抢不到票是吧,   “我朋友刚好认识那边的工作人员,弄到了两张VIP前排的票,送你当感谢了。”   余开阳觉得自己会做他们一辈子的爱情保镖。   --   原来真出了香橙味的新品。   简清安也给自己拿了一瓶。   看着两瓶香橙味饮料挨挨挤挤地一块缩在塑料袋,唇角很轻地勾起了一下。   他今天来之前,还有些担心会和陆宇炀的关系变得僵硬尴尬。   没想到见面之后就没有这些顾虑了。   陆宇炀似乎对他的态度还不错。   那接下来他们之间的关系,或许就能恢复如初吧。   虽然“恢复如初”,也只是很有分寸的陌生室友关系。   但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简清安拎着两瓶饮料,准备赶在中场休息结束前给陆宇炀送去。但因为是新建的体育馆,他有些没搞明白从哪个门的方向进去,会离休息室比较近。   兜了半圈后,终于从一侧预备走到拐角时,听到了几个人的谈话。   本来他不是很在意的。   但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下意识就止了脚步。   “哎,泽奕哥,怎么最近没见过你和你那个室友在一起啊,我看他今天打球挺威风的。”一个青年靠在墙角,指骨夹着根烟,手腕在墙面敲着抖了抖烟灰。   王轩豪听见青年说的话都沉默了。   要不是他另一位朋友托他带带对方,他真不想拉那么没情商的家伙去攀宗泽奕。   是的,对方还是想来和宗泽奕攀关系的,不是故意要惹怒他的。   真稀奇。   自己不求他做什么背调,但凡要有点眼力见的,也能看出宗泽奕和陆宇炀有些不对付吧。   宗泽奕还是维持着一贯风流斯文的风度,抹了发蜡的浅棕色的发丝微垂,接过对方递的烟,为了强行装作不在意,嘴角刻意僵起笑了一下:   “陆宇炀,我没和他在一起吗?可能就是不凑巧吧。”   自上次KTV他和对方玩游戏互相灌酒输得一败涂地后,他虽然表面还是云淡风轻,但其实总有意无意避开陆宇炀。   他当然不会承认什么,但明眼人总能看出,宗泽奕在避陆宇炀锋芒。   虽然别人根本就没在意他。   但他硬凑上去,结果容貌家世情商都差了一大截,被虐得体无完肤时,自己也有点自知之明没硬着头皮继续比。   而青年一看宗泽奕先前对什么话题都表现得不感兴趣,现在不仅搭他话了,还接他烟了,以为自己终于“投其所好”成功,于是忙不迭给他点烟说:   “是吗?   “话说陆宇炀是长得不错啊,怪不得大家都说他是什么校草。泽奕哥你不是男女通吃吗,怎么,有考虑过他吗?”   王轩豪是彻底沉默了。   要不对方干脆去宗泽奕家里坟头点烟花吧,这样或许宗泽奕还没能那么气。   都不能算哪壶不开提哪壶了,冒犯人也得有个限度吧。   没看宗泽奕现在夹烟的手都在气得发抖吗。   没办法,自己带来的人,他只能认命解围说:   “啊,陆宇炀啊,你不知道吗,他恐同。”   “啊?”青年明显一怔,   “有这回事吗?”   宗泽奕像是终于找到机会,垂着眼皮,抿了口烟,漫不经心地吐出说:   “是有这回事,我知道的还多一些。”   “什么啊?泽奕哥。”青年好奇。   宗泽奕微微笑着:   “大概是陆宇炀初中的时候吧,我听说的,有个男生向他告白了。   “他当时恶心得几天吃不下饭吧。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毕竟喜欢男女都正常,只不过嘛……”   宗泽奕说到这时顿住了,又悠悠吸了口烟,才咧开嘴吞云吐雾地笑着说,   “陆宇炀家里不是有点钱权嘛,听说几天后那个男生就被陆宇炀折磨报复得受不了,最后狼狈地转学走了。”   “啊?!”青年显然很震惊,   “陆宇炀是这种人吗?平常看着还挺好的……”   宗泽奕耸肩:   “好像就是这样,去查查也知道,那人就是和陆宇炀告白后,没几天就转学走了。   “初中生,又怎么会因为区区告白失败就转学呢。”   王轩豪若有所思:   “我好像听过这件事,但不清楚内幕,原来事情是这样……”   “是啊,”宗泽奕表现得颇不在意说,但眼眸里已经透出他的恶劣和幸灾乐祸了,   “陆宇炀就是这样一个人啊,   “估计真有男的说喜欢他想接近他的话,   “恐怕会恶心到不择手段地,将对方从他身边折磨走吧——”   简清安指骨无意识地微微捏紧,塑料袋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与此同时,他听见他后方不远处传来一声急切的,仿佛顾不上一切的话语道:   “简清安——!”   宗泽奕他们的聊天被打断了。   简清安微怔,也下意识转过身去,就看见满脸慌忙的,一头红发微微凌乱,胸膛剧烈起伏,明显是刚刚听见那些对话的青年,正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他离自己不远,连气都没喘匀,那双透亮澄澈的狗狗眼此刻尽是无措和惊恐地看着他,颤着音开口道:   “不,不是这样的……哥……” [60]第 60 章:兑现   事情不是那样的。   他不想被哥误会。   他要解释,向简清安解释。   陆宇炀这样想着,垂下的手臂却开始无端抖动,一时间嗫嚅着唇瓣,却不知道要从何开始说起。   正好,被陆宇炀那声打断的宗泽奕也纳闷地转过体育馆拐角,看见了他们。   宗泽奕脸上有一种背后议论被正主发现的心虚,但很快又意识到现在这副场面是什么情况。   ……是了,刚刚陆宇炀喊的是“简清安”来着。   简清安,清安……就是上次大冒险陆宇炀的告白对象啊。   宗泽奕特意瞥了一眼对方的侧脸。   感觉,也不怎么样吧。   白瞎了那副声音,他感觉那什么的时候叫起来应该会挺好听。   陆宇炀此刻看见宗泽奕他们过来,眼神更加挣扎,但还是下定决心解释说:   “哥,其实……”   而宗泽奕在最开始的心虚过后,倒也硬气了起来,毕竟传就是那么传的,他稍微“添油加醋”了一些而已,又不是谣言,怪也怪不到他头上。   而且现在,不会是陆宇炀真和别人搞暧昧,结果被别人提前知晓他的“光荣事迹”,于是手足无措了吧。   他心里暗喜,觉得这是报复的好时机,于是上前一步说:   “清安啊……你是陆宇炀的——”   “室友”两个人卡在喉咙里,他踏前一步才看清晰些对方的侧脸,莫名有些哑声。   这人白得有病吧,光一照玉一样,鼻梁挺得要命,还性冷淡地架着一副眼镜,这种情况下神情也不咸不淡,艹什么清冷挂。   他最喜欢弄这种装货了。   偏偏这种货色还稀少难勾搭得很。   让人怪心痒。   于是宗泽奕立即转变了思路。   陆宇炀的暧昧对象,他弄到手岂不是更能报复?   “清安啊,”他笑得很热络,还凑近了半步,看见细腻的肌肤时,眼眸愈发闪过微妙暗芒,   “偷听人说话可不是个好习惯。   “但我不怪你,嗯?只是我说的不一定只是传言……”   陆宇炀拳头都攥紧了,手臂青筋直凸。   偏偏身后还有纳闷他为什么出来那么久,于是跟着出来的队员,急切说:   “宇炀你干嘛呢,抓紧点,比赛要开始了。”   结果队员看见这副剑拔弩张的场面,当即担心他们会不会打起来,犹豫着叫老师过来。   陆宇炀只能攥紧指节,冷笑一声,不留情面地直接道:   “哥你别信他,而且最好离他远点,   “那家伙经常出入夜店身边男男女女换了一堆人,也不知道多脏,身体也不清楚有没有什么问题,我经常和他一个宿舍都胆战心惊的,哥你小心点别被他碰到了。”   “陆宇炀你——”宗泽奕额角青筋暴起。   以前他和陆宇炀不对付,对方至少会顾及大学还要在同一个宿舍相处,互相留点情面。   哪说过那么直接撕破脸皮的话。   陆宇炀冷漠微笑:   “我也是‘听说’的。”   余光看见自己队友急得不行又不敢上前的模样,他最后还是咬咬牙说:   “哥,等我比完赛和你解释。   “你一定信我,我会和你说清楚的。”   等看见简清安终于点头,他才松口气准备跑回体育馆。   临了末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嘱咐了几句:   “哥他要是对你动手动脚你别客气直接揍回去啊,   “我一会儿上场前叫几个朋友过来守护你的安危。”   简清安都有些无奈了,让他赶紧去做赛前准备。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按理说宗泽奕只要还要点面子,他就不应该继续纠缠了。   偏偏他还很不甘又贪婪地描摹了一遍青年的面庞,然后靠近一步说:   “清安啊,陆宇炀那家伙老是咋咋呼呼那么夸张,我哪有……”   简清安在他话没说完前,默默远离了一步。   似乎觉得还不够,又退后了一步。   --   毫无疑问,A大获胜了。   那瞬间观众席的欢呼声水涨船高,因为在主场,所以支持A大的观众还是不少。   并且由于陆宇炀的表现亮眼,整场比赛下来,理所应当地又斩获了无数关注和瞩目。   但他并不在意这些。   他全程憋着一口气,想尽快拿下胜利,然后找机会向简清安解释。   他一想到简清安有可能误会自己……做出那种事情,他就心如乱麻。   但好在这并没有影响他发挥的稳定程度,甚至让他更憋着股劲,想将自己在宗泽奕那里遇到的憋屈和对青年混乱无措的情绪通过比赛暂时挥洒出来。   对面球队都被陆宇炀的持续爆发弄得猝不及防了。   最后A大也的确获得了亮眼的胜利。   陆宇炀这次没管涌来的人潮,只一个劲地看观众席中自己唯一在意的目光。   青年的眼睛亮亮的,似乎很为他高兴。   他这次就再也听不进其他人的恭喜,和热切询问他一会儿庆功宴准备怎么开的声音。   青年过来了。   自己,自己终于能将憋了一下午的话好好解释了。   --   大礼堂的高台下,听众们的掌声热烈、盛大、经久不衰……   无数摄影机捕捉着这一幕,忠诚地记录着高台上唯一天之骄子的演讲现场。   甚至还有无数捧鲜花被放到高台之上,却只能成为堆砌台上之人无数光芒的最为底层的存在。   周晟铭早习惯了这一切。   无论是追捧簇拥,还是台下听众的视线,或是摄影机的记录和直播镜头。   都是他习以为常的一环。   即便他在几天前传出了轰轰烈烈的“花边绯闻”又如何。   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些都能成为捕风捉影,或是默认的天之骄子的无需在意的附庸。   但极盛的光芒之下,他却有时会有一瞬恍惚,会想着他们知道自己完美的表现和皮囊底下,裹着的是什么吗。   他们不会知道。   也没有人会知道。   本来这种恍惚和错位只会出现一瞬。   但不知为何,这次的感觉却尤为强烈,甚至越扩越大,越扩越大,几乎快要将讲台上的他彻底吞噬……   直到那双深琉璃色的眼眸,从万年不变的优雅假面,到碎裂得迷茫了几瞬,再到换上更深沉且毫无破绽,却难以言喻的情绪后——   周晟铭扶在讲台上的单手指骨微微攥紧。   主人……他的主人……   台下的鼓掌声依旧,赞许的、若有所思的、感慨的、敬佩的视线纷纷投向高台之上的存在,仿佛还在回味对方的精彩发言。   殊不知台上人想法已经无可控的,滑向最失控堕落的深渊。   他的主人不在。   不在注视着他。   在陆宇炀那边,在他的小三那边。   那场体育馆阳光之下的光明正大的篮球赛。   为他欢呼,为他喝彩,投向他的一举一动。   自己连他的余光都被施舍不到。   要窒息了。现在。   他要他的主人。   他需要他的主人。   要腐烂了,除了皮囊外的所有东西,   都要因为没有主人而腐烂了。   “不愧是帝盛集团的继承人,切入的角度很新奇,又深入浅出,哈哈,感觉发言时间都变短了很多,我也听得入迷了啊……”   对方在说什么,听不懂,什么教授,脑子一团浆糊了。   周晟铭下台后被一堆人包围,什么领导、院士、教授和其他专业领域的从业者也围了一堆。   他面上看不出什么异常,温雅而绅士有礼地和每一位人交谈,言辞没有丝毫错处,逻辑清晰,并且彬彬有礼地提出自己需要先行离开处理重要事务,婉拒了接下来的所有邀约。   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   再见不到主人他就要死掉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坍塌化成一摊腐烂的散发恶臭的黑水。   但那样他的主人就认不出他了。   连经过都不会踩在他身上。   嫌脏。   他要见到他的主人。   不择手段。   --   哥过来了。   哥起身向他走过来了。   陆宇炀眉眼止不住微弯,这次没有傻怔怔杵在人群的包围圈,而是手臂拨开身边的人潮,就要往简清安的方向走去。   同时心里憋着无数的话语。   他可以和哥解释了。   还可以问他要不要去他们的庆功宴。   自己的酒量真的很差劲啊……不知道哥会不会好一些,但有人敢灌他哥酒他肯定要帮忙挡的——   没想到远处的青年察觉到握在掌心的手机震动了两下,随后下意识地抬起指骨,扫了一眼手机。   最开始的状态是散漫且漫不经心的。   他确定。   但直到看见手机界面后,肉眼可见的,青年的脚步停了下来。   随后,怔了两秒,对方低垂的瞳孔便微微放大。   之后,连招呼都没和自己打,甚至一句交代都没有,就转身跑开了。   转身,就跑了。   他的脑袋嗡的一下,所有急切想要出口的,辩解的,憋了一整个下半场比赛的话语,都在那瞬间塞在喉头。   一片混乱,无法言出。   为什么要丢下他,哥。   不是答应好了,听他解释吗。   陆宇炀很久没想哭过了。   因为他长大后就很少受委屈了。   但在那瞬间,看见青年转身离开的瞬间,他的眼眶霎时发烫发酸,硬撑着才没有表现出分毫异样。   为什么丢下他。   屏幕那边是谁。   “陆宇炀,问你庆功宴呢,要不要定个蛋糕啥的,我们的大功臣?”   哥不是,点头答应过吗?   陆宇炀再没办法听进其他的话,只是固执地看着青年转身离开的背影,鼻头酸酸地耸动。   只有他自己很在意吗。   哥完全不在意他。   陆宇炀就在感觉眼眶蓄的泪即将掉下来的那刻,怔住了。   泪没有掉出来,浅棕色的澄澈眼瞳变化着混沌几瞬,最终落为稳定的清明。   而旋即,心上是更茫然无措的,隐约不安的危机感。   他的金主……   为什么会突然离开。   周二那天下午在咖啡厅的危机感,为什么,又出现在了他的心脏。   --   他早说过周晟铭是疯子了。   简清安一边大步跑着,调整着不断紊乱的喘息,一边四处张望,试图寻找自己曾经熟悉的路。   午后A市五点多的微薄阳光打下,随着奔跑的姿态,光线偶尔会透过镜片晃到他的眼。   四周的景象也略微模糊。   简清安以为自己经历了对方疯的那么多次,能稍微习惯一些……至少心理承受能力能强些。   但事实证明,周晟铭的变态程度也是与日俱增的。   终于,他看见视野中映入稍微熟悉的建筑物。   同时,他也看见了眼前围起的颜色鲜明的警戒带。   和他预想的一样。   ——被废弃的体育馆现在用警戒带围着,闲杂人等无法靠近。   这是他白天听说的。   但,周围好像没有人看守。   简清安规矩了二十多年,从小到大连校规都没触犯过,更别提出社会后的各种规则,现在居然要闯一个被围起来准备改建的废弃建筑。   简清安只能匆匆压下紊乱心跳,谨慎地越过警戒带,从大门进入。   一进入,体育馆里蒙着的浮灰就呛得让他轻咳几声,但他很快就环顾四周,锁定了目标。   最角落的杂物间。   即便是先前没有废弃的时候,平时也几乎没有人会过来。   他快步走了过去。   攥着刚刚因急切跑来没来得及放好的手机,推开了门。   杂物间内部其实很大,但此时此刻,最引人瞩目的,只有那个地方。   是刚刚他在手机上看见的情况。   即便跑过来前做了心理准备,简清安此刻也不住喉结微动,握着门把手的指骨不住轻颤。   他那时是想去陆宇炀身边的。   他知道陆宇炀很着急,也很想和他解释,这个年纪的少年憋不住事,也最难承受被人冤枉。   但他还是离开了。   没有为什么。   因为他点开手机,看见了周晟铭发来的两张照片。   第一张就是他跪在灰暗的杂物间,拍摄的角度异常随意,看得出是随便架的位置,只能看得见对方平时高昂的头颅低垂,浅棕色的发丝凌乱,冷白脆弱的脖颈毫无防备地暴露出来。   同时跪倒在地,用名贵西装裤包裹修长双腿没有丝毫在意地紧贴地面,腰肢挺拔,昏暗朦胧的光影间,姿态尽显卑微。   但即便如此,其实也没什么。   但简清安看见颜色深沉的粗粝麻绳以一种,极尽暧昧的姿态捆缚在他的身上。或许考虑到后续要拍照发送,照片中的他没有彻底将躯体捆缚完,但也清晰可见被勒紧的脖颈,缠绕到胸膛以及腰腹的绳索绳结,勒着西装,勾缚出对方极致的身材。   意味明显。   被彻底捆缚,以最脆弱的姿态暴露出来,等待谁的拯救亦或是……更恶劣的凌辱。   而另一张,是他看起来没有丝毫瑕疵的脚踝,被冰冷的金属脚铐铐在一边的铁制栏杆上。   脚踝下,便是看起来质感昂贵价值不菲的红底黑色皮鞋。   禁锢意味和尊贵象征的事物在同一张图片肆意碰撞。   对方只给他发了三句话——   【主人,来找我^^】   【我们周三约定好今天会见面的……】   【现在该兑现了,主人】 [61]第 61 章:发现   “你还是选了我啊,主人。”   周晟铭以一种极致虔诚卑微的姿态跪在杂物间右上的角落,似乎全然不顾自己被粗粝绳索捆缚的姿势……倒不如说,他言辞间还有极度压抑刺激的愉悦。   他的喘息又变得狼狈起来,双眼仿佛要流淌出浓稠而卑微的爱意,在听见不知是意料之中还是意料之外的开门声后,他不紧不慢地回过头。   仿佛“沦落”到这种境地也是优雅的,但深琉璃色眼瞳中流露的痴缠得,恍若低贱的狗般的神情,彻底暴露了他的情况。   他看似冷静地说出了这句,其实整个人都在发颤。   仿佛简清安选择了他这件事,就足以令他兴奋到失控。   简清安本来来的路上还是很生气的,但跑了那么一遭,又微微冷静了些许。   他想反手将门锁上,却发现门锁是坏的,想着外边被警戒带围着了,不会轻易有人过来。虽然还是有风险,但也只能微蹙着眉虚掩上。   随后,他走向那边不知道跪了多久的周晟铭,睨着眸说一句:   “你故意的?周晟铭。”   他看见周晟铭跪着的面前就有不低不高的纸箱,杂物室有些陈旧杂乱,却没他想象的潮湿脏闷。   简清安指腹抹了抹纸箱,发现没什么灰,便坐到了上面,双腿随意岔开;姿态离对方很近,位置近到,鞋尖只需轻抬,就能碾到周晟铭的大腿之上。   周晟铭在那瞬间身躯就发僵了。   主人的腿离得他好近。   仿佛能感受到贴紧鼻尖的热度和气息。   想靠近。   想,做更多服侍。   周晟铭眼尾颤得有些潮红,却只是异常无辜地抬起下颌,眼眸直看着青年,双臂还被捆缚在身后说:   “故意?   “主人是想说我今天来A大,碰巧得知您也在,于是想知道主人来这的目的,结果故意调查得知,主人是因为陆宇炀的篮球赛过来的,然后无法压抑嫉妒……   “还是说,我明知道你很可能在陆宇炀获胜后陪他去开庆功宴,彻底将我遗忘,于是故意给你发了祈求您过来怜惜的照片?   “如果是上面的事情的话,是我故意的。   “那您要责罚我吗?”   周晟铭一番话看似坦诚,但琉璃色宝石般矜贵的眼瞳,却逐渐显现出零落的破碎与自嘲,低低笑道,   “如果是责罚我愿意接受,   “只是怕您连责罚我都嫌麻烦。”   周晟铭说这话时,身躯微微前倾,头颅低垂,侧脸要虚贴上青年的大腿,炙热的喘息一直喷洒着,不顾呼出的气息要流到哪里。   简清安有些受不了,撇过脸去平复喘息,来时积的怒火被这一情况扰消了大半,但还是意识到自己不能怯场,否则会丧失主动权。   更何况,对方现在贴近的,已经过分过度了。   于是简清安随意俯身,指骨揪着他肩颈缚着的绳索,把他扯离,嗓音故作平静道:   “别总是给我惹麻烦,周晟铭。   “你自己看看你现在的模样,不觉得在过分下贱地自甘堕落吗?”   周晟铭被青年扯住绳索,甚至连带着脖颈的粗绳也被牵动勒紧,喘息不畅,但他倒也不反抗,甚至说被对方粗暴对待得有些亢奋。   他喉结滚动,似乎沉溺在简清安对他的辱骂,只是看着青年那张面庞上稍显不虞的神色,他苦笑一遍后,又有些狼狈失神道:   “麻烦,   “我给您惹过麻烦吗?主人。   “我知道您不想在裴则遇……您的丈夫面前暴露我们的关系。   “所有新闻媒体的报道、花边小报、各种消息,我都不会让他们传出丝毫与你有关的线索。   “是,我今天是莽撞了,从来擅长精细计划一切,习惯将所有准备得万无一失的我,看见项钰不怀好意地接近你的时候,我什么都忘了,直接就出手了,   “只是失控下我又忘记了,我的出现会令你更加棘手,   “我知道,给您造成困扰了,我后续会封锁今天体育馆所有相关的消息,不会有人知道那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也不会有人知道,帝盛集团的太子爷出现过在那里。   “抹除掉我的一切痕迹,就像我一直擅长的那样。”   周晟铭是笑着的,慢慢地陈述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没有讨要奖励,甚至没有一丝一毫诉说委屈的意思。   仿佛这只是他应该做的。   直到最后,他看见指骨怔松的青年,才强忍脆弱和狼狈般,抬起眼睫,小心翼翼地又讥讽自己般说:   “所以,我造成了什么麻烦,   “还是说,深陷家族囹圄,满身枷锁……只是想得到唯一慰藉的我,   “只要靠近你,我的存在,就是麻烦。”   是。   简清安想。   他的神情有一瞬恍惚,看见周晟铭祈求怜悯地抬眸看他,诉说着那些事情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事情与现实重合得太过,他居然有些分不清,清醒状态的周晟铭,光鲜亮丽之下,是不是也是如此困顿。   但现实中的对方拥有太多东西了。   即便是他拼尽全力踮着脚尖仰望,也触不到他丝毫的轨迹。   唯一一点交集,还是他误会自己是裴则遇见不得人关系的存在。   他不需要共情那种天之骄子。   他自己都没人心疼。   况且,他也不可能成为对方现实中的慰藉,甚至还是所谓“唯一”。   他相较起周晟铭拥有的那些事物,已经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   而他眼眸一抬,发现催眠任务出现了。   【任务一:让周晟铭感受到极致的情绪。】   这次的任务介绍倒是很短……但,出乎意料的模糊。   什么叫“极致的情绪”。   喜悦?兴奋?刺激?这些正面情绪。   还是酸涩、痛苦之类的负面情绪。   不过从完成的难易度来说,是不是尽可能满足对方需求,让他达到正面的极致愉悦情绪,会比较轻松?   简清安摸不太清。   只能低眸看他,强装淡漠地平静一句:   “惯会卖乖。”   但尾音,还是因为他的话稍稍松了口的。   “那我成功卖了吗?”   简清安将刚刚攥着绳索的手轻慢松开,然后收了回去。   “嗯,”他继续装作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之后若有所思地调侃,   “挺会卖的,帝盛集团太子爷。”   周晟铭听着那副冷冷淡淡的嗓音,说着这种意味明显且下流的话语,肩颈忍不住地发抖轻颤,再次试探性地贴上他的大腿。   想被驯服的大型犬类。   这次青年没有拒绝他。   但简清安注意到了对方被束缚过度的姿态,也顺势瞥见了,地面不远处,可能是对方割绳索留下的美工刀。   他心想这样一直绑着也不是很妙,虽然这里没有监控,但密闭的杂物室,跪在地上被绳索绑着的帝盛集团太子爷,总让人感觉有些……危险。   周晟铭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放低声音问了一句:   “主人要刀?”   得到简清安轻怔后点头的示意,他离开青年尚温的大腿,俯身,毫不嫌弃地用齿尖衔起那柄美工刀,随后起身,姿态顺从地递给他。   简清安被他如此低贱乖顺的表现惊到了,一时间说不出话,只能轻愣后接过美工刀。   没想到他很依恋地看着美工刀,也看着青年接过的如玉修长指节,哑着声轻舔着唇瓣说:   “主人,我很会舔……   “要不要。”   简清安当即脊背有些炸毛。   但理智又还提醒他惦念着人设和任务,好歹面部表情没崩掉,而是强装漠然厌弃地说一句:   “这里脏。”   “可是……”周晟铭轻唤了一声但没有继续坚持,只是依恋地贴上他的大腿,   “这次也不陪我玩吗?   “是我,还是麻烦吗?”   简清安拿着手中的美工刀,拇指与食指捏着塑料外柄,在对方肩上的西装蹭了一蹭。   动作自然,仿佛随意将他当物件一般使用。   但周晟铭只是低低地闷哼一声,随后强抑住兴奋得预备发颤的肩膀,半敛着眼睫更加乖顺,任人施为。   简清安握着总归干净些的美工刀,还在苦恼着任务。   周晟铭想要自己陪他“玩”,他也有个“感受极致情绪”的任务要做……   他不由得认真想了几秒,明晰的指骨缓缓推出了刀柄,淡琥珀色的眼眸仿佛没什么感情地垂下,纤长眼睫扫过一片阴影。   简清安本来想摘眼镜的,想着看不清的情况或许能削弱一下自己对面前景象的心虚无措。   但一想到自己要做什么,他就不敢摘眼镜了。   只是这样,更有种随意轻蔑的,闲适并高高在上的感觉。   “见面不玩一下似乎也不好,”   美工刀推出的刀刃轻轻挑起周晟铭的下巴,看似随性,但简清安却注意着分寸,没敢割伤他,   “你刚刚说我是你的慰藉,”   简清安不太熟练地轻笑,本是因为演技不够,所以显得不是很温和,但这种情况更像是对面将心脏剖出来痴诚地给他看,他连翻弄都懒得翻动,就随意地调侃当作消遣,   “那你说说,我哪里慰藉了你。   “说对了我帮你挑开一个绳结……说错了,我会惩罚你。”   周晟铭下齿紧咬住唇,始终不断地发颤,不知情况的人见了,或许会觉得他在害怕得发抖。   但他低头垂眸,吻了吻刀刃说。   “乐意至极,主人。”   --   “主人那双眼睛无论什么时候看都很冷漠和镇定,无论再怎么烦乱难受,看到那双眼睛……仿佛看所有人都是垃圾般平等的眼神,我就感觉很安心,也能稳定下来,甚至感觉有些痛快……”   简清安默了默,内心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抬手给他割了个绳结。   他向自己的道德说声抱歉,自己暂时要向邪恶任务低头。   “特别是摘了眼镜后,眼瞳还会微微涣散失神,有些聚焦不了,就总能想到主人被弄得……”   简清安不轻不重地扇了他一巴掌,冷漠道:   “这个不算。”   周晟铭轻轻地低喘一声,有些无措说:   “主人你太爽了,我那里……”   简清安注意到了,额头青筋微凸,强行忍耐下来:   “不准。”   没想到周晟铭很顺从地说:   “我知道,放心,我不会的。”   就在简清安想,周晟铭难得让他省心一次时,他就听见对方说——   “那里也绑住了。”   简清安茫然低眸,略显悚然地看了一眼。   你在做什么啊啊啊啊——   帝盛集团的千亿要继承的基业今天不会就砸他手里了吧。   幸好简清安做其他表情不熟练,强装淡定还是可以的。   此刻嘴角微抽,违心地说了一句:   “嗯,真……乖。”   周晟铭继续很虔诚地说:   “嗯,主人的嗓音也很好听,冷冷淡淡的,但羞辱起人来总会有别样的滋味,心里发麻发颤的同时,也像是被戳到什么最极致的地方……会很爽,爽到让人失去理智,只想变成崩溃的狗……”   简清安又默了一下,但这次或许是熟练了很多,摆出没有瑕疵的高高在上的漠然,又给他挑了一个绳结。   这次或许是想警告他别每次都在挑战他羞耻边缘的底线,简清安收回刀刃,用柄尖抵着他的胸膛,旋着圈往下逐步地划。   姿态很缓,似乎很轻,又似很重。   隔着如此厚重的西装也不会很疼,反倒如调情一般轻重交织地玩弄。   但,被绑着的隔着西装似乎反应更剧烈了。   于是简清安顿了一下,还是怂了,怯着指尖收回美工刀。   而周晟铭也很快冷静下来……至少看起来是这样,忍不住嗓音渐哑地低声说:   “嗓音听起来很有距离感,但每次在床上软着威胁……”   简清安扇了一巴掌。   “这也不算。”   周晟铭一怔,眼睫轻颤,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又挨了不算轻的一巴掌。   他茫然地看着简清安。   简清安很平静地说了一句:   “这次是因为屡教不改。”   --   绳结终于全部割开了。   周晟铭后续倒乖了不少,或许明白挑衅一两次是情趣,挑衅的次数多了真的会惹怒青年。   但他被绳索绑着的其他地方快受不住了。   简清安其实周晟铭那副悦耳矜贵的嗓音“过分夸赞”得承受不住,神情还绷紧着,但耳垂和下眼睑都染上了些许的殷红。   但他始终记挂着任务。   可他看向任务的时候,发现还没完成。   为什么还没完成。   ……是还差哪里,没有到“极致”吗。   而周晟铭脱力地倒在他身上,感觉浑身都要湿透了,发丝汗湿地黏在额角脸颊,蹭着青年的大腿。   在如此昏暗凌乱的杂物间,高高在上的太子爷顺从而依赖地趴附在青年身上,即便身上的绳索都解开,却还是始终被隐形的绳索束缚着。   而牵着绳索那段的,是简清安。   “我快忍不了了。   “就讨一次奖励,可以吗?”   他的声音轻颤,仿佛都快有泣音了,可怜兮兮地哀求着,低声撒娇讨着说“主人”。   简清安好像明白了什么,却还在抿着唇犹豫。   任务,需要做出这样的牺牲吗。   而周晟铭也仿佛看懂了他的顾虑,低声说:   “我知道主人嫌这里脏。   “所以只是我来,   “主人只需要,注视着我就好了。”   简清安最终松口了。   他只抬起指节,用指腹拭了拭对方微湿的眼角,姿态缠绵呢喃,但话语却是毫无感情的冰冷道:   “要收拾干净。”   “我会的……主人。”   简清安不知道答应对方的这个条件意味着什么。   当听见对方喘息之时,他的视线忍不住想逃离,但又想着任务可能就差这一点了。   为了判定成功,他只能注视着周晟铭。   那里的绳索被解开,对方偶尔会趴在他的腿上,喘息就那么从轻启的唇瓣喷出。   简清安还是觉得脸很烫,也不知道面庞会不会发红得表现出来,只能抿着唇指骨时不时敲着纸箱,缓解自己的心虚紧张。   因为动作可能受限,在此之前,周晟铭已经将他的脚铐解了。   就在简清安以为任务或许能这样结束——毕竟怎么说也应该算“极致情绪”时,他看见自己放在纸箱一旁的手机轻轻震动起来。   他想拿起调成勿扰,结果点开屏幕,发现是陆宇炀发来的消息。   对了,他来的时候匆忙,到这里后又只顾着和周晟铭拉扯,居然一时间忘记了那边还有个搁置的陆宇炀。   不是他不将对方放在心上,是周晟铭……有些过度刺激了。   在看见那一幕,以及他相处的时候,他几乎没办法顾及其他事物。   而简清安点开陆宇炀发的消息,里面也只有很简单一句话——   【你去哪了】   简清安思考了几秒,还是回答:   【想起一些重要的事情要做,暂时去处理了,抱歉】   虽然他这句话看起来有些敷衍,但陆宇炀一直是个很有分寸和边界感的人,与其编一个可能有破绽的借口,倒不如直接回复有事要做。   对面似乎沉默了几秒,也可能是没看见消息,总之几秒后才回答:   【什么事情?】   简清安此刻轻蹙起眉头,似乎是觉得对面有些越界了。   并且他有些敏锐地察觉到,对面没有叫他“哥”,语气也莫名压抑。   是因为他转身离开了,所以陆宇炀的心情低落吗。   【很重要的事情】   简清安回了这几个字。   “看我,”周晟铭喘息,不满地呢喃,   “又是谁,你的丈夫,还是那个小三?   “现在是我们的见面时间……”   ——我不希望你用对待你丈夫的态度来对待我。   周晟铭的语调很委屈,但也没敢真正将那句看起来有些像要求的话语说出口。   “嗯。”简清安决定还是先做好眼前的任务,于是在看见陆宇炀回了一句“嗯,我知道了”后,就把手机设成勿扰放一边了。   他其实隐约有些感觉不对劲,但又不清楚要怎么试探。   他怕自己一不小心露出什么破绽。   所以当简清安听见逼近的脚步声,以及杂物间的门被轰然推开的声响,猛然抬头时——   陆宇炀那张混杂着巨大冲击,难以置信和强烈恍惚的面庞便撞入他的眼帘。   他看见对方狼狈地踉跄退后两步时,整个人都呆滞了。   下意识只能说:   “陆……宇炀?” [62]第 62 章:别走   这片空间是沉默的,在近乎死寂的空气之中,却又是波涛汹涌的。   简清安完全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情况。   以前再怎么修罗场,他好歹也能想到办法隐瞒,维持一定平衡……   可现在。   到底要怎么办。   周晟铭的动作被中断,但他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羞耻难堪,而是侧对着门口,姿态优雅且慢条斯理地整理着着装。   虽然因为下身有些难整理而废了点劲。   简清安已经慌忙地从纸箱上站起身,即便习惯还维持着面庞绷紧的冷静状态,但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瞳,已经注满无措茫然和混乱。   而周晟铭整理完后,也很自然地站在了简清安身边。   他似乎很无辜地看着门口那难以置信到快要碎掉的存在,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吞咽什么似的。   最后还天真而残忍地歪了歪头,用手背擦拭了一下唇角。   像是擦除什么遗渍。   简清安的余光看见这幕时都差点炸了。   周晟铭在干嘛,他们没有那样!怎么会在杂物室就那样!   自己压抑不住别扯到他身上!   但简清安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也有些没说服力。   因为要按照周晟铭的需求做,所以他的视线没有离开过周晟铭的动作。   偏偏对方喘息的位置离自己那里很近。   混乱中,也会不断喊自己名字。   ——当然,他觉得最重要的肯定是因为催眠APP把敏感度和性.欲值调高了,他才会控制不住生理反应。   所以现在。   一种诡异的、混乱的、被彻底捉奸的感觉,肆意铺展在了这片空间中。   陆宇炀眼眶是红的。   是APP版的陆宇炀,他知道。   里面有混乱、有恍惚、有不敢置信,但简清安偏生还在其中看见了,难以割舍又极其疼痛的爱意。   18岁的少年,眼眸应该是澄澈而透亮的。   不应该像是碎了一地玻璃,其间映照着各色极端的混杂情绪。   不是想象中的吃醋嫉妒不甘质问,陆宇炀似乎定了几秒,唇瓣嗫嚅,最后难以接受地转头就离开了。   是的,甚至没有质问。   质问他为什么“出轨”,又“出轨”了多久,是不是自始至终都在玩弄他。   他转身跑了。   简清安不清楚,那时自己接到周晟铭信息转身离开时,对方看着自己的背影,是不是也是同样的心情。   不,对方两次,应该都比他绝望多了。   搞砸了。   一直很有条理,也尽量冷静的青年,有些难以压抑心脏的闷疼,和脑海层层叠叠潮水般汹涌而来的各种情绪。   他只知道自己下意识叫了“陆宇炀”。   对方似乎驻步了,似乎没有。   一旁周晟铭像是看不得他怔愣成这幅模样,低声地、关切地、又怕惹他厌烦,所以谨慎小心地叫了声“主人”……   是了,周晟铭。   似乎一切有了一个符合的答案,抑或是自己的情绪终于有了发泄口,简清安稍微失控地转眸,抬手扇了他一巴掌,颤着声音说:   “你做的……”   是啊,周晟铭想上位,又故意趁着这个时机发照片给他,让他过来。   所以,怎么不可能是他故意引诱陆宇炀过来,看见这一幕呢?   但扇完简清安又立即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就是懊恼。   自己是怎么了。   本来就是剧本,这些剧情全是虚假的。   自己为什么会失控,为什么会真情实意的动情绪,进而担忧惧怕揪心。   甚至还因此失控地打了周晟铭。   ……只是因为代入太深了,他一时没有脱离出剧本的影响。   并且他也担心后续的催眠任务,自己要怎样面对陆宇炀,情况会不会更加棘手。   所以他才会失控的。   简清安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结果余光,却看见之前一直没有完成的催眠任务,在此刻显示完成了。   他眼瞳微扩,神情一滞。   ——这是,什么意思。   周晟铭的极致情绪,达到了?   简清安后知后觉才意识到,周晟铭被自己不轻地扇了一巴掌后,沉默地没有说话,只是脸偏向一侧,白如冷玉的指骨抬起,覆在此刻迅速泛红的脸颊。   自己之前当作“情趣”扇的根本没用力,痕迹很快就消了。   刚刚情绪失守没有控制好力度。   痕迹明显。   想来,也是很疼的。   周晟铭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丝毫带情绪般地说着:   “我做的……吗,”   他极轻地笑了一下,似是有无数话语塞在喉头,在那瞬间,简清安或许认为他是有满腹委屈想说的,   但他最后只选择了最冷静的诉说方式,   “陆宇炀,能闹到差点被裴则遇发现的地步,你都不认为他是故意的。   “我选择了最隐秘的地方,把一切都处理好,你却毫不犹豫地认为,是我做的吗。   “当然,我知道你有无数种解释,陆宇炀无依无靠,肯定不会主动暴露你们的关系,我心机深沉,每天都在无止境地算计……   “只是主人,这次的巴掌,好疼啊。”   当然是他做的。   他有一万种方式将陆宇炀引来这里,但让主人查不到任何与他有关联的线索。   他等了那么久,才等到简清安和陆宇炀出现间隙,不趁这个时机将他们的关系撕扯殆尽,难道还等他们将裂缝甜甜蜜蜜地修补好吗。   他知道现在的时机可能冒进,但每天从助理口中得知简清安又和对方出现在Meet Coffe时,他心里总会忍不住的恐慌。   主人对他总是冷漠薄情的,他知道。   但对别人呢。   陆宇炀那种干净纯粹的笨蛋,是不是又哄对方两句,青年就会重新相信他了。   他是很有耐心,但不代表他会放任机会白白流失。   甚至很多时候,他会看准时机,伺机而动,一击毙命。   如果后续聪明的主人猜到是他做的,其实也无所谓。   无非是从装可怜转变成另一种策略。   因为他知道,周一那晚过后便更加清楚。   主人要牵制他丈夫的话,   就离不开他。   周晟铭觉得,自己确实是一个城府极深,将所有算计得万全的,完美伪装下尽是无数恶劣的存在。   要获得这样的能力,成长途中他需要反复咀嚼咽下无数痛苦,数不清次数地打碎自己,再覆上新的面具,层层叠叠的,到最后他自己都不认识自己。   他也不止一次地厌弃自己。   但现在能用来围剿他的主人,   他似乎觉得,那些东西也有价值了。   于是他启唇说:   “而且主人,   “你知道,如果是我发现这种场面,我会怎么做吗……?   “我会过来,一起服侍您,主人。”   --   简清安脑袋很混乱。   接连受到的冲击太多,他有些理不清思绪。   他似乎隐约能猜到些什么,但现在没有给他慢慢推理的时间。   他咬咬牙。   一个破剧本,就算硬给他灌狗血,又奈得了他何。   不过是人物关系图多添两笔的事。   总之,周晟铭的任务是完成了。   虽然不知道是因为极致的委屈还是其他的极致情绪,但完成任务后,对方也快恢复清醒了。   他必须尽快离开。   否则就解释不清了。   而且,外面还有个受他“出轨”刺激的催眠APP版的陆宇炀。   他不能放任那种状态的陆宇炀独自在外,否则他都不知道对方可能出什么事情。   意识到简清安要离开,周晟铭其实没有阻拦的意思。   毕竟这就是他想要的。   他知道,青年哄对方一次两次还会有耐心,要是对面一直不识趣,青年的那点温情和怜惜也会迅速消耗殆尽。   毕竟陆宇炀,也只是作为青年有些兴趣的玩物的存在。   谁都是这样……包括他的那位“老公”。   还有自己。   都被青年仗着自己毒药般的蛊惑能力,将所有人随意地玩弄在掌心,知道就算将人弃如敝履,也没有人会舍得追究他。   让陆宇炀独自崩溃抗拒,再让他的主人对他厌烦,这就是他的计划。   但他意识到简清安要离开时,看着密闭的杂物间,忽然想起什么。   一瞬间,无数黑色的回忆画面涌来,失去了等待简清安的期待刺激紧张情绪抚慰,那种感觉便如同恶魔般压倒性地要将他吞噬。   “别走。”周晟铭颤抖着,几乎是下意识低声唤出,声音极轻。   见青年脚步不停,他内心骤然涌上轰塌般歇斯底里的崩溃,却又被习惯的优雅伪装压抑着,没有显露出扭曲的神情。   只一味说:   “主人,别走。”   “求你了,别走。”   “我错了,不要丢我一个人在这里……”   到最后几乎发展为混乱低声的喃喃道:   “别抛弃我……”   “别留我自己在这里。”   “我害怕。”   “我好害怕。”   “我好害怕,主人。”   简清安不管不顾,只是往前走。   因为刚才太过震惊,加上潜意识想着周晟铭的任务没有完成,他才没有第一时间追上陆宇炀。   但他现在必须追上去了。   或者说是必须离开这里。   他只认为周晟铭又开始卖可怜了。   他惯会这个了。   自己又没绑住他的手脚,绳索和脚铐也都解开了。   一个没有被限制人身自由的人。   这样假惺惺又崩溃地喊别走给谁看。   于是他走出杂物间,还顺势带上了门。   或许是有些心虚地想掩盖自己和帝盛太子爷在这里混乱的一切。   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随着他的脚步声离开,对方的呼喊越来越弱,却越来越绝望。   他该离开了。   即便他现在不知道陆宇炀到底跑哪去了。   简清安走时不忘带上放在纸箱的手机,此刻想先试着发消息给陆宇炀,看看对方会不会回心转意。   结果点开微信,却看见了周晟铭轰炸般发来的消息。   【主人】   【主人】   【主人】   【别不要我,主人】   【别丢下我】   【我害怕】   【我好害怕……】   【别抛弃我】   【别留我一个人在这】   简清安觉得周晟铭实在演得有些过了。   自己只是去追陆宇炀而已,至于反应那么大吗。   弄得自己好像真的把他独自推进什么深渊,然后抛弃他一样。   对方可是帝盛集团的太子爷,自己何德何能做得到这些事。   但就在他准备发消息给陆宇炀时,却又无端想到自己扇周晟铭巴掌后,对方那副落寞的神情。   和自己离开时,听到对方的绝望又崩溃的低声喃喃。   简清安轻碾了碾后槽牙。   冷静点,周晟铭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恢复清醒,自己现在出现在他身边风险很大。   而且说不定又是他的什么手段。   对方现在不是没有再发消息了吗?或许就是知道他离开了,认命了没有继续装可怜。   是的,周晟铭没有继续发信息了。   莫名的,还有些不安。   简清安看了看外边空无一人的体育馆。   抿起唇,挣扎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攥着手机,认命心想,   算了,怪他规矩一辈子共情能力还算正常……总会莫名其妙地对什么心软一下,   怪良心不安的。   反正现在也不知道陆宇炀去哪了。   就看一眼吧,确认没什么问题,自己就走。   嗯……   简清安下定决心,还是转身推门进去,却看见同样是先前被捆缚的位置,周晟铭却已经不是离开前,高高在上的矜贵优雅模样了。   他狼狈地倒在地面,浑身颤抖,身躯无知觉般压着那些先前被割断的绳索,瞳孔涣散,浅棕的发丝乱了彻底,薄汗从额角溢出,脖颈青筋凸起,仿佛陷入了极深的无法挣脱的梦魇。   他的唇瓣不断张合着,眼睫被溢出的微薄的生理性泪水沁湿成一缕缕,像是被雨水打落的残蝶。   简清安被眼前的场景怔住,脚步停了半秒,之后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推开门奔向对方。   他听不清周晟铭说的是什么。   只能看见他一直在蜷缩着,双臂交叠环抱,面庞深深地埋着,最后只能依稀听见一句:   “救我……” [63]第 63 章:怀里的是谁   恐慌、无穷无尽的恐慌、永远不知道自己下一秒还会看到什么,听到什么……   仿佛全部都要彻底破碎,外层皮囊裹挟着碎掉的一切内里,连正常人类的行为都难以分析,却只能逼迫着自己在下一次“要求”到来前进行拙劣的模仿。   还要痛苦多久。   这样的痛苦是永无止境的吗。   多少轮,又要多少次……   诺尔帝斯家族的继承人在他12岁的时候遭遇了一场严重的绑架,缘由是背叛了诺尔帝斯家族的迪诺克家族被他们打压清算时,进行的一次筹谋已久的报复打击。   继承人才12岁。   其实从小到大对方遭遇的绑架、谋杀、各种突破底线的手段都不少。   只是诺尔帝斯家族对每任继承人的保护手段都已经很完备,所以能在绝大部分危险来临前预防。   而迪诺克家族这次的报复,就是没防住的一次。   为了他们的继承人,诺尔帝斯家族答应了对面提出的一切要求。   但作为交换,在交易结束前,他们的继承人不能受到任何伤害。   保证基本的生活条件,无论他们想什么时候调取对方的监控画面,对面都必须第一时间提供给他们。   并且每隔几天就得给出一份完备的身体检测报告。   保证他们的继承人没有受到任何武力侵害、违禁药物侵蚀以及其他手段的伤害。   迪诺克家族答应了。   只是诺尔帝斯家族一开始要的是全天候24小时不间断的监控画面,被他们拒绝了。   他们提出了很多缘由,譬如这样诺尔帝斯家族意识不到他们的威胁性,掌控权是在他们这边的……   最后磋商,才达成条件。   他们随时需要调用监控画面,对方必须在三分钟之内给出响应。   周晟铭的噩梦是从此开始的。   诺尔帝斯那边没有意识到,就算不动用武力,不对身体造成实质伤害,也有很多手段可以进行折磨。   更何况他本身就有弱点。   自七岁目睹那件事后,他就一直很抗拒与人的接触。   而周围的人也不介意配合他这个不算大问题的事情。   毕竟他生来便坐拥倾天钱财权势,享有无数特权,这点偏向还是会有人配合他的。   但他忘记了。   被无数人虎视眈眈的家族继承人,是不能暴露自己的弱点的。   没有人知道那半个月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他出来时,已经彻底神志不清。   连正常的生活都成问题,更别说学习提升和进步,担任家族集团继承人这一职责。   迪诺克家族的目的达到了。   他们将他废掉了。   所有人也认为他已经废掉了。   连诺尔帝斯家族后续想要报复迪诺克家族,到最后也只是为了保面子般随意打击报复了一下。   后来他知道,那是因为一个废掉的继承人不值得再让他们投入过多的资源。   他才发现自己住的从来不是华丽梦幻的宫殿,是血腥残忍现实的竞技场。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走出来的。   也许他从来没有走出来,他只是不想被当作弃子被人抛下。   站起来。   伪装成正常人。   就像被监禁时,每一次对着监控镜头,表现的那样。   所以他对镜头从不表现得怯懦陌生,甚至还极为熟练习惯。   毕竟没有人会在12岁那年被绑匪监禁着,上一秒还在承受无数精神折磨时,下一秒要求三分钟内调整表现出正常人的状态。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到现在,从有重度洁癖,和任何触碰都会严重躯体化,到现在变成人人夸赞绅士优雅风度无边的贵公子。   别人就算将红酒洒到他的身上,他也不会再发抖着崩溃,而是翩翩有礼地先安抚他人情绪。   为了避免再次被人抓到他的弱点,以及继续推进脱敏训练,他的舆论团队费了很多功夫。   去造势出他纸醉金迷、纵横欢场、夜夜笙歌、绯闻不断的风向。   而现在,即便有时候他还是会失控,在熟悉的人面前会更容易些。   但在绝大部分情况下,他都能“完美”得,毫无瑕疵。   所以周晟铭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又一次失控地倒在这里,密闭杂乱而昏暗的环境、不断颤抖的躯体、失禁的眼泪、轰鸣又无声的世界……   丧失行动能力了。   根本起不来。   每到这个时候都会这样。   什么天之骄子完美权贵之类的光环全部被残忍地撕落,留下的,只有一碰就溃散没有任何行动能力的废物躯壳。   他不知道要熬多久。   只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就算想结束自己都没有能力。   被泪液或是汗液,也可能是精神恍惚朦胧的视野中,似乎撞入了一个人的身影。   是谁。   他混沌恍惚的思绪开始翻涌。   自己现在这样,都是对面那边的手段吗。   他才来A国不久,谁掌握了他的秘密和动向,又处心积虑设了这样一个局。   是想要来威胁他,还是伪装起来以图谋更大的东西?   看过来的姿态似乎很着急,那应该是后者了。   那对方的算盘打错了。   他很清楚自己,这种情况无论是谁接近,他的精神都会陷入崩溃,肉.体同步恶心发抖,会无可控地憎恨所有接近他的人。   这种情况,触碰他是没有人敢犯的禁忌。   每当这个时候,就算是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助理秘书都不敢触他的霉头。   但那道身影还是一无所知地靠近。   他神经又不可控地开始恐慌,身体难受到发颤,但连退缩着离开对方都无法做到。   他只能在心里发了狠地想。   他要是敢碰自己,他会不择手段,不惜一切,让对方付出后悔终生极致惨痛的代价。   无数扭曲而残忍的折磨方式都将倾注到他的身上——   只要他再敢靠近一步!   他周晟铭这辈子——   那道身影略显急切地蹲下身,单膝蹲在地上,将颤抖不止的他半扶在身上。   在那瞬间,周晟铭的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   比大脑先反应过来的是,他下意识蜷缩着蹭向对方的姿态倾向。   简清安不知道周晟铭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只是推进门的事,他以为自己见到了另一个人。   虽然催眠APP版的周晟铭在他面前表现得很卑微,但大部分时候,看他臣服讨好甚至低贱献媚,都是赏心悦目的存在。   他一直在自己失控边缘享受着极度的刺激,却很少会让自己真正失控。   所以,他从未见过对方彻底崩塌的模样。   杂物室的地面并不干净,对方结结实实滚了满身灰。   说实话,他走过来时,感觉很像是本来家养的矜贵漂亮小狗,在外面被无数心怀不轨的恶劣人类用尽手段折磨了一顿,然后神志恍惚又惊惧不堪,在一个暴雨天狼狈地摔在泥潭里。   从前被精细打理的毛发已经不成模样,也看不出那张好看的脸原本的面目,只要有动静经过,无论是路人还是汽车亦或是稍大的刮过灌木丛的风,都会不断发抖,湿漉漉的,用着仅存不多的力气示威又可怜地叫。   他发现了他。   他靠近。   但小狗已经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眼瞳都是涣散的,但还恶狠狠地盯着他,十分警惕地看着他。   本来应该是警告的,配上那副模样,只让人感觉它是被欺负狠了于是对所有人类恐惧胆怯。   他想,   认不出他的主人了吗,小狗。   周晟铭的目光确实很警惕,可又在蜷缩着发抖,也不接受他的靠近。   简清安顾不上太多,只是有些困惑,对方严重到认不出他了吗。   到底是,什么情况。   于是简清安有些着急地蹲下,莫名后悔自己因为小狗闯祸就一时气急,把它关在家门外。   谁能想到短短时间,他能把自己弄成这幅样子。   而把周晟铭抱在怀里时,对方习惯性做了一个蹭向自己的姿态。   简清安都要熟练了,结果对方做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简清安不明所以,但好像发觉在自己怀里的他,似乎比刚刚抖的情况要好一些。   这样会,有用吗?   简清安试探地抱得更紧。   对方的身体因为他的动作微微僵硬,但也没有推开他,而是将脑袋在他胸膛埋得更深。   ——是什么身体疾病发作,还是心理疾病的表现?   简清安没接触过那么棘手的情况,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又见周晟铭脸色苍白得发紧,额角青筋微凸,加上颤抖的身体,似乎有些难以承受这般折磨……   似乎,只有他的接触才能让对方稍微好受些。   “周晟铭,你还好吗?”简清安不由得蹙眉问出。   周晟铭听罢眉头无意识拧起。   什么“周晟铭”,干嘛直呼他的名字。   对面现在不是应该温柔小意地紧张询问他的情况吗。   周晟铭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在对方接触他的瞬间,生理反应的痛楚扭曲便被奇特地抚慰些许,身躯诡异地想继续靠近对方……   甚至,索取更多。   简清安见周晟铭没回答,以为他难受到已经无法回答了,犹豫着要不要打急救电话。   只是,如果打了急救电话,是不是就会被怀疑周晟铭的境况与他有关,甚至可能顺藤摸瓜挖出什么。   很危险。   但……   可恶,自己在犹豫什么,现在是人命关天的事情,难道还要担心一个催眠APP暴露吗。   所以简清安想摸出自己的手机。   结果周晟铭余光似乎瞥见他的动作,嗓音有些虚弱,但语调是极其霸道傲慢的:   “别动。”   他能猜到对方想做什么。   但救护车一来,他被送去医院,中途可能走漏风声,被媒体记者甚至其他商业对手知晓,出现无数变故。   他知道自己只是又一次犯病,程度会严重些,但也能熬过去。   他不允许自己冒这个风险。   要是对方设的局,对方不可能不知道这点。   看似故意装傻,实则是威胁他秘密已经被自己知晓,不要轻举妄动吗。   心机深沉,怪不得刚刚直呼他的名字,表现得有恃无恐。   简清安觉得周晟铭的语气比起先前有些奇怪。但对方虚弱成这样,简清安也只认为他是不是神志不清了。   他想打急救电话也是一方面紧张,如果周晟铭真在这里出什么事情,帝盛那边也会想尽一切办法调查,他最后也不会躲过。   但现在看周晟铭这样也能猜到什么。   估计是不能被外界知晓的什么事情。   简清安其实有些紧张,自己好像莫名其妙地撞破了什么很严重的秘密。   他只能祈祷周晟铭清醒后,补全记忆时能把他彻底忘记。   毕竟他不想被对方注意到,也不想牵扯入其中。   不过是周晟铭主动说“别动”的,或许没什么特别严重的问题。   他就在这暂且陪着对方吧。   简清安发现自己抱得越紧周晟铭抖得就没那么厉害,但他的力气又没那么大,于是只能用指腹轻轻拍着他的肩,顺着脊背顺毛……   似乎冷静一点了。   但一直无意识想往怀里钻是怎么回事。   像是原先呲牙没认出主人的小狗,被主人抱住后,嗅到熟悉的气息,湿润的鼻头一拱一拱的,就要往怀里不断钻。   简清安看周晟铭情况好些了,心里也下意识放松,看着他这幅模样,忍不住低声说一句:   “脏兮兮的……”   周晟铭一听就不爽了。   从来都是他嫌弃别人,哪有别人嫌弃他的情况。   到底会不会伪装。   这种青涩笨拙的样子,他好像又在哪见过。   但脑海中又实在混沌,骄傲想让他离对方远点,但身体又像是罢工般要黏在对方身上。   最后他只能别扭地憋出一句:   “那你别碰我。”   简清安挑眉,当即作势要松开。   明明是他央求自己回来的,现在装什么硬气。   但实则手臂还是注意着不会真正离开他。   只是,他又发现自己松不开一点。   对方虽然意识看起来不太清醒,但指骨倒是攥自己的衣角攥得很紧。   周晟铭有些委屈不满了,做什么啊,怎么真要放开自己,欲擒故纵也不是这样的吧。   最近他怎么总是被别人欲擒故纵。   于是他把低垂着的面庞抬起,想努力看清对面是谁。   而简清安也恰好对上他的视线,声音很低地说:   “怎么总是……”在别扭完又要耍赖卖乖。   结果周晟铭却好像看清了面前青年的面庞,茫然又努力辨认了一下,疑惑道:   “简……清安?”   简清安将出口的话语一下子滞住了。   脊背在那刻彻底冰凉。   简,清安?   好生分的语气和叫法。   对方的状态,怎么像是有些茫然自己出现在这。   “原来,是你啊……”周晟铭气很轻,语调微微沙哑,但还是尽量清晰吐出了这句。   简清安当即双臂僵硬,连呼吸发紧了。   什么叫……原来是他。   他现在怀里的如果不是“小四”,   那又是,哪位。 [64]第 64 章:陆宇炀去哪了   其实没什么疑问。   只是简清安不愿意接受。   帝盛集团太子爷,融辉项目-帝盛集团-周总。   此刻狼狈且脏兮兮地,倒在他的怀里。   他撞破了对方的秘密。   甚至刚刚还说了对方一句脏兮兮的。   还好那句“耍赖卖乖”止住了,不然究竟是暴露还是对方怀疑他精神问题就说不清了。   还是催眠APP狠,他刚震惊于剧本中的“出轨暴露”,还埋怨着APP的剧情炸裂得没轻没重的。   回过神来,现实就彻底翻车了。   不过只是小场面。   什么大风大浪他没见过。   好绝望……他该怎么解释,自己散步散来一个被警戒带围着的即将改建的荒无人烟的废弃建筑,闲着没事跨过警戒带,兜来杂物室,然后看见合作公司的总裁倒在地上所以过来“见义勇为”吗。   根本解释不了吧。   ——所以,这次的事情是裴则遇那边做的吗?   周晟铭窝在简清安的怀里,想着。   的确有可能,毕竟帝盛来A国发展,必然会影响到裴氏集团在A国的商业地位。   当然,也有可能是裴则遇的小情找不到自己的攀附对象,着急没办法实施“偶遇计划”,于是调查他的行踪,误打误撞发现了在这里的自己。   不知道……   但他刚刚因为还没认清对方,所以即便身躯对对方的接触眷恋无比,可为数不多的清醒意识还是让自己保持克制,要警惕对方的身份和目的。   虽然作用不大。   但此刻认出是青年,他就彻底松懈了下来,也不抗拒了,腻腻歪歪地蜷缩着歪在他的身上,甚至右手手臂有些难耐、无意识渴求躁动地,搂上青年隔着轻薄衣物的柔韧腰部。   本来就是来勾引他的,自己先前也默认了,现在稍微主动一些,也不是完全不行。   只是,好奇怪。   为什么他根本不抗拒青年的接触。   倒不如说,他很眷恋对方的接触。   那种恶心到肉.体要崩溃颤抖得溃烂的感觉不复存在,反而有一种,极度安心稳定,被彻底抚慰的感觉。   想要更多……   就像是,以前就被对方好好触碰过似的。   可这偏偏就是最奇怪的点。   他看似在所有社交场合游刃有余,实则非必要不会进行任何接触。   所以,无论是在酒会宴会厅第一次见到青年,还是后续在走廊里逼问对方和裴则遇的关系,抑或是那次他看见青年被抛弃在咖啡厅……   他的姿态神情始终都是暧昧优雅模糊轻佻、若即若离。   可自己,从未触碰过他。   为什么会有那种被深刻抚慰过的感觉。   甚至说,比起抚慰,更像是,   被对方彻底疼爱过。   周晟铭进了一步。   但此刻的简清安却身躯僵滞,大脑被短暂冲击到空白,随后脑中的各种词汇极具刺激地排列出现——   被废弃的体育馆、密闭的杂物室、捆绑play、绳索、手铐、身躯倒地颤抖……   高高在上的帝盛集团太子爷,狼狈不堪地蜷缩在自己怀里。   由于太过不知所措,简清安在感觉到周晟铭不轻不重地搂住他时,他下意识就向后靠,和对方拉开了距离。   而周晟铭的动作也一下顿住。   简清安为什么,突然和自己拉开了距离。   周晟铭现在意识不太清晰,刚刚的痛楚还未彻底脱离,于是一点点负面情绪都会被无限放大,从而涌成自己都很难承受的委屈。   不是明明是对方要来攀附他的吗……千辛万苦找到自己,还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扶起,他现在终于允许对方勾引他了,怎么还要欲擒故纵。   只是自己也不能摆明说对方在勾引他,不然得意洋洋实施欲擒故纵攀附计划的青年很可能会被他吓跑,于是周晟铭只能憋了憋说:   “不是,你自己要过来帮我的吗,还将我扶起来……怎么现在……”   搂一下都不行了。   将身躯后移的简清安沉默了几秒。   他该怎么解释,他是很着急想来救人,也的确把他扶起了,但他最开始想救的不是“融辉项目-帝盛集团-周总”,而是自家那位狼狈央求的“小四”……   这,算不算是帝盛集团太子爷第一次当“替身”。   居然,还是被他当“替身”吗。   简清安觉得这个走向太过荒谬了,喉头噎了噎,却只能憋出一句:   “我,是想来帮你,但你……   “不能靠那么近。”   这句话一说出来,简清安都觉得自己有些微妙的“欲擒故纵”。   但,事情的真相他没办法解释出来。   而就在此刻,周晟铭似乎有些不满地,往他的身上压了过来。   简清安先前就意识到周晟铭很重,所以他的力气只够堪堪将他扶起,后续想拥紧都没办法,只能用指骨轻拍他的肩膀和脊背……   周晟铭现在一下折腾,蹲着的青年维持不住平衡,脚下轻滑就要往后倒去。而周晟铭似乎早预料到他会倾倒,顺势翻身,先前搂住他的手臂就结结实实垫在了他身后。   简清安惊得低喘一声,下意识蹙起眉头,说一句:   “周晟铭,你太重了——”   而压在他身上,此刻看着自己身下狼狈青年的周晟铭轻缓地勾唇道:   “是你太轻了。”   他清醒了不少,已经能些许恢复到先前游刃有余、斯文矜贵的姿态。   但他的身体还是下意识依赖着青年,也不满青年再试图向他吐出生分话语的姿态。   不知道是不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对方高明的手段起效了。   自己因为他,而开始产生不满的情绪了。   他从前看似暧昧调情的姿态和手段都是信手拈来,但其实他从来没有体会到其中的任何情绪,只不过是在重复自己12岁那年的行为,模仿、复现。   但在此刻,他看着被禁锢在自己双臂间的青年,好像感受到了什么。   原来接触拉扯带来的不止有恶心恐惧。   还有自己此刻也无法定义的,渴望。   青年的眼镜因为他的动作而略显歪斜,而那双漂亮澄澈的琥珀色眼眸,此刻正因为他突如其来的举动而微微睁大,仿佛是这昏暗凌乱空间中唯一璀璨的珍色。   周晟铭发现,这是自己第一次看他。   从前自己也看他,也承认他的吸引力,但只会把对方划分为工具,或是可以利用的手段那类。   他第一次抛开了那些,以“简清安”这个人的意义来看他。   在短暂的近乎恍惚的触动后,他也对自己曾经知晓的,但从未在意过的事物有了实感。   ——对方是裴则遇的情人。   裴则遇的情人在自己身下。   对方现在还是裴则遇的所有物。   或许是躯体残存的依恋,让他对简清安下意识产生了些,除利益价值外的渴求;也或许是现在恢复的意识,只够他维持表面的些许伪装,他的脑海还是被无数纷乱的思绪侵占……   周晟铭下意识问出了:   “裴则遇也这样压过你吗?”   他问出后,先是一滞,但后续也没表现得无措避讳,反而又像往常那般,傲慢矜贵地,俯身漫不经心地逼近。   但他的意志不足以支撑他做出“完美”的表现,所以下意识收紧的指骨,紧盯得超出正常社交中的越界视线,还是暴露了他的真实意图。   将真心,小心地混杂进,看似轻佻随性的试探中。   简清安此刻被周晟铭压着,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但自己之前能被对方轻而易举地“绑架”,说明他在体力上根本没有与他抗衡的希望。   他完全不知道帝盛集团太子爷为什么要突然抽风地靠近他,只能归结为对方或许还没恢复,所以会出现不可控的行为。   但他听见下一句问话的时候,差点又咳着呛住。   也,不能这么不可控吧。   不过,对方好像一直都是那么冒昧,从酒会那次见面,和后续他逼问自己和裴则遇的关系时,就可见一斑。   但他和裴总可是清清白白的关系。   于是简清安下意识就否认说:   “没有。”   没想到周晟铭听罢,先是没什么反应,随后低垂着头,凌乱浅棕的发丝随着动作微落,闷声低笑了起来,嗓音还有几分尚未恢复的喑哑道:   “是我看起来很好敷衍吗,简清安。”   简清安脊背开始冰凉地颤栗。   该死,又来了……   独属于帝盛集团继承人的,难以抵挡的压迫感。   分寸地,侵入他的躯体,让人无法动弹。   对方和裴则遇一样危险,只是有时多了层伪装……但那层伪装,并不一定就会减轻他的威胁性。   刚刚被周晟铭突如其来的动作一扰,他差点忘了自己还有个裴则遇“见不得光关系”的设定。   周晟铭看起来是不信自己刚刚那套说辞,于是简清安只能绞尽脑汁地想了几秒,最后嗓音很轻怯地说:   “他,一般让我在上面……   “就,那种……你知道吧。”   简清安支支吾吾道。   但他感觉自己的话语一说出,裴总的贞节被他残忍地掰碎成两半摔落地面。   但他刚刚真的认真回忆了一下与裴则遇的几次接触:在酒会醉酒时,对方躺在沙发,将他拉到自己身上;那次周六约会完裴则遇去他家,周晟铭打电话来时,最后也是不小心又骑到了他的身上……   包括那天他们在办公室,也是……   他们的体位,似乎诡异的,都是他骑在上面。   呸,什么体位,是姿势、姿势。   等等,好像更解释不清了。   果然,下一秒,他就听见周晟铭嗓音低沉,意味不明,似乎极轻地笑了一声说:   “你的意思是,裴则遇一般都让你在上面,然后,你自己动吗?   “他是阳痿吗?”   简清安觉得,如果对面是催眠APP版的周晟铭,估计还会加一句“怪不得你去找陆宇炀”。   “我好像没有回答你这个问题的义务,周总,”   简清安稍微冷静下来,   “因为你现在的情况不稳定,所以我暂时不计较你超越社交距离的举动,但并不代表你可以过分窥探我的私生活,唔——”   对方压下来了!   周晟铭不想听他这些话。   总是,总是要惹得他难耐不堪,总是要惹得他心烦意乱。   这个时候从来没有人敢忤逆他的。   明明身体那么软,温度还稍微低一些,贴起来那么舒服。   给他压着就好。   别继续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了。   “既然选择来帮我了,现在就给我抱着。”   周晟铭揽着他,唇瓣似乎无意识碰到了他的耳垂,看似傲慢随性不管不顾,但或许还是记着青年说他重的事情,双腿支起,将重量倚到两边的地面。   “等我,好转。”   很热……   简清安这个怕冷不太怕热的,都被对方压得微微冒了汗。   废弃的杂物室又没空调,对方今天不知道是不是来参加活动的,穿了一身极正式的浅棕色西装三件套。   把他热得只能张着唇喘息。   他安慰自己知足吧,被热死好歹被对方压死。   只是今天这种的经历……恐怕他一时半会儿很难忘掉了。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周晟铭终于稳定了下来。   然后他看见对方似乎察觉到他恢复平静,试探性地开口问了一句:   “你……”   周晟铭微微垂眸,心想果然。   对方是看他稍微恢复了,于是想知道自己失控的由来,认为这样可以知晓他的秘密,让他们的关系更进一步,对吧。   算盘打得不错。   如果换一个人,或许真会遂他的意。   可惜,自己是不会说的。   “你,好些了吧?   “那,可以叫你的助理秘书们过来了吗?”   周晟铭:……   他就没有一点点好奇高高在上的完美无瑕的自己是有什么脆弱的秘密,就着急想结束现在千载难逢的独处机会?   他的手段赢了,现在自己有点注意到他了。   --   “麻烦你了,简先生,很感谢你今天的出手相助。”林阖领着几名知晓周晟铭情况的助理秘书和随行医生过来了。   他们现在站在体育馆内部,随行医生正从医药箱拿出简易的医疗设备进行检查,生活助理在给对方处理现在的狼狈状态。   “嗯……”简清安本来想说举手之劳,但又觉得会不会显得不太重视他们周总发生的情况。   其实他也不是不好奇,毕竟人都有好奇的心理,特别还是周晟铭这样的存在。   只不过他清楚知道越多越有风险,对于一些事情还是别有好奇心理,免得卷入不必要的麻烦之中。   毕竟现在已经够棘手了。   没想到他还没想到下半句说什么,林阖身边像是副助理的青年便递给了他一份板夹。而林阖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便递给他说:   “希望您可以理解,今天的事情绝对不要传出去,这里有一份保密协议,希望你可以签一下,   “还有一份小小的谢礼,是感谢你今天对我们周总的帮助。”   简清安犹豫着接过,板夹上有一张名片、一支笔、一份保密协议,和……一张支票。   他扫了一眼上面的金额。   壹佰萬圆整。   他沉默了,随即开始看起那份保密协议。   而林阖还在一旁礼貌微笑说:   “简先生如果觉得不够,或者还有其他的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上面有我的名片。”   林阖其实有些忐忑。   毕竟他们还是第一次在A国遇到这种情况。   他也想过一百万会不会金额太少,但普通人突然得到巨额钱财又可能让有心人怀疑,顺藤摸瓜发现什么,也会让对方意识到这个秘密的重要性。   毕竟他知道青年还有一个身份。   ——裴则遇的情人。   对方很可能猜到什么后,会转告给裴氏继承人。   林阖不敢冒这个风险。   简清安最终还是收下了。   因为一百万对普通人不是小数目,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不收下很可能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有其他的意图,让帝盛集团重点监控他。   倒不如收下,还能让对面安心些。   只是他没想到,一番阴差阳错的,自己就获得了这些。   家里还有一对周晟铭上次送的宝石袖扣。   他在A市勤勤恳恳工作这两年,不如跟周晟铭这两天赚得多。   总有种,不切实际的不真实感。   一百万确实不少了,如果不是在A市,应该能付起一套不错的房的首付。   不过在A市的话,市中心地段买一间厕所都悬。   催眠APP……对他的生活,到底还要有什么影响。   是正面,还是负面?   他目前还摸不清。   签完协议,他也离开了。   因为对方后续或许还需要与周晟铭进行讨论交流,他站在这里并不合适。   而等简清安走后,林阖也终于松一口气。   没想到他们周总一直以来伪装得那么好,结果来A国不久后就被人发现端倪,甚至对方还是裴氏继承人的情人,也不知道后续会发生什么情况。   而当林阖走到周晟铭身边,憋了一肚子问题想说时,对方却看着青年的背影,最后若有所思地,很轻地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让林阖怔愣在当场,很久,都没办法回过神来。   周晟铭低声说:   “我,好像并不抗拒他的接触。”   --   简清安米白色的单肩包里装着名片和一张一百万元的支票。   脑海中尽是混乱而不真实的思绪。   他得知了周晟铭的秘密。   目前看起来还是风平浪静,但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他总觉得周晟铭不是会将这件事轻轻揭过的存在。   明明是他知道了对方的秘密,却总觉得对方很可能用这个反过来要挟他。   至于他们裴总的风评和口碑……他深表歉意,自己从未怀揣过任何恶意,但好像已经不可控地在帝盛集团继承人那边被毁得一干二净了。   总之,都是催眠APP的错。   他已经尽力了。   只是,说到催眠APP……   简清安想到什么,心脏就像是被突然紧攥一般。   是啊,处于催眠状态的小三版陆宇炀去了哪里。   当时周晟铭情况恢复一些,发消息给助理秘书时,他也在那个时间给陆宇炀发去了消息。   只是短信不回,电话没挂……但也没接。   他后续理清思路后,想找对方其他朋友询问一下情况,然后发现他连陆宇炀任何一个朋友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实在找不到人。   无奈,他只能先试着回家,看看能不能碰运气。   即便他觉得,催眠APP版陆宇炀的性格,不像是发现被自己“出轨”后,还会乖乖地回家。   很可能又,难过又赌气地跑到哪里去吧……   心中烦乱的事情太多,简清安有些透不过气,便下意识抬眸看了一眼天空。   距离篮球赛结束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   ——他和周晟铭在杂物室那边“厮混”了一个多小时。   今天傍晚的晚霞很漂亮,让他回忆起周一下班那天,陆宇炀骑机车带他去海边兜风时,他在柏油路的机车后座上,抬眼看见的云彩。   撕开的幕布般,透着绚丽灿烂的色彩。   即便他知道是剧本,但那样热烈又恣意不羁……实则爱吃醋又总是隐忍害怕自己抛弃他的少年,简清安也很难真正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想过不少解释的话语,但因为有催眠APP的存在,到最后自己还是要配合剧本以及任务的走向进行。   希望剧本……不要给他直接出be结局吧。   就在他想着陆宇炀,神思恍惚之际,视野不远处,却瞥见了一抹熟悉的红色。   他原以为是自己想得太专注出现的错觉,眨了眨,才发现那边坐着的,确实是陆宇炀。   陆宇炀正坐在离他们住所不远处的便利店前的台阶——就是上次他给裴则遇撑伞的地方,那边不远有一间便利店。   而此刻对方的指骨撑着下颌,目视前方,似乎在怔怔地出神。   真的是陆宇炀。   简清安觉得自己的心脏开始狂跳起来,胸膛跟着震颤,掌心流出轻微冷汗。   要过去吗,是要过去的。   那怎么解释,坦白?道歉?还是挽留……   或许是太害怕对方离开,简清安的身体比思绪先一步做出行动,启唇念了一声:   “陆——”   没想到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了他,从台阶上转过视线,惊喜地起身,然后喊了一句:   “哥!”   简清安紧张无措的表情霎时僵在脸上。   哥……?   但对面的陆宇炀已经有些紧张局促地攥着衣袖说:   “没,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哥。   “你的事情……处理完了?”   在那瞬间,简清安的姿态滞住了,想了很久很久,也没有想明白。   为什么……   对面,不是催眠APP版的陆宇炀?   可自己没有做催眠任务啊。   如果,他是清醒状态的陆宇炀的话。   那么,催眠APP版的陆宇炀,   去哪了。 [65]第 65 章:一次也没有   哥没来参加他们篮球队的庆功宴。   这是他坐在庆功宴后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的事情。   “干嘛,陆宇炀,哭丧着个脸,今晚状态不好?”余开阳坐到他身边,给他递了杯饮料。   陆宇炀有些恍惚,但还是下意识接过说:   “我状态很不好吗?”   余开阳都无奈了。   “庆功宴就迟到,让我们先切蛋糕,不用管你,后续姗姗来迟就算了,结果神魂出窍了半天……”这一会儿功夫都有五六个人来问他陆宇炀是不是失恋了。   陆宇炀刚想笑着反驳说,他哪有那么夸张,结果微信就收到今晚第三个,参与庆功宴的朋友发消息过来关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他默了一下。   “因为简清安没来?”   余开阳从桌面拿起大瓶装饮料,给自己倒了一杯,似笑非笑说。   实则余开阳心里也有些无奈想,他们小情侣怎么天天闹矛盾,现在才18岁精力旺盛,是酸涩拉扯感情破裂的时候吗,他们应该把套做……不是,这好像又太过了。   陆宇炀像是忽然被戳中什么,指骨握着玻璃杯,半晌说不出话。   他是因为简清安才状态不好的吗……好像是的。   自从简清安在那时转身离开后,他的胸腔就愈发闷疼,然后、然后……   记忆好像不可抗地模糊了一瞬,又迅速地接了上来。   他好像因为太难过,忍不住开着机车去兜风,不知不觉去到了上周六他和简清安去的那片海滩。   独自一人在海边,坐在沙滩,盯着天穹的晚霞看了很久。   莫名又觉得上面有点空。   像是,期待着谁能在上面放一场烟花。   让他即将从胸腔溢出的难过,可以被止住。   但没有烟花。   余开阳收到自己让他们先进行庆功宴的消息后,还在不断催他。   说没了他这个大功臣乐趣少一半啊。   他攥着手机,最后还是开着机车过去了。   “可能,我是状态不太好吧,”陆宇炀轻叹口气,意识到自己这样可能影响今天庆功宴的氛围,主动提出说,   “应该是今天太累了,我想回去休息了,开阳。”   换做是平时,余开阳肯定再劝劝他,说什么越不开心越需要放松地玩,但这次或许是真的看出对方状态不对,他也没有异议了,让他回去好好休息。   只是提醒他记得带上蛋糕。   陆宇炀虽然没来,但他们切蛋糕时第一块切的最大的留给了他;又因为是动物奶油担心融化,所以现在放在了他们开庆功宴在的——某个有钱同学别墅里的冰箱。   陆宇炀答应了,提着装着蛋糕的保温袋,和朋友们送的礼物分的零食离开了。   而有朋友送完礼物后想用他的机车,他也不在意地借了出去。   他不知道要去哪,也不敢发消息打扰简清安,毕竟哥说了,他要处理的是很重要的事情。   站在街上有瞬间的漫无目的感后,他选择了回海砾新城。   毕竟是周六,还有蛋糕,宿舍可没冰箱。   好吧,他就是想撞运气看看能不能等到哥回家。   在经过便利店时,他停了脚步,想起了什么。   这里是,哥上次和他上司在雨中撑伞的地方。   一周要过去了,哥应该没被他的上司骚扰吧。   想到简清安,陆宇炀又有些走不动步了。   他想起自己现在还有点饿,庆功宴上恍恍惚惚的,根本没吃什么东西。所以看向便利店时,他想着干脆买一份关东煮填一下肚子。   最后他买了一瓶香橙味的速能,一份海产品全家桶关东煮,又因为始终没办法排解烦闷,就干脆坐在便利店外的台阶吹着风,一边吃又一边忍不住想着,   哥,到底有什么重要事情呢。   感觉被丢下了,甚至还有一层模糊的,他也辨不清缘由的,哀痛。   直到吃完出神消食时,他的余光注意到了一道身影。   刚好,那道身影也似乎看见了他,随后叫了他的名字。   所有的压抑烦闷焦躁不安被一扫而空,他忍不住喜悦又兴奋,迫不及待地站起身喊了一声“哥”。   然后有些紧张局促地问他,他的事情是不是处理完了。   而简清安确实看他了。   但,青年那张平静清冷的面庞上,闪过茫然、错愕、迟疑和不敢确定。   就好像,对方想见到的人,并不是自己。   陆宇炀眼睫迷茫又困惑地抖了一下,密密地扫下一片暗色的阴影,最后他轻颤着声音,不确定地说:   “你,是在看我吗?哥。”   --   催眠APP版本的陆宇炀没有出现。   那瞬间,简清安心里被巨大的慌乱感淹没。   那样受到巨大“出轨”冲击的,委屈又无措的少年,不见了会怎么样。   他会不会带着那样的记忆持续过很久,一直等不到哪怕一句解释,一声抱歉……   而且,为什么会突然脱离催眠状态,难道清醒和催眠已经不需要靠任务来转换了?那目标对象在催眠状态时和他进行互动,突然切到清醒怎么办。   一切都变得危险且不可控起来。   简清安强忍住内心的恐慌,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理性分析。   对了,上次自己升级到【lv.5】的时候,有一个补充剧情的说明。   补充剧情似乎是不需要他进行参与,也会自动运行的。   这次会不会是第一次补充剧情的出现,所以不需要他进行催眠任务,对面也可以自动脱离出催眠状态。   这似乎是唯一合理的解释,只不过——   被撞见“出轨”这种事,怎么来说也不像是“补充”,而是主线吧。   还是说,他把原先的补充剧情,意外发展成了这样。   简清安只能寄希望于他的猜测是正确的,毕竟他至少不想失去目标对象状态切换的判断。   结果,他还在思考之时,就看见陆宇炀有些惊疑不定,甚至茫然不安地问他,是不是,在看着他。   简清安就突然有种,渣完APP版本,还要渣现实版本的陆宇炀的感觉。   于是急忙说:   “我在看你,   “现在只在看着你,陆宇炀。”   陆宇炀松了口气。   甚至因为青年放轻的语调,他的心脏莫名有些酥痒的。   天变得越来越暗,但街道已经逐渐蒸起了各色的灯,身边的路灯也亮了起来,暖黄的,配合远处天边晚霞的映衬,显得单调得有些朴素的便利店门口,都显得朦胧而梦幻了起来。   他想起之前就在这附近,简清安给他的上司撑伞,然后被他的上司扯入怀里。   这家便利店他每次回海砾新城都会经过。   关东煮也很好吃……   他不想每次经过这里,想到的,都只有简清安和他的上司。   或许,就像是不甘心那次在雨中,自己最后还是没选择直接过去一般,陆宇炀抿了抿唇,最后抬眸看向简清安,澄澈的眼眸亮灿灿地,坚定开口道:   “如果事情处理完了的话,   “现在可以听我的解释了吗,哥。”   陆宇炀的语气,是真诚中携着他随和不羁下少见的强势,又因为眼神太过赤忱,让人无法生出不满。   简清安也点头,难得认真说:   “我愿意。”   其实不是什么稀奇的故事。   他家里不是最开始就有钱的。   小时候,他住在乡下的土屋,就是那种水泥地砖瓦顶,冬天冷夏天热,雨天还会漏水的土屋。   很小的时候,他对这些是没有概念的,他只知道自己可以跑遍所有田野、摘遍所有果子、攀遍所有房顶、发现的沙丘土堆够他玩一上午、一个早晨能发现五六朵四叶草……   直到他上学。   是什么时候开始有概念的。   是他没办法订学校统一派发的早餐,都是从家里带早餐,有时候是剩下的各种干粮,有时候是不锈钢饭盒装的白粥,配上咸菜肉末。   到他开胶的鞋子没办法换新的,校服穿到发紧也没办法换新的。   到同学各种异样的眼光。   那时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为什么总有人问他各种问题,问他家里吃什么,问他周末家里人带他去哪里玩,还问他平时玩什么电脑游戏……   他每次认真回答后,他们又笑作一团。   他问为什么笑的时候,又没有人回答他。   后来他才知道。   那叫霸凌。   很幸运的是,在他模模糊糊没什么感知的时候,他承受了人生中绝大部分恶意,而他父母在他六年级时,就有了一定的积蓄。   后续他们开始创业,不知道是踩到风口还是厚积薄发,他们起来了。   他可以买和同学一样的背包鞋子,文具玩具……   他不用再因为交不上练习册的钱被老师叫去办公室,因为只有一套校服被弄湿没办法穿后,被迫站一整个上午听课。   那时的同学总还是会盯着他。   似乎看他换了新文具盒、买了新玩具,就总要看他是不是哪里会少钱,是不是就没办法吃早餐,没办法再换新校服……   但他没有东西少了,他不会有东西比别人少了。   小孩子,风向来的快去得也快,他开始试着和身边的同学交朋友,又试着请他们吃了几次零食,学着他们也玩的游戏后……   他们就天下第一好了。   真的很简单。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困扰那么久。   之后,他上了初中。   市里很好的初中,那里没有人认识他了,于是他带着全新的自己,去了新的学校。   因为他表现得性格好、同时外貌好、成绩优异甚至家境优渥,所以他的名声很快在那所初中传开。   他知道很多人喜欢他,各种同学的善意、朋友的友情、老师的欣赏,都像潮水一般包围了他。   与此同时,他还能经常收到很多情书,或者各种Q.Q加他告白的。   这些事情不算稀奇,毕竟就在他小学的时候,就已经见过一堆人谈恋爱了。   陆宇炀说到这里时,突然顿了顿。   简清安疑惑他为什么停下,抬眸望向他时,就见他异常严肃地看向自己。   简清安也不由得严肃起来。   然后就听见他说一句:   “但我没谈过,哥,”   18岁的少年再次郑重强调,   “一次也没有。”   简清安:……   不是,现在是给他强调这个的时候吗。 [66]第 66 章:没有老公的周末   很多人找他告白,那时候A国同性还未开放可婚,风气相对保守,性取向为男的男生还比较谨慎,不会轻易表露性向,所以找他告白的都是女生。   即便有些男生故意和他举止亲密,他也认为只是对方把他当作兄弟。   直到某天,有一位男生向他告白了。   他那时有些诧异,一时间难以接受。   而且他看着那张有些熟悉的脸,回忆起对方总时不时偷偷跟在自己身边,无论他到哪里:课间自己和朋友去打球,总能看见他的身影在树影间躲藏;放学去校门口请同学吃关东煮时顺便请他,他要吃自己剩下的,他觉得很奇怪就没给;就连他去厕所对方也要强行跟着,他想尽办法才甩开……   不仅如此,他放在桌面的草稿、笔、卷子也总会不见。   他知道是对方拿的,因为没几天后,他就会在对方桌面看见自己的东西。   但他看在同学一场,都忍了下来。   原来,这是因为对方,喜欢他吗?   不理解。   好恶心。   好讨厌。   陆宇炀没有将全部和面前的青年说,或许也是觉得对面太不堪,他甚至不想污了青年的耳,所以只是简单带过,之后低声道:   “我……”他本来想说“我不喜欢男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又鬼使神差地加了几个字说,   “我那时……不喜欢男的,就拒绝了他。   “但我也只是说我不想谈恋爱,没有说其他的,也没有攻击他。”   那是他认为,同学之间,留的最后一点体面了。   他以为这件事就此结束了。   没想到第二天上学时,他就隐隐察觉异样。   先是一两个同学异常的目光,然后是三四个同学在他背后讨论,之后越来越多人,越来越多人……   经历过小学的事情,其实他对这种目光还挺敏感。   而且,又是他去问了,大家都说没什么的情况。   直到后来,相熟的几个同学才偷偷摸摸在放学后来到他的身边,和他说最近都在传的事情。   关于他父母的。   哦,原来那个告白的男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得知自己之前家里很穷,自己表现得那么光鲜亮丽,原来以前也只是住农村土屋的。   而且他父母突然有钱了,他才能表现得生活那么优渥,且受欢迎的。   他不知道对方是觉得他应该为他“狼狈”的过去自卑不堪,每天惶恐自己“暴露”才对,还是嫉妒他现在的生活,抑或是憎恨自己拒绝了他……   他在造谣。   用一个初中生能想到的,最拙劣浮夸的谣言,造谣着他父母是怎么有钱的,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连带着他所谓的“光鲜亮丽”也是见不得人的。   谣言到他耳中,已经不知道传了多少版了。   一个正常智力的成年人,听一耳便能判断的谎言,在一群初中生中信誓旦旦地传着。   没有人质疑,甚至越夸张越有人相信。   如果他再大点,或许还有能力应对。   但他那个时候只觉得委屈气愤又无助,每天都胸闷手抖,整夜哭得睡不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对于一个初中生来说,那是足以压垮他的铺天盖地的谣言,几乎想不到任何应对的方式。   最终还是被他父母发现的。   每天忙碌得几乎没时间回家的父母,那次破天荒停了手中的所有工作,和他一起去学校找老师和校领导,严肃地处理了这件事。   最后,是对方在周一国旗时念了上千字的检讨,澄清了他所有污蔑自己的谣言,并且当众向他道歉。   他父母也宣告了自己的身份,他们那个时候已经是当地小有名气的企业家,怎么发家的所有人都能查得清清楚楚。   事情到此算告一段落,先是稀稀落落的几个人围过来,到后面自己身边的人又多了起来,就和之前一样。   他们说之前就不信那家伙的话了,传得也太离谱,太好笑了,怎么会有人相信。逐字逐句地笑那些谣言,到后面又取笑攻击对方的外貌、行为举止,做的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全部都被拿来审判,当成笑料……   最后还嘲笑,他那样的人,是怎么敢喜欢自己这样的存在。   他看着周围又靠拢过来的人群,他也笑。   但内心没有丝毫的快意。   似乎也不是笑大仇得报,他只是在看着他们笑,便忍不住笑一些自己,都不懂的东西。   他又恢复了日常的生活,甚至说比之前更好。   因为开始有些同学送着自己的礼物,装作不经意提起自己父亲在哪里工作的,有又什么本事。   然后装作自然地又聊到他的父母,说他们父母好像认识,不知道哪天能不能再聚一下。   他看着同学怯怯的,有些尴尬,又像是努力完成什么“任务”的姿态,似懂非懂地接受了。   他明白了什么,又好像没有明白。   而那些人围着自己,想捧他,自然要踩一脚那个“造谣的卑鄙无耻小人”。   于是那名男生受不了孤立和舆论,没过几天,就转学走了。   他没什么感受。   因为他才是受害者。   他也不想,再让自己成为受害者。   “事情就是这样。”陆宇炀缓缓地解释完。   他之前一直想找一个机会,一个有足够时间空间的机会,因为他觉得,很多东西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说清。   对于简清安,他想将一切解释得清楚。   但他没有说的是,经历了这些之后,即便他表面看上去不会对这些事情继续在意,但他骨子里被影响得深刻。   所以他潜意识总想证明给所有人看,他过得很好。   他学习穿搭,管理身材和外貌,课业成绩和体育成绩从未落下,兴趣爱好和副业全面发展……   他考上了国内最顶尖的A大,父母平时给他很多钱,他自己副业也能赚不少。   同时朋友多,人缘也好。   他好像成功了。   但越成功,他就感觉自己越空。   就像当初谣言澄清后,所有人簇拥着他,说着那些理应是讨好的话。   他也笑着,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笑。   “所以,你相信我吗?哥。”   但不知道为什么,面对青年时,他总忍不住的,想知道对方的真实想法,以至于无时无刻都下意识地掏出一颗真心。   “我从没有怀疑过你,就算在一开始听到他们说那些话时,”   简清安也看着他,不用刻意摆出什么姿态,在对上那双眼眸时,自然而然的,就不住用真诚对待起来,   “辛苦了,陆宇炀。”   陆宇炀好像知道,自己坚持到现在,是为了什么了。   于是简清安就看见了一堵墙,不是,一头巨型烈犬……不是,到底是什么扑过来了——   然后紧紧抱住了他。   也说不出什么,只是在肩窝抵着头颅,一个劲地蹭他念道“哥……”“哥”“哥”……   “好啦好啦……”简清安无奈,只能摸着他毛茸茸的脑袋安抚他。   还好今天从杂物室出来时,林阖有些看不过去自己也被他们周总蹭一身无法出去见人的灰,于是让另一名生活助理帮自己整理了一下。   不然他们今天三个人的衣服都别想好过了。   不过,也只有小孩子才会觉得别人会因为这些在意怀疑,从而担忧惧怕啊。   其实成年人的世界比这复杂多了。   比宗泽奕口中更肮脏的事情他也见有人做过,但实际上还是碍于身份和现实要和别人笑脸相对。   陆宇炀搂着简清安不愿意撒手。   似乎是明白,自己只有此刻能正大光明地抱着青年。   其实他的经历也有其他人知道,毕竟当时初中谣言澄清后,就有一堆人围过来安慰他。   但,从未有人用着温和坚定神情,注视着他,仿佛在认真理解他的委屈,又极其安心地抚慰他,告诉他会没事的。   这就是哥一直以来给他的感觉。   所以他才会想要好好对他解释。   “好热……”这是简清安今天第二次有这种感觉。   十八岁的炙热的男大的躯体就紧密无缝地缠在他的身上。   怎么今天一直被人搂来抱去。   A市虽然降温了一些,但他们一个个身体和过热的暖炉似的,滚烫着往他身上贴,他根本承受不住。   陆宇炀知道哥在呢喃着赶他了,但他最后还是眷恋地搂了一下他肩背,路灯下,他的双臂缓缓地放开青年,看见在微暖光下被勾勒温柔的青年的面庞,出神似的想。   哥相信他。   他好安心,感觉过往隐约的焦躁不安也被抚过……   他对自己真好,他以后也要更好的对哥。   青年注意到他的视线,抬起眼眸,隔着镜片,眼睫就困惑颤了一下。   陆宇炀当即呼吸发紧。   感觉心脏跳得很快。   他才意识到,这是简清安第一次离自己那么近。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在那瞬间,他忽然恍惚地想。   如果是像哥一样的人。   如果是哥。   向他告白的话,他也会不喜欢吗。   那天春梦的朦胧画面似乎又翻涌腾升,与面前青年这张温和安慰的精致的脸重叠,恍惚之间,陆宇炀思绪往不可控的方向奔去。   “哥,吃,吃晚饭了吗?”   陆宇炀被自己的想法吓得退后一步,顿时手足无措,下意识转移话题。   “还没……”简清安不清楚陆宇炀为什么咋咋呼呼地又放开他,可能这个年纪的男大容易想一出是一出。   听到简清安的回答,陆宇炀即便还没理清思绪,但还是下意识说:   “那我们回家吧,我做饭给你吃,   “庆功宴上大家给我留了蛋糕,我们回去还能一起吃。”   简清安轻眨眼睫,回答:   “嗯……”   他的错觉吗?   为什么,总有种他们同居多年,贤惠的丈夫在勤勤恳恳安排今天的晚餐的感觉。   “明天哥你在家的话,我也可以做给你吃。”他做的比较健康,毕竟为了管理身材他也研究过食谱,每次看着青年买各种不太营养的熟食回来凑合,他其实都有些担心青年的身体健康。   工作都那么忙了,总得吃点好的。   以前,是他不能越界。   现在……也不能,但他想用自己的方式对相信他的哥好。   听起来怎么更贤惠了。   简清安想。   --   回去陆宇炀做了饭,晚餐时分享了蛋糕。   对方吃饭时眼眸时不时看着他。   当自己注意到的时候,又被抓包般心虚无措地收回视线。   偏偏又改不了。   一来二去的,他都有些对对方无奈了。   经过这次的事情,先前僵滞的关系终于变好,陆宇炀也不再躲着他了。   这确实是他最开始想要的,甚至比他想象的结果更好。   但,现实的陆宇炀靠得他越近,简清安就总忍不住想起,那个难以置信地红着眼眶转身离开的陆宇炀。   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知道是剧本,但,他真的可以就这样放任不管吗……   到底要怎么办,简清安不知道。   又到了周一,他趴在工位上,喝着已经快见底的橙C美式,有些出神地看着电脑屏幕。   周日他窝在家里,是和陆宇炀一起过的。   对方包了他的三餐。   他觉得太麻烦对方,说他可以出钱时,对方坚决拒绝。   最后他说AA买菜钱,陆宇炀才松口同意。   他也松了口气。   毕竟自己现在身上可是多了那一百万,怎么说也算是有点小钱了,不能继续压榨可怜男大的生活费了。   虽然他还犹豫着要不要去兑现支票,毕竟周晟铭的病症发作……很可能是因为他身上绑定他的催眠APP引起的。   算不算是,自己间接推动的。   好难理清,简清安趴在桌面。   “心情不好?”磁性低哑的嗓音在身后缓缓响起,男人宽大的手掌很轻缓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他漂亮老婆毛茸茸的脑袋,从早晨来上班时就不高兴了,蔫头耷脑的,也不知道装着什么。   如果不是清楚他的性格,还要以为他对工作有意见呢。   裴则遇清贵俊美的面庞噙着若有似无的微笑,墨色的眼瞳却越来越深,青筋微显的手背也轻轻滑着,似乎从安抚姿态摸的脑袋,有瞬间移到了可能被覆满掌控欲的后颈。   有什么,是不能让老公知道的呢?   “裴总,”简清安一轻就要抬脸,却像是主动将柔韧的脑袋往对方掌心送,甚至还顶不动,   他后知后觉说,   “嗯,哦……午休时间。”   他想得太出神了,从快午休开始就陷入自己的思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进入午休了。   现在周围也没什么人,其他人应该都去餐厅或者休息了,就他一个人在工位呆呆盯着电脑屏幕。   “学会抢答了,”裴则遇俯身,另一边手臂的指骨撑在他工位的办公桌,姿态不紧不慢,侧脸贴近他的耳畔,就像是蛰伏着的猎食前夕的狼,   “又度过了一个没有老婆的周末,”他低声笑着,声音很轻,似乎除了对方以外,不会有任何人听得见他的话语,   “这个周末也没有给我发任何一条信息,”   让他活得像鳏夫一样,守着空荡荡的聊天界面,强忍着将对方强行绑回来的冲动,每度过没有他的分毫都像是骨头放进沸油里煎熬般,   “嗯?你说要给你一定的时间空间,我做到了……你不找我,我就没有多问你一句。   “但我现在看到你这样,我总是会忍不住想,什么会让我的妻子露出这样惹人疼爱的表情,   “来我办公室午休吗?   “顺便和老公聊聊,没有老公的周末,你是怎么度过的。” [67]第 67 章:你老婆在周六出轨被抓了   老婆在周六出轨被抓了。   简清安有些绝望地想。   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你老婆出轨被抓了。   并且你还不能知道,否则自己就要连环出轨了。   所以裴则遇的“提议”总让他有些心虚,会怀疑对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但或许是裴则遇作为上司的压迫感太强,简清安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已经被稀里糊涂地提溜着逮进了办公室。   --   青年的视野变得模糊而朦胧,无助地用指骨揉了揉眼眶,又眯起眼试图看清眼前的事物。   好过分……   他的眼镜。   简清安的视线可怜兮兮地尝试锁定着和自己形影不离的眼镜,此刻它正孤零零地自己一只眼镜躺在裴则遇办公桌的桌面。   他的眼镜,到裴总的桌面去了。   裴则遇明目张胆,甚至饶有趣味地看着失去了眼镜的妻子。   眼瞳涣散的,即便面对着来过几次的环境也警惕又紧张地不行,努力眯起双眸,一会儿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眼镜,一会儿“恶狠狠”地望向他,似乎在控诉自己的“罪恶行径”。   用那双朦胧还有些许畏光的,稍许刺激一下便可能掉生理性眼泪的眼眸吗。   等人欺负得更水汪汪吗。   戴上眼镜时习惯伪装的清冷疏离,在此刻略微失去安全感的状态,便很难再伪装得天衣无缝,从而变得鲜活诱人,让人忍不住渴望他露出更多动人的表情。   那么漂亮,是他的妻子啊。   ——简清安进裴则遇办公室后,又习惯性地感受到了24℃的空调温度。   A市降温了,但恒讯内的冷气还是不要钱地喷洒着,待踏进裴则遇的办公室后,他才稍微感觉能放松。   而且,他似乎有些习惯了裴则遇在这些细微处照顾他。   他想起自己还没吃午餐,正要想着怎么解决时,裴则遇递给了他一个多层的保温饭盒。   “生活助理那边送过来的,”裴则遇低声开口,“吃这个吧。”   “嗯?留给我的吗?”   “是我的。”   简清安犹豫着说:   “那你吃什么?”   没想到裴则遇微微勾唇道:   “是在关心自家老公吗……?亲爱的,”他笑着说,随后顿着放轻语气,   “但没事,我吃过了。”   简清安倒也不矫情地接过了,毕竟不论裴则遇说的是真是假,他也不用瞎担心恒讯总裁会被饿着。   之后他拿去私人办公室办公桌对着的会客区吃了起来。   一边吃还一边感慨,自己最近的伙食变得真不错,从前的他要不去员工餐厅随便吃点,要不泡面之类的速食应付,回去的路上也是几份熟食加买份米饭就解决了……   直到最近,上周六……今天周一,所以准确说是上上周六,裴则遇第一次请他去吃了山庄私厨,之后又请了一次,后续甚至在公司监督他的午餐;   陆宇炀更不用说了,现在都亲自给他下厨了。   最近他的伙食,好像都因为身边的人,跃升了一个层面。   甚至,不完全是因为催眠状态的影响。   简清安胡思乱想地吃着,总感觉这些变化有些不安。   但一切发展得又快又自然,他一时间也没什么抵抗的办法。   吃完,浏览着手机,习惯确认周晟铭那边的绯闻仍旧没有关于他的线索后,稍微消食,不知道是因为累了还是晕碳,他有些困倦。   最后瞥了一眼桌面上的饭菜,内心感谢了一遍裴总的高质馈赠。   “困了?”裴则遇放下手中的文件,睨了一眼青年被当成“临时餐桌”的会客桌,   “吃那么少?”   简清安默了默。   是他的分量太多了好吗。   自己就是正常成年男性的饭量,是裴总的分量有些惊人——   简清安又想起那些结结实实练出来的腹肌和身材,又似乎没了异议。   “放那吧,一会儿老公来收拾,”裴则遇说完,看见青年掩着脸又打了很轻的哈欠后,就缓缓起身走向他说,   “该休息了。”   简清安还没意识到裴则遇为什么要走到他的面前时,对方就左手捏着他的镜架摘掉了眼镜,黑色的镜架搭在他冷白的指节,色彩冲撞得强烈的同时,右手不容置喙地按掉了他的手机,低声说一句:   “睡觉前不能玩手机。”   简清安:……?   震惊、茫然、难以置信。   作为从小品学兼优的,从来只会是其他父母口中“别人家的孩子”的简清安,从第一次获得手机后,就安心规矩得不需要任何人管教。   他从没被收过手机。   他父母都没那么管过他。   在他24岁工作两年后,第一次,被人收了手机。   原因是,睡前不能玩手机。   简清安一时间被冲击得说不出话,强行把频道调回成年人节目。   说实话,如果面前的不是裴则遇,他都要怀疑是不是犯罪分子对他实施犯罪手段时先控制住他的通讯设备了。   “收手机”的冲击太大,以至于他一时间忘记了他的眼镜也被眼前的“犯罪分子”劫掠了。   “裴则遇……”简清安咬牙切齿地念着。   夫妻之间“公私分明”他就不会留上司面子了。   但偏生眼眸聚不了焦,面前的人都没办法看清,威慑力就很难出来。   所以他就猫似的眯起了眼。   在那个瞬间,裴则遇的面庞便倏然凑近。   众所周知,近视只是看不清远处的事物,但近处的能看得一清二楚。   于是裴则遇那张俊美无俦,平时看起来冷情冷意极为有距离感的清贵面庞,就陡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甚至能看清他脸上深邃的五官,和颜色极深,此刻却只倒映着他一个人的黑曜石色眼眸。   “看自家老公不需要看得那么辛苦。”   简清安被裴则遇打败了。   最后乖乖转移到了沙发上。   裴则遇说收手机是不想他被无关消息打扰,毕竟他作为恒讯的员工,午休时间身为上司的自己都不会打扰他,其他人就更没资格了。   眼镜的话,是收起来不会容易压到。   之前午休时简清安都是放沙发一侧的。   简清安没了辩驳的理由,感觉裴则遇完全把自己吃定了。   只能庆幸现实中的裴总还是比较有分寸,现在的——   “好像没枕头。”裴则遇走到先前的收纳柜,熟练地拿出软毯后,走向他道。   简清安的思路被打断,刚想说他工位那边有抱枕,就看见他的上司强行抢占了他的“专属床位”。   裴则遇极为自然地坐到了他的身边,放好软毯,说一句:   “睡老公腿上吧。”   简清安都要习惯他每说一句都能掏空自己全部力气的话语了,但又想着先前说是“磨合期”,也似乎不能表现得直接抗拒。   于是他说:   “会影响到你工作的,老公。”   裴则遇听罢反倒装起无辜委屈来:   “我一直都在为我们未来的美好生活奋斗啊,   “但我也是人,也需要午休的,老婆。”   好稀奇,原来恒讯总裁是需要休息的。   简清安感觉自己和他犟下去也不一定能赢,而且他重要的外置器官——黑框眼镜的小命还被绑架在他的手中,虽然他觉得裴则遇应该不会缺德地撕票,但这直接导致他的攻击性下降数倍。   好阴险的BOSS。   裴则遇敏锐地注意到青年的态度有松动,于是最后说了一句:   “如果腿麻了,我会把妻子金贵的脑袋珍惜地放到一边的,不用担心。”   简清安最后还是躺下了。   脑袋谨慎地枕在裴则遇的双腿上。   其实对方肌肉放松下来不硬,触感是坚韧偏软的,就是有点太高了,可能是裴则遇的大腿略粗,他不太习惯这个高度。   于是简清安尝试寻找稍微舒服的睡姿,轻轻地试着动了一下,动作间呼吸起伏喷洒,结果一转脸脸颊就挤到了什么。   简清安在那瞬间朦胧的眼眸都有一刻清醒。   “唔……”在耐心给自己妻子铺软毯的裴则遇动作霎时止住,忍不住轻轻抽气,右手掌心揉上对方的脑袋,安抚似的意味不明地顺着额头和发丝,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嗓音沙哑,喉结滚动说,   “乖一点,别总是乱动,老婆。”   他的掌心在温和抚摸的同时,手臂的青筋却反常的暴起,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再动下去,他会忍不住,真的指骨发力,强行扼着自己漂亮妻子的脑袋到那,让青年呜咽着都无法反抗。   简清安不敢乱动了。   默默把脸转了回来。   “真乖,”裴则遇额角强忍着冒出了些许汗意,但还是装作轻和地说,   “唔,今天……”   “也,也要讲睡前故事吗?”   由于太过紧张,简清安接了他的话茬,想尽快将那件事揭过去。   “嗯,”裴则遇低声应了一句,   “只是在讲睡前故事前,老婆是不是忘了什么。”   简清安颤了颤眼睫,很快回忆过来,心虚地沉默。   没有能让他埋脑袋的地方……除了刚刚不经意碰的那里,但真要这样,恐怕就不是埋在那里,而是——   “看来老婆已经想到了,果然很聪明,”   催眠APP版的裴则遇从不吝啬他的夸赞,即便他的行为是与之相反的,毫不留情且从不失准的步步紧逼,   “那可以说说,没有老公的周末,我的妻子是怎么过的吗?”   ——大概是去看小三的篮球赛,中途和小四在废弃的体育馆杂物室玩捆绑play,然后被发现出了个轨,试图挽留小三失败后,安抚了病症发作倒地的小四,顺便赚了一百万后,回去又和小三浓情蜜意地解开误会,再吃了晚餐……   周日就显得“平平无奇”了许多,就是和小三腻歪了一整天而已。   这些事情哪一件事说出去,他就完蛋了。   一天做的事情足够裴则遇把他关起来清算到下辈子。   但,强行编造谎言,又容易被看出。   他没有忘记,裴则遇有随时调查他行踪的能力。   “我,去看了我朋友的篮球赛……”简清安说着还是默默转向裴则遇那边,想着稍微挡一下自己心虚的神情。   不过他很克制地离远了许多。   “朋友?上次那个,叫陆宇炀的,想追求你的朋友吗?”裴则遇这次显得冷静了很多,没有因为青年在那里的呼吸就急促喘息,而是指骨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青年的脊背,像是在给一只午睡的柔软的猫顺毛。   简清安噎了噎,心想他怎么那么直接,但最后还是低声说:   “我,我和他闹了点矛盾,老公……” [68]第 68 章:不安   “矛盾吗?”裴则遇的指骨轻搭在青年侧躺时显露的细腻下颌线,忍住舔舐描摹的欲望,狼般凝视着他挺翘的鼻梁和半边轻浅张合的唇,   好想亲,哪里都想吻遍,   怎样都惹人觊觎,   “发生了什么矛盾,可以和老公说吗?”   青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侧躺着的姿态看起来便更加脆弱和明显。   裴则遇看出他的紧张,轻勾起唇,平时极具疏离感的嗓音放得温和道:   “不想说也没关系的,老公不会逼你,只是想着可不可以安慰你。”   而简清安侧躺着,眼睫敛住眼瞳神色,有些许紧张心虚。   裴则遇已经注意到他的状态不对了,而且催眠APP版的陆宇炀算是他之前的“追求者”,他将这件事遮遮掩掩,反而会引起对方怀疑。   但他只是模糊原事件,敏锐如裴则遇,又容易看出事情的本末。   可是,如果编得太假,裴则遇也不会相信他会因此神思倦怠。   有了……   只是,会不会,有些过分。   他悄悄抬眼睨了一眼神情毫无变化的裴则遇,甚至注意到他视线,变得更温和的眼眸,反倒觉得愈发慌乱,心一狠想,   好像也没别的办法了。   反正,他说的一切等对方清醒来后就会被遗忘,也不会影响现实。   简清安努力让自己别表露出心虚,悄悄又凑近了裴则遇一点,低声说:   “也,也不是不能和老公说,”   人在没底气的时候嗓音也会跟着发虚,但落到其他人耳中,便像软得在轻颤,   “陆宇炀之前,不是和我关系不错嘛……但最近,他对我冷淡了点,   “我想着,是不是因为上次的事情。”   上次,陆宇炀在他们海砾新城的住所直接“得知”了他们的“婚姻关系”。   对于一个“追求者”来说,肯定是极大的打击,心灰意冷疏远也有可能。   “我其实有一些失落,所以当他周六请我去看他的篮球赛时,我以为这是他想调整恢复我们的关系,所以很开心地答应了,   “因为,怕你担心……所以才没给你发消息交代的。”   青年说这句话时怯怯地扯住了他的西装衣角,乖顺地仰头看着他,仿佛真的有些担心他多想。   他揉了揉青年的脑袋算作回应。   看着青年猫似的被揉得轻眯眼睛时,他顺势匿去了眼底,逐渐思量的暗芒。   “咳,总之……我很高兴地去了他的篮球赛,本以为我们的关系能恢复回到从前,”   他说到这时,不知想到什么,眼眸黯淡下来,捏着裴则遇衣角的指骨也逐渐发紧,   “没想到,我意外撞见他和一位我不认识的人,关系亲密,相谈甚欢。   “或许是,他的新朋友吧。   “他没告诉我,他有新的朋友,还聊得那么好,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交的新朋友……   “他好像有些意外,像是原先不准备告诉我。   “我当时很难过,一时间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就跑走了。   “事情就是这样。”   他拿了一下,陆宇炀的剧本。   他其实也想趁机从……或许更可靠的裴则遇这里旁敲侧击出,他该怎么处理现在这种情况。   就是总感觉,他的道德在变成奇怪的形状。   总之一切都怪催眠APP。   而一边的裴则遇听着都险些控制不住自己手臂抚摸青年的力度。   什么叫,对青年冷淡。   什么叫,背着他找了新的人。   什么叫,让青年独自一人无法接受地跑走了。   他都能想象到,自己小小的妻子意外撞见别人抛弃他和其他人相谈甚欢,眼眶红着连质问的话都说不出,最后难过地跑开。   甚至因为担心自己介意他和陆宇炀的关系,都不敢向老公说自己的委屈。   就一个人在家可怜兮兮地发抖,可能会很小声地说老公你怎么不来安慰我呀,但拿起手机想发消息时又怕他知道什么,最后只能蜷缩进被窝。   蔫搭地熬到了周一。   终于被还在“磨合期”只能在公司见到自己老婆的,身为上司的老公发现了。   最后逮进了私人办公室。   要是他不问,是不是还能自己一个人难过很久。   他这个老公当得应该还是不够称职,所以为什么不让他彻底监控自己妻子的一举一动呢,这样的话,那样漂亮诱人的存在,在外面就不会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了。   老公可以做得很好。   而且,冷淡、背着、难以接受跑走……   这些词汇为什么会和青年扯上关系。   “老,老公,我要怎么办。   “你会觉得……‘他’很过分吗?”   怎么办?那种咋咋呼呼染个红毛闹闹腾腾没个定性的家伙,敢让他金贵老婆红了眼眶,就应该被当作垃圾处理掉啊。   过分?能用这两个字简单定义吗?   以为给自己老婆当两天舔狗就不知天高地厚了啊。   裴则遇微笑说:   “这种践踏你的真情实意的家伙,当然很过分啊。”   他老婆的真情实意是谁都能求来的吗?   简清安有些战战兢兢:   “真,真的吗?”   裴则遇表面不动声色,实则内心眉头紧蹙,心想他老婆还是心软,明明表面看起来是很有防御性的清清冷冷,实则真软了也吃……   硬的也吃。   “当然,”裴则遇强忍住自己话语里的压迫,尽量平静道,   “你之后不要被他几句好话道个歉,所谓‘坦诚’就哄骗走了,这种人伤了你第一次就敢伤你第二次,   “不要指望他真的能改,本性难移。”   准备用几句好话道个歉,“坦诚”哄人的简清安:……   真的可能被催眠APP逼得“屡教不改”“伤人数次”的他绝望地想——   别,别说了,他真的要羞愧地找地缝了。   但被裴则遇说得,简清安偏不信了,难得有些不服,低声说:   “那,我要怎么样才有可能原谅他呢?”   裴则遇内心的眉头终于蹙到那张俊美面庞了。   心上的思绪翻涌得更重。   到了这种地步,他的老婆还想着原谅别人吗。   “亲爱的,这种人就不应该有机会,”裴则遇说完,默了半瞬,决心要让自己老婆更认识到对面的“过分”,说,   “说不定他就是故意让你撞见他和别人在一起,   “他厌倦和你的关系了,想让你主动离开,又不想和你浪费时间坦诚。”   “他,他没有厌倦!”简清安被激得薄薄地粉了一层脖颈,难得在失去眼镜的状态,稍微硬气地说了一句。   看见裴则遇好像被他微微惊讶到的情况,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在当着他老公的面,说自己没有厌倦和小三的,关系吗?   简清安大脑有些宕机,下意识解释起来:   “我,我的意思是,他肯定不是故意的,他应该也没想到我会在那里。”   裴则遇沉默了很久,到简清安都有些紧张,后悔自己那么冲动时,他轻轻摇头笑了笑: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你们的关系肯定能继续下去的。”   “为,为什么?”这次轮到简清安有些摸不清了。   “因为你想接受他,就无论找多少理由,发生什么,你都会想办法原谅他的。”裴则遇异常平静地说。   简清安一怔:   “是,这样吗……”   可是陆宇炀经历了那种事,会想原谅他吗。   裴则遇看着简清安出神的模样,另一旁压在沙发的掌骨微动。   ……还是觉得有些受不了吗。   自己的老婆,现在如此关注别人的想法和感受。   总让他,有些不安。   而简清安思索之际,裴则遇忽然抬起右手,不轻不重地用指骨抵在了他的额头,让他回过神来,注意到了对方。   裴则遇缓慢地,一点点地笑:   “老公对你一直都会有耐心的,   “只是,在你不提其他男人的前提下。”   简清安咽了口唾沫,忙道:   “我,我有点困了,老公,   “要听睡前故事……”   裴则遇上扬但紧绷的唇角终于微松,低沉冷贵的嗓音语气却是雾似的柔:   “嗯,老公给你讲睡前故事。”   简清安这才松一口气。   刚刚满脑子都是被小三发现出轨的事情,险些忘记这里还有一个老公了。   还好他反应快哄了一下。   裴则遇,应该没有察觉异常吧?   裴则遇也惯例开始了他的“睡前故事”,还是熟悉的和他相仿年龄段成年男性的狗血情.色隐秘……   因为裴则遇似乎意识到他困了,所以语调放得异常平缓,刚才因为讲述“周六矛盾”而稍微精神的意识,又被先前那阵困倦压过去了。   但他听着听着也有些许茫然。   因为听了这几次“睡前故事”,他大概能猜到裴则遇的用意。   无非是担心他被人“诱骗”了去。   虽然现实的他没有这个必要……但剧本里的自己——   不得不感慨裴则遇的“未雨绸缪”——是不是应该说“为时已晚”。   不过,如果讲述这些情.色方面的“故事”,简清安疑惑,为什么裴则遇一直没有提起一个人。   是的,就是他刚刚手机里浏览的那位。   周晟铭。   按理说,对方不应该才是这些情.色隐秘事迹中的主角吗?   但即便他困惑,也不可能问出来给自己自找麻烦。   没想到裴则遇还是过分敏锐地发现了,指骨轻捏着他的两腮,低声问:   “老婆在想什么。”   在简清安想着编个什么糊弄过去时,对方又熟练地笑起来:   “老婆不会骗我吧。   “那我要装作被骗过吗?”   话语尽是轻松,简清安却能听见平静下暗含的波涛汹涌。   简清安无奈,觉得在裴则遇面前撒一点点谎都很难,看来自己一直警惕的策略是正确的。   他思考着,正常情况他是不应该遮掩过去的,毕竟裴则遇说的“睡前故事”中,有部分在证实媒体传言,有部分是媒体从未发现的隐秘。   从媒体传言那方面看,普通人能接触的“刻板印象”的,就很难绕开周晟铭了吧。   只是,他一直避免提起的原因是:他就是最近“车震”的主角之一,周晟铭的那位和他纠缠不清的“旧爱”。   总感觉很危险。   但此刻的裴则遇更具威胁性。   于是简清安考量了一下,还是权衡说:   “就,就那个周晟铭啊,   “因为他之前缠着我,所以我记得他,”简清安努力斟酌着字句,尝试找到最安全最不容易让自家老公吃醋的说法,   “他,最近那个绯闻,好像还挺沸沸扬扬的,所以就顺便想到的。”   裴则遇的指腹终于触上他心心念念的唇瓣,微烫的温度揉着青年唇含着的软肉,却想着那么漂亮的唇瓣,怎么总吐出令人束手无策到难受的话语,   看见青年稍怯地没有反抗他,他才低低地笑道:   “在老公的怀里,却能一直想起其他的男人吗。   “即便是‘磨合期’,老公也还是老公,有身为老公的一些,不太高兴的权利吧。”   为什么,总是集中不了注意力。   裴则遇仍旧是笑着,但那双乌墨似的眼瞳变得更深。   想了一个男人,又来一个男人。   他明明说了那么多天,他的妻子也没对他纯洁无瑕的私生活感到丝毫好奇,让他有机会开屏一次。   又想到了别的男人。   自己的老公那么没有存在感吗?   他的不安在不可控地扩大,几乎彻底吞噬了他的理智。   “怎么?我的妻子,是对自己曾经的追求者感到好奇吗?   “是好奇他绯闻中的感情?还是……好奇‘车震’?”   裴则遇慢条斯理地说着含情.色下流意味的话时,可以说得毫无感情.色彩,也能稍微压低嗓音,就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处在即将失控的边缘。   简清安这回有些委屈了,毕竟他本来不想提的,是裴则遇非要问的。   不过……他确实是,总想到“别的男人”,这点简清安是心虚的。   毕竟他要兼顾着那么多线。   “我没有好奇他的感情,老公。”   他努力装作有底气地平静道。   看见青年表面故作镇定下的瑟缩紧张,裴则遇默半秒,忽然止住了自己步步紧逼的姿态,放弃摩挲着已经被自己揉得红了,像是被恶劣舔吻过痴缠汲取所有柔软的唇瓣,而是抚上了脑袋。   裴则遇低眸看了看表,轻声低语道:   “好啦,我知道,   “不过再不睡就没时间休息了,老婆,   “现在睡的话,大概还能睡40分钟左右。   “午安,我挚爱的,亲爱的。”   --   ——那么容易就,让他过关了?   这个念头不断盘旋在简清安的脑海中。   直到意识再也撑不过困意,清醒层层叠叠地被席卷而去。   他还是睡着了。   只是困惑,直到他下午工作也没有消散。   由于没有出现催眠任务,裴则遇也没有从催眠状态中解救出来。   不过这个疑问,直到下午他陪裴则遇外出工作时,得到了解答。   冷气开得充足的车厢内部,此刻只有他和裴则遇两人在后座,他还没缓过神来,男人的手臂便不可抗拒地横在他的身前;指腹触到车窗边的按键,透明的车窗玻璃一键变黑,同时,他的姿态极为自然地将他欺身而上——   动作太过理所当然,甚至让人恍惚间都不知道该不该算霸道。   简清安都没办法绝望地想为什么名贵的车都要做这个破车窗隐私功能,就被裴则遇的逼近得手足无措。   对方意味不明地垂眸说:   “所以,老婆先前说的,对周晟铭的感情不感兴趣,   “我没理解错的话,   “应该就是对车震感兴趣了吧。” [69]第 69 章:咬文嚼字   车厢内的冷气渡到他裸露的肌肤,简清安上次只是远远地瞥了一眼周晟铭的劳斯莱斯幻影,不清楚具体情况;这次第一次身处在也开了隐私模式的车窗内部,才发现过滤光线的能力真的很强,并且内部看外面,也是清晰的。   而且他们现在在恒讯大楼的地下车库,四周更是昏暗……   裴则遇还升起了前面的挡板——!   简清安感觉雪山般冷冽的气息压来,还携着松木般的安定沉稳的气息,独特又具压迫感,他一时间都无法分清这种感觉是空调冷气造成的,抑或是其他。   等反应过来后,发现是菲珀尔189号。   明明今天早上时还没有的。   略显熟悉的气味笼罩着倾来,他的骨髓都在随之发颤,仿佛要彻底被对方沁透。   为什么,他会被裴则遇压到车后座。   今天下午从裴则遇双腿上醒来时……是,裴则遇真的任由他在自己的大腿上睡了几十分钟。   醒来,发现是催眠APP版的裴则遇,其实还有些许安心。   诡计多端的“绑匪”得到自己满意的报酬后,终于把“镜质”放回去了,看着眼前再度恢复清晰的视野,简清安才发现自己一直忽视的存在有多重要。   调整了一下,又恢复到往日那副冷淡理性的模样后,他就去上班了。   管他呢,反正“老公”版裴则遇至少在工作上没什么破绽,区区催眠状态已经影响不了他上班了。   他成长了,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会因为突如其来的催眠状态和任务慌乱的可怜小员工了。   然后他就被叫去同裴总一起参与饭局。   具体也没说是什么饭局,大概是寻常的商务交流之类的,裴总就带了他、常盛和另一位比较面生的助理。   简清安已经不奇怪他带自己这件事了,毕竟催眠APP版的裴则遇能将“以公谋私”这件事做到他完全抓不住破绽。   他原先也不是很紧张,毕竟无论是和“老公”形态的裴则遇在工作上相处,还是所谓饭局,他都有一定经验了。   直到上了车,裴则遇忽然说有一份资料在总裁办公室没拿,让那位面生的助理上去拿了。   那时他就有些紧张。   直到裴则遇对驾驶座的常盛说,他记错了,资料好像放在总秘书办公室了。   他确定,常盛在离开时,攥着方向盘的手臂在微微颤抖。   最后还是回了一句“好的裴总”,就起身离开了。   背影好像有几分决然的挣扎。   简清安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或者是催眠APP给他施的幻觉。   自己这个社交能力都拟人的存在,怎么能从一个普通的背影看出那么多情绪。   但下一秒,他就无心思考更多。   因为裴则遇已经欺身而上,说出了他那句话:   “所以,老婆先前说的,对周晟铭的感情不感兴趣,   “我没理解错的话,   “应该就是对车震感兴趣了吧。”   ——不知道该算作疑问句还是肯定句。   但裴则遇把两个选项推到他的面前,逼着他要不选择说对周晟铭的感情“感兴趣”,要不就是对车震感兴趣。   简清安暗地磨了磨牙。   这两个哪个都是送命的选项,他才不想选。   “到底是我感兴趣,还是你呢,老公……   “明明午休时那么多次险些控制不住的人……是你吧。”   在近乎私密,某种程度上又开放的空间,任何一句话都能得到隐约暧昧刺激意味的涂抹,更何况这种近乎直接的“调情”语句。   菲珀尔189号潭映雪松的气味更加浓烈,近乎要痴缠到他的身上。   简清安先前很喜欢这个味道,是因为它营造清冷距离感的同时,也不失一份木质的安稳温暖。   甚至还有隐约的花香尾调。   现在裴则遇用起来……他只能庆幸菲珀尔当初没有找他宣传。   极冷、极具压迫感,仿佛哪里碾压袭来的雪暴,在这种密闭空间下更显得威胁压迫十足;自己就像失去了所有装备的冒险者,遇见冰原席卷的飓风时,无法产生任何抵抗的心思。   而青年不知道,是因为他午休时的表现,让下午工作时的裴则遇心神不宁,偏偏又不敢打扰自己正在努力工作的老婆,烦躁之下看见了桌面的菲珀尔189号。   拿起,指骨不断摩挲着冰冷的瓶身,最后按出几泵香水,让他彻底浸在其中,想象着溺在妻子的气息中,才稍微获得被允许呼吸的权利。   但他的妻子今天没喷香水。   也始终不见用他送的同款。   裴则遇眼眸幽深,双腿跨开抵在真皮车座上。   无所谓,他自己补上就好。   让妻子身上被迫填满他的气息。   裴则遇倒在他的肩窝,闷声低笑:   “原来老婆,你知道我险些没控制住了啊,   “那你是学会故意把我逗弄成这样,又刻意放任不管了吗。   “老婆什么时候学得那么坏,又是从哪里学的,亏我以为自己妻子不知道,一直忍着呢。”   简清安后悔自己逞一时之能,没有多考虑一遍这句话是不是太挑衅裴则遇了。   “那这样的话,我就不忍了。”   在对方温热的唇碰上脖颈的一瞬,简清安拿出了大招:   “‘公私分明’……”   裴则遇还是贪恋地啄吻,滚烫鼻息喷洒在青年细腻敏感的肌肤上,低声道:   “缓解公司人员职场压力,不算公事吗?”   简清安额角青筋微凸:   “耍无赖……我可不想‘潜规则’上位,裴总——老公。”   那声“老公”叫得咬牙切齿。   裴则遇不明白了,明明裴氏集团继承人,规则本身都和他结成了婚姻关系,成为了他的归属物,怎么还能“倒反天罡”让自己“潜规则上位”呢。   但他要扮演尊重理解独立清冷美丽的妻子,并且全然认可他美好人格的好丈夫形象。   所以裴则遇说:   “我潜规则服务也不行吗……   “可怜的恒讯总裁帮重要项目组的员工缓解职场压力,好让员工大人尽心尽力执行我的项目。   “不然项目推进不下去,可怜的裴氏继承人也会受到董事们的谴责的。”   ——怎么还带一边脸不红心不跳地倒反天罡,一边亲个不停的。   而且还没放弃他那个裴氏霸总人设吗。   简清安是没办法了,决定态度强硬地让对方规矩起来。   他还记着常秘书他们去拿资料了,应该也就一会儿的事,说不定几分钟之后就会回来,撞见车窗透明还好,现在隐私模式全开加挡板,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他们在做……   ——老婆总是那么可爱。   一点也猜不到,那种情况下,常秘会立即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将那名助理也控制住,等待他给出确切指令才敢过来吗。   进一步可能开始监管公司地下车库了。   裴则遇不用细想,就能猜到自己的漂亮老婆在担心什么了。   怎么办。   越是这种情况,他越想更过分地对待他。   简清安腹稿都打好了,结果正准备开口时,任务就来了:   【任务一:地下车库、半隐私空间、豪车后座、工作时间,谁不想酣畅淋漓地来一场隐秘刺激的车震呢。   你兴奋地迫不及待,心想老公还是晾起来吊着好,这不就想到办法满足你日渐难以填满的欲望沟壑了吗。   于是你决定和裴则遇来一场喘息连连的车震。】   简清安:……   有时候真的很想和催眠APP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刺激对打。   车震?现在吗?   明天周晟铭在媒体报道中头条的位置将迎来最大的竞争对手。   刚扮演完“抛弃”周晟铭的和他恨海情天酸涩不堪的白月光“旧爱”后,   他就要无缝衔接恒讯总裁在地下车库的“车震”对象吗。   是不是对他这个平平无奇的普通社畜有些太过分刺激了。   裴则遇看见简清安这副难以承受的纠结模样,眼眸的微光轻颤,心想自己是不是把他逼太紧了。   其实他也没想真在这个地方车震,如果真要陪老婆也不是在这里,应该在更有准备更有氛围的地方。   他只是,对自己老婆周末不理他,又在他怀里总是想起其他男人的情况,有些不安而已。   没想真的这样对他。   他不会做这种事情的,自己的漂亮妻子应该放心,他不是随时随地都控制不住自己的畜——   “你,你先前确实猜对了,”简清安强忍羞耻,颤着嗓音说,   其实任务也不是不可以“咬文嚼字”,只是要求“车震”而已,没有规定什么体位什么几次,   那,让车“震动”起来就行了吧,   试一下呢,如果“糊弄”不过去,他的底线是等到下班再说,   先放催眠APP版的裴则遇进行一会儿,   “我,确实是,好奇‘车震’……”   简清安觉得自己的底线已经在,一点点地,无可挽回地退后了。   “但,但你不能弄太久,现在也没办法真来,我们就,只是‘简单试试’——   “我可以允许你,稍微乱来一点。”   裴则遇觉得自己确实是畜生。   还是披着人皮的,思绪都快要彻底炸掉,却还是说“我知道的,你放心”的那种。   他的手臂环住青年的脖颈,难以抑制地烙上无数吻,青年便呜咽着碎着语调说:   “别,别在能看出的地方,留痕迹……”   饭局、常秘、助理……   他不能被发现。   裴则遇应了一声,开始解起了青年的衣服。 [70]第 70 章:不要背叛我   不能在可以被看见的地方留痕迹。   裴则遇记着这句话。   那就是不能被看见的地方,怎样对待都可以。   没给简清安后悔的机会。   他甚至还想到自己漂亮老婆可能需要掩饰的后续,没有弄皱他的西装外套,异常温和且慢条斯理地,像是拆礼物包裹似的解开纽扣。   实则动作极快,生怕对方晚一秒就后悔。   简清安别过脸去,却听见裴则遇轻咽唾沫,和哑着声极其真情实感的一句:   “老婆,你现在,   “很色情。”   简清安不知道自己色情在哪了。   车后座的空调很冷,白腻得有些轻薄脆弱的肌肤露了出来,平常规矩严肃的浅灰色西装外套被解开,洁白内衬被掀起来,简清安第一次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很珍惜地“拆开”,用疼爱又狎昵的视线凝视着品尝殆尽。   即便是之前的催眠任务,再亲密过分的,也没被人当面解开衣服过。   热烫的指骨都蹭到裸露的温热肌肤。   视频通话是“坦诚相对”了,但毕竟是隔着屏幕。   随着紧张呼吸微微起伏的小腹、腰间、往上薄白坚韧的胸膛,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锻炼痕迹,只是平时用正装掩饰得过分有距离感,此刻像颗柔软剔透的被剥了壳的荔枝,就总想让人下意识地舔舐溢出的汁液。   简清安都几乎要感受到裴则遇的视线有若实感地落在他的身上。   而下一秒,也确实落了下来。   湿润的、柔韧的、有侵略性的唇瓣。   简清安被触碰到极致般绷紧腰身,挺起胸膛,咽喉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暂的呜咽。   这个姿势被裴则遇更好的揽在怀里,连着将舔咬落下。   像什么油画中神明揽着受难的信徒,细看却是信徒在被迫承受神明肆无忌惮赐予的“恩泽”。   “好了,裴则遇,好了,”简清安眼眸都起水雾了,腰被男人的掌骨牢牢控着,不知道是不是敏感度提升的缘故,肌肤晾在冷气中一会儿变得脆弱,任何风吹草动便都会惹得骤起不堪,   更何况是对方这样毫无节制的拥吻,   “轻点、别,吻就好了,别舔。”   简清安全然忘记了刚刚的自己说的“可以允许乱来一点”了。   控制不住喘息。   裴则遇不理会他的求饶,甚至拒绝同他进行对话,和往日那副温和理性进退有度的好好丈夫模样丝毫不同。   以至于简清安无可控地,有些害怕。   双腿控制不住地颤抖挣扎,却又被裴则遇不容抗拒地抵压着,低声终于抽空哄了一句:   “老婆乖一点。”   简清安看见他淡淡垂落的眼眸,里面涌动的是他从未接触过的,难以触碰的未知情绪,忽然间觉得那样的裴则遇很陌生。   但却,有一种,那或许是真正的他的预感。   “唔……”小腹、侧腰、胸膛……他到底要亲遍多少地方,而且不仅是亲,他能明确感受到对方舌尖每一次轻舐过肌肤的触感。   在舔。   青年几乎控制不住地轻颤。   “难,难受……”好痒,没办法习惯,身躯甚至席卷而来无法抵挡的陌生情绪。   而一直没理会他的低声求饶的裴则遇难得从埋头的姿态中抽离,哑着声问一句:   “难受?   “老公弄得你,只有‘难受’吗?”   简清安想说当然,但眼尾被刺激出的眼泪润了润,最后还是想起了任务,滚了滚喉结,呜咽般说:   “也,有点,舒服。”   温热的,老婆的肌肤。   总会令人上瘾。   但比起肌肤的接触,裴则遇总狼似地抬起眸仰视自己的妻子,看着他因为自己的亲吻而失神。   仿佛这样动人漂亮的神情,才是对他最好的嘉奖。   听他说难受裴则遇是不爽的。   于是他“锲而不舍”地,想让自己的老婆“好受”起来。   最后简清安只能狼狈说:   “够了、够了,裴则遇、老公,停下、真的——别继续亲了,也别咬……”   “才几分钟,”哪有随便抱着亲一下就娇气成这样的老婆,   “不够。”   而且。   裴则遇时刻注意着简清安的神情。   他的妻子,之前也是那么敏感的吗。   应该是吧……   他不会,多想的。   才几分钟吗,简清安感觉都快过了半个小时。   他被折腾得连求饶的嗓音都是发着颤的。   不能继续这样了,他已经感觉裴则遇有什么东西碰到了他。   车应该够“震”了吧,再怎么说也千万不能在这种情况擦枪走火。   就在简清安欲哭无泪之际,眼前终于弹出任务完成的提示。   他顿时松口气,但看着眼前像是快要失控的情况,也脊背也不由得紧张地发汗。   裴则遇刚刚的回答显然是还没满足,但他绝对不能让裴则遇在这种情况下恢复清醒,于是满心想着赶紧制止道——   “老,老公,”他绞尽脑汁想,   “现在时间不够,今晚再说好不好……   “你可以打电话给我,   “视频也行。”   最后裴则遇暂时收手,不舍地缠绵留恋了片刻,才给他系回内衬纽扣。   当指骨到衣领时,他还在锁骨的红痣舔吻了一下。   在青年身躯微僵时,他的唇瓣轻轻摩挲着耳畔般说:   “只是亲一下,不会留痕迹的。”   在他系回最后一颗纽扣时,能明显感觉到青年身体放松了一瞬。   他不住凝视着那双起了薄雾的琥珀色眼眸,体贴又爱怜地替他整理着鬓角浸了薄汗的碎发;鼻尖又装作不经意的贴近肩窝,确认自己身上潭映雪松的气息彻底沁到青年身上,就像对方浑身上下被自己标记过后,才缓着语调,开口说一句:   “你知道,我很爱你,   “所以不要想着背叛我,老婆。”   算他疑心病作祟,但他只希望青年永远像此时此刻,被自己困在这个昏暗狭小的,由他缔造的空间之内。   简清安咽了口唾沫。   --   等到了饭局所在的地点后,简清安打了声招呼,就直奔卫生间了。   用纸巾在洗手台打湿水,再去隔间匆匆擦了一遍,出来后又去洗手台洗了两遍脸。   简清安看着镜面中的自己,神情还是微微镇定着的,其实在车上裴则遇就已经用湿巾给他清理过一遍被汗液浸湿的面庞,是他心理上还缓不过来,于是才跑到卫生间冷静的。   现在的自己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除了西装细微处有部分褶皱外,同平时工作状态的自己并没有什么区别。   但简清安知道,浅灰色西装下,白色内衬底,布满的全是裴则遇残存的痕迹。   裸露在外的肌肤,确实看不见任何端倪。   但偏偏是这样,总让他感到股难言的羞耻感。   真像是被上司怎么,然后携着满身痕迹继续工作般。   他只能努力宽慰自己,他对催眠APP的处理方式也是这样,只要表面看起来还像模像样,谁会知道自己刚刚经历了些什么背德出轨刺激……   饭局很顺利,裴则遇无论到哪都极为出众,他就默默看着对方很有距离的高高在上地交谈,虽然还是他那副非必要不废话的风格,但作为业内顶尖的金融公司的总裁,还是很多人和对方客套攀谈的。   有聊到未来可能有意向合作的,裴则遇也像是屈尊纡贵地挪了尊步,和其他人去外边洽谈。   他在饭局时大部时间都在记录分析裴总的话术,揣测对话双方的思路,非必要不回应,毕竟他现在能做的只有提升学习。   而他也没发现,有双喝醉了酒的醉醺醺的眼眸始终看着他被西装版型勾勒的腰线,和偶尔起身时,被西装裤布料半掩着的臀部弧度。   裴总不在,简清安又耐心待了一会儿,还是有些不习惯饭桌的氛围,想起身去外边喘口气时,没注意到身后的视线,和对方伸来的即将碰到他后面的手。   一只骨节分明突出的手制止了,裴则遇居高临下地睨着眸,冷冷地看着男人。   简清安毫无所知,只是注意到裴则遇突然在身后,下意识喊了一句“裴总”。   裴则遇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随口似的问了一句:   “去外边透气?”   “嗯……”   “去吧。”   这里空气是不太好。   而男人冷汗直流,讪讪收回了手。   直到简清安离开后,裴则遇也没再说一句话,冷漠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只是饭桌上的气氛冷了不少。   男人脊背直冒冷汗,最后只听见了相熟朋友在耳边忍不住悄声提醒的一句:   “你真是醉糊涂了,虽然那名员工起来面生,也没什么名姓,但毕竟是那位带来的人,   “那位,可是裴氏的那位啊……”   --   到点下班。   因为他陪裴总参与饭局,所以他下午的工作也被分了出去,没有积压的其他事务。   裴则遇好像是在饭局后半程恢复清醒的,就自己去外边透完气回来后就隐约意识到,裴则遇看他的视线又恢复了从前的距离冷淡。   总之一切结束,他收拾好自己的公文包,熟练地离开了公司。   站在公司下班后人来人往的门口时,简清安忽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门口应该不会再刷新出陆宇炀了。   经历了那件事后。   至于周晟铭……也暂时不敢来找自己吧。   突然感觉好安静。   甚至有些不习惯了。   只是,他以前的生活也是这样吧,一个人上下班,平静、规律、踏实……   又怎么会,现在就不习惯了呢。   A市确实开始降温了。   简清安不知不觉间,走到了Meet Coffe,又下意识地往里面张望。   没有他想见的人。   那天周二和陆宇炀去的时候,给他们点单的店员恰好在门边靠着,见到了他,朝他笑了一下。   毕竟两个颜值那么出众的青年来他们店里,确实还是让人一时半会儿很难忘记。   简清安就这样鬼使神差地进去,最后点了两杯鲜榨橙汁打包。   店员本想问他那天他的小男友没来吗,毕竟又喝下午茶桌上又摆白百合的,后续又来一次,怎么看也是小情侣之间约会。   但看青年有些失落的模样,店员还是没有问出来。   简清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点两杯。   催眠APP版的陆宇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现,现实的陆宇炀今天去兼职了,应该是第一天。   周日他和自己窝在家里时,中午给他做好饭后出去了一趟。   他随口问了一句对方去做什么。   他说去面试兼职。   他那时沉默了一瞬。   心想可能是少爷体验平民生活吧,而且他也不能浇灭一个18岁少年跃跃欲试想要独立自主的热情。   而且,陆宇炀先前好像线上兼职,加偶尔出去兼职就赚不少了。   在A市18岁能靠兼职负担起合租的房租,确实已经超越很多人了。   今天他下班前和自己说,昨天兼职面试通过了,今天去一边培训一边上班,可能会很晚回来。   他回好的,知道了,惯例加了个小猫走路表情包。   不过他觉得自己现在,说不定不靠表情包也能更拟人了。   虽然他知道是因为什么。   想着,回到了海砾新城,坐上电梯,神思还在半漫游着。   那回到家,也是自己一个人。   也是难得安静了——   当电梯门打开,简清安的余光瞥到了自己家门口那边好像出现了不明生物,迟疑地踏出电梯,走近辨认,沉默了一下。   为什么这次,   周晟铭还能刷新在他家门口啊。 [71]第 71 章:白百合与红玫瑰   周晟铭确实在他家门口倒着,像是个破麻袋……不过就算他是麻袋也是用金线织的。   深咖色的大衣,里面是浅棕的西装三件套,布料纹路细腻特殊,暗纹隐约在其中布着,依稀得见繁杂的花卉纹样,衬得对方的面庞气质更显矜贵无双。   精细打理过的浅棕色的发丝在额前微微凌乱,薄唇抿着,眼睫半垂,姿态狼狈可怜。   明明外表看起来矜贵异常,却无端像是被主人遗弃的落魄小狗。   就是,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家门。   催眠APP居然已经丧心病狂到让周晟铭刷新在他的家门了吗。   那下一次是不是会直接刷新在他的床上。   而周晟铭也像是注意到了他,抬起了面庞,罕见的宝石般深琉璃色的眼瞳抬起,更像是橱窗里的漂亮小狗玩偶的眼眸,直勾勾地看着他,随后轻而克制地闪动了一瞬。   他没有说话,而简清安靠近他时,才隐约闻到他身上有很斑杂的香水味和酒精气味。   简清安轻皱起鼻尖。   是刚从什么宴会过来吗,装扮得好像也很上流尊贵的模样。   怎么,那么颓丧地倒在他的家门口。   经历过上次的事情,简清安不由得有些谨慎,低着眸透过镜片仔细瞧了瞧周晟铭的神情,看着应该没什么失控的迹象,暗暗放了点心。   不过,前天的“出轨”事件虽然不能确定他是不是始作俑者,但多少都和他有些关系,他居然敢今天就出现在自己面前吗。   “主人……”周晟铭喉结动了动,终于开了口。   而简清安也指纹开了门迈步进去,没有理会他。   周晟铭眼中那点很微弱的光在瞬间就溃散了。   头颅也将低垂回去,仿佛又要当回他的小狗玩偶摆件。   直到玄关内里传来简清安一句“要我请才会起身进来?”   周晟铭的双眸腾的一下亮起,随即优雅又不失利落地起身,还不忘维持自己的颓郁人设。   --   陆宇炀今天要去兼职,说很晚才回来,所以简清安才暂且同意让他进来的。   毕竟催眠状态还是要通过进行“恋爱任务”解决。   只是他没注意到起身后周晟铭深色眼瞳涌动的神情。   是,其实他原先不准备过来的。   毕竟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即便他很想确认主人和陆宇炀的感情有没有彻底破裂,但终归还是不应该出现在对方面前的。   应该给简清安一些时间冷静,而不是来讨人烦。   暴露自己急切想上位的心思。   ——他最开始是这样想的。   但他没有预料到,后面简清安会义无反顾地跑回来,选择他。   他的主人,他的不可得,在自己和陆宇炀的抉择中,选择了他。   他承认,一开始看见幽闭得只有一方窗户的废弃杂物室、粗糙的水泥地、手铐和麻绳……他是回忆起了那时的事情,也陷入了当时的情绪。   但他没有完全的失控。   他那时候看着简清安的离开,不可控地冒出了一个想法——   如果,他病症发作的话,主人是会选自己,还是选他。   可他还没彻底失控,他要选择让自己堕入那样的深渊吗。   回到那种痛苦之中。   无论对谁来说,都是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情,这无异于在清醒状态违抗天性和生存本能,自虐般走进烫炉似的绝望。   其实,他也不记得自己的决定是什么了。   可能最后还是放弃,但意外病症发作,抑或是真的,做到了近乎“自虐”的举动。   他每次病症发作后,先前的记忆都会出现断片。   所以他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最后倒在地上时,是简清安着急地过来,将他扶在怀里。   不可置信的事情,他也终于得到了难以言喻的抚慰。   之后呢。   他愿意救起自己,但不愿意了解他的过往。   他明白,青年知道了解得越多,越会和自己扯上联系,和自己背后那些不可控的因素扯上关系。   归根结底,青年只需要一个听话好用的玩具,   最好是,随用即抛那种。   他身上那些能吸引无数人的光环,对青年而言,不过是要规避的麻烦和负担。   但他不要。   他不要这辈子只和青年是这样的关系。   他不愿意。   如果那天简清安没有选择回头,或许他今天就会退缩——但对方奔向了他。   他就要确保他和其他多余的人的关系彻底断掉,以及,让对方彻底和自己纠缠不清,永生永世无法逃离。   周晟铭顿住了步。   简清安注意到了,回眸瞥了一眼说:   “怎么。”   怎么像只小狗一样嗷的停住了。   “要换鞋吗?”周晟铭很乖顺地低着头。   简清安默了一下。   搬来海砾新城总共也就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其实住所里也不是每样事物都备得完全。   更何况他本身就没有朋友来家里做客的经验。   没有鞋可换。   而且,简清安睨了一眼周晟铭那崭新的就像是穿过一次的皮鞋,不禁有些困惑。   到底是他的鞋底脏,还是他们家的地面更脏,这点还尚未得知。   简清安本想说直接进来,之后脏了自己再拖就行了。   但一想不对啊,自己都是对方的“主人”了。   “直接进来吧,弄脏的话,离开时记得把地拖干净。”   简清安说得自然,一点都没有使唤高高在上的帝盛集团太子爷给自己租房的住所拖地的感觉。   周晟铭乖巧地点头。   而等他进来后,周晟铭暗中得意骄傲地用视线巡视了一圈,仿佛在飘飘然地确认屋内的布局以及每处摆件的位置。   ——他终于也是进来了这里,主人的住所。   主人平时就住在这里。   心脏跳得好快。   虽然看起来不大,很多东西也很简陋,但还是很温馨的。   只不过当他扫过沙发、厨房、阳台、餐桌后……原先得意洋洋的愉悦神情忽然变得有些难言异常。   如果陆宇炀做的话,平时,不会就和主人在这里满屋子做遍吧。   陆宇炀是不是只要有时间,放学放假,就能和主人窝在这个小小的私密而温馨的空间,留下各种爱怜缠绵的痕迹,肆无忌惮地黏在这里,缠在简清安身上……   隐约的嫉妒不断冒上他的胸膛,一把火焰仿佛在其中一刻不停地将他其他的情绪燃烧殆尽,只留下了纯粹的仇恨不甘和渴望。   还好自己设计让他们的关系毁掉了。   不然这种日子再过两天,陆宇炀肯定食髓知味,要开始死皮赖脸地缠着简清安,他们不知道又会滚到什么地步。   而就在他妒火烧得最旺的时候,他瞥见了餐桌花瓶插着的百合花。   他是记得的,当时在Meet Coffe,他从玻璃窗外街道边的劳斯莱斯幻影看他们时,那束花就摆在他们约会的靠窗的桌面。   那是陆宇炀给的白百合。   但他与此同时想到的是,另一件事物——   可,他的玫瑰呢?   他的玫瑰在哪?   ……冷静,他应该要知道,这是简清安包养陆宇炀的住所,所以只能出现陆宇炀的东西,一束红玫瑰出现在这里,肯定会引起那位廉价小三的怀疑。   他都知道的。   但他的玫瑰不见了。   陆宇炀的白百合可以光明正大地摆在这里,他的玫瑰就会被随手丢去垃圾桶的,他该知道的。   A市虽然降温了,但简清安还是接受不了现在回家不开空调。所以他把公文包随便往沙发一放,摸到沙发上的空调遥控器按了过后,就走去阳台准备关那边的推拉玻璃门。   结果刚关完门,就看见周晟铭一脸血海深仇地死盯着餐桌上那束白百合。   简清安默了一下。   总感觉眼前的景象似曾相识——周六那晚陆宇炀终于回海砾新城时,先是看见了餐桌上养着的白百合,回家途中,一路上都洒脱欢快恣意的他,难得先谨慎地问他这花是哪里来的。   他那时就有些无奈地想,他对自己送给他的花小心翼翼谨慎些什么。   于是他只能回答说见到好看在花店顺手买的。   没想到听到这句话后,陆宇炀的尾巴都快翘起来了,一个劲地夸好看他会挑之类的话。   让他都有些怀疑是不是催眠APP的事情影响到潜意识了。   只是那样的话就太可怕了。   不过,陆宇炀也很快见到了电视机柜旁摆着的玫瑰花,顿时澄澈的眼眸闪动着慌乱无措不敢置信。   毕竟平时买白百合回来当观赏花卉还算正常,一般人很少会给自己买红玫瑰。   红玫瑰,谁送的……   陆宇炀纠结了好几秒,上挑的眼尾都耷拉下来了,又不敢问,像是怕听到什么。   最后还是他不住开口道,那是他的同事被表白,拒绝后本来想丢的红玫瑰,他看见挺新鲜的,觉得有些可惜,所以同事问他要拿回家养吗,他顺势答应的。   他以为自己临时想的借口很蹩脚,没想到陆宇炀却一脸触动和感同身受说,哥你真好。   然后提起他上次周六在海边时,也捡到了一束,像是告白失败后被遗弃的白百合。   简清安先是轻怔,心想周六,那次三人约会后陆宇炀跑出去的海边吗?   除了自己送的,哪里来的白百合花。   哦……对方现在是清醒状态,所以他不知道那是他送的。   所以那个时候清醒过来,也不会知道。   “当时我想的也是……送花的人的心意要是被这样随便遗弃了,也总觉得莫名难受,于是就带走了,在学校宿舍里找了个花瓶养着。”   虽然是花束的鲜花,就算放花瓶养着,也开不了多久就会败了,但他还是细心照料了一段时间。   而每次想着和哥之间的关系发呆时,他也总无意识盯着那束白百合看。   简清安倒是没想到,对方把那束白百合带走养着了。   莫名的,还有些触动。   而现在,由于周晟铭看那束白百合的恨意和陆宇炀看红玫瑰时有微妙的相似,所以他把拎着的在Meet Coffe打包的鲜榨橙汁放去冰箱后,就忍不住道:   “电视机柜下面,右边那个柜子里,有个医药箱,帮我拿出来。”   周晟铭从恍惚的妒忌中抽离,下意识服从地应下,然后转过视线,就看见了他心心念念的红玫瑰。   他的眼神都清澈了,怜惜又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的玫瑰花,随后缓步走过去蹲下,打开柜面找到了医药箱。   但他翻出后才下意识问:   “受伤了吗,主人?”   简清安听得一个激灵。   要是平时自己和他玩什么play,还能勉强接受他叫自己“主人”,现在如此日常生活化的场景,对方叫他一句“主人”,他就总有种现实生活的轨道出现奇怪变化的感觉。   是的,他尽量代入剧本后,还能迅速恢复冷静的方式,就是极力把催眠APP和现实生活区分开来。   “别叫我主人。”   简清安很理直气壮,并不像第一次应对那般手足无措,毕竟这次再怎么说,周晟铭也在自己面前硬气不起来了。   就算是他“迁怒”又如何。   重新做人不好吗,非得给别人当狗。   但他看见周晟铭因为红玫瑰还在,变得痴迷愉悦的神情,在瞬间跌入茫然恍惚的深渊。   他也没有反驳,直到瞳孔失去光彩,就像是做错事后被抛弃的可怜兮兮的狗狗,以为主人开门是让它回家,兴高采烈的同时还怕自己流浪的爪爪踩脏家里地板。   结果主人把它即便最狼狈时也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的,写着主人名字的狗牌夺走了。   他不是主人的狗了。   “我知道了,简清安先生。”   暂时的,他想。   忍住了心里翻涌的酸胀委屈不甘妒忌……   简清安看着对方表情的变化,无端的,还有些愧疚起来。   但很快他又清醒过来,同情他做什么,剧本而已,而且他又不是在做什么很过分的事情——   周晟铭低着脑袋,眼睫垂着,仿佛丧失了很重要的事物。   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好吧,就一点点过分。   “要,医药箱是受伤了吗,简清安先生。”   客厅的温度终于被冷气带得降了下去,简清安随意坐到米白沙发上,交叠双腿,指骨扯松了领口的领带。   裴则遇那家伙舔咬得他到处都红了,小腹、胸膛、腰窝……估计很多地方都不能看了。   虽然不碰的情况下不是很疼,但衣物布料的摩擦总会让他因催眠APP而被迫变得敏感的身体,隐约地更加难受。   还是消消毒上点药的好。   简清安想。   但他想的是拿过医药箱后回自己房间上药,毕竟他还没到心安理得地接受小四服务他,帮他给老公留下的痕迹处理的地步。   但他刚坐下想稍微松口气,任务就来了——   【任务一:回家在门口捡到小四真是惬意,虽然你觉得他这样没什么分寸感,但惩罚过他了,剥夺小狗叫主人的权利,真是傲慢高高在上又残忍掌控的手段……你已经很熟练了,不是吗?   那个性.压抑的丈夫在自己身上留下了很多不知节制的痕迹,本来给老公留下的痕迹善后这件事,是小三才有资格服务你的,但陆宇炀不在,你便退而求其次地,只能让小四来了。   怎么不算给他捡到便宜了,你想;】   简清安:……   他猜催眠APP一定不想知道自己此刻在想什么。   他如此规矩完美的道德防线都要被对面击溃了。   “简清安先生?”周晟铭又问了一句。   简清安本来想开口的,毕竟上药这个任务比起其他的——最起码比起“车震”,不是令他那么难以接受。   但他半天呛不出一句话。   自己还是,羞耻感太强烈了。   于是他只能内心轻叹口气,一言不发地,解开了领口的纽扣。 [72]第 72 章:是谁   周晟铭眼睛没办法挪开。   当简清安解了两颗顶上衣领的纽扣,又微微喘着息,指骨发颤,脸发烫地转向一边,露出纤直漂亮的脖颈线条时——   周晟铭觉得自己的目光就像是锁在对方肌肤上。   是紧张吗,可主人也会紧张吗。   平时穿正装时隐得难以得见的近锁骨处的红痣露出,一点红梅溅在绵软雪面,勾得人不住想要捧起轻嗅嚼咽,尝尽其中滋味。   与此同时,他嗅到了一股很浅的香气。   他对各种奢侈品都很熟悉,别墅有一整个香水陈列间,他出席各种场合时专属化妆师也会根据情况和服装搭配为他挑选最适合的香水,所以在香水领域他很少盲区。   他认出了那个气味。   菲珀尔很热门的一个款,189号潭映雪松。   刚刚自己身上的香水味和酒味太浑浊,他没有第一时间嗅闻到。   他的印象中青年没有用过这个气味的香水,却在特助最近给他的汇报中,知晓裴则遇最近在使用。   他没有刻意关注裴则遇的习惯,只是对方从来不用香水,现在突然使用起来,虽然频率极少,但其实有不少人私底下注意并且讨论。   但并不是什么特别定制款,也不是什么限量款,只是一个名牌的热门款。   用在裴则遇身上很普通。   用在裴则遇身上……   当衣领解开时,锁骨往下的星星点点殷红的痕迹,仿佛要红入他的眼眸,烫到刺目的地步。   其实简清安很忐忑,今天第一次是被男人压在车厢开着车窗隐私模式被迫解开正装,第二次是自己在别人面前解开。   他都有些恍惚,犹豫间是不是怀疑自己最近的底线被驯化得太低了。   松松地解开了几颗纽扣,还是没对自己彻底下狠手,眼眸都不敢直视对方,只想方设法地让自己的语气听不出半分紧张和异常:   “裴则遇……我的老公今天弄得太过了,   “帮我上药,处理一下。”   下唇在说完后就无意识地紧抿。嗓音因为尽力压低紧张,变得冷而低磁,双眸不敢看向对方,倒像是习惯了理所应当地被人服务,所以让人做事时眼神都懒得施予。   简清安觉得在这时,如果是陆宇炀已经不管不顾地扑上来将他按在沙发上,一边拈酸吃醋,问着他老公是什么姿势弄他的,是不是没有他弄的爽,一边覆上那些痕迹。   要傲娇地闹腾一会儿,最后才会心疼他一边故作抱怨一边给他上药。   像个发现主人身上有别的狗的气味,在家追着自己的尾巴急得团团转,最后不管不顾地先绕着主人蹭好几遍的狗狗。   但周晟铭却安静地异常,只是单膝下跪,靠在沙发边,俯身翻找着医药箱的工具。   周晟铭跪得太自然,他一时间都没来得及做反应。   而且,无论看了几次周晟铭在自己面前下跪,他都是难以习惯。   很快他翻出了消毒湿巾、消毒酒精,甚至犹豫着要不要加一瓶碘伏,但或许是注意到简清安无奈的视线,他还是放弃,翻出了跌打止疼药膏……   他很安静地继续单膝跪地,然后平静而稳定地拨开青年的衣服,给他处理痕迹上药。   全程异常规矩,没有丝毫乱来。   简清安先是有些紧张,同时迟疑大少爷有没有干过服侍人的活,之后是被这过分沉默的氛围反而弄得有些不自在。   他先前紧张,的确是怕周晟铭乱来什么。   但,对方怎么那么安静,甚至死寂到如果不是感受到对方离自己近处喷洒出的呼吸,他都要怀疑眼前的是不是定制的精美人偶了。   没有丝毫手抖和异常的,给他老公留下的吻痕咬痕上药,连解他衣服都是小心的服侍意味,没有丝毫狎昵。   他被冰冷的酒精刺激到肌肤轻颤的时候,可以看见周晟铭的动作有瞬间迟疑,但还是没有表现出什么。   太奇怪了。空气中只有他们的呼吸声,和空调输送冷气时运作的声音。   最终还是简清安有些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怎么,来找我了。”   周晟铭上药的指骨微颤,顺从且很低地应了一声,说道:   “今天宴会上,很多人,加上我的身份,不可避免会有,气息混杂和肢体接触,   “周六时病症发作的影响还没消退,周日我……”他忽然不说了,顿了半秒直接跳过说,   “周日过完也没见好转,但宴会是早就定好的行程,推不掉,我就只能去了。”   难受、恶心、晕眩,还不能被人看出分毫的端倪,继续应对攀谈,以及有意无意的肢体接触——林阖和其他助理就在不远处时刻关注着他的动向,生怕他突然失控。   他一向很稳定的,但出了周六那件事,谁也不能确定他现在的状态。   他确实有几个瞬间濒临失控边缘,但只要露出丝毫破绽,等待他的将是无数蜂拥而上的撕咬。而幸好,每一次失控时,他都会想起只要一切结束就能见到主人,凭借着这样的念头,他最后完美结束了宴会。   但也只能完美到这了。   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   上周六在礼堂演讲席上对青年的迫切心情席卷而来,甚至更甚。   仅剩的清醒让他考量过后,最后选择以这种姿态出现在主人面前。   “状态有些不好,想着结束后能见你,就撑住了,只是最后还是只能狼狈地倒在那里,等你捡我。”   他叙述的语气很平静,话语里听不出什么感情倾向,甚至还将最可能惹人同情怜悯的地方弱化了很多。   只像一次日常的叙述。   连装可怜卖惨耍乖都没有了。   并且虽然他跳过了周日的事情,但到周一都没有摆脱影响,很难让人不去联想,周日的他是不是痛苦得行动能力都失去了,有时候心理疾病比身体疾病更加麻烦和痛苦……他的情况还不能被更多的人知道。   而那个时候,他和陆宇炀腻歪在家里,开着冷气窝在沙发上一起看纪录片和电影。   简清安即便知道,他可能在用某种很高明的装可怜方式,也不由得莫名有点负罪感。   特别是对方跪在沙发前,抵在沙发边认真给他上药的情况。   周晟铭知道主人不想了解他更多事物,所以没有借此机会大书特书他的过往。   这样会适得其反。   但他知道,这样反而容易引起对方的怜惜。   果不其然,简清安犹豫了几秒,还是支支吾吾地问:   “你,没有什么想问的?”   “有啊,”周晟铭轻笑起来,那样矜贵中此刻含着真情的笑意,在俊美尊贵的面庞上显得尤为好看,   “我弄疼主人了吗?要不要更轻点?”   简清安沉默。   这招他怎么似曾相识……裴则遇好像也有过类似的情况。   他们明明知道,自己要问的不是那个。   而是——他见到自己身上的痕迹,没有什么想问的,没有嫉妒也没有吃醋,也不想要,他的安慰吗?   好吧,自己之前的任务,在等级达到【lv.4】后,就可以一次性出现完所有任务。   一般任务没有彻底结束时,末端会是分隔号,末端的实心括号也会闪动,只有最后一个任务介绍才会是句号。   也就是说,还有没有出现的任务。   那,他或许需要进一步互动吧。   “现在疼的人好像不是我。”   周晟铭的指节一顿,心脏印证他的话语般微痛,终是轻轻苦笑摇头,垂眸用着棉签上药,力道克制:   “简清安先生要过分成这样?   “要看见我因为你的一举一动彻底牵动情绪,从而失控、嫉妒,显露出最不堪的姿态……   “然后最后说我一句,你逾矩了吗?”   周晟铭俯身,像是想嗅裴则遇残存在自己主人身上的香水味道,抑或是想用自己的气味覆上那讨厌的专属丈夫标记似的行为。   “可是如果简清安先生想看我不堪的话,   “我也没有任何手段,能拒绝你的。   “所以,我可以问你,在这种地方都有痕迹的话,他当时是用的什么姿势,做了多久,你又裴则遇弄了多少次呢?”   腰窝也有痕迹,像是被手掌握过,小腹胸膛满目狼藉……   简清安回答不了。   更别说,这件事的起因是裴则遇注意到他在意周晟铭所谓的绯闻,于是做出的举动。   但那则绯闻也是周晟铭和自己传出的,并且周晟铭都没在车里碰过他。   感觉,周晟铭更加可怜了。   但他最终还是抵不过对方灼灼的目光,况且是自己先问的,他就低声回答了一句:   “车里。”   在那瞬间,周晟铭似乎明白了什么。   眼瞳翻涌过茫然、混乱、了然、自嘲……但面上没有出现丝毫失态的神情。   “我知道了。”周晟铭这次是真的有些无力,刚好棉签蘸取的药膏用完,他垂落了手,转脸准备丢去垃圾桶。   同一时间,简清安像是见到了什么,眼眸睁大,蓦然起身。   周晟铭的唇就撞到了他身上。   简清安双腿打颤,差点没摔回沙发。   “我——”周晟铭眼瞳也茫然了,下意识抚上自己的唇。   而简清安强忍难堪混乱的情绪,还是拿起了沙发前茶几的暗色纱网文件袋。   看见的内容也让他大脑冰冷了几秒。   陆宇炀的临时员工证,和入职手册……   对方是没拿吗?   可陆宇炀不像是那么粗心的人。   某种不好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打转,他下意识打开微信,在列表里凝了陆宇炀的聊天框一眼,随后往下滑找到了余开阳。   因为上次陆宇炀离开时,他想着自己没有他朋友的联系方式,根本找不到他,所以周日和他提了这件事。   他一开始还很谨慎,似乎有些不情不愿说要他朋友联系方式做什么,他很多朋友,又是哪个朋友。   他说怕有情况联系不上他,想着加联系方式可以问一下他朋友,陆宇炀才哼哼唧唧地同意。   简清安打开聊天框,直接就想问陆宇炀今天是不是兼职第一天,要很晚才下班。   但他想了想,不对,不应该这样问。   【陆宇炀今天是第一天兼职吗?他好像和我说要很晚回来】   余开阳窝在宿舍,吹着冷气喝着陆宇炀放学时顺手丢给他的青柠味速能,看着这句话本想打个哈欠回,不是啊,陆宇炀说兼职第一天在明天,一放学就走了,说着急去商场超市。   结果他一个激灵想到什么,捏紧了塑料瓶身,心想好险好险,他这些年察言观色可不是白干的。   【对啊,他好像今晚要挺晚回来的,想问什么吗简哥】   他可不敢叫对方“清安”。   发完余开阳十分地洋洋自得,直到对面发来消息,   【啊,好的,因为有个不太熟的同事想让我帮忙,所以今晚请我去吃饭】   【因为陆宇炀昨天做了我的份的饭菜,我想着他今天如果早回来的话,会不会也做了我的份】   【我不太记得他是不是和我说他今天兼职了,如果是的话也不好意思打扰他,所以来问问你,确认一下】   【现在放心了】   余开阳炸了。   放心?放什么心?   陆宇炀那家伙眼巴巴就等去放学然后要去商场超市准备食材,然后回家给你一个惊喜。   你不去了怎么办。   他都能想象到他们陆哥辛辛苦苦准备惊喜结果白忙活一场彻底扑空了。   他刚刚就是不想被对面察觉到才撒谎的。   怎么办怎么办,是惊喜感被破坏惨点,还是陆宇炀“独守空房”惨点。   余开阳纠结得大脑搅成一团,偏偏又怕对面快人一步答应了,于是试探道:   【你答应了吗?帮忙】   【嗯?还没,不过他说要请客的餐馆好像是新开的,我有点兴趣】   余开阳脑袋都要抓破了。   新开的餐馆什么时候不能去吃,18岁的水灵钻石男大为你洗手做羹汤可是更难得。   他只能说,   【也不用什么忙都帮嘛,都说了不熟了,如果困扰的话有些事情不要碍于情面,要勇敢拒绝啊!】   【真的!】   【而且我说真的,我猜的,我也不知道,说不定陆宇炀会在家里呢,你不回来的话……】   (“卷王们求你们放过我”撤回了一条消息*)   【哈哈哈我瞎猜的】   【哈哈哈你别告诉陆宇炀啊】   【我求你了简哥,常回家看看】   简清安轻叹口气。   对不住了,余开阳。   他也没想到,自己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社交能力大爆发到能设局套话了。   但现在——   “进我房间,锁上门,没有我的命令不能出来。”   他不知道陆宇炀现在在哪,门口?电梯?门厅?小区门口?   他也不知道陆宇炀现在是催眠状态还是清醒的。   他不能让他们撞上。   周晟铭没有异议,立即起身,只是迟疑了半秒,还是不住问了一句:   “是谁?”   简清安咽了口唾沫……   如果是清醒状态,那催眠状态的陆宇炀没有和他和解,那上来的陆宇炀便是钻石男大阳光开朗热情叫“哥”版。   而且,催眠APP的陆宇炀也没办法那么快和他和解。   周晟铭对账会对不上。   剧本不会错乱冲突吧。   被撞见“出轨”已经够头疼了,剧情可千万不能错乱崩溃啊。   于是简清安犹豫了半秒,最后强忍羞耻说了一句:   “那个,我老公可能要来……” [73]第 73 章:我们会被发现吗   简清安说出这句话后,整个人都不由得微微激灵。   在小四面前,对“小三”说这是他的老公……也太奇怪了。   到底算,什么play。   他忍不住羞耻地半垂眼睫,祈祷不会被察觉出异样。   但没办法,“陆宇炀”不能出现在这里的话,就只能是“裴则遇”了。   周晟铭没有异议,只是问了一句他的房间是哪边的,随后低声若有所思说一句:   “原来,裴则遇知道这里吗。”   按理说包养小三的地方是不能被自己丈夫知道的,但裴则遇已经找上家门了吗?   简清安听出他话里没说的意味,忍不住想起上周一焦头烂额的那晚,咽了口唾沫。   好在这次准备充足,看见周晟铭进了他的房间,很轻的落锁声响起后,简清安松了一口气想。   现在只需要确认陆宇炀在什么地方,如果情况安全的话自己赶紧把周晟铭送走就好了。   结果他刚准备从沙发起身,就听见指纹锁被解开的声音。   他一惊,又跌回了沙发上。   门被推开,高挑的少年拎着一堆东西踏步进来,仍是恣意清爽的男大感,白色T恤深色外套,配的下装是米白色工装裤——   和周二那天,对方知道因为自己,他们险些被裴则遇发现“出轨奸情”后,心虚安分地第二天在Meet Coffe的穿搭一样。   让简清安恍惚间都不清楚,那到底是清醒的陆宇炀,还是催眠APP的那位。   陆宇炀没想到回家一推门就和简清安对上视线,本来想惊喜地说句“Surprise”,但看见青年倒在沙发上惊慌无措甚至异常紧张的模样,他忽然哑了声。   最后只能迟疑地说了一句:   “Surprise?哥。”   他,有那么突然和吓人吗,怎么哥反应得那么剧烈?   “啊,”简清安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度,努力平静下来,装作余惊未褪说,   “怎么回来了,你不是今天兼职,很晚才会回来吗,宇炀。”   陆宇炀见青年又恢复了往常的状态,以为刚刚只是多想了,于是习惯带上门,提着一大堆东西,语调轻快说:   “哥,昨天我做饭时你不是夸我吗,还说我的手艺和那天吃的山庄私厨有得一比,   “然后你又提起那天的黑松露虾仁滑蛋和清蒸鲥鱼很不错,让你念念不忘,   “我明天才第一天兼职,所以想着,今天有时间给你准备一下。”   陆宇炀说着,提起手上拎着的一大堆食材,很开心地想要靠近,却瞳孔微缩,意外看见了什么。   刚刚上药结束得匆忙,简清安在发现陆宇炀有回来可能后,就把周晟铭赶去了自己的房间,紧接着对方就真的回来了。   颇有些猝不及防。   所以简清安根本没什么时间整理衣服,只能匆匆系了中间几颗,大片衣领松散地敞开,如果走近来俯视来看,很容易就能看见肌肤上——   简清安意识到什么,蹭地一下从沙发站起。   陆宇炀没来得及看清,但思绪似乎辨认到什么,在那刻宕机了半秒。   他,刚刚好像看见了什么。   是他看错了吗?   “哥……”   “那个宇炀啊,”简清安大脑混沌,本能般临场反应说,   “谢谢你,菜……要做很久吗?”   “啊?哦哦,要,是要一会儿的哥。”   “那我,”简清安绞尽脑汁地想逃离这里,他很想现在就给自己系上衣服,但又感觉微妙地像此地无银三百两,同时他又很担心陆宇炀那么高,是不是离自己离得太近也会容易看清,   裴则遇在自己身上留下的那些,缠绵暧昧的痕迹,   “我,我先去洗个澡,你做好了再叫我,   “对了,我洗澡的时候放歌,你喊我我会听不见,微信发我消息就行了。”   他还打个补丁,担心陆宇炀声音太大的话,那边的周晟铭就能认出到底是谁了。   “好,好的哥。”陆宇炀感觉自己有些神魂出窍,怔怔地应下了。   是他看错了吧,怎么会有隐约的绯红颜色。   但,那可是哥啊,身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痕迹。   不过哥起身得太快了,他没太看清,说不定是什么过敏,或者蚊虫叮咬之类的。   简清安离开后,陆宇炀也看见了沙发边还未来得及收拾的医药箱。他走过去看时,发现被拿到最上层来不及整理放入的,是跌打止疼药膏。   并不是治疗过敏,或是其他的。   简清安离开客厅后,松了一口气。   还好清醒状态的陆宇炀好糊弄些,至少有边界感,他想借口都容易很多。   希望他没看见吧。   不过等他发现自己的想法过后,他又觉得不太对劲,自己也是被催眠APP影响了,满脑子都是什么出轨偷情;现实中的他正常单身,真的谈个恋爱也没什么,只要不是在恒讯办公室恋情就行了。   但虽然是这样想的,他还是无端不希望陆宇炀看见。   可是是觉得小孩子年纪还轻。   所以他找了借口回去整理衣服,主要也是为了查看周晟铭的情况。   他将走到房门时,给对方发了消息,随后迈进几步,指骨搭在门把手上,还抽空瞥了一眼门缝。   很好,甚至没有开灯,周晟铭很谨慎细致嘛。   在听见反锁被解锁的同时,简清安拧开的房门。   里面如他所料是昏暗的,只有开门后自己身边的光才倾入到这一方小小的密闭的黑暗之中,也映亮了眼前的景象。   简清安瞳孔微微放大,眼睫颤动着,险些要退后一步,拧回门把手。   面前的景象,是他从未预料过的。   他也不敢想象,周晟铭居然敢在这种情况下做这样的事情。   此刻的周晟铭,先前已经微乱的碎发变得更加凌乱了,他似乎用指骨梳起了轻微汗湿的三七分刘海,光洁且弧度饱满的额头彻底露出,宣扬他极致的面庞骨相的同时,显露出颇为性感随性的背头。   同时他的面庞微湿,脸颊些许潮红着,像是被薄汗沁润般喘息。   但这并不是关键,更关键的是,他那大衣加西装的四件套组合被他脱了个精光,露出了锻炼得极度优越的身材,肌肉线条极有爆发力,甚至与他那张过分尊贵矜越的脸都有些不符,在昏暗的环境,配上他此刻的神情,显得极为耐人寻味。   就像是,“做事”被打断时,那张尊贵的脸上布满着尚未抽离的性感色气。   简清安甚至余光能瞥见,那些被脱下的衣物全随意地躺在了他房间的地面。   更像是……什么现场了。   周晟铭疯了吗。   陆宇炀,不对,“裴则遇”还在那外面,他就这样——真不怕被对方发现吗。   难以言喻的紧张刺激慌乱让他进了一步,推开了周晟铭,迅速反锁上门,然后打开了灯。   开灯后他才稍微松口气,转过眸想质问周晟铭,结果却看见周晟铭好像刚刚被他那一推,无措地倒在房间内的滚轮椅,茫然而无辜地抬眸看他。   配上他那张脸和那副身材的冲击力,让简清安一下子注意力都被吸引,险些没办法责怪他了。   但他最终还是看多了那张脸,稍微提高了一下免疫力,勉强冷静下来问:   “怎么回事,为什么……脱了衣服。”   怎么看都像是挑衅吧,挑衅“裴则遇”,亏他刚刚还在心里夸他谨慎。   没想到心机那么重。   “我找不到房间的空调遥控器,”刚刚一直装作平静顺从乖巧的周晟铭难得露出些许委屈,   “我不知道你要在外面多久,会不会一会儿就和裴则遇做起来了,忘了房间里还有个我,   “好热,二十多度我穿了四件,在房间里更热了……   “于是我就脱了。”   简清安哑口无言。   好,接地气又无法反驳的理由。   对方在这个天气敢穿四件套,应该是所到之处没有没空调的地方吧。   那还是他委屈帝盛集团太子爷呆在这个不能24小时开空调的小小的合租房了。   简清安无奈,也确实找不到训斥他的理由,毕竟穿四件套在这种天气待在没空调的房间真会中暑,毕竟他在这站一会儿就觉得热了。   他只能回忆了一下,想着他的空调遥控器好像今早被他起床时丢床上了,由于气势不能输,于是他努力瞪了融辉项目帝盛集团周总一眼。   随后想着去床上找遥控器,又因为他平时没有不换衣服就上床的习惯,所以他只能尽力减少身体和床面的接触面积,双膝跪着抵在床上,尽量挺胸不然上装外套下摆垂到被褥。   周晟铭就在桌面前的滚轮工学椅,直勾勾地看着青年此刻的动作。   看似规矩严肃的西装精准地勾勒出了腰线和臀部,在青年身上某种意味便更加强烈,每天穿着这样的衣服去恒讯,和给裴则遇送外卖有什么区别。   怪不得,对方忍不住在车上就开动。   换他……也忍不住。   周晟铭喉结滚动,眸光幽微地问了一句:   “裴则遇性.压抑到什么地步,中午不是已经吃过了吗,为什么现在还要过来。”   简清安翻到了遥控器,听见这话下意识想反驳,其实他们没做什么。   但他又想起了自己“拈花惹草”“出轨刺激”的人设,忽然觉得这个解释有点苍白,只能憋屈地默认,然后按开了空调。   没想到下一秒,周晟铭缓缓起身,走过来,若有所思说:   “所以,上次就是这样被发现的吧。”   简清安没反应过来,跪在床上,下意识抬眸看向他,结果下一秒,对方就用手臂毋庸置疑地兜住他的双腿,让他被迫陷入他的怀里,身后紧贴着赤裸的躯体,脊背被迫感受到对方起伏的温热胸肌……   “我的意思是,当时就是在这里和陆宇炀偷情,也是这种情况下,然后险些被裴则遇发现的吗?   “简清安先生。”   简清安被锢在他的怀里,动弹不得,只能恼怒地想扭头看他,结果却被他捏住下颌,姿态看似顺从乖巧,语气平和异常,但动作和话语却截然相反道:   “那,你说我们会被发现吗?简清安先生。” [74]第 74 章:答应他   空调的冷气将房间的温度带得下降,简清安的脊背被迫贴靠在男人的胸膛,下颌被对方修长指节捏起,感觉就连呼吸都能被对方撷取殆尽。   周晟铭身上的气息的确斑驳,各种高档香料的味道交织:花香、乳香、木质香、动物油脂经过处理的醇厚香味……不过即便香味混杂,也不至于到刺鼻的地步。   更何况还有一缕隐约矜贵飘渺的气味兜着,那或许是周晟铭原先搭配的香水,令一切失序都变得些许和谐,共同交织成一场名为纸醉金迷的盛宴。   然后彻底侵入他身上那点可怜残留的雪松气息,肌肤也被迫涂抹遍属于他的气味。   简清安被迫望向周晟铭,镜片后的眸光微微闪动。   除却最开始察觉到力量悬殊,而产生的些许本能慌乱外,他很快冷静了下来,质问了一句: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周晟铭。”   明知道“裴则遇”此刻就在外面,他们的“偷情”随时都有暴露“出轨”的风险,仍是这样不管不顾地想要“擦枪走火”吗?   陆宇炀还能说一句年纪小管不住自己的心思,周晟铭心机重成这样,还把自己当纯良无辜的水灵男大吗。   但他明明是质问的话语,但底气却显得不是很足。   因为他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   今天在车上的时候,被裴则遇剥开搂着好一顿缠绵悱恻地亲,他也有些反应,以至于后面一时半会儿很难遮掩。   后续他不知所措时,裴则遇按下车窗,常秘非礼勿视地从车窗外塞进了一张叠好的软毯。   他颇有些无措,直到裴则遇冷淡镇定地接过,对他说了一声:   “我和常秘说你冷,所以送来了毛毯。”   当然,最后毛毯是两个人一起盖的。   都一时半会儿没办法冷静下来。   而刚刚周晟铭在给自己处理痕迹,消毒酒精接触到肌肤时,他忍不住酥麻发颤。   裴则遇那顿折腾不至于弄破他的肌肤,所以酒精涂抹时没有痛感,仅余蒸发时感受到的刺激冰凉,难耐地折磨着他,并且持续提醒着他,现在另一个男人,他的“小四”,在不断接触自己“丈夫”留下的痕迹。   偏偏周晟铭又过分克制,倒显得他的这点感受和反应,愈发不知节制地羞耻起来。   还有最后起身的刹那——   他后续疯狂想要隐匿那些感觉,就在他以为快要消退成功时,周晟铭此刻亲密无间的搂抱,让那些压抑的感受在顷刻间卷土重来。   如果是以前,他或许又要把锅甩到催眠APP提升的数值上面。   但此刻他望着周晟铭那双琉璃色的眼眸,不知怎么的,居然产生了些迟疑犹豫。   周晟铭意识到他可能在想其他的事情,在自己怀里居然也会走神,内心逐渐滋生不满。   但他的语调仍是平静顺从的:   “我知道,简清安先生,”   他的唇角勾起克制而优雅的笑,恍若一副最完美的假面,   “我在担心您,   “上周一晚你想转移裴则遇注意力时,我尚且可以帮忙,   “但,我现在‘人赃并获’在你这里了……”   怎么办呢,共犯。   简清安不得不承认,周晟铭很聪明。   从些许蛛丝马迹就能推理出周一那晚的情况。   同时,对方也很清楚,他有个致命的优势,就是可以牵制住裴则遇。   他从不是彻底被动的状态。   但简清安也不是坐以待毙,任人侵犯最后被按压着就舔舐撕咬殆尽的存在,他试图挣扎,然后冷冷说一句:   “这就不用你担心了。”   “嗯……?为什么。”周晟铭很斯文地偏过脸颊请教。   “我今天中午已经和他做了一次,所以——”   对面应该满足了,今晚他不同意对方再缠着他了。   简清安本来想表达这个意思,但觉得怎么表述怎么觉得怪异,并且总有一种——   中午的档期给他了,晚上的档期就得无缝给别的男人的淫.乱感。   “所以,他知道我现在已经对那样的事情不感兴趣,很疲倦,所以不会缠着我的。”简清安视死如归地迅速说完,仿佛再晚一秒话语就要烫到自己的唇瓣。   先不说话语里的意味代表着什么,更何况,外面根本就不是“裴则遇”,更让他有种混乱紧张的羞耻感。   “可是,简清安先生,”漂亮的青年要挣脱他,周晟铭也没有强行禁锢,反倒松了手臂,眼眸睨过某处,无辜且诚恳说,   “你现在的表现,好像不是对那样的事‘不感兴趣’,”   周晟铭的语调始终没有变化,只是眼尾很轻地挑起说,   “你有反应了。”   简清安顿住。   “这样出去的话,到您那位患有性.压抑……确切说是性.瘾的丈夫面前,说不感兴趣,也没问题吗?   “我对这点,持怀疑态度,简清安先生。”   “你——”简清安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好像无可反驳,而他的余光下意识向下瞥了一眼,愈发觉得自己的脸热烫起来。   周晟铭说的好像也不是完全没道理……他这样出去,的确是不能到陆宇炀面前。   更何况,陆宇炀刚刚不知道有没有看见自己身上的痕迹,要是又被他发现反应……   他到底会把自己的合租室友当成什么样的人看待。   周晟铭注意到青年的眸光有瞬间的动摇,立即从善如流说:   “其实,除了拖延,我还可以用另一种方式帮您,简清安先生。”   简清安立即就意识到他的想法,当即磨了磨后槽牙说:   “不行,而且我对‘裴则遇’说了,我是进来洗澡的,   “再拖延下去他会怀疑的。”   没想到周晟铭若有所思说:   “简清安先生要在浴室的话……也可以。”   可以个鬼——!   【任务二:答应他。】   你也滚!   简清安内心气鼓鼓的,其实也能隐约猜到催眠APP那副时时刻刻恨不得立即18+的德性会在这个时候推一把。   更让他不满的是,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白天被他玩了一回“文字游戏”,这次催眠APP干脆什么任务描述都没了,就让自己答应他。   那里偏生又下不去,陆宇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叫他,还有催眠任务在这个时候压他一头——   好像,没有多余的时间能让他再犹豫了。   最终简清安还是尽量冷着脸说:   “你最好安分点,别做多余的事情。”   “我不会的,简清安先生,”   周晟铭歪了一下脑袋,   “而且,这次好像不会‘脏’了,   “浴室里很干净。”   --   简清安不敢看,甚至都有点没想明白,刚刚自己是怎么脑袋一热答应的。   但周晟铭已经乖顺地用热水冲过浴室地面,然后跪在他的面前。   “衣服一会儿弄湿了不好,所以我的衣服放好了,你不介意吧,简清安先生。”   他介意的。   但是,周晟铭说得对,一会儿他离开时总要穿回衣服。   所以现在不能弄湿。   只能……“放好”。   “简清安先生,你的腿在打颤,是不适应吗?”周晟铭很乖巧地询问道。   演技维持的人设最终还是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也维持完全的镇定。   最后周晟铭跪在地上仰起脑袋,咽了咽后,喉结轻微滚动,抬手时,轻声说了一句:   “你和你的丈夫说好,你要洗澡的,   “所以要谨慎些,我们偷情不能被发现了,简清安先生。”   话语落下,他的指骨一掀,顶端的花洒就倾泻下温度适宜的热水,水流浇灌,隐匿了之后一切声响。   简清安后知后觉才意识到,周晟铭先前骗了他。   他一点都不会。   青涩笨拙得要命。   两个没有什么经验的家伙在这里玩什么刺激偷情。   只是最后简清安回过味来想指责时,发现周晟铭已经默默呆滞在角落,仿佛在进行什么很严肃却无法破解的思考。   或许也是在怀疑,自己不是应该很擅长的吗,为什么那么不熟练地生涩了好几次。   还险些要被自己的主人嫌弃。   简清安看他这模样,一时间也没有指责的脾气了。   只是看周晟铭自闭地缩在角落,他也微微疑惑地想,无论从现实来说,还是催眠APP的人设来说,周晟铭都不可能不擅长这种事情吧。   毕竟他这个人都和花边绯闻头条栏绑定了,疑似要续费终身VIP。   简清安忽然又想到,当时在沙发上时,对方和他说的来找他理由是:周六病症发作的影响没有消退……所以气味混杂和肢体接触让他状态不好。   他病症发作后,不能接受这些吗。   还是说,他一直都无法接受?   但简清安很快打消了自己的想法,心想怎么会,对方可是那位周晟铭。   那家伙一周的花边绯闻比正常人一辈子的情感纠葛还多了。   但或许是短暂的贤者时间,简清安看见一旁觉得自己没发挥好有些失落的周晟铭,垂眸低声问了一句:   “你今天来找我,说宴会上有气味混杂和肢体接触……   “是你,一直都很难接受吗?”   周晟铭眼眸微亮,下意识抬起面庞,似乎是惊喜得不敢相信,对方居然主动想要了解他。   他指节轻攥,指甲微陷入掌心,努力抑制住自己兴奋的情绪,心想他步步为营计划这一切还是有用的。   简清安,终于注意到,他除了玩物作用以外的事情吗?   但最终周晟铭的回答还是没有说出来。   因为简清安放在浴室置物架的手机突然响了提示音,青年一颤,像是想起了什么,迅速拿起看了一眼,低眸两秒后,抿着的下唇松开道:   “你自己先收拾一下吧。   “‘裴则遇’那边说,他差不多可以了,让我过去。”   简清安没有理会周晟铭此刻是什么神情。   毕竟关心对方多一句只是他的一时兴起,现在任务完成了,他要想的是怎么支开陆宇炀,在周晟铭恢复清醒前把对方送走。   他并不需要了解周晟铭,无论是催眠APP还是现实。   周晟铭一言不发,始终看着简清安离开的背影,神态没有丝毫变化;而后,不过多时他就平静起身,在简清安关灯离开的前一脚,异常乖顺地反锁回了房门,回到了那个黑暗无光的世界。 [75]第 75 章:又一次视频通讯   null [76]第 76 章:无关紧要的情人   简清安往前得太急,踉跄一步,就直接摔进了周晟铭怀里。   周晟铭见状自然也顾不上什么手机,先张开双臂稳稳当当接住他的主人,感受到温暖坚韧撞入,软和的一团扑在他的怀里,一时间神经都酥麻了。   简清安撞到周晟铭怀里,手臂抬起摸到桌面手机,动作比大脑反应得快,下一秒就挂断通讯了。   ——后知后觉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把裴则遇的通讯挂断了。   他,把他上司的通讯,毫不犹豫地挂断了。   但他来不及思考裴则遇会不会生气,会不会因此对他更加怀疑,他只能先应付眼前的情况。   “那么急吗,简清安先生,”周晟铭牢牢搂住青年,还给他调整了一个好抱的姿势,   “那我可以知道,电话那边的是谁吗。”   周晟铭语调很内敛平静,或许也是意识到自己没有资格去询问对方,所以姿态放得很低。   但简清安脊背是开始冒起了冷汗。   他刚刚只顾着不露馅,没注意自己是不是表现得太急切了。   毕竟“裴则遇”前脚刚走,很难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而且如果对面是裴则遇,他没有不能当着“小四”的面接的理由。   除非,怕对面暴露什么。   所以这通电话他不能接,也不能说对面是裴则遇。   但,也不能说是陆宇炀。   毕竟他上次都追出去了,明显是想“挽回”陆宇炀的,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挂他的电话。   对面要说是谁……才能解释自己刚刚的急切。   简清安顿了几秒。   他们此刻亲密无间地搂抱着,房间的窗边透出外面逐渐变暗的夜色,空调的冷气涌动,他们温热的呼吸却像是缠绵交织起来,周晟铭琉璃色的眼瞳里优雅间尽是缱绻迷恋,只是暗底又翻涌着什么……   如果能让此刻一直蔓延下去就好了。   没有小三,没有老公,只有他们。   他不用去想,这一切是不是自己乞求来的,是不是自己步步为营筹谋欺骗来的。   但简清安在他胸膛闷了几秒,随后像是些许无奈地轻笑说:   “好吧,原先不想告诉你的,   “但既然你想知道的话,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对面,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情人而已。”   --   周晟铭要被赶出去。   简清安看着再次打来振动的手机,先是轻颤,随后像是有些不耐地垂眸:   “抱歉,感觉得哄一下对面了,你先走吧。”   周晟铭默了半秒,那种矜贵漂亮的脸似乎自始至终没有失去致命的蛊惑力,只是略低着纤长的眼睫,在眼睑落下阴影的同时,意味不明说:   “情人,我不知道的,新情人。”   简清安握着不断振动的手机,一时间没法回答,最后还是紧张和危机感压过了那点羞耻和底线说:   “你知道的吧,在你面前我应该不用编什么借口了,”   嗯,甚至在催眠APP版的“裴则遇”和“陆宇炀”面前他都需要编借口,   “总会腻的,有些人看太多了就没新鲜感了……当然,不是说你不好的意思。   “就是你也知道的,我当初既然能接受你,后面也能接受其他新的人。   “所以,乖,没必要质问我。”   简清安觉得这个台词都说得他有些狗血肾疼了,但他知道现在不让周晟铭离开的话,等会儿被裴则遇弄疼的就是他了。   为什么会沦落到说自己“老公”是“新情人”,并且像个浪荡渣受劝对面要接受自己的“风流”……   他依稀记得,自己只是一个平平无奇、勤勤恳恳、本本分分的可怜普通社畜而已啊。   “我没有质问您的意思,”   周晟铭平静抬眸,看向对方,似乎并不奇怪对方又有了新的新欢,   除了垂落的修长指骨正在无意识颤动,   他轻偏了一下脑袋,   “我只是想询问,需要我一同服侍您吗?简清安先生。”   ——“而且主人,   “你知道,如果是我发现这种场面,我会怎么做吗……?   “我会过来,一起服侍您,主人。”   简清安蓦然回想起,他那时对自己说的话。   只是,让恒讯总裁和帝盛集团太子爷一同“服侍”他吗?   他是活完今天就不活了吗?敢做这种梦。   “不用。”   “那,他是不知道我的存在,需要我隐藏吗?”   “嗯……总之,尽快离开。”   “刚刚裴则遇给您做了晚餐,我看看厨房有什么需要收拾的,我尽快收拾好,然后把地面拖干净就离开。”   周晟铭还记着他进家门时,对方提的那句,弄脏地面离开时要拖干净。   “嗯……”简清安知道他的意思,却也明白,估计只能商议到这里了。   主要是,再商量下去,裴则遇就要现在男鬼似的刷新在他家门口了。   简清安等周晟铭一出房间门,就立即反锁上房门,为了避免对方继续之前偷听墙角的习惯,他火急火燎地翻出了自己的蓝牙耳机,冲到浴室花了两秒把脸脖颈和本就半湿的发丝湿了一下,对着镜面调整好表情,才缓缓走出浴室接通。   身材比例优越,神情漫不经心,气场若有似无压迫的男人出现在手机屏幕,慵懒地倚着沙发,暗色丝绸睡袍松垮地披在身上,露出大片的冷白且锻炼极致的肌肉……   看见自己的电话终于被接通,他也没什么反应,甚至黑曜石似的眼眸都透着平静到近乎古井无波的意味,只是轻轻启唇说一句:   “你挂了我电话,   “发生了什么,老婆。”   当低磁冷漠的嗓音透过蓝牙耳机抵达耳膜时,简清安几乎有立即缴械投降,将所有发生的事情诚恳坦白的欲望。   很强的压迫性,几乎没有给除臣服外的第二个选项,明明语气也听不出什么。   但简清安知道自己一旦露怯,才是真正的彻底显露破绽,于是他装作有些不耐说:   “唔……刚刚在洗澡,穿衣服啊,挂了你还打来。   “不是说给彼此空间时间吗。”   裴则遇闻言俯身凑近了屏幕,深色的睡袍便更松,胸肌腹肌鲨鱼线都近乎刻意引诱地显了出来。   湿发的老婆,换过的衣服,微红的脸颊、脖颈……这套说辞似乎没什么问题。   而简清安把手机放到了书桌,看见屏幕这幕的冲击,也克制不住的吞咽唾沫。   今天中午在车后座时光被裴则遇剥开了,对方自始至终衣冠楚楚的,除了西装多了些褶皱,根本就看不出行禽兽之事的其实是他。   而现在……   “可是老婆,天气很冷吗?”   简清安一怔,被他的话扯回注意。   “唔……一点专属老公的标记都看不见呢,”   裴则遇磁性性感的嗓音轻轻笑着,   “总让人觉得,我的老婆要将这些痕迹遮掩起来,去做什么呢,   “已经离开公司了,还有需要瞒的人吗?”   简清安暗中咬牙。   裴则遇好敏锐,他都觉得自己的临场反应做得不错了,怎么还能被怀疑。   “只是有点着凉。”简清安低着眸装作些许虚弱说。   裴则遇显然是不太相信他的说辞,神态自始至终漫不经心,宽长突出的指骨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沙发扶手,忽而道:   “老公最近,很听话吧,   “平时下班没有缠着你,周六日没有打扰你,甚至没有多发一条信息,   “你因为你的朋友难过,我没有计较,你在我怀里想到周晟铭时,我也没有多说什么。   “车上你要停,我也停了。”   听话得就像一条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一样。   “磨合期的话,老公可以任性这一次吗,   “老公想你了,给我看看,我的痕迹……还在不在。”   老婆是容易留痕的体质。   吸、舔、咬、吮……稍微重一点就会发出低低轻轻的闷哼,清冷疏离的神情又像是很能忍痛的模样,不是真的过分就不会制止。   但偏偏肌肤又不听主人意愿,明明只是稍微用点力气,就娇娇怯怯地好半天痕迹下不去,仿佛还在等着人再度宠爱怜惜似的。   所以……如果别人留了什么痕迹,也一时半会儿下不去。   简清安听出了他的意思。   看似“想念”,实则“检查”吗。   他也表现出听出裴则遇话语的神情,故作些许不耐,但还是蹙眉装作勉强答应:   “真麻烦。”   还好,周晟铭没弄上面,他并不心虚。   “嗯,老公很麻烦,   “但老婆也……很乖。”   --   周晟铭在厨房的水台冷着脸洗碗。   “裴则遇”刚刚在厨房备菜做饭,不知道青年是用什么理由支开的他,走得很匆忙,有很多没来得及收拾的地方……   好奇怪,除了自己,有谁能让裴则遇离开得那么着急。   周晟铭意识到了些许危机感。   毕竟他有恃无恐的底线是,简清安需要他制衡裴则遇。   不过,“新情人”吗?   周晟铭有洁癖,因为那件事后,他的洁癖就更为严重;并且他从小到大也没洗过一次碗,所以刚刚“裴则遇”备菜时用的碗和盘子被他用冷白修长的指骨反复搓洗,近乎自虐似的一遍遍洗着,也不知道什么程度才算干净。   听着不断流淌的水流声,他也不由得想起浴室那幕。   但比起回味的满足暧昧,他现在更多是近乎失控的嫉妒不甘……   开玩笑吧,谁会不介意,青年在那里哄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路边情人,自己在这里收拾厨房冷脸洗碗。   甚至不洗碗的话,他都没有资格在这里多待几分钟……   他们,已经在做了吗。 [77]第 77 章:不好意思   简清安很难堪地脱着衣服。   即便已经是,不清楚多少次,但他还是无法适应在自己那位上司面前,近乎色情地解着衣服。   裴则遇的视线顿在他的肌肤,似乎在认真地巡视被自己标记过的所有物,有没有被其他新的人玷污的痕迹。   简清安被这种视线看得简直要发颤,明明隔着屏幕,却感觉对方的目光如若实质地落在自己身上。   到最后裴则遇都忍不住低低笑道:   “老婆,别抖。   “给自己老公看,都抖成这样,那可怎么办呢。”   裴则遇一开始看得很认真,只是偶然会提起某个地方的痕迹,故作疑惑地问,那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简清安一开始还很紧张,认真说那是他在什么时候咬的,当时他让对方轻些,对方还故意用齿尖磨了磨。   裴则遇若有所思地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问另一个地方是怎么弄的。   一开始简清安还强忍着回忆的羞耻,很耐心地回答,直到几个过后他也发现问题了。   到又解答一个后,裴则遇受教地点头说:   “那个时候你和猫一样哼唧,腿乱蹬地想踹我的。”   简清安:……   当裴则遇又问时,简清安不忍了,说:   “你要是真的那么有绿帽癖的话,我也不是不能满足你。”   剧本里他什么都缺,就情人和绿帽不缺。   裴则遇微微笑了笑:   “老婆一不高兴就喜欢撒这种,让人硬得生气的娇,   “明明知道最后受不住的还是自己,怎么没有一次学乖。”   在看见青年听见他的话后微不可察地打了一个颤后,裴则遇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又暴露了本性,于是垂落不语,青筋凸出的修长指骨搭到睡袍的系带,解开后说:   “那老婆,你说过,‘今晚再说’的,   “那继续,我们今天车上没做完的事情吧。”   --   厨房收拾好了,周晟铭在研究拖把,在客厅的卫生间将它淋湿后,凭借着自己的常识开始了第一次尝试。   而在弄湿拖把的时候,他的袖口也不由得沾到些许冷水,让他蹙着眉,隐约的洁癖又犯了。   在青年身边的时候,他仿佛多狼狈都不会有丝毫的不适,得到的只有无限的满足,甚至还有一种把自己弄得更脏更混乱更堕落的冲动和欲望。   可现在……   周晟铭凝视着拖把带出的厚重水痕,不由得开始思索——   哄人,需要那么久吗。   他们,应该在做什么吧。   房间的隔音似乎还行,他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只是视线又不由得轻转,落到了紧闭的房门。   或许走过去就能听见了。   就能知道,他们现在在做什么了。   但最终周晟铭还是埋着头,不太熟练地将地板拖了一遍。   没有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担心青年突然出来把他抓包,还是听到什么,即便在预料之中,却还是难以承受的声音。   由于不太熟练,他后知后觉才意识到,好像拖把没拧太干,水弄多了。   周晟铭环视了一圈,觉得还是因为屋子太小,室内面积不够大的缘故。   即便他后面稍微补救了一下,但地面还是挺湿的。   周晟铭默了默,最后想到先前青年催他离开,倒也没继续挣扎了,把拖把放回了原位。   只是当他离开的时候,他站在玄关处,最终还是装作无意地在水痕未散处碾过,留了微不可察的接近透明的脚印。   他也说不清是为什么,或许只是幼稚地,想在自己主人家里留下这个痕迹。   想哄骗自己不是随手投喂的流浪狗,在这个家里,他也能留下属于自己的爪印。   周晟铭离开,带上了门。   --   简清安没想过,自己会在一天之内,和两个男人……   他又把裴则遇埋在了被褥,半掩着摄像头,难以承受脑海中混乱的思绪,和被迫飙升的肾上腺素。   瞳孔都微微涣散。   “为什么不叫老公了,老婆?”裴则遇微喘着,也终于反应过来,嗓音低低地传到蓝牙耳机。   简清安咬着牙闷哼着,不叫是因为担心周晟铭在外面……发现自己不是和他的“新情人”做,而是和“老公”做。   好乱,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最后简清安还是埋进被褥,低低颤颤地喊了一句:   “老公,不要了。”   最后裴则遇也没有把简清安逼到彻底羞耻得难以承受的地步。   而这次的恋爱任务也很直接粗暴,就是让裴则遇感到满足。   简清安答应了裴则遇的要求,把今天车上没有进行完的事情进行完。   但任务始终没有完成,就连裴则遇松口夸他好乖真厉害好棒后,任务也没有完成。   简清安有些着急了,嗓音还微哑着说:   “你,你不满足吗,”他小小声唤了一声,   “老公。”   裴则遇听罢一怔,忍不住轻轻地低笑。   他怎么满足呢。   就算把自己老婆24小时全绑在他的身边,时时刻刻都能汲取到对方的气息,让他只能看着自己一个人,永远离不开自己,他也很难彻底的满足吧……   但他看着此刻简清安半张脸埋进被褥里,只露出那双雾蒙蒙的携着春潮似的琥珀色眼眸,怯怯又可怜羞软地看着他时,又觉得人其实有时是一种挺奇怪的生物。   有时怎么也不满足,有时候却只需要对方的一个眼神,甚至只是对方存在,他就满足了。   “老公,一直都很满足。”   【“任务一”任务完成!】   终于结束了。   简清安倒在床上理了一会儿,尽量忽略自己今天是不是和两个男人都做……“接触”的事实,只晕乎乎地缓了几秒,随后想到不知道周晟铭还在不在外边,挣扎地起身,任务完成后就想把通讯挂断。   没想到裴则遇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低声喘了一下说:   “老公还要一会儿,再看看老婆好吗。   “一定要,那么急吗。”   不知道是不是“急”这个字让简清安有些心虚,他默默把手机放去书桌,让裴则遇的视角可以大概看见他,然后装作自然说:   “嗯,想看就看吧,   “只是我刚刚想去整理一下,然后去外面透口气而已。”   “没事的,老公一个人在房间也可以,”裴则遇动作后冷白的面庞晕上绯红,眼尾眼睑也是红的,一副情潮未退的模样,根本没有往日的清贵淡漠,甚至话语里还黏着痴缠,   “我只是想再感受一下你的气息,一会儿我会自己挂的。”   简清安听到这话也没好意思坚持了。   不过说什么把他自己一个人留在房间,他在吗就说。   简清安去浴室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面庞和肌肤的红热一直无法褪去,不过他想想家里也没有“外人”,也没有人不能看见自己此刻这种模样。   所以他简单处理完就出房间了。   客厅出奇的空荡安静,只是空气中还飘着菜肴温热的香气。   被这样折腾几下他还真有些饿了。   不见周晟铭的踪影,但厨房整理得很干净,客厅的地面,好像也拖过了……   他还原以为这样的大少爷不会——   简清安朝客厅走近几步,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青年低头抬了抬脚,看见踩出鞋印的地板。   嗯?到底谁教他把地板拖那么湿啊?   算了,客厅空调开抽湿的话应该一会儿就干了。   不过简清安对比了一下,意识到周晟铭好像没有拖来这边——   他的房间前。   想到背后可能的原因时,他心脏总有些莫名的胀麻,却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不过,总之这次的任务也是圆满完成了。   又是一次有惊无险。   简清安松了口气,想着尽快回去,别让裴则遇起疑,把通讯你侬我侬地收个尾就挂了。   于是他推开了房门,瞥了一眼书桌上的手机,发现对方好像还没挂断通讯,就眼睫轻抬说:   “老公,我回来了。”   空调发出很低的运转声,几秒后简清安没有等到答复,略略有些疑惑,同时也走到了书桌面前。   然后他发现,对方的背景好像有些不太一样了。   不是那个大到离谱的空旷客厅,而是,他从未见过的……漆黑书柜,各种简约的摆设,是他的书房吗?   身上虽然还是那身深色的丝绸睡袍,但并不是先前那副松松垮垮的慵懒冷贵模样,而是系带工工整整地系着,明明是大敞的领口设计,现在居然只能隐约窥见点线条锋利凸出的锁骨。   让简清安都下意识地想,他以为是情趣服饰的睡袍居然能穿得和正装一样严肃。   对方坐在书桌前的座椅上,脊背很直,姿态挺拔,全然不见先前随性漫不经心的姿态。   这是,怎么回事。   他不就出去了几分钟吗。   千万别是——   “嗯?简清安,你的资料……拿到了吗。”   简清安内心咯噔一下。   他其实已经警醒过自己了,在公司的时候就发生过类似的情况,所以他那个时候告诫自己,一定得谨慎再谨慎。   但由于是在自己家里,并且裴则遇刚刚和自己……他觉得,不应该啊,总不可能事情会变成这样。   这几分钟够裴则遇收拾完自己身上——   冷静,简清安,控制住自己,别想着往自己上司身上瞄有没有那些痕迹。   “老,板,   “刚刚我念太快了,念错了,   “不好意思……” [78]第 78 章:T^T   骗人,裴则遇想。   青年从来只会叫他“裴总”,不会叫他“老板”的。   分明叫的,就是“老公”。   脸颊还红着,脖颈也粉着,双眸雾蒙蒙的,像是挂着欲坠不坠的泪,这个时候叫出的“老公”肯定是情真意切的。   所以……   是刚刚叫完他那个小男友“老公”,所以没回过神来,自己这里已经换人了吗。   裴则遇是很不虞的。   因为青年这是很不尽职的行为。   明明他有意向提拔对方,并且下个和帝盛集团的项目如果能合作成功的话,青年也会是他的项目组意向人选。   他今天下午的饭局,就是通过上周三晚那场饭局,已经成功私下接触了峻峰科技的一名高层,因为明面不好进一步推进,所以通过这个商务交流饭局的幌子继续细谈。   他也带上了青年。   一切都在推进,所以他也想在这个项目更多地磨砺教导对方。   青年在工作时问辛彦期的问题,后期对方全部转述给了他,所以知道青年的一些薄弱处在哪里。   才会在下班时间还特意找他,想在赶在融辉项目收尾阶段再指导一下他。   结果青年根本不懂他的用心……只是觉得自己抢占了对方的休息时间,所以还特意去和自己的小男友亲热得神魂颠倒,才匆匆赶回来敷衍他吗。   太过分了。   裴则遇无法想明白。   为什么他的小男友会有脸让青年叫他“老公”。   那样莽撞的、笨拙的青涩存在,初出茅庐、一无所有,知道“老公”这个词在社会以及家庭层面的意义是什么吗。   他承担得起吗。   觉得自己的家庭可以提供给他学生时代的光鲜亮丽,就根本不知道社会上要面对的一切,敢不知天高地厚地让那样的青年叫他“老公”吗。   不可理喻。   他当然不会觉得是青年主动叫的对方“老公”。   所以现在只脸色稍沉,却也没有表现出异常的状态。   简清安说出口也觉得这个理由有点蹩脚。   但他也暂时没办法想到更好的处理方式。   不过,裴总好像没说什么……是被他糊弄过去了吗?   简清安小心翼翼抬眸,看见手机屏幕的裴总略显阴沉冷淡,但似乎没什么异常的神情时,先是一怔。   好像不是想象中的困惑诧异或是恶心厌恶……   简清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逐渐放松了。   对啊,其实他也没必要太担心。   可能,无论是口误,还是真的是其他的……什么,或许在情感淡漠的“高等物种”裴总那里,都是无法理解的“低等人类”无聊的情感。   说不定还没他耽误工作的这几秒在裴总眼中来的重要。   “嗯,所以资料拿来了吗?”   ——应该换一个人叫老公的,裴则遇想。   至于换谁,或许不是他作为上司兼朋友应该考虑的事情。   简清安听见裴总的问话,更放心了。   果然,裴总根本不在意。   但他以后还是要小心一些,毕竟这种“错误”再犯,裴则遇很可能认为他会因为自身情况影响工作了。   不过,资料是……什么资料。   ——他缺的这块剧情谁来给他补啊?   而且,为什么和裴则遇上一秒刚做完还是温存拉扯甜蜜,下一秒就要回归上司下属的严肃正经讨论啊。   简清安下意识呼吸微喘,莫名地更加紧张。   况且,裴则遇分明刚刚还在……   更像是,什么play了。   简清安手忙脚乱地清着脑海中的黄色废料,并且习惯性又把责任都怪到催眠APP污染他的思维时,裴则遇看出了他的无措,还是冷淡平静地点了一句:   “上午我批过那份。”   “好的,裴总。”   简清安松口气,想着先把先前随手放的手机摆正——那份资料在电脑上,放好手机他再去把电脑拿过来。   没想到俯身时,他先注意到裴则遇的目光顿了一瞬。   他正疑惑呢,结果余光瞥到桌面镜子上自己敞开的衣领和锁骨,以及往下薄白肌肤的深浅痕迹,脑海中短暂宕机半秒。   之前许久不用已经蒙灰的桌面镜被他和裴则遇视频通话那天,发现映出耳后裴则遇和陆宇炀的痕迹后,就顺手擦干净了。   所以现在的镜面异常诚恳,近乎赤裸地反映着他此刻的状态。   甚至简清安注意到,肌肤刚刚在激烈动作后的微粉还没彻底散去。   就像是,那什么之后一样。甚至的确也是。   刚刚整理自己的时候,他想着家里现在没有“外人”,长袖纽扣自然就没有很认真地扣。   或许也是想系上的时候,莫名想起裴则遇之前那句,“总让人觉得,我的老婆要将痕迹遮掩,去做什么”。   于是他干脆也没扣了。   怎么办。   说其实是他中午在车上弄的,他会相信吗。   好吧,还是别相信的好。   简清安下意识就拢紧衣领,也不管裴则遇看没看到,就说一句:   “好像有点冷,裴总,我去加件外衣。”   “嗯。”裴则遇没有说什么,也没有问什么,好像真的没有看见。   只是简清安不知道,他离开后,屏幕那边的裴则遇垂眸思索了很久很久,不知道在想什么。   --   裴则遇的指导建议修正就没有停过。   简清安一开始还怕会不会不知所措或者尴尬,毕竟他不确定裴则遇有没有看到自己身上的……他弄出的痕迹。   但一旦开始后,他就没心思想这些了。   因为一旦走神超过五秒,他就很可能跟不上裴则遇思路了。   一直持续了好几个小时。   直到裴则遇终于大发慈悲地问一句,他平时几点去睡觉。   简清安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点多了。   于是垂眸说:   “差不多是这个点,一般是十一点多,不会超过零点。”   他的作息还是蛮规律的。   只是他也没想到,会有一天和自己的上司聊工作聊得那么晚。   得亏催眠APP给他点了精力和耐力……原来不是搞刺激缠绵悱恻下三路用的,是让他同时兼顾裴则遇周晟铭陆宇炀三条催眠APP线,外加三条现实线,还有自己的生活工作还能维持正常运行。   原来恒讯不是真正压榨人的资本家,催眠APP才是。   裴则遇确认他今晚应该没有时间精力再和自己的小男友做一晚上后,才大发慈悲说结束工作,加班费一会儿会到账。   他并不是想破坏别人的恋情和性.生活,裴则遇想。   只是公司项目到了收尾阶段,他不希望他的员工因为其他的事情影响工作和进度。   “晚安,清安。”裴则遇乌黑的无机质般的眼眸垂着看向屏幕。   “嗯?晚安……”简清安迟疑了半秒,心想对面都叫“清安”了,应该是工作结束回归了朋友身份,自己也不能太冷淡说,   “好梦,裴则遇。”   --   陆宇炀兼职回来了,推开门打开了玄关的灯。   十一点多,确实有些晚了。   他见着客厅空旷,慢半拍反应过来厨房那边好像已经收拾过了。   他今天走得匆忙,没来得及收拾厨房。   是哥收拾的吗?   他居然让哥帮忙收拾了厨房……   带上门,他闻到自己身上若有若无的混乱酒味,抬起手臂,鼻尖轻嗅了嗅,蹙起眉头。   果然,还是有些不太习惯。   今天虽说是兼职第一天,但他的任务也挺多的。   不过所幸,他也不需要兼职多长时间。   转身,视线无意识下瞥的时候,他注意到了什么。   迟疑了半秒,陆宇炀还是走过去,最后单膝蹲了下去。   一个……鞋印。   他困惑时,下意识用手掌比划了一下,又比划了一下自己的鞋长。   差不多,但他记得好像,自己没有这样花纹的鞋底。   他又转身比了比简清安的一双运动鞋,鞋印长度明显比青年的运动鞋长很多。   家里来客人了吗。陆宇炀想。   但哥没和他说。   如果换做平时,他不该起疑心的。   但恰好,他今天看见哥身上的痕迹,好像也不是因为过敏或者蚊虫叮咬引起的。   几秒过后,陆宇炀又蓦得轻笑起来。   真是,自己多想什么,他又不是侦探,真抓着这些蛛丝马迹能做什么。   说不定真的就是他哪次踩的,自己不记得了而已。   陆宇炀喘口气,把单肩包放去了沙发,准备先休息一会儿,再去把饭菜热一下。   但当身躯靠上沙发时,他又嗅到了一股模糊的酒味。   好像和自己身上的不一样。   陆宇炀最后小狗似的翻身认真嗅了嗅沙发,闻到了隐约的酒味和高档香水混杂的气息。   他垂眸。   哥好像,从来不用这样的香水。   家里真的进来别的人了吧。   哥没告诉他。还有他身上的痕迹,以及眼底的些许疲倦……   太多巧合了,已经没办法继续自欺欺人了。   难道他的哥,真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被他的上司潜规则了吗。   --   洗完澡简清安倒在被窝。   精力耐力提升来了都没用,他现在要睡觉了。   真的要睡了。   简清安看了一眼时间,比平时早一点,也差不多是这个点睡觉。   他把床边的灯开关关了,房间顿时陷入了漆黑,经过这一番折腾,他的睡眠质量高得可怕,几乎是沾床就睡。   所以,他没看见,放在一旁静音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显示了一封新邮件——   【好久不见……清安哥哥,我好想你好想你T^TT^TT^T】   【你在A国过得怎样,不会把我忘了的,对吧T^T】 [79]第 79 章:一起上A大   谢豫安。   先想到这个名字时,想起的是小巷吹过的风,微凉,灰色青石瓦的巷子里,孱弱纤细的少年安静地坐在石阶上,白的衣服,深的五分裤,露出的肌肤无一处不雪白。   发顶是现实中从未见过的金发,一双碧海般的蓝眸,大得和布偶猫的眼睛似的。   那时预备匆匆赶回家的他就愣在那里了。   好漂亮的人。   像是幻境一样,是真实存在的吗。   他想要上前,却又不敢,像是怕惊扰什么,莽撞地破坏掉这场镜花水月。   他看着小巷里玩的其他孩子,似乎有些也好奇地准备上前,犹豫了一下,还是先跑上楼回家,找到厨房做饭的母亲,乖乖把盐和酱油递过去后,有些执着又试探地说:   “妈,刚刚我在楼下看见了天使。”   小孩子遇到令人惊叹的事情时,总是想下意识找大人证明什么,或是炫耀什么。   他很担心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又隐隐有些骄傲自己发现了天使,同时很着急“天使”会不会下一秒就消失,于是很急切地想让对方相信说:   “真的,金色的头发,很金的那种,金子一样!还有蓝色的眼睛!”   小孩子真的很天真,觉得没见过的金发蓝眼就是天使的象征了。   “哪有什么天使,又乱看到了什么,别烦我,买完东西就回去写作业,快开学了你作业还没写完吗?”   简清安抿了抿唇,还是试图说服自己的母亲,但对方最后只是不耐烦地把他赶出了厨房。   他没说他的暑假作业早做完了,因为每次要去玩时,都被她问有没有做功课,所以自己借了朋友的书开始预习。   他那时才准备升三年级,不懂什么弯道超车,只是觉得这样的话,他的母亲或许会认为他懂事一些。   他只能自己垂头丧气地出去,当回到刚刚的地方,发现“天使”已经消失了时,他眼泪都要滚出来了。   果然已经不见了吗。   自己看错了吗,原来是没有天使的。   可是他没有撒谎啊。   “你好?”   一声清脆的,甚至有些瓮声瓮气的嗓音从楼上响起,简清安下意识抬头,就看见两楼走廊的阳台上,一个小小的纤弱身影正趴在栏杆上低头看他。   “你是,领居家的那个哥哥吗?”   简清安茫然地睁着眼,然后眼睫轻颤了一下。   原来天使真的存在。   就住他的隔壁。   --   但之后自己又一直见不到对方,即便经常在他第一次见对方的那个地方故意停留,也很少能看见他的身影。   亲戚送来的青梅太多了,母亲洗了一些准备给邻居送去时,他也自告奋勇地要去送。   结果开门的并不是对方,而是一个有些警惕的叔叔。   他收下了自己的青梅,但简清安最终也不知道少年有没有吃到。   不过这种日子很快就结束了。   因为开学了,简清安发现对方转来了自己班。   由于三年级又是他们学校重新打乱分班的年级,所以对方并没有很难融入班级。   而且因为有些特殊的外貌,他的周围围了一堆好奇的同学。   天使来到他身边了。   但似乎更远了。   简清安想。   每次放学路上,他都能看见少年又坐在石阶上,但不一样的是,这次他并不是独自一人,身边围了很多穿着校服的同学。   简清安叹一口气,上楼回自己家了。   那些同学他有不少都认识,但他的“认识”更多是字面意思。他在小时候性格就比较内敛,没有玩得很好的同学朋友,只是因为成绩好,老师看重,所以大家都没有给过他不好的脸色,有什么好玩的也时不时会记得叫上他。   但大部分时候他都不太习惯参与进他们的游戏里,更习惯自己找一个角落坐着,打发打发时间,也算和他们“玩过”了。   那次也是一样的。   他又待在角落。   看着那群人默认他习惯自己一人,然后围着金发蓝眼的少年有说有笑了。   那天天气很阴凉,午后的风吹得很舒服,他坐在石阶上,指骨撑着脸颊,无端有些犯困。   他看似想要的东西都会去努力争取,实则很多东西出现在他的面前时,他就知道这是自己争取也争取不来的,就会先一步打上自己“不想要”的标签。   然后强行忽视,自己内心的那些渴望。   对方就是在这时来到他的身边的。   他迟疑地轻唤一声,他便从昏昏欲睡的午梦中挣扎地恢复清醒。   “我好像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叫谢豫安,你呢?”   “我,”他怔一下,   “我叫简清安。”   “好巧,”他笑着说,   “我们两个人的名字都有一个‘安’。”   他后续很久都不知道,那天的谢豫安为什么要靠近自己。   只知道一切都开始顺理成章起来,他们一起上学,放学,在学校一起上课……   其实在学校的时候他是不喜欢谢豫安靠自己太近的,因为他太受欢迎了,受欢迎对他来说代表着一种麻烦。   谢豫安好像听进去了,又好像没听进去。   大部分时间他是安分的,但总时不时闹着要缠着自己。   所以那时他才知道,看起来很精致对所有人都温和其实有距离感的“天使”,其实熟了之后很黏人。   对方对他的称呼从“邻居家的哥哥”,到“简清安”,到“清安哥哥”……再到有时候叫他“安安”……   他们也一路从小学,考到重点初中,再考到重点高中……   是的,他们的成绩都很好。他稳居年级前三,基本上有时就是和谢豫安争第一第二的情况。   他们唯一一次考差的时候,是在高一下学期的期中考试。   他那时看着谢豫安的成绩,轻叹了一口气说:   “你数学最后两道大题没写?”   那时谢豫安还笑得无辜说:   “太难了,做不出来。”   简清安抿了抿唇,最后无奈地很清浅地笑了:   “你英语能控分控到不及格,你以为我真笨的。”   对方小时候在国外待的,英语从来都是满分,极少数情况会失误扣个几分。   但他看着耷拉脑袋的谢豫安,也说不出重话。   因为他知道,对方为什么要刻意控分。   他第一天考语文时发低烧了,强撑着考试,但状态不好,作文只写了开头两段交卷时间就到了。   因为在意语文考差了,加上低烧一直没有退去,他那天接下来的科目也发挥得不好。   他晚自习吃过退烧药趴桌上的时候,昏昏沉沉的,低头看着卷子又不甘心。   结果脸颊被按动中性笔的按动笔帽轻戳了一下。   “别对答案了,明天考英语,我范文没背会,你来抽查我吧。”   他仍旧埋着脑袋,随手伸手过去,凭感觉揉了揉他的脑袋,低声说:“别闹。”   他还需要背范文吗,有时候他随手写的都比范文好。   “同桌……”他低低地哀求着。   最后简清安受不了,准备随便敷衍地抽查他一下,没想到一抬起头,就见到对方望向自己的神情怔愣住了。   他后知后觉想起,他是容易留痕的体质,一点点潮红的反应也很难褪去。   他刚刚好像,眼眶很酸,发热,视线也有些模糊。   那次考试他们都大退步……甚至双双没有排进重点班的班级前十。   他也是难得有一次,被老师叫去办公室,不是因为正面的事情。   只是那时的老师忽然放轻声音,姿态柔和,很温柔地说:   “清安啊,你和老师说,老师发誓,保证不告诉你家长……   “你最近啊,是不是和谢同学玩太近了?”   那时的自己没有听出老师的意思,只是觉得很羞愧,说自己下次一定会考好的。   老师最终看他这幅模样,也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让他先回去了。   直到他后面走出办公室很久后,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   老师是不是怀疑他和谢豫安早恋了……所以两个人的成绩都退步了。   毕竟,他和谢豫安在学校中,算是有些“形影不离”的存在。   当然,下次他们的成绩又回归正轨了。   由于谢豫安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从小到大,所以他从未想过对方有离开他的可能。   他知道,友情都会走着走着走散的,他可以坦然接受其他人这样,但他从未想过对方会这样。   直到那天,放寒假前夕,他走到自己面前,沉默很久说,他要转学了。   他那时不敢相信,毕竟他不理解,什么理由能让一个高二的学生在这个时间点转学。   但谢豫安只是说,他们家在E国那边的事情处理好了,那边的亲人希望他可以尽早回去,他的母亲也给他安排好了转学手续了。   未来大学也准备在那边深造。   他那时垂眸,安静了很久,或许也是意识到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改变结果,于是只是说:   “没事,我们还能继续联络嘛。”   当时谢豫安神色不对劲了一瞬,但最后还是深深地看着他,那双湛蓝的眼眸涌动着海般的深沉,他第一次有点读不懂自己这名“竹马”在想什么。   他似乎想继续说什么,但最后看见他课桌上的什么物品后,瞳孔忽然骤缩,瞬间哑了声。   他也没有继续说什么,在对方被老师叫去办公室,或许是处理转学的事项后,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最后抬起指骨,默默扯下了书桌上贴着的那张——“和谢豫安一起考上A大”的便利贴。 [80]第 80 章:一切照旧   他以为,就算谢豫安出国了,他们应该至少还会有联系的。   本应该是这样的。   一开始也是,谢豫安到E国的时间刚好是周六晚自习,他在去学校前就问了他大概什么时候会到,晚自习时也总心不在焉,等到放学后才终于拿出手机,有些急迫地看他的消息。   因为说实话……和他最亲密的,也就谢豫安这一个朋友。   对方一开始也回得很积极,基本上一下飞机就各种和他报备,遇见了什么新鲜事都说一下,他看着琳琅满目的消息,难得有些回应不及的感觉。   有些无奈,却也,有些心安。   但很快,对面忽然丢下消息:   “抱歉,清安哥哥,我家那边管我管得比较严,我可能接下来都没办法回你消息,我也不清楚具体要多久……   “但请你相信,我会一直记得你的,等我有办法回了第一时间给你发消息。   “答应我,你也不要忘记我。”   他那时不以为意,现代社会,怎么会有人管得严到一条消息都回不了。   于是他还调笑地说了一句——   【你家什么情况那么严啊?】   他一无所知地聊了几句,逐渐意识到对方没回他,他一开始还困惑迷茫,后续担心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甚至还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是不是他说错了什么……   但一切消息都石沉大海。   他最后犹豫着,联系了一直照顾谢豫安的那名叔叔。   他曾经问过谢豫安和他的关系,谢豫安只是含糊道,是他家的一名亲戚,暂时照顾他,他父母都在国外。   他看着谢豫安不愿多说的神情,也没有继续问下去了。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对方语气很平静冷淡地问他有什么事。   他和谢豫安相处了那么多年,按理说对方应该对他也很熟悉了,但他一直对自己都是这种……不咸不淡捉摸不清的态度,所以简清安有些怵他,如果不是实在担心谢豫安的情况,他也不会打这通电话。   他说了他的担忧,而对面安静听后沉默了几秒,才回答“他没事,他不是说了能联络时会联络你吗,等他就好”。   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甚至没来得及说一声“谢谢”。   简清安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往上翻都是他们最近的聊天记录。   他想,不应该的。   他们的关系,谢豫安这个人,总不可能突然毫无征兆地,对自己说断就断的。   但两个月过去,他仍旧没有收到任何回信。   他这些天的心态也从焦急地等待,每天翻好几遍手机,到逐渐意识到什么,心情缓缓地平复下来,像是接受了什么。   没有了谢豫安,他的生活更加平静规矩了。   总感觉对方消失得很彻底,彻底地就像是,他的人生从未出现过对方一般。   要不是回家看着他们一起做过的手工玩偶熊,谢豫安给他挑过的衣服,他们一起比着身高在家里白墙画的痕迹……他都不够确定谢豫安是不是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中过。   他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他去上网搜索,也去隐晦地问了自己信任的年长者,得到的结论大概是……   有些人或许就是这样,去到一个新的环境会认为他开启了新的人生,并且觉得自己以后的人生轨迹不会与你有任何交集——   于是他们就可能采取一种极端的方式,将一切旧的人,旧的事,旧的事物全部切割抛弃。   即便,一同拥有着很多年的感情,或许也会发生这样的事。   有些人看出来,这是在说他自己经历的事情,所以在分析完后还安慰他说,不是他的问题。   简清安一开始有些怅然若失,后来也接受了。   他想,如果一个普通人短暂的一生中,注定要遇见一个惊艳绝伦的人的话,那他的那个人是谢豫安。   但他们也是不会在未来有任何轨道的交集——   就在这个想法出现的第二天,简清安收到了他发来的Q.Q邮件。   与此同时,还有24页的文档。   说实话,一开始看到五六页时他还是很开心很愉悦的,他想原来谢豫安并没有抛弃他,也没有忘记他,他先前告别时说的话是真的。   看到七八页的时候,说实话他有一点不太耐烦了。   看到十六页的时候……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起他们九年的友情可以支撑到这一步吗。   所以到后面,谢豫安发来的邮件,他一般都安排自己在五到八天之内回完,每天看几页,针对他的话题做出回复。   真的,很麻烦。   简清安想到这里时轻笑起来。   很麻烦。   所以他们的联系方式……比起“飞鸽传书”,更多的像是“漂流瓶”。   不知道瓶子什么时候飘来这里,他又什么时候拆到他的信件。   没想到在这个年代,他还能诡异地与人保持这样的交流。   从高中,到大学,到工作……   一晃六七年过去了。   记忆中的谢豫安形象愈发模糊,但似乎也没有离开过他的身边。   因为要应对他每次十几页二十几页的文档,他就得绞尽脑汁写点能说的。   平时也会有意识积累一些“生活素材”。   为了凑点字数,早餐吃了什么新鲜的,点到好吃的外卖,去了什么新餐馆也会写一笔。   因为他的生活太规矩无趣了,学校和社会都是几点一线,也只能写些这些了。   没想到每次几个月后收到的回信,对方都很高兴地和他喋喋不休好久好久。   还说接下来的日子就靠这些撑着了。   他不理解,只能下次再把日常攒多点然后一次性复制粘贴。   所以简清安看到这封邮件的时候,是早晨起床。   结束了昨天一整天的混乱,看见自己多年的竹马发邮件过来,还是很治愈的。   只不过他没来得及看几页,就要去上班了。   不过他一直挂念着这封邮件,接近午休时,简清安忙完部分工作,难得想摸鱼抽时间看一眼邮件。   他先把回复邮件处理成分阶段任务加入日常事程后,再想了想翻到了最后一页。   因为对方总习惯把重要的事情放在最后说。   他又习惯分好几天看。   就导致某天他在刚开始工作不久时,回和别人合租的地方,收到了一个两米一高的玩偶熊。   他那时怔在门口沉默了很久。   那个时候的室友显然也有些惊讶,随口问了他一句是不是哪位追求者送的,然后还好心问要不要帮忙搬进去。   简清安当时想发消息骂那只金毛天使的。   到底谁会送那么浮夸的礼物。   他是出来工作合租,又不是住上别墅,那么大只玩偶熊他放哪里。   最后还是捏了捏跳动的眉心,想着现在骂对方对面也得几个月后才能知道了,只能肉疼地出了一笔不低的快递费,寄回去他父母在的老家,让他爸妈帮忙放好了。   然后他回去翻没看完的文档,发现对方在最后乐颠颠地提了一句。   自那以后,他都先看前面几页,然后翻一下最后说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所以这次他也习惯性翻了一下。   没想到却怔住了。   【……我猜你会先翻到这里了清安哥哥,你上次就和我提过,我总把重要的事情放在最后说,所以会提前看一眼。】   【那你现在也看到这段了吗?】   【我很想你,如果搜索一下可能会发现这个文档提了好几十个“我好想你”,但我是真的很想你,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感觉在E国待久了……A国语都有些退化了,每次只能看哥哥的回信当范本学习了……好吧,其实不学习也会看T^T】   【哥哥从来都不给我发近况的照片,我就总忍不住想象,现在的你会是什么样子呢,什么样貌、什么性格、什么行为习惯,还是我们在一起的学生时期那样,对所有人都很冷淡很有距离吗?】   【作为朋友的话,应该劝你也可以尝试接触其他人,发展些正向的情感和关系,也有助于身心健康,但私心其实是,不希望的……】   【好吧!上面那段话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删,总觉得哥哥会不会觉得我太阴暗,其实就是朋友一点点的小占有欲而已T^TT^T】   【总觉得哥哥在我不在的时候认识其他新朋友会很难过,当然也没有不让哥哥不认识的意思,但认识的话要和我说一声……好吧要不还是别认识了T^T】   好嘴碎,好话痨。   为什么有一种明明几个月才联系一次,但对方一直在缠着黏着自己的感觉。   而且,为什么看文字就能脑补出对方撒娇的语气。   还有,说什么自己不发照片过去,明明他也没发过一次照片给自己……对方小时候有些孱弱,似乎身体不太好,容易生病,所以经常安静坐着,能不动就尽量不动。   那时还比自己矮一个头,所以他很喜欢揉对方脑袋,手感很好,毛茸茸的,还金灿灿的。   小孩子很容易被亮晶晶的事物吸引。   直到初中身体好些了,才开始慢慢追上他的身高。   在回信中也经常说他过得不错,现在也有健身的习惯,应该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病弱了吧。   简清安继续往下看——   【A国……好怀念,是因为清安哥哥才怀念的,哥最近的近况如何,工作辛苦吗?新换的上司有刁难你吗?项目推进的还算顺利吗?】   【别累到自己,我这里有些保健品和补品似乎还不错,我寄过去了,应该过几天哥就能收到。】   【所以哥哥,铺垫那么久,其实我想说……】   【我应该最快几个月内就能回国了,虽然目前还不太能确定具体时间,但我会努力加快进度的。】   【哥哥等我,我很期待,很期待,很期待现在的清安哥哥,和我们的见面。】   【祝你在A国一切都好。】   【祝我们一切都好。】   简清安微怔,内心的波澜许久许久都下不去。   他,要回来了?   谢豫安?   自己几年没见的那位竹马?   虽然现在还不确定具体时间……但,就最近几月吗。   心情好复杂,好微妙,好像有什么在撞,是期待,还是些许惶恐,还是迷茫复杂……他尚未得知。   虽然他们通过邮件聊了那么久,但他始终不能确定,不能确定未来有什么变数。   他会变成什么样。   六七年过去了,自己长大的模样,对方又能认出吗。   他,会对现在的自己感到失望吗。   简清安不知道。   心情有些复杂,刚好午休时间到了,他就准备先敲第一段回信。   【谢豫安:】   【好久不见……虽然每次回信都以这个作为开头是不是有些奇怪。】   【我在A国一切都好,最近会有些忙,项目在推进,已经准备收尾了,工作去到正轨,不过你也知道的……我的生活还是那样,一切,照旧…】   打到这几个字,简清安略微有些迟疑。   他抬眸,从自己的工位望向四周,同事们都忙碌地收拾工位,有说有笑地准备午休。   很平静地、规律的,仿佛已经上演过无数次的一个午休。   似乎,似乎确实是一切照旧。   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化……   ——吗?   --   “唔,裴则遇,裴则遇……老公,亲爱的,真的……别在这里亲,你——”   简清安眼眸含着些许被逼出的生理泪水,被抵在狭窄过道冰凉的墙面上,时刻注意着过道出口经过的人流和车流。   他的衣领被裴则遇解得有些混乱,唇瓣微张,喘息不止,开始有些后悔答应催眠APP版的裴则遇送他下班了。 [81]第 81 章:巷口   简清安不断在喘,余光还紧张地瞥向巷口的动向,怕被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裴则遇在今天下班后微信发消息给他说,让他等一下自己,他送他下班。   下班时间,“公私分明”不能用了,简清安就准备以不能在公司暴露他们关系的说法应对过去。   没想到裴则遇似乎早有预料说——   【在公司,明面上我们也算“朋友”了吧】   【朋友之间一起上下班很正常】   【只是偶尔……】   【而且,我们结婚快两年,我都没送过你一次下班】   简清安略微有一丝动容。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裴则遇在催眠状态,他要通过互动触发恋爱任务,不能太放任催眠APP版的裴则遇“随波逐流”。   万一他下班异常“自觉”地去裴氏老宅,然后被赶出来了可就不好了。   说来也奇怪,那天裴则遇说要和他在办公室做时,提到裴氏老宅,他想到回去查一下裴氏继承人的身份,而回去之后也的确查了。   也是意料之中的,没有在互联网上查到任何相关信息。   他后续托关系问了他一个在金融界资历比较深的朋友。   对方看他打探裴氏继承人,倒也没有多惊讶,毕竟对裴氏继承人好奇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只是,对方或许是因为他来问,略微有些讶然。   不过也解答了。   “裴氏继承人的消息,我其实也不知道多少,也劝你不用太费精力打探了,应该查不到什么信息的。”   “当然,据说在‘圈子’里他的一些消息不算什么秘密,但普通人没背景没资历要想接触到‘圈子’太难了,我混了很多年也不敢说自己半只脚踏入这个‘圈子’。”   “不过有传言称,裴氏继承人现在‘隐姓埋名’,在哪个地方从底层开始‘历练’呢。”   简清安看到这段话后轻怔,不知想到什么,结果对方话语又一转说——   “当然,这个消息听听就行了,也别抱什么心思,嗯……你应该懂我说的那种意思。”   “因为来源似乎有些可靠,之前嘛,和我同公司的一个小男生不知道从哪里得知这个消息后,也相信了。”   “好巧不巧,后面转来了一个姓‘裴’的领导,对方人高马大的长得也还行,看起来也有那么一点气度,那个小男生就联想着觉得,这就是那位‘隐姓埋名’的‘裴氏继承人’了。”   “动了心思,眉来眼去,一来二去,对方和他逐渐亲近,也有有些若有似无的暧昧互动了。”   “他觉得是自己掌握了信息差,对面认为他在‘隐姓埋名’期间还遇到对他‘真情实意’的,于是产生好感,自己也准备收拾收拾攀上高枝了。”   “结果对方根本不是什么‘裴氏继承人’,甚至已经有好几个人都这样误会过他,那家伙内心门清,但就是利用他们的误解随便乱搞,好几个人都被他骗了呢……”   “唉,结局我就不多说了,也不是很新鲜的下场,免得污你耳。只能说我们普通人普普通通生活,哪能那么容易遇见什么裴氏继承人。”   “白日梦小时候做做得了,我们都出社会摸爬滚打好几年了,早就省了这种心思。”   “如果你也遇到这种情况,也记得清醒一点啊。”   “对面很可能不是什么裴氏继承人,就算对面是,那种人又怎么可能注意到我们这样的普通人。”   简清安那时看完沉默了很久。   最后咽了一口唾沫。   总感觉字字不在说他,但又莫名字字撞到了现在的他。   因为催眠APP给他磨炼的情商,他现在也能大概听懂,对面的言外之意。   他谢过对方后,就再也没有去调查关于“裴氏继承人”的消息了。   而现在——   要不是裴则遇拉他进小巷低眸吻他时,催眠APP弹出了任务提示,他早就推开了对方。   裴则遇吻着锁骨仍不满足,偏偏简清安还说“别亲到能被看见的地方”。   裴则遇无端笑了,齿尖碾过锁骨近处红痣后,倒是缓了一缓,清冷性感的嗓音混杂着喑哑的喘息问:   “为什么,会被你老公看到?”   本来应该算“夫妻”之间的一点情趣,但简清安是结结实实“出轨”了的,听到这句话脊背便有些颤栗。   只能无力地用手臂抵开他的胸膛,无措说: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自己的老婆都没办法随心所欲的亲,裴则遇无端有些焦躁,但此刻看见对方解释时张合着的微粉唇瓣,又像是受到蛊惑般低头。   结果简清安下意识偏过脸去,吻便落在了唇边,顺着擦过下颌。   裴则遇的动作一滞。   简清安身体僵住了。   他下意识就……避开了。   只是裴则遇似乎没有因为他的躲避而生气,异常平静地将衣领纽扣解得更开,往下吻去,像是很顺从地听了他“别亲到能被看见的地方”的话语。   只是简清安更抖了。   裴则遇亲得太凶了,狩猎似的,近乎撕咬一般的发泄,把能烙上的地方全烫遍自己的吻痕,居然让他产生了近乎本能求生的想要逃离的欲望。   也让他回想起昨天在车上时,对方的行为。   ——是他的错觉吗,裴则遇好像越来越缺乏安全感,在试图通过不断留下痕迹来获得一些证明。   可他们现在,“磨合期”推进得不应该更亲密信任些了吗。   裴则遇终于停了动作,双臂禁锢般很深地抱住了他,喘息时胸膛起伏的肌肉也抵着青年的单薄坚韧胸膛,仿佛在这一刻对方被迫和他同频共振,共享心跳。   他们的姿态亲密无间。   “今晚我去你住的地方好不好,老婆。”裴则遇抱着简清安,缓了几秒,嗓音却仍是未褪情潮的沙哑,仿佛自己的情欲全盘被眼前的青年掌控。   “不,不行……”   “为什么。”裴则遇的眼眸垂下,墨色的眼瞳中涌动着些近乎深渊的情感。   简清安知道从裴则遇的角度来说是很没理由的,毕竟他们先前说“磨合期”,下班后在私人办公室做也答应了,车上也答应了,昨晚视频也……   按理说,没有理由不答应今晚跟着他回去。   但陆宇炀很可能在家,虽然今天是他第一天兼职,可简清安也不确定他什么时候会回来。   而且裴则遇去他家,双方都是成年人了,知道很容易发生些什么,所以到后面可能也很难让对方说走就走了。   简清安看见任务“和老公在公司楼下小巷火热刺激甜蜜互动”完成后,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裴则遇的话语就落下了:   “我的妻子,”   他没有往日那副若有似无地唇角挂着弧度的模样了,   “是我的错觉吗?   “为什么感觉……明明说好是‘磨合期’,但一直都是我在主动。   “那天下班在私人办公室,昨天在车上,以及昨晚——不过昨晚是你主动提出可以视频的,但通讯也是我打过来的。   “表现得,好像厌倦了一样。   “但是,我的妻子不会厌倦我的,对吗?”   裴则遇的话语没有任何语调,甚至没有压迫感。   但莫名地,让人悚然到无以复加。   “没有啊,   “我不会厌倦你,   “我爱你,老公。”   ——几乎是求生的本能,简清安被逼得,下意识说出了这句。   --   裴则遇最后离开了。   简清安解释说,只是因为昨晚被他折腾得太累,今天想休息一下。   裴则遇不知道信还是没信,只是低眸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勾唇说:   “好奇怪,   “好像很久没听到你说爱我,老婆。”   但每次听到这句话,心脏还是会失守,浓烈的情绪将一切都燃烧殆尽。   “以后,”简清安咽口唾沫,就像出轨的人开始心虚之后,就下意识想对家里那位好般说,   “会有更多的。”   裴则遇点头,让他好好休息,又捧过脸吻了吻额头,才算结束。   简清安迷茫地捂着额头,看着裴则遇离开的背影,一时间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与此同时,巷口斜对面马路的绿化树旁,陆宇炀垂着睫,殷红的发丝凌乱,手上是还未来得及脱下的机车手套,直直地看向巷口。   他们进去多久了?   陆宇炀想。   他始终无法排解掉昨天的怀疑和担忧,挣扎之下,看着今天放学也比较早,就想着偷偷来恒讯门口看哥一眼。   只是看一眼,他想稍微确认一下,哥是没事的。   结果看见的一幕却令他瞳孔放大。   他的那位上司……和他一起走出来了。   当时他犹豫了几秒,到底是跟,还是不跟。   跟上去会不会显得自己像个变态跟踪狂。   但不跟的话,哥会不会真的受到欺负。   在他犹豫之际,眼瞧着他们的身影要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之中,他最后还是咬了咬牙,骑着机车跟上去了。   他不断催眠说他不是变态跟踪狂,他也不是有意想窥探哥的隐私,只是实在有些担心。   因为这种事情他没办法问,问了哥也不一定和他说。   结果却看见他们双双进了人流稀少的小巷里。   他便更紧张了。   心脏狂跳,一团乱麻,也不知道自己是想马上转身逃离,还是立即冲上去。   他想,说不定是他想多了。   可能,可能只是有什么事情。   但掌心不断冒出的汗,似乎昭示他心里的混乱想法。   直到,过道口走出第一道身影。 [82]第 82 章:正向邮件   出来的那道身影是裴则遇。   陆宇炀认得他。   隔着一条马路,陆宇炀看不太真切他脸上的神情,只能大概判断没什么异样,那身高定西装也穿戴齐整,并不像发生过什么“激烈情况”。   衣冠楚楚,人模狗样的。   说实话那名上司那副冷漠且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很能迷惑人,他一开始也被蒙骗了,以为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好好上司,直到看见他故意把哥拉入怀里……   陆宇炀磨了磨后槽牙,又努力看得真切几分。   看起来,的确没什么。   难道是他误解了?   他们可能就是出来办什么工作上的事情?   ——可是,哥呢?   简清安为什么没有出来。   陆宇炀稍微蹙着眉,还没来得及多想,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走出巷口。   他的眼睛微亮,却莫名更有些紧张心虚,身影朝一边的绿化树后又躲了躲。   但等他看清不远处青年的模样后,却大脑怔然,有些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眸,又仔细望向对面。   青年的发丝有些凌乱,白皙面庞隐约晕着潮红,衣领扣得很好,却还是难掩蹂躏过的歪斜褶皱,露出的小半截脖颈更是连着脸颊一并红。   视线好像也有些涣散,不知道是不是距离太远看得不真切的缘故,陆宇炀都觉得对方的双眸含着雾蒙蒙的水汽了。   他心脏骤凉,随后是发紧,近乎失控地乱撞着,像是想冲出什么桎梏,却又找不到方向。   对方还很紧张地四周扫视了一圈,不知道是不是发现自己警惕恐惧的人已经离开了,身躯才缓缓放松下来,走向回家的方向。   陆宇炀那里怔了好几秒。   哥果然被,潜规则了吗。   被他的上司。   哥毫无反抗能力地被他的上司拽进小巷,好一顿粗暴地上下其手,欺负得眼里滚泪——   就当着他的面。   而他什么都没做,就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陆宇炀感觉自己的视线模糊了,反应过来,抬手一拭,见到机车手套上湿润的痕迹,他怔怔地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当然,也有可能他们是正常恋爱——   ……别开玩笑了,他打听过,恒讯不允许办公室恋情,那么重视自己工作和前途的哥违反公司规则,顶着被辞退的风险也要强行和上司“谈恋爱”的可能性为零。   现在追上去问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但他什么都做不到,又明白这份工作对哥的意义,他这样问除了让哥难堪外,还能有什么作用。   陆宇炀脑子乱糟糟地兵荒马乱了一通,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跑到街边自己停车的地方,跨上机车启动就一路赶回了海砾新城。   --   裴则遇越来越大胆了,也变得越来越难应付了。   但他不知道是不是被不断磨炼得有些习惯适应了,现在对他的容忍度越来越高了。   连在公司外边被抵着弄着亲都能——   电梯到了楼层,金属门向两侧推开的动静打乱了他的思绪。   简清安余光无意识见到电梯斜面金属壁上,自己尚未褪去绯红的脸颊,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刚在想什么,思绪瞬间热烫到爆炸了。   不过在电梯门关前,他还是匆匆整理好了自己的思绪,踏了出去,让自己勉强冷静下来。   指纹解锁,推开门后,他闻到的却是熟悉的饭菜香。   简清安站在玄关处,怔然抬头,便看见午后有些微暖的阳光,透过窗户玻璃洒到厨房,一头不羁鲜艳红发的,身材优越的青年腰上系着深灰色的围裙,勾勒出他介于青涩和性感之中,却已经显得完美的身躯。   殷红的发丝不知道是不是略长,影响了他的行动,对方似乎不知道从哪里随便割了节黑色的绑带,将发尾的发丝系上了,被束起的发尾就这样垂落在少年低头时弧度有力的脖颈。   厨房是锅碗瓢盆奏响的轻快夏末乐曲,简清安第一次感觉有那么点人间烟火气,落在了快节奏且冰冷无情的A市,落在了他这个平平无奇的普通社畜的家中。   他在那个瞬间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有些人想成家了。   忙碌劳累了一天回到家,如果看见的是这副景象,似乎觉得疲惫都淡去不少。   就是……为什么一名刚成年18岁男大,唯一可能与他有些关系的身份还是自己“包养”的“小三”,居然会在这一刻显露出些许人夫感。   不过他也庆幸,还好没有答应裴则遇,不然对方回家看见这副景象……感觉对双方都不是很友好。   他都怕一会儿裴则遇蹦出一句——“虽然你之前追求过他,但你毕竟现在知道他和我是婚姻关系,有些社会道德社交礼仪还是该遵守的,现在还经常来他的家里是不是有些不好”。   而陆宇炀在一边被“自己”“追求他”给炸到,一边被“婚姻关系”给炸到,下意识只能委屈说出……我也住这的时候——   那他就彻底完蛋了。   还不如两个都是催眠状态呢。   简清安被自己的想象惊到,庆幸自己还算谨慎。   但,陆宇炀不是要兼职吗,怎么还回来做饭了。   “啊……哥。”陆宇炀似乎发现了他的身影,站在厨房,有些局促地转过来。   简清安想笑着问他不是兼职第一天吗,却看见对方那双浅棕的眼瞳中,似乎有些不明显的,无措惶恐和哀伤。   但又转瞬即逝,让他也不清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你……”简清安也不知什么,想确认一下自己刚刚看见的神情,所以有些谨慎地看着他,   “今天不是第一天兼职吗?怎么回来做饭了,宇炀。”   但此刻陆宇炀眼中那点异样已经强行消失了,他努力笑着说:   “哥,我今天……不是——我这周都会在家做饭,你会回来吃吗?”   他不会再让坏人踏入他们家了。   他得好好守着——至少在他可以在家的情况。   “嗯?为什么。”   “就,”陆宇炀绞尽脑汁编着,   “自己做饭比较健康啊,还便宜,我一直都在管理身材,外面专门定制搭配的营养餐还挺贵的,不如自己做来吃。   “然后,一个人做饭的话也难买菜,A市这个天气就算放冰箱菜也容易坏,顺便做给哥的话就好了。”   陆宇炀怕他觉得负担不答应,又加了一句:   “反正哥你不是AA买菜钱嘛,我自己本身也要做的,就顺手的事。”   简清安隐隐觉得他那么紧张地解释一大通有些奇怪,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了。   因为这是他们一起合租的房子,没有对方不能随时随地回来的道理。而且如果换做是以前……其实他的提议很让自己心动。   只需要出买菜钱就能有人给自己做饭了……无论是从便捷程度还是从性价比都很高啊。   但是他现在隐隐会担心的是,催眠APP会不会随机刷新点意外的情况和人发生在他家,这样的话就很可能会和陆宇炀撞上了。   但他的担忧只能是他的担忧,毕竟没办法摆到明面上。   陆宇炀见他答应了,也松了口气,难得露出了真正有些放松的笑容:   “兼职的话,那边上班时间比较晚,够我回家做饭的,哥不用担心。   “今天也做了上次哥喜欢吃的,哥还有什么喜欢的,也可以告诉我,我这边支持点餐……   “咳咳,当然现在没想好的话也无所谓,之后我们每个晚上都可以一起聊,聊很多很多……”   --   生活就这样发展了。   每天都异常平静。   他每天抽空给他的竹马回邮件,绞尽脑汁地说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情——   只不过比起以前他想努力把无趣规矩的日常说得有趣,他现在每天都在努力想怎么把自己发生的情况粉饰得“平静正常”。   自己和那位很冷漠的上司成为了朋友,生活中自己有些捉摸不透他,只能说态度应该还算好,会关心他的午餐和午休,但工作上是一点不怠慢……   最近一次,还和自己“聊工作”聊到了深夜。   虽然,每次的“加班费”都给得很准时。   ——茶水间、休息室、总裁私人办公室、地下车库、公司楼下箱子……   每一处都有他们亲密过的记忆。   裴则遇这段时间很热衷于喷菲珀尔189号潭映雪松,每次都只有很克制的几泵,但经不住次次都是极度亲密地要烙遍所有肌肤。   到了后面他就像自然界发情期的动物,一闻到对面寻找配偶似的信息素气味,就忍不住双腿发软。   一开始比起兴奋,更多的是想逃离。   但每次都逃不掉。   对方还鼓励夸赞般地一遍遍重复,老婆真棒,好乖……你看起来很高兴。   逐渐的,他在恍惚中,有时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正的恐惧排斥了。   ——另外的话,先前项目进展得不是不顺利吗,现在项目在正常推进了。   虽然,合作公司的总裁态度还是那样,很奇怪,非常奇怪。   但项目能正常推进……就好了吧。   ——【今天也不辱骂我吗简清安先生^^】   【是忙着和老公做.爱吗^^】   【简清安先生下次注意别在小巷和老公做.爱了,之前有狗仔险些要拍到了,还是我让保镖去截的^^】   【嗯?保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我监控一下合作公司动向不是很正常吗^^】   【简清安先生又不回我了^^】   【哦,不是和老公做.爱啊,那是新情人比我更好玩吗^^所以我导致我没有档期了^^^^^^】   【简清安先生^^】   【(照片)】   【(照片)】   【(照片)】   【今天也很想你^^】   ……嗯,合作公司的总裁真的很奇怪,其实我很想在这里骂他的。   但是又怕他爽了(删掉)。   但是毕竟是我们之间的邮件,还是谈些……正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