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书由檬檬整理✧₍^˶- ˕ -˵^₎✧   本文档只于读者欣赏!一切资源来源于网络。如有冒犯到您,请联系删除,喜欢作者请支持正版!   ═➣═➣═➣═➣══➣═➣═➣═➣═➣═   作品名:被迫继承的雌君   作者名:大海会唱歌   【文案】   莫利去他哥家里做客,与他哥的雌君欧文狭路相逢。   莫利不动声色地打量自己名义上的这位嫂子:长相冷锐,性格古板,连衣服扣子都要正经八百地扣到最后一颗。但身材却出奇的火辣。   以他银商极高的眼睛看来,他的这个嫂子绝对是个极品。   可惜这么极品的雌虫竟然遇虫不淑,怀了他哥的虫蛋,还要被他哥虐身虐心。   也不是他想指责他哥,只是如果换做是他,肯定不会如此冷落嫂子……   莫利当机立断。来都来了,干脆把他哥的家给偷了吧。   ——   号称战力天花板的欧文上将生平有两件擅长的事:一是将胆敢挑衅的敌虫做成手撕虫条,二是对伤风败俗的虫进行说教。   为了查案,欧文伪装成了莫利的嫂子,结果却意外被莫利缠上了。   莫利:“嫂子,我和我哥一向不分彼此,有什么好东西都会共享,包括嫂子你也是。”   严肃正经的欧文上将大为震撼。   莫利竟然想霸占自己的嫂子?这种伤风败俗的事还是第一次遇到。   欧文当即下定决心,务必要将莫利带回正途。   ——   欧文:劝诫劝诫劝诫劝诫。   莫利:你的嘴巴为什么一直动来动去,是不是想让我亲你?   很久以后。   莫利:我那可怜弱小的嫂子呢,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彻底恶堕的欧文上将:不行,这婚不结也得结,你的眼里只能看着我。   ……   主攻,双洁,钓系美攻×冰山禁欲受   ……   高亮排雷:此文为作者自割腿肉的xp产物,由于作者xp比较刁钻,因此此文应该是对gk、sk都不太友好。   ……   注:当前版本即为完整版。   ……   架空虚构背景,与现实无关,请勿带入现实   内容标签: 强强 边缘恋歌 星际 虫族 腹黑 忠犬   主角:莫利(外国人名),欧文(外国人名) ┃ 配角:神秘后背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劝哥离婚后爱上了哥的雌君   立意:不要放弃追求,勇往直前就是希望 第一章   星历3085年,虫族帝国首都星。   “现在的虫真是越来越没素质了,行李箱也往路边丢,以为虫行道是自己家吗。”   一个环卫工在打扫卫生时,无意间发现路边停靠着一个诡异的黑色行李箱,隐隐约约从中传来一丝怪异的味道,像是廉价的香水混合了下水道的腐臭。   环卫工深吸了一口气,差点被臭晕了。   错不了,这行李箱里肯定装了答辩。   这是哪个该死的虫干出这种缺德事,竟然把答辩装行李箱里丢路边。   环卫工骂骂咧咧地走近了一些,却惊奇地发现有可疑的红色液体顺着行李箱的缝隙蜿蜒流下。   环卫工心里生出不祥的预感,于是叫来了几个同事,一起打开了行李箱。   当行李箱打开的那一刻,腐烂的恶臭味扑面而来。   眼前的场景令他们终生难忘,成堆的肉块滚落下来,腐败的血液涌出来染红了地面。   行李箱里装的竟然是一具已经四分五裂的尸体。   环卫工们吓到惊声尖叫,手忙脚乱地报了警。   经过帝国警署的调查,死者身份很快得到确认,是一只青年雌虫,职业是飞船维修工,原本居住在偏远的萨拉星,这次来首都星是来投奔亲戚,没想到却遭遇不测。   这桩杀虫分尸案很快轰动了帝国,新闻媒体跟踪报道了数日,虫皇也亲自下令要求彻查,务必将凶手尽快抓获。   然而凶手却仿佛挑衅一般,装满尸块的黑色行李箱又陆陆续续出现在首都星各个地方。   受害者数量在短短一周内已经上升到了九个。   而且凶手似乎有变态的嗜好,受害者的尸体不止被分尸装在行李箱内,还都残缺了一部分。   有的受害者尸体是丢失了眼睛,有的遗失了耳朵,有的则丢失了手臂,每具尸体遗失的部位都不相同。   这无疑是一件性质恶劣的连环杀虫案,凶手不止杀虫分尸,显然还有虐尸的癖好。   一时间虫心惶惶,连环杀虫案的讨论热度荣登星网头条数日。   帝国警署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因为这个凶手在抛尸的时候巧妙地避开了所有的摄像头,而受害者之间也并没有任何关联性,说明凶手是无差别杀虫。   破案困难重重。   警署迟迟未能破案,引来了民众的持续抨击。   为了平息众怒,虫皇再次下令,要求自己的亲生雄子莫利亲王去负责彻查这桩案件。   莫利亲王可以说是整个帝国最受欢迎的雄虫,不止继承了他的虫皇父亲的优越美貌,精神力也是出类拔萃的s级,而且他并不像一般雄虫那样好吃懒做,反而能力出类拔萃,上学时就以全A的成绩毕业,后来更是把自己的封地治理的井井有条。   就是这样一只尊贵又优秀的雄虫,他还非常的亲民,出现在公众面前时总是温和有礼,而且热衷于在星网上分享自己的生活日常,非常的接地气。   最要命的是,他还单身,身边连个雌奴都没有。   这怎能不让雌虫和亚雌们疯狂。   莫利亲王的受欢迎程度甚至超过了顶流大明星麦麦汀。   虫皇把自己的亲儿子莫利亲王搬出来救场也是为了平息众怒,并没指望他能破案,毕竟自己的儿子什么水平自己最清楚,警署都破不了的案,他能破就有鬼了。   可是该说不说,莫利的运气实在太好,虫皇把他找来当救兵的第二天,就有目击者站出来指认凶手。   原来是凶手抛尸的时候,正好被这位目击者看到了。   那目击者说原本担心凶手打击报复不敢站出来指认,但是莫利亲王的出现给了他勇气。   于是案子就这么给破了。   而凶手的身份又让虫大跌眼镜,竟然是莫利亲王的哥哥罗丝公爵的雌君伊莱尔!   罗丝公爵的这位雌君出身并不好,在嫁给罗丝公爵之前只是个平民,但罗丝公爵却不顾反对娶了他做雌君。   本以为是真爱,没想到这位雌君竟然是连环杀虫案的凶手。   星网上舆论炸锅了。   [莫利亲王一出现,就抓到凶手了,莫利殿下真是我们帝国的福星呢]   [莫利亲王真能干,不像罗丝公爵,娶个雌君都能娶到杀虫犯]   [莫利殿下娶雌君的时候一定要擦亮眼睛呢,千万别像罗丝殿下一样把杀虫犯娶回家,一定要找像我这样的老实虫]   [一定要严惩凶手,不要因为凶手是公爵殿下的雌君就放过]   .   莫利带着自己的辅佐官来到了首都星第三监狱,今天他是来审讯连环杀虫案的凶手的。   凶手畏罪潜逃了一个星期,终于在昨天晚上被抓获归案,目前就关在第三监狱里。   莫利从自己的飞船上下来,打开终端,满意地看着星网上铺天盖地的全是对他的称赞。   警署都破获不了的连环杀虫案,竟然被他给破了,这叫什么,这就叫天选之虫。   那丧心病狂的凶手竟然是他哥的雌君,也就是他名义上的嫂子。   啧啧啧。   令虫唏嘘。   突然他的视野里出现一条最新的实时评论:[亲王殿下今天会发自拍吗,好久没有看到殿下的美照了,看到亲王殿下的美照就是我今天最大的心愿]   多么可爱的小雌虫,最大的心愿竟然是看到他的自拍照。   作为全帝国最美丽最有智慧最伟大最亲民的雄虫,他怎能不满足自己小粉丝的心愿呢。   莫利挥挥手让辅佐官麻乙离自己远点,不要妨碍自己自拍,接着便站在监狱门口的台阶上,迎着阳光找角度拍起了照。   “麻乙,你站的再远一点,挡我光了。”莫利嫌弃到。   麻乙一言难尽地又挪了挪位置,乖乖地站到了八十米开外。   麻乙是个亚雌,给莫利当了三年半辅佐官,早就对自己上司这幅样子见怪不怪。   刚来的时候,他也曾和所有虫一样对莫利殿下心存幻想,但三年半过后,这幻想已经幻灭的不能再幻灭了。   莫利连着拍了十几张后,挑选了自己最满意的一张发布到了星网上。   只见照片上的雄虫身着华丽的白色制服,绚丽的金色长发如月华一般披散在肩后,精致的眉眼仿佛萦绕着挥之不去的忧愁。   阳光温柔地洒在他的身上,背景是萧索的监狱大门,氛围感直线拉满。   照片下面配文:[今天来到了首都星第三监狱,我一定会将凶手绳之以法,还受害者们一个公道。]   动态刚一发布,转发和点赞便火速增长,评论区更是热度爆表。   [正义的使者莫利殿下,支持莫利殿下]   [啊啊啊殿下今天又美出新高度,想给殿下生虫蛋]   [楼上不要做美梦了,殿下是我的]   [殿下今天看起来有些惆怅呢,是在为案件忧心吗?]   [照片看起来有摆拍的嫌疑]   [楼上黑子太龌龊了,竟敢诋毁伟大的亲王殿下]   [殿下就是这么美丽这么富有责任感,无知的黑子一定是在嫉妒殿下的美貌与才华]   [殿下工作辛苦了,一定要注意休息呀]   莫利洋洋得意,他就喜欢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至于那零星的几个黑子,完全无关紧要,毕竟虫太优秀了难免招来嫉妒。   这时,辅佐官麻乙身上携带的备用终端闪烁了一下。   “殿下,您的哥哥罗丝公爵发来了通讯请求,是否接通?”麻乙提醒到。   莫利挑了挑眉:“接通。”   他的这个哥哥找他一般没好事儿,所以他的电话自己一般不接,不过今天自己心情好,便破例了。   通讯接通,终端另一端传来罗丝火急火燎的声音:“我的好弟弟啊,你去第三监狱了?”   “是啊,哥哥。”莫利温声道。   罗丝支支吾吾地说:“我是真没想到伊莱尔会做出杀虫分尸这种事,我最近回家的次数少了,没把他管教好,不过他毕竟是我的雌君,还怀了我的虫蛋,弟弟你能不能想办法把他从监狱里捞出来,好歹也是你嫂子,你帮帮忙。”   莫利状似苦恼地沉吟片刻:“这确实有点麻烦……不过也不是不行,目前证据不足,只有一个目击者,没有其他实质性的证据,所以现在还不能给他定罪,只能将他关押起来,如果哥哥你能缴纳足额的保释金的话,也可以将他从监狱里保释出去。”   “保释金是多少?”罗丝紧张兮兮地问道。   莫利:“二点五亿星币。”   罗丝一听到保释金的金额立马怂了:“这么多?那还是算了,我掏不出这么多钱,这简直是要我的命,这该死的雌虫,就会给我惹事。”   他对这位平民雌君是有点情谊,但并不多。   罗丝是非常典型的传统雄虫,花心又慵懒,最大的爱好就是泡英俊的雌虫,最讨厌的事就是工作,最大的梦想就是娶十几只帅气的雌虫替自己打工赚钱带孩子。   让雌虫给他花钱还行,让他给雌虫花钱还是算了。   莫利虚情假意地劝说道:“哥,这种惹事精雌虫,你还是趁早和他离婚比较好,不然将来也是拖累你的名声。”虽然你本来也没什么名声。   “莫利,你说得对,我不管他了,就让他死在监狱里吧,过段时间我就去办离婚手续。”   说完,罗丝便挂断了通讯。   莫利心里冷笑。   这种罪大恶极的雌虫,还想把他从监狱里捞出去?过两天就把他打发到条件最艰苦最恶劣的第四监狱去。   把备用终端丢给麻乙,莫利便朝着监狱内走去,监狱的大门识别到他的身份信息,对他畅通无阻。   第三监狱新上任的雌虫典狱长阿尔杰听说亲王殿下亲自过来了,赶紧出来迎接。   一见面,阿尔杰便被莫利亲王温柔美丽的笑容迷得晕头转向。   以前总是在媒体上见到这位以美貌著称的亲王殿下,但远不及见到真人来的震撼。   “殿下,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您尽管吩咐。”   阿尔杰态度殷勤得仿佛一只开屏的孔雀,他一边给莫利带路,一边整理自己的头发和衣领,有意无意地展示着自己的雌虫魅力。   但很可惜,莫利并没有多看他一眼,脚步不急不缓地朝前走着,“我今天要审讯罪虫伊莱尔,等审讯完了,你就把他丢到第四监狱去。”   第四监狱是整个虫族帝国环境最恶劣的监狱,关押着的都是犯下重罪的穷凶极恶的恶徒,凡是关进第四监狱的罪虫,基本都活不长。   像伊莱尔这种罪大恶极的罪虫,原本就该关进第四监狱,可惜他那哥哥竟然以罪虫怀孕了为由,把罪虫安排进了条件相对舒适的第三监狱。   真是太便宜这只雌虫了。过了今天就让他回到他该去的地方。   莫利在心中幻想着他这位犯下重罪的嫂子的面容。这种恶毒的虫,应该是长得贼眉鼠眼,丑陋不堪。 第二章   首都星第三监狱里,一条条狭窄的走廊像没有尽头的迷宫,囚犯们都被关在狭小闷热的单人牢房里。   典狱长阿尔杰带着莫利和麻乙推开一间囚室的房门,迎面而来一阵灰尘的气息。   逼仄的囚室里,一个雌虫脖子上戴着黑色的精神力抑制环,闭着眼,盘腿坐在在房间的角落。   狱中沉闷燥热,别的囚犯大多赤着上半身或者撕掉了衣袖,只有这只雌虫规规矩矩地穿着长袖长裤的囚服。   安安静静的,一副挺正经的样子。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这雌虫的身份,大概很难想到他就是连环杀虫案的凶手。   听到动静,雌虫睁开眼,微微抬起了头。漆黑的眼眸如墨般浓郁,五官锐利深邃。   非常英俊逼人的长相。   明明身材和长相都很张扬,却偏偏一丝不苟地穿着板正的囚服,脊背也绷得笔直挺拔。   像皑皑白雪又像被压抑的烈焰,非常矛盾的两种气质,却在这个雌虫身上巧妙融合。   莫利愣了一瞬,视线落在雌虫宽松的囚服领口上,他突然注意到了许多平时并不会特意关注的细节。   比如这个雌虫的锁骨的线条很诱人,囚服掩盖下的胸肌似乎也很饱满,再比如那双盘起的腿,如果舒展开的话,一定十分的修长有力。   囚室里光线昏暗,在莫利打量这雌虫的时候,对方也朝他投来了审视的视线。   无声中对视,雌虫的眼神冷漠、又危险。   视线交汇的一瞬间,莫利听到自己喉结吞咽的声音。   冷淡,禁欲,偏偏又该死的性感。   这就是他名义上的大嫂吗。   他那不着调的哥哥竟然背着他拥有过这么极品的雌虫。   以前他只在哥哥的婚礼上远远地见过对方的背影,当时并没有留下太深的印象。这次再见面,本以为对方会是一副非常丑陋落魄的样子,没想到对方竟然出人意料的帅气。   他突然有些理解一向眼高于顶的哥哥为何偏偏娶了一个平民做雌君。   不过长得再帅也是个杀虫犯罢了。   哥哥被美色迷惑,错把杀虫犯娶回家。而自己就绝不会犯这种错误。   莫利回过头对身后待命的阿尔杰说:“阿尔杰,你出去吧,我单独审讯他。”   阿尔杰原本还想在莫利身边多呆一会儿,可亲王殿下都发话要他出去了,便只能遗憾离开。   阿尔杰走了之后,存在感近乎于零的辅佐官麻乙默默掏出了笔记本,准备做笔录。   莫利皱了皱眉:“麻乙,你还在这里干嘛,出去呀。”真是太没眼色了。   麻乙一脸懵:“殿下,不需要我为您做审讯笔录吗?”   莫利:“不需要,我单独审讯他。”   麻乙看了看自己的上司,又看了看被锁链禁锢着的帅逼罪虫,脸上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他默默的退出了囚房,临走时还很贴心的帮忙把囚房的门给关上了。   囚房里只剩下了莫利和罪虫伊莱尔。   莫利松了松制服的领口,突然有种微妙的兴奋。   接下来他要对这个罪虫进行精神力拷问,不知道对方能不能扛得住。   虫族世界就像一个金字塔,雄虫少雌虫多,且雄虫无论是体魄还是战斗力都普遍不如雌虫,而数量稀少又战五渣的雄虫却牢牢把控着虫族帝国的政权,原因就是雄虫的精神力对雌虫的影响可以说是致命的。   越是强大的雌虫,越是需要雄虫精神力的安抚和疏导,如果长期得不到雄虫的抚慰,精神领域便有崩溃的危险。虽然目前已经研究出了作为替代品的安抚剂和稳定剂,但终究只是饮鸩止渴,难以和雄虫的精神力相提并论。   而精神力强大的雄虫,甚至能对雌虫进行精神控制,精神力拷问就是其中的一种。   所谓的精神力拷问就是利用自己强大的精神力向雌虫施压,让雌虫无法向自己说谎。   整个帝国,能向雌虫发动精神力拷问的仅有两个雄虫,一个是虫皇凯撒,另一个便是莫利。   莫利默默地释放出几丝精神力细丝,一步一步地朝着罪虫走近,低下头俯视着对方:“嫂子还记得我吗,我们见过面的,我是莫利,罗斯公爵的弟弟。”   雌虫面色平静:“莫利殿下有何贵干。”   莫利:“也没什么,只是想问嫂子一些事情,希望嫂子不要对我说谎。”   说完,虚空中漂浮的精神力细丝突然凝成了一条无形的锁链,锁链的一端缠绕在莫利的指尖,另一端则骤然穿透了雌虫的胸膛,像藤蔓一样将雌虫的心脏缠绕了起来。   精神力拷问会带给雌虫莫大的痛苦,锁链缠上心脏的一瞬间,痛感便会自心脏向四肢百骸漫延,每说一句谎话,锁链便会自发地震动收缩,痛感便会翻倍,再坚强的雌虫也坚持不了多久。   但眼前的雌虫却只是皱了一下眉,便再没有多余的表情。   “罪虫,你犯下连环杀虫案的目的是什么。”莫利诘问道。   雌虫沉默。   莫利动了动指尖,那缠绕着雌虫心脏的精神力锁链便突然绞紧了一些:“回答。”   雌虫额头渗出了汗珠:“我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无目的地杀虫吗?莫利对雌虫的这个回答并不满意,但精神力锁链传递给他的讯息是这个雌虫并没有说谎。   莫利继续问道:“这些受害者是否和你有恩怨?”   雌虫:“没有。”   莫利:“你是否有虐尸的癖好。”   雌虫:“没有。”   莫利:“你有收集虫体器官的癖好?”   雌虫:“没有。”   莫利对这个审讯结果既诧异又不满,他决定换个思路继续审问。   莫利微微一笑,态度温和地说道:“嫂子,你不要紧张,我们就当聊聊天,我问你什么问题,你如实回答我就好……你是不是很爱我哥?”   雌虫的黑眸中闪过一丝困惑,似乎是没想到亲王殿下为何会问这个问题,不过还是平静地回答道:“不是。”   莫利好奇道:“嫂子不喜欢我哥这种类型的雄虫吗?”   雌虫倒是很坦诚:“不喜欢。”   精神力锁链没有丝毫波动,莫利知道这雌虫没有说谎。真是一只胆大包天的雌虫,作为雌君,竟然敢不喜欢自己的雄虫。   莫利:“为什么不喜欢我哥?夫夫生活不和谐?”   “不是。”   “哦?”莫利温和的声音突然降低了温度,“那难道是我哥最近冷落你了,你心中怨念无法排解,所以无目的无差别杀虫?”   “不是。”   莫利已经消耗了很多精神力,却没有问到自己想知道的东西,他再次牵动指尖将精神力锁链收紧,逼问道:“罪虫伊莱尔,你是否承认你犯下了杀虫案。”   雌虫因为精神力拷问的骤然施压已经唇色苍白,但神色却依旧平静:“不是我杀的。”   话音刚落,莫利的瞳孔骤然紧缩。   这雌虫竟然说他不是连环杀虫案的凶手,这怎么可能,但自己的精神力锁链还缠绕在对方的心脏上,他知道这个雌虫没有说谎。   凶手竟然不是他。   “有目击者看到你抛尸,如果不是你杀的,你为什么要抛尸?”莫利追问道。   “目击者说的就一定是真话吗?”雌虫反问。   莫利沉默了片刻后又问:“你知道凶手是谁?”   雌虫抬眸,幽深的眸子不避不闪地直视着莫利的眼睛:“我也想知道是谁。”   雌虫的眼神坚韧又坦诚,和莫利曾见过的任何眼神都不一样。   这雌虫也和他曾见过的所有雌虫都不一样。   莫利竟然荒唐的移不开视线。和雌虫对视的瞬间他的心头涌起一丝莫名的情绪,但还没等他弄明白那丝情绪是什么,便一闪而逝了。   莫利故作镇定地轻咳了一声,指尖微动,收回了自己的精神力。   精神力拷问终于结束。   今日的审讯结果令莫利很诧异,不止是因为得知了罪虫不是凶手,还因为对方竟然抗住了自己的精神力拷问。   他的精神力拷问通常能让最坚强的雌虫都脱去一层皮,而他这位嫂子,竟然全程表情都没有什么波澜,仿佛精神力拷问的痛苦对他来说不痛不痒一般。   但莫利知道,雌虫并非真的不痛,只是善于忍耐。被汗水浸湿的囚服和苍白的唇色都暴露出雌虫刚刚所承受的痛苦。   莫利的目光凝在雌虫的胸膛,湿透的囚衣服帖地贴在雌虫身上,不动声色地勾勒出诱人的身体线条,锁骨处的汗珠滑落进衣襟里,也不知会流向何处。   莫利突然心怦怦剧烈跳动起来。他很想知道,衣服包裹下的身躯是否真的像他想象中一样完美。   莫利心想自己真的并不是见色起意,他只是好奇自己哥哥的雌君是什么样的。能让自己那花心的哥哥娶回家当雌君,身材肯定不一般。   莫利蹲下身,很自然地握住雌虫的手,脸上露出愧疚的表情:“嫂子,真是对不住,刚刚对你使用了精神力拷问,把你衣服都弄湿了。”   雌虫没想到莫利突然间凑这么近,还握住了自己的手,呼吸间都是对方发丝上洗发露的清香。   从未和雄虫如此近距离接触过的雌虫表情有些不自然:“是我自己把衣服弄脏的,殿下不必道歉。”   精神力拷问的痛对雌虫来说并非难以忍受,他本就在枪林弹雨里长大,早就习惯了疼痛。   因为他并不是罗丝公爵的雌君伊莱尔,而是帝国第四军队的上将欧文。 第三章   帝国一共七位上将,只有最年轻的上将欧文因为常年带领第四军队开拓新星系而从未在公众面前露过面。   这次回到首都星只是因为终于查到了失散多年的弟弟伊莱尔的下落,但还未来得及重逢,便发现伊莱尔被卷入了一桩连环杀虫案。   伊莱尔被指认为凶手后便失踪了,媒体都说他是畏罪潜逃,但欧文知道伊莱尔不是失踪,也不是畏罪潜逃,而是死了。   欧文亲眼见到了伊莱尔的尸体,死状很像是自杀,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但奇怪的是尸体被剃光了毛发,头发、眉毛,甚至是眼睫毛都消失不见了。   如果是自杀的虫,为何要剃光自己的毛发。   欧文悄悄找了个心腹法医虫对伊莱尔进行尸检,而尸检结果又有意外发现,法医虫从伊莱尔的胃里解剖出一个微型储物匣,匣子里竟然装着一张首都星第三监狱的布局图。   以他对虫皇的了解,如果虫皇和警署得知了伊莱尔自杀的消息,那么这桩连环杀虫案很可能就会以凶手畏罪自杀盖棺定论。   但欧文直觉这件事并没有这么简单,无论是连环杀虫案还是伊莱尔的死,都像是一场阴谋。第三监狱的布局图为何会出现在伊莱尔的胃里,也十分可疑。   他决定调查清楚这件事,于是伪装成弟弟的样子潜入了第三监狱。   好在他和伊莱尔的外表有百分之八十的相似度,稍作伪装便可以以假乱真。   他不是真正的伊莱尔,莫利亲王的精神力拷问自然没有办法从他这里拷问出想要的东西。   至于汗水为何会浸湿衣服,也并不是因为疼痛难耐,而是自己的身体似乎对莫利亲王的精神力过于敏感了。   雄虫的精神丝刚触碰到他的身体的时候,便有种灵魂深处的颤栗。当然这有些难以启齿,他不会告诉雄虫。   而雄虫却以为他是疼出的冷汗,愧疚地握紧他的手,关切道:“嫂子,穿湿衣服容易着凉,我马上让他们再给你送一套新囚服过来。”   欧文虽然常年在外征战,但也听说过莫利亲王的亲切和善良,如今看来果然和传言中一样,是个平易近人的雄虫。   于是欧文不自觉地缓和了语气:“不用了,殿下。”   “嫂子不用跟我客气,我哥叮嘱过我的,让我帮忙照顾你,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莫利的指腹状似无意地揉搓着雌虫手心的薄茧。   手感不错,占个便宜很开心。   莫利很快便让典狱长阿尔杰又送来了一套全新的囚服。   来送衣服的阿尔杰见莫利已经审讯完了,便问道:“殿下,接下来是否要把这只罪虫送往第四监狱?”   莫利惊讶道:“典狱长,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第四监狱那种穷凶极恶的地方,我怎么会把自己的嫂子送到那里去呢?”   说完,又回过头安抚欧文:“嫂子你放心,我是不会让典狱长把你送到第四监狱去的。”   阿尔杰很懵。不是亲王殿下自己说的审讯结束之后,要把这只罪虫送到第四监狱吗?怎么现在翻脸不认虫了。   直到被莫利赶出囚室,阿尔杰都没缓过劲来,于是很迷茫地向守在囚室门口的麻乙求教:“亲王殿下刚刚说要把罪虫送到第四监狱,现在又说不能送过去,这是什么意思呢?”   麻乙面无表情:“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亲王殿下心思一向变幻莫测,习惯了就好。”   .   囚室内,莫利好整以暇地催促欧文赶紧把干净衣服换上,他迫不及待地要看这位高冷的嫂子禁欲的外表下是怎样一副躯体。   欧文看着摆在面前的新囚衣,沉默了。   他严谨自律惯了,在雌虫面前都很少宽衣解带,更何况是当着一只雄虫的面。   莫利看出了欧文的犹豫,于是解释道:“嫂子,你不要多想,我其实是医学系毕业的,无论是雄虫还是雌虫,在医生的眼中其实没有任何区别,我只是想亲眼看你换好衣服这样才能放心。”   欧文直觉这只雄虫态度似乎有些不对劲,但美丽的雄虫声音温柔又动听,眼神也无比的真诚。   好像真的是他多心了。   欧文转过身,背对着莫利,手臂伸展开将上衣脱了下来。   雌虫的背影像苍劲的松树一样挺拔坚韧,流畅的肌肉线条充满了蓬勃的力量感。   莫利再次听到了自己喉结吞咽的声音,他眨了眨眼,想要再仔细看一下时,欧文便已经换好了衣服。   整个换衣过程只花了几秒钟,在莫利还没有尽兴的时候便结束了。   .   从监狱回去之后,莫利立刻要求警署把连环杀虫案的目击者的身份讯息和目击供词发给自己,并让警署尽快对目击者进行二次审问。   警署效率很高,没多久就把关于目击者的信息传到了莫利的终端上。   莫利默默浏览了一遍警署发来的目击者提供的证词。   目击者声称他是在下班回家时撞见了伊莱尔抛尸的现场,对方头戴兜帽鬼鬼祟祟,将一个行李箱丢在路边就行色匆匆地跑了,而他恰好看到了对方的正脸,稀有的黑发黑眸,让他对对方印象很深。   证词看着没有什么问题。   可精神力拷问的结果却显示伊莱尔不是凶手,莫利是不会怀疑自己亲自拷问的结果的。   但伊莱尔如果不是凶手的话,为何会被目击者指认呢?恶意栽赃陷害吗?   莫利继续翻看对方的身份信息。   目击者虫是帝国科研院的研究员,从小就遵纪守法,性格也老实巴交,社交关系简单,在此之前和伊莱尔以及连环杀虫案的死者们没有任何恩怨。   真的就只是一个普通的目击者,身世清白,秉性纯良,恶意栽赃陷害的可能性不大。   那么有没有认错虫的可能性呢?正当莫利心中产生这种怀疑的时候,警署的署长再次传来简讯。   [警署署长]:殿下,我们刚刚已经对目击者进行了二次询问。   [莫利]:结果如何?   [警署署长]:目击者改口了,说是当时天色晚了,其实没太看清楚凶手的脸,只是隐约觉得和嫌犯伊莱尔长得有点像,而且当时的事情也记不太清楚了。   莫利挑眉嗤笑。一句没看清楚就算了?可惜他刚对伊莱尔使用过精神力拷问,短期内无法再对别的虫使用,不然他可要好好问问这个目击虫。   难道真是认错虫了?这个说法倒挺合理的,但总感觉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   [莫利]:继续调查吧。   [警署署长]:好的殿下。   和警署署长沟通完案件没多久,又接到了虫皇发来的视频通讯请求。   通讯接通后,莫利的终端在虚空中投射出一块光屏。   只见虫皇凯撒正懒洋洋地躺在花园的躺椅上晒太阳,岁月并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太深的痕迹,五官精致,眉目如画,一头雪白的白发瀑布般铺散在躺椅的靠背上。   一位雌侍跪在他的脚边给他按摩腿,另一位雌侍正在给他剥葡萄。还有两位雌侍正在帮虫皇批阅公文。   自从雌君去世以后,凯撒便没有再娶新的雌君,目前身边侍奉他的都是一些雌侍。   凯撒的雌君是帝国的前任元帅加兰,这位惊才绝艳的加兰元帅在生下莫利后没多久就过世了。加兰去世后凯撒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当时甚至把后宫都给遣散了,不过最近这些年倒像是想开了,雌侍一个接一个地迎进门。   “今天审讯的怎么样,我的小茉莉。”凯撒缓缓转动着漂亮的金色眼眸,懒洋洋地问道。   “不要叫我小茉莉,”莫利叹了口气,“伊莱尔不是连环杀虫案的凶手,我已经让警署继续调查,抓捕真正的凶手。”   凯撒对这个结果非常惊讶:“他不是凶手?你确定?”   莫利:“确定,我对他使用了精神力拷问。”   凯撒皱眉:“我不是跟你说过让你不要再使用精神力拷问了,这个技能对我们雄虫的精神力消耗太大了,我就是年轻的时候用太多了,现在精神力创伤才难以恢复。”   说完又话锋一转:“伊莱尔不是凶手这件事先不要公开,不然民众知道凶手还在逍遥法外,舆论又要难以平息,总归最近也没再有新的受害者出现,就先让警署去秘密调查吧。”   “哦,知道了,”莫利熟知虫皇秉性,早就猜到了虫皇会这样处理,“父亲,如果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我就切断通讯了,还有许多公文需要我批阅。”   凯撒看到莫利办公桌上高高的一摞公文,同情道:“我的小茉莉,你真没必要工作这么认真,你只需要娶几个雌侍,雌侍们就会帮你完成这些工作,优秀的雌虫会比你想象的更加能干。”   莫利微微一笑:“是莫利,不是茉莉,不要叫我小茉莉。”   说完切断了通讯。   莫利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桌面上摊开着一本需要他批阅的公文,他却满脑子都是虫皇那句“优秀的雌虫会比你想象的更加能干”。   呵。他不在乎雌虫能不能干,只在乎雌虫能不能干。   他突然想起监狱里那只罪虫诱人的模样。   雌虫深邃的黑眸注视自己的时候是那么的专注,莫非是在勾引自己?莫利有些不确定的想着。   雌虫的唇形也很漂亮,薄唇看起来有些冷漠,但应该很适合接吻。不过这个他也不确定,到底适不适合接吻,要亲一下才知道。   他还摸了雌虫的手,那是一双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手心有些薄茧,摸起来意外的手感很好。   那触感仿佛还停留在自己的手心。莫利陷入了回味之中。   突然,他又想起雌虫换衣服的场景,心脏快速跳动起来。   莫利愣住了。   这种感觉……   他皱着眉沉思了很久,很是苦恼地发现自己似乎是对这个雌虫一见钟情了。   说一见钟情也不太准确,应该是见色起意。   一定是因为那雌虫勾引自己。   都怪那雌虫勾引自己。   这雌虫原本是哥哥的雌君,阴差阳错被卷入杀虫案,哥哥现在沉迷于新欢的温柔乡,已经顾不上锒铛入狱的原配了。   既然哥哥不要了,那就是他的了。   他不介意雌虫被他哥拥有过。哥哥跟他说过雌虫怀了虫蛋,不过这个也没关系,他会把雌虫肚子里的虫蛋当做自己亲生的来养。   对于喜欢上哥哥的前妻这件事,莫利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反正哥哥也不要了,这个便宜他不捡白不捡。   过两天就交了保释金把他赎出来做自己的雌奴。   因为雌虫被当成是连环杀虫案的真凶,所以保释金才被定为了二点五亿星币,但现在他通过精神力拷问已经排除了雌虫的杀虫嫌疑,且目击虫也改口了。   罪虫的保释金是根据案件恶劣程度和作为真凶的概率确定的,雌虫现在已经洗清了大半嫌疑,保释金也会相应下调,只要缴纳二百五十万星币,应该就可以把他保释出来了。   二百五十万星币买个雌奴,有点贵,出去后得在他身上好好讨回来。   在短短几十秒内,莫利已经在心里迅速规划好了自己的接盘路径。   莫利十指交叉支撑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后像是突然想通了,于是喊来自己的辅佐官麻乙,一脸严肃地嘱咐道:“明天我想吃饺子,你安排一下……不,我是说明天我要去监狱一趟,你安排一下。”   麻乙脱口而出:“去监狱吃饺子?”   “你活腻了?”莫利脸上露出阴森恐怖的笑容。   麻乙低下头:“没有。” 第四章   第二天,莫利又接到了接到罗丝公爵的电话。   “我和伊莱尔的离婚手续办好了,但我还是有些放不下他肚子里的虫蛋,”罗丝一边叹气一边说,“你说我是不是不该这么快就和他离婚。”   罗丝公爵虽然花心,对自己的亲生虫蛋还是真心实感地期待过的。   莫利斩钉截铁道:“不,哥,你和他离婚是对的,这绝对是你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真的吗,”罗丝有些犹豫不定,“可是他肚子里怀着我的亲生虫蛋,在监狱里肯定不好过,弟弟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莫利非常善解虫意地安慰道:“放心吧哥,我会帮你关照嫂子和虫蛋的,我今天就请狱医给嫂子做身体检查。”   罗丝没想到莫利这次竟然这么热心,简直特别感动,“莫利,我就知道,只有亲兄弟才靠得住。”   莫利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客气了哥,毕竟我们一向不分彼此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当然,你的雌虫也是我的雌虫。   .   到了监狱后,莫利带着辅佐官麻乙直奔医疗区,跟狱医要了一套医生专用的服装穿在了自己的身上。   莫利原本就是很具迷惑性的温柔美丽的长相,个子高腿又长,穿上白大褂后更是风度翩翩。   狱医们被亲王殿下惊心动魄的美貌冲击到了,热切地围在莫利身边:“殿下这是打算做什么呢?”   莫利春风和煦地笑着说道:“我是医学系毕业的,但这么多年也没利用学过的知识做什么贡献,听说第三监狱最近狱医人手紧缺,过来帮个忙。”   多么善良、多么平易近人的亲王殿下,竟然如此关心他们。   狱医们感动得热泪盈眶,一边带着莫利参观他们办公的医疗区,一边激动地向莫利汇报工作。   “殿下,这是体检区,我们会定期为罪虫进行体检,”一位狱医推开体检区的大门,里面陈列着几台检测仪器和几排柜子,柜子里整齐地摆放着一排排的血袋和光片,“体检一般是抽血化验然后拍片检查,检验结果我们都会严格存档。”   莫利微微颔首。   参观完体检区,狱医又带着莫利参观诊疗室,诊疗室空间不大,医疗器械也不多,所以很快就参观完了。   第三监狱关押的基本都是犯了大事的罪虫,虫权很小,也没虫在乎他们的死活,哪怕是生病也不会被送到监狱外的大医院,只能在监狱内设的医疗区接受治疗,但监狱内的医疗条件非常简陋,就只有一个体检区和几间空间不大的诊疗室,只能做做体检和基础治疗,生了大病就只能自生自灭。   这些事情狱医们当然不好意思直说,而莫利对此早就心知肚明,也不会多问。   “殿下,其实我们人手也没那么紧缺,实在太麻烦您了。”一位狱医挠了挠头说道。   莫利十分惊讶:“哦?这样吗?我听我的辅佐官麻乙说你们人手紧缺。”   说完,便回过头教育身后的麻乙:“以后向我汇报情况的时候记得调查清楚。”   职业背锅侠麻乙十分配合地郑重点头:“是,殿下。”   莫利又向狱医们借来了一间空闲的诊疗室,便煞有介事地宣布要给病虫们问诊。   这个消息瞬间轰动了整个第三监狱。亲王殿下亲自坐诊,多么大的荣幸。   监狱内的洗漱用品在短时间内迅速脱销,不修边幅的病虫们都开始打扮自己,力求给莫利亲王殿下留下一个美好的印象。   典狱长阿尔杰也压抑不住内心激动。这么多监狱,亲王殿下却只来第三监狱坐诊,这说明什么?说明亲王殿下非常认可第三监狱,也就是非常认可自己的工作。   阿尔杰翻箱倒柜把自己这么多年得过的荣誉勋章全找了出来,仔仔细细地扣在了制服上。   “殿下,是否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阿尔杰和莫利说话时暗搓搓地挺了挺胸膛,制服上的勋章在阳光的照射下流光溢彩,简直十分显眼。   然而亲王殿下并不是十分在意阿尔杰一共得过多少奖:“因为时间关系我今天只接诊十个病虫,你把监狱里的病虫名单拿给我的辅佐官吧,他会从名单里帮我选十个病虫,另外我给病虫看诊时需要安静的环境,不要让其他虫来打扰。”   说完笑了笑:“别的就没什么需要你帮助的了,希望不要耽误你工作。”   多么亲切,多么善解人意的亲王殿下,吩咐他做事的时候竟然还在担心打扰他工作。   阿尔杰简直受宠若惊:“殿下太客气了,能为殿下做事是我的荣幸!”   阿尔杰非常效率地送来了监狱的病虫名单,随后又火速吩咐下去,亲王殿下为病虫看诊时任何虫不许打扰,务必为亲王殿下提供安静放松的坐诊环境。   第一个来到莫利的医务室的是一个名叫法克的瘦弱亚雌,一年前因为参与了萨拉星的黑市交易被关进了第三监狱。   莫利医生十分和蔼:“小病虫,你得了什么病?”   “是一种怪病。”法克红着脸拉开了自己的衣袖,只见他的手臂上竟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青灰色水泡,每一颗都有葡萄那么大,看起来十分瘆人。   法克来莫利这里看病只是为了见亲王一面,心里并不认为亲王能治好他的病,因为他这怪病已经好久了,连狱医看了都束手无策,亲王殿下毕竟不是职业医生,怎么可能治好呢。   莫利眯起眼观察了一下法克的手臂,然后从医疗箱内取出了一根手术针,用消毒水消毒后飞快地挑破了一枚水泡。   被挑破的水泡像破了的气球很快瘪了下去,流出了浓稠的脓液,脓液里还夹杂着一些血丝。   但诡异的是,水泡瘪下去没多久,便又重新鼓了起来。   莫利蹙眉问道:“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异常症状吗?”   法克想了想:“还有嗜睡,视力下降,时常恶心呕吐。”   莫利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什么,低下头写了一张药方递给了法克:“连续服用一个月左右,症状全消之后就可以停药了。”   法克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您知道我得了什么病?您能治好我的病?”   莫利语气温和道:“你感染了一种稀有的基因病毒,这种基因病毒代号蟾蜍,感染者的皮肤会出现灰青色水泡,就像一种古老的生物蟾蜍一样,同时伴随着嗜睡、静态视力下降、消化能力退化等症状,你现在开始服药还可以治愈,等到水泡蔓延到腋窝的时候,便谁都救不了你了。”   莫利上学时一直是医学系的全系第一,闲来无事时把学校图书馆里医学相关的书全看完了,还没毕业就通过了难度超高的高级医师考试,后来还取得了S级医生执照。   只不过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没有从医而是从政了。   治病救虫他可是专业的。   “我看你入狱的原因是参与了萨拉星黑市的交易,黑市鱼龙混杂,说不准就接触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以后不要再去了。”莫利笑着说。   法克激动得眼眶都红了,他没想到亲王殿下竟然真能治好困扰自己很久的怪病,握着药方的手都在微微颤抖,“殿下,我以后一定痛改前非,您真的太厉害了,狱医都不知道我得了什么病,多亏遇到您我才得救了,您就是我的救命恩虫!”   莫利欣慰地点了点头。   场面十分的温馨感人。   麻乙面无表情地站在莫利身旁,以一种偷拍的角度,熟练地将这一幕录了下来,选了一个亲王殿下平时爱用的滤镜,然后发布到了星网上。   视频配文:[亲王殿下百忙之中亲临第三监狱,治好病虫疑难杂症,病虫感激落泪,称亲王殿下为救命恩虫]。   短短几分钟内,视频的转发量便突破百万次,相关话题更是直线冲到实时热搜的第一位。   [这视频一看就是偷拍的,如果不是监狱里的病虫将这一幕偷偷录下来,我们都不知道殿下竟然默默地做了这么多好事]   [多么善良多么有正义感的莫利殿下,明明政务繁忙,却还为病虫治病,真是虫们学习的榜样]   [没想到殿下医术也这么高超,真是令虫惊讶]   [该不会是在作秀吧]   [楼上黑子给爷爬,莫利殿下就是这么善良这么优秀,你嫉妒了吗]   [黑子们真是张嘴就来,殿下这么优秀,还需要作秀吗,这视频一看就是偷拍的,难道莫利殿下能提前预知自己会被偷拍吗]   [莫利殿下穿上白大褂太好看了,今天也是想为殿下生虫蛋的一天]   在接诊了九个病虫后,莫利从消毒箱里拿出一副医生专用的金丝边眼镜,慢条斯理地擦干净镜片上的水雾,然后架在了鼻梁上。   回过头意味深长地吩咐自己的辅佐官:“麻乙,去让狱警把最后一位病虫请来吧。”   掩在金丝边眼镜后的绿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很是有几分斯文败类的味道。   麻乙看着自家亲王殿下满含深意的诡异表情,几乎是秒懂了对方的意思:“……好的,殿下。”   .   囚室内,欧文紧闭着双眼,正在悄悄地用自己的精神力窥探着第三监狱。   监狱内铺设了严密的精神力屏障,为了防止罪虫违规使用精神力也会给他们戴上抑制精神力的颈环,可以说是防备非常严密,正常来说没有虫能使用精神力在监狱内窥探到任何东西。   但欧文是特殊的。   这些屏障对于S级以下的罪虫来说宛如铜墙铁壁,但是欧文的精神力已经超越了S级。   坚固的地面在他的精神力面前就像一张脆弱的纸,轻而易举地便被精神力凝成的细丝穿透。   欧文操纵着精神力探入地下,并朝着四面八方延伸开来。   精神力细丝不断蜿蜒着向前蔓延,突然一丝精神力在前进的过程中陷入进了一处狭窄的通道。   欧文很快注意到了这细微的异常,调动更多的精神力朝那处通道探去。   他原本是想操纵精神力从地下悄悄潜入进第三监狱的档案室,却没想到竟然有意外的发现。   第三监狱地下有异常。   精神力顺着地下的通道悄无声息向前探索,这通道竟然像个巨大的迷宫一路蜿蜒,不知尽头在何处。   突然,欧文的精神力像是触碰到了一堵坚实的屏障,强大的阻力阻挠着他的精神力继续向前窥探。   就在欧文想要凝聚更多的精神力继续尝试穿透屏障时,一阵脚步声从囚室门外由远及近传来。   欧文收回自己的精神力,平静地睁开了眼睛,淡漠的黑眸中几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清脆的钥匙开门声响起,随后囚室的门被推开。   狱警走了进来,满是羡慕地对欧文说:“今天莫利亲王殿下来第三监狱坐诊,一共只接诊十个病虫,你是最后一个,赶快过去吧,莫利殿下要亲自为你检查身体呢,你可真是个幸运的雌虫。” 第五章   欧文没想到自己还会再次见到莫利亲王。推开医务室的门,只见莫利正独自站在窗边,悠然自得地欣赏着窗外的风景。   听到开门声,亲王殿下便回过头,微微一笑:“嫂子,你来了。”   阳光洒在他的眼角眉梢,整个人仿佛笼罩了一层淡淡的光晕,散发着和煦的暖意。   这是莫利特意选的角度,窗外的阳光能恰到好处地烘托他的美貌。   果然不出意外地,欧文被莫利艳丽的笑容晃眼了一瞬,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欧文曾在下属那里见过对方珍藏的莫利被抓拍到的一张照片,当时他便被照片上的雄虫惊艳到。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美丽的雄虫,剔透的绿眸朝着镜头投来淡淡的一瞥,金发垂落在肩头,像是一捧清冽的落雪。   当时他只是纯粹地想着原来这便是帝国的亲王殿下。   可今天再次见到莫利本尊,在对方转头对他笑的一瞬间,他的心脏突然重重地跳了一下。本尊所带来的冲击远比照片要大。   欧文很快掩盖下眼底的情绪,恭敬地朝莫利行了个礼:“殿下。”   “今天让你过来是为了给你检查身体,检查身体是每个罪虫都要做的,”莫利一本正经地解释道,“第三监狱狱医忙不过来,喊我过来帮忙,恰好你又是我嫂子,别的虫给你检查我和我哥都不放心,所以就由我来给你做身体检查吧。”   说完,莫利按了一下手边的升降台按钮,医务室的地面上便缓缓升起一架诊查台。   欧文看着面前的诊查台,心思电转。   亲王殿下不会无缘无故亲自给他做身体检查,应该是察觉到了他和伊莱尔的细微不同,怀疑起了他的身份,因此想借身体检查来试探他是不是真正的伊莱尔。   没想到莫利亲王竟然如此敏锐,他已经伪装的很像,没想到还是被对方察觉到了。   上次亲王要求亲眼看他换衣服应该也是想观察他和伊莱尔的身材是否一致。   如果此时拒绝的话,更显得自己心虚。   欧文在想通了这一切后,几乎没有什么犹豫,便从容地躺在了诊查台上。   莫利很满意雌虫的顺从,愉悦道:“伊莱尔,我要开始给你检查身体了。”   “好。”欧文神色依旧淡漠,但其实已经绷紧了神经。   雄虫大多热衷于享乐,但欧文知道莫利亲王不同于寻常雄虫,根据自己掌握的资料,莫利拥有着极高的政治敏感性,是个很敏锐的雄虫,所以在对方身边时,欧文丝毫不敢放松。   躺在诊查台上的雌虫就像一条砧板上的鱼,平静又警惕地等待着任虫宰割的命运。   莫利故作平静地围着诊查台转了一圈,指尖悄悄在眼镜的镜架边缘轻触了两下。   只见镜片上一道蓝光闪过,接着视野里的世界便变了模样。   这是医生专用的金丝边眼镜,通常用来给病虫体检,因此具有透视功能,哪怕穿着再厚的衣服,在眼镜的透视功能下也一览无余。   雌虫的身体对莫利再没有秘密。   他的视线顺着雌虫性感的喉结一路向下,终于看到了上次在囚室里想看而没看到的风景。   雌虫的身体近乎完美,身材比例恰到好处,肌肉的线条流畅优美,腿和手臂修长而有韧性。   看起来手感很好。   莫利兴奋得心脏怦怦直跳,心中涌动起阴谋诡计得逞的快意。   他皱紧了眉,用愈发严肃的表情竭力掩盖自己内心的激动:“伊莱尔,在我给你检查身体的过程中,你要全力配合我,不然可能影响检查结果。”   “好的,殿下。”   欧文看到莫利如此严肃的模样,心想对方大概真的是对自己的身份起疑了,于是开始不动声色地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   “我哥说你怀了虫蛋,我要先检查一下你的生殖腔,你放轻松。”莫利说完又在金丝边眼镜上轻触了两下。   这次透视的层次更深了,穿透雌虫的表面肌肤,直接透视到了雌虫的身体内部,将雌虫的生殖腔毫无保留地呈现在莫利的面前。   那是雌虫孕育虫蛋的地方,艳红的颜色预示着此处已经发育成熟,而且非常的健康,像一朵悄然绽放的红玫瑰,默默地等待着被采撷。   莫利深吸了一口气,躁动的内心开始蠢蠢欲动。   他调整了一下透视角度,搜寻着哥哥口中的那枚小虫蛋,却发现一无所获。   雌虫的生殖腔内空空如也,并没有所谓的虫蛋。   莫利故意用很严厉的语气质问:“你肚子里的虫蛋呢?我哥说你怀了虫蛋。”   欧文镇定自若地回答:“缺乏精神力安抚,虫蛋没有了。”   很合理的理由。   缺乏雄虫精神力安抚的虫蛋,会在生殖腔内枯萎,然后化作废液排出体外。   莫利联想到雌虫之前的遭遇,略微思考了片刻,便接受了这个理由。大概是他哥哥长时间忽略自己的雌君,精神力供给不足,前段时间雌虫畏罪潜逃的时候虫蛋又完全得不到雄虫精神力的滋养,因此才导致了流产。   嫂子不止锒铛入狱,还没了虫蛋,多么的可怜,他现在一定很脆弱很需要雄虫的抚慰。   莫利缓和下神色,温柔地抚摸着雌虫的黑发:“嫂子真可怜,我哥真是太过分了,竟然不给你提供足够的精神力安抚,如果是我,我一定不会这么对你。”   说完,眼珠一转又补充了一句:“嫂子你放心,虫蛋没了还会再有的,嫂子还想再要一个虫蛋吗,或许我可以帮你。”   暗示的意味非常明显。   然而欧文并没有听懂莫利的暗示:“不用了殿下,是我自己没有保护好虫蛋。”   欧文只是在心里感慨莫利和传闻中一样,真的是个善良的雄虫,听说自己没了虫蛋后竟然如此温柔地安慰自己。   莫利听到欧文的回答后挑了挑眉,没有再说什么,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继续顺着雌虫玫瑰般艳丽的生殖腔向下观察。   他发现雌虫的玫瑰房下方有个环形的小口,看起来吸附力很强的样子。如果陷进去的话,不知会销.魂成什么样子。通向玫瑰房的通道也像是从未被探索过。   莫利眼馋地盯着看了很久,喉结上下滚动:“生殖腔很健康,看来和我哥哥很和谐,是这样吗,嫂子。”   欧文心想亲王这是在试探自己和罗丝公爵的关系,如果回答错了可能就会暴露自己并不是伊莱尔,于是便选择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还好。”   “你和我哥一般会怎么做,我哥平时都是怎么对你的。”莫利继续追问。   欧文很谨慎地回答:“就和普通的伴侣一样。”   莫利将手放在欧文的腹部,装模作样地按压了两下,好奇道:“你的生殖腔下面有个小口,比普通雌虫要紧窄一些,我哥没撑开过那里吗?”   欧文愣了一下,亲王的这个问题很奇怪,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他并不知道莫利口中的小口是什么,也并不知道罗丝公爵有没有撑开过伊莱尔的那个地方,他收集到的罗丝公爵和伊莱尔的资料里并没有记录这些。   莫利看出了欧文的迟疑,于是继续循循善诱:“那个地方如果被撑开的话,应该会有酸痛的感觉,嫂子没有印象了吗?有被我哥撑开过吗?”   欧文沉默了片刻,平静道:“好像是有过。”   嘶,竟然让雄虫撑开过,果然是个熟透了的荡虫。莫利心里咬牙切齿。   估计私下里已经被他哥玩坏不知多少次了,不过坏的还不够彻底。   莫利故作怜悯地叹了口气:“我哥真是个粗.暴的雄虫,竟然弄疼嫂子,如果是我的话就会温柔很多。”   说完又揉了揉欧文的黑发,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雌虫的耳廓和脸颊。   欧文在莫利的指尖下微微颤栗,一股陌生的酥麻感在身体里流淌。他突然觉得亲王殿下的态度有些奇怪。   莫利重新把金丝眼镜的透视层面调回了身体表层,视线聚焦在雌虫的胸膛,意味深长道:“听说有些怀过虫蛋的雌虫会分泌乳.汁。”   欧文:“我不会。”   莫利严肃道:“嫂子能让我确认一下吗,这个很重要,我需要记录你流产后身体的详细状态。”   欧文犹豫:“殿下想怎么确认?”   莫利别有深意地凝视着欧文的眼睛:“可能得……我帮嫂子?”   无声对视,欧文看着莫利,莫利看着欧文。   莫利眨了眨眼睛,突然笑了,不怀好意的笑容在那张美到惊心动魄的脸上很突兀。   欧文错愕了一瞬,眉头缓缓皱了起来。和莫利相遇后对方的种种行为突然都变了味道。   他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了这个雄虫在调戏自己。一贯高冷正经的表情破碎了,眼睛里全是震惊。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下流的雄虫。   更没想到这样下流的雄虫竟然是莫利亲王殿下。 第六章   这么多年来,欧文和其他雌虫一样,一直对莫利有着很厚的滤镜,以为对方是个品德高尚的雄虫。   莫利亲王在公众面前总是展现出最完美的一面,和善、美丽、机智。作为帝国最尊贵的雄虫之一,却从来不仗势欺虫,军队的很多军雌都喜欢他。   军队里平时几乎看不到雄虫的影子,军雌们只能想出其他法子排遣寂寞,因此一些稀奇古怪的三流读物在军队中一度非常盛行。   他经常从下属那里没收到一些内容不堪入目的小说,小说的主角往往就是莫利亲王,下属解释说这叫同虫文。   同虫文里的莫利亲王或温柔或邪魅,几乎无所不能,却总是喜欢强取豪夺,威逼利诱小说里的主角雌虫,然后在各种场合做一些成年虫才能做的事。   非常荒唐的剧情,军队中的军雌们却看的不亦乐乎。   他当时非常震惊这些胆大包天的军雌竟敢如此亵渎亲王殿下,因此一怒之下下令不得在军队中私传涉及亲王的同虫小说。   但他做梦也想不到,如今同虫文里的桥段竟然发生在了自己的身上。   欧文从诊查台上跳了下来,后退一步拉开了和莫利的距离,冷锐的表情第一次出现崩裂的痕迹。   莫利却步步紧逼,将欧文逼退在墙角:“嫂子上次说不喜欢我哥那样的雄虫,那喜欢什么类型的?”   说完,他牵起欧文的手,放在自己唇边亲吻了一下,抬眸深情款款地注视着欧文的眼睛:“我这种类型的,嫂子喜欢吗?嫂子丢了一个虫蛋,我可以再给嫂子一个。”   欧文瞳孔地震,亲王果然是想和自己……   可是他现在的身份是伊莱尔,罗丝公爵的雌君,而罗丝公爵是莫利亲王的亲哥哥。   小叔和嫂子搞在一起,欧文从未听说过这么荒唐的事。   作为忠诚于帝国的雌虫,他自然不会指责尊贵的亲王对自己哥哥的雌君下手,于是开始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己行为有什么出格的地方引来了亲王殿下的误会。   见欧文惊讶到无法回神,莫利不安分的手指便开始在他的身上流连。   “就在这里,只要你让我快活一次,我可以让你在监狱里过的很舒适,如果你能给我生个虫蛋,我就把你保释出去,怎么样,这个交易对你很有利。”莫利越说越兴奋。   这种交易以前都是看别的虫做,这次终于轮到他了。   莫利几乎想不到对方拒绝的理由。一个卑贱的雌虫,能被保释出狱成为亲王的雌奴甚至是雌侍,这对雌虫来说应该是一个非常具有吸引力的交易,他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雌虫应该会感激涕零地感恩他的慷慨。   欧文心想这是不对的,他不能让亲王殿下陷入罪恶的情感里。可他的身体偏偏对莫利的触碰敏感得过分,莫利的每次触碰都仿佛一道电流流过,陌生的酥麻感险些让他丧失理智。   欧文闭上眼又睁开,眼神恢复了清明,认真地注视着莫利的眼睛,平静地规劝:“殿下,这样是不对的,我是您哥哥的雌君。”   “我哥的雌君?”莫利轻嗤一声,语气带上几分怜悯,“嫂子你还不知道吧,在你坐牢的这段时间,我哥已经把你抛弃了,他已经走完了离婚手续。”   说完,他的脸上露出蛊惑的笑容,想要拉这只故作正经的雌虫一起坠入深渊,“是我哥让我来关照你的,嫂子接受我的关照不好吗,我和我哥一向不分彼此,有什么好东西都会共享,包括嫂子你也是。”   欧文摇了摇头,试图把亲王拉回正途:“即使离婚了,但也曾是您哥哥的雌君,小叔和嫂子,这样的事闻所未闻,您是尊贵的亲王,不应该困扰在这样的事情中。”   莫利没想到这雌虫竟然会如此固执地拒绝自己。想和自己睡觉的雌虫加起来能绕帝国一圈,连虫皇的雌侍都曾偷偷给他抛过橄榄枝。   这可是别的雌虫求都求不来的机会,而这只雌虫竟然如此不识抬举,简直岂有此理。   他必须好好收拾一下这只装模作样的雌虫。   莫利心里已经把可恶的雌虫扒了一层皮,但面上依旧维持着温柔动人的笑容:“嫂子,第三监狱可不是普通虫能呆得下去的地方,你很快就明白了。”   犯了罪的罪虫们会按照罪行的轻重被安排到不同的监狱,罪行最轻的罪虫会在第一监狱服刑,其次是第二监狱,而第三监狱和第四监狱通常关押的都是犯了重罪的罪虫。   而帝国的任何一个监狱,都不是无偿给罪虫们提供食宿的,每个罪虫都要定期被安排到不同的地方劳作来换取自己的食宿费。   条件最宽松的第一监狱通常会安排罪虫们去纺织厂踩缝纫机,第二监狱的罪虫会被安排去挖矿。   而第三监狱和第四监狱的罪虫通常会被安排去角斗场,和野兽搏斗供观众们取乐。   普通的角斗比赛为了保护角斗士的生命安全,一般只会安排角斗士们互相之间进行打斗,或者安排角斗士挑战普通野兽。但对犯下重罪的罪虫就没了这些保护措施,罪虫的命不值钱、也没虫在乎,为了角斗的刺激性,角斗场会故意放出一些基因变异的异兽,而且不允许罪虫使用武器。   手无寸铁的罪虫在和异兽搏斗时几乎都要受重伤,而且一不小心就会丧命。   虫族天生嗜血好斗,普通的角斗比赛终究过于保守,只有飞溅的血肉能让虫们热血沸腾。因此罪虫的角斗比赛历来热度极高,每次比赛的门票都会被抢购一空,赛后还会收到很多打赏,而这些收入都会被角斗场和监狱瓜分,早就成为了一条成熟的产业链。   莫利原本想着只要雌虫接受了他的求爱,作为回报,他便可以让对方免受这些皮肉之苦,哪知对方这么不识时务。   不过也没关系,只要对方在角斗场吃到苦头,自然会痛哭流涕地回来求自己。   从医务室出来,莫利跟典狱长阿尔杰要来了罪虫们的劳作安排表。   莫利将安排表翻到第二页,在上面找到了伊莱尔的名字。   按照第三监狱的安排,伊莱尔将在两天后被送往首都星最大的角斗场进行一场残酷的厮杀。   “殿下,这个安排表需要做调整吗?”阿尔杰默默揣测着莫利的心思。   莫利轻笑一声:“不需要,就这样就很好。”   说完便将劳作安排表还给了阿尔杰,收拢笑意转身离开。   .   回到家后,莫利像往常一样换上运动服到私虫射击场练习射击,子弹每一枪都命中靶心,但莫利的脸上全程都没有什么表情。   以往亲王每次命中靶心都会洋洋得意地跟身边的人炫耀,而今天却一反常态的一言不发。熟悉他的下属们立马察觉到了亲王殿下的心情似乎不太美妙。   管家法玛小声问莫利的辅佐官麻乙:“亲王殿下怎么了?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麻乙沉默了片刻后说:“想吃饺子没吃上。”   法玛恍然大悟:“我还以为什么大事,想吃饺子这还不简单,我这就让厨师去准备。”   麻乙赶紧阻止:“别了,如果今天餐桌上出现一盘饺子,殿下会更生气。”   法玛心里十分疑惑,但麻乙是莫利的心腹,听他的安排准没错,于是悄悄通知厨房,今天晚上千万不要给亲王殿下做饺子。   练完射击,莫利到浴室冲了个热水澡,他闭着眼仰起头,花洒喷洒出的水珠淋在脸上,又顺着喉结滑落。   他突然想起监狱里那只雌虫对他说的话。小叔和嫂子,这样的事闻所未闻。   闻所未闻?这雌虫是几千年前的老古董吗?   看来他要帮这雌虫开开眼界。   裹着浴袍从浴室出来,莫利径直走到书桌前坐下,一边从容地擦着头发,一边打开了自己专门用来写作的智脑。   他登录上了帝国规模最大的一家小说网站——绿油油小说网,切换到了作者后台,在专栏里更新了一条动态。   [白色胶囊:久等了各位,今晚开新文]   莫利从三年前开始在这个小说网站写同虫文,同虫文的主角全是他本尊。笔名是他随便起的,当时他刚好感冒了,吃了一粒白色的胶囊,于是便给自己取名为白色胶囊。   如今他的专栏已经有了几千万的关注量。   更新完动态,莫利开始思考给这次的作品起个什么书名,他回想起监狱里那只雌虫倔强的样子,简直就像一颗火辣的辣椒。于是莫利冷笑着输入了这次新书的书名——《亲王的专属小辣椒》。   书名设置好了之后,他又迅速地把文案发布了出去:[优秀、美丽、机智的莫利亲王爱上了自己朋友的雌君,然而对方是个性格执拗的小辣椒]   文案只有这么一句话,作为一个成熟的作者,他向来不屑于在文案上长篇大论。   动态和文案发布出去没多久,便在小说圈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胶囊老师消失了快一年了,终于回来开新文了,我的长官禁止我们看同虫文,这次只能偷偷回来看你啦]   [楼上也是在第四军队吗,我们第四军队的欧文上将管理太严格了,已经不允许我们私下传播同虫文了]   [第四军队好不近虫情哦,我们第六军队的长官是胶囊老师的忠实粉丝,还会和我们一起看呢]   [老师这次要写背德文学吗,惊讶]   [哼,这次肯定又是强取豪夺,白色胶囊的老套路了(投喂白色胶囊六十个黄金宝盒)]   [哈哈,楼上真是口嫌体正直,一边嫌弃,一边投喂胶囊老师礼物]   [老师这次写的剧情这么刺激,真的不会惹怒莫利殿下吗]   [莫利殿下那么温柔善良的虫,不会为了这种事生气的,话说胶囊老师每次写的剧情都是强取豪夺,其实不太符合莫利殿下的性格呢]   [楼上懂什么,要的就是这种反差萌] 第七章   绿油油小说网的编辑看到罢笔一年的大神白色胶囊开了新文,本来很高兴,结果一看新文的文案险些没晕过去。   莫利亲王和朋友的雌君的禁忌恋。白色胶囊也太敢写了。   在白色胶囊之前,没有哪个作者敢写莫利亲王的同虫文,但胆大包天的白色胶囊偏偏就写了,他不但写了,还写得非常露骨,而且还大张旗鼓地出版了。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白色胶囊很快就凭借着大胆奔放的文风在帝国一炮而红,如今已经成为小说界传说级的大神。   之后又陆陆续续有许多作者跟风也拿莫利作为自己小说的主角,但总是写不出白色胶囊那种狗血中带着酸爽的味道。   原本以为拿亲王殿下当小说主角已经胆子够大,这次竟然再次刷新下限,竟然敢写亲王殿下的禁忌恋。   编辑赶紧紧急私信了这位胆大包天的同虫文大神。   [编辑:胶囊老师,您确定要这样写吗?万一触怒了亲王殿下,您可能会被封号]   收到编辑私信的莫利满不在乎地回复:[放心吧,不会]   编辑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毕竟白色胶囊现在是网站的活招牌,轻易不好得罪。   回复完网站编辑,莫利将精神力连接上智脑的接口,一道蓝色的光屏投射到桌面上。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幻想起了剧情,脑海中的剧情很快便通过智脑转换成文字投射在光屏上。   他这次写的是一篇活色生香的边缘恋情。   大致剧情就是一只可怜的雌虫被自己的雄虫冷落,在经历了流产的打击后对婚姻丧失了希望。就在这时,他邂逅了亲王殿下,明明被亲王殿下吸引,却碍于身份不敢承认自己的感情。而亲王为了帮助雌虫认清自己的感情,对雌虫展开了强取豪夺,雌虫在亲王的攻势下渐渐迷失自我,终于把自己的身心都交付给了对方。   莫利把罪虫伊莱尔代入了小说里的主角雌虫,简直文思如泉涌。胆敢拒绝亲王的求爱,立马被拉去小树林上了一节生物课,敢当着亲王的面对别的雄虫笑,又被拉去天台上了一节生物课。   莫利很快便洋洋洒洒写了几万字的剧情,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他看着自己写好的稿子,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毫无疑问他是全帝国最会写作的虫,没有人比他更懂写作。文坛如果没了他,虫们的精神世界该多么的匮乏。   美中不足的是智脑转换生成的文稿错别字有点多,不过这是小问题,反正他写小说只是为了自己爽,错别字他是不会自己去改的。   恰好此时麻乙来给莫利送咖啡。   “帮我润色一下。”莫利把写好的小说稿子丢给了麻乙。   麻乙浑身一震,无比后悔自己这个时候来给亲王送咖啡。   亲王口中的润色可不是简单的润色。   帮亲王改错别字是小事,问题是亲王的原稿如果直接拿去发表是发表不出去的,原因就是尺度问题。   小说网站对涉及到皇室成员的同虫文有着严格的尺度规定,腰部以下不允许详细描写,但亲王的原稿每次都描写的十分具体,因此只要发布出去就肯定会被锁文。   每次帮亲王润色小说,都是一个艰难的过程,既要保留故事原本的香艳,又要把尺度修改到恰好可以过审的程度,真是太难了。   最最重要的是,润色的过程中他需要反复研读亲王的大作,不断遭受毁三观的故事情节的精神污染,简直太费虫了。   麻乙以为亲王罢笔一年是摆脱了这项恶趣味,没想到现在竟然又开始了。   麻乙板着一张面瘫脸,十分想拒绝。   莫利端起杯子,淡定地抿了一口咖啡:“麻乙啊,过了这个月我就给你涨工资。”   说完伸出手比了个数字。   麻乙十分动容。   麻乙完全拒绝不了。   没办法,都怪老板给的太多了。   .   修改好的小说一经发表就引发了星网的热烈讨论,白色胶囊这次的故事剧情很富有争议,读者们都陷入了故事中无法自拔。   [雌虫后面会真心爱上亲王殿下吗?]   [应该不会吧,雌虫就算流产,就算被雄主冷落,也不应该背叛自己的雄主呀]   [可是对方可是亲王殿下呀,雌虫就算被吸引也很正常吧,没有雌虫能拒绝亲王殿下的求爱]   [亲王殿下想要什么样的雌虫没有,怎么可能会喜欢上朋友的雌君]   [虽然知道这样的感情不应该,但是就是忍不住看下去]   [不愧是胶囊老师,看完胶囊老师写的小说,别的小说都索然无味了,胶囊老师赶紧更新,好想看后面的剧情]   [可惜不能看到腰部以下的内容,好可惜好想看]   [楼上,网站上都是删减版,要想看腰部以下的内容要买胶囊老师出版的无删减版本,应该过几天出版社就会出版发行了]   [什么时候出版无删减版 @橘子出版社]   莫利的新小说刚发表出去没多久,他就收到了橘子出版社的主编耶漏发来的信息。   [耶漏:胶囊老师,您这次的小说写的真是太好了,简直可以说是精妙绝伦,如果出版的话销量一定可以破纪录]   耶漏先是恭维了一番莫利的新书,然后就开始和莫利商讨出版事宜。自从开始写小说之后,莫利的小说就一直是在橘子出版社出版的。   三年半前,橘子出版社还是一家濒临破产的小出版社,靠出版一些严肃文学艰难维生。   后来,出版社主编耶漏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通过小说网站联系上了当红作家白色胶囊,希望能出版对方写的小说,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结果没想到白色胶囊竟然一口答应了,一点也没嫌弃他们家只是个半死不活的小出版社。   其实耶漏心里也清楚主要还是因为白色胶囊的小说内容涉及到亲王殿下,且尺度露骨,没有大出版社敢出版,所以这好事才落到了橘子出版社头上。   靠着出版白色胶囊的小说,橘子出版社赚的盆满钵满,迅速起死回生发展壮大,如今已经跻身首都星三大出版社之一,去年还盖了新的办公楼。   和主编沟通好这次的出版册数和版税后,莫利便把自己无删减版的原稿发了过去。这次的故事如果出版的话预计要出版三册,目前莫利写好的稿子字数只够出版一册。   过了一会儿,莫利又收到了主编发来的信息。   [耶漏:胶囊老师,这次题材略微有些争议性,如果尺度太大的话,可能会得罪亲王殿下,您看我们这次能不能出版删减版的]   莫利很果断地回复:[不能]   这就让耶漏犯了愁,他既不想得罪莫利亲王,又不想得罪自家的摇钱树白色胶囊,于是主动提出一起吃个饭协商这件事。   莫利起初是拒绝的,但拗不过耶漏一再坚持,想想也和橘子出版社合作这么久了,见一面也好。于是便勉为其难答应了。   当晚,耶漏在首都星最豪华的酒店定了一桌酒菜,默默地等待白色胶囊的到来,他在心里想好了许多劝说白色胶囊的说辞。   出版涉及亲王殿下的同虫文已经够出格了,题材又是边缘恋情,如果无删减版的内容被亲王看到,到时候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他一定要义正辞严地拒绝胶囊老师!   到了约定的时间,就在耶漏坐立不安的时候,只见一位戴着墨镜的雄虫施施然坐在了他的对面。   虽然墨镜遮盖住了眼睛,但还是能看出这是个无比美丽的雄虫。   没想到白色胶囊竟然是位雄虫,他还以为是个仰慕莫利殿下的雌虫。   耶漏愣了一瞬,随即热络地为雄虫倒上了一杯红酒:“您就是胶囊老师吧,早就想见您一面了。”   雄虫微微一笑,摘下了鼻梁上的墨镜,墨镜后是一双美到令虫窒息的剔透绿眸:“我是白色胶囊,你就是橘子出版社的主编?”   象征着皇室纯正血脉的金发,还有无与伦比的美貌和稀有绿眸,都让雄虫的身份昭然若揭。   那一刻,耶漏的心跳真的漏掉了一拍。   白色胶囊的真实身份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莫利亲王殿下!   “听说你对出版无删减版有意见?”莫利问道。   耶漏激动到险些坐不稳:“没有,一点意见都没有!都是误会,出版的事就包在我身上!”   竟然能出版亲王殿下写的书,没想到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好事。耶漏暗搓搓地摩拳擦掌,这次他一定要亲自为亲王殿下的书排版和校对。   莫利对耶漏的识时务很满意,十指交叉撑着下巴,语气愈发温和:“大主编,这件事就只有你知道,你要好好保密。”   突然和亲王殿下有了小秘密的耶漏脸红到了耳根:“我、我绝对不会说出去,殿下放心。” 第八章   两天后。   首都星最大的角斗场,皇冠角斗场迎来了近期最受瞩目的一场角斗赛,主角是臭名昭著的连环杀虫案嫌疑犯伊莱尔,角斗场为了这场角斗赛已经预热了整整两天。   据说这次比赛将放出两只基因变异的异兽,场况的激烈程度已经可以提前预见,罪虫伊莱尔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   昨天门票开售时便引发了全民疯抢,所有门票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内就被抢购一空。   皇冠角斗场作为全首都星规模最大的角斗场,修建的十分阔气,场内能容纳上万观众之多,观众们的座次绕成旋转上升的环形,而角斗赛的舞台则位于正中央。   场内的光线是昏暗的橙色调,半空中悬浮的四面巨型光屏三百六十度地展示着舞台上的场景。   莫利坐在vip包厢里,悠然地倚靠着柔软的沙发,面前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这个位置能够居高临下地将舞台上所有的场景一览无余。   角斗赛还没开场,解说员正在活跃现场氛围。   就在这时,一位长相精致帅气的的雄虫搂着一个亚雌推开了包厢的门,径直走到莫利身边,毫不客气地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   “没抢到vip看台票,来蹭你个包厢。”雄虫笑嘻嘻地说。   莫利未置可否。   这雄虫是他的狐朋狗友之一,红遍全宇宙的演艺圈明星麦麦汀。   麦麦汀是个风流的雄虫,成名后娶了自己的经纪公司老板做雌君,婚后流连花丛处处留情,家里的雌侍加起来能凑好几桌麻将。这次来看角斗赛又带了个陌生的亚雌,大概是新收的雌侍。   亚雌普遍身材柔弱长相甜美,缺乏战斗力,精神力低下,无法像雌虫那样上战场战斗,只能做一些文职类的工作,是为了迎合雄虫的喜好而创造出来的产物。   雌虫普遍身材高大且凶猛嗜血,很多雄虫通常会对充满压迫感的雌虫感到厌恶,于是便于雄虫控制的亚雌便被慢慢繁衍出来。   莫利上下打量着麦麦汀怀里的亚雌,这位亚雌身材极为纤细,比普通的亚雌看起来还要瘦弱一些。   亚雌也在偷瞧莫利,恰好对上莫利打量的目光,很快就红着脸低下了头。   莫利收回目光,心不在焉地调侃道:“麦麦汀,这是你新收的雌侍?听说你的雌君怀孕了,不在家陪陪雌君?”   麦麦汀耸了耸肩:“我那雌君生育过一次之后手感就不如从前了,现在又怀了二胎虫蛋,我和他已经没那么和谐了,这世界上美味的雌虫和亚雌那么多,换做你,你会一直守在无趣的雌君身边吗。”   莫利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换做是他,肯定不会在雌君怀孕时冷落自己的雌君,毕竟怀孕的雌虫很需要雄虫的安抚来滋养虫蛋,就算要和雌侍恩爱,也得等雌君产崽后。   不过也很少有雄虫像他这样负责了。这样一想,莫利自己都要被自己感动了,他简直是全宇宙最好的雄虫。   麦麦汀抚摸着怀中亚雌的头,继续说道:“这小宝贝是个亚雌,身子特别软,比我那干巴巴的雌君手感好多了,亲王殿下想不想也试试?”   话音刚落,莫利还没说什么,柔弱的亚雌倒是更羞涩了。   麦麦汀捏了捏亚雌的脸蛋:“宝贝这么害羞,是不是看上亲王殿下了?”   亚雌慌张道:“不、不是的,我心里只有雄主。”   麦麦汀脸上露出了暧昧的笑容:“怕什么,我和亲王殿下可是什么都能共享的,乖,你陪亲王殿下睡一觉,就当是和我睡了。”   说完意味深长地看向莫利:“你的新书我看了,剧情是喜欢上朋友的雌君,怎么,你看上我的雌君了?不过我的雌君怀孕了给不了你,我的雌侍你倒是可以随时拎走。”   莫利再次打量麦麦汀怀中的娇羞亚雌,有些索然无味道:“很遗憾,我不喜欢这种类型。”   亚雌尴尬失落地低下了头。   “哦?那你喜欢什么样的?”麦麦汀好奇地问道。   莫利没有回答,但是麦麦汀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凌晨十二点的钟声敲响,解说员宣布角斗赛正式开始。场内猛然响起一阵激昂的音乐,全场灯光骤然熄灭。   “有请我们今天的角斗士,罪虫伊莱尔!”解说员拔高了音量,瞬间引爆了全场的欢呼声。   灯光再次亮起时,舞台中央出现了一只身材挺拔的青年雌虫,十几束耀眼的光束旋转着聚焦在他的身上,将他周身照得光暗分明。   罪虫带着银色的面具,面具覆盖了他的上半张脸,增添了许多神秘感,但上半身却赤着,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在雌虫登场后,莫利的眼神瞬间亮了,而且视线再没离开过那雌虫,眼神中的谷欠望毫不掩饰。   麦麦汀恍然大悟,饶有兴致地搓了搓下巴。原来莫利喜欢这种类型的,确实身材够辣,不过他记得这罪虫好像是罗丝公爵的雌君。   原来亲王殿下是想撬自己哥哥的墙角。   罗丝公爵如果知道了的话估计要气死了。罗丝这虫最小气了。   角斗正式开始了,解说员拖长了音调,用亢奋的声音宣布道:“让我们用掌声热烈欢迎今天的重量级嘉宾——血腥玛丽!”   话音刚落,整个角斗场响起了嘹亮的欢呼声和口哨声。   只见舞台上升起了一个巨型的金属笼子,笼门缓缓打开,一只基因变异的A级异兽被从笼中释放了出来。   这异兽外表酷似猎豹,却比普通猎豹大了一圈,白色的皮毛上布满了红色的斑点,像飞溅的鲜血一般。   这便是伪装成罪虫伊莱尔的欧文今天要对战的异兽,大名鼎鼎的血腥玛丽。   至今为止所有和它对战过的角斗士无一例外全被它重伤或咬死,而且玛丽有个特殊的爱好,喜欢咬下角斗士的半边肩膀作为自己的战利品,曾经有位角斗士在和玛丽对战时因为被咬下肩膀而疼晕了过去,于是玛丽便趁机将他整个吃掉了。   简直堪称是角斗士们的噩梦。   欧文和玛丽面对面对峙着,玛丽冲着他张开了血盆大口,露出明晃晃的尖锐獠牙,锋利的爪子在地上摩擦,仿佛下一刻就会扑到欧文身上将对方撕碎。   欧文冷眼看着血腥玛丽在自己面前炫耀着獠牙,掩盖在银色面具后的眉甚至都没皱一下,一双黑眸冷漠得如同化不开的寒冰。   他以为角斗场会放出S级异兽,没想到是个A级。他现在的身份是罪虫伊莱尔,需要掩盖自己的实力,和A级异兽周旋10分钟应该足够了。   欧文在心里默默计起了时。   早就等不及的观众们催促了起来:“上啊玛丽!吃了这个罪虫!”   “玛丽快咬掉他的脑袋!”   “加油玛丽,这只罪虫不是你的对手!”   玛丽一跃而起,嘶吼着朝欧文发起了攻击,动作敏捷无比,却被欧文游刃有余地躲开。   解说员实时解说着场况:“我们的玛丽女王发起了迅猛的攻击,罪虫伊莱尔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只能狼狈躲闪。”   就这样异兽和罪虫反复周旋。玛丽攻击,欧文不迎击也不还击,只是在玛丽恰好要伤到自己的时候轻飘飘地闪避开,像在戏耍玛丽一样。   观众们看得焦急,观众席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怒骂声。   “太无耻了,难道只知道躲吗,真是丢雌虫的脸!”   “狡猾的罪虫,想要躲到什么时候!”   “有种别躲啊,玛丽快给这怂货一点颜色瞧瞧!”   欧文丝毫没有受到满场骂声的影响,他在心里默默数着数,当数到六百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乌沉沉的眼睛闭上又睁开,眼神瞬间变了,原本冷淡的眼神变得阴森嗜血,瞳孔也变成了危险的竖瞳。   刚刚还雄赳赳气昂昂的血腥玛丽像是察觉到了危险,后退一步摆出了防守的姿态。   欧文活动了一下手指,一步步朝着玛丽逼近。   玛丽警惕地低声嘶吼,露出獠牙向欧文示威,看起来凶猛无比。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血腥玛丽竟然在微微颤抖。   解说员察觉到气氛不对:“玛丽女王突然停止了攻击,这是怎么回事?我们的玛丽女王一直是角斗场上的英勇战士,加油呀玛丽。”   观众们也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劲,纷纷噤了声。   接着,就在所有观众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刚刚还站在玛丽正前方的欧文突然出现在了玛丽的身后,骨节分明的手中赫然握着一颗长而尖锐的獠牙,温热的鲜血顺着牙尖一滴一滴滴落在地板上。   血腥玛丽最引以为傲的獠牙竟然被雌虫拔了下来。玛丽嘴中喷涌出猩红的鲜血,将下巴上的皮毛全部染红。   没有人看清欧文刚刚是怎么出现在玛丽身后的,又是怎么把对方獠牙拔下来的,仿佛只是一道黑影闪过,异兽便和罪虫主客颠倒。   失去了心爱獠牙的玛丽仰起头发出了痛苦而愤恨的吼叫声,转过身朝欧文扑了过来,然而还没等接触到欧文的身体,便被欧文手中握着的獠牙贯穿了咽喉。   血腥玛丽的吼叫声戛然而止。   欧文面无表情地将獠牙拔了出来丢在地上,鲜血瞬间喷溅在他冷锐的脸上。   血腥玛丽脖子上破了一个血洞,双眼怒睁着滚落在地板上,抽搐了几下后便没了声息。   全场死寂。   这一切显然出乎所有虫的预料,解说员震惊了许久之后才磕磕巴巴地拼命圆场,努力掩饰着玛丽战败的尴尬:“血腥玛丽今天……呃、状态不太好,只展示出了以往十分之一的实力,这位角斗士非常幸运,遇到了状态不好的玛丽。”   原来是玛丽状态不好。观众们这才恍然大悟,愤怒的骂声几乎淹没了整个会场。   “一定是玛丽生病了!不然怎么会被区区罪虫打败。”   “该死的罪虫趁虚而入,竟然趁着玛丽生病把玛丽杀了,真是不讲武德!”   “对啊,我看玛丽刚刚状态很不好,这是一场不公平的战斗!”   “退票!”   “赶紧把S级异兽放出来,不然退票!”   “对啊,快把S级异兽放出来教训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雌虫!” 第九章   皇冠角斗场的明星异兽血腥玛丽竟然死在了一只罪虫手下,而且疑似是罪虫趁玛丽状态不佳时偷袭取胜。   简直是胜之不武。全场观众的怒火都被点燃了。   为了挽回面子,角斗场决定派出杀手锏——战无不胜的S级异兽开膛手杰克!   杰克是皇冠角斗场的镇场之宝,轻易不会出场,每次出场都会掀起腥风血雨。   杰克喜欢吃虫的内脏,尤其酷爱青年雌虫的内脏,和它对战过的角斗士无一例外全被它开膛破腹,最后都成为了它的盘中餐。   在观众们的千呼万唤中,只见舞台中央再次升起一个金属铁笼,比刚刚玛丽的笼子还要大了一圈,笼门缓缓打开,一只巨型异兽从笼子里走了出来,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咚咚作响。   正是S级异兽开膛手杰克!   杰克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绿色,猩红的眼睛闪烁着幽幽寒光。它的脊背上布满了坚硬的鳞片,哪怕是最锋利的匕首都无法将它的鳞片刺穿。   杰克傲慢地围着欧文转了一圈,像是在审视自己的美味猎物。   解说员亢奋的声音在角斗场上响起:“杰克已经一天没有进食了,可怜的罪虫,恐怕今天要沦为杰克的宵夜了。”   观众们也兴奋了起来。杰克一登场,意味着角斗士必死无疑。   “杰克上啊,咬掉他的脑袋!”   “自作聪明的罪虫,刚刚败给血腥玛丽说不定还有一条活路,对上开膛手杰克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哈哈哈,我已经可以提前预感到罪虫屁滚尿流的场景了。”   杰克发出低沉的咆哮,背部的鳞片一片片浮在半空中,宛如锋利的匕首朝着欧文射去。   这是杰克的秘密武器,他的鳞片上淬满了毒液,一旦被鳞片划破皮肤,便会浑身麻痹无法动弹,继而成为杰克的盘中餐。   眼见着密密麻麻的鳞片朝着欧文射了过去,好多观众都起身欢呼呐喊了起来,仿佛下一秒欧文就会被密密麻麻的鳞片射成筛子。   然而结果再次出乎所有虫的预料,手无寸铁的欧文只是敏捷地后退一步,然后微微一侧身,便轻松躲过了杰克的鳞片雨。   “天呐,”解说员发出了震惊的惊呼,“罪虫伊莱尔竟然躲开了杰克的鳞片攻击!到底是侥幸还是我们真的低估了他的实力?”   观众席也爆发了一阵骚动。   “肯定是侥幸!杰克不会再给他第二次机会了!”   “杰克再瞄准一些,不要放过狡猾的雌虫!”   “吃了他!吃了他!”   杰克仿佛受到鼓舞,再次发动攻击,但欧文似乎对杰克的攻击了如指掌,总能在鳞片马上近身的时候迅速躲开。   每一次都看起来像是侥幸躲开,但偏偏又每一次都能躲开。   随着战斗的僵持,迟迟未能得手的杰克变得狂躁起来,攻击变得越来越疯狂。   欧文侧身从容地躲过杰克的攻击,心中默默计着数。   997,998,999……   当数到1000时,欧文的瞳孔再次变成了危险的竖瞳,纵身一跃,在所有观众都没反应过来时,化作一道黑影飘落在杰克的身后。   接下来,所有观众都看到了毕生难忘的震撼一幕。   欧文的一只手的轻松地穿透了杰克坚硬的鳞片,贯穿进了杰克的后背。他的手在杰克的身体里翻搅着,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演奏钢琴曲。   杰克仰头发出了痛苦的哀嚎,眼中充满了绝望。   欧文在杰克的血肉中摸索了片刻后,像摘葡萄一样将杰克的心脏活生生摘了出来。   被掏出的心脏在欧文的手心里有力地跳动着,鲜血顺着他的手心缓缓流到了手肘,然后无声滴落在地板上。   无死角的摄像头捕捉到欧文此时的模样并投射在四块大屏幕上。   黑发黑眸的青年雌虫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心脏举到眼前,垂眸似乎在观察,仿佛手中握着的不是心脏而是一块普通的石头。浑身透出一种令虫不寒而栗的冷血。   刚刚还喧哗的观众席突然集体失了声。   杰克还在垂死挣扎,踉踉跄跄地转过身想要夺回自己的心脏。然而欧文却缓缓地收拢手指,当着杰克和全场观众的面,将那颗跳动的心脏捏爆了。   鲜血喷溅。   杰克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角斗场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天呐!他做了什么,他竟然杀了杰克!”   “啊啊啊这雌虫也太狠了吧,竟然把杰克的心脏捏碎了。”   “杰克可是S级异兽,他竟然打败了S级异兽!”   “我看到了什么,竟然有虫能战胜杰克!”   “怪不得罗丝公爵愿意娶他做雌君,原来还是有真本事的。”   解说员在震惊过后,反应迅速地宣布今天的战果:“在经历了势均力敌的鏖战后,我们的角斗士伊莱尔不但战胜了血腥玛丽,还打败了开膛手杰克,让我们恭喜他!”   .   vip包厢内。   莫利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直勾勾地盯着舞台中央的罪虫,心脏剧烈跳动着。   多么锋芒毕露的雌虫,如果这样野性的雌虫能够臣服在自己脚下,该是多么美妙。只要幻想一下那样的场景,便感觉浑身的血液都涌向了不可描述的地方。   “这伊莱尔真是不简单,怪不得让你和你哥兄弟两个都倾心,”麦麦汀调侃道,“这可是你哥哥的雌虫,莫利殿下。”   “那又如何,”莫利侧过头挑眉看向麦麦汀,用毋庸置疑的语气说,“弟弟继承哥哥的东西不是理所当然吗。”   说完,慢条斯理地披上外套,转身离开了包厢。   .   这次角斗赛虽然让皇冠角斗场损失了两只明星异兽,但由于比赛热度很高,再加上过程戏剧性很足,门票和赛后打赏依然让角斗场赚了个盆满钵满。   角斗场老板尝到了甜头,甚至动了把欧文挖角到自家角斗场的心思,于是在欧文下台后悄悄把欧文拦住了。   角斗场老板轻咳一声,端着架子抛出了橄榄枝:“像你这样的虫也没别的好去处了,有没有考虑过出狱后加盟我们角斗场,我们家可是有亲王和公爵殿下撑腰的,待遇也是别的角斗场比不了。”   欧文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没兴趣。”   角斗场老板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干脆地拒绝自己,恼羞成怒道:“呵,不来就不来,拽什么拽,你以为你……”   角斗场老板话说了一半,突然触到了欧文冰冷的眼神,那眼神危险至极,让他想起对方刚刚杀死两只异兽时狠辣的模样,于是后背一凉,立马噤了声。   太奇怪了,明明对方只是个平民出身的罪虫,为何身上会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场。角斗场老板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   欧文面无表情地和角斗场老板擦肩而过,径直走进了后台的浴室。   虫族天生嗜血,尤其是在精神领域紊乱的情况下更是渴望鲜血的刺激,他本可以干干净净地结束比赛,却控制不住地弄得满身都是异兽腥臭的血。   欧文在简陋的浴室冲了个澡,把身上的血迹全都冲洗干净,然后又重新换上了长袖长裤的囚服。   从浴室出来,欧文便被狱警们押送回了第三监狱。不过他没被直接送回自己的囚室,而是被送到了监狱的医务室。   医务室内,莫利穿着白大褂早已等候多时,见欧文推门进来,立马迎上去,脸上露出关切的神情来:“嫂子,今天辛苦你了,没受什么伤吧,快来让我检查一下。”   在角斗场面对S级异兽都面不改色的欧文此时表情却有些不自然,只因他想起莫利上次对他展露的心思。   欧文垂眸道:“我没有受伤,殿下不必为我耗费精力检查了。”   莫利却无视了欧文的拒绝,自顾自地戴上具有透视功能的金丝边眼镜,然后按着欧文在椅子上坐下。   他启动了眼镜的透视功能,然后围着欧文转了两圈,将对方的每一寸皮肤都细细检查过后,这才确认欧文确实没有受皮外伤。   原本莫利打算以疗伤为借口占点便宜,却没想到他这嫂子着实是个狠虫,和两只高等级异兽对战竟然没有受伤。   欧文想要从椅子上起身,却被莫利按住。   虽然原定的计划落空,但莫利显然不会这么轻易就让欧文离开。   莫利一只手搭在欧文的肩上,缓缓上移,指尖摩挲着雌虫的脸颊:“嫂子和我哥哥分开这么久,很久没做精神力疏导了吧?我为嫂子做一次精神力疏导吧。”   声音温柔而蛊惑。   欧文错愕地抬眸,只见莫利正关切地注视着他,仿佛真的只是在担心他的身体。   欧文不是很久没做过精神力疏导,而是从来没做过精神力疏导。   精神力越是强大的雌虫,越是需要同样精神力强大的雄虫来做精神力疏导,否则精神领域一旦崩塌会比普通雌虫后果更严重。但雄虫本身就稀缺,精神力等级高的雄虫更是寥寥无几。   他的第四军队里只有B级以下的雄虫,给普通军雌做精神力疏导绰绰有余,但是他的精神力超越了S级,B级雄虫的精神力根本无法到达他的精神领域,更别提为他做疏导。   以往每当精神领域濒临崩溃时,欧文都是靠注射安抚剂来强行压制,但这无异于饮鸩止渴,只是在徒劳地延缓崩溃的时间。   欧文知道自己的精神领域已经岌岌可危了,他没想到莫利亲王这样尊贵的S级雄虫竟然愿意给他做精神力疏导。   莫利看出了欧文的动容,却故作失落道:“嫂子不愿意?”   “不是。”欧文的耳根悄悄红了。   精神力疏导对所有雌虫来说都是极大的诱惑,尤其是莫利这样的顶级雄虫的精神力疏导,没有雌虫能拒绝。   做过精神力疏导的军雌曾告诉欧文,那感觉只要体验过一次就难以忘记,就像雨过天晴,所有阴霾都消散,只剩下轻松和自由。   但欧文从未体验过军雌口中描述的这种感觉。   他上次刚拒绝了亲王殿下的求爱,没想到亲王殿下却不计前嫌,依然愿意为他做精神力疏导。   欧文冷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冰雪消融的痕迹,“感谢您殿下,以后如果您有用得到我的地方,请随意吩咐我。” 第十章   莫利无声地释放出自己的一丝精神力,试探性地顺着欧文的额头侵入到了对方的精神领域。   欧文的精神领域宛如一座庞大的城池,高耸的城门紧闭着,仿佛坚不可摧。   莫利刚想操纵精神力破开城门进入内部,结果那沉重的大门竟然自己敞开了。仿佛对他的到来毫不设防。   莫利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能进入到欧文的精神领域内部。   他早就察觉到这雌虫精神力很强大,而越是精神力等级高的雌虫,精神领域越难入侵,但欧文的精神领域却对他的到来毫无防备。   除非是对方内心深处极度渴求他的触碰,精神领域才会这样乖顺地对他敞开大门。   口是心非的雌虫,嘴上总是拒绝他,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莫利咬牙切齿地磨了磨牙齿,心里闪过一丝微妙的兴奋。   他调动更多的精神力涌入了欧文的精神领域内部。   如同潮海般澎湃的精神力进入到精神领域的瞬间,欧文突然感受到内心深处浮现的颤栗,他迅速地闭上眼睛掩盖住自己的失态。   莫利操纵着自己的精神力在欧文的精神领域探索,让他意外的是,欧文的外表虽然看起来强大坚韧,但精神领域内部却早已坍塌成了一片废墟,几乎被无边无际的黑暗淹没。   欧文的精神力丝已经呈现出极为危险的黑色,如同乱麻一般在这塌陷成废墟的城池里蛰伏着,闪着星星点点的幽暗的光。   这雌虫的精神领域怎么会荒芜到这种地步,难道罗丝一直没有给他做过精神力疏导吗?或者是因为罗丝精神力等级只有B级?   B级雄虫最多只能治愈A级的雌虫,难道他这嫂子精神力已经超过了A级,所以罗丝没办法给他做精神力疏导?   真是可怜,精神领域崩溃到这种地步,一定很痛苦。   不过幸好遇到了自己。莫利心想。他可是S级的雄虫,而且是S级巅峰,他的精神力疏导的治愈力远不是普通雄虫能比的。   如果说普通雄虫的精神力疏导只是将破损的精神领域缝缝补补,那么像他这样的顶级雄虫则可以让精神领域焕发新生。   通常来说,A级雄虫的精神力疏导也可以治愈S级的雌虫,所以为雌虫们做精神力疏导这种事通常轮不到他亲自出马。   至今为止,也就虫皇几个月前找过他一次,拜托他给第四军队的欧文上将做精神力疏导。只不过欧文上将因为要开拓新星系,常年不在首都星,所以给他做精神力疏导的事情便就这么搁置了。   莫利抚摸着雌虫的黑发,心里默默地想着:你可真幸运,竟然遇上我这种顶级雄虫给做精神力疏导,都和上将一个待遇了。   莫利将自己的精神力化作一丝丝细密柔软的丝线,缓缓地融入到欧文凌乱的黑色精神力团中,如同润物细无声一般,温柔地抚慰着对方。   像是温暖的日光在唤醒枯萎的野草。   原本蛰伏的黑色精神力丝开始自发地追逐这股温暖。两股精神力亲密地相贴,紧密地相融,原本庞杂如乱麻的精神力缓缓舒展开,附着在表面的黑色沉淀也渐渐褪去,露出原本的幽蓝色泽。   精神领域的乌云散去,温暖的光亮撕破黑暗,寸草不生的城池长出了遍地的花草和参天的树木,塌陷的断壁残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成巍峨的堡垒。   欧文只觉得长久以来束缚着自己的阴霾全都散去了,一股暖流在身体里流淌,他体验到了从未体验过的满足感,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感。和战斗以及酒精带来的快.感都不同,这是一种从内心深处升起的愉悦感。   精神力疏导的感觉似乎比军队里的军雌口中描述的还要舒服。   欧文的精神领域已经被治愈了,但莫利却没有停下,他默不作声地观察着欧文的反应,惊奇地发现对方的额头竟然浸出了一层汗珠,高冷的面孔上也浮现出了可疑的红晕。   莫利是医学系毕业的,他自然知道这并不是精神力疏导的正常反应,正常的精神力疏导对雌虫来说就像解乏,除了积压的疲惫感消失之外,不会有多余的感觉。   但也有特殊情况,如果雌虫和雄虫匹配度过高的话,精神力疏导时雌虫获得的愉悦感将不亚于生理上的结合。   莫利彻底来了兴致。他操纵着更多的精神力朝着更深的地方探去,状似无意地频繁碰触着对方精神领域的壁垒。   从未有过的陌生感觉铺天盖地地朝欧文袭来,瞬间让他绷紧了脊背,灭顶的愉悦感让他几乎要失去理智。   尤其是睁开眼看到自己面前的美丽雄虫时,身体的本能竟然叫嚣着催促他向对方臣服。   欧文艰难地维持着冷静:“殿下,已经可以了,请您停下。”   莫利无辜地眨了眨眼,疑惑道:“怎么了嫂子?”   说完装模作样地思考了片刻,恍然大悟道:“是我和嫂子匹配度太高,让嫂子不小心爽过头了?抱歉,是我的疏忽,忘记了精神力疏导时匹配度过高会让雌虫产生和雄虫生理结合的错觉。”   莫利嘴上说着抱歉,却并没有停止在欧文精神领域里的探索。   他拿起桌子上的诊疗簿,转了一下笔,询问道:“精神力疏导时,嫂子具体是什么感觉呢,请详细描述一下。”   欧文愣了一下,薄唇紧抿,显然是难以启齿。   莫利微微一笑:“嫂子不是说有什么事都可以随时吩咐你吗?你也是知道的,我是医学系毕业的,你这种情况十分稀有,很有记录价值,所以请务必配合我。”   说完操纵着精神力继续在欧文精神领域的最深层挑拨:“到底是什么感觉,回答我。”   欧文额头的汗珠顺着发丝滴落,他努力隐忍着身体里一波强过一波的异样,深吸一口气,欲言又止。   莫利问道:“比酒精带来的麻痹感更舒服吗?”   “是。”   “比烟草带来的陶醉感更舒服吗?”   “是。”   “哦,”莫利拉长了音调,别有深意地又问,“那和罗丝公爵比起来呢?”   欧文沉默了,他并不是真正的伊莱尔,这种问题他没办法去比较。   然而莫利却催促他回答:“到底和谁在一起更快乐,和我还是和我哥?”   欧文错开眼神,像是自暴自弃一般,回答了一个对方想听的答案:“和你。”   欧文一直循规蹈矩,无论做什么事都从来没有出过任何差错,哪怕军装的制服都会一丝不苟地扣到最后一颗。   但此时此刻,他却觉得自己像是要疯了。   莫利像模像样地在诊疗簿上记录了一阵,又问道:“嫂子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这种感觉的?可以告诉我吗?方便我下次控制精神力疏导的时间。”   “你的精神力进入我的精神领域的时候。”欧文说。   莫利又操纵了一下精神力丝:“那现在呢?比刚开始时感觉更强烈吗?”   “是,”欧文掩在黑发后的耳廓红到快要滴血,冷漠的面庞上隐忍着难堪的神情,“殿下不要再问了。”   莫利心满意足地将自己的精神力从欧文的精神领域内抽离。   他一只手抬起欧文的下巴,强迫对方直视自己的眼睛:“我哥以前总跟我说你是个正经虫,让我不要打趣你,但你看看你现在哪有个正经的样子,难道嫂子平时都是假正经?”   莫利叹了口气,将手中的诊疗簿在欧文面前抖了抖:“我好心好意给嫂子做精神力疏导,没想到嫂子却对我怀了这么肮脏下流的心思。”   欧文想要开口解释,但最终还是羞愧地闭上了眼睛:“抱歉,殿下。”   “没关系,我倒也能理解,”莫利将诊疗簿丢在桌子上,“在我给你做精神力疏导前,你的精神领域已经濒临塌陷,精神领域濒临崩溃的雌虫会本能地渴求一些刺激的事来宣泄,比如杀戮带给你的刺激,再比如雄虫给予你的刺激。”   “嫂子有幻想过哥哥以外的雄虫吗?嫂子精神领域这么紊乱,如果一只S级雄虫站在你的面前,你没有什么想法吗?”莫利露出了极尽诱惑的笑容,低沉蛊惑的声音像精心编织的蛛网,引诱着落网的飞蛾。 第十一章   欧文在此之前从来没有幻想过任何一只雄虫。   雄虫是稀有的,但达到上将军衔的雌虫拥有特权,可以根据所获军功指定一个雄虫作为自己的配偶,军功越多能指定的雄虫等级越高。   因此他的同僚们在当上上将后都迫不及待地指定了自己的雄虫配偶,并一再向他炫耀拥有一只雄虫的好处。   他的一位上将同僚曾不解地问他:“欧文,你为什么还没指定自己的雄虫伴侣?该不会是想积攒军功指定一个高等级雄虫吧,其实B级雄虫就很好了,你现在的军功都能指定A级雄虫了,不要再等了,S级雄虫是可遇不可求的。”   他并不是像同僚说的那样在肖想S级雄虫,他只是从来没有幻想过任何雄虫。   但莫利提醒他后,他的脑海中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幻想起了那样的场景。   如果真的是面前这个S级的雄虫……   “一只S级雄虫,如果他触碰你,你会颤抖吗。”莫利指尖轻轻触碰着欧文的脸颊和耳廓,满意地看着对方在自己指尖下的细微反应,“罗丝一定没有给过你这种感受吧,他的精神力只有B级。”   “一只S级雄虫,如果他和你接吻,你会感到喜悦吗。”   莫利顺手摘下金丝边眼镜,捧起欧文的脸吻上了他的唇。   莫利早就幻想过,雌虫的薄唇亲起来触感应该很好,而事实也确实如他所想。他原本只是想浅尝辄止,结果却欲罢不能了。   他有些懊恼自己心怦怦跳个不停,像个没见识的幼稚雄虫一样。但很快他便得意地发现欧文的心跳比他的更剧烈,于是便起了坏心思,试探着想要加深这个吻,放在对方身上的手也越来越不规矩。   “等一下。”欧文推开莫利,想要跟亲王殿下讲道理。   莫利重新亲了上去,把欧文没有说完的话堵回了嘴里。   欧文:“我是你哥哥的……”   再亲。   欧文锐利的眉眼闪过一丝迷茫:“殿下,我是说……”   用力亲。   就这样几分钟过去,欧文未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莫利十分熟练地倒打一耙:“你分明就是发现自己一说话,我就会亲你,所以才故意不停的说话想让我亲你。”   欧文满脸通红,眉头一皱,十分严肃地想解释,结果又被亲麻了。   “还有话说吗。”莫利问。   欧文认命地低下头:“没有了,殿下。”   欧文的薄唇被亲的红润,莫利看得眼热,又想再次亲上去。   但就在这时,他的终端闪烁了两下。   莫利瞥了一眼扫兴的终端,原来是罗丝公爵发来了通话请求。   接通通讯后,莫利故意把通话开了外音,微笑着将食指抵在唇边,对欧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弟弟,你在第三监狱吗?伊莱尔在你身边吗?”罗丝公爵焦急的声音传来。   莫利摆弄着欧文的头发,心不在焉地说:“他不在我身边,怎么了哥哥?”   罗丝气愤地说道:“我听说第三监狱把伊莱尔送去了角斗场,他怀着我的虫蛋,怎么能让他去那种地方,万一伤到虫蛋了怎么办,第三监狱实在太过分了,弟弟你帮我教训一下他们。”   “哥,伊莱尔肚子里的虫蛋早就已经没有了,在他被送到角斗场以前就没有了。”莫利毫不掩饰地告诉了罗丝这个残酷的事实。   “什么?!”罗丝惊怒地拔高了音量,“为什么没有了,这可是我的第一颗虫蛋!”   “缺少精神力安抚。”莫利遗憾地说。   “都是借口,”罗丝又急又气,“就算缺少精神力安抚,他也不应该放任虫蛋流产,麦麦汀的雌君不也怀了虫蛋吗,麦麦汀也几乎没给过他的雌君精神力安抚,他的雌君怎么没流产?”   麦麦汀是罗丝和莫利共同的朋友,他比罗丝更加的花心,心思全在更年轻帅气的新雌侍身上,几乎没给过自己的雌君任何精神力安抚,但被冷落的雌君却给麦麦汀生了一个健康的小虫崽,如今还怀了二胎虫蛋,麦麦汀经常拿这件事来炫耀。   罗丝理所当然地觉得所有的雌虫都该像麦麦汀的雌君那样:“为什么麦麦汀的雌君就能靠注射安抚剂保住虫蛋,偏就他不行。”   罗丝喋喋不休的抱怨声环绕在房间内。   莫利无声注视着欧文的眼睛,一只手抚上欧文的腹部,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你看,你没保住肚子里的虫蛋,你的雄虫配偶不要你了。   欧文却并没有像莫利想的那样露出受伤的神情。   他脸上的热度还未散去,浑身细胞都还沉浸在刚刚接吻带来的紧张感里,罗丝的话并没有带给他什么触动。   这时他看到莫利在用口型无声地对他说:难过吗?   难过?   欧文意识到自己此时好像是应该难过的,因为他现在的身份是伊莱尔。   于是他十分配合地皱了一下眉来显示自己的伤心,然后也用口型回复莫利:难过。   莫利同情地揉了揉欧文的头发。   多么可怜的雌虫,听到罗丝公爵绝情的话一定伤心坏了吧,看来只能安慰安慰他了。   莫利一点点朝着欧文凑近,先是亲吻他的耳垂,再然后是脸颊,接着唇瓣相贴。他不满足于浅尝辄止,舌尖撬开了雌虫的牙关,唇齿交融。   对方一开始还在躲避他的吻,但很快就放弃了挣扎,甚至渐渐地开始回应他。   罗丝抱怨了半天,没有听到莫利的回应,反而听到了一些怪异的声音,于是狐疑地问道:“莫利,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哥哥,我在听。”莫利又换着角度亲了欧文两下,这才结束了这个吻。   莫利语气温和地安慰道:“不要生气,哥哥,注射安抚剂对雌虫身体副作用极大,很多雌虫不愿注射也是情有可原,你的新雌侍会再给你一个虫蛋的。”你的旧雌君我就笑纳了。   罗丝叹了口气:“你说的对,卡连很乖,一定不会像伊莱尔那样连个虫蛋都护不住。”   卡连是罗丝的新雌侍,善解虫意而且非常能赚钱,最近十分受罗丝的宠爱。   .   罗丝公爵此时正在一家酒店的包厢里和麦麦汀喝酒,麦麦汀还带上了自己的新雌侍来陪酒。   结束了和莫利的通话后,罗丝忍不住向麦麦汀诉苦:“麦麦汀,刚刚莫利告诉了我一个噩耗,我那该死的雌君肚子里的虫蛋没了,好好的虫蛋怎么会没了呢?”   麦麦汀心头一跳,回忆起角斗场上莫利充斥着可怕占有欲的眼神。   那雌虫肚子里的虫蛋该不会是被莫利玩没了吧?麦麦汀暗搓搓地猜测着,越想越有可能。如果是亲王殿下的话,还真有可能做出这种事。   麦麦汀心里冷汗直流,拼命想着说辞打圆场,“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虫蛋没了就没了,下一枚虫蛋更好。”   罗丝摇了摇头,清秀的脸上流露出不甘:“毕竟是我的第一枚虫蛋,对我来说意义非凡,如果伊莱尔现在在我身边,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一个连虫蛋都护不住的雌虫简直可恶,竟然还拿缺少精神力安抚当借口。”   在雄虫和雌虫缔结婚姻的那一刻,雌虫就被打上了雄虫的烙印,哪怕离婚,这种关系也不会终结。因此即使已经办理了离婚手续,罗丝依旧把伊莱尔和虫蛋视作自己的所有物,而伊莱尔没有保护好他的虫蛋,就是身为雌虫最大的罪过。   麦麦汀知道罗丝心里在想什么,于是跟着帮腔,“确实可恶,我的雌君怀虫蛋时我也没给过精神力安抚,他照样把虫蛋生下来了,缺少精神力安抚完全是借口。”   罗丝冷哼一声:“之前莫利答应我的,要帮我关照伊莱尔和肚子里的虫蛋,也不知道关照到哪里去了。”   估计关照到床上去了。麦麦汀淡定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   “我看我还是亲自去监狱看看到底怎么回事。”罗丝继续说。   麦麦汀心想罗丝真要这个时候过去,八成要坏了莫利的好事。于是他放下酒杯,悄悄地给自己的雌侍使了个眼色。   雌侍心领神会,借着给罗丝倒酒坐到了罗丝身边,十分暧昧地靠在了罗丝的身上。   小美虫投怀送抱,罗丝很快把自己的雌君伊莱尔抛到了脑后:“你这新雌侍是个亚雌?”   麦麦汀勾唇,坏笑道:“是啊,公爵殿下还没试过亚雌的滋味吧,我家这只小亚雌柔软水润,只要尝过一次,包你念念不忘。”   罗丝被勾起了兴趣,将亚雌搂进自己怀里:“麦麦汀,还是你有本事,你总是能找到这么多有意思的雌虫和亚雌。”   说完,罗丝像是想到什么,犹豫了一下才神神秘秘地对麦麦汀说:“我是看在你把自己的雌侍让给我的份上才提醒你的,莫利那家伙……可能看上你的雌君了!”   “竟然有这种事?”麦麦汀特别惊讶。   罗丝唏嘘道:“是啊,他最近写了一本小说,主题是爱上朋友的雌君,感觉是在隐喻你,想绿了你呢。”   麦麦汀尴尬地笑了两声。恐怕你不知道,莫利想绿的不是我,而是你呢。   这一刻,罗丝和麦麦汀都在由衷地同情对方。 第十二章   莫利在监狱里占足了嫂子的便宜,临近分别时,他心情很好地决定送给嫂子一个特别的礼物。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本书来,“嫂子,你今天在角斗场表现得很好,这本书是我写的,就送给你作为奖励了。”   “不必了殿下,您不必给我什么奖励。”欧文垂着头平静地拒绝道。黑色的碎发掩盖住了他眼底的挣扎。   身体上的热潮退去后,他的心底开始涌上难以言喻的羞耻感。他竟然在莫利给他做精神力疏导的时候身体起了反应,而且还在罗丝来电话时偷偷和莫利接吻。   他都做了什么。他疯了。   莫利微微一笑,“其实我送你这本书也是想让你帮我个忙,希望嫂子不要拒绝我。”   欧文沉默了片刻,说:“殿下想让我做什么?”   莫利端正了神色,一本正经地说道:“是这样的,这本书是我新出版的,但是只写了一部分还没写完,接下来的内容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写了,最近出版社催稿催得急,希望嫂子看完后能给点建议,如果能帮我续写一部分就更好了。”   说完握住欧文的手,将书十分郑重地放在对方的手里。   欧文垂眸看着自己手中还没拆封的书。书本用精美的包装盒严丝合缝地密封着,包装得十分华丽。   原来亲王只是想拜托他给新出版的书提点建议。欧文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亲王今天帮他做了精神力疏导,治愈了困扰他很长时间的精神领域,如今只是吩咐他这样一件小事。   他之前其实也出版过几本书,不过都是关于作战指挥方面的。   不知亲王这本书写的是什么内容,考虑到亲王平时热衷于政务,这很有可能是一本关于政务处理方面的书。这样的话他就得仔细研读了。   欧文将书收了起来,神色认真地说道:“殿下,请借给我一支笔,我可能需要做一下标注。”   莫利挑了挑眉,很好说话地从抽屉里取出一支笔给了欧文,“好,给你一支笔。”   .   莫利千叮咛万嘱咐让欧文一定要好好阅读自己送的书,在得到对方一定会认真研读的保证后,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监狱。   从监狱里出来,莫利坐上了自己的私虫飞船。面色红润,神清气爽,一副餍足了的模样。   辅佐官麻乙默默地驾驶着飞船,完全不敢吱声。   “麻乙,我猜你一定特别好奇发生了什么。”莫利悠悠说道。   麻乙:“不,殿下,我并不好奇。”您可以不用讲给我听。   莫利:“既然你这么好奇,我就告诉你好了。”   麻乙:“……”   于是莫利用了十几分钟的时间绘声绘色讲述自己今天的经历:在角斗场观看嫂子和异兽搏斗,给嫂子做精神力疏导,以及在嫂子主动投怀送抱下,他实在不好拒绝,只能勉为其难给他哥戴了绿帽子。   莫利的身体陷进柔软舒适的沙发里,交叠着双腿,双臂搭在沙发靠背上,脸上露出陶醉的笑容:“他的嘴唇很软,唇色很淡,但是亲久了就会变得很红,你知道红色海湾这种花的花瓣吗,就是那种颜色,一开始他很不坦诚,竟然还拒绝我,但后来就很主动。”   麻乙:“……”   麻乙十分想屏蔽掉亲王殿下的精神污染。   在讲完自己今天的经历后,莫利又开始对麻乙指指点点:“一看你就没接过吻,真可怜。”   麻乙面无表情地开着飞船。好了殿下你别说了,知道你刚刚成功接吻了。   接下来莫利又花了一路的时间给麻乙科普接吻的重要性,长期不接吻会导致激素失调,变成一只精神状态堪忧的虫,很多犯罪都是罪虫长期不接吻导致的,接吻能够有效促进虫族繁衍,研究表明经常接吻能够改善体质,更有利于孕育出体格健壮的后代……   下了飞船,被莫利教育了一路的麻乙惊恐地发现,他竟然顺着亲王的思路也觉得接吻和呼吸一样重要了。   他竟然又被亲王殿下洗脑成功了。   麻乙想起了三年半前的自己,那个时候他刚成为莫利的辅佐官,全家都以他为荣,他就读过的学校把他列为优秀校友,曾经瞧不起他的虫们都扭头来巴结他。   那时的他充满了雄心壮志,他觉得这个世界留给他的舞台那么大,正直伟大的亲王殿下一定会带领他走向更加辉煌的世界。   而如今,麻乙已经不是麻乙,而是麻木了。   .   回到家后,莫利简单处理了一下积压的政务,便登录上了绿油油小说网站,切换到作者后台。   他的新书《亲王的专属小辣椒》从开文后一直霸占着网站阅读榜榜首,收藏量和点赞量都一骑绝尘。   他这两天行程排的比较满,所以就没更新,评论区的读者们都在催更。也是时候该更新了。   或许是今天和伊莱尔在监狱里接吻带来的灵感,莫利感觉自己简直文思如泉涌。   他用精神力连接上智脑,闭上眼睛躺在沙发上,悠闲地操纵精神力在智脑上写作。短短一个小时便写了几万字。   按照原本他计划的大纲,剧情应该是进行到了虐心的地方,但他今天心情太好实在写不了虐文,于是虐心的剧情硬生生朝着甜宠文的方向一去不复返。   洋洋洒洒几万字全是主人公之间的甜蜜互动,光吻戏就写了一万多字。   新章节发布出去后,立马被网站编辑推荐到了网站首页的黄金位置,大批读者涌入,短短几分钟内评论区就多出了几万条关于剧情的讨论。   [还以为要开虐了,本来都不敢看了,没想到竟然这么甜,我太爱了]   [等了两天没白等,胶囊老师太会写了]   [胶囊老师写甜文也好好看啊,多写一点吧]   [迫不及待想看下面的剧情了,催更催更]   [第一次看到胶囊老师写这么甜的剧情呢]   这次确实是莫利第一次花这么多笔墨写细水长流的温情剧情,评论区的风向渐渐从讨论剧情歪到了白色胶囊为何会写这样的剧情。   最开始是有位读者发了这样一条评论:[为什么白色胶囊这次一反常态写起甜宠来了,换做以前至少虐个几百万字,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个评论一出现直接被盖了几千楼,最开始还是理性讨论,最后竟然渐渐升级为了骂战。   [白色胶囊可是强取豪夺的开山鼻祖,以前他写的文都是虐死虫不偿命的,还动不动就BE,这次写甜宠确实有点反常]   [该不会是和雄虫约会了吧,白色胶囊写小说赚的钱够申请和雄虫约会好多次了,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约到A级雄虫,真羡慕啊]   [楼上怎么擅自敲定胶囊老师的性别了,胶囊老师也可能是雄虫呀]   [白色胶囊怎么可能是雄虫,白色胶囊的小说虽然都挺虐的,但结局可都是1v1啊,哪有雄虫会坚持写1v1呀,只有雌虫才会幻想这种不切实际的事情]   [不要胡乱猜测,胶囊老师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楼上你管大家怎么猜?花了钱为什么不能猜,不服气出来打一架?]   [好啊打就打,正巧最近手痒了]   乌烟瘴气的骂战最终还是惊动了网站管理员,管理员亲自把引战的评论全删除了,骂战才平息。   但莫利并不知道评论区发生的这一切,他一般都是隔几天才看一次评论区,这次更新完了就伸了个懒腰踱步到卧室准备睡觉了。   莫利卧室的床很宽敞,无论怎么翻滚都不会掉落,头顶是他亲自设计的星空穹顶,关上灯后星光便会洒落在床上。   他躺在床上看着穹顶闪烁的星光,又想起监狱里的那个雌虫。那雌虫的眼睛也像这暗夜和星光,漆黑深邃却又光华流转。   接吻的时候,嫂子以为低下头自己就没办法发现他脸红了,实际上绯红的颜色已经蔓延到了脖颈和耳根,根本无处可藏。   他又百无聊赖地想着嫂子为什么平时穿衣服都把自己遮的严严实实,明明角斗场时不穿上衣就很好看。难道是罗丝平时管教的太严了?如果他躺在自己床上,自己一定不会让他穿那么多衣服。   莫利翻了个身,第一次觉得自己身下的床有些大了。   .   首都星第三监狱。   已经凌晨三点,所有的囚室都统一熄灭了灯。   第三监狱的内部环境十分恶劣,囚室狭小闷热,除了一张床外便再没有别的家具,而且囚室内配备的床十分窄小,勉强能容纳下一个成年雌虫。   欧文把莫利赠送的还未拆封的书和笔郑重地放在床上,而他自己则盘腿坐在墙角闭目养神。   巡逻的狱警打着哈欠从囚室门口经过,脚步声渐行渐远。   狱警的脚步声消失后,欧文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睛。   此时夜深人静,守夜的狱警在这种时候也会放松警惕,正适合他悄悄窥探监狱的情况。   上次在监狱地下发现的地下通道令他耿耿于怀,这个第三监狱肯定大有问题。只是上次他利用精神力窥探的时候遇到了一堵屏障阻止他继续向前,今天他打算再试一次。   欧文调动自己的精神力悄悄探入地下,朝着上次发现的隐秘通道蔓延而去。   或许是亲王刚给他做过精神力疏导的原因,欧文惊讶地发现这次使用精神力比以往都要得心应手。   以前使用精神力时或多或少会有一些阻滞感,时间长了他甚至习以为常了,但莫利给他做过精神力疏导后,那些阻滞感便一扫而空了。   欧文心里升起一种奇怪的情绪,像是心脏突然被烫了一下。他很快把这股陌生的情绪压了下去,继续操纵着精神力向前。   很快他便找到了上次发现的那条狭窄通道,沿着通道前进了一段距离之后,他再次遇到了上次的那堵屏障。   但这次因为精神领域被亲王治愈的原因,精神力的爆发力也增强了,他只是试探着凝聚起精神力撞.击了几次,便穿透了屏障长驱直入。   接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红色的花海,妖艳的红色花朵像跳跃的火焰,密密麻麻地盛开着。   欧文很快便辨认出这是帝国的禁花——红色海湾。   红色海湾这种花最初只生长在萨拉星的港口,花瓣的颜色是种诡异的红,远远望去就像整个海湾都被染成了红色,因此得名红色海湾。   这种花的花香有致幻的功效,过量吸入花香会导致短暂失忆,如果长期接触这种花,便会在痛苦的梦境中死亡。由于红色海湾危害性实在太大,早就被帝国列为禁花,严禁私下种植。   而这个第三监狱的地下通道连通的,竟然是一片红色海湾花田。   究竟是谁在做这种事,目的是什么?   欧文眸中涌动起一抹暗色,他按下心底的惊诧,操纵精神力继续向前窥探,却发现前方已经没了路。   于是他默默将精神力收回,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平静地闭上眼睛继续闭目养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几个小时后,天亮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亮了漆黑的囚室的一角。隔壁囚室的罪虫们也陆陆续续起床。   一夜没睡的欧文睁开眼睛,借着窗外照进来的微弱的光线,他瞥到了床上那本莫利送他的书。   欧文若有所思地将这本未拆封的书拿了起来。   亲王交代他的事他还是很重视的,无论这本书写的什么内容,他都会认真读完,亲王希望他给这本书提建议,他也会满足亲王的心愿。   欧文将包装盒上的密封条揭下,打开包装盒,郑重地将里面的书取了出来。   定睛一看,只见书的封面上赫然印着几个烫金大字——《亲王的专属小辣椒》。 第十三章   亲王的专属小辣椒?   书名完全出乎欧文的预料,这是关于辣椒种植的书?   欧文又联想到莫利是医学系毕业的,那么这本书也有可能是一本医学相关的书籍。   他还以为亲王给他的会是一本公务方面的著作。   欧文默默地翻开书的第一页,却发现书中的内容和他预想的任何一种情况都不同。   开篇是一段景色描写,描写的是一个伯爵的庄园。庄园里正在召开一场宴会,伯爵邀请了许多自己的朋友前来做客,其中就包括莫利亲王。   只见书中写到:[莫利收到伯爵的宴会邀请,原本他是不想去的。   伯爵前段时间刚刚因为一些事情触怒了他,朋友关系已经濒临破碎。但在伯爵的一再恳求下,他还是答应了对方的邀请。   一定又是一场无趣的宴会,去了之后喝杯酒就走,绝不过多停留。莫利心想。]   什么意思?这是亲王的自传?   欧文的潜意识提醒他这本书不对劲。但是他已经答应过亲王了,要好好把这本书读完。   欧文翻开书的下一页,继续往下看去。   [这场宴会就和莫利预想的一样无聊,他端着酒杯心不在焉地应付着凑上来巴结他的虫们。   就在这时,一个雌虫和他擦肩而过,像一道光从他视野里一闪而过。   从他身边经过的与会者那样多,他却只注意到了这个雌虫。明明是炎炎夏季,对方却穿着长袖长裤的制服,和在场的所有虫都格格不入。   莫利下意识地叫住了他:“你,过来。”   雌虫转过身恭顺地朝他行礼:“殿下。”   和雌虫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莫利感受到自己沉寂的心脏怦然跳动起来,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想法:他要得到这个雌虫,无论用何种手段。]   [宴会结束后,莫利向侍者打听这个雌虫的身份。   侍者告诉他那是伯爵的雌君小辣椒,和伯爵结婚后没多久就失去了伯爵的宠爱,还因为得不到雄虫的精神力安抚而流产了,流产后伯爵更是厌恶他,动辄对他冷嘲热讽。]   在看了几页之后,欧文意识到书中的伯爵和小辣椒都是虚构出来的。这并不是一本自传,而是亲王拿自己做主角的同虫文小说。   欧文曾经没收过下属的小说,其中便有这种题材。他曾粗略翻阅过没收来的同虫文,文中的内容在他看来都是对亲王殿下的亵渎。但这本书是亲王自己写的,内容应该不至于太夸张。   欧文想起莫利拜托自己帮忙给新书提建议时认真的眼神,犹豫了一下又继续往下阅读。   [过了几天,莫利又来到了伯爵的庄园说是来探望伯爵,伯爵受宠若惊,莫利却但笑不语,其实他只是找借口来看小辣椒。]   [小辣椒站在伯爵身边,低垂着眼眸,和伯爵一起迎接莫利的到来。   莫利热情地握住小辣椒的手,热络道:“我和伯爵是很好的朋友,伯爵比我年长几岁,你是伯爵的雌君,也就是我嫂子了。”   伯爵惊喜于莫利亲口承认自己是他的好朋友,还说自己的雌君是他的嫂子,这不就是变相承认自己是他的好兄弟。   伯爵第一次从亲王身上感受到了亲近感。]   [趁着伯爵转身的一瞬间,莫利悄悄捏了捏小辣椒的手心,贴近小辣椒的耳边低声唤了一声:“嫂子。”   小辣椒抬起头,却撞进亲王满含占有欲的眼神里。   他想抽回手,却发现亲王不肯放手。]   接下来便是大篇幅的关于暧昧氛围的描写。眼神拉丝,暗潮涌动。   这剧情进展越来越奇怪了。欧文下意识地蹙起了眉。   [为了欢迎亲王的到来,伯爵准备了一桌宴席,并且让小辣椒在身边服侍。   小辣椒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盘子,伯爵愤怒地斥责小辣椒,并抬手想要给小辣椒一巴掌。然而巴掌还没落下,莫利就握住了伯爵的手腕拦下了他的动作。   “算了吧,嫂子也是不小心。”莫利神情冷淡地说道。   吃饭的时候,莫利又悄悄地在桌下握住了小辣椒的手,小辣椒想要将手抽离,莫利却不动声色地将手握紧。]   接下来的内容便是亲王殿下找各种借口到伯爵的庄园,总是在伯爵冷落小辣椒的时候给予对方关心。暧昧的氛围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   [小辣椒第一次感受到温暖,让他觉得自己原来也是被珍重的。   他知道这样的感情是不对的,却又不由自主地被亲王吸引,就像身处黑暗中的虫会下意识地抓住生命中唯一的光。]   欧文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亲王这是写了些什么。   小辣椒不是伯爵的雌君吗,为何会对亲王动心。   [“嫂子,伯爵亲过你吗?”莫利问道。   小辣椒神色黯然,他是一个不受宠的雌君,伯爵从来没有亲过他。   莫利又说:“你想知道接吻是什么滋味吗,我教你好不好?”   莫利和小辣椒在黑暗中接吻,月光倾泻下来,像是下了一场皎洁的雪。]   文中的亲王也一直叫小辣椒嫂子,而现实中莫利也一直叫欧文嫂子,代入感实在太强了,欧文读着读着就不自觉地代入了自己。   更完蛋的是,他竟然下意识地回忆起昨天和莫利接吻的画面,并且开始本能回忆起那个吻的滋味。   [小辣椒紧张又慌乱,他背叛了自己的雄主,他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于是他推开了莫利:“殿下,以后我们不要再来往了,这样是不对的。”   莫利冷下脸来,扼住小辣椒的手腕:“嫂子引诱了我又想逃?”]   [为了惩罚反抗的小辣椒,莫利将他拖进小树林做了一盘爆炒小辣椒。   小辣椒紧张极了,他担心被伯爵发现,咬紧牙关不敢出声,但亲王却一次又一次地逼他。   小辣椒从亲王身上体会到了伯爵从没给过他的快乐,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这种事可以这样快活。   小辣椒心想这不行,这不对。但是他的身体却告诉他他还想再来一次。]   接下来亲王便在各种场合爆炒小辣椒,树林里、落地窗前、储藏室,甚至是趁伯爵睡觉的时候,在伯爵卧室外。小辣椒每次都义正辞严地拒绝,但又每次都在亲王的攻势下沦陷,最终半推半就。   欧文瞳孔地震。   关于成年虫之间的事,他能够想到的也只是晚上、床上、例行公事。而这本书里竟然在这么多离谱的场合……   而且文中的小辣椒也是黑发黑眸,也是喜欢穿的很严肃,亲王对他的称呼也是嫂子。   欧文是个正经虫,但并不迟钝,他已经意识到莫利写的这本书是在影射他。   这简直太荒唐了,他绝对不能再看下去了。   欧文心情复杂地合上了书,不想继续往下看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犹豫着重新翻开了书。   真的不是他自己想看,只是他答应了亲王要看完这本书并给这本书提建议。   一上午过去。欧文坐在监狱里,竟然把整本书看完了。他平时阅读速度很快,但是读完这本薄薄的书竟然花了他一上午的时间。   欧文合上书愣了一会儿,内心非常疑惑。他为什么会看完这本书。   剧情很毒,但是看到最后他竟然也顺着作者的逻辑觉得小辣椒应该尽快认清自己的感情,和亲王在一起。   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被这本书给洗脑了。   欧文脸色变来变去,表情十分精彩。   就在这时,来送早餐的狱警打开囚室的门,将装有劣质营养剂的餐盘随手放在地上,刚想离开,却无意间瞥见了欧文手中的书。   “你也在看这本书啊。”狱警来了兴致。   第三监狱是允许罪虫们阅读书籍的,因此经常会有罪虫让家属送书来,狱警还以为这本书是欧文让家属送来的。   “你也是白色胶囊的粉丝?这本书我也看了,和以前的风格不太一样。”狱警把欧文归为了自己的同好。   欧文只是淡漠地抬眸看了狱警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狱警觉得有些扫兴,上下打量了欧文几眼,调侃道:“突然发现,这个小说里的主角和你性格好像哦,完完全全一丝不苟的样子,大热天还穿长袖长裤,很好笑吧哈哈哈。”   说完便哈哈大笑。   欧文完全笑不出来,因为他知道这个小说里的小辣椒真的是在影射自己。   他沉下脸来,冷冷地瞥了狱警一眼。   这阴冷的眼神让狱警汗毛都立起来了。   狱警悻悻地冷哼一声,小声嘀咕道:“一个罪虫而已,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说完便重重地摔上了囚室的门。 第十四章   下午,食髓知味的莫利又来到了第三监狱,原本想直奔欧文的囚室,结果刚踏进监狱的大门,便有一份急需他审阅的法案发送到了他的办公邮箱里。   帝国议会刚刚通过了最新的《军雌保护法修正案》,要他审核通过后递交虫皇,再由虫皇批准后才能正式生效。   于是莫利便临时征用了第三监狱的办公室,又让麻乙去通知欧文到办公室来。   莫利坐在办公桌前,启动光脑投射出一块光屏,手指在光屏上点了几下,便跳转到了《军雌保护法修正案》审核页面。   新的修正案重点补充了对军雌的奖励条例,原本的《军雌保护法》规定元帅和上将军衔的雌虫可以按照积累的军功指定一位雄虫作为自己的配偶,军功越多可以指定的雄虫等级越高,但指定对象只能是平民雄虫。而这次的修正案把贵族雄虫也纳入了指定范围,当积累的军功点数达到十亿点时,便可以指定贵族雄虫作为配偶。   除此之外,还将对荣立特等功的军雌给予特别嘉奖,不但可以获得丰厚的奖金,在婚姻方面也将获得优待。   和获得特等功的军雌结婚的雄虫婚后不得再娶其他雌虫,除非获得军雌的书面同意书,雄虫才可以再娶雌侍,且数量不能超过三个。   但自从上一任元帅加兰去世后,元帅的位置一直空悬,上将也只有七位,积累够十亿点军功的更是一个也没有。而能否被授予特等功完全看虫皇的心情,目前为止这项殊荣虫皇只授予过前元帅加兰,加兰过世后便再也没有授予过任何一位军雌特等功,可以说这项战功已经成了加兰元帅的专属。   也就是说这份修正案实际上只起到一个象征性的作用,没有太大的实际意义。但即使如此也依然遭到了帝国议会很多议员的反对。   帝国议会由两千多位议员构成,其中话语权比较高的几位的议员几乎都是保守派的贵族雄虫,这份修正案令他们蒙羞,在他们眼中,再伟大的雌虫也不配指定贵族雄虫作为配偶,而且雄虫怎么可能只娶一个雌虫,简直是对雄虫利益的侵犯。   因此这份修正案遭到了保守派贵族的强烈反对。   修正案最终能通过其实还是莫利私下推动的,他在议会安插了很多心腹,心腹们在投票时都按照他的命令投了赞成票。   之所以推动这个法案,一是为了鼓励雌虫们建立军功,再就是保守派贵族把持议会太久了,他要用这个法案来削弱这些老古董们的气焰。   .   欧文推开办公室的门,便看到莫利专注办公的模样。   亲王殿下身着繁复华丽的白金制服,坐在办公桌前审阅着一份文件,姿态说不出的优雅好看。见到他进来,亲王用眼神示意他到一旁的沙发坐下,然后不紧不慢地将文件翻开下一页,“嫂子稍等我一下。”   欧文意识到莫利在处理公务,于是便没有出声打扰,安安静静地走到沙发前坐下,视线不自觉地落在莫利身上。   在遇到莫利之前,欧文遇到的雄虫都是享乐型的雄虫。但是显然莫利很不一样。   不同于那些游手好闲的贵族雄虫,莫利是真正实权在握的亲王,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下一任的虫皇。   怎么会有雄虫这么热爱工作呢。   欧文刚想移开视线,却看到莫利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无声地解开了一颗领口的扣子。   欧文呼吸一滞,视线再次凝滞在莫利身上。   或许是太热了,莫利又慢条斯理地解开了第二颗扣子,漂亮的锁骨在衣领下若隐若现,一低头,光滑的金色长发便扫过锁骨窝垂落下来。   亲王随意地拢了拢碍事的长发,露出纤长光洁的脖颈。这样完美无瑕的雄虫,身上的每一处都精致得抓虫眼球,连发丝都耀眼得仿佛被阳光亲吻过。   欧文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突然鬼使神差地想起刚看完的同虫文小说里的一个细节,说亲王锁骨下方有一颗痣,被亲吻时便会绽放出鲜血般浓郁的颜色。   那颗痣便掩盖在这衣领下吗,只要再往下一点便可以窥见。欧文的视线像是被吸附住了一般黏在莫利身上,不知不觉就盯着对方看了很久。   莫利察觉到了欧文的目光,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动声色地看完了修正案的最后一页,然后将文件转发给了虫皇。   [莫利:这份修正案我已经看过了,没什么问题,直接批准吧。]   [虫皇:好的哦,小茉莉说没问题那就一定没问题了。]   [莫利:不要这么称呼我,虫皇陛下。]   [虫皇:嘤嘤嘤你好冷漠。]   [虫皇:为什么叫我虫皇,以前你都是叫我父亲的。]   [虫皇:你小的时候还会追着我喊爸爸呢,现在和我这么生疏了吗?]   莫利没有理会虫皇的信息轰炸,关闭智脑突然抬头,恰好和欧文四目相对。这只雌虫盯着他看好久了,现在被他抓包了。   莫利眼神带着探究:“嫂子在看什么?”   欧文艰难地收回视线,随手拿起桌子上一本书,装作在看书的样子,“在看书,殿下。”   莫利笑了笑:“你的书拿倒了。”   欧文下意识地将书颠倒了过来,结果却在下一秒发现刚刚书并没有拿倒,莫利是骗他的。   欧文一贯冷锐的眉眼一闪而过一丝尴尬。   莫利施施然走到欧文身边坐下,“嫂子刚刚是在偷看我?好看吗?”   说完朝着欧文倾身凑近,手指又挑开了一颗衬衣的扣子,露出自己锁骨下面的一颗隐蔽的小痣,低声暧昧道:“刚刚你一直盯着我的领口看,是在找这个吗?”   被看穿心思,欧文惭愧地想低下头,但莫利凑的太近了,稍微低头便可以看到敞开的领口下光洁如玉的肌肤。尤其是那颗魅惑的痣,圆圆小小的,长在右半边锁骨的正下方,给那片无瑕的皮肤增添了几分糜艳的色彩。   欧文不知不觉便像着魔一般被莫利领口下的风景勾走了所有视线。   莫利嘴角勾起浅笑,温柔的绿眸像是深邃的漩涡,诱惑着眼前的雌虫沦陷:“还有别的想看的吗?只要你说出来,我都可以给你看。”   欧文错开眼神,喉结滚动,声音沙哑,“没有了,殿下。”   莫利撩开欧文耳边的碎发,捏了捏对方红到充血的耳垂。真是不坦诚。   就像首都星盛产的某个品种的辣椒,看上去特别刚烈,摘取时都要烫到手,但被爆炒后就乖了。   “我给你的书看完了?”莫利的手顺着欧文的后背一路下滑,亲昵地揽住欧文的腰。   腰间传来的温热触感让欧文瞬间绷紧了身体,连声音也变得紧绷,“已经看完了,殿下。”   莫利:“接下来的剧情怎么写,嫂子帮我想一下。”   欧文心思全在莫利放在他腰间的手上,艰难地分出心神回想着书中匪夷所思的剧情,不知如何评价,一时之间沉默了。   莫利见欧文不说话,又追问:“嫂子答应我的要帮我的小说提建议,想反悔?”   “没有反悔,殿下稍等,让我思考一下。”欧文稳了稳心神,开始仔细地回忆书中的剧情,但莫利不安分的手却在他腰间作乱,扰乱他的思绪。   莫利的手顺着衣服的下摆探了进去,按压着欧文纹理分明的腹肌:“快点想。”   欧文按住莫利作乱的手,将自己苦思冥想想到的答案说了出来:“殿下接下来可以写主人公之间互相送花。”   莫利疑惑:“为什么要送花?”   欧文垂下眼睫,认真地解释:“因为他们在谈恋爱,可以送花表明心意。”   “哈?”莫利愣了一下,然后憋不住笑出了声,“好土的剧情,你是老古董吗?”   欧文抿了抿唇,无言以对,惭愧地低下了头。   莫利搓了搓下巴,调侃道:“你们雌虫现在表白流行送花?”   欧文:“也不是。”   只是他觉得送花这个剧情比较特别一些,没想到亲王不喜欢。   “那流行送什么?”莫利好奇道。   欧文回忆了一下自己那些结了婚的同僚和自己讲过的婚后生活,有些不太确定地说:“应该是送银行卡。”   雌虫结婚后一般是要把自己的积蓄都交给自己的雄虫的,所以应该是送银行卡没错了。   莫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哦这样啊,那等出狱之后,你把你的银行卡从我哥那里要过来给我。”   欧文下意识地也跟着点了点头:“好。”   话脱口而出后欧文便呆住了,他缓慢地转动眼珠瞥到莫利脸上得逞的笑容,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这不是在背着罗丝公爵狼狈为奸?   欧文眉头一皱刚想辩解,莫利却突然扣住他的肩膀将他按在沙发靠背上。倾身向前,微微垂下头,绚烂的金发便垂落在欧文的脸颊和耳畔。   莫利的目光落在他的唇上,一点点凑近:“其实接下来的剧情,我想写吻戏,但我不知道怎么写比较好,嫂子你教教我好不好?” 第十五章   看着莫利突然凑近的脸,欧文有些晃神,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怪异的情绪:“殿下,你昨天不是亲过了吗?”   莫利微微倾身,脸颊亲昵地蹭着他,耳鬓厮磨地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可是我忘记是什么感觉了,嫂子帮我回忆一下。”   莫利埋首在欧文的颈肩,亲吻他的脖子,又去含吻他滚动的喉结,留下一串暧.昧的痕迹。   湿漉漉的吻让欧文大脑彻底宕机,他从未和雄虫如此亲密过,以至于完全忘记了反应。   欧文长相和性格如出一辙的冷冽,军队里的虫们对他又畏又怕,别说亲近他,甚至很少有虫敢开他玩笑,接触过的雄虫见了他也都绕道走。   只有莫利,这位全帝国都仰慕的雄虫,非但不怕他,还总是黏黏糊糊地缠上来。连嫂子这个称呼都被他叫顺耳了。   欧文伸出手想将身上的雄虫推开,眼底闪过一丝挣扎,最终收回了手,任由雄虫对他为所欲为。   莫利捧起欧文的脸,和他亲密地额头相抵,嘴唇轻轻触碰欧文的唇。   呼吸自然而然地交融在一起,莫利心神荡漾地撬开了欧文紧抿的唇,舌尖相触的瞬间,酥麻的触感漫延开来。   莫利辗转着加深这个吻,唇齿交融,温暖湿润的包裹感令他沉迷,鼻息逐渐加重。   他心念微动,磅礴的精神力便涌入到欧文的精神领域。   突然袭来的精神力带来潮水般澎湃的冲击感,欧文下意识地想挣脱,莫利却扣住他的后脑:“不要动,我再给你做一次精神力疏导。”   莫利操纵着自己的精神力再次闯进了欧文的精神领域。距离上次精神力疏导刚过去不久,欧文的精神领域还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模样,只有几座城墙脱落了一丢丢墙皮。   上次进来时还是破败萧条的模样,如今却焕发新生了。一想到这全是自己的功劳,莫利便心生得意。   他的精神力轻柔地在城墙上拂过,脱落的墙皮便重新粉饰一新。   将欧文的精神领域修复好后,莫利却没有离开,而是操纵着精神力悠然自得地在欧文的精神领域里穿梭,有意无意地和欧文的精神力勾缠,甚至朝着更深的地方探寻而去。   渐渐的他便感受到欧文隐忍的颤栗。   莫利突然起了恶劣的心思,他将自己的精神力调回了精神领域的入口处,徘徊打量着精神领域入口的城门。   就在欧文刚松了一口气以为莫利要离开时,莫利却将千丝万缕的精神力丝凝成一把锋利的刻刀,在入口处的城门上刻起了字。   欧文震惊地睁大了眼睛,亲王竟然要在他的精神领域内刻下烙印。   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一笔一画雕刻在自己精神领域的触感,每一笔都像电流在灵魂深处流过。酥麻的快.感快要将他淹没,渐渐的有汗珠从他的额头渗出。   他听说过一些占有欲极强的雄虫会在雌侍或者雌奴的精神领域刻下烙印来宣誓主权,但没想到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烙印一旦形成便很难消除,如果雌虫和雄虫匹配度很高的话,烙印甚至会停留一辈子。   莫利饶有兴致地在欧文的精神领域里刻上了自己的名字,又意犹未尽地在自己的名字后面画了一颗辣椒。   莫利画技不太好,辣椒被他画得圆润了些,完全看不出辣椒的样子,于是他十分不满意地修修改改,又加了一些脉络上去。   每当他画下一笔,欧文便会压抑着颤栗一下,脸上甚至渐渐泛起了可疑的潮.红。   终于欧文握住了莫利的手腕,磁性的声音变得沙哑:“殿下。”   欲言又止。   沉郁的黑眸迷茫地注视着眼前美丽的雄虫。   莫利看着雌虫情动而不自知的模样,心里生出隐秘的快意。   他反手扣住欧文的手背和他十指相扣,细细亲吻着对方的唇角:“不要动,很快就好了。”   莫利仔细地刻画完了最后一笔,才意犹未尽地收回了自己的精神力。   “我刚刚在你精神领域刻字的时候,你本可以驱逐我的,但是你没有,”莫利在欧文耳边轻声低语,“你这算什么?”   欧文薄唇轻启想要辩驳,却发现自己并没有解释的理由,确实是他纵容了亲王在自己精神领域里为所欲为。于是无言以对地侧过头,眼神闪烁。   “以后如果有别的雄虫进入到你的精神领域,看到你精神领域里刻的字,他就会想,原来你已经被别的雄虫占有过了,”莫利的语气依旧温柔动听,但眼底却闪烁着兴奋的微光,“到时候所有虫都会知道你被自己的小叔弄脏了。”   虽然欧文并不是真正的伊莱尔,但依然被莫利的话说出了羞耻感:“殿下,请不要说这种话。”   莫利却好奇又苦恼地继续说道:“你说如果我哥看到你精神领域里刻的字会怎么想?你是我哥的雌君,却被我盖上了章。”   像冰刃一样冷冽的雌虫流露出挣扎和困惑,像是刀锋上沾上了脆弱的露珠。   莫利爱极了对方这副矛盾的模样,每一眼都让他控制不住地心动。   于是他拥抱住了欧文,身体紧密相贴的一瞬间,他听到从对方胸膛传来的急促的心跳声。   这个雌虫果然是喜欢他的。莫利笃定地想着。   嫂子不守夫德,弄没了虫蛋还勾引自己雄主的弟弟,罗丝肯定不会要他了,那自己只好勉为其难地接盘了。   作为弟弟,他有义务帮他哥照顾落魄的嫂子。   莫利开始盘算着尽快把嫂子悄悄保释出去。本来想徐徐图之的,但是他快要憋不住了,只想赶紧把雌虫接走就地正法。   .   离开第三监狱后,莫利回到了自己的庄园,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他暗自联系了帝国法院,打算悄悄把嫂子保释出狱。   因为目击者的改口,伊莱尔的嫌疑大大下降,法庭内部已经将保释金已经从二点五亿星币下调到了二百五十万,只不过为了避免引起舆论,保释金下调的消息暂时没有公开。   莫利给法庭的公用账户上转了二百五十万星币,嘱咐法院院长一定要加快审核速度,尽快把嫂子释放出来。   得到院长的保证后,莫利接着又旁敲侧击地敲打对方,不要把伊莱尔被保释出去的消息泄露出去。   为了以防万一,莫利又专门给第三监狱典狱长打了一通电话,让对方低调地配合法庭释放伊莱尔出狱。   一切都计划的滴水不漏。   只要嫂子落在他手上,他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嫂子藏起来,一切便尘埃落定。   一想到他那故作正经的嫂子马上就要落入自己的囊中,莫利便按捺不住兴奋。他叫来了管家,吩咐对方去布置餐厅,准备一桌烛光晚餐。   卧室也要好好装饰一下。莫利让侍者们把卧室的饰品全换成了很有浪漫情调的风格,床上用品也换了新的,还非常贴心地在床上又加了一个枕头。   看着布置一新的床铺,莫利心里已经连今天晚上要用什么姿势都想好了。   虽然他没什么经验,但嫂子跟了罗丝这么久,应该很有经验,不懂的地方就让嫂子教自己好了。   莫利板着脸努力掩饰着心里的激动,在房间里坐立不安地来回转了好几圈。   管家和侍者们看到亲王殿下这反常的举动,都在心里暗暗猜测亲王难道是终于要带雌虫回家了?   “亲王殿下真的有心仪的雌虫了?”管家悄咪咪问莫利的心腹麻乙。   麻乙想起亲王勾搭自己嫂子的事情,心情有些复杂:“应该是的。”   管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花了几秒钟消化这个消息,“亲王殿下终于要带雌虫回家了?我们要不要去给加兰元帅烧个纸告诉他这个消息。”   加兰是帝国曾经的元帅,也是莫利的亲生雌父。   加兰在和虫皇相恋后嫁给虫皇成为了帝国的皇后,但生下莫利后没多久就去世了。   管家也算是加兰和虫皇的爱情的见证者之一。虫皇还是皇太子的时候,假扮雌虫混进了军队,邂逅了那位惊才绝艳的加兰元帅。   加兰温柔强大,虫皇对他一见钟情并展开了热烈的追求。但加兰和任何的雌虫都不一样,他清醒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他不能接受和其他雌虫共享一只雄虫,如果虫皇要娶他,那么就一辈子不能再娶其他虫。   身为一个雌虫,竟然要求雄虫为他守身如玉,多么离谱的要求。   但陷入热恋的虫皇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加兰,于是他们两个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情侣,继承皇位后虫皇便娶了加兰做皇后,大婚的盛况轰动了整个帝国。   但婚后没多久,虫皇便违背了自己的诺言。作为帝国最尊贵的雄虫,他开始渐渐的不能接受只拥有一个雌虫,于是他收下了许多雌虫做雌侍,还带回了私生子罗丝丢给加兰抚养。   于是曾经的恋人渐行渐远,终于在生下莫利后没多久,加兰去世了,虫皇一夜白头,遣散了后宫所有雌侍,就那样孤身一虫过了好多年。直到莫利成年后,虫皇才再次有了新的雌侍。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早逝的雌父的影响,莫利亲王即使成年后也一直没娶雌君和雌侍,甚至连雌奴都没找。   别的雄虫都娶了一箩筐的雌虫生了好几窝虫蛋了,就只有亲王殿下还在打光棍。亲王府邸的仆从们甚至悄悄设了赌.局,打赌亲王能单身到什么时候。   管家这就打算去找个盆烧点纸,将莫利脱单的重大新闻告诉天上的加兰元帅。   麻乙轻咳一声,拦住了管家,“别去。”   管家疑惑不解:“为什么不能去?”   麻乙心虚地别开眼:“你别管,总之别去。”   他怕加兰元帅知道莫利亲王撬了哥哥墙角,会气得活过来。 第十六章   做好了接盘的准备工作之后,莫利登录上自己的星网账号,开始浏览起了恋爱相关的话题,结果不小心手滑点赞了一个网红总结的新婚夫夫相处心得。   这个点赞可不得了。万年单身的亲王殿下竟然点赞了一条婚姻心得,很多虫都敏锐地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莫利从一出生就活在万众瞩目之中,整个帝国都在默默关注着他何时会结束单身,环绕在他身边的优秀雌虫数不胜数,但这么多年来他却始终零绯闻。如今虽然只是点赞一个婚姻心得,也无异于一个超级重磅新闻,一下子便引爆了舆论。   不到半分钟时间,莫利主页的评论区直接炸开了锅,几分钟后,整个星网都被引爆了,各大新闻媒体的头版头条都刊登了亲王疑似脱单这个爆炸性新闻。   [啊啊啊,亲王殿下竟然点赞了我总结的婚姻心得,感谢殿下的认可,我会继续努力的。]   [什么情况,亲王殿下遇到喜欢的雌虫了?]   [莫利殿下会点赞婚姻方面的帖子,估计是终于要有雌侍了,我可以排队做殿下的下一个雌侍吗?]   [排队+1]   [排队+2]   [其实我一直有个猜测,亲王一直不官宣婚讯,该不会是陷入禁忌恋中了吧?]   [楼上你是不是看白色胶囊的同虫文看多了,亲王那么正直的虫,怎么可能搞禁忌恋,不要瞎猜好吗?]   [到底是哪个走运的雌虫夺走了殿下的心,我好嫉妒。]   [先别盖棺定论亲王的伴侣是雌虫,万一是亚雌,或者雄虫也说不定,我有一个雄虫朋友,他愿意自荐成为亲王后宫团一员。]   [楼上你比白色胶囊还离谱,你这个朋友是你本人吧。]   [我认为至少得是上将级别的雌虫才配得上亲王。]   [开什么玩笑,七位上将里只有欧文上将没结婚了,殿下选谁也不可能选欧文上将呀。]   [为什么不可能是欧文上将?]   [让第四军队的军雌们告诉你为什么@第四军队]   [悄悄说一句,我是第四军队的,我们的欧文长官真的很恐怖,我都从来没见他笑过。]   莫利很少看评论区,但今天却意外地有了耐心,一边浏览着评论,一边随机挑选回复。   他看到一条评论询问他是否有了喜欢的雌虫。   喜欢的雌虫?   莫利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他也没有特别喜欢那个雌虫,只是罗丝不要了他才勉为其难接盘,应该是那个雌虫喜欢他才对。   莫利继续往下翻看,突然看到了评论区关于他的恋人是不是欧文上将的讨论。   欧文?面都没见过。显然这些虫们在脑补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莫利无奈地摇了摇头。   .   法院那边很快传来了好消息,罪虫伊莱尔的保释申请核准通过了,接下来就等第三监狱放虫了。   为免夜长梦多,莫利独自驾驶着私虫飞船,朝着第三监狱驶去。   飞船设置了自动巡航,抵达第三监狱后便会自动降落。莫利坐在窗前,窗外的风景从眼前飞驰而过,他的表情始终游刃有余,但却在一分钟内连续换了好几个坐姿,身前的悬浮桌根据他的坐姿不断微调着高度。   用不了多久,飞船便能抵达目的地,而他也将如愿以偿把嫂子接到自己身边。   就在这时,莫利的耳钉通讯器闪烁了一下,他伸手在耳钉上轻触了一下,从通讯器里传来一道焦急的声音。   “殿下,伊莱尔被罗丝公爵接走了。”说话的是莫利安插在第三监狱的心腹,莫利在去第三监狱之前已经安排对方盯梢。   听到心腹传来的消息,莫利错愕了一瞬,很快镇定了下来:“什么时候的事?”   心腹说:“就在刚刚,第三监狱刚接到释放令,罗丝公爵就赶来把伊莱尔接走了。”   “我知道了。”   莫利神色莫辨地切断了通讯,微微眯起眼睛快速思索着。   罪虫伊莱尔被保释出狱后竟然被罗丝公爵抢先一步接走了。   保释伊莱尔是他私下里偷偷进行的,罗丝却比他先一步得知消息,只能是法院或者第三监狱把消息偷偷泄露了出去。   自己是帝国最有权势的虫之一,按理说法院和监狱是不敢背着他偷偷把消息泄露给罗丝的,除非……   有比他权利还要大的虫介入了这件事。   整个帝国权利比他更大的也就只有一个雄虫了。究竟是谁在背后搅黄了他的好事,答案昭然若揭。   莫利手指在悬浮桌上轻扣了两下,将自动巡航的终点从第三监狱修改为了皇宫。   .   十几分钟后,私虫飞船降落在皇宫的停机坪,莫利披着繁复华贵的披风从飞船上走下来,守卫皇宫的侍卫们纷纷屈膝行礼。   莫利在一个侍卫身前停住脚步,问道:“虫皇现在在哪?”   侍卫恭敬地回道:“在书房和谢特先生议事。”   谢特是虫皇亲自任命的宰相,已经为皇室效命了几十年,很是受到虫皇的信任,是虫皇的心腹雄虫之一。   这位深受宠信的宰相几乎隔一段时间就要被叫去皇宫密谋。不知道这次又在和虫皇密谋什么。   莫利脚步不停地直奔书房。通向书房的路上有好几道门禁,每经过一次门禁都要进行一次身份识别,但所有的门禁都乖巧地为他放行,一路畅通无阻。   莫利在书房前停下,金属制成的沉重大门紧闭着,门的正中央雕刻着象征着皇室的星盘图案。   他将手指按在星盘图案上,原本沉寂的图案上荡漾起水波一样的波光,紧闭的大门也随之向两侧缓缓打开。   恢弘的书房映入眼帘,摆满书籍的书柜从地板绵延到高耸的天花板。   虫皇凯撒正在和宰相谢特下棋。   凯撒今天穿了一身宽松的休闲装,雪白的长发随意挽了两圈垂在身后,看上去活像个青涩的学生虫。   长相儒雅斯文的谢特只比虫皇大了几岁,看起来却像比虫皇年长了几个辈分一样。   一位雌侍跪在凯撒的脚边,手中捧着果盘,凯撒一垂眸,雌侍便乖巧地投喂水果过去,低眉顺眼的像只温顺的猫咪。   见到莫利来了,凯撒微微侧过头,笑眯眯地说道:“小茉莉来了,看来今天这棋下不成了。”   他平静地把玩着一枚黑色的棋子,似乎对莫利的突然造访并不意外。   “抱歉打扰父亲和宰相。”莫利嘴上说着抱歉,脸上却丝毫没有抱歉的意思。   莫利缓步走到虫皇身后,微微倾身,淡定地握住虫皇的手,将对方手中还未落下的棋子放回棋盒,体贴道:“宰相公务繁忙,父亲就不要打扰他办公了。”   谢特很识相地从座椅上起身:“幸好莫利殿下您来了,不然又要被虫皇陛下拉着下棋下一整天。”   凯撒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问道:“和我下棋不好吗?”   谢特推了推眉心的眼镜架,无奈地叹了口气:“最近天天被您拉来下棋,您明知道我赢不了您的。”   话音落下,他便恭敬地躬身行礼,随后告辞离开。   谢特走后,莫利非常自然地坐在刚刚谢特的位置,捏起一枚白子放在棋盘上,和凯撒继续刚刚的棋局。   这种棋是已逝的加兰元帅从家乡带来的,矩形的棋盘上纵横的线条构成十九行十九列的方格,棋子是黑白两色,通过围地来获取地盘,最终以所围“地”的大小决定胜负。   加兰生前把玩法教会了凯撒,后来凯撒又教会了身边的虫们,隔三差五就要找虫陪自己下棋。   “第三监狱的事你知道了。”莫利用的肯定句,开门见山地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我早就知道了,你做什么事情都瞒不过我的眼睛。”凯撒非常大方地承认了,金眸中浮现出隐隐的得意。   莫利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所以为什么要坏了我的好事?”   凯撒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那毕竟是你哥哥的雌君,你怎么能和自己的嫂子厮混呢。”   “撒谎,”莫利在棋盘上落下一子,棋子和棋盘相触的瞬间发出清脆的声音,“你不是个在意伦常的虫,况且如果是这个原因,你大可以在我保释伊莱尔之前就干涉我,而你之前一直在隔岸观火。”   凯撒兴味盎然道:“那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莫利微微一笑,手指摩挲着下巴似乎在思考:“让我猜一下,按照你的性格,你希望皇室的权柄坚如磐石,你不想帝国再有连环杀虫案的舆论风波,所以你想让伊莱尔背下这个罪名,如果能在狱中畏罪自杀就更好了,但我却将他保释了出来,违背了你的意愿,”   “刚刚谢特说最近经常和你一起下棋,你们两个应该不是单纯的下棋吧,谢特是保守派的领袖,我在议会的一些动作得罪了保守派,比如说我最近推动的《军雌保护法修正案》,这正是保守派极力反对的,”   “谢特应该没少向你告状,你觉得我在议会的势力太大了,”   “你越来越觉得我脱离了你的掌控,所以想要借这件事敲打我。”   凯撒赞赏道:“小茉莉真聪明。”说完又话锋一转,“不过,你只猜对了一半。” 第十七章   虫皇虽然平时总是言笑晏晏,看似很好脾气,但终究是统治了虫族帝国几十年的帝王。   帝王总有他难以捉摸的城府。   莫利探究道:“你从我这里截胡伊莱尔,还有别的原因?”   凯撒收敛了笑容,金眸微微眯起,“一开始我以为你只是想和那个罪虫玩玩,没想到你竟然动了把他娶回家的心思,你哥罗丝对政事无心也无能,我是打算把皇位传给你的,届时你就是下一任的虫皇,站在你身边的雌虫要能为你稳固帝国统治提供帮助,而不应是一个声名狼藉的罪虫。”   莫利不以为然地轻嗤一声,“这并不矛盾,我只是想娶他做雌侍。”   “这当然矛盾,”凯撒从棋盒捏起一枚圆润的黑色棋子,拈在指间揉搓了两下,落子在矩形的棋盘上,眼中闪过一丝暗沉的情绪,“我们皇室的雄虫都是痴情种,你现在只是想娶他做雌侍,谁知道将来会不会想让他做雌君。”   “痴情?”莫利回味着这个陌生的词,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雌侍众多的虫皇,“你是说你,还是罗丝?”   凯撒尴尬地轻咳了一声。   一旁服侍的雌侍抬眼看了一眼虫皇陛下,随即也尴尬地低下了头。   虫皇风流多情,违背诺言辜负了加兰元帅的往事在虫族帝国可谓是虫尽皆知,连路边栓的狗都是听着虫皇的八卦长大的。   当初虫皇和原配加兰元帅也是爱得轰轰烈烈,为了能迎娶加兰,彼时还是皇太子的虫皇甚至追去了加兰服役的军队,陪着加兰的军舰浪迹星际,还在星网发表了惊世骇俗的告白宣言,立誓一辈子只爱加兰。   在雌多雄少的虫族帝国,哪怕是普通雄虫都难以做到为一个雌虫守身如玉,更何况是皇室,凯撒发表的告白宣言在当时引起了轩然大波,甚至差点为此丢掉皇太子的宝座。   过程虽然美好,但虫皇终究控制不了多偶的本性,结婚没多久就耐不住寂寞,陆陆续续又迎娶了许多雌虫做雌侍,甚至还抱回了私生子罗丝丢给加兰元帅养,以至于帝后关系破裂。   据说加兰元帅到死都没有原谅花心的虫皇凯撒。   虫皇陛下究竟算不算个痴情虫非常具有争议。若说痴情,他却左拥右抱,还背着加兰和别的雌虫生下了私生子罗丝。若说不够痴情,他却在加兰死的那天一夜白头,至今还经常对着加兰的画像睹物思虫。   可能虫的本性就是如此复杂。   莫利没再继续刚刚的话题,不急不慢地在棋盘上落下一枚白子,“你输了。”   凯撒愣了一下,低头看向棋盘上的棋局,黑子被白子攻城略地,溃不成军。   凯撒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你和你雌父的棋风很像,他还在世的时候,我和他下棋就总是赢不了他。”   除了棋风像,其他的很多地方也很像。比如外貌上,莫利也是长得更像加兰元帅,虫皇和罗丝的眼睛都是璀璨的金色,而莫利却继承了雌父加兰的温柔绿眸。   如果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加兰是稀有的黑发,而莫利却继承了虫族皇室的金发。除此之外都很肖似。   每次莫利微笑的时候都像加兰活过来了一样。   比如现在,莫利又露出了肖似加兰的温柔表情,唇角勾起温和的弧度,轻声说:“虫皇殿下,你好幼稚。”   凯撒恍神了一瞬间,才反应过来莫利说了什么,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竟然又叫我虫皇,你竟然用这么生疏的称呼叫我。”   破防的虫皇宛如万箭穿心,小心脏噼里啪啦碎了一地,像个怨父一样不停地追问:“为什么喊我虫皇,你小的时候还会追着我喊爸爸呢,”   “还有我哪里幼稚,你的意思是我故意坏你好事这件事很幼稚吗,难道在你心里我还比不上那个罪虫吗,就因为我不让你和他在一起,你就要摆脸色给我。”   莫利将食指放在嘴边,朝叽叽喳喳的虫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虫皇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莫利从虫皇的棋盒里拿出一枚黑子,落子在棋盘上,这一子瞬间将局势扭转,刚刚还溃不成军的黑子又重新出现了生机。   “刚刚我说你输了,你就真以为自己输了,你看你是不是很幼稚,”莫利笑着说,“明明还有翻盘的机会,怎么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呢。”   .   莫利陪虫皇下了一下午棋,之后都没再提伊莱尔的事,仿佛毫不在意一般。   天色渐晚,他拒绝了虫皇共进晚饭的邀请,离开了皇宫。   坐上飞船后,他给自己的辅佐官麻乙发了条讯息:[去找个理由,把琥珀星的金银建筑公司封了。]   琥珀星是莫利的封地之一,原本只是一个荒芜的星球,他接手后便开始投资发展旅游业,又不断招商引资,和一些网红合作做宣传推广。近些年,这颗废弃的星球在他的经营下渐渐繁荣了起来,成了热门的旅游胜地。   琥珀星发展起来之后,原本瞧不上这个星球的虫们都想来分一杯羹,比如虫皇凯撒和宰相谢特。   前些年,谢特在琥珀星投资开设了金银建筑公司,虫皇也作为股东入股了。这家公司通过招标获得了一些项目后,经常拖延工程进度,这次的海底隧道建设项目又被他们拖了接近半年还没完工,工程延期的罚款也没有缴纳。   莫利对于这件事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两只虫这次竟然敢坏他好事,那他也只能还以颜色。   [莫利:什么时候把工程延期的罚款交齐了什么时候给他们解封。]   [麻乙:收到。]   工程延期的罚款接近一亿星币,够这两只虫喝一壶了。   刚和麻乙交代完事情,手腕上的环形光脑又闪烁了两下。是他的狐朋狗友麦麦汀发来了一条信息。   [麦麦汀:我看新闻了,你点赞了一个网红的婚姻心得。]   莫利面无表情地看着麦麦汀发来的信息。手滑点个赞而已,这种小事都要上新闻,这些虫们是闲得没事做了吗。   幸好他足够机智没有头脑发热直接官宣,不然全帝国都要知道他求偶失败了。   [莫利:所以呢?]   [麦麦汀:嫂子搞到手了?哈哈哈够速度啊,什么时候官宣?]   还搞到手呢,到手的嫂子飞了。莫利心里咬牙切齿,脸黑得像锅底。   [莫利:官宣什么?早就玩腻了。]   [麦麦汀:这么快就腻了?为什么?你那嫂子看着身材挺辣的呀,难道是技术不行?]   技术?   莫利想起嫂子接吻时的模样,被自己亲一下就懵了,青涩得像是第一次接吻一样。吻技都这么生硬,床上的技术肯定也好不到哪去。   这种没有情.趣的雌虫睡不到也没什么可惜的。   莫利没有理会麦麦汀的一连串追问,烦躁地登录上星网,想看点娱乐圈八卦让自己放松一下。   点开娱乐新闻专区,整个热搜霸屏的全是关于他点赞情感博主的讨论。   原本他想看别的虫的八卦,结果大家都在看他的八卦。   全星网都在讨论他是否恋爱了,是否要结婚了,甚至还有猜测他的雌虫揣着虫蛋上位的。   揣虫蛋上位?   他倒是本想上位给嫂子肚子里的虫蛋当爹,可惜那虫蛋被嫂子自己玩没了,他不止没能喜当爹,也没上位成功。   莫利一向热衷于成为舆论的焦点,这不止带给他众星捧月的快.感,对他的政治前途也大有裨益。也正因如此他才主动结识了娱乐圈顶流麦麦汀,经常在对方的配合下一起炒作,为自己树立亲民的形象。   但这次,他却有种惨遭流量反噬的恼羞成怒感,只希望这些议论他的虫们赶紧闭嘴。   他翻出那条被自己点赞的帖子,非常干脆地将自己的点赞取消掉了。   但舆论并没有因此平息,反而愈演愈烈,他再一次登上了各大新闻头版头条,星网上关于他的话题每条后面都跟着一个“爆”的尾标。   [嘤嘤嘤,亲王为什么把给我的赞取消了,是我做错了什么吗?请殿下私信一下好好调教我,我一定积极改造。]   [亲王取消点赞的背后,传达出了怎样的深意?究竟是和心爱雌虫一拍两散,还是又一次的政治炒作?]   [楼上你******(系统提示:该评论由于使用攻击性言论已被系统屏蔽)]   [亲王该不会是被甩了吧,可怜的亲王殿下。]   [哪个大胆的雌虫胆敢让亲王失恋?站出来溜一圈,我代表第四军队把你揍趴下。]   [第七军队也将贡献一份力,全帝国通缉甩了亲王的情感战犯。]   [先不要盖棺定论甩了亲王的虫是雌虫,如果是雄虫的话,这件事是不是就很合理了?亲王爱上雄虫想要官宣,惨遭虫皇棒打鸳鸯,大家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楼上我一棒把你打成个鸳鸯]   [弱弱的说一句,亲王殿下该不会只是手滑点赞又取消赞吧。]   [楼上想多了,亲王这么谨慎的虫,怎么可能手滑。]   莫利随便翻看了几条评论,看得额头青筋狂跳,干脆将光脑直接关机。   他起身走进驾驶舱关闭了飞船的自动巡航,独自坐在中央控制台前,漫无目的地驾驶着飞船。   嫂子被罗丝接走之后会做些什么呢,都说小别胜新婚,该不会已经睡在一起了吧。   联想到哥哥和嫂子亲热的画面,莫利握着方向盘的手下意识地攥紧,险些将方向盘掰断。   飞船的航行方向离家的方向越来越远,等到回过神的时候,竟然已经在罗丝公爵的府邸降落了。 第十八章   公爵府坐落在寸土寸金的首都星中心区,虽然面积不及莫利的庄园的一半,却修建得富丽堂皇,连庭院的地面都用昂贵的晶石铺砌而成,很是符合罗丝公爵奢靡的作风。   莫利和罗丝虽然是兄弟,但年龄差距其实很大,代沟也很深。莫利年幼刚有记忆时,这位哥哥就已经搬出皇宫独自立府了,因此关系也并不热络。他已经好多年没有拜访过罗丝的庄园了。   出来迎接他的是罗丝和他的一位红发雌侍。   罗丝穿着一身洁白柔软的睡衣,衣领微微敞开着,站在身材高大的雌虫身边就像一株脆弱的菟丝花。   他的这位雌侍是个长相极为张扬的雌虫,一头酒红色的头发用发圈在脑后扎成了一撮,眼睛也是猩红的颜色,像是一杯浓郁的烈酒。   罗丝显然对自己的这个雌侍十分满意,和莫利互相问候之后就迫不及待地将其引荐给莫利:“这是我的雌侍卡连,不止风趣体贴,还很会赚钱,他现在科研院上班,每个月都能帮我赚十万星币。”   话里话外带着掩饰不住的炫耀之意。   卡连微微一笑,礼貌地朝莫利伸出了手,“初次见面,莫利殿下,我是罗丝公爵的雌侍卡连。”   莫利淡淡地嗯了一声。双手交握的一瞬间,莫利隐隐约约嗅到了一丝从对方衣袖上飘来的香味,甜腻中带着一丝微微的腥。   很不同寻常的香味。   医学系毕业的莫利在学生时期接触过不少奇花异草,他很快意识到这香味有些像红色海湾花的花香。   红色海湾这种花只生长在萨拉星港口,过量吸入花香能够使虫产生幻觉或失忆,严重了甚至能致虫死亡,也因此被列入禁花名单。   还没等他再仔细辨认,卡连便把手抽走了,连带着那若有若无的香味也消失了,好像刚刚闻到的味道是他的错觉一般。   莫利若有所思地审视着面前的雌虫,而对方也泰然自若地迎着他的目光,任由他打量。   他的视线落在卡连鲜红似血的红瞳上,对方的眼神一如张扬的眸色,桀骜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野心。   莫利很快错开视线,笑而不语。   他听说过一些雌侍为了争宠会使用红色海湾来让雄虫更加迷恋自己,但他对罗丝家里的私事并不感兴趣。刚刚闻到的花香味道很淡,剂量应该不多,他也懒得去插手。   他现在只想知道嫂子伊莱尔在做什么。   莫利心不在焉地跟随着罗丝和卡连穿过长廊,朝着客厅的方向走去,边走边不着痕迹地留意着四周,却没有看到嫂子的身影。   “听说你把嫂子接回来了?”莫利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提起自己的前任雌君伊莱尔,罗丝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是啊,虫皇突然打电话给我,说伊莱尔不是真正的凶手,已经被释放了,让我把他接回家,还劝我最好和他复婚。”   听到复婚两个字,莫利脸色微变,随即很快调整好自己的表情,淡笑道:“虫皇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哪有刚离婚就复婚的,你真要和伊莱尔复婚?”   罗丝叹了口气,“再说吧,复婚的事我还在考虑,伊莱尔终究跟了我挺久了,还怀过我的虫蛋,既然他不是连环杀虫案的凶手,那我也不能随便抛弃他。”   莫利的双手悄悄攥紧,脸上笑眯眯,心里已经开始骂脏话。   哥和嫂子竟然想复婚?   问过他意见了吗,经过他同意了吗就想复婚?   又听罗丝继续说道:“我今天就光因为伊莱尔的事烦心了,原本想和卡连去做按摩都没去成。”   话音刚落下,知情识趣的卡连便宠溺地揉了揉罗丝柔软微卷的金发,凑近罗丝耳边压低声音,“没关系的雄主,下次我再陪你去,或者我亲自给你按摩。”   罗丝肤色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兴奋的红晕,“就今天吧,卡连你等会儿来我房间给我按摩。”   “好啊雄主,我肯定把你伺候舒服。”卡连的胳膊搭在罗丝肩膀上,将罗丝半揽在怀里,俨然一副公爵府主人的架势。   看着罗丝和卡连甜蜜恩爱的模样,莫利攥紧的手悄悄松开,紧绷的声音也变得轻松许多,“哥,我看你也别想着什么伊莱尔了,你的雌侍卡连这么优秀,还惦记着没情调的伊莱尔做什么。”   “说的也是,你嫂子确实没情调,”罗丝挽着卡连的胳膊,絮絮叨叨地小声抱怨,“他但凡有卡连半分的识趣,我也不至于冷落他。”   莫利一边听着罗丝的抱怨,一边跟着对方来到了客厅。   客厅里聚集了好几位罗丝的雌侍,都在各司其职地忙碌着。   罗丝是个极其抠门的雄虫。虽然他并不缺钱,但他觉得不能让自己的雌君和雌侍们白白地住在公爵府里,这样简直就是在占他的便宜。因此他的雌虫们除了出门上班赚钱,还需要承担公爵府的佣人工作。   赚钱多的雌侍可以做一些轻松的活,比如跟在罗丝身边端茶倒水,赚钱少的则被发配去清理卫生间或者去庭院除草。   卡连最近比较受宠,被分配了管理酒窖的工作,就只需要帮罗丝整理酒柜,算是很轻松的活了。   偌大的公爵府一位佣人都没有雇佣,杂活全靠雌侍们在做,这样罗丝就可以省下雇佣仆从的钱。   接近晚饭时间,两位雌侍在安静地朝餐厅运送餐具、布置餐桌,还有几位雌侍在打扫卫生。   但其中依然没有嫂子的影子。   莫利状似无意地问道:“嫂子呢?怎么没看到他。”   “刚刚我让他洗澡去了,在监狱呆那么久,都腌入味了,”罗丝说着指了指楼梯的方向,“你看,他这不是来了吗。”   话音刚落,从楼上传来下楼的脚步声,莫利循着声音看去。   只见刚洗完澡的雌虫顶着一头半干的湿发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刚出狱的雌虫换下了监狱里的囚服,板正的深色制服将全身上下严密地包裹起来,发尾的水珠顺着下巴和喉结缓缓滑入衣领,将一丝不苟的衣领微微洇湿。金属扣皮质腰带束着腰,更衬得身材笔挺,腰肢劲瘦。   明明是极度严谨禁欲的装扮,落在莫利眼中却是难以言喻的性.感,让他想要扯落雌虫上衣的扣子,然后撕开包裹严密的制服窥探内里的风景。   莫利努力压下心里的躁动,直勾勾地盯着从楼上走下来的雌虫,声音不冷不热道:“呦,嫂子来了。”   欧文冷峭的视线落在莫利身上,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似乎愣了一下,随后很快便错开了视线,神色淡漠地朝莫利行了个礼。   明明昨天还在亲密地拥抱接吻,今天却疏离得像陌生虫一样。   嫂子都被他亲过抱过了,态度竟然还这么冷淡。   莫利心里莫名不是滋味,撇过头却发现罗丝竟然也在目光灼灼地盯着嫂子出神。   莫利上前一步挡在罗丝身前,将哥嫂对视的视线隔开,沉下脸出声提醒:“哥,发什么呆呢?”   罗丝回过神,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唇,眯起的眼睛里闪过发现美味猎物的兴奋,“突然发现你嫂子好像变得有魅力了许多,可能是好久没睡他了,今天见到他突然又对他有兴致了,就像吃饭一样,哪怕是一块乏味的饼干,好久不吃了也会怀念那种滋味。”   好一个乏味的饼干。   要不是我把他保释出狱,你能吃到这块乏味的饼干吗?莫利心底涌起阴郁的情绪。   他轻飘飘地瞥了一眼欧文,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我看嫂子冷冰冰的,在家还穿这么板正,还没你的雌侍卡连有情趣。”   罗丝脸上露出了别有深意的坏笑,“这你就不懂了,别看你嫂子长得冷冰冰的,床上还是挺带劲的。”   床上?   带劲?   莫利悄悄磨了磨后槽牙,垂眸看向罗丝,嘴角勾起略带嘲讽的弧度,“哦?是吗,那我将来也娶个嫂子这样的雌虫好了,这种带劲的雌虫可不能只有哥哥你尝过。”   罗丝莫名觉得莫利这话不太对味,似乎话里有话,于是狐疑地看向对方。   莫利却冲他微微一笑,笑容很浅却很真诚,仿佛完全没有一丝恶意。   莫利又将视线移到欧文身上,沿着对方锋锐的眉眼一寸寸向下,最后停在雌虫凸起的喉结。   话锋一转,意味深长道:“不过我会娶个省心一点的,如果不省心,那就得把他调教的省心一些。”   就差直接明说嫂子不省心,哥哥没调教好。   欧文听力很好,莫利和罗丝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进他耳朵里,但他的表情始终没有什么变化,此时听到莫利暗讽自己不省心,也只是淡淡地瞥了对方一眼便收回目光。   罗丝听着莫利阴阳怪气的挑唆,回想起自己的前雌君给自己惹的麻烦事,脸上有些挂不住,于是便朝着欧文扬起了下巴,阴恻恻地说道:“喂,伊莱尔,你给我惹了这么多麻烦,我要好好教训你,今天晚上我就让你下不了床。”   罗丝是典型的柔弱型雄虫,个子比在场的所有虫都矮了不少,说这话的时候,莫利、欧文以及雌侍卡连都下意识地低头去看他。   罗丝这样的身板想要靠体力让雌虫下不了床还是挺难的,除非借助一些特殊手段。   欧文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转瞬便重归冷冽漠然的模样。   雄虫惩罚雌虫的手段他倒是听说过,就算是弱小的雄虫也有许多折磨雌虫的花样。虫族帝国雌多雄少,稀有的雄虫是会有这样随意处置雌虫的特权。哪怕近些年颁布了相关的雌虫保护法,私下里这样折磨雌虫的行径依旧屡禁不止。   他并没有回应罗丝的挑衅,只是一言不发地将目光撇向一旁。   欧文这副漠不在意的态度触怒了罗丝,他的脸憋得通红,高高扬起了手朝欧文的脸甩去。   然而预想中的巴掌却并没有落下。   罗丝的手腕在半空中被莫利握住,纤瘦的手腕被莫利攥出了一圈醒目的红痕。   “莫利,你这是做什么!”罗丝诧异地惊呼,显然他并没有想到自己的弟弟竟然会阻拦自己教训雌虫。   莫利松开罗丝的手腕,双手插回兜里,绿眸中浮现出温柔的笑意,“哥,我今天来你家是来蹭饭的,不是来看你教训雌君的。”   欧文看向身旁为自己拦下巴掌的莫利,漠然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第十九章   虽然不明白一向不爱多管闲事的莫利为何这次要介入,但罗丝对自己的这个笑面虎弟弟一向有些犯怵,只得悻悻地收回了自己挥出去的巴掌。   别看他这个弟弟总是一副温和礼貌的样子,实际上心思难以捉摸得很,得罪他的虫从来都没有好下场。   罗丝曾经也有过想要争夺皇位继承权的想法,但每次只要他手中的势力起了苗头,便会被莫利不动声色地绞杀,久而久之,他便只能安分地做皇室的菟丝花。   这次对方插手不让自己教训雌君,罗丝只得暂时把教训雌君的事情搁置在了一旁。   他阴森地盯着欧文,命令道:“你去做饭,晚上我再好好收拾你。”   罗丝的家里没有雇佣帮佣,家务活全部都由雌君和雌侍们承担,而之前的雌君伊莱尔就是专职负责给罗丝做饭的。   欧文在伪装成伊莱尔之前专门做过调查,知道伊莱尔擅长烹饪。所幸他也会做饭,不至于露馅。   欧文转身刚想去厨房,又被罗丝叫住,“等一下,我还没有交代晚餐的注意事项。”   罗丝在吃饭方面非常讲究,往沙发上一坐就长篇大论地交代起了今晚的晚餐的注意细节,“我今晚要吃迷罗果,蓝叶甜菜,还有鸡蛋,另外甜品也要记得准备,我最近想吃甜食,食物要做成七分熟,不然影响口感……”   罗丝事无巨细地交代了半天之后,趾高气扬地问欧文:“你记住了吗?”   欧文非常冷淡地嗯了一声。   罗丝又扭头问莫利:“莫利,你想吃什么,我让你嫂子去做,你不用客气。”   莫利心思并不在吃饭上,也并不认为自己这位冷冰冰的嫂子能做出美味的饭菜,于是随口说道:“随便做道海鲜吧。”   罗丝啧啧两声:“莫利,你还是这么爱吃海鲜。”   莫利笑而不语,目光追随着欧文走向厨房的背影。   罗丝接着便邀请莫利一起去餐厅等候用餐,而卡连由于近来受宠,也得以陪侍在罗丝身旁。   罗丝似乎还记挂着刚刚莫利暗讽他没把雌虫调.教好的事,有意给自己找回面子,于是便向莫利炫耀起自己调教雌虫的手段。   “我的每个雌虫都对我忠心耿耿,”罗丝双臂支在餐桌上,双手拖着脸颊,清秀的脸上露出隐隐得意,“莫利,你知道为什么他们为什么都对我这么忠诚吗?因为全被我教训服了。”   忠诚?   莫利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好奇道:“嫂子也对你很忠诚吗?”   罗丝非常自信地点头,“伊莱尔虽然总是给我惹麻烦,但他爱我的心还是毋庸置疑的,不然我也不会只让他怀上我的虫蛋,别的虫想给我生虫蛋我都还要考虑一下。”   似乎是又回忆起自己这位前任雌君的好处,罗丝脸上流露出一丝怀念,“他刚来到我身边的时候还什么都不懂,全是我一点一点教他,这次离婚也是迫不得已,等过段时间风头过了我就和他复婚。”   莫利默默品味着罗丝说的话,沉默片刻,忽而面露疑惑:“哥,你看嫂子他刚刚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你说什么他都不听,那分明是在摆脸色给你吧,哪有一点尊敬你的样子,他很爱你吗,根本看不出来啊。”   罗丝嘴角抽搐,脸色有些不好看。刚刚他那前雌君确实有些不服管教,让他在莫利面前丢了面子。   莫利又继续说:“他如今能给你惹麻烦,难保以后不会惹更大的麻烦,和这种雌虫复婚,说不定将来怎么拖累你。”   刚刚还信誓旦旦说要和伊莱尔复婚的罗丝瞬间动摇了。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轻点着,似乎是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彻底抛弃自己的前雌君。   他是可以给伊莱尔一个家,但前提是对方不能拖累自己。   心烦意乱的罗丝絮絮叨叨地抱怨了起来,一会儿埋怨伊莱尔越来越不懂事,一会儿又说到虫皇不理解自己。   莫利起初还不走心地敷衍他两句,渐渐地便有些心不在焉,没多久便以上厕所为由离开了餐厅。   走出餐厅后,莫利却没去厕所,而是暗搓搓摸进了厨房。   厨房门开着,莫利刚走到门口就闻到了食材的香味,也一眼便看到了正在厨房忙碌的嫂子。   欧文背对着他站在水槽前,制服外套被脱下来挂在门把手上,衬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精悍的手臂。   他垂着眼正在洗菜,水流浇在菜叶上,又顺着骨节分明的手指滑落。   听到莫利靠近的脚步声,欧文并未回头,只是平静地抬眸看了眼面前的玻璃窗,那上面正倒影出的莫利逐渐走近的身影。   欧文很快便收回目光,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垂眸继续洗菜。   莫利走到欧文身后,看着对方修长的手指在菜叶上搓洗,然后将洗好的菜丢进一旁的菜篮里,动作十分干净利落。   “洗菜呢,嫂子?”莫利轻声说。   欧文动作顿了一下,“是的殿下,您先去餐厅吧,晚饭马上就好。”   莫利却赖着不肯走,背靠着料理台跟嫂子打起了小报告,“嫂子,你都不知道我哥有多过分,他竟然说你摆脸色给他看,一点也不尊敬他,还说你只会给他惹麻烦。”   莫利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观察着欧文的表情,在看到对方并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后,他又继续火上浇油,“我哥竟然说你不如卡连,啧啧啧,真是过分,哪有这么说自己的雌君的,他这是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如果换了我绝对不会这么对你。”   莫利的声音越来越温柔,他倾身凑近欧文,伸手握住对方正在搓洗蔬菜的手,“在我眼里,嫂子比卡连好太多。”   水流浇在彼此交握的手上,细密的水珠顺着指缝淅淅沥沥滑落。沾了水的手湿润中透着凉意,莫利不自觉地握紧。   欧文错愕地看向莫利,而莫利则目光灼灼地回望着他。   欧文错开视线,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抽回手,将水龙头拧上,随即板着脸严肃道:“殿下,这是在罗丝公爵家里,我们需要保持距离。”   莫利轻笑,“嫂子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漠,都说长嫂如夫,你作为嫂子,就是这么对小叔子的?”   欧文转过身面对着莫利,严谨地纠正,“是长嫂如父,殿下。”   “好,你说的对,”莫利一点点地朝欧文凑近,在对方耳边低低笑道,“那我现在只想要父亲温暖的拥抱。”   他抬起双臂环住欧文的腰,非常自然地拥抱住对方。玻璃窗上的两道影子也随之交.叠在一起。   水龙头上悬挂的残留的水珠坠落在水槽里,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厨房的吊灯洒下带着冷意的光,投射进欧文震颤的瞳孔里,他的身子僵住,一时间忘记了反抗。   温热的温度隔着衣服的布料传来,安静的环境中连心跳声都被放大。亲王在用脸颊轻轻蹭着他的,从发丝传来清雅的洗发液清香。   他稍微侧过头,便看到莫利无暇的侧脸。   过了很久,欧文才缓慢地挤出一句话,“这可是在您哥哥家里。”   “你小点声不就好了,”莫利双手隔着衣服扶过欧文笔直的脊背线条,一路上滑,轻轻揉捏对方的肩峰,“你知道什么是拥抱吗,当我抱你的时候,你也要抱住我,这才是拥抱。”   欧文看着窗户上倒映的彼此紧贴的两道影子,眼中闪过挣扎。   他想要将莫利推开,而莫利脸上却露出落寞的神情,“嫂子,你不抱抱我吗?我好伤心。”   雄虫绿宝石般明亮的眼睛里笼罩上了朦胧的雾气,金色的睫羽也垂了下来,似乎只要他再多说一句话,雄虫便会心碎欲裂。   欧文冷硬的心脏轻颤了一下。   这样的雄虫,没有任何雌虫能够抗拒,也没有雌虫能够狠下心让他伤心。只要他想要,所有雌虫都会心甘情愿地为他臣服。   莫利温柔的声音清晰地落在他的耳边,“没关系的嫂子,只是拥抱一下,我哥不会怪你的。”   轻柔磁性的声音充满了蛊惑的味道,像是一张为他张开的蛛网,引诱着他自投罗网。   温柔美丽的雄虫只是想要一个拥抱。   欧文的瞳孔渐渐变成危险的竖瞳,黑眸中翻涌着幽深的晦暗,隐忍的冲.动像潮水一般蔓延,似要把所有理智都淹没。   他试探着抬起手,缓慢地回抱住莫利。   厨房门敞开着,不知何时就会有别的虫突然闯进来,然后就会发现他们禁.忌的关系。而两具身体却毫无顾忌地彼此相拥。   “我想亲你。”莫利说。   欧文像是受到了蛊惑,一点点的朝着莫利的嘴唇凑近。   在即将亲吻上的一刹那,莫利却后撤一步,推开了他,“嫂子你在做什么,你忘了这是在我哥家里?”   欧文怔住,瞬间清醒了过来,黑眸中压抑的冲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言的错愕和羞愧。   莫利慢条斯理地理了一下刚刚被压出褶皱的衣领,似笑非笑道:“我好心来看嫂子做饭做的怎么样,没想到嫂子竟然想抱着我亲。”   空虚寂寞冷的嫂子真是不得了。   欧文张嘴似要辩解,但看着莫利隐隐得意的神情,最后还是撇过头什么都没说,薄唇微抿,耳根却悄悄红了。   莫利视线凝在欧文冷锐的侧脸,碎发将耳朵盖住,却还是能透过缝隙看到耳垂上鲜红的颜色。   这个雌虫总是话很少,表情也很少,哪怕此时窘迫的处境下面色也没有什么变化,唯独耳根处颜色的变化能看出他的情绪起伏。   莫利温和的眼底漫开愉悦的光,“嫂子,你好好做饭吧,我喜欢吃海鲜,你多做点。” 第二十章   躺在沙发上的雌虫突然难受地曲起腿,欧文眉心紧蹙拽了拽领口:“盖尔……有虫吗?嘶……”   衬衫划在牙印上,欧文难受的一抖。   莫利敏锐地睁眼起身,几步便跑到雌虫身边。   雌虫的脸已经红透了,酒红色的眼睛带着水光,他迷迷糊糊地朝莫利笑了一下:“是你?”   热得发烫的手揉了揉莫利的脑袋:“我现在不舒服,不能陪你玩,你……唔……”   欧文突然弓起后背侧身贴在沙发上,半眯着眼睛不停地喘气,一丁点唾液顺着唇缝洇进沙发里,不停喘.息着的雌虫仿佛离水的鱼。   莫利不明所以。   他跳上沙发贴了贴雌虫的额头。   好烫!   发烧了?“废话太多。”   莫利凝神蓄力,伸出手掌凌空一抓,一丝灰黑雾气不得不挣扎着重新没入他的身体。   心魔煞气极重,刚一入体便激得莫利呕出一口鲜血。   莫利轻叹一声。   他重新打开淋浴头把地上的血默默冲干净,然后洗脸漱口,又拧了一条冰毛巾。   欧文烧的厉害,这么干熬着不行,总得想办法降降温……   他原本想尽快问出挚友的下落,没想到今天又出了这档子事儿……等雌虫熬过这三天吧,三天之后,他应当就可以回到九重天了。   正在莫利拧毛巾的时候,咚的一声巨响突然从卧室里传来。   什么声音?   雌虫掉地上了?   莫利迷茫抬头。   瞬间便从浴室里冲了出去。   “洛……”精神力暴.动开始的瞬间,雌虫的口鼻处开始溢出鲜血,原本泛起红晕的面色也渐渐苍白。   莫利不明所以,他捧起欧文的脸惊道:“你这是怎么了?因为那些酒?”   鲜血顺着雌虫的下巴滴在莫利手上。   他牵起雌虫的手腕,用压制心魔后所剩无几的灵气向对方体内探去。   欧文的体内,有一片莫利从未见过的空间。此时,这处空间里堪称暴风肆虐,并逐渐开始侵袭雌虫全身。   莫利尝试压制,但现在的他灵力根本不稳定,几乎是杯水车薪。   于是莫利急了:“你到底怎么了?说话!”   欧文满脸怪异,他喘息着咬牙道:“你何必假装?咳咳……你再厉害……也是一只雄虫……雌虫的精神力暴.动……足以……让我杀了你!”   “什么意思?你是故意的?”莫利神色惊怒:“你怎么能拿命开玩笑!”   打算与心魔同死的白泽上神其实分外珍惜生命,他之所以想死,恰恰是因为他不想看别人死。   莫利焦急地想,他该怎么让欧文停下来?做什么才能让他停下来?   欧文的眼眸开始变幻,虫纹烙印从酒红色的眼底渐渐浮起,这是开始虫化的象征,他心想等自己恢复虫体,一定要亲手杀了这只假模假样的雄虫!   “欧文!”   时间紧迫,莫利别无他法!他猛地抓起雌虫的手掌放在自己头顶,然后咻地弹出两只耳朵!   “你不是问我小兽在哪儿么?你摸摸?嗯?”   柔软微卷的绒毛划过掌心……   欧文面色一愣。   文雅俊美的上神,顶着两只蓬松柔软的耳朵,莫利托起雌虫的后脑,额头相抵苦笑一声:“你简直……就是来克我的。”   此情此景。   跟欧文的性命相比,他刚才担心的身份、记忆、坦白……这些东西突然就不重要了。   许久之后,欧文好奇地询问莫利:“你不是一直想消除我的记忆么?为什么当时又还给我了?”   莫利笑着捏他的脸:“我消除你的记忆,无非是希望你过的好。可你那时候血流如注把我吓坏了,我根本找不到办法帮你,若是我不恢复你的记忆,难道要等你跟我以命相搏吗?”   白光涌动,灵力进入雌虫的身体。   几乎只一瞬间……莫利扶额,在雌虫嘴上亲了一下。   欧文弯了弯唇角:“哦,科尔比……我没什么印象了。”   回应了!   科尔比心里高兴极了。   看来将军此时耐心还不错,卧室里也应当没有其他虫!否则怎么会跟他搭话呢?这简直是虫神赐予他的良机!   上神本神惩罚般地捏了捏雌虫的后颈,欧文舒服地蹭了蹭对方的手心。   科尔比清了清嗓子,原本就醇厚无比的声音更显磁性了:“我们今天在小宴厅见过的,我还给您倒了酒,将军。”   是他!   莫利一愣。   欧文更是眯起眼睛:“呵……是你?那只给我下药的雄宠?你竟敢来找我……胆子不小。”   莫利垂眸沉思。   看来雌虫猜的不错,哈代那老家伙果然留有后手,若非自己一直跟在雌虫身边,恐怕窗外的雄宠便会是第一个试图登堂入室的雄虫。   如果自己不在……   欧文会发生什么?   莫利神色淡淡,冷冽的杀意却开始渐渐腾升,他心道这只雄宠既然来了,那就不要回去了……   正在此时,一只手碰了碰莫利的侧脸,莫利抬眼去看,便见雌虫一脸期待地朝他抿了抿嘴。   莫利:…………   这意思很明显,雌虫刚才自己主动问了第三个问题,但是莫利还没亲他,所以现在要补回来。   莫利忍了一下。   然后突然弯起眼睛笑出声。   那张文雅俊美的脸就这样笑得温柔又好看,欧文惊艳得双眼亮晶晶的。   雌虫躺在床上。   莫利压在他身上看他。   一虫一兽静静对视,不自觉地越靠越近。   欧文眼睫震颤。莫利哑然失笑,他忍不住低声问:“是么?刚不是还说喜欢温柔的?现在怎么就变了?”   欧文眼尾上挑,湿漉漉的眼睛漂亮极了。   他把指尖伸进莫利的头发里,然后按着莫利的后脑靠近:“他演技做作、满口胡话、虫品堪忧,跟你相比,他还不如一坨泥……唔!”   雌虫半眯着眼睛承受着莫利的亲吻,任凭对方从自己的舌尖舔到耳后,再从耳后舔到下巴。   窗外的科尔比心急如焚。   他心说将军这是怎么了?怎么不说话?难道是药效太足晕过去了?   哈代那个老家伙说过,这个药是新玩意儿,会阶段性发作。   每次发作解决后都会清醒一阵儿,这样如此往复,药力会越来越弱,发作的间隔也会越来越长,直到药力完全消散。   科尔比啃着手指思索。   将军现在没说话……应当是又到发作期了吧?如果在发作期的话,应当是没精力说话的。   他心说现在虽然天色渐暗,但至少还是白天。侍者和守卫们都没休息,那些身份尊贵的雄虫阁下们碍于面子,还不会上门来勾勾搭搭。   但等晚饭过后可就不一定了!   晚饭过后、夜深虫静,将军府的侍者们都睡了,谁知道那三位雄虫阁下会用出什么招数来勾引将军!   科尔比愈加心急如焚。   等天黑之后,他就没有优势了!   他心急火燎地啃了啃指甲盖。   富贵险中求!   赌了!   试图兵行险着的雄宠凑近窗户,一边喊着“将军?您怎么了?”,一边顺着还算严密的窗缝释放出自己彷如壁炉燃烧味儿的信息素。   木炭和火焰的味道从窗外飘了进来。   不是虫族更不是雌虫的莫利一无所觉,反倒是正在闭眼享受的欧文当即瞪大眼睛干呕一声。   劣质且毫无契合度的B级雄虫信息素。   这对欧文而言,跟一只想追着他舔的恶臭苍蝇没什么区别!   雌虫被信息素激得浑身发颤。   此时的他既恶心又渴求,只能紧紧地抱住莫利。   雌虫消失的记忆……回来了。   话刚出口,莫利便如同被钉在地上一般僵硬地站在浴室门口,一步都不敢再往卧室里走。   掉的东西是床头摆件。   被雌虫无意中蹬掉的……   此时的欧文浑身泛红半.身赤.裸,一只脚还搭在床头柜上,已经蹭掉军靴的脚尖绷得很紧。   雌虫双眼迷离满脸迷乱,正在试图缓解助兴酒的药劲儿。只可惜他有气无力,无论怎么做都是杯水车薪,连个皮毛都缓解不了。   莫利面色僵硬、嘴唇紧抿,浑身上下的意志力都往手上使劲儿,浴室的门框被他掰的咔咔作响。   他发现自己好像错怪心魔了,欧文的确是在哭,哭得鼻尖和眼角都红彤彤的,红得鲜艳欲滴。   香甜的蜜味儿隐隐浮动。   莫利呼吸急促、喉结滑动。   白泽上神的意志力突然溃不成军……他松开变形的门框,攥着毛巾一步一步走到床边,然后缓缓蹲在雌虫面前。   “欧文……”   莫利的声音低沉好听极了,欧文觉得有些耳熟,他迷茫地嗯了一声,眼睛雾蒙蒙地向床边看去。   “你……”是谁?   雌虫想询问,自然会张开嘴巴。   莫利深邃的眼睛盯视着欧文淡红的嘴唇,然后把指尖伸了进去。   “咳咳咳咳……”   雌虫忍不住咳嗽,他抓住莫利的手腕,只可惜他手心滚烫力气近乎没有,与其说是在抵挡,不如说是在轻.抚。   “你看你这个样子,这才第一天……”   莫利眼神幽深,点了点欧文发红的鼻尖,雌虫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像个挨欺负的委屈虫崽。   莫利忍不住笑。   他凑到欧文耳边叹息道:“你是在考验自己的忍耐力,还是在考验我的忍耐力,嗯?”   话音未落,莫利的手掌顺着锁骨向下破开领口,雌虫瞪大眼睛猛地一抖。   刚才努力了半天也没能成功的事情突然就功德圆满了。   莫利:?   白泽上神迷茫地看着欧文,天道在上,他还没碰呢……   那个叫盖尔的副官不是去拿药了么?   怎么还不回来?   欧文把脸埋进了手臂上,莫利看不见雌虫的脸,却能看到对方捏在抱枕上的手背几乎是青筋暴起,以及断断续续泄露出来的声音。   这样不行……   最起码得叫个侍者过来。   莫利蹦下沙发跑到门口,他原地起跳压了一下门把手,把门打开一条缝隙。   此时的雌虫还在沙发上趴着,并未发现小兽的动作。莫利侧身挤出门缝,循着来时的记忆往楼下跑。 第二十一章   “你怎么了?”   莫利一愣。   欧文大脑混沌,连半点理智都没有了,他攀在莫利身上,用近乎祈求的语气低声说道:“你……你能像刚才那样吗?”   刚才那样?   那种一下一下的亲吗?   莫利低头亲了亲欧文的下唇,一下一下的轻轻贴合。   雌虫可怜兮兮地摇头:“在这个之前……”   不是?的确,这么说的话傻子都不会信。   “我没标记你。”小兽跳下窗台奔至雌虫面前,白白小小的一团快得像是一颗小炮弹。   欧文的视线逐渐模糊,他半睁着眼睛勉强笑笑:“……三天……希望我能忍过去吧……”   好烫……黑暗之中。   欧文缓缓睁眼。   此时的他双眼迷蒙半睡半醒,略有些出神地望着天花板。一滴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没入鬓角,几乎整个鬓角都被冷汗浸满了。   他好像做了个噩梦……   雌虫混沌的想。   他记得梦中的自己身处暗河边,那里有一只白发白衣的俊美虫,对方可以说是他此生见过最好看的雄虫。只可惜这只陌生虫的长相、声音甚至是说过的话,现在竟都如风吹落叶一般消散无踪,一丁点都记不起来了。   于暗河任务中丢失的记忆始终是他的一块心病,多思多虑难免入梦,或许是自己太累了……   欧文叹了口气,随即便想抬起左手擦擦额角的汗液,却在抬手瞬间听见了床内传来的哼唧一声。   滚烫的毛绒球即使是隔着睡衣都能让雌虫感受到非同一般的热度,欧文面色一愣:“小拖?”   他急促地半坐起身把小兽抱到面前,细长的指尖穿过蓬松的绒毛,紧紧贴在幼兽脊背的皮肤上:“你好烫,发烧了?”   雌虫微凉湿润略带汗意的指尖让莫利舒服地喟叹一声,这声音从小兽的嘴里发出来便是一声极为软糯的哼唧声。   “怎么难受成这样?是洗澡的关系吗?”欧文心生自责,不停地安抚着小兽的脊背。   他之前从未养过宠物,连一只训练有素的军兽都不曾饲养过,因此举国上下即便是他的亲信都不知道,他非常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   不管之前如何,如今的欧文是想养这只小兽一辈子的。   雌虫心绪起伏,恨不能烧成一团火的莫利却只觉得好渴,他想喝水却说不出一个字,他甚至连下地倒水的力气和能力都没有。   雌虫带着凉意的手掌成了他唯一的救赎,莫利在欧文轻柔的抚摸下呼出一口气,然后侧身翻过肚子,露出自己最为滚烫的恶兽法印。   灰黑色的恶兽法印在圣石能量的冲击下看起来像在缓缓流动,欧文面带疑惑,他顺着小兽的意思把手掌放在上面。   “这不是胎记么?怎么好像在动……”   莫利蹙起眉心,把额头抵在对方的手掌上。   雌虫泛红的指尖蹭过小兽的下巴,莫利隔着绒毛都能感受到对方皮肤上的热气。   滚烫的温度……欧文,前任准虫帝的独生雌子,若非这位准虫帝去世早,他就是名正言顺的下一任虫帝。   这位流着皇族血统的帝国将军容貌精致冷艳、气场强大无比,即便是在五大帝国的军政高层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好看。   这样威严强大的将军,若是能在床榻上露出些许迷乱痴醉的表情……   雄宠托着酒壶凝视欧文,眼神简直堪称深情。   只可惜欧文对自家舅舅的赠与没什么反应,他遮住杯子语气淡淡道:“陛下,工作时间不能喝酒,这位雄宠品貌俱佳,但我的确没什么兴趣,您自行享用吧。”   空气一滞。颤抖低沉的尾音轻轻上挑,简直性感极了。   欧文耳根发麻,他忍不住询问莫利:“……下次做梦,我还会见到你么?”   这其实是一种暗示,几乎等同于明示的暗示,但此时的莫利根本就注意不到。   “或许吧……”莫利缓缓吐息回应,呼出来的全是滚烫的热气。他试图摸到一块毯子或者是抱枕盖在自己的下半身,但如今是在飞船上,根本就没有那些多余的装饰物。   “你在找什么?”欧文看着莫利的动作一愣:“是想喝水吗?”   雌虫倒了一杯水想递到莫利手里,没想到刚刚临近对方的皮肤,就被对方蒸腾而来的温度烫了个哆嗦。   烫成这样!   简直是要烧起来了!   “你需要看医生!”欧文难以置信,即便是雌虫精神力暴.动时都不会烧成这样。   医生?   莫利混沌着脑子皱眉。   不去,他不想剃毛。   莫利扔开水杯抓住欧文,烙铁般地手心钳制住雌虫的手腕:“不许去,哪儿都不许去。”   欧文被烫地皱眉,他拍了拍莫利的手背:“你松……呃!”   莫利一把将雌虫拉进怀里,紧紧抱着对方不信任道:“不松。”   睡衣轻薄的欧文先是被莫利怀中的温度烫的一抖,紧接着又被硌的一颤,他瞪大眼睛挣扎:“你明明是雄虫!怎么可能会突然发.情?”   什么发.情?   他是发烧。   莫利抱着欧文往沙发深处一滚,用炙热的身体将雌虫死死抵在沙发靠背上:“别闹,我等下就好了……”   此时的白泽上神尚不知道,身为瑞兽的他自然不会发.情,但沦为恶兽的他……就不一定了。   雄宠失落地看了一眼虫帝,虫帝挥着手大咧咧道:“算了算了,不喝酒就不喝,不过这雄宠你可一定要收下,千万不要辜负舅舅的美意!”   虫帝嘴上虽这样说,但他其实在说出赠与雄宠的那一刻开始便有些后悔了。   哈国虫帝向来想一出是一出,经常嘴比脑子快,但其他贵族大臣都知道打圆场,给他面子,给他台阶下,唯独欧文……   “舅舅的美意外甥心领了。”   欧文面色淡淡:“军部里军务堆叠杂事繁多,我就不打扰舅舅悠闲了。既然军费已批,等舅舅下午醒酒了,我再来找您签字。”   说完这些,雌虫起身施了个抚胸礼。   这意思是要走,等虫帝准许呢。   小宴厅里寂静无声。   虫帝没答话,哈代事不关己,雄宠抿唇心慌,大臣们装聋作哑,侍者们恨不能当自己死了。   说来就来,想走就走……   都说长者赐不敢辞,虫帝对欧文而言既是长者也是君主,他身为小辈却屡次拒绝虫帝恩赐不给虫帝面子……虫帝的悔意荡然无存,怒气反而升了起来。   泛红的皮肤……   被围困的将军府……   三名从天而降的雄虫……整座将军府是一栋三层别墅。   别墅内的走廊七弯八绕,别墅外的院子树墙林立,目的就是让偶尔才来一次将军府的陌生虫记不清路线。   将军府里的侍者和守卫虽然不多,但时不时的也会在走廊里巡视一下,莫利回来的时候就见到了好几个正在打扫的侍者。   可现在……   那些侍者和守卫呢?将军府卧室。   欧文坐倒在沙发上扯了扯军服领口:“盖尔,帮我拿点解酒药……”   领口敞开,雌虫放松地喘了一口气,他吃力地把外套脱了下来,全然忘了自己衬衫下面的痕迹。   “解酒药马上就……”军雌副官愣在当场。   吻痕、牙印,汹涌着色.欲的痕迹尽收眼底,盖尔不可思议道:“将军,您身上……”   脑子发晕的欧文突然回神,他垂目皱眉捏紧领口,遮住了胸口处青红发紫的痕迹:“……管好嘴巴,别多事。”   “是!”   盖尔连忙肃整面色,接过雌虫的外套挂了起来。   警告完副官的雌虫懒洋洋地倒在沙发上,酒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看上去马上就要睡着了。   “将军,您喝太多了。”盖尔皱眉。   皇宫是虫帝跟贵族的地盘,那些贵族雄虫居心叵测,虫帝陛下又糊涂荒唐,盖尔都不敢想,如果欧文真的醉倒在皇宫里,会遭遇什么样的阴谋跟待遇。   “别担心,我是在皇室贵族的圈子里长大的,这三杯酒还不至于让我不省虫事。”   欧文笑笑:“那个老家伙敏锐又多疑,陛下因为彻夜玩乐脑子也不太清楚,我要是不喝这三杯酒,恐怕今天就得一直坐在那里听他们唠叨。”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怨怼都是积累起来的,我偶尔对陛下服个软,让他开心点。他心里好受一些,就不会经常苛责你们。”   虫帝荒.淫亲近贵族,不懂虫民军雌劳苦。   若非有欧文这把同时拥有皇、贵血脉的强韧大伞撑着,哈芙霍尔帝国的军雌们还不知道要过得有多苦。   盖尔难受的想哭:“将军……”   欧文笑着拍了盖尔的脑袋一下:“去帮我催一下解酒药吧……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再等等,别着急。”   乳白色的小兽正走廊上四处寻觅、摸不到头脑,三层的别墅也不知道要找多久。正在此时,院外的树墙后突然传来砰的一声枪响,然后便是副官盖尔的说话声。   欧文已经无所谓对方说什么了,他冷冰冰地逼视着这只陌生雄虫,内心里充满了随时会被强迫的不安全感:“我对你是谁没兴趣,也不想再听你废话了,还不快滚?等我送你?”   看似凶悍的雌虫其实有点色厉内荏,他知道自己打不过对方,因此他只想让对方离开,越快越好……   气氛愈加凝滞。   莫利思索了一下,他拿起床头的通信器扔给欧文:“这个不是能拍照么?拍一下虫纹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我没标记你,你别怕。”   先让雌虫降低警惕,其他的等下再说。   欧文半信半疑,他打开通讯器开始翻找相机,相机左下角的最近照片是一只乳白小兽的背影,雌虫表情瞬间顿住。   是了……   他刚才明明看到过他的小兽,怎么会突然不见了?小兽很粘他,不可能突然消失!   雌虫猛地抬头:“我的小兽呢?”   白·很粘·小兽·翰野:“?”   那是要亲重一点?   莫利顺着欧文的唇缝舔了进去,亲得既粗暴又绵密。   半晌过后。   欧文气喘吁吁:“……你真笨。” 第二十二章   “放肆!谁敢擅闯将军府!”   莫利突然顿住,怎么回事?他的小兽呢?   三天不得不从的相亲期限……九重天上。   金光刺目,梵钟悠远,天道虚影端坐正中闭目不语,诸方神佛尽显法相。   被迫成为审判者的白胡子上神抓耳挠腮、左顾右盼,他偷窥天道面色半天无果,无奈之下只能上前一步对阶下罪神朗声道。   “莫利!你身为瑞兽白泽,却在此方小世界犯下滔天杀孽,祸及十世苍生!”   “瑞兽作恶,致使天道威严受损!为恶者不信天道肆无忌惮!为善者惊惧求生拎起屠刀!颠沛、战火、饥荒、瘟疫……凡此种种,皆汝之过!”   “莫利,你可知错?”伯尼思索着继续说:“陛下本就糊涂,那些贵族老虫也总跟着添油加醋。您没日没夜的清剿变异兽,如今又受了伤,虫民们担忧不已,民意风向几乎全都倒向了军部。那些老贵族心中不满,却又没有您的把柄,想要打压您,自然只能在军费上做做手脚。”   欧文挑起嘴角冷哼一声:“在军费上做手脚?他们以为在军费上做手脚我就没枪没炮了?军部就无力与他们抗衡了?”   空气一静。休息室内。雌虫轻笑一声拎起小兽的后颈:“反正都湿了,那就一起洗吧,别乱动。”   莫利仍然试图挣扎,然而当黑色衬衫落地的那一刻,别说乱动了,他连呼吸都要屏住了。   此时的他被欧文抱在怀里,跟那两处肉眼可见的起伏紧紧贴在一处。   莫利呼吸急促双目紧闭,雌虫极为惊讶地抱起双眼紧闭的莫利:“怎么了?困了?”   对,困了。欧文顿了一下:“我应当是不会有那种机会了。”   你生……虫崽?莫利急促挣扎,他的毛不能再剃了,这简直成了他兽生中难以磨灭的阴影。   白泽不能没有毛!   这是做兽的底线!欧文自然听不懂小兽的哼唧声,因此他蹙起眉心低声说:“你烧的很严重,这样挺着可不行。”   说完这番话,雌虫便打算起身下床。   瑞兽也是兽,天生便有超出普通上神的占有欲。   他虽并未把欧文视作所有物,但如今的雌虫满身都是他的气息,无论对方要去哪里都要跟他说一声才行,不能随随便便……   莫利混沌的脑子突然一愣。   为什么不能?对方明明跟他毫无干系。   尖锐的爪尖勾进衣袖后又很快松手,这动作前后不过一瞬,却被欧文敏锐的注意到了。   雌虫俯身亲吻了一下小兽的鼻尖:“我让卫兵去找军医,等我一下。”   军医?   欧文无奈地捏爪子:“快松开……”   一只爪子勾衣袖勾得死紧,另一只爪子也开始奋力勾住雌虫的衣襟。   乳白色的小兽在雌虫身上扒着不放,欧文思忖了一会儿明显会错意:“你想跟着我?也好,卫兵跟军医往来费时,还不如我们直接上门问诊。”   说完,雌虫作势便要要抱起小兽。   乳白色的小兽挣扎不休,下腹处的恶兽法印缓缓流动,丹田内尚未完全凝实的兽丹终于在莫利“不讳疾,但忌医”的强烈愿望下爆发出一阵莹润的光亮。   四肢拉长,白发生长。   欧文震惊的瞪大眼睛,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视作宠物的乳白色小兽,就这样当着他的面变成了一个……   雄虫……   “好渴……”   化形成功的瞬间,更为浓烈的热意跟干渴感侵袭了莫利,他几乎是急喘了一下,然后压着欧文倒在了柔软的床上。   莫利面容一滞,表情变了又变,然后极为复杂的看向欧文浴袍腰带束住的地方。   他这两日刚搞清楚什么是虫族和雌虫,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雌虫……竟然真的能生崽。   吹风筒里的热气喷薄而出,湿漉漉的白色小兽又变成了那个毛茸茸的白团子,欧文没忍住,他贴着小兽的脑门深吸一口气。   还是热乎乎的阳光味道,好香……   也不知是不是热风的残余温度作祟,莫利觉得自己身上更热了,甚至热的他有些难受。   他的思维逐渐开始混沌,在雌虫温柔的注视下缓缓闭眼陷入沉睡……   因此他并未发现,那枚灰黑色的恶兽法印……正在隐隐加深。   莫利心想,只要看不到你,我恨不能现在就眼前一黑直接晕过去。   欧文笑笑:“好乖。”   莫利心想,我还可以更乖,只要你别对我笑,尤其是别光着身子对我笑……   就这样,突然乖顺、一动不动的乳白色小兽被欧文托在手里洗了个干干净净,全身的绒毛都被雌虫向后捋顺,显得眼睛更圆、头更小了。   雌虫终于在莫利的期待中穿上浴袍,他抱着莫利看向镜子,向来冷冽的酒红色眸子突然弯起一个弧度,然后带着一点笑意说道:“……你像个湿漉漉的小海豹。”   乳白色的小兽跳上书桌踱至镜前,试探性的举起两只前爪,镜子不大,但照出小兽全身已是绰绰有余。   小兽原本毛茸茸的下腹部如今缺失了很大一块绒毛,此情此景若是有他兽在场,必然会嘲笑他秃得痛失风雅,甚至是颇为可笑。   莫利暴露出的皮肤上生有一块灰黑色印记。   这印记初看好似游龙盘踞,细看又好似花叶卷曲,总之是有些令虫看不懂的莫名规律性。   刚才在医务室,远程通讯的军兽医当然没看懂这其中的奥妙,对方仔细研究了半天,最后也只能告诉欧文这应当不是什么病症,只是小兽天生就有的花纹胎记。   不是病,甚好。   这让将军着实是松了一口气。   剃了毛的腹部冷嗖嗖的……莫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实话,更像流浪兽了。   瑞兽绒毛自他修炼之日起便受灵气蕴养,普通人带在身上可以趋吉避凶,炼丹服下可以包治百病,妖兽吸食可以增长修为。白泽一族甚至屡次因毛发有灵而遭恶神追杀。   莫利心道,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因为担心他生病而为他剃毛。不过长毛不易,至少应当把这些毛发存起……   哗啦——   军医哼着歌扫地,然后把扫起来的绒毛冲进了马桶里……   伯尼脑袋凑近压低声音:“这批圣石大概要辗转好几天才能进入诺利弗兰帝国,这次据说是傅清中将跟余歇阁下亲自接应,等武器到位之后,我们便可以着手准备了。”   余歇?   莫利一下便抓住了这个耳熟的名字。   是他以为的那个余歇么?   亦或是重名?   莫利尚未想出个所以然来,便听伯尼压低声音继续说:“贵族们恶行众多,虫民苦其久矣,应当没什么问题,不过陛下那边……”   “要等一个好时机。”   欧文垂目沉思,把玩着手中的杯子:“我雌父虽然是哈芙霍尔家的皇子,但我毕竟不姓哈芙霍尔。若是陛下能乖乖禅位自然好,可他若是负隅顽抗……”,雌虫顿了一下:“那就别怪我不顾舅甥情面了。”   帝国医院里每天都有痛苦死去的难民,呱呱坠地的虫崽们需要更多育婴室作为庇护所,适龄的小虫们需要充足的营养以及继续读书,成年虫民们必须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才能养家糊口。   哈芙霍尔帝国原本基业厚重,欧文的雌父本应是继任君主,却因迎战变异兽意外死亡,导致累世基业即将被败坏一空。   不过没关系……   雌虫心想:禅位可活,不禅便杀,虫族帝王,向来能者居之。   欧文缓缓说道:“越是箭在弦上,越要手稳心静,一切照旧,不要露出马脚。”   “是。”   伯尼站起身,右手轻锤左胸低声道:“虫神在上,愿帝国安宁。将军,我们将成为您最锋锐的矛。”   欧文点头:“虫神在上,愿帝国安宁。”   宣誓效忠的副将军雌转身离去,整个屋子重归寂静,只剩下欧文和莫利静坐不语。   莫利微微上扬的桃花眼正盯着玉白色的石阶出神,他闻言半晌才点头回了一句:“知错。”   这态度既不凄楚、也不悲痛,反而清清淡淡好似一汪死水。   白胡子上神被他这副没眼色的样子气得不轻,暗示般地接连咳嗽了好几声。他心道你要是能掉两滴眼泪,我也好帮你求求情啊!   然而莫利本神无动于衷,仍然身姿挺拔地站在阶下,双目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递梯子都不下,可真是轴得很……也不知平日里那副彬彬有礼地温柔样子都是给谁看的!   白胡子上神叹了口气,只能沉声继续道:“既然知错,便要领罚。你天生道体仙胎,不知人世苦楚。自今日起便将你仙位废除、神格封印、以恶兽之身重修,待时机成熟自会破除封印,重获瑞兽之名。”   恶兽修瑞兽,千年苦修都是少的。   不过修炼虽苦,好在神格还在,总比随时会面临魂飞魄散、湮灭天地间的普通恶兽要强。   说完,白胡子上神抬手便要施法……   “且慢。”   莫利终于抬起头,露出那张即便在众神中也颇具杀伤力的俊脸。   他凝视着天道虚影弯起唇角,语气轻缓一如往日般文雅:“我既罪孽深重,只封印神格恐怕不妥……我自恃悲悯却铸成大错,亿万苍生十世苦难因我而起,我不配为神,也不应再做瑞兽。”   诸方神佛闻言纷纷侧目,白胡子上神更是升起一股极为不好的预感。   莫利掀起袍角单膝跪地,温润低沉的嗓音缓缓流入众神耳际:“天道仁慈乃万千小世界之福,可这样的仁慈却不该用在我身上……我罪孽深重,自请废除神格,消融兽丹和瑞兽道体降福人间,抵消苍生十世苦难。”   “你疯了!”   “胡闹!”   “小兽无知!”   莫利呼吸急促,恍然间猜到了这其中的联系。   莫利无奈叹息,他倒是想…… 第二十三章   雌虫暖金色的碎发软软地搭在额角上,整只虫正静静地看着桌子出神。   莫利能看出来,这位将军并非真的愿意成为一个叛逆者,他甚至没有任何对权力的野心和渴望。   不得已而为之……欧文做了个梦。   梦中他身处地下洞穴,尸山怪物正七零八落的漂在暗河里,死状凄惨又可怖。   这怪物之前跑得飞快,他虽一时没有跟上,但距离也不算太远。然而如今这只巨若小山的怪物,竟能在距离他如此之近的地方死的这样破碎……   炸药、激光,都不可能没有痕迹。   欧文蹙眉沉思,出手的到底是谁?   突然,整个梦境瞬间一顿,暗河里的尸山怪物和围绕着他的岩壁突然如鹅毛大雪般消散,在欧文身后缓缓飘过。   消散离开的画面并未飘远,他们很快于不远处再次聚集,凝聚成了一幅并不陌生的场景……   这场景相当简单,甚至是有些狭小。雌虫举目四望,却发现附近除了一望无际的黑暗,便只有河岸、岩壁跟一个喷泉池大小的暗河,很像是……   欧文面色一愣,缩小后的暗河?他为何还会出现在这里?   正在雌虫心存疑惑的时候,一个白色身影迎着月光,于暗河深处缓缓走来。   对方泛着月辉的白色发丝破开水面,露出一张穷尽词汇也很难形容的优雅俊脸。纯白色的衣袍并未因暗河水的污浊而有半分沾染,反而因衣袍浸水平添一丝近乎赤裸的性感。   这只陌生虫朝欧文露出一个微笑,眉眼弯弯的样子高贵俊雅又好看,很容易让虫心生好感。   他的一举一动都是那么引虫注意,甚至开始让欧文渐渐移不开眼,雌虫忍不住询问:“我是不是……见过你?”   他看着对方出神,而且越看越觉得有点熟悉……但是……又好像完全没有见过,真是奇怪……   欧文酒红色的眼睛带着疑惑,原本略微上挑的眼角都仿佛落了下来,神情看起来迷茫又可爱。   那只陌生虫轻笑一声,他登上河岸靠近欧文,然后带着满身水汽凑近雌虫耳边轻声道:“发呆做什么?不想跟我说话吗?”   他们的脸靠得极近。难不成他做的是春.梦?   正在雌虫努力思索时,某春·梦源头突然轻声发问:“在你之前的梦里,我做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邪祟入梦定有目的,若是欧文能想起一点,他或许能帮对方解梦,尽力消除邪祟隐患。   莫利表情严肃。   欧文面露难色。   “怎么了?”莫利试探询问:“不方便说?”   也不是……   欧文垂眸揪了揪手中的白发,莫利嘶了一声。雌虫恍若未闻,他心道反正这也是个梦,没什么不能说的。   莫利正欲解救自己的头发,便听雌虫缓缓道:“你在梦里,勾引我。”   莫利:…………   “我……勾引你?”莫利瞪大桃花眼,他心道何方邪祟竟敢如此败坏白泽威名!顶着他的壳子去行勾引之事,可真是不想活了!   许是对方的表情实在是太过震惊,雌虫误以为莫利不信,因此他极为努力的回忆道:“……我没骗你,你当时从暗河里湿淋淋的走上来,衣衫不整几近半裸,矫揉造作、故作姿态……总之,勾引之意极浓。”   暗河……   湿淋淋……   几近半裸……   这场面怎么想怎么跟当时在河岸边一模一样,莫利误会的彻底,他觉得雌虫应当是把那段失去的记忆当成是梦了。   但是……莫利倍感冤枉,他没有故意勾引,也没有矫揉造作。   “还有……”雌虫斜睨着眼睛看莫利:“你当时离我很近很近,是要亲……”我吗?   “咳咳…”   欧文的话实在是太过直白,丝毫没有面对小兽时的温柔和耐心,莫利连忙咳嗽着打断。   他心道,我那哪儿是亲你,我是怕你死了又担因果!而且……在此之后明明是你主动亲的我……亲的我根本没法推开!   莫利苦笑,仰头又灌进去一杯水。   他觉得自己冤枉极了,却又没办法解释,他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最后也只能憋出两句话:“……既然是梦,自然都是天马行空不切实际的。醒来就会忘了,不必太过在意。”   他心说大不了等下再抹除一次雌虫的记忆,反噬就反噬吧……   欧文闻言蹙眉:“……都是梦?天马行空?所以你也不是我的小兽?”   话题莫名其妙的扣上了,莫利只能无奈点头:“对……不是,都是梦。”   不愧是帝国将军,捕捉线索的能力相当强大。但事已至此,莫利也不打算让雌虫再记得今天的事情了。   他本想趁此机会暴露身份,让欧文帮助他跟余歇见面,不过……下次吧,有的是机会。   就这样,欧文因为记忆不清并未描述出这次梦境的奇怪之处,莫利也因此并未发觉其中有什么特别。   梦……穿衣服的时候会疼,别的虫看见会问,虽说记忆已经清空了,但因为印子还在,所以反而平添很多惊疑和烦恼。   莫利看着欧文。   欧文则出神地看着天花板。   此时的雌虫面色泛红表情淡淡,看不出是在想什么。他从颈后到锁骨几乎都透着一股子花瓣般的红色,艳丽极了。   莫利甚至能回忆起来对方皮肤上的味道……像温热的蜂蜜,带着绵密的甜。   白泽上神喉结滑动,偏头垂眸。   他背对着欧文趴在地上。   雌虫不知道莫利的想法,他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   莫利也缓缓闭上眼睛,他打算等雌虫醒酒后就跟对方坦明身份。他不打算再等什么契机了,毕竟迟则生变……   他怕控制不住自己的封印。   也怕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性.感黏腻的声音被雌虫从鼻腔里哼了出来,正在沉思的莫利瞬间耳根发麻,不自觉的后退半步。   他凝视着雌虫的脸,凝视着对方难耐的表情,凝视着对方半合的眼睛和浓密睫毛落下的阴影。   卧室里的寂静无声蔓延。   欧文烧的嘴唇发干,淡红色的舌尖无意识地探出来舔舐唇角,在唇瓣上留下一点点唾液痕迹。   莫利同样舔了一下嘴角,他眼神幽暗地盯着雌虫的嘴唇,就像能尝到上面的味道。   副官盖尔仍然没有回来。   将军府的走廊安静的出奇,没有侍者的交谈声,也没有守卫的脚步声,反倒是院子外面开始渐渐传出一些喧哗的杂音。   小兽绒白的耳朵动来动去,循着声源凝神细听……   欧文打量着四周出神。   莫利则忍不住一杯接一杯的喝水,越喝越热、越喝越渴,他这是怎么了……   恶兽法印正在急促闪动,一缕难以注意的红芒从莫利体内游走而出,狠狠地攀在恶兽法印上顺势而上。   在红芒跟法印相触的那一刻,莫利突然深吸一口气跌坐在沙发上。   欧文一愣:“你怎么了?”   莫利的体温越来越高,即使是在昏暗的夜色中也能看见他面色泛红、双眼渐渐迷茫。   不知出于什么目的,这只陌生虫的语气实在是过于暧昧温柔了,就仿佛他跟欧文是相爱了许久的爱侣虫,无论做出什么都是天经地义。   陌生虫再次靠近,近到了一个几乎是索吻的距离。欧文迷惑地抬头,并未注意到自己与对方的嘴唇只差一厘米:“说……什么?”   “说什么都行。”陌生虫极为包容地笑笑,他甚至用指尖点了点雌虫的鼻梁:“不如告诉我你的名字吧。我叫莫利,你叫什么?”   “名字?”   “对,名字。”   莫利深灰色的眸子微微弯起,眼眸深处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芒。他的神态极尽温柔,语气却充满了诱惑:“告诉我你的名字吧,我想知道。”   “我的名字……是……”欧文在莫利的注视下愈发神情恍惚,他薄唇轻启,几乎马上就要说出自己的名字了。   然而正在此时,一个滚烫柔软的毛绒躯体于雌虫手腕处一蹭而过。   好烫!   欧文被烫得一抖,无比痴迷的面色也陡然惊醒,他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容猛地后退:“你对我做了什么!”   真该死!   雌虫心道,他的警觉性呢?他怎么可能在身份不明的陌生虫面前走神?这简直太违背他的本能了,即便是在梦里也实在反常!   欧文漂亮的酒红色眸子逼视着这只名叫莫利的陌生虫,似乎是想逼迫对方给他一个答案。   对方刚才还温柔无比的表情瞬间变冷,溢满了星辰般的眸子突然开始半灰半红闪烁个不停,温润优雅的姿态也陡然转变,变得好像是一只空有俊美皮囊的恶意毒蛇。   说完这句话,他将目光重新看向欧文。   对方的话中暗含深意:“下次吧,等我知道你的名字,或许就是那白泽小儿的死期,哈哈。”   正如当初的自己一样。   雌虫轻喃着开口:“犯上作乱,必然举世瞩目,我不怕承担骂名,却怕……”他露出一个苦笑:“却怕有无辜虫民因我而死,怕对未来满怀期望的虫民们反倒因我而不得安宁。”   话音落定,一片寂静。 第二十四章   欧文因为助兴酒的关系呼吸有些急促。   莫利则是忍不住屏住呼吸,感受着雌虫炙热的鼻息拍打在自己脸上。   莫利轻轻地亲了一下雌虫。   一触即离。   欧文舔了舔嘴。   就这样,他们一下接一下的开始亲对方,每亲一下都会离开,却又很快地再次贴回去。   欧文蠢蠢欲动,他把腿搭在莫利腰侧,发出略有一点明显的邀请。   莫利拉起雌虫的脚踝。   轻轻咬了一口。   欧文捂住嘴。   眼睛湿漉漉地看他。“还有你声音很好听……”雌虫亲了一下莫利的喉结:“是我听过……唔……最好听的声音。”   莫利喉结动了一下。   雌虫有点累了,他把鼻尖埋在莫利肩膀上吸气,恨不能把鼻尖嵌进对方的锁骨。   “没了?”   莫利揉了一把雌虫金灿灿的头发。   还要说?   贪得无厌……   欧文哼了一声,把莫利推倒在床上:“虽然……你有些衣衫不整。”滚烫的指尖顺着领口往下滑:“但是,还算得上养眼。”   其实是相当令虫满意。   帝国将军捏了捏掌心下的肌肉,眯起眼睛补充了一句:“你那天……给我留下好多伤……我要报仇。”   报仇?   莫利挑眉心道:就你现在这副……这话题是怎么转过来的?   看莫利愣着不说话,欧文神色一变登时就把通讯器砸了过来!莫利偏头避开,通讯器砰的一声掉在地上,紧接着便是雌虫狠狠捅过来的钢笔。   “我的小兽呢?回答我?”仓促化形的后果便是全身发软。   莫利几乎整个上半身都压在了欧文身上,他半眯着眼睛轻喘一口气,滚烫的额头贴在雌虫颈侧:“……别去找那个军医,我不喜欢他。”   发热和不适让莫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懒洋洋的,再加上他本就略有些沙哑的嗓子和鼻音,这态度与其说是在要求,不如说是在撒娇……   然而欧文并未回答。   空气寂静,莫利有些蹙眉,他心道,怎么不出声?难道自己吓到他了?   可是……尸山怪物都没吓到他,我会吓到他?   思及此处,莫利撑起上身看向欧文,却正好对上雌虫那张略显愣怔的漂亮面孔。   欧文不可思议的表情实在是太过明显,一双酒红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猫眼一般相当可爱。   莫利被逗的轻笑一声。   他凝视着雌虫眨了眨眼睛,然后突然升起一种特别想逗弄对方的心思。   如果……   莫利心想,如果自己也像对待小兽一样对待欧文,捏后颈、挠下巴、亲鼻子、闻发顶、摸那里、剃毛和洗澡……   头脑愈发燥热的白泽上神歪头思考……如果他把这些都做一遍,这只雌虫会怎样?   对方的眼睛是不是会瞪得更大?   表情是会比现在还要更呆更可爱?   还是会恨不得杀了自己?   会怎样呢……   他相当好奇。   莫利咽下一口唾液,他忍着喉间干渴挠了挠欧文的下巴,放低声音询问:“怎么不说话?我吓到你了?”   雌虫的下巴光滑又细腻,莫利没忍住搓了搓自己的指尖。   滚烫的触感一闪而逝,欧文看着莫利缓缓摇头:“……没吓到。”   宠物突然变雄虫……   的确是让他有些惊讶。   但是……   他记得他刚才做了个梦,梦中也有一个白衣白发的雄虫,他虽然没记住对方的长相和声音,但依稀觉得眼前虫和对方有些相似。   那个梦有温度、有触感、有水汽……和现在很像,雌虫心想,难道我还在做梦?   欧文摇头,莫利的视线便跟着对方的下巴轻晃,他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渴了……这感觉可真奇怪。   浑身燥热的莫利坐起身,拿起床边的水杯一饮而尽。只可惜冷水入喉后干渴之意更胜,竟是半分都没能缓解莫利的燥热。   欧文看着莫利的背影:“……这应该是我第二次见你?”   雌虫不太确定,因为在上一个梦里,他就觉得对方有些熟悉,或许不止两次,他这样想。   第二次?   莫利一愣。   怎么可能是第二次呢?他上次化形是在暗河边,自己当时明明给雌虫消除了记忆,难道对方想起来了?   “你为什么……总出现在我梦里呢?”欧文目露疑惑:“我明明不认识你。”   “梦?”莫利的表情突然顿住:“你的意思是,你梦到过我?”   白泽入梦……   若非是他主动入梦,那便只能是邪祟冒名。但此方世界除了那些奇形怪状的变异兽之外,应当没有什么可以入梦的邪祟才对……   “嗯。”雌虫发出一个笃定的鼻音,他走到莫利面前,然后轻轻碰了一下对方胸口处的白色长发:“一样的衣服和头发,我虽然不记得细节,但应当是你没错。”   对,没错。   欧文的表情相当认真。   长相斯文俊雅,声音温润好听,一举一动都雅致极了,是他最喜欢的雄虫类型,他不可能会认错。   思及此处,欧文皱起眉头。   “别闹。”莫利蹙眉抓住对方的手腕,抽掉钢笔扔到地上:“你的小兽没事儿,我们好好说话。”   “好好说话?”欧文咬牙:“我跟你们这些贵族臭虫没什么好说的!你们杀我雌父、害我雄父,如今不仅设计逼迫我还要伤害我的小兽!你……呃!”   雌虫猛然惊喘一声,浑身上下几乎是腾地一下瞬间爆红,刚刚恢复些许的力气也再次消失无踪。   距离上次纾.解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毕竟是三大杯料满药足的助兴酒,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让雌虫熬过去?   脱力的欧文顿时跌进莫利怀里,莫利抱着雌虫一愣:“怎么了?”   “唔……”   欧文低.喘着推开莫利,却因力气太小自己倒回床上。   波澜起伏一览无遗,莫利视线向下立马了然:“我以为……你已经好了。”   “呵……”雌虫一脸厌恶,面带红晕细细地喘息着:“……我能不能好……难道你们……不清楚么?”   莫利盯着欧文。   欧文一脸怒意的回视:“收回你的眼神!否则我……嗯……挖了你的虫眼!”   好凶……   对小兽那么好,对我就这么凶。   对部下那么好,对我就这么凶。   做梦的时候那么好,不做梦的时候就这么凶。   莫利觉得头大,他要怎么介绍自己,才不至于让双方都有太多麻烦呢?   他捡起通讯器,曲起一条腿半跪在床上……   欧文瞳孔一震:“你要干什么!”   我倒是……想干你。   白泽上神笑笑,看起来文雅极了。   助兴酒的药力一波接一波的上涌,欧文的思维开始混沌,开始很难控制自己的肢体。   他眼角泛红,只能看着莫利一点点凑近。   莫利伏低身体:“……我给你的虫纹拍个照,你就知道我没有标记你了,然后我们好好说话,你别怕我,好不好?”   拍照?   欧文满心惊惧。   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如果被拍照,然后被媒体传出去,恐怕整个帝国甚至是全联邦都会引起轩然大波!原来他们还有这个目的!   雌父和雄父离世之仇……   被亲舅舅暗害之恨……   被下属背叛的可能……   清白被毁被标记的恶心……   只能躺在床上任虫施为的侮辱……   即将被拍摄艳照谣言漫天的难堪……   所有计划都可能会付诸东流的结果……   诸多不甘瞬间涌上欧文的心头,雌虫暗红色的眼睛波澜起伏,原本就不太平静的精神海内瞬间巨浪滔天!   精神力暴.动……   开始了。   嘶……   牙真尖……   “不是要亲我么?怎么不亲了?”莫利捏起欧文的下巴。   再咬就破皮了。   欧文趴在莫利肚皮上抬头看他,被他捏着下巴的雌虫舌尖微露、面色泛红,像个渴求的不得了的媚妖。   莫利把雌虫拽上来,紧紧箍在怀里,他眉目发紧蠢蠢欲动:“你……”   咚咚咚——   莫利话未说完。   卧室的窗子竟突然被敲响了。   谁?   莫利眉头一皱,欧文也是突然一愣。但此时的雌虫还有些神情恍惚,一时没反应过来。   莫利思索了一下,他凑近雌虫低声道:“你问,是谁?”   欧文看着他不说话。   莫利挑眉询问。   欧文同样凑近,神神秘秘地说:“你亲我,我就问。”   莫利:…………   你到底是中了药?还是喝多了?白泽上神气得想笑,然而他转念一想……是了,药是下在酒里的……   咚咚咚——   窗子又响了几声。   莫利无奈,他捏着雌虫的下巴拽到面前:“……亲完了就听话?”   欧文眯着眼睛“嗯”了一声。   莫利弯起唇角,顺着雌虫开启的唇缝舔了进去,他心说不能亲太久……否则他尚未完全压制住的发.情.期也受不了。   敲窗子的声音还在继续,声音很轻,但连绵不绝很有毅力,能感觉到来者似乎是志在必得。   床上的两位亲得火热、亲得啧啧作响、亲得忘乎所以、亲得天昏地暗。   炽热的呼吸纠缠在一起,欧文满脸痴迷,抬起腿往莫利的后腰上缠。   莫利轻轻拽住雌虫后脑上的头发和对方分开,他喘着气低声道:“快问,问完了再亲你,听话。”   他心想我可真是欠你的……   竟然还要替你操心这些事。   雌虫依依不舍,他抱着莫利的脖子懒洋洋地问:“……谁?”   刚亲完的嗓子显然还有些沙哑,窗外的来者眼神一亮!   这声音!   听着就是欲.求.不.满的样子!   必然还没虫得逞!   大机遇!   “咳……将军,我是科尔比,科尔比·齐默尔曼,将军,我们见过的。”   窗外的嗓音醇厚好听、彬彬有礼,但不知为何,总觉得有点做作。   这声音听着耳熟,莫利蹙眉回忆。   科尔比?   不认识。   欧文懒得理。   窗外的虫陷入沉默,显然是在等雌虫的回应。   莫利示意雌虫再问,欧文瞥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自己的下唇。   此时,窗外的科尔比显然有些绞尽脑汁。   他的眼睛叽里咕噜的转着,破坏了脸上原有的文雅样貌。   也不知是哪下子转的不对劲,他突然嘶的一声捂住了鼻子,心急如焚的科尔比一手捂鼻子一手捂嘴,心里紧张的不得了!   这鼻子可是分期付!   每期都要额外付百分之五的利息!   但凡出点意外可就亏大了!   科尔比用五秒钟稳住了自己精装修的鼻子,然后思忖着继续道:“……将军,您误会我了,不是我要害您的。他们都说您喜欢我这种温文尔雅性格好的雄虫,因此故意让我去给您倒酒,我也不知道酒里有……有那种东西啊。”   科尔比在此处断了个句。   然后加入了一声哽咽。   “将军!我只是一个因为帝国分裂而无家可归的柔弱雄虫,虫在他乡无依无靠,我也是受虫指使不得已而为之。我是如此的仰慕您,怎么可能会主动害您呢?”   科尔比声情并茂地絮絮叨叨。   莫利眯起眼睛。   不得已而为之?   能布下这样一个局,后面应当还有其他后手……哈代跟虫帝,到底在筹谋什么?   思及此处。   他看向欧文,希望对方能顺着话茬继续问问。没想到雌虫也正看着他,还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   莫利:?   看我做什么?   他偏头示意雌虫继续询问。   欧文抿着嘴唇不说话。   莫利无奈,凑过去亲了一下。   没想到雌虫还是不说话,而且表情愈发严肃。   莫利一脸疑惑。   欧文一本正经,他贴在莫利耳畔轻声说:“他……骗虫。”   莫利:?   他自然知道这只雄宠谎话连篇。   只不过谎话都是三分真七分假,只要能顺着对方的谎话往下问,不见得得不到线索。   欧文轻哼一声,伸手抓住莫利的毛耳朵,然后一字一句的认真道:“我根本,就不喜欢,他这个类型。” 第二十五章   莫利仓皇转身,他凝视着欧文的眼睛,眸中神色极为复杂。   他心知肚明对方只是将他当成了普通小兽,因此经常对他亲摸搂抱,就连揉弄他的那处,都没有半点忌讳。   还有……河岸边的那个吻。   莫利垂眸看地喉头滑动。上古传说中,瑞兽白泽会将天下妖怪的故事告知人间帝王,以此警戒世人避除邪祟。所以,凝聚于白泽眼中隐隐闪烁的“星辰”,正是这些妖怪的姓名和生平,白泽也因此被称为万妖之主。   欧文并不知晓其中奥妙,他抱起白泽轻声道:“我帮你洗洗肚子,等洗干净之后我们就和好,好么?”   雌虫心道或许军医说的有道理,这只小兽先是在暗河里漂游,然后又被剃了毛,河水和毛屑粘身,它一定非常不舒服,没准洗个澡就好了。   莫利闻言一愣。   我洗?不是你去洗吗?   欧文把试图逃脱的小兽按进洗手池里。   自打我认识你你就一直在折腾我,白泽上神几乎要忍无可忍了,他甚至心想如果将来有个机会,能让对方体会一下他经历过的无奈、惊吓和不知所措,他可能会毫不犹豫地……   哗啦——四分五裂的变异兽尸体最终被军雌们装进了生物箱,沉淀在暗河底部的深黑色圣石也被军雌们一箱接一箱的运出了地下洞穴。   此时此刻,返航主星的帝国飞船上。   一脸无辜的莫利跟刚刚苏醒的欧文正在面面相觑。   披着军服外套的帝国将军仍然有些虚弱,他一脸迷惑地再次问道:“……你们的意思是,这个小家伙应当一直跟我在一起?”   副官盖尔跟旁边的军雌对视一眼:“在我们离开前,您的确还带着这个小家伙。我们在暗河边发现您的时候,这个小家伙也的确昏迷在您附近。至于在这中间是否发生过什么,我们就……”   不过十几分钟,莫利便等来了他心心念念的逃跑机会。   欧文因公事离开后,莫利趁士兵进屋打扫的间隙瞬间窜出门去,微小的白影迅疾如闪电,几乎是守卫们一眨眼的功夫,他便奔到了下一处走廊的虫造盆栽后方。   这盆虫造植物远看生机勃勃,于近处嗅闻却连一丝植物气息也无。   莫利用爪心抬起一片叶子放在鼻尖处轻嗅,他心道怪不得此处灵气稀薄,恐真如那些士兵所说,这里的自然生长植物极其稀有。   既然不能用植物修炼,那边只能利用那条能量丰富的暗河了。   乳白色的小兽微微叹息,在那位将军发现自己失踪之前,他必须尽快逃出这栋金属建筑才行。   莫利于虫造植物后探出头来,出口应当在……   轰——!   一阵夹杂着金属摩擦声的巨大轰鸣突然响起,冰冷的AI提示音于天花板上传来。   热气腾腾的洗澡水喷淋而下,毛绒蓬松的乳白小兽再次变成了落水拖把。   欧文轻笑一声,他把莫利举到眼前缓缓道:“我以后就叫你小拖,好不好?”   雌虫酒红色的眼睛暗含温柔,莫利却是一脸迷茫。   小托?下一秒,原本放在桌上的镜子被拍到地上,咔嚓一声当场碎裂。   算了,眼不见为净。   乳白色的小兽满脸严肃,半颗小兽虎牙呲出嘴边,看起来又奶又狠,奶凶得要死。   他心道:天道既赐我恶兽法印,如今我就是罪神恶兽,发泄一下很是正常。修不了心就不修,何必为难自己。   无论如何!   趁那位将军要去沐浴,自己正好能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炼化那些能量,或许再过几个小时他便能重新化形了,到时候斑秃不再……最起码能露出来的地方肯定是没有的!   “发脾气了?”   一双修长的手从背后抱起莫利,揉了揉小兽的肚子哑然失笑:“我只是以为你病了,不是故意要给你剃毛的。”   雌虫面色诚恳,却在摸到毛茬的时候忍不住发笑。   这是什么意思?天道睁眼,争论之声渐渐止息。   天道开口,一字一句振聋发聩。   “本是菩萨心肠,滥用金刚手段。仅一方世界、十世苦难便要自绝于天地赎罪,你视其余诸世界及绵延后世苍生为何物?莫利,你扪心自问,何谓神?”   何谓神?“哈芙霍尔帝国本就金玉其外,如今遭受重创,能让虫民们吃饭上学的钱尚且紧巴巴,虫帝却要在此时兴建虫殿?若是这位虫神能安然受奉,那祂与吸食虫民血肉的恶神何异?与虫屎何异?”   欧文面带冷笑继续道:“军部是帝国的剑锋、虫民是帝国的基石。他身为虫帝,整日里不想着如何铸剑垒石,却成天向往着断剑挖石……我们的帝国何时才有力气重新站起来?哼,帝王无德,废物一个。”   果然只要一提起陛下,自家将军就没有好脾气,副将伯尼暗暗咂舌。   他心道将军跟陛下虽为舅甥关系,脾气秉性却半点都不像,不过也幸好不像,否则哈芙霍尔帝国便只有等死一道了。   踱步于桌面一角处的莫利稳稳端坐,暗含碎星般的深灰色眸子缓缓打量着欧文被气得绯红的面色。   “论虫民福利我们不如深海帝国,论安居乐业我们不如桑夏尔帝国,论国富民强我们不如诺利弗兰帝国,就连如今已然四分五裂的安斯克帝国……”雌虫揉了揉眉心:“我们甚至比安斯克帝国还像是一个空壳。”   这里的名字都很拗口,他实在是没记清楚……   莫利疯狂思索,欧文无知无觉。   正在此时,雌虫轻轻叹息了一声,然后托抱住莫利的腋下,继而把整张脸埋进对方毛绒绒的胸口处开始狠狠蹭动。   莫利:…………   白泽上神暗暗叹气,这位将军经常出其不意,真的是有点吓神……   他不太习惯。   雌虫的声音闷闷的:“你知道么?我已经竭尽全力收集圣石了,但是时间有限、阻隔箱有限,交换回来的武器也有限。军部虫本就不如那些贵族善于敛财,我们的一举一动又都在贵族眼线的监视之下,若想做到军武齐全谈何容易?可是少一支枪少一门炮,都可能让战局逆转,甚至是延为数月或者数年。”   欧文的语气突然有些迷茫:“让渴望安宁的虫民们平白遭受长期牵连,我……于心不忍。”   就当是报答这位将军的照顾,以及带来挚友的消息吧。   只可惜如今的他只是一只无法说话的小兽,根本无法询问更多关于余歇的消息。   莫利蹙眉沉思,他必须尽快化形,但炼化能量需要时间,否则就会如同在暗河底部那般再次遭到反噬。   若是再反噬一次,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压制住它……   沉思中的小兽仿佛一只任虫揉弄的小娃娃,雌虫略显沉醉地深吸一口气:“你身上好像有阳光的味道。”   暖洋洋的,很好闻。   说完,欧文高挺的鼻尖便开始在莫利脖颈附近来回蹭动,一下接一下的深深吸气,就跟闻到了什么能让他上瘾的气味一样。   雌虫的嘴唇很热但鼻尖微凉,突然遭受轻薄的莫利猛然一惊,瞬间停止沉思。   莫利还没想完,便听对方突然疑惑地询问道:“嗯?你肚子上这是什么?是胎记还是脏东西?”   雌虫修长的指尖划过小兽下腹部的印记。   莫利:!   莫利目露迷茫:“我……”   可惜他话未出口,一枚漆黑的恶兽法印便自天道掌心升起,咻的一声没入他体内。   “若你能重回九重天,再来与吾探讨吧。”   轰——!   金光碎裂!梵钟嗡鸣!   碎星般的世界光点汇成一条巨大的星光“缎带”,莫利被一股极为强劲的力道压制着沉入“缎带”。   几乎是一瞬间,他就被其中一个璀璨的光点吸了进去……   滴答,滴答。   冰凉的水珠一滴接着一滴,顺着嶙峋的深黑色的石块极有规律地滴落,持续迸溅在一个毛茸茸的鼻尖上。   此处是哈芙霍尔帝国北方地区的一处地下洞穴,虽说临近下等城区,却几乎是虫迹罕至。   莫利被溅在脸上的冰冷水珠扰得心烦,因此忍不住翻了个身。   莫利:!!!   啪叽一声,堪堪三个巴掌大的毛茸茸成功翻身落水……坑,乳白色的微卷长毛瞬间垂顺濡湿,好似一颗新买的拖把头。   不远处的洞穴小道上。   一个三十只虫左右的作战小队正在侧耳倾听突然出现的声音。   为首的雌虫眉心紧皱,一头金色的碎发在光源照射下仿佛是反射着光晕的金箔,矜贵又耀眼。   他思忖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这种规模的暴.动只能是变异兽发情期,但在这个季节绝不可能……尽快探测这群变异兽的位置,虫质一定就在他们附近。还有,探测是否还有其他异常生物或……”   “将军,你看!”一只军雌突然喊道。   欧文闻言转头,恰好看到不远处暗河的水面上,漂来一个毛乎乎的乳白色东西。   那只军雌紧接着说道:“嗯?好像是个拖把头?”   他百思不得其解,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个堂堂上神如今竟落得与某种清洁用具同名的下场。   修长的五指穿过小兽脊背上的毛发,欧文的动作有些生疏,湿淋淋的热水灌进莫利耳朵,难受的他忍不住甩毛。   然而浴室空间有限,小兽噼里啪啦一阵乱甩,雌虫根本避之不及,豆大的水珠连同洗手池里带着沐浴液的热水如瓢泼一般瞬间溅了雌虫满身。   又湿又粘,欧文当场愣住。   莫利无知无觉,甩完毛的他总算是舒服了一点,他无奈地拨弄了一下满是沐浴露泡泡的水面,然后抬眼看向镜子里……   镜子里的情形让莫利登时一顿。   面容精致的雌虫面露无奈,暖金色的碎发已经让他全然捋至脑后,露出了那张堪称漂亮的面孔。   浸湿的深黑色衬衫紧紧地贴在欧文身上,雌虫流畅的肌肉起伏和腰线吸引了莫利的眼球,胸口处的两.颗.凸.起更是几乎让他移不开眼。   此情此景,河岸边上那个炽热纠缠的亲吻几乎是立刻涌现在莫利的脑海里,像是一只吸附住花粉的蝴蝶一样甩都甩不掉。   不行,不能这样。   既是萍水相逢,就该点到为止。   莫利当即偏头,他觉得自己有点热,恶兽法印也像是在嗡嗡作响,震的他后背发麻耳朵轰响。   莫利转身欲逃,却因沐浴露作梗扑通一声栽倒在坡度圆润的洗手池里,说实话,活像是个跌进锅里的饺子……   欧文:……   “你怎么比我还狼狈?”   那一吻极为短暂,却令他体内的另一道封印开始松动……   对莫利来说,那道封印至关重要,必须要随他一起消散于天地。他不知道触动那道封印的原因是什么。他也不知道欧文当时怎么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了……   不过这些他都不打算探究。   他们很快就要分道扬镳了,桥归桥路归路,他们终究会天各一方永不相见。很快了,或许明天就可以。   思及此处,莫利后退两步与雌虫保持距离。   欧文:?   雌虫有些不明所以,他看着小兽那双似有情绪的深灰色眼眸,忍不住点了点对方的额头:“别生气了……我总觉得你能听懂我说话。”   微凉的指尖拂过小兽的眼角,欧文略带赞叹地缓缓道:“你的眼睛里……好像有星星。” 第二十六章   不过好在没墙纸成,否则简直让他们雄保会颜面扫地!   谁知道真去了环绕着顶级军雌和军雌预备役的地方会闹出什么事。   两虫相顾无言,各自有各自的算盘。   眼看又要谈崩了,埃德加和莫利都不由自主地焦虑了起来,可是偏偏对对方都无计可施。   埃德加打算再重新进行新一轮洗脑。   莫利打算酝酿新一轮走思。目送着莫利远去后,埃德加吸了吸鼻子,拨通了上司的电话。   “喂,加里。”   “我命令你们快点让他上学。”埃德加破防了,“雄子的精神状态很不好,你们知道他今天跟我说了多少句‘谢谢’吗?他懂礼貌到吓虫!他甚至失去了对婚姻的一切期待!你们根本不知道,雄子刚刚差点哭了的样子有多么可怜!”   “让他上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传来了一个不咸不淡的“嗯”,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我会如实转达”。   埃德加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致电对象——没打错啊,这么重要的内线还能让别虫接的?   埃德加还想再多说两句,电话那边已经被“嘟”一声按断了。   等等。虽然就目前来看雄子这异于常虫的状态,已经很明显脱离了正常雄虫的轨道。   上不上学的还是次要,重要的是不能让这样一个高等级雄虫对婚姻失去美好的期待。   不过这件事情埃德加倒是不怎么担心,毕竟雄虫是离不开雌虫的供养的,也没有虫在生活中不依赖他的伴侣们。   倒是雄保会的老派心理学专家为莫利雄子在一个月内拒绝了几千只示爱雌虫这件事感到担忧。他们有理由怀疑大殿下欧文给这位脆弱貌美柔弱的雄虫在精神上造成了毁灭性的伤害。   “咳、咳,”埃德加话锋一转,决定保险起见还是试探一下他可怜的幼虫宝宝,“不过话又说回来,您如果去上学的话,身边能有几个雌虫傍身,或许能安全一些。”   莫利回神,对这一点颇为认同:“有道理。您放心吧,我会考虑找一个靠谱的保镖的。”   他穿过来的这段时间已经深切体会到了雌虫们对原身这张脸的疯狂,实在是可怕了。   “没错,找一个靠谱的……什么,您说什么……保、保镖?”   埃德加无力地张了张嘴,一对眉毛彻彻底底拧成了麻花。   事情变得严重了起来。“我想我暂时没有二婚的打算。”   “不,不是结婚。”埃德加叹了口气。艾西以为他想去虫联大是因为还放不下欧文。   并不是艾西思维跳跃,而是他反射弧太长。   “小A,所以雄保会阻止我去虫星联邦大学,难道不光是担心我的安危?”他后知后觉地说道,“欧文也要去虫星联邦大学?”   小A的电子屏露出了同情和怜悯的表情:“您的安危绝对占大部分原因。”   “根据我的推算,雄保会的效率没有那么高。大殿下走的是内部的审批流程,昨天下午刚刚公示,他们理论上来讲应该是刚知道这件事情。”   小A安慰他:“再退一万步来讲,如果您和大殿下同时想要上虫联大,雄保会为了保住面子,把您送进虫联大的概率高达100%——毕竟在雄雌对立这一点上,雄保会还从来都没输过。”   莫利努力维持平静:“所以欧文停职后去虫联大要干什么?”   小A说出了它刚刚进行紧急检索的结果:“虫联大的招生录取官网上可以查到欧文大殿下在新一批虫星联邦大学机甲战斗系学院的录取名单中。根据我的推测,他应该是希望重新精进自己的作战技术。”   莫利的眼睛缓缓闭上,继续复盘艾西话里的信息。   他忽然想起来艾西刚刚说他入学的消息是家里告诉他的。   “所以这并不会影响我入学,艾西和他家里阻止不了我——但是我想不明白为什么艾西家里要告诉他这些事情......他今天来看我,是想试探和阻止我吗?”   “是的,您一定能入学。”小A首先回答了莫利前一个问题,接着说道,“但是我想您和艾西雄子说的加里好像不是一个家里。”   莫利睁开了眼:“什么?”“道歉,示弱,补偿,直到祈求到他的原谅——那样你会好过很多,你甚至大概率能提前官复原职。”   不可能,死也不可能。欧文只要一想到他毫无尊严地求莫利原谅,就感觉脸上火辣辣地疼。   看着起身离去欧文,加里出声叫住他,戳了戳他刚刚进屋一同带来的文件:“慢着,你虐雄的证明文件已经走完流程了,一并拿走吧。”   “雄保会的会长叫加里,主虫。”小A的电子屏幕上甩出了一个无语的表情包。   他此刻干脆把他们统统归为是离婚所带来的刺激——这是他几秒前新想出来的自我开解方式。   他解释道:“娶雌侍是不算结婚的,您正儿八经的婚姻只能和唯一的雌君完成。不过只要您想,许多优质的雌虫都甘愿当您的雌侍,雌侍的手续要办也非常简单。”   虫族世界观在这段时间持续性地对莫利的价值观造成了毁灭式冲击,他沉静的面容上终于浮现出了不认同的神色,干脆直截了当地说道:“不好意思,我的意思是,我没有要娶任何一只雌虫进门的打算。”   埃德加干事的手一抖,深色的咖啡液濡湿了他雪白的手套。   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莫利盯着远方只剩下一个残影的艾西,陷入了新一轮的思考。   艾西来了,艾西又走了,前前后后连十分钟都不到,但他说出来的话却足够让莫利消化一会儿。   早晨八点钟的阳光透过窗户和洞开的大门落到了莫利的视线当中,这让他感到了一丝丝眩晕。   他疏忽了,他大意了。雄保会办事大楼顶层。“雄子,等报到结束后,我的工作也就告一段落了,但您后续遇到任何困难都可以联系我。”一只金发年龄稍长的雌虫侧过头看向身侧一个黑发的雄虫。   加里推门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他办公座椅的对面坐了一个高大而沉默的青年。   他接过青年递来的电话,微微一笑。私自接别虫的电话于情于理都不合适,但谁让对方是大皇子呢——即便是刚被军部革职和疯狂网.暴到狼狈至极的大皇子——欧文大殿下。   但是欧文的面上丝毫不显得狼狈,只是气压比原来低了很多。他双手手腕和没有外露的脚踝上戴着限制雌虫能力的电子镣铐,对这样一个天之骄子来讲,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加里失笑。站在雄保会会长的角度,他不应该瞎同情这个伤害顶级雄虫的罪魁祸首。   “谁打来的?”加里边问边看来电记录。   莫利雄子服务专线。   加里:“……”   欧文也沉默了几瞬,自动忽略了来电显示对他行为的影响,平静地解释道:“连打了六次,看起来比较急,接了。”   “那边说他现在精神状态不好,但是应该不是快要被我气死了,听形容像是……”欧文讽刺地笑了,那只恶劣下作的雄虫的模样在他脑海中浮现。   “终于疯了。”   不妙。这是大大的不妙!一个雄虫究竟受了多大的情伤才能说出这种话!   “您……”埃德加的上下两瓣嘴唇小幅度高频率颤抖。   又开始了。莫利皱眉,决定继续走神来躲避埃德加新一轮进攻。   作为雄保会资深干事,埃德加丰富的交涉经验让他熟知一切雄虫微表情。面前的雄虫轻轻咬着他那薄而柔嫩的唇瓣,浓密的眉毛微微皱起,白皙的面庞都比一分钟前暗淡了不少。   “哦,不,听我说,您为什么要大费周章找保镖?您如果不着急找雌君,也应该添两名雌侍——他们会照顾您。”   埃德加忽然想起了什么。“真是太感谢您了,这一个月来您对我的生活提供了很多帮助。”黑发雄虫同样侧过脸,露出了欧文多看一眼就胃疼的漂亮脸蛋。   他打量着眼前油盐不进的雄子,记起来雄保会昨天交给他的另一个附加任务:考察莫利雄子离婚后的精神状态。首都星的黎明来了。   几缕日光率先透过云层的罅隙,就如同吹响了冲锋的号角,越来越多的光在原本晨昏交接的天地一线荡漾开来,破开了黑夜。   照耀首都星的日光远比其他的行星更加充沛和稳定,想要在这里生活,哪怕是棵要在这里扎稳脚跟的小草,都要比其他行星的更加优秀——这是默认的事实。   因此清晨的街道上会有零星几只虫步履虚浮地走着也并不奇怪。他们大多是通宵的加班族和夜间执勤的军雌,这是他们勤勉努力的证明。   此刻,一只刚刚执勤完的雌虫在路过咖啡店时停下了脚步,原本疲惫涣散的目光凝到了实处,一时间有些入神地透过玻璃窗朝咖啡店里望去。   在首都星最繁华的街道上坐落着的咖啡店在早晨会迎来一波客流量的高峰,但是这个时间段距离早高峰甚至还有几个小时,有点过于早了。   雌虫揉了揉自己惺忪的睡眼,几乎要以为这是他脑海中还来不及挥走的美梦。 第二十七章   欧文想过很多再次踏入虫星联邦大学的场景,可能是作为毕业校友的一次回访,可能是作为特邀优秀毕业生发表演讲,可能是代表他的军团来校园招揽优秀学子。   结果没想到,他再回到学校,竟然是作为另一个专业的新生。   而隐在衣袖和裤管之下的四个电子镣铐又为他染上了屈辱的烙印。   看着来来往往陌生又稚嫩的面孔,欧文竟然生出了几分物是虫非的感慨。   他停留在领取新生报名材料的岔路口,远远望着报到处临时支起来的棚子和密密麻麻的虫头,他果断地拐向了去往教务处的路。   差点就忘了几年前报到的时候排队浪费了多少时间,明明有更高效省时的做法。   欧文敛了敛眸。三个虫各有各的心事。小A给他看过很多辱骂欧文的报道。他总在想,他应该当众表明自己对于欧文的态度,这样欧文就能好过很多。   “欧文。”   莫利看着这个明明是初见,但是却和原身隔着深仇大恨、被害惨了的虫,红润的嘴唇一开一合,声音放得轻而缓,却让临近的虫能听得清楚——   “对不起。”   骤然的静默降临在四周。   空气仿佛随着莫利的那句话也一并停止流动了。   “哐当”。   埃德加不小心把和加里联络的通讯器掉到了地上。   静默停止了。不只是欧文的表情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偏向莫利的一群义愤填膺的吃瓜群众也一起陷入了沉思。   莫利激动的时候情绪容易上脸,整张白净的脸上都染上了尴尬的红色——他就说这种东西不能当众说,哪有当这么多人的面承认自己忘记忘记银行卡密码的。   欧文嘴唇微动,无力地开合了一下。   他看着莫利的脸颊染上了羞怯的红色,不明白这个时候他在装什么娇羞。他竟然看不破莫利这次的招数。   于是他问出了他实在是想不明白的问题:“你,为什么要现在问这个?”   他不确定地沉吟了一下:“你甚至,可以直接发讯息问我。”   虽然他大概率不会理会。   莫利:“通讯器,碎了。”莫利的大脑自动对这串似乎带着一些含义的密码进行了来自21世纪人类的翻译加工。   “我爱,我爱......变态?”   莫利说完老脸一红。   埃德加缓缓绝倒。   埃德加不知道今天的一切究竟是怎么画上句号的,他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以后好像老了一百岁。   已经是深夜了,他还是难以入眠。   借着通讯器的光看了一眼自家熟睡的虫崽和雄主,埃德加叹了口气,最后选择沉默地坐在智能马桶上消化今天这见了鬼的一切。   通讯器早已经被雄保会打爆了,他一个都没接,后来总算是消停下来了。   还有那些因为他在现场而拼命想要吃一手瓜的亲戚,他也没有理会。   星网即便到了现在还在持续讨论和发酵今天的事情,埃德加看着通讯器最上方被塞满新闻的提示栏,没有勇气点开。   良久,他颤抖地伸出自己的食指,往通讯器的屏幕上一戳。终究还是点进了星网。   埃德加在点进去的一瞬间就闭上了双眼,紧闭的双眼在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之后终于还是崩溃地打开了一条细缝。   他就知道全完——   他觉得以他和欧文之间的关系,欧文应该不会愿意再把他的通讯方式给他。可是,退一万步来讲,一百戈尔确实是亟待解决的事情。   踩碎通讯器的罪魁祸首埃德加颓然地踉跄了两步。这一刻,好像有什么东西永远地离他而去了。   莫利下意识朝着唯一的声源看过去,欧文下意识顺着莫利的视线看过去。   全场的目光最终都聚焦到了那个谜一样的虫和那支谜一样的通讯器上。   埃德加焦虑地捂着脸,不愿面对眼前魔幻的一切。他原本天衣无缝的计划——现在,全完了!天杀的,他要报警!   莫利看着前方银发碧眼的高大雌虫,沉默了。这个雌虫跟他离婚证上的那只相似度竟然高达100%。   欧文没说话,过往的经验驱使着他不断寻找最佳躲避角度——以防莫利像之前一样忽然发疯扑上来。   拥挤的虫流本来一齐向着体检中心前进,在某一刻,它的前端忽然凝固了。   后方的虫不明所以地离开原本还算整齐的队伍,向着斜前方发散,于是长而密集的队伍又像一张被摊开的饼。   “嘶——”虫群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和惊呼声。埃德加弯腰捡通讯器,见状连忙说道,“对不起。”   他话一出口又看到欧文不自然的神色,赶紧改口:“不不不,不是对不起,是不好意思。”   “哈哈,我在说什么,好尴尬,你们,你们继续。”   埃德加收起了通讯器。莫利明白欧文抗拒和他接触,只是小小地向前走了一步,一副很顾忌周围的虫的模样压低了声音说道:“我有点别的事情想跟你说。”   周围虫眼中骤然迸发出的八卦之光让欧文额角的青筋直跳。   他以为他压低了声音周围的虫就听不到了吗?!这里几乎都是等级不低雌虫,是被精挑细选出来的军雌预备役,他这个声音再往后数几排的虫都能听得见!   还在演。   “我们之间还能有什么事情。”欧文看着一脸无辜样的莫利,压了压火气,“顺便,我永远不会接受你的道歉。走了。”   这就要结束了。   狗仔们遗憾地看着今天的战果,直播间观看人数现在还在保持着极高的增速和增量,可以说是史无前例,热门搜索栏里也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出现了好几个爆词。   确实很尴尬。   欧文从埃德加身上收回目光,转而神色复杂地打量面前这个吃错药的雄虫,一时之间竟然分辨不出他这么做的动机,干脆没说话。   莫利回神看着欧文,再一次真心实意地说道:“对不起,之前对你做了很多过分的事情,我郑重向你道歉。”   他对欧文伸出了一只手,握手是一个表示和解的信号。不过很显然,欧文并没有想要伸手的意思,只是抱着手臂审视莫利,锐利的眸光中依旧带着警惕。   莫利好像也逐渐适应这个气氛了,他不在意地收回手。好脾气地对欧文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总而言之,很高兴再次见到你,希望你之后一切顺利。”   “没你我是挺顺利的。”讽刺莫利已经成了他出事以后的一个习惯,即便他脱口而出以后才反应过来这个场合好像并不是很合适。他抿了抿唇,语气僵硬地说道:“ 你还有别的事情吗?”   莫利汗颜。欧文说的也对,他一帆风顺的虫生在遇到“莫利”以后确实戛然而止了。可是,他还真就有点别的事情想说。   “有是有。”欧文哑口无言,他很少遇到这么骑虎难下的情况。   莫利也想让现在这个场面快点结束,看欧文这个样子像是知道密码。   莫利真诚地建议:“要不,你重新给我留个通讯方式。”   雄虫清透水润的眼眸扑闪扑闪眨巴了两下——他认为他已经给够了欧文暗示。   欧文一哂,果然不该对这个虫有什么期待。他不相信这个虫大费周章地策划今天这个大场面就是为了跟他道歉。   莫利纠结地看着欧文,想了想还是又朝着他靠近了一点,温热的鼻息打在了欧文的侧颈。   欧文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干什么!”   围观群众迸发出兴奋的光芒,开始了开始!重头戏开始了!虽然前面没看懂!但是重头戏开始了!   而后,凡是挤在前方看清了眼前状况的虫,都不约而同默默拿出了通讯器记录这神奇的一刻——营销号诚不欺我!   蹲点已久、悄悄跟随欧文的几家媒体狗仔双手颤抖地点开了通讯器上的直播频道——他们事业的又一春来了!!   快点结束的另一个好处就是——他也能减少和那个雄虫狭路相逢的烦恼。   然而几分钟后,自信前往教务处的欧文猛然停住了脚步。   莫利看着埃德加干事的狞笑,好可怕。   他好像真的把这个善良的干事惹生气了。   最后埃德加看着低头委委屈屈的莫利,一个头两个大不说,饭卡里的钱也是他垫付的,还给雄子多存了一笔换新通讯器的钱,终于拉着虫马不停蹄地去体检中心了。   莫利边走边听着埃德加的解释,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都没有想到会有虫偷拍,毕竟那里看起来都是工作虫员。多亏了您。”   “应该的。”埃德加感到有些疲惫。刚刚他也很失职,为了那虚无缥缈的一百戈尔耽误了太多时间,差点耽误了正事——快点忙完剩下两项,扼杀大殿下和雄子今天碰面的可能,他才算完成任务。   埃德加焦虑地看了眼表——耽误了不少时间,那么很多事情都变得不可预测了起来。   比如就像现在这样。   大殿下正站在他们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   埃德加摸了摸兜——他的速效救心丸落前台了。   莫利很感激埃德加的体贴,如果他不那么唠叨就更完美了。他们继续向着教务处的方向走去。   欧文向后退了一步,转身,坚定地转身朝着报道处前进。   步履微急,堪称落荒而逃。   去他雌母的更高效省时。 第二十八章   欧文的思路通了——原来如此。   这个雄虫意外失去了通讯器,又因为脑子不够灵光而没有记住他的通讯号码,因为军雌的通讯号码在通讯机构保密,莫利查不到,于是就找了一个忘记了银行卡密码的借口,并通过围观群众施压,以此再次获得他的联系方式。   这大概就是莫利想要的,莫利今天只是任性地计划了这个场面来问他的联系方式,之后会许多麻烦等着他。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埃德加一把按灭了通讯器。   后面的图片还没有看完,但是埃德加坐在马桶上,对着按灭的通讯器陷入了沉思。   原来......竟是这样吗?出现了。   埃德加没有马上看,而是选择仰望厕所乌漆嘛黑的天花板。他扯了扯僵硬的嘴角,欲哭无泪——这是今天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想起雄子最后一脸懵地说出“我爱变态”,埃德加还是心口抽痛。   痛,太痛了。“雄子......好可爱?”埃德加迟疑地念出了声。   他接着不带有一丝感情地低声朗诵:“啊,啊,啊,雄子,这么可爱,快超超我......”   埃德加虎躯一震,吓得通讯器掉在了地上。   “呸呸呸!罪过罪过。”   作为雄保会经验老道的干事,埃德加确信这绝对是被雄子的粉丝控评了。他选择点开另一侧的实时消息,来看网友的最真实反馈。   这个偏向澄清性质的词条,埃德加敢打包票,里面一定会有很多虫说雄子做作吧,明明是自己设的密码,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肯定会有虫说雄子装无辜,说他白莲花。   埃德加叹了一口气。星网一片欢腾,喜气洋洋,几个词条花式磕cp+雄子颜值大赏,和谐得不能再和谐。   埃德加晒干了沉默。   是这样吗?   埃德加脱力地放下了通讯器——   或许,公关,也不是那么忙了。   怪不得雄保会那边后来不给他打通讯了。   他从马桶上站了起来,步履虚浮。   睡觉。   他原本阅虫无数,在一个月前没见到雄子之前,他也是这么认为的——一个空有漂亮皮囊的坏心眼雄虫,当然,这个想法他也只敢在厕所里偷偷想想。   可是后来他才明白,雄子他只是......笨。   纯粹的笨。不带有一丝杂质的笨。   但本质上还是一个好虫。连带着雄子和大殿下之间的婚姻,埃德加也觉得或许另有隐情。   埃德加的思绪跑远了,摇了摇头,准备好迎接词条内容的洗礼——只有清楚地了解网上的风向,明天才能更好地工作。   第一条是——   他又打开通讯器,退出图片,看到帖子下方清一水儿的“磕到了”“甜甜甜”“安威szd”“补充帖主漏掉的细节①②③...”“多角度解读对话...”后感到大为震撼。   他缓了缓,感觉他已经不年轻的大脑有些超负荷了,是他老了,他竟是一只挡了小情侣道的恶虫吗?   埃德加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没有再点开看后续的图片。   他退出了第一个词条,想了想,又点进了第二个。   埃德加冷漠地笑了两声。   “哈哈哈...这次的公关还挺给力的......不可能啊,这不对啊这???”埃德加一边怀疑自己疯了,一边怀疑加里找黑客入侵了星网。如果公关有这个水平,不如让他提前退休。   他盯着热度一骑绝尘的“磕死我了”的词条——不是,到底是怎么磕起来的?到底是谁在磕啊?!   他一咬牙点了进去。   欧文看着莫利才一月不见就变得更加天真无辜的脸,不由得佩服。   无论是留通讯方式,还是私下会面告知银行卡密码,都足够让网上那些虫再编出什么新闻,再或者说莫利一往情深,说他不知好歹。   欧文自认为他不是一个睚眦必报的虫,可是这个虫早就突破了他的底线——他不会让这个费尽心机的雄虫如意的。   他冷笑:“不必了,你不是想知道银行卡密码吗,我就在这里告诉你。”   即便这个密码会让他们两败俱伤。   “不、不好吧。”莫利一愣,那他的密码不就被周围的虫知道了。   “挺好的!”埃德加一看这场乌龙马上迎来了结束的转机,急切地说道,“放心吧雄子,黑金卡级别最高,为了防止冒用只能本虫输入密码使用,您不放心的话,稍后我可以带着您去修改密码。”   “原来如此。”莫利点头,“那好吧。”   欧文深吸一口气:“......”   他几次张口又合上,最后还是气急败坏地说出了这个难以启齿的密码。   埃德加揉了揉眼睛。   “卧......槽......?”   埃德加再次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看着热门搜索的词条。“5252BT!”   他说完,再也不想待在现场了,斜拉拉地破开了吃瓜吃到怔愣和沉默的虫群,光速走了。 第二十九章   虫皇紧急召回的目的自然是为了解决这次舆论风波。   “你从来都不明白。”   “莫利”的脸上霎时白了。   欧文看着盯着他伤口发愣的雄虫,心里说不难过是假的。   他跟面前的雄虫没有任何感情基础,但是当时全星网都认为,他们结婚一定会幸福,皇室和雄保会之间也需要一场婚姻来维持微妙的平衡。   他一直觉得感情是后期培养的,最后在一片祝福声中嫁给了“莫利”,他那个时候也期待着婚姻当中美好的一切。   可惜,他最后收获的只是“莫利”的任性与不理解,收获了全星网的骂名,也失去了在军部的要职。   现在就连整个虫族皇室也因为这场闹剧一样的婚姻声誉大跌,摇摇欲坠。   “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你受伤了......”原身慌乱地想要捂住欧文的伤口,却更加刺激了流血的伤口。   布料狠狠蹭动着伤口,欧文隐忍地抽气。“总之!哥哥有什么需要就都和范泽说就好啦!”   视频播放到了尾声,艾西一脸不舍地和他挥别。“你还有什么事情吗?”莫利有点想继续吃他的早饭,但是范泽这么站着直勾勾盯着他,让他觉得自己直接享受早餐是一件不太礼貌的事情。   “没有了。”“还是说你准备把显眼包艾西的木头未婚夫给勾走了?”   莫利望着红发,没有马上说话。好吧,这个虫的恶意超出了他的想象。   教室里再度传来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和此起彼伏的抽气声。莫利隐隐约约听到了几句“我去,真敢说”“他问出了我想问但不敢问的”“我的通讯器准备好了”之类的话。   部分有了昨天经验的虫暗戳戳将通讯器摆到了恰当的位置上。   “抱歉,我想这不是自我介绍应该包括的内容。”莫利嗓音平淡却坚定,“我不认为我有义务回答关于我的私虫问题。占用大家的时间来回答这些问题也不好。”   蓝思尔特拍了拍黑板,示意底下安静:“莫利同学说的对。今天是第一节课,我在这里说清楚,希望同学们能明白咱们这里是学校,不是星网!”   “诶,这么说,”红发并不怵,甚至唯恐天下不乱,“老师,您也看昨天的星网了吗?”   “老师,您也看星网吗!”不太对。   莫利扶了一下信息过载的大脑。   好像真的有哪里不太对。   先把夜御两雌和孩子都有了的乱七八糟的信息排除掉,莫利的大脑首先抓住了主要矛盾,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那个问题——   “星网,是什么?”   “老师,您也看星网吗!”八卦简直是虫的本性。   因为有了红发一而再再而三的带头,倒是有越来越多的同学大起胆子来附和,其余不说话的原本憋笑憋得很累,现在倒是肆无忌惮地哄笑了出来。   “老师,您也看星网吗!”   范泽还站在那里。莫利被掌声送上了台,颀长的身体拢在衣服里,像一个精致易碎的瓷偶,是很能让雌虫生出保护欲的那种雄虫。   下方的同学不自觉屏住呼吸,期待地等待着他开口。   原身或许很擅长应付这个场面,可是莫利却不,他缺乏这样当众说话的经验和兴致。他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仅有的几次大场面就是被一些虫疯狂的求.爱,外加昨天偶遇欧文。   “莫利,很高兴认识大家。”他规规矩矩地站在讲台上,声线平稳。   “呜呼!”蓝思尔特看着这个一脸懵懂的后辈,“你账户余额不足。”   四下里沉默。   莫利笑:“哦,那可能是。”   从蓝思尔特手中接过通讯器以后,莫利却没有立即缴费的打算:“那我想都是一场误会,后续我会对星网上的内容进行了解的,就不耽误大家的时间了。”   “嗯,知道问题在哪里就好。”   蓝思尔特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没有想到莫利比他想象中的要懂事很多。虽然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雄虫会放任自己的星网账户欠费停用,在他心中,没有一个雄虫能戒断星网上的娱乐版块。   “不是!”亚伦又不干了,“这就完了,大家都是一个班的同学,吃瓜好歹也得让我们吃一手的吧!那你和那两个虫到底......诶——疼疼疼!”   亚伦话还没说完,就被蓝思尔特揪了耳朵:“下一个轮到你介绍!”   莫利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松了一口气。   他重新盯着通讯器的缴费页面陷入了沉思,接着手指毫不犹豫地点击了自定义金额。   “雄子好酷!”确定。皮鞋在空寂的地下室踩出了一声声回响,感应灯随着主虫的到来而一盏一盏亮起,最终所有的光线都集中在了地下室的尽头。   硕大的黄金囚.笼熠熠生辉,不可突破的坚硬牢笼内藏着这个世界上最不识好歹的金丝雀。   脚链和手链已经勒出了痕迹,可是床上的那个虫还是怕极了一般拼命想要挣脱,泪水流了满脸:“雄……雄主……”   “呜……呜呜……”搅.弄.口.舌的声音在这具充满勒.痕的精.壮.躯.体上显得银迷又社情:“哈……啊……”   “第多少次了。”冰凉的声音响起,“还敢跑。烧火,不听话就一直生吧。”   “唔!”   莫利现在必须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页面稍稍卡顿了一下,显示当前在线虫数较多。莫利抿了抿唇,想起刚刚亚伦说星网因为他爆了三次,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他确实得做好一点不好的打算。   然而莫利的心理建设还没完成,已经加载出来的首页推送让他拿着通讯器的手狠狠一抖。   又来了,几次的氛围都是被一道声音率先带动的。莫利现在站在讲台上,终于看清了一直带头起哄的那只虫——是一个红发红眼,打扮时髦但长相十分乖戾的虫,坐在靠近后门的倒数第一排。   起哄的红发虫和莫利的视线在空中交接,原本散漫瘫在椅子上的身体慢慢坐直。红发虫见莫利竟然注意到了自己,如同忽然抢到糖果的小孩,一个露出虎牙的坏笑出现在了他十分阳光的脸上。   莫利很少能辨认出这么带着别样意味的笑,他在短时间内体会到了这个笑的恶意,因为很像电视剧里要整事儿的反派。   红发虫果不其然开腔喊了一句:“——雄子,昨天刚和你结束地下情的亲亲大殿下怎么没亲自送你上学?”   教室在一瞬间变得极度安静。这画风熟悉的古早狗血小说倒是没什么,但这条推送用的不是他昨天遇到欧文的照片吗??   莫利揉了揉眼睛,这个推送的封面图片确实是他没错吧?   推送的照片在一个很不错的机位被拍下,恰好抓到了莫利微笑着伸手向欧文的那一刹那……别说,配着推送的文字,倒是确实有那么几分…别有用心的意味。   不不不。   莫利挥开自己内心奇怪的思绪,看着这个转赞评高到不可思议的推送广告,想了想还是点了进去。   莫利迷茫地眨了下眼,悟了:“那我也没有别的事情了,真的很谢谢你和艾西,如果真的有什么需要,我会向你求教的。”   范泽点头,从兜里掏出了他早就准备好的联系方式,一张小纸条。   “谢谢。”莫利接过。莫利这一句话不光让亚伦的表情管理彻底失控,也令在场所有虫的神色都表现为同一种不解与震撼。   “你刚刚问我星网是什么?你刚刚是不是问我星网是什么了???”   范泽:“你很有礼貌。”这是他第一次听到雄虫说谢谢。   莫利微笑。   范泽还站在那里。   莫利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些什么,食堂的虫比刚刚稍微多了一些,认出莫利以后,纷纷投来了奇怪的目光。这让莫利感受到了压力。   范泽看着僵坐在椅子上的莫利,有些疑惑:“你为什么还不吃饭?再不吃饭你就要迟到了。”   莫利下意识和艾西拜拜。   等到屏幕彻底黑了下去,范泽收起了通讯器,显然他播放视频的任务告一段落了。   莫利状似不经意地收回手,看着眼前依然算作陌生虫的范泽,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艾西,挺可爱的。”   范泽点头:“是的,他很可爱。”   莫利点头。   总是这样,自我感动,自以为是的好。范泽冷硬地说道,“艾西上卫生课的时候逃课了,以为标记只是在脖子上咬一口就行了。”   “而且,他还没迎来第一次发.情,咬一百口都没用。”   莫利:“……”   范泽:“顺便,你说的对,标记很私密,不能随便给别的虫看。”但牙印无所谓。   视频那头的艾西一脸骄傲:“靠不靠谱?所以哥哥你就放心用我派过去的虫吧!”   莫利:“……”   他最后看着流泪的“莫利”说道:“离婚吧。”   “我们不合适。祝你幸福。”   梦里的那个身影走得决绝,不带有一丝留恋。   “莫利”看着自己的手,白嫩的手心全是血。他的身体止不住颤抖。   终于泣不成声。   小A点亮了灯,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过来:“您已经很少半夜惊醒了,又做噩梦了吗?”   莫利喝了水,慢慢摇头。   梦里欧文离去的决绝身影狠狠刺痛了原身的心,但原身似乎把他这一辈子所有的执着都用在了欧文的身上。   即便是他们那样地分别了,“莫利”还是没有放弃。他利用公共媒体、利用雄保会,仍旧执着地想要挽回这段婚姻,最后却越做越错。   他本虫倒是没有付出什么代价,但是舆论的风波几乎要把欧文和虫族皇室撕碎。   他想要得到的没有得到,想要去爱的却狠狠伤害了。最后“莫利”心灰意冷地关闭了小A的终端,服用了过量的药物。   莫利猛地睁开了眼睛,坐起身大口喘息了两下。好像一个做了噩梦骤然惊醒的虫,好不容易才脱离了梦魇。 第三十章   就的确不清楚了。   乳白色的小兽哼唧一声伏在桌面上,兽眼轻眨懵懵懂懂,看起来相当乖巧又善解虫意。   面上无辜的莫利心道:何必再问呢?在他们过来之前我就把你捏晕了,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副官盖尔挠头补充:“对……当时它就跟现在这样差不多趴着,反正看着还挺乖的。”   军雌们搞不清楚将军为何有此疑问,其实就连欧文自己都有些搞不清楚……   自从他醒来之后,所有关于河岸边的记忆就如同被清洗过了一样模模糊糊,他总觉得不对劲,好像有些极为重要的事情被他忘了,却又说不清楚是哪里不对劲。   欧文无奈叹息,他摸了摸莫利的脑袋:“那便算了,等能想起来的时候再说吧。”   莫利略感心虚,因此任由雌虫摆弄自己的耳朵。   正在此时,一阵颇轻的敲门声响起,副官盖尔转身开门:“将军,军医到了。”   随行军医带来了不少小型医疗设备,他相当谨慎地给欧文检查了一番,然后终于长舒一口气道:“状况不错,将军您底子好,只要这段时间没有眩晕的状况出现,应当很快就可以痊愈了。”   欧文闻言也松了一口气,他本以为自己的记忆缺失是头颅受创所致,既然军医说身体没事,那小小的记忆缺失对他来说便无伤大雅。   军医面带笑意起身:“反正飞船也要先送虫质回去,您可以趁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不要再……咦?这是您的宠物吗?”   军医和蔼的大脸凑近莫利观察。   莫利忍不住起身后退。   不知为何,他看着这位双眼放光的军医,心中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当军医得知莫利是来自地下洞穴里的不知名野兽时,这位从医十几年且偶尔去军兽饲养区义务帮忙的雌虫皱起眉头。   “野生的?驱虫了么?打针了么?不会有耳螨和皮癣吧?将军您已经抱过了?”   刚才还和蔼可亲的军医雌虫突然面色半黑,他一边凝视着欧文,一边从包里掏出一双乳胶手套啪啪两声套在手上。   欧文:“……嗯,抱过。”   抱得还挺久。   军医立刻用一种您真是太不应该了的眼神瞟了一眼欧文,然后将手伸向桌子上的小兽。   驱虫,打针,耳螨,皮癣……莫利盯着那双白色手套皱眉后退。   他心道若想检查这些病,恐怕他全身上下都要被摸上一遍,莫利并不打算如普通小兽一般爽快服从,他退至桌角呲出尖牙,朝军医威胁性的哈了一声。   众军雌一愣。   副官盖尔迷惑道:“这小家伙自打醒来之后都挺乖的,还从来都没这么叫过,是不是您身上的药味太重吓到它了?”   军医皱眉思索:“既然如此……”他抓出另一副手套递给将军道:“就辛苦您帮我一下吧。”   莫利死死盯着那副手套。   他琢磨着这屋里虽有四名雌虫,却属欧文战力最强,只要对方开始戴手套,自己便可以趁对方双手被限制的时候转身逃跑。   无论如何,他都不想被当成普通动物那样任对方施为。   接过手套的欧文微微俯身,他试探着摸了摸莫利的耳朵微笑:“乖乖听话,很快就结束了。”   雌虫的下嘴唇内还带着一点被咬破的伤痕,因此显得整个下唇都有些微微泛红。   莫利看着对方的嘴唇一顿,然而就是这一出神的功夫,白色小兽的后颈便已经被欧文给揪住了。   “我还是不带手套了。”   莫利:!!!   欧文对军医无奈道:“这小兽聪明得很,恐怕我一戴手套它就要逃,我们这些常跟变异兽打交道的军雌经常注射免疫针剂,即使被抓伤也无伤大雅,至于皮癣之类的……如果它有的话,我或许已经被传染了,就这样检查吧。”   雌虫说得有理,军医也只能遵从。   于是在军医的指点下,小兽乳白色的绒毛被一点点翻开,露出毛发掩盖下的粉白色皮肤……   后颈、胸口、脊背、后臀……   雌虫的指尖温热灵活,从酒红色的眼眸深处一点点泛起带着兴味的碎光,他仿佛从这种检查中获得了一些揉弄小兽的乐趣,动作极尽细心和温柔。   这样温柔可亲的表情可从未在冷漠严肃的将军脸上出现过,副官盖尔双目发愣,难道将军还是个绒毛控?   对方指尖的温度和力道对莫利来说简直宛若酷刑,就这样,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寸皮毛几乎都被摸遍了。   莫利被摸得绒毛炸立,却碍于后颈被抓无法逃跑,正在他忍无可忍的时候……   军医满意地点头道:“皮肤状况不错,幸好没有皮癣也没有湿疹,否则这么漂亮的小兽可就要剃毛了。”   莫利顿时松了一口气,他心道检查完了就好。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军医刚说完这句话就递给欧文一根棉签:“掏掏耳朵?”   什么?   掏耳朵?   莫利前爪扒桌、咬紧牙关,想他堂堂白泽上神,即便是受罚下界、被贬为恶兽!也不该被按在此处掏耳朵!   若不是这位将军突然出现,他也不至于为救对方引开变异兽!若不是在杀死变异兽后力竭受伤,他也不至于沦落……唔!   棉签入耳,顺着旋转的耳道向下探。   莫利只觉得耳朵又痒又麻,简直让他眼冒金星脊背发麻,也说不清是不是难受。   “好像挺干净的?”欧文举起棉签面色惊讶。   军医也是一脸诧异:“哦?真奇怪,还真是挺干净的,按理来说不应该啊……地下暗河不仅潮湿还有许多沙石碎屑,它不仅没有湿疹,竟然连耳朵都这样干净。”   “地下洞穴原离虫族常居地,却出现了一只这样干净的小兽……”军医思索着缓缓道:“没准它不是野兽,而是刚被丢弃的家养小兽呢。”   被丢弃?   家养?   欧文捏着莫利的耳朵皱眉思索,难道这处变异兽巢穴附近残存有什么物种培育的实验基地?要不要再派军队仔细查证一番?   虫族?欧文闭眼咬牙:“第五位?”   “嗯哼。”伯尼眨眨眼睛。   “如今帝国百废待兴,我们的好陛下又给这位新宠准备了什么奢华礼物?”   刚问完这句话,欧文猛然睁眼深吸一口凉气:“所以军费批了么?”   “啊哦。”伯尼晃晃脑袋:“这次的理由堪称为国为民。”   呵……   “所以理由是?”欧文眉眼极冷。   伯尼轻哼道:“陛下说既然我国境内的变异兽巢穴几乎清剿殆尽,又何必继续在军费上投入钱财。重建帝国需经年累月,是长久要务,与其让虫民们焦灼等待,不如在主城区建造一座新的虫神大殿。哈芙霍尔帝国的虫民们侍神之心虔诚,若是有虫神之力庇佑,必然能让焦虑不安的虫民们平心静气、重燃动力。”   “此外,那第五位……”说到这里,伯尼突然轻蔑地笑了一下:“科尔比阁下献策有功、颇有神缘,特许此处神殿的别名为科尔比神殿,以嘉奖科尔比阁下……”   “够了!”   欧文面色霜寒双手拍桌砰地一声,把正在闭目养神的莫利当场吓了个激灵!   “神殿?神?”欧文面露冷笑一字一顿:“神、就、是、屎!”   莫利:……啊?   有关这个虫字莫利已经听过很多次了,难道他们自称为虫,而非人?   正在将军沉思,莫利暂得喘息的间隙,军医突然问道:“将军,您看过这只小兽是雄是雌了吗?”   莫利:!   欧文:?   “我……”将军恍然:“我不太会看。”   军医慈爱地看了一眼欧文:“没关系,以您的智慧只学一次估计就能掌握技巧了。”   他握住雌虫的左手腕,然后放在莫利的下腹部耐心传授:“您摸摸看,摸到这只小兽的蛋.蛋了吗?”   蛋……蛋?   欧文抿起嘴唇。   莫利爪尖下陷嵌进桌面。   温热的指尖缓缓滑动,直到……   “好像……摸到了……”   欧文尴尬地轻声道。   军医笑眯眯安慰:“您不用不好意思,它只是一只傻呆呆的小兽什么都不懂,是不会觉得尴尬或者害羞的。它的蛋.蛋是不是很好摸?就像小气球一样弹弹的?”   气球!?   莫利恨不能七窍生烟。   “嗯……”   欧文的表情仍然不太自然,他在军医的指导下慢慢滑动掌心,将两颗弹弹球握在了手里,然后轻轻捏了两下。   的确很好摸……   雌虫唇角微弯,感觉很有趣。   此时的莫利兽眼紧闭、爪尖紧扣,直接给桌子抠出十个深洞……   他咬着牙根心道,天道在上,他一做好事便有报应,这难道也是他的天命吗?都说下凡受罚者各有各的苦难,难道被摸蛋便是他的苦难?   “这样就可以分辨了吗?”逐渐习惯这种行为的欧文突然面露好奇:“雌兽和雄兽都有这个,这要怎么分辨呢?”   什么?   莫利闻言突然愣住,什么叫雌兽和雄兽都有这个?这是什么意思?   军医听不到莫利的心声,因此他神色自然地回答欧文道:“您可以再向前摸一点,如果蛋.蛋前面是生.殖.器和柔软的生.殖.腹囊的话那便是雌兽无疑了,如果只有生.殖.器的话,那应当是一只雄兽。”   往前?   什么往前?   别乱动!   别……!   莫利倒吸一口凉气。   欧文捏着手心得出结论:“是一只雄兽。”   还是一只很有本钱的雄兽。   雌虫耳根泛红松开手。   不行……莫利心想,他本想潜伏此处伺机寻找挚友,但如今看来,他必须逃走! 第三十一章   莫利没有理会季星发来的狂蹭的表情,深吸一口气,点进了瓜条。   这两天的瓜已经被这个帖主一个一个整理好了,点击连接就能自行跳转原帖。   整整一堂课,季星侧头看着莫利一张漂亮脸蛋由红转白再转青再转黑,觉得比无聊的自我介绍要有意思太多了。   等到下课铃响起的那一刻,莫利没有控制住自己,头一下子砸在了书桌上,并且恨不得把自己砸晕过去。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不过一切也不是无迹可寻。   莫利的脑海中蓦然浮现出范泽那副时刻紧绷的模样,就连扛着他到处跑也并不是因为什么见了鬼的晨练!莫利的额头仿佛划下了几道看不见的黑线——今天早上其实是有很多虫在后面追他,要不是范泽,他大概就不能那么轻松地脱身了。   他现在倒没时间想这么多了,下节还有课,莫利觉得自己得打一场硬仗。   两指的指腹捏了捏范泽给他的联系方式,想了想还是作罢了。现在叫范泽过来帮忙并不现实,战斗系和制造系的上课教学楼离得很远。   正这么盘算着,莫利的后脑勺就被轻轻敲了敲。事实证明,亚伦和季星谁离了谁都不行。两虫最后没有争出一个结果,倒是上课是真的要迟到了,最后亚伦架起了莫利的左胳膊,季星架起了莫利的右胳膊,不要命似的往前冲,竟然反而把围观群众纷纷吓退。   等到准点坐到教室的时候,莫利已经被晃得七荤八素了,两个胳膊的姿势也仿佛做了个半永久。   第二节课是通识教育课《帝国史》,上课的老师是一名亚雌,红唇大波浪细高跟,大刀阔斧地直奔讲台中间,环视了一周以后视线落在了第一排压根就不太搭嘎的三个虫身上。   他扬了扬本就细而上挑的眉:“呦,你这红毛怪眼熟的,博纳特家的那个小歹笋是吧,能在第一排看到你还真是活久见了。”   “你才是呆孙儿!”   “你这是第三年上我的这门课了吧,我都觉得咱俩是不是太暧昧了点。”   亚雌挑起一抹笑,没再看炸毛的亚伦,拿起笔在黑板上“哐哐哐”写下力透“墙”背的几个大字。   “莉莉薇安。”他敲了敲黑板上写下的名字,“考试不捞。”   讲台下方传来哀嚎。   “原来一直带机甲战斗系的帝国史,这次被调来了制造系,让我来看看你们的实力——‘虫族的未来’们思想可不允许跑偏。”   “行了,废话不多说,寒暄也没必要,因为不好好学的估计来年还能再见到我。开始上课!”   好的,这个课上得十分突然,莫利短暂地从那糟心的星际互联网上抽离出来。   莉莉薇安和蓝思尔特的上课风格截然不同,是一款真的不和学生客气的老师,单刀直入进入正题,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莫利一时听得入了神。   虫族的历史充满着挣扎和不易,但也确实灿烂而辉煌。   最开始的虫族是星际中快要灭绝的那一族类。虫族三性因数量的差距而待遇不同,基因等级也决定不充沛的资源注定向着更高等级的虫倾斜,只有这样才能满足整个族群不断繁衍和发展的需要。但是时至今日,随着军雌在前线不断开疆拓土,帝国获得了稳定宜居的十大行星,后方科学技术也全面开花,让虫族真正走向了稳步发展的正轨。   莉莉薇安说现在是整个历史中最为和平的一段时期。非要说矛盾,也就是雄雌矛盾依然存在,十大行星政z制度各不相同,全靠虫皇站在最高位,成为帝国权力的核心进行调度。   莫利不由得想到了原来的世界,单是一个地球就存在着许多不同制度的国家,国家与国家之间尚且纷争不断。现在虫族有十颗行星需要统辖,其中的艰难可想而知,能做到统一真的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他忽然又想起做过的那个梦,原身利用舆论差点让皇室声誉大跌,险些面临倒台风险,冷汗不由得又从额角冒出来——这么看来,这个世界其实积弊很深,繁荣之下依然存在着颠覆的危险。   提到那个梦,莫利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记得原身和欧文吵架的时候提到过“前线吃紧”。   “谢谢。但是这个问题老师刚刚讲过。”莫利无奈,“好好听课吧,别挂第四次了。”   “喂。”“第一排中间的那个同学!”   莫利猛然回神,莉莉薇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讲课,抱着手臂看向了他。   “想什么呢,苦大仇深的?”他并不需要得到莫利的回答,转而说道,“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是莉莉薇安刚刚讲过的问题,莫利松了一口气,读完电子屏幕上的题目后就答了上来。   “非常好啊,非常好!”“孩他爸”和莫利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冲着莫利歪了歪头示意他出来。   莫利也大为不解地歪了歪头,犹豫不决的眼神和欧文在空中来来往往了几个回合。   季星叹了口气:“明明雄子几个小时前才刚说过和大殿下之间没有任何关系的。”   亚伦幽幽地说道:“这就是你说的离婚?你们俩眼神都能拉丝了。”   莫利:“......”拉哪门子的丝,有什么鬼的关系。   然而他此刻最没办法面对的虫现在就站在门口,左右两边又坐了两个奇奇怪怪的虫,外加一教室的虫都充满了看好戏的欲望——莫利觉得他现在还是离开现场比较好。   莫利坐在亚伦和季星的中间,虽然他此刻站了起来,但是两侧的虫根本没有一点放他出去的意思。   亚伦:“你还真跟他走!”   门口的欧文显然看出了点端倪,也可能是纯粹等烦了,他跨步进了教室,直接站到了莫利的桌子前:“走了。”   一教室同学外加莉莉薇安:“哦豁。”   莉莉薇安知道第一排中间坐的是这两天引起轩然大波的那个雄虫,身为一个老师,他不愿意搞什么特殊对待,让本就特殊的雄虫在一开始就觉得自己不需要好好学习。   这个孩子倒是给他意外之喜,是个认真听课学习的。   亚伦在莫利坐下后拿胳膊肘戳了一下莫利:“牛啊,这个问题我都不会!”   莫利把砸在桌子上的脸抬了起来,一抬头就和刚好俯下身的亚伦对了个正着。   “干嘛,我现在没空。”莫利往后仰了仰,和这个完全不正经的虫拉开了距离。   还有不少虫没有去下一堂课的教室,而是围在稍远的地方,看起来很想上前搭话。   亚伦对着莫利露出他的虎牙,又恶劣地往前凑:“日行一善,带着你‘突出重围’啊!你还想不想上下节课了?”   他觑了一眼没什么反应的季星:“难不成你指望你旁边的这个弱鸡带你穿过虫群?”   亚伦淡红色的眼睛迎着阳光,变得像块剔透的宝石,莫利不知道为什么联想到了骄傲的猫科动物。   季星无语哂笑:“如果我没记错,这一届入学成绩战斗和笔试的第一名都是我,对吧——留级生?”   “那要不咱们看看到底是谁找揍?”亚伦一点就炸,手腕活动得“咔咔”作响。   不祥的预感造访了莫利的心间,他干脆起身丢下一句:“你们打吧,我要走了。”   然而围观的同学一见他离开了要打架的那两个虫,就开始激动地要迎上来。   莫利重新退了回来,回头,又迎上两虫的目光。   亚伦:“跟我走。”   季星:“跟我走。”   亚伦烦躁地呼噜了一下脑袋,嘟囔着:“这课就不是给虫听的,整不来文绉绉的东西。”   认真听讲的时候,一堂课过去的倒也很快。   只是下课铃响起以后,老师和同学倒是齐刷刷地没有走,已经走到门口的几个立住不动了,探头探脑不知道做些什么。   莫利感受到有很多道视线来回在他和门口之间摆动,并且逐渐骚动了起来。   “?”莫利朝门口看去。   一个雌虫倚在门口,一身利落的黑色风衣配长裤,一种成熟而内敛的气质显得和周围清澈愚蠢的大学生格格不入,显得异常的瞩目。   亚伦:“呦。”   季星:“哦?”   莫利石化了,星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重新挤占他的大脑。   他脑海中不合时宜地对着门口帅哥冠上了三个大字——“孩他爸”。   要不是他是当事人,他都快要相信这些瓜贴了,评论区一片群魔乱舞万众狂欢更让他看得头晕目眩。   看着星网上的“多角度解读雄子和大殿下行为”“专业心理分析报告”“细节深挖”,他头一次有一种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感觉。   他就是昨天和欧文见了一面,怎么就能从旧情未了到地下情转地上恋,再到出g文学,再到all in,再到现在连孩子都有了不止一个了?   回忆着其中一个瓜主的瓜帖,那虫发现他看向欧文的视角总是微微向下倾斜落在了对方的小腹上,进而一步一步用他漏洞百出的推理得出,欧文肚子里怀着他们的二胎,一个在爱情死去之前留下的结晶——   莫利,头埋在书桌里,气笑了。 第三十二章   欧文也不知道是对着莫利补充的,还是对周围没瓜乱吃的虫说的:“有事。加里和埃德加也在。”   “好的。”   莫利大概也能猜到是什么事,这两天闹得沸沸扬扬的各种瓜也该有个结果。他没心思和亚伦瞎扯,把头转向季星:“麻烦让我出去。”   季星却直勾勾地盯着欧文,如此直白的视线几乎可以说得上是挑衅。   “有什么问题?”欧文回视,“没问题就让让,挡路了。”   不同于这群在模拟战场演练的在校生,欧文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几年让他全身的气质脱胎换骨,当他逼视什么的时候,眼神如同一把出了鞘的刀,凌厉非常。   季星在气势上输了一截,嘴上却不落下:“未婚的雄雌还是应该保持距离。”   这一句话可谓踩到了痛点,但踩到了莫利的。说出口的话被季星转述一遍后有又一种说不出来的尴尬。也不知道该解释些什么,这些确实是他说过的话。   莫利欲哭无泪地走了出来,有点不敢看欧文了。   他微垂的眼帘盖住了原本清透的双眼。飘忽的视线习惯性地落到了欧文的小腹附近,星网上乱七八糟的生子瓜和小黄雯又纷至沓来涌入脑海。   莫利仿佛被烫到了一般,猛地抬眼视线又直直地撞入了欧文冷翠的双眸。   心虚值爆表。   “对不起。”莫利嗫嚅。   “你就只会道歉?”欧文扯了扯嘴角。不知道为什么才一个月不见,这个雄虫说“对不起”能说得这么溜。   “走了。”“是的,在这段婚姻里,是我过于任性了。我为大殿下不能长久地陪伴我而发脾气,在大殿下在前线冲锋陷阵的时候我在皇室和雄保会四处发泄愤怒与委屈。”   莫利的视线从滚动的发言上移开,声调不自觉地放缓了一点,仿佛在追忆:“天真的、不顾一切的任性真的会造成恶劣的后果。我希望通过皇室、雄保会、舆论来让大殿下回到我的身边,却彻底给他带来了麻烦。”   “他在前线征战,九死一生的时候,我一手创造舆论的利剑,却没有控制好力度。虐雄和厌雄的罪名让他百口莫辩——最后的结果各位也都知道,他被革职了。公众舆论和雄保会为了我的生命健康安全,向皇室施压,我们最终也离婚了。”   “在我和大殿下短暂的婚姻中聚少离多,温馨的时刻几乎没有,我的歇斯底里和不可理喻占了绝大部分。”   “我忘不了离婚前我在花园里见到大殿下的最后一面,他伸手重伤,可我崩溃哭泣的时候没有注意到一点,让他的伤口雪上加霜,我也......一直想和他说一句对不起的......”   莫利的眼泪随着“对不起”三个字一起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他和原身的灵魂好像在这一刻达到了奇异的同频,这句对不起来自原身灵魂深处挥之不去的后悔、自责和遗憾。   小A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莫利身侧,机械臂抽来了两张纸巾,为主虫擦拭泪水。   莫利平复了一下心情:“就是这样。离婚后我离开情绪的漩涡,逐渐看清了曾经过分的自己。我所期望的事情一件都没能达成,不顾一切的造谣不光毁了他,也让我自己都不再认识自己。“   “所以我一直想找一个机会向他正式地道歉,才有了昨天的那一幕。”   “我为曾经的任性道歉,为那些造谣污蔑道歉,很抱歉影响到了他的事业和名誉。他在事情发生以后没有一句辩解,承担了所有的谩骂和指责,不光没有追究我的任何责任,还用自己在前线拼命挣得的积蓄划出离婚补偿款给我——所有的一切对他都并不公平。”   莫利深深地叹息。“这次的事情够雄保会吵上一阵子,”席伯兰说道,“这几个屈辱的镣铐拜那个雄虫所赐,但是今天也因为他,把你从这两次的风波里摘得干干净净。”   席伯兰看着欧文的神色:“告诉雌父,你为什么烦——不要用雄保会难缠之类的借口搪塞我。”   “雌父,我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什么?”   想不明白的事情有很多。欧文凝视着手上的镣铐,这个镣铐承载了许多,是他被舆论攻击和厌弃后留下的烙印,是他失败婚姻的句号,也是他一腔热血渴望在前线为帝国奋战的梦想的终点——他一辈子屈辱的枷锁。但正如他雌父所说,束缚他的枷锁被亲自赐予他枷锁的那个虫摘掉了。   他不可能对这个虫生出来一点感激之情,因为他不是活该承受之前所有的痛苦,也不是所有的道歉都应该被原谅,欧文有权利一辈子都不原谅那个雄虫。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莫利昨天对他道歉时的双眼和神情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他好像触到了过往虫生中在任何虫身上都不曾见到的一种东西。   他好像被蛊惑了一样,甚至默许了雄保会私下里甩锅的举动。   今天直播时他又看到了和昨天一样的东西,预想中舆论滔天的怒火和无尽的指责谩骂也全部没有到来。   他也明白了,他之所以觉得特别,是因为莫利的脸上没有承载任何欲求,这个虫只是为了昨天的道歉而道歉,为了今天的澄清而澄清。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欧文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算了,不想了。”   他没忍住又说道:“他……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想不明白。   “很抱歉让大家误会了其中的意思。我和大殿下之间不存在所谓的地下情,也没有网友猜测的孩子,一切都已经结束。”   “昨天是我为我们之间画上的句号,很遗憾这并不是一个恰当的解决方式,所以我希望通过今天的直播进行具体详细的说明。”   莫利说完了一长串话,喘息了一下才重新将视线投向屏幕。   他已经准备好了接受网友的指责,但是就这样吧,把不属于自己的喜爱和赞美统统还回去才是正确的。   “给所有cp粉们造成的误解我感到抱歉,也对不起所有喜欢我和支持我的粉丝——”   莫利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几分。   别墅外的台阶上。   原本在直播前埃德加还会和欧文时不时交谈两句,后来两个虫只是沉默地看着直播。   直播现在已经停了,埃德加和欧文的通讯器同一时间变成了黑屏。   埃德加叹息:“莫利雄子,其实是个很好很好的孩子——他没有念雄保会给的稿子。”   欧文的神色没有什么异常,随手按灭了通讯器,对埃德加点点头:“走了,再会。”   倘若细看就能发现,欧文一贯平稳的步伐此刻泄露了几分心声。   望着大殿下离去的背影,埃德加也慢吞吞地起身。   当然了,大殿下也是个很好很好的孩子。有了雄保会害他被革职的那件事,大殿下早就认清雄保会撰稿说不出任何对他有利的话,但是他还是默许雄子进行今天的直播,甚至早早就做好了再次被舆论疯咬的准备。   他这么做固然有皇室向雄保会再一次的妥协的因素,但埃德加能品味出来,他也想让莫利雄子安然无恙地走出舆论风波。   这两个孩子——   可惜了,两个好孩子确实没什么缘分。“?”   发言滚动的速度变慢了很多,他看到了很多鼓励他的话,也有很多和欧文道歉、复盘当时言论的发言,但是更多的怎么会是——   欧文走出几步,发现莫利还站在原地:“我是让你跟我一起走,不是我要走。”   “哦、哦。”莫利一愣,赶紧跟了上去。   等到两个虫消失在了拐角,莉莉薇安小声“嘶”了一下:“我怎么感觉跟传闻这么不一样呢?”   雄子怎么跟个小雌君一样被大殿下死死拿捏了似的。   亚伦冷哼一声。   莉莉薇安的视线向讲台下方看去,发现底下的同学对他的话有着不同程度的赞同:“......下课、下课,该吃午饭吃午饭!”   对于未婚雄雌保持距离这件事情...莫利刚刚就因为昨天不计后果地拽住欧文结果把事情闹大而心虚,这下季星这么一说,他更觉得给欧文帮了倒忙很不好意思。   他拍了拍季星的肩膀,只希望这奇怪的场面快点结束:“好了好了,快让我出去。”   欧文本来懒得和这个把拙劣的占有欲写在脸上的虫计较,可看见莫利半是撒娇半是哄地和这个率先挑衅他的雌虫示好,一股无名的邪火倏然间从心底窜起。   不知道为什么,莫利昨天和他道歉时那副认真无畏的面孔在他眼前浮现,眼神专注的只能看到他一个。   他唇间勾起一抹冷笑:“未婚的雄雌保持距离?”   他的视线在莫利的左右侧扫荡:“别把你自己也说进去,毛还没长齐的不如好好学习。”   季星回敬:“求偶对于成年虫来说不是很正常吗?我说保持距离的意思是,雄子都说了和某某虫离婚了,甚至拼命和周围误会的虫解释。奉劝有些虫最好有点觉悟。”   亚伦鼓掌:“说得好!”   季星看着欧文皱起的眉,心里竟然有些畅快。有的虫表面上云淡风轻,但是心里明明就很在意。   扳回一城以后,季星欣然让开了座位,放莫利出去。 第三十三章   莫利好像能脑补出来范泽狂奔,亚伦咸鱼躺跷二郎腿的场景。训练场只有一圈低矮的铁栅栏围住,铁门也常年保持开放的状态供学生锻炼使用。此刻的训练场没有虫,莫利远远地望见了季星说的那一排轮胎。   “这里倒是没有翻墙的虫。”   季星点头:“因为出了这堵墙,街对面就是军用辖区,时不时会有虫巡逻——那些不想在第一步就被扣下的虫在看到警示牌的时候就会掂量掂量。”   真正的军用辖区可不同于虫联大和中央大道这样面对公众的半开放、开放区域,触到红线的后果要严重的多。   “嗯?”莫利疑惑了,“那我们能出去?”这是该说是还是不是。莫利这一刻真的很庆幸季星给他戴了一个口罩,不然他抽搐的嘴角一定会出卖他。   他看了季星一眼,季星僵着脸点头:“是的,一起。”   雌虫透过莫利和季星看了看并不适合两个虫一起使用的厕所,张了张嘴还是不能理解,灵魂发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季星微笑:“您不着急上厕所吗?”季星虚虚地揽着莫利的肩膀,并没有触碰到实处,回过头神色不善地盯着大呼小叫的雌虫,红眸仿佛在一瞬间划过一道危险的寒光。   雌虫想要跟上前一探究竟的步伐迟滞了,只是一个愣神,两个虫就已经快速地离开他的视野。   “搞、搞什么啊,不是就不是呗,吓我一跳。”雌虫挠了挠头,还是准备进行他来厕所准备做的正事儿。   “着急是着急,”雌虫挠了挠头,盯着这两个看起来十分可疑的虫,尤其是戴着口罩的那个,“我怎么感觉你这么眼熟呢......”   “告辞。”季星说完就和莫利急急地往外走。   雌虫回忆着莫利露在口罩外面的鼻梁和眉眼,头脑中灵光乍现:“你是!内个内个内个雄虫!”   “什么安安雄子!”“这次修复的时间真够长的,终于修好了!”司机腾出来一只手,点了“确定接入”的按键,“你要是有什么想看的视频或想听的歌可以自己和光脑说哈!”   季星:“暂时没有,不用麻烦了。”季星点进改名界面显示七天内禁止改名。   他有点懊恼,早知道他应该认真取一个有内涵又能表达自己对雄子深切喜爱的名字。   “咳,”莫利轻轻咳了一声抬头看向季星,脸颊因为羞耻而微微泛红,“不要叫我安安宝贝。”   星网上的网友叫和现实中有虫叫“安安宝贝”的杀伤力还是不一样的,莫利感觉自己的脚趾在扣地。   季星莞尔,从善如流地说道:“好的,那就叫你安安。”   他又叫了一声:“安安。”   在莫利马上就要拒绝之前,他迷茫且无辜地眨眨眼:“真心实意的朋友外加真心实意的粉丝——这两个身份,还不能称呼得稍微亲昵一点吗?”   好像......没什么问题。莫利看着季星带着一点希冀的双眼,一时之间说不出来拒绝的话。今天也多亏了季星他们三个帮忙,要不是他们,莫利估计现在还困在学校里。   不过——消毒水的味道充斥在鼻尖,季星坐在会诊室外的椅子上,注射完抑制剂以后他整个虫都有些精神不济,但是莫利已经进去三个小时还没有出来,他强撑着要等一个结果。   又过了一个小时,门开了,一个雌虫护士走了出来:“你是雄子的家属?”   “朋友。”   “哦,”护士叹了口气,“雄子状况很糟,长期使用过量抑制剂——我们还倾向于他使用过违.禁抑制剂,导致发.晴期严重失常,各项指标都很极端。你知道他发.晴期不规律多久了吗?   “不知道。”   “唉,这都是什么事儿啊,他刚跟大殿下离婚,可他现在极其需要一个高匹配的雌虫,哪怕只是用雌虫素安抚也好。”   季星有些急切:“那我——”莫利:“......”   下一秒整个光脑的屏幕黑掉了,莫利在黑色的屏幕上看到了自己傻傻的影子。   他疑惑地“嗯”了一声,滑动了几下光标,等到屏幕再度亮起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两眼打叉魂飞天外的Q版亚雌表情包——“似乎哪里出错了哦”。   “这是......”   “这是,星网,又双叒叕崩了。”莫利的斜后方传来加里虚脱的声音。   莫利恍然回头,发现加里一脸沧桑地靠墙坐到了地上,全然没有了开播前精明强干的模样。他无力地垂在地上的手还有一个持续亮起又被暗灭的通讯器。   “您,”莫利本来想问问加里还好吗,但是很明显是不太好,“不接通讯吗?”   加里的通讯器亮亮灭灭,那头的虫有一股不打通就誓不罢休的气势。   “不,我暂时还不想接,我知道他们他雌母的有一堆什么屁话在等着我。”这个雄保会的最高管理者兼皇室贵族温和而平静地说着脏话,“现在的情况即使是我接了也无济于事。”   加里虚弱地叹了口气:“现在我们从头开始说说问题。您为什么不按照我给您的稿子念。”   他的语气带了一丝怨念:“您就算不按照我的稿子念,至少也应该遵循里面的基本思路。”   “我把事情办砸了吗?”莫利关心的神色敛去,平静地问道。   “没有是没有,公众的态度意外的好——但这也只是侥幸,您永远不知道舆论会滑向什么样的角度。”   加里皱眉:“明明有万无一失的解决方法,您为什么要将过错全部都揽到自己身上。”   莫利拿起了加里给他准备的稿子,扬了扬:“您指的万无一失就是把责任再一次都推到欧文的身上吗?”   在开播之前,莫利浏览了稿件,这两天星网上全部的言论都被撰稿者用巧妙的话术转移到了欧文身上,将他自己完完全全摘了出来。看完了稿件,莫利才明白,雄保会所谓的“澄清”和他认为的澄清根本不是一个东西。   他不敢想象,要是他真的按照这个稿件来念,欧文将会承受怎么样的舆论暴力,公众会认为欧文戏耍了他们。   这完全与他直播的初衷背道而驰。   加里感觉难办地抓了抓头发:“可是您是雄虫!雄虫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向雌虫道歉!”   “更何况……”更何况欧文刚刚在场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很明显默许了雄保会的操作——加里把这话咽回了肚子里,转而说道:   “您根本不知道您的这个行为会被会里的那些老家伙如何批判!雄虫的地位简直受到了挑战!”   莫利定定地看着加里:“我为即将给您添的麻烦说一句‘抱歉’,但是随便那些我根本不认识的虫怎么说我——”   “无所谓。”   加里愣愣地看着这个坚定的雄虫。   护士摇头:“他是顶级雄虫,更何况状况严重,一般安抚都约等于无。”   “我们用系统查过了,系统内匹配度极高,也是唯一匹配的虫竟然是——”   “大殿下。”   “季星,”莫利把神色正了正,贝齿咬住唇瓣,还是决定说出来,“很高兴你能把我当朋友,也很感谢你对我的帮助——但是我想我没有想要往下发展关系的打算。这一点我觉得我需要在一开始就说清楚。”   “我事实上没有发展新感情的打算。”   恰好路口红灯了,司机踩了刹车:“好,那我自己调一个吧。”   司机点了“当前最热视频”的菜单栏,接着缓缓地“嗯???!!!”了一声。   当前最热视频有两个,飘红的“hot”十分之醒目,稳居榜首的是莫利雄子几个小时前的直播视频没错,至于下面的这个不是他上一个搭载的乘客兼帝国的大殿下么??   司机再一看时间,发布于两分钟前,感情星网刚修好,大殿下就把提前录制好的视频上传了。   莫利和季星的目光也同时一滞。   司机点开了视频,他觉得还是应该抓紧看,再晚一点,可能星网就又岌岌可危了。与此同时绿灯亮了,他松开刹车起步了。   光脑播放着视频——莫利像一个生锈老旧慢半拍的机器,一点一点地摸到了墨镜腿,一顿一顿地重新架到了自己的鼻梁上。   司机虫还怪好的,只是提醒莫利把墨镜戴好,没有再说任何多余的话,和善地摆了摆手就扬长而去了。   可能是一开始就找了借口搪塞,所以司机先生明白他的意思,刚刚也只是好心地提醒他,希望他不会被更多的虫认出来。   季星轻咳了一声,向前指了指:“走吧雄子,我家就在前面那栋楼里。”   视频里的环境低调华丽,暗色的墙纸配上复古的花纹显得内敛又雅致。   欧文端坐在沙发上,举着镜头的虫对他说了一句“OK”,示意他可以开始说话了。   莫利的脚步一个打滑。司机:“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真幽默!”   “诶,那坐在后面的是你的弟弟吗?”司机聊高兴了,“他看起来可真内向。”   季星透过反光镜看了一眼不动如山的莫利:“是的,家里虫都夸他稳重。”   “不不不,”司机转了一下方向盘换道行驶,“内向和稳重还是不同的。你信哥,哥开车几十年了,阅虫无数——老戴墨镜口罩的不是明星就是比较孤僻,内向到孤僻可不行,不好不好!”   莫利搭在膝盖上的双手紧张地抓了抓裤子,他现在的确是某种意义上的“明星”。   “你看看你看看,我这么一说,他这手抓来抓去,是紧张呢!”   季星被迫持续社交:“是的,什么都骗不了您。我弟他......确实很内向,平时稍微有陌生虫靠近就紧张害怕。出门的时候也必须把脸遮住,不然就怕得全身发抖。”   莫利:“......”   “我明白。”司机叹了口气,“口罩和墨镜会给孤僻的孩子安全感。太可怜了!能治吗?他还这么小。”   “一直没放弃,我们都鼓励他持续治疗。”虽然季星一时不知道莫利被安了个什么病。   司机:“真好真好!”   就在季星和莫利以为谈话终于告一段落了之后,车载光脑忽然亮了——   雌虫感觉自己的CPU烧干了,嘴如同一个连珠炮一个劲儿不停地说:“你们、你们你们!一个雄虫和一个雌虫......孤雄寡雌在同一间雌虫厕所!你们你们你们!”   “别回头,只要我们走得够快,他就没证据。”季星在莫利耳边快速说道。   “能。”季星毫不犹疑地点头,“如果不行的话,那个红毛早就被铐走了吧。”   亚伦在另一头和范泽交流了点什么,接着对莫利说道:“我们再遛后面的虫一会儿,好多虫都已经快撑不住了。你们想办法先出校吧,总之别待在这里了。”   季星插话道:“出不去,现在在北楼附近,有什么别的出校的方法吗?”   “那你可问对虫了!”拥有丰富逃学经验的亚伦眼睛一亮,“去战斗场,战斗场靠墙的地方有一排轮胎,其中一个后面被我掏了个洞——直通校外!” 第三十四章   太漂亮了。   空荡荡的店内有几个殷勤的店员同他一样注视着窗边的美虫。   只见咖啡店内一只黑发黑眼的虫临窗而坐,他皓白的手腕撑着下巴,迎着首都星清晨冉冉升起的红日,整个虫都被镀上了一层金边,柔和的面庞仿佛自发地逸散着圣洁的光辉。   这种直观的漂亮已经完全跳出了三性的界限,用于形容一只雄虫就如同淡化了俗世圈出的边界,只是赞扬一种平等而普世的美。   或许是雌虫的目光太过热烈直白,窗侧的虫微微侧目,朝阳在他的眼眸中晕开了浮动的光泽。那虫一双潋滟又多情的眼睛眨了两下,对着这个在礼节上十分冒昧的虫露出了一个和悦的微笑。   这虫的正脸比侧脸多了一个量级的杀伤力。   雌虫在一瞬间否定了几秒钟之前的想法。他不像高高在上的虫神,这个笑容让雌虫联想到了存在于虫族古老神话中迷惑一切的妖精。   雌虫的心一下子被击中了!   他捂着自己扑通扑通狂跳的心脏,头一次有了被美貌攻击的感觉。他不自觉地咧开嘴露出了傻笑,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被这样一双漆黑水润的漂亮眼眸注视着,让他又产生了一种没来由的羞赧,生理上的躁动驱使着他的肢体做出了不寻常的举动,具体表现为他风一般地跑走了。   原本正在微笑的莫利:“……”好怪。“亲爱的主虫,欢迎回家!”   一只银白色半虫高的机器虫在莫利推门进来后就热切地迎了上来。莫利摘下了口罩,对着他的机器虫管家小A问了个好。   虫族的科技水平发展到了蓝星难以企及的高度,小A的智力在他看来就好像一个真虫。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莫利很多信息都是从小A那里得到的。   小A将准备好的早餐从厨房里拿了出来,面部电子屏幕上显示着愉悦的表情符号:“感觉您很开心,看起来这次见面商谈的结果还不错。”   “是的。”莫利坐下喝了一口桌子上摆好的的果蔬汁,“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是埃德加干事忽然松口了。”   “那真是太好了!”小A对此表示祝贺。   他给他亲爱的主虫摆好早餐后,电子屏幕从表情符号转变成了一个未接来电显示,“在您到家的十分钟前,艾西雄子给您打了一通电话,需要现在给您回拨吗?”   艾西雄子。莫利反应了一下:“他是谁来着?”   “是佩洛公爵家的雄子。”   “哦。”莫利点头,又迟疑地问道,“......那佩洛公爵又是?”   “佩洛公爵是您前雌君的叔父。”   “原来如此。”   好在莫利没有问出“前雌君是谁”这样的问题。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他实在是对原身那复杂的虫际关系梳理无能——当然,这些乱起八遭的关系在他看来也一点都不重要。他穿来这个世界以后要接受的杂七杂八的信息实在是太多了。   莫利努力回忆着这号人物,他穿来的第一天好像确实和艾西见过一面。   笃笃笃。   莫利这样想着,一楼的门就被敲响了,过了几秒后,来访者又找到了门铃,按响了。小A的电子屏和门锁上的摄像头相连接,莫利看到了电子屏上接通的画面——一个棕发脸上长雀斑的虫在对着摄像头做鬼脸,转而又笑。   小A说道:“是艾西雄子。”   “让他进来吧。”   小A在艾西飞奔来的最后一刻快速给莫利“复习”——艾西喜欢一切漂亮的事物,幼虫心性,在第一面见到“莫利”后就一直黏在他身边。   莫利模模糊糊捡拾起了上次短暂和艾西雄子碰面的印象,艾西雄子的确是个过分热情活泼的少年。   一个月前两个虫仅有的那一次见面,艾西最后还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跟莫利说“不要搬走”。   想来原身和艾西的关系的确很好。   果不其然,在小A开完门的一瞬间,艾西就冲了进来,像一只粘人的超大号宠物飞扑向了用餐区的莫利。   莫利被抱了个满怀,椅子向后仰倒,好在小A用机械臂扶住了。   “早上好,莫利哥哥!”   “你好。”莫利笑笑,和艾西拉开了距离,“刚刚没接到你的通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我想来看看你嘛!”艾西吐了吐舌头,“自从你从皇宫搬出去住以后,我逃课都没有地方躲了!嘿嘿,当然了,我主要还是关心你!”   莫利失笑。   艾西的嘴继续吧嗒吧嗒说个不停,还十分不见外地吃了两口桌子上的早餐:“对了,都搬出来一个月了,莫利哥哥家里怎么还是空荡荡的?”   “没想过会耽搁那么久,本来以为很快能入学。”莫利一边解释,一边把小A新端上来的早餐往艾西身旁推了推。   他没忍住揉了揉艾西柔软而凌乱的卷发,艾西让他想起了他曾经世界里的邻家弟弟。   “啪嗒”。   然而艾西听完莫利的话,惊得手里的面包片一个没拿住又掉回了盘子里,连莫利对他罕见的抚摸都顾不上享受,只是不理解且大为震撼地看着莫利:“入学?入什么学?”   “哥哥的礼仪课不是在结婚之前就全部学完了吗?”   艾西忽然想到了前两天当了耳旁风的瓜:“......难道加里没有骗我,你、你该不会真的要去虫联大吧?”   “而且还是机甲学院?”   完全正确。   虽然莫利不懂他家里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些,这让他感觉自己的隐私都在虫族皇室的掌控之中,但他还是点了点头:“是的,今天负责对接的干事已经向上申报我入学的事情了。”   原本还一脸快乐满足的艾西转瞬间皱起了脸。   “怎么了?”莫利一顿。   艾西一副想说又不知道怎么说的样子结结巴巴开口:“哥哥,你......你听我一句劝,你、你、你还是和欧文哥哥分开吧,反正、反正我从小到大都不喜欢他,他对你也一点都不好!”   “?”   莫利平和地说道:“都过去了。”   小孩子的思维通常很跳跃,所以能从入学这件事忽然扯到原身那段失败的感情也不是很奇怪。   “你胡说!”艾西感觉要世界末日了。   虽然莫利当时从皇宫搬出去让艾西感觉很难过,但是他明白他们两个虫离婚是一件对彼此都好的事情,他知道两个虫在这段婚姻里有多痛苦——他和星网上那些不明真相无脑求复合的颜粉和cp粉才不一样呢!   “你,绝对不能重蹈覆辙!”艾西“哗啦”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不会让你去虫联大重新去追欧文的——帮你申报的干事是谁,我去找他。”   莫利愣神看着一脸浩然正气的艾西,下意识回答道:“埃德加......”   “好。”艾西深吸一口气,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地转身狂奔而去。   他敛住面对陌生虫的礼貌微笑,将目光重新落到对面的金发雌虫埃德加身上,接着听对方倒苦水。   他揉了揉因为早起没睡好而充满生理性泪水的——“潋滟又多情”的双眼,体贴地把咖啡往埃德加干事的身前推了推,示意他润润嗓子。   好体贴。喋喋不休的埃德加有一瞬间的卡壳,受宠若惊地看向离婚后仿佛脱胎换骨的莫利:“谢谢您。”   他端起咖啡润了润嗓子:“您刚刚究竟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虽然您和大殿下的离婚手续已经办完,不必一直待在皇宫里,但您也绝不能做出去虫星联邦大学这样轻率的决定。”   莫利轻缓地眨了眨眼睛,浓密的睫毛之下是无辜而透亮的双眼。   他此刻一本正经地说道:“好的,但是我是经过慎重考虑的。”   “您可真是……”持续输出的埃德加有些愣神,没有想到他说了半天又是白干,莫利雄子是一句话也没有听进去。   埃德加已经习惯了,继续任劳任怨地当着复读机——他这段时间都是这么过来的。   “我想我需要再次强调这里面的利害关系......”   莫利继续走神,频繁的走神能让他应对这个尽职尽责的干事的洗脑——他这段时间都是这么过来的。   终于,他寻得了埃德加干事喘息的空隙,眼帘微垂,露出了一丝苦笑,进行了适当且必要的示弱:“我是一个离过婚的雄虫,想要个谋生的手段还不行吗?”   埃德加复读的思路被打断了。他深吸一口气,端起咖啡杯,喝一口,再放下,接着又深吸了一口气。   职业道德令他时刻保持着涵养,而和这样一只漂亮的雄虫说话,他原本更不至于大动肝火。   可是,他根本就和雄子讲不通!   莫利雄子离婚后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铁了心地要去全虫星最严苛、危险系数最高的联邦大学。   而且他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谋生手段”?他怎么听不明白呢?   埃德加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他常常觉得外星虫跟他的代沟估计也就是这么大了。当然,已经活过了不算短的岁月的埃德加更愿意把他当做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一个幼虫、一个未成年的不完全体,实在不行把他当成一个胚胎也好。   漂亮的幼虫崽子理当值得他花费精力去照料。   可是......   拜托!雄虫!还是整个虫星等级不低、如此貌美的雄虫,到底为什么要去以严苛著称的虫星联邦大学受苦?   埃德加第一万次开解自己宣告失败。   更重要的是,这段时间莫利雄子和大皇子欧文离婚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将两个当事虫都推上了风口浪尖。这两个虫,一个名誉严重受损,一个受到了疯狂的求.爱。   大大小小的求偶伤虫案在莫利雄子身边发生了一起又一起,就连雄子本虫都差点被管不住下半身的雌虫墙纸。 第三十五章   没……哈欠!   哈欠!哈欠!   莫利:…………   他想回复没事,结果脱口而出的却是一声嫩到极致的哼唧唧兽鸣,然后便是一连串能把他自己震到原地弹起的小喷嚏,好似生怕别人不知道此时的他有多娇小、多脆弱……   打完喷嚏的莫利紧紧闭上嘴,拒绝再次发出这种糯叽叽兽鸣的可能性,他用残存的灵识回复道:「我没事,多谢提醒。」   如今的他因灵力尽失化作兽身,若想重新说话、化形,必须抓紧修炼才行……   沉思中的奶白色小兽迈着优雅的步子踱出水坑,于昏暗的洞穴中抖了抖自己湿淋淋的兽毛。然后相当礼貌地点头、端坐、仰视半空,凝视着眼前若有若无的虚影。   这些行为若是人形的莫利来做,那必然是魅力十足令仙脸红。   然而此时的莫利只是一只比鞋大不了多少的小兽,这一连串动作做下来倒是颇有一种“奶兽装逼”的意味,可爱滑稽得很。   虚空中的声音被这幅画面萌得要死,然而时间紧迫不容多想,他只能急促地说道:「上神,白泽族长托我带话,说余歇上神也在此方世界,您要是……啊!」   咔嚓一声,虚影尽散。   莫利一愣。   这名小仙擅自通报消息,怕是已经被发现了,不过对方的确给他带来了一个很有用的消息……他的挚友余歇正在此方世界。   如果真的是这样,或许他无需修行千年便可重回九重天,到时候……便能再跟天道商议放弃神格的事情了。   天道问他何谓神……   莫利不知道。   但无论如何,是他做错了事,他必须为自己的不计后果付出代价,十世苍生的苦难……须得用他的命来抵。   在此之前,他便踏踏实实做好一只不再牵涉任何因果的新生恶兽吧。   哈欠!   莫利又被自己的喷嚏震得原地弹起又落下,柔软的前爪肉垫几乎离地半厘米。   他心里叹气:还是一只略显柔弱的新生恶兽……   地下洞穴弯曲环绕、冰冷至极,莫利就这样从一只柔弱恶兽变成了一只无头苍蝇。   左转……是死胡同。   他在路口处用爪尖磨地打了个叉。   退回,右转。身形庞大的变异兽于黑暗深处渐渐显形,身上还残存着尚未融合完的断肢残躯。   它就像一座被碎尸拼合而成的移动尸山,只不过碎尸原料是它原本的族群。   这是哈芙霍尔帝国的军雌们第一次面对吞噬型变异兽,仅仅是空气中飘浮而来的恶臭血腥味儿,就足以让他们心惊胆战。   不过超出军雌们预料的是,这只怪物还带来了他们寻找许久的虫质……   十几只瑟瑟发抖的虫质像垃圾一样被怪物一把扔到地上,它的意思很明显:交换。它要用十几只虫质和欧文等一行军雌的性命,交换它想要的东西。   而这样东西,显然就在军雌们手上。   尚未完全融合的怪物无意苦战,而欧文一行的目的也只是解救虫质。   与其针锋相对,不如相安无事。   欧文蹙起眉心,他思忖着站起身来,离开了作为掩体的岩壁。   说实话,他不太清楚这只怪物想要什么,但他总觉得……   就在欧文从掩体后现身的那一瞬间,沉重喘息着的尸山怪物陡然安静,暗黄色的贪婪兽眼彷如探照灯一般嗖的一下朝欧文怀中的小兽看了过去。   空气凝滞。   欧文眯起眼睛,揪住莫利的后颈低声道:“我早该想到的,新物种,新的能量源……”   莫利心道糟了!   对方也许会把自己扔给怪物争取时间!   对身为弱者的他来说,一分一秒都是生死!思及此处,他抬起胳膊便是一爪,狠狠抓向欧文的手腕。   不过寒光四射的幼兽爪尖早已被他缩回了肉垫,他想做的只是让这位将军受惊松手,这样他便可以趁机逃脱,还不至于伤到对方。   然而让莫利没想到的是,欧文不仅没躲,反而抓住他的爪子小声道:“别乱动,否则就把你送出去。”   莫利登时一顿。   听对方这个意思,竟是没打算把他送出去?   这位将军显然没必要欺骗一只“不懂人语”的小兽,不过此时的他万般疑惑,他不明白这位将军想要做什么。   感受到小兽的安静,欧文有些诧异,或许这只幼兽要比他以为的更通虫性。   欧文抱着怀中的毛团子,抬头凝视尸山怪物大声道:“你应当吃过虫族军队的苦头,也知道我们携带了不少武器,既然你有意交换,我当然也有意跟你交换,但是我却不能信任你。”   雌虫心道,融合怪物、新物种、能量源,都是好东西,与其以一换一,不如赌一把。   兵行险着,往往可以换取更大的利益。   尸山怪物闻言一顿,身上的断肢开始加速蠕动,恶心的血腥味愈发浓重。它向欧文的方向吱了一声,仿佛在问雌虫到底是什么意思。   区区血腥味并不能让欧文恐惧,雌虫笑笑:“不如这样,我带着你想要的小兽留在这里,让我的部下护送虫质们出去,只要虫质们安全了,我就立刻把这只小兽给你,怎么样?”   刚刚吞噬了整个族群的尸山怪物脑仁儿还长得比较分散,它思来想去,竟然感觉这个要求还挺合理。   即使对方带走虫质后反悔了,留在洞穴里的也不过只有一只虫和一只兽,这可比同时对付三十只虫强多了……   尸山怪物有些急不可耐,它急促地吱了一声,然后将尖叫惊恐地虫质们向军雌这边推了推。   军雌们闻弦知意,副官盖尔跟欧文对视一眼。事不宜迟,三支小队的军雌们半扛半抱,很快就带着虫质们依次离去。   接下来便是等……   等军雌们传来虫质安全的消息。   逐渐空旷的洞穴里显得有些萧瑟,不过欧文显然不这么想,他拎着莫利的后颈,让面前的怪物能更加清楚地看到整只小兽。   “你想要它?”欧文轻笑着挠了挠小兽的下巴,莫利不自在地晃了晃脑袋:“我们没检测到它身上有什么能量,你确定没搞错?”   哼,无知的小虫子。   尸山怪物无法回答雌虫的问题,它贪婪的眼睛跟着面前的小兽动来动去,完全被这只毛茸茸的小东西吸引了。   它仿佛已经想象到了对方被自己吞噬的结局,因此完全没注意到,有一队军雌背着它走上了另一条岔路……   时间一点点过去,怪物开始有些不耐烦了。   莫利也陷入了思索,虽说他有借刀杀“兽”的心思,却并不想因此连累人命。十世苦难的因果教训尚在眼前,他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正在莫利沉思的时候,欧文突然把小兽塞进衣襟里,然后向后退了两步。   昏暗的洞穴中,身着黑色作战服的雌虫彷如一柄出鞘的利剑,他朝面前的怪物大声道:“你想要的东西在我手里,不过能不能拿到……就看你本事了。”   话音刚落,他转身就跑,S级雌虫的速度很快,几乎是立刻就没了影子。   尸山怪物闻言暴怒,立刻就要跟上欧文。   只可惜此处洞穴还残存着军雌们早已布下的陷阱,身体不够灵活的新生尸山怪物很快便踩中了一片电击网。   被愚弄的愤怒超过了眼前的一切,尸山怪物强忍着痛楚哀嚎前行,当即朝欧文消失的方向横冲直撞地奔了过去。   啪嗒啪嗒的爪尖触地声在幽暗的洞穴里阵阵回响,就这样渐渐传至远方……   道路的尽头是一处地下暗河。   河水幽深,水面大概三米宽,洞顶虽然低矮,容纳此时的莫利畅游换气却是绰绰有余。   他站在岸边心道:顺着这条暗河或许能找到出去的路,只可惜不知道这河有多长。先不说暗河里是否有肉食动物,以他如今的体力,能否顺利游到出口都是个问题……   莫利微微叹息,再次甩了甩身上的毛,他四肢伏地,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前爪向水里探去。   一路走来,身上的绒毛几乎半干,若是再不小心掉进水里,那可真是……   嗯?   几乎不存在的眉心在他毛茸茸的脸上蹙了起来。   这河水有些奇怪。   莫利抬起沾水的肉垫在鼻尖上嗅了嗅,没什么味道,但整条河的河水可以说是……饱含能量。   浓厚充盈的能量,可以补充灵力的能量。   乳白色的小兽缓缓后退几步……   然后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冲刺、起跳,扑通一声一整个跳进暗河里。   说实话,像个落水的元宵。   几乎是在莫利跳进暗河的一瞬间,整条河流里的能量都向他渺小的兽身上奔涌而去。   一枚墨黑色的恶兽法印于莫利绒毛掩映的下腹处若隐若现,渐渐凝结出一颗时有时无的兽丹……   静静漂浮在水面上的莫利并未注意到,一颗接一颗的漆黑色怪石几乎遍布暗河底部。灰黑色的能量从怪石上逸散出来,早已跟冰凉刺骨的河水纠缠在一起。   这饱含能量的怪石被虫族称为圣石,圣石中蕴含的能量则被称为变异能量。   而这种让他如获至宝能量,正是几个月前差点覆灭整个虫族的原罪之一,也是所有变异兽疯狂渴求的对象。   吱吱——!   吱吱吱——!   一颗颗带着血丝的莹黄色凶恶豆眼依次张开,在漆黑昏暗的洞穴里簇拥在一起,简直像是一排排反光的虫卵,透着黏腻的恶心。   它们相互挤压着身体吱吱乱叫,传递着从空气中捕捉而来的微小声响和信息。   是能量!   汇聚在一起的能量!   过去,密密麻麻的它们一直贪婪的守着暗河,却只能靠饮水汲取微弱的能量。   现在却不同了,暗河里的能量正汇聚在一处,只要它们吃掉这个汇集了能量的东西,它们就能一次性吸收到比往日多出千百倍的能量!   作为还在虫族苟延残喘的变异兽群之一,它们发现能量后的第一反应却并非立刻奔向能量,而是瞬间将利齿对准身边的同伴,用尽全身力气咬碎对方的喉管,将这些蕴含着能量的新鲜血肉吞咽下去。   新的能量很强,但数量不多。   强者居之,这是变异兽的生存法则。   就这样,一场针对内部族群的淘汰杀戮在暗河深处开始,变异兽此起彼伏的嚎叫声几乎传遍了整个地下洞穴。   不远处被堆积在一起作为储备粮的十几只虫族瑟瑟发抖,面色灰败地瑟缩在一起。   “雌父……那些怪物们在干什么?我好害怕……”   瘦弱的虫崽轻轻啜泣,雌虫同样吓得发抖,他死死抱住虫崽然后轻声低语:“别出声,别怕,军部的虫会来救我们的,将军一定会来救我们的……一定会的……” 第三十六章   小A所料不差,艾西在那天风一般跑走以后好几天都没了后文,只是在昨天和他打视频哭诉垃圾雄保会。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成一个小可怜,看得莫利......不好意思,很想笑。   因为鼻涕泡吹太大了。   总而言之,他入学的事情尘埃落定。   小A告诉他,自从招生官网公示了他即将入学的消息以后,各大媒体都炸开了锅,立誓要挖到这个独家花边新闻,于是莫利又一连很多天都没有出门,顺便在家里做好以后可能经常会碰到欧文的心理建设。   转眼就到了入学这天。   时值秋日。莫利谢绝了艾西带着一车保镖来送他的好意,自己拖着他并不算多的行李进了学校。   莫利和雄保会拉锯了大半个月,因此对最后收到了埃德加的回复和虫星联邦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这件事,他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此刻拖着行李箱走进了虫联大,莫利更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疏叶漏过细碎的浮光,打在了行进在林荫路上的莫利的脸上,浓重的橙黄色为萧瑟的季节撒上暖意,滤镜般的光晕让莫利瓷白的皮肤散发出更加细腻温和的色泽,像远古时代用恰到好处的温度烧制出来的上乘器皿。   一路上还是有不少雌虫在认出他来以后投来热切的目光,却始终保持着还算礼貌的距离。这让莫利感到自在了不少。   他在这里不必像在校外一样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一来埃德加告诉他雄保会已经做好了相关的工作,二来,这里的虫都很懂礼节,也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碌。   少有的几个雌虫见到莫利一个雄虫孤零零地拖着行李箱,礼貌地上前搭话帮忙,莫利都一一拒绝了。看着雌虫们的脸上露出如出一辙的失落目光,莫利再次说道:“不好意思。”   雌虫们的眼睛这时又会明亮几分。埃德加转身的时候一个没稳住,旋转了半圈以后“吨”地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莫利吓了一跳,连忙去扶埃德加,埃德加的屁股摩擦着地板后退了几分,用行动证明了自己此刻并不美妙的精神状态。   他摆摆手示意莫利让他自己消化一下,嘴里念念有词:“吃了,吃了,吃了,那么多钱,都吃了......”   莫利求助地看向前台的工作虫员,只见对方也一脸震撼,磕磕绊绊地说道:“您就连您的巨额补偿款也——吃、吃了吗?”   前台想起来他在新闻报道上看到的补偿款数额,那是他能花一辈子的程度。   “只有一百块。”莫利纠正。   “哦哦,还好,只吃了一百块。”前台擦了擦自己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   莫利:“不是,是我的离婚补偿款只有一百块。”   前台的冷汗彻底流了下来。   埃德加:“哈哈哈!一百块!”   另一个路过的工作虫贴心地给彻底绝倒在地的埃德加垫了一沓文件当枕头。   半刻钟后。   埃德加迟滞地爬了起来,身为雄保会最资深的干事,他善于应付各路虫——无论是追名逐利的野心家,还是娇纵蛮横的雄子。他一路走来腥风血雨,无往不利,也因此收获了荣誉与勋章,就连加里也要给他几分薄面,虫皇看到他也会温和地拍拍他这个敬业的、半老的虫的肩膀。凡是知道他身份的雄虫,顶多在他面前张扬,却绝不会不敬。   没有虫能让他动气。   可是现在,他在又一次在莫利雄子身上折戟了。   他捂了捂自己的心口,这个月不知道第多少次告诉自己,不,不是莫利雄子的错,他只是长了张嘴,这嘴甚至没有吐出任何不敬之语。   莫利雄子只是一个在前行之路上迷途的孩子。   看着莫利关切和自责的面庞,埃德加在心里感叹,多好的孩子啊!   “您喝口水吧,真的很对不起,我吓到您了。”   “不不不,怎么能是您的错呢。”老干事温和地接过了水杯,“第一个问题,告诉我,您这个月都吃什么了?”   有问题就解决问题,这是埃德加的信条。雄子可能只是祖上有蝗虫的血脉,很重视口腹之欲,他需要恰当地引导雄子别吃那么贵就行了。   莫利不忍心再惹埃德加生气,问什么回答什么:“果蔬汁和面包。”   看着埃德加鼓励的目光,莫利放松了点,露出了一个讨好的、乖巧的微笑:“没了。”   埃德加的眼神逐渐空洞了起来。   而一旁的工作虫员忍不住插嘴道:“哦,不,这怎么可能,果蔬汁和面包怎么能让一个雄子倾家荡产!”   莫利歪头。   又过了半刻钟,埃德加和前台对着从莫利手里要过来的、据说是他仅剩的资产、装着离婚补偿款、并且还只有一百块的银行卡,双双陷入了沉思。   首先这是一张黑金卡,全星系最顶级的那一类,上限高得难以想象,用理智来想想也不可能只装了一百块。   工作虫员小心翼翼地捧着卡,在机器上“滴”地刷了一下,光脑展示出了卡里的数额。   莫利了松一口气,重新露出了漂亮的笑,机器可以洗刷他的冤屈。他指了指屏幕上的数字:“一百。”   埃德加:“......”   前台:“......”   偷偷吃瓜的工作虫员们:“............”   莫利:“?”   埃德加把水杯放在工作台上,“哐当”一声响泄露了他根本不平静的内心。他堪称慈爱地拍了拍雄虫的后背,指着光脑屏幕,颇有些咬牙切齿:“孩子,再告诉我一遍,那是多少?”   莫利自有他的倔强:“一、一百?”   “那是,一百戈尔!”埃德加已经出离了愤怒了,“不是一百块!!!”   戈尔,看起来是虫族数字的一个计量单位。   莫利慢慢反应了过来他犯了什么错误,他盯着一百后面的黑色倒三角符号——原来那是戈尔的标志,他以为那个黑色的倒三角是虫族文化里的休止符号。   随之而来的是心中升起的隐秘雀跃——他好像不用进厂了。于是莫利颇为矜持地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那一百戈尔是多少?”   “是十的十一次方。”埃德加好像逐渐被莫利锻炼得收放自如了,他喘息了一下,“好了雄子,别闹了,快点给你的饭卡里随便充点钱,咱们该去下一个地方了。”   竟然是一百亿!莫利感觉自己眼冒金光了——他忽然对素未谋面的前雌君产生了无限的好感和愧疚,他记得小A说过,他的这笔欠款是由欧文自行负担的。他原来只是觉得“100块”表达了欧文对原身的不满,没想到实际竟然给了这么多!   然而,他又迟疑地盯着光脑上那诱人的数字100外加一个倒三角,缓缓摇了摇头:“不行。”   “又怎么了?”埃德加倒了一粒刚让工作虫员买回来的速效救心丸,示意莫利放马过来。   莫利在理智上明白他不能再刺激埃德加干事了,可是那一百亿正在闪闪发光。他还虚心求教道:“我把我银行卡密码忘了,您知道怎么找回吗?”   “哦,”埃德加松了一口气,还好,“只要联系您的雌虫就好了,他们会帮您记得。”   这件事还算在正常范围内,雄虫会忘记银行卡密码实在是太正常了。   “打电话给您的雌君——”埃德加猛地一僵。   莫利:“可是我没有雌君。”   他没注意到埃德加骤然的僵硬,自顾自地说道:“那按照您的说法,我的前雌君会知道密码吗,毕竟我们离婚后我没有改密码。”   莫利有点苦恼:“他看起来不像会记得的样子。”   莫利掏出了自己的通讯器。虽然他不太想再打扰欧文的生活,可是为了一百亿,他觉得有的边界需要适当跨过,顺便,欧文给的实在太多了,他认为他可以通过协商适当归还一部分。就算全部归还也是可以的,但是他希望能够借出来一点来解决他的燃眉之急。   好巧不巧,原身的通讯器里唯二存着的两个快速联络方式,一个是小A,一个是欧文。   对不起,欧文先生,就打扰您最后一次。莫利如是想。   然而下一刻,埃德加默默咽下一粒速效救心丸,一把拿过莫利的通讯器,举高,接着面无表情地松手。   哐当。   莫利的视线缓缓下移至地板,又默默抬头看向埃德加。   为了防止通讯器有任何起死回生的可能,埃德加不客气地补了一脚,让它彻底碎成了渣。   “对不起,我把您的通讯器摔坏了。”埃德加面无表情地又吃了一粒速效救心丸,并对角落里偷偷录音拍照的狗仔们露出了一个狞笑。   其中一个雌虫走之前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雄子,您一定要坚强起来,千错万错都不是您的错。”   另一个雌虫见状也红着脸:“我是您的粉丝,无论如何我都会支持您的!”   目送着这一波雌虫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莫利叹了口气。   他和欧文离婚的事情在全虫星都弄得沸沸扬扬,而被口诛笔伐的对象却从来都不是他。   莫利每每思及此都感到憋闷。   那些对主角受过分的往事虽然不是他做的,但穿到这具身体里以后也始终让他感受到了有一种道德感在不轻不重地束缚着他——毕竟对主角受的伤害一直存在,而虫民却对“莫利”无底线地纵容和喜爱。   莫利加快步伐前往宿舍。   联邦大学的雄虫宿舍坐落于学校后方的别墅区,因为本来就没有几个雄虫学生和教职工,因此显得空荡萧条又寂寥——可是莫利喜欢这种安静。   不过这种安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莫利看到数日不见的埃德加站在标有他铭牌的处所前时,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好久不见啊雄子!”   “您好,埃德加干事。”莫利自然地露出了微笑,“您怎么在这儿?”   “啊。”埃德加干事挠了挠头,卡了一下壳说道, “今天不是您第一次上学吗,我想您大概会需要我的帮助......在带您办手续的时候,如果您需要的话想我也能带您逛一下校园。”   “我原来也在这里上学,虽然过了几十年了,但是大体上还是不会出错的。”埃德加补充道。   埃德加看着莫利雄子温和的笑容,对于自己说出口的谎话感到良心上受了谴责。但是他总不能跟雄子说,他是为了不让雄子在第一天报到就遇上欧文吧?   暂且不提这件事是艾西那个跟祖宗一样的小虫崽子千叮咛万嘱咐的,埃德加出于对雄保会未来公关工作量的考虑,也绝对不能让欧文和雄子在今天碰面。   他发誓要把这两个虫岔开。   雄子是机甲设计制造系,而大殿下是机甲战斗系,两个系都隶属于机甲学院。学院报道的时候都走统一的流程,相遇概率高达80%,而错过了今天,机甲战斗系就会到东北角的专门楼宇上课和训练,他们两个虫的相遇概率就是0。   埃德加有信心把这次见面扼杀在摇篮里!   “麻烦您了。”莫利确实挺需要一个虫带他走一下报到流程的,埃德加干事真是及时雨。他一边道谢一边把行李拖到了玄关处暂放。   “我们应该先去哪里?”   “先去教务处存档录入身份信息,然后去进行新生体检,最后再去报到处领取新生材料。”埃德加胸有成竹地规划道。   正常情况应该是先领取材料再体检再录入信息,但身为该校优秀毕业生,他当然知道怎么避开集中的虫流。 第三十七章   莫利现在才知道,他原来是在这种情况下穿越过来的。   他用极短的时间在梦中跟原身经历了他几个月以来经历的一切,那段焦头烂额、弄巧成拙的时光让他感到了极度疲惫。   原身那种难过的情绪依然充斥在他的心间,让他忍不住想要流泪。   “主虫,您现在的情绪很不稳定。需要我帮您预约心理医生吗?”   莫利摇头。   “别哭了。”莫利轻声说。   小A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智脑对莫利的话进行了分析,这让小A明白,主虫不是在对他说话。   “其实你也很想跟他好好说句对不起吧。”莫利兀自叹息,原身浓重的悲伤与懊悔还是在他的眼角流下了湿润的水痕,“我会帮你尽力弥补的。然后就离他远远的,大家都重新开始,好不好?”   偌大的房间一时间静寂无声。   良久,莫利才止住难过。   他不知道原身是不是真的还存在于这具身体里,又或许是悲伤太过刻骨铭心,在今天见到欧文后还会本能的难过。   莫利决定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小A,把银行卡里的一百戈尔给欧文全部转回去。”   “什么?”不明所以的小A大惊失色。   “转。”莫利的态度不容商量。他不光要把本就属于欧文的一百戈尔转回去,还要在这两天去雄保会一趟——想办法把欧文身上那些莫须有的罪名都摘除。   莫利在穿过来的时候,以为不再靠近就是最好的结局,可是他发现他根本没有办法置身事外,他的内心也不允许他再只当一个看客。   小A的电子屏幕流下了赛博面条泪,机械臂从莫利搭在旁边的衣物里翻找出了那张可以买下不计其数“小A”的银行卡。   “小A不想当一只贫穷的机器虫。”小A还是想要顽强挣扎一下,奈何莫利不理会。   他心灰意冷地把自己的电子屏对接到银行转账系统,冰冷的声音不带有一丝对一百戈尔额外的感情:“请将虫脸对准屏幕,正在进行虫脸识别。正在识别,请眨眨眼。”   莫利眨眨眼。夜空是浓稠的紫色,支起宁静的天幕。   莫利今天很疲惫,到了晚上却没有睡好——他做梦了。这是他穿越到虫族以后,做的第一个关于原身的梦。   莫利知道这是原身曾经发生的事情,因为一切都无比的真实。   梦里,莫利仿佛只是一抹跟着原身的视角运动的灵魂,跟随着“莫利”在一处开满繁花的园地里行走。   红橙黄绿,浓烈而热闹,莫利仿佛闻到了花的香气。但是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如同旷野一般的空芜与孤独——这是原身的感受。   一种浓烈的难过充斥在莫利的心间。   原身“莫利”的情绪也到达了阈值,他发疯了一般踩踏着迷人的花圃,还犹嫌不够,伸手死命一把一把拔出花草的根茎。   他细嫩的皮肉很快被茎叶的细刺划破,莫利感觉到痛,可是“莫利”恍若未觉。   等到几个花圃都一片狼藉,“莫利”跌坐在了地上,豆大的泪水从他姣好的面庞上滑落,无声的歇斯底里发生在狼藉花园的一角。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莫利共情到原身的情绪以后,很想拍拍他的肩膀,可惜他现在什么都做不到。   “嗒”“嗒”“嗒”。   一下又一下,不急不缓,皮靴踩在地面的声音。   后方来了虫。   莫利回不了头,因为原身没有动,只是他压抑无声的嚎啕在一瞬间收住了。   “站起来。”   后方传来声音,冷硬的、命令式的口吻。   莫利白天刚听到过这个声音。   欧文。   在这一声令下之后,“莫利”动了。他的腿早就坐麻了,起身时很迟缓,接着木着脸转过身。   一双冷冽的绿眸率先映入莫利的眼中,莫利不得不承认,欧文的一双眼睛极其夺目,不容忽视的强大攻击性会在一瞬间夺走注视者的注意力。   看完了这双眼睛,莫利才注意到这个虫的其他细节。   和他白天见过的感觉很不一样,一身整齐的军装让欧文有了一种别样的英俊,一头银色的长发也紧紧地收束在一起。少了几分落拓不羁,多了几分神圣。   对,就是这种感觉,军人神圣。莫利在心中默念。   “你还知道回来?!”   刺耳的声音让莫利回神,原身说完这句话以后,狠狠推了欧文。   欧文只是皱了下眉,岿然不动,倒是“莫利”因为反作用力向后退了几步。   绵密的委屈让“莫利”止住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一股一股地流了下来:“现在你满意了吧?!你也就只有这个时候才知道回来!离婚......离婚......你凭什么要跟我离婚?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没有任何虚与委蛇的寒暄和铺垫,两个虫之间的矛盾一点即燃。   回应他的是欧文的一声冷笑:“好?”   “你是指三天两头和媒体哭诉我在前线没法陪你的好,还是自己伪造和我的通讯记录在星网上发表不实言论的好——”   “还是现在舆论说我虐雄的好?”   “我、我没有!”“莫利”底气不足地反驳。   欧文深吸一口气:“顺便,离婚不是我主张的,不是你最喜欢用的舆论脱缰了,一直在对皇室和雄保会施压的吗?”   “莫利”于是又哭:“你去前线没法陪我不是事实吗?你就是虐待我!三天两头上战场,你就这么喜欢打仗吗?!打仗比我重要吗?!我都说了,我这辈子只会有你一个雌虫,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上哪里能找到一个比我还要优秀、还要爱你的雄虫!”   欧文闭上了眼睛,疲惫地叹了口气。   莫利听得也有点头疼。   原身和欧文不站在同一个角度,他已经完完全全陷进自己的情绪里了,根本没有办法相互理解。   “莫利”得不到欧文的回应,又伸出拳头一下一下捶打欧文的胸膛。   墨绿色的军装慢慢洇开深色的痕迹,莫利嗅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儿——欧文身上有伤。   可是原身还在捶打欧文,等到终于打够了,莫利才顺着原身的视角看到了欧文苍白的脸,还有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莫利”后知后觉地说道:“你,你受伤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我——”   “你任性又幼稚。”欧文哑着嗓子打断了“莫利”。   “这个世界上没有虫喜欢打仗,前线吃紧,我方连失要塞,所以我必须冲在前端。”   他一粒一粒解开军装的扣子,露出白色衬衣,雪白的衬衣之上是大片大片猩红的血迹。   小A:“识别失败。”   莫利锤了小A的大白脸。直播间的虫数在莫利点下开播键的那一刻就开始疯狂飙升,短短两分钟就达到了极高量。   加里示意莫利再等一会儿,虫越多越好。   莫利于是接过加里提前准备好的稿子开始浏览,眉头却微微皱起。   不知道发生什么的加里在确认麦是静音状态之后,就站在斜侧方开口说道:“注意表情管理啊雄子,摄像头还开着呢——是有什么问题吗?”   莫利缓慢地摇了摇头,但是神情却并不放松。他看向加里的方向,没有多说什么。   加里看时间差不多了,瞥见已经开始喊出虎狼之词的发言,不敢再多打扰莫利,只是打个手势示意莫利可以开始直播了。   莫利的视线扫着不断滚动的发言条,开了麦。   “欢迎大家来到我的直播间。”   小A:“......识别成功。”   小A的电子屏幕自动键入了欧文的银行卡号。   “请将银行卡放置在屏幕所示区域。请输入密码。”   莫利输入5252BT的时候,想起了自己今天当着那么多虫的面闹出的乌龙,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他决定第一天上课的时候戴个口罩缓缓。   “请输入转账金额。”   莫利手速平稳地键入1和11个0。   确认。   “转账成功。”小A冰冷的嗓音带着一丝哭腔,退出转账界面以后,接着流他的赛博面条泪。   天已经蒙蒙亮了。   莫利虽然有些疲惫,但是没有什么困意,索性和小A一起收拾新搬的宿舍,顺便让小A在后台给他筛选一下短期内适合他打的工,如果是校园兼职就更好了。   七点钟,莫利准时戴着口罩出门了。   这个时间其实不早也不晚,对于八点钟有课的学生来说,正是洗漱吃早饭的时间,当然,踩点上课的另说。   莫利所在的雄虫居住区与教学楼和食堂都有一段距离,他用埃德加给他充的钱去助学超市买了一个新的通讯器以后,就去了最近的一个食堂。   早上的食堂没什么虫,莫利点了果蔬汁和面包。   还没来得及感叹又是平静而美好的一天,他的上方忽然笼罩了一团阴影。   “你好?”莫利抬头看着站在他桌前的高大雌虫——他不认识这个虫。   来虫看起来很年轻,只是双眼有着沧桑的黑眼圈,看起来昨晚没睡好。   “你好,范泽。”名叫范泽的虫对他点了点头,接着从衣兜里掏出他的通讯器,滑开,是一个提前录制好的视频,视频的主人公莫利倒是认识。   莫利放下了手里的面包:“?”   范泽充当了一个没有感情的支架,就这么站着举好通讯器给莫利播放视频。 第三十八章   “噗。”斜后方传来一声忍俊不禁的轻笑。   莫利侧过头看去,一个黑发红瞳的雌虫一支胳膊支着窗台,下巴虚虚地抵着手腕,视线和莫利撞了个正着。   一双潋滟的桃花眼狡黠地眨了一下。   红瞳是在虫族当中是很常见的性状,不过这个雌虫的眼瞳要比亚伦深了好几个度,偏向褐色,好像深色的漩涡。   莫利在那道意味深长的注视下回过头——被看见了......   他盯着自己通讯器上XXOO的文字描述,感觉羞耻心在一瞬间爆炸了,刚刚那个虫笑,果然是因为看到他在看自己的颜色小说吧。   “诶。”   莫利左侧的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   其实还没做好心里建设的莫利不太想回头,但出于该死的礼貌,他还是慢吞吞地“屈服”了。   “有、有什么事吗?”   已经端端正正坐好的雌虫没忍住又笑了一下,深红色的眼眸注视着雄子那对因为羞恼而泛红的耳尖——好可爱。   雄子跟传闻中的好像不太一样。   讲台上的亚伦介绍完了,被稀稀拉拉的掌声欢送下了台,在另一侧过道看见有雌虫找莫利搭讪,长长地“哼”了一声:“别——聊——了——该谁自我介绍了不知道吗,浪费大家时间。”   骤然被打断的雌虫没有理会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亚伦,倒是又对莫利眨了眨眼,在做了个“稍等”的口型之后走上了讲台。   这是一个自带光环的雌虫,深色的头发和眼眸配上白皙的肤色很是显眼,出挑的身形站在讲台上既不松散也不紧绷,轻而易举就夺走了班上大部分虫的视线。   被彻底无视的亚伦恼怒地踢了一下旁边的空椅子,走向了后排座位。   清润的声音在讲台上方响起:“季星·奥尔德,很高兴认识大家。”   “是十大行星联考里笔试和实战的第一名!”   “他就是季星!”“我暂时不需要吃,但你抓紧。我待会儿必须要把你送到教室,你和我的教室并不顺路,我觉得再晚一点,我们或许都会迟到。”   原来如此!   莫利松了一口气,看来送他上课是艾西拜托给范泽的事情之一,但是他好歹是在大学待了快十年的人,这点小事不在话下。   “不不不,不用了,我能找到教室,不用麻烦你了,你快去上课吧。”   “不行。”范泽不容置疑地否决了莫利的提议,平淡的表情变得有些无奈,“你到底知道不知道...算了,你快吃。”   星网已经彻底炸了,今天凌晨紧急维修了三次。大小平台上全都是关于莫利和欧文的消息。   所以到底是谁给雄子的自信让他能在这里这么悠哉地吃早餐的——甚至还有时间和他闲聊那么多句——难道这就是雄虫与生俱来的松弛感吗?可是莫利雄子好像和他们家艾西又是两模两样的。   搞不懂。   范泽扫视了一下四周,雄子单是吃个饭就已经收来了这么多注视,范泽敢保证,只要有下一个敢上前来搭话的虫,剩下的那些绝对一哄而上。   要不是因为他拒绝不了艾西的任何要求,他是绝对不来趟这趟浑水的。他从现在开始必须时刻戒备。   啧,真的很难办。   “?”莫利在范泽逐渐威严的注视下迟疑地咬了口他的面包。   范泽有些无力地叹了口气,坐了下来,看来他想快点离开此处的愿望宣告破灭了。   一顿饭莫利吃得失去了原本的享受,但是他知道这不能怪好心的艾西和范泽。   像范泽这样高大而沉默寡言的虫确实会给他带来一定的压力,沉默寡言的虫有时可能确实也有一些性格极端的个例——   比如喜欢把刚吃完饭的虫横过来,再用双臂高高举过头顶绕着校园跑几圈之类的。   刚吃饱的莫利不知所措地挣扎了两下,随即迎来了范泽的一声低喝:“别动!”   莫利停止了挣扎,像一个直挺挺的咸鱼一样面朝天空——没错,他像被两个大叉子叉住的咸鱼,这让他有些手足无措了。   随即后方传来了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好像也在跑步,声音很杂乱,和莫利耳边乱糟糟的风声揉成了一团,听不清到底在说些什么。   莫利适应了一会儿现在的姿势,耳朵还在持续接收着后方的脚步声——有很多虫参与其中。   “原来虫联大早上会有晨跑活动吗?”   或许他错怪范泽了。   “是的。”范泽咬牙举着莫利狂奔。   莫利与天空对望,陷入沉思。   原来如此,他现在充当的角色不是咸鱼,而是范泽的负重。看来范泽等他吃早餐也不全然是为了送他去教室,如果能帮到范泽,莫利的负罪感会减轻不少。   后方的虫竟然越来越多,范泽后悔让雄子坐在那里花那么长时间把早饭吃完了,他应该早点带着雄子突围的!快速的奔跑让范泽的呼吸没有一开始均匀,回应雄子那句并不需要什么郑重回应的调侃也让他有些心累。   后面的脚步声逐渐变少,大约又过了十几分钟,晨练结束了,莫利终于被顺利地送到了机甲制造系上第一节大课的教室。   莫利揉了揉因为颠簸而不太舒服的胃,看着满头大汗的范泽,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不吃早饭了,这么高强度的锻炼不利于肠胃的消化,他明天早上也不吃了。   “辛苦你了,但是你会不会要迟到了?”莫利透过窗户看了一眼教室的挂钟。   “还行,方便的话给艾西报个平安。”范泽缓过气,点点头,背后忽然张开骨翅,飞走了。   楼下一个戴着红色袖标的虫高呼:“违章!校园禁飞!罚款!罚款!”   莫利:“......”负罪感又回来了。   上课铃响了。   莫利收回思绪,走进教室,原本不经意偷看莫利和范泽的视线这下光明正大地齐刷刷投来。   很显然他被认了出来。莫利这才反应过来他的口罩好像和餐盘一起被回收了。   不知道是后排的哪一只虫率先起哄,教室里很快传来了一声又一声兴奋的欢呼和掌声,零星夹杂着几句“雄子你好漂亮”“雄子我是你的粉丝”。   “大、大家好。”莫利看着热情而兴奋的同学,露出了一个稍微腼腆的笑。这一个多月倒是经历了不少类似的场面,但他还是有一些脸热。   欢呼声变得更加热烈了。   他也不好往后排走,索性就在没虫的第一排坐下了。   教课的老虫夹着讲义,踩着即将结束的铃声,姗姗来迟。   教室的声音因为老教授的到来而有所收敛。   老教授首先站在讲台上环视了一周教室,到课的虫头数量让他感到满意——这将是这个学期虫到的最全的一次。   他的视线在莫利的身上多停留了一秒,变得慈爱了几分——他过几年就要退休了,没想到退休前还能在课堂上见到活的雄虫,这让他相信这破烂的社会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同学们,安静。”老教授的声音沉静而稳重,低沉的嗓音压下了教室漂浮起来的吵闹声。   “蓝思尔特,我的名字。”老教授蓝思尔特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这学期由我来带着你们进行《机甲概论》课程的学习。”   “第一节课是见面课,没有课程进度的安排。”   蓝思尔特看着讲台下又重新兴奋起来的目光,不急不缓地说道:“鉴于这是咱们系的同学第一次正式在课堂上见面,先挨个进行一下自我介绍吧,稍后我会介绍本学期进度安排和考核要求。”   蓝思尔特慈爱的目光落在了莫利的身上:“第一排的这位同学,你先来吧。”   欢呼声又在教室里炸开了。   “没想到会在制造系见到他,他这个成绩为什么不去战斗系?!”   后方传来了一声又一声激动的低语,莫利翻译一下他们的意思就是——见到活的高考状元了!   不过确实,“高考状元”为什么会在机甲制造系?众所周知,战斗系的收分要比制造系高很多,毕业后的工作更是所有军雌梦寐以求的。   讲台上的季星微微欠身:“希望日后能和大家一起交流学习。”   季星说完就毫不拖沓地走下了讲台,又冲盯着他看的莫利眨眼。   莫利于是低头看通讯器,那个眼神——总感觉季星抓住了他看黄雯的把柄,并且短短几分钟明里暗里提醒了他三次!   季星这回没有坐回第二排,而是直接坐到了莫利的边上。   很多道视线因此落在了季星和莫利身上,但是两虫都没有理会。   莫利有所感悟。   很明显季星有话要和他说,但是莫利决定先发制人,于是他用气音认真地说道:“我对黄雯不感兴趣,你不要误会。”   “哦?”原本准备说些什么的季星尾音上挑而且拉长。   “真的!”莫利有些百口莫辩,“我虽然不是不小心点进去的,但是我也不是故意要看的。”   “嗯?”   “只是这个推送用了我的照片。”莫利灵光乍现。   “原来如此。”   莫利因为心虚而向下瞥的视线终于从通讯器上移开,重新直视季星,他发现季星带着一脸忍俊不禁的笑意,微微发亮的眸子映着他的影子,竟然显得他看起来不太聪明。   莫利有一种后知后觉的不爽,他瞪了季星一眼。   季星倒是低低地笑了出声,看起来很开心。他一手支着下巴,一手亮出了他的通讯器:“加个好友吧雄子,我猜你是想要了解这两天的新闻,我整理了合集,方便的话转你。”   莫利怀疑道:“整理合集?”   “别误会。”季星心情很好地说道,“我是你的粉丝,雄子。”   才怪。   季星自从得到全星系鼎鼎大名的“莫利”竟然要和自己同一个专业的消息后,就花了点心思准备讨好这个雄虫。娇纵蛮横又众星捧月的雄虫如果能向着他,季星不敢想象这四年他会有多顺利。   不过嘛——   季星看着眼前漂亮又懵懂的雄子,他改变注意了。   短短的几下接触就让季星看出来莫利和传闻中的简直大相径庭,甚至可爱到不可思议——大殿下原来吃的也太好了,最后竟然不识货地离婚了。   季星很相信自己看虫的眼光,脸上的笑意就没有淡下来过。   莫利咬着嘴唇拿起自己的通讯器来来回回摆弄,不理会季星加好友的话——他是不会承认自己不知道怎么加好友的。   季星挑了一下眉:“雄子,你在犹豫什么?”   终于找到加好友的界面了!莫利松了一口气。   他斜睨了季星一眼:“没有,麻烦你了。”   竟然还是个很有警惕心的雄虫,不过季星有耐心把他拿下。 第三十九章   莫利接过了这几块又薄又透明布料,不明白猪弟是什么意思:“这个,是抹布吗?”   听说城里人就喜欢看他这样的乡巴佬跪在地上擦地板以显示自己的优越感,他现在就是遇上了?   朱迪看着莫利“单蠢”的样子。心里一梗,看上去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怎么有胆子将自己改造成半雄,他不知道半雄会遭遇什么吗?!   但是下意识地,他吞了吞口水,这种纯洁如纸的白布,最是吸引人了,尤其是在充满了欲|望与肮脏的欢场,莫利这种气质反而像是夜间的明灯,让无数虫趋之若鹜。   “咳,是这样的,这个是衣服,现在天气比较热,你先换上。”朱迪咳嗽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撒谎。   反正莫利一看就是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的蠢货。   莫利一脸狐疑地提着没有几两重的布料,盯着猪弟:“衣服,怎么穿?”   原来城里人竟然这么抠门的,他一个山旮旯的农村仔好歹还有背心短裤穿咧,城里人竟然只给两块布!还说什么天气热,明明没有,这里的温度是他感觉最舒适的了!——星际的室内温度都采用智能调控,会根据室内虫的种族来确定最适宜的温度。   “怎么穿,这都我要教你吗!你身上不就只有两个重点部位,就给我盖住那里就行!”朱迪吼道。   这只蠢虫知不知道对一只雌虫说这话是诱惑的意思吗?!   还好他粉厚,遮住了他通红的脸,不然糗大发了!这种吃播,关键不是他吃得开心,而是要让观众看得开心,让他们感受到精神上的“餍足”。   他失职了!   “抱歉,客人,是我考虑不周了。”莫利好看的眉头微皱,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白修,一副非常歉疚的样子,连声道歉——好在他将道歉的台词也记熟了。   白修见状挑挑眉,倒是想看莫利又想整出了什么幺蛾子。   只见莫利端起了一道白色的奶油状的食物,先低头嗅了嗅,随后学着记忆中村长电视中演员的那副做派,先对食物进行一番评头论足:“哦,我的上帝,吃这份食物的时候,我好像回到了故乡。哦,亲爱的,你无法想象他有多么美味,你真该尝尝,亲爱的……”   说到这里,莫利表情空白——他卡壳了。   白修:……   白衡:……   其他虫:……   别描述了,想吐了。   “所以亲爱的,你有食欲了吗?”——莫利看的是译制节目,模仿中自然带了一点翻译腔。   白修看着莫利一脸真诚的样子,简直要被气笑了:“我该有食欲吗?还有——”   莫利拿着两块布上下比了下,时不时两块布还替换一下,皱着眉似乎遇到了人生难题:“猪弟……”   “又怎么了?!”朱迪继续吼道,穿个衣服都这么多事!   “不管我怎么换,我感觉都盖不住下|面,难道是两块一起遮吗?”光膀子他倒不是很介意啦,毕竟以前夏天他都是这么过来的——家里穷,莫利只有自己手工制作的蒲扇,晚上热的睡不着,他都是脱了上衣睡觉的,农村人,就是这么不讲究。   朱迪闻言视线从莫利劲道瘦却隐隐肌肉鼓起的胸口挪到了他的下面。   鼓鼓囊囊一大团。朱迪重新给莫利找了一个“正常”一点的衣服,是最近很流行的兔男郎装,黑色真丝,外带一个自动连接神经的共感长耳朵的毛绒绒的黑尾巴。   莫利抱着衣服去试衣间换了,过来好一会后,他才别扭地拉开了帘子,走向朱迪的样子有点像笨手笨脚的鸭子,浑身僵硬。   莫利细长的眉毛皱了皱,伸出手在胸口扯了扯。   虽然这个衣服够贴身,但是他总感觉自己结实饱满的胸部有点兜不住。   “等等!露出来了!露出来了!”朱迪辣眼睛道,让莫利赶紧停止这样不知廉耻的行为。   “你这衣服穿得我难受。”莫利看着朱迪委屈道,说着他还动了动腿,企图找一个姿势让那里舒服点。   莫利真的有点不习惯这样紧身的衣服,布料舒服是舒服,但是把他的胸膛和大腿间都包得很紧。   城里人的衣服真的好奇怪哦,越活越回去了,穿个衣服还这么拘束。   他一个农村长大的男孩,都还是怎么舒服怎么来,就连内裤,都是穿超级宽松的四角裤——当然这也和他买不到匹配的三角裤有点关系。   “你给我站好!手放在两边不要动!”朱迪捏着眉心低声不耐烦道。   朱迪作为极乐的金牌经理,对外一向保持着优雅冷静的形象,但是遇到了莫利后,他感觉自己这辈子的情绪失控都用完了。   “哦。”莫利乖乖做了。   看莫利没有再“动手动脚”,朱迪松了一口气,重新看向了一身兔男装的少年。   兔男装相对于那两块布,就只多了包围两个重点部位之间的一整块布料,后背都是开叉到臀|部的。   因此打眼望过去,莫利白皙圆润的肩膀,色气得恰到好处的锁骨和笔直修长的大长腿,全都一览无遗,配上他那张找不出任何瑕疵的脸,视觉冲击非常大,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只能是活色生香。   朱迪感到鼻子有些发痒,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看到是鼻血以后一点也不意外,淡定地用治疗仪止住了。   “猪弟,真的不能换一件吗?好难受哦。”莫利抬起眼眸看着朱迪,浓密的眼睫毛一眨一眨地,那眼神既清澈又委屈,头上的兔耳朵还应景地耷拉了下来,贴在乌黑微卷的脑袋上,显得可怜巴巴的。   莫利俊美无俦的脸配上这求人的语气,让朱迪的心荡漾了一下,下意识地反思自己,底线一退再退,“这么不舒服吗?那、那也行吧。”   “好耶!那我们换回去吧!”莫利见猪弟松口了,眼前一亮,就要跑回试衣间就想换回他舒适的衣服。   原来城里人也挺好糊弄的,只要他像小时候一样撒撒娇,就会像爷爷一样答应他的要求,哼,愚蠢的城里人。   而一旁的朱迪冲昏脑袋刚想点头,就看见莫利捡起了他那咸菜一样的破烂衣服,那品味那材质,就算是贫民窟的贱虫路过,都要啐两口的程度。   一个激灵,朱迪顿时清醒了过来,三两步走上前就夺走了莫利的土鳖衣服,同时右手一把揪住了莫利的兔耳朵,将他的脑袋扯到自己的面前。   “猪弟,别扯别扯,会坏的!”莫利赶紧嚷嚷道。莫利不明白白修好好的为什么突然生气了,因为被猛地掐住,他微红的眼尾溢出晶莹的生理盐水。   “咳咳,亲爱的,你怎么了?”   此刻的莫利,就像是一只在狐狸窝里面自顾自玩耍的兔子,完全不知道原本慵懒躺看着它蹦蹦跳跳的狐狸怎么突然就扑了过来,威胁地向它伸出了锋利牙齿,小兔子只能一脸懵懂和委屈地看着狐狸。   “蠢兔子,你不要一再挑战我的底线!”   看着莫利依旧一脸无辜地喊亲爱的样子,白修这一瞬间戾气横生,手上青筋微微凸起,加重了力气。   “咳咳,”莫利这时才发现白修是真的生气了,他一时有点无措,小脸皱在了一起,忍着喉咙上的桎梏感,艰难开口道:“能不能请您放开我,咳咳,我感觉,我有点喘不过气来了。”   莫利第一次体验到城里人的善变,说动手就动手,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他抬起手就想将白修的手挪开,但是想到了《金牌服务守则》里面提到,当金|主对你动粗的时候,尽量先顺着他的意思,不要反抗,等到服务结束之后,再将他拉入黑名单,江湖不再见。   白修是莫利的第一桶金来源,莫利选择了忍,反正也不是特别难受——出门在外,哪能不受点欺负?他都明白的。   但是白修看上去并没有要停止的意思,就在莫利要举起拳头给这个城里人一个教训的时候,另外一只修长的手扣在了掐着莫利脖子上的手,微微用力,就让莫利得到了喘息。   “白修,你失态了。”白衡抓着白修的手冷声提醒道。   莫利得到了自由,马不停蹄地往后退,远离了那只罪恶的手,随后一下子躲到了白衡的后面,兔耳朵蔫了下来,用雾蒙蒙的眼睛看着白修和白衡。   白修此刻脸上收敛了笑容,他眼神冷冽地看着白衡,嘴角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怎么?白衡,你想要雄虫了?”   白衡放开了白修的手,声音冷淡:“白修,你今晚失控了。”   “呵。”白修冷笑了一声,却再也没说什么。   “亲、亲爱的,”这时候躲在白衡身后的莫利出声了,因为刚刚被掐过,他的声音暗哑了几个度,但是依旧悦耳,他小心翼翼道:“你……不开心吗?”   莫利觉得城里人果然是他不能理解的生物,明明掐他脖子是白修,但是当时白修的眼神,看上去却比他还难过。   莫利不懂,但是爷爷说过,对待他人的伤疤和痛苦,要保持同理心——莫利不明白什么是同理心,但是他知道,难过的时候吃东西就会变得快乐,他想,白修吃了东西,也会快乐吧。   因此莫利再次拿起那个碟子,递到了白修的面前,“亲爱的,不、不开心的话,可以吃东西的。吃饱了,烦恼就跑光光了。”   白修垂眸看着递到眼前的奶油状食物,它的气味果然如莫利所描述的那样,比他曾经在尸体堆里面待了一周的气味还难闻,但是……   他冰蓝色的眼眸微微抬起,看向了躲在白衡身后只露出了圆溜溜眼睛和蔫巴耳朵的莫利。   此刻的莫利眼底完全没有憎恨或者恐惧,相反,他宛如黑夜一般的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身影,眼眸中闪过了一丝疑惑和不易察觉的担忧,仿佛能看穿他的内心深处。   这只差点被狐狸咬断脖子的兔子不仅没有逃跑,反而举起爪子摸了摸狐狸的眼皮,问它为什么哭泣……   这布料一看就很贵,比他小时候摸的村长的匹羽绒还要软滑,要是坏了算他的还是猪弟的?   朱迪打定主意不听莫利的狡辩,他看着眼前狼狈的少年,冷笑一声,狠声威胁道:“你还想不想要你的旺财了?”   奇耻大辱!他一个阅尽千帆的老手,竟然被莫利这只蠢虫耍得团团转!   “猪弟,是叫发财啦,不是旺财。”莫利闻言一脸严肃地纠正道。   “我管你是叫发财还是旺财!!”朱迪的涵养再次破功,重点是这个吗?!   朱迪真的想当场撬开这只听不懂虫话的蠢货的脑袋,怪不得要改造成半雄,就这智商,作为一只半雌靠什么去养雄虫?   靠这张魅惑众生的脸吗?!   这、这么大!   他感觉自己呼吸困难,头很晕,脑海中就只剩下了很大这个词,就像是一群大象在他的脑海里狂奔而过,造成了颅内地震。   他、他要不行了。   “猪弟猪弟,你怎么了?!你别死啊,你死了我的发财怎么办?!”看着朱迪一副要厥过去的样子,莫利比朱迪还焦急。   猪弟死了没关系,他的发财还下落不明啊。   “我没事。”朱迪拨开莫利,强行按了自己的人中让自己的清醒过来。   不过是大象而已,他、他混迹欢场多年,什么大场面没见过——这种场面真的没有见过啊!   “你待我缓缓。我们先聊点别的吧,然、然后我给你找件别的衣服。”朱迪倒退着扶着椅子坐了下来,拒绝和莫利太过接近。   “那布料会多点吗?”虽然莫利不介意光膀子,但是听说城里人都很讲究,这种乡巴佬行为会受到嘲笑的。   他不想被嘲笑。   听到这里,朱迪顿了下,一字一句咬牙强调道:   “放、心,这、次、布、料、肯、定、‘够’。”   谁稀罕你大象怎么了? 第四十章   极乐有一个享誉盛名的半雄身价榜单,这个榜单是按照会所内半雄名下的消费排行的,前一千名上榜,每个月初清零重排。   这个排名对于半雄来说很重要,因为某种意义上,它代表着半雄的出场价——你如果要约我,你得掂量一下自己能不能负担得起。   同时这个排行榜是实时更新的,并且会通过信号塔推送到极乐范围内所有虫的光脑上,是极乐刺激消费的一种方式。   毕竟没有任何有钱虫愿意在消费完一晚后面临这样有损尊严的指责——就是你小子昨晚点了艾米,我看艾米的身价只涨了几千点数,你付不起就别耽误其它虫一掷千金啊。   当然,与半雄身价榜对应的,是上帝积分榜,计算的是顾客累计消费的点数——是的,顾客就是上帝,极乐就是如此直白,就差把上帝快来让我宰明晃晃写在脸上。   而这里面,最值得一提的,就是大富豪称号。   如果某位顾客当天给某个半雄的消费能够超过当月极乐所有的半雄的身价,那么这位顾客就能获得这个称号,拥有该称号的顾客以后在极乐的所有消费将打八折,同时会被授予极乐的标志性徽章,享受极乐的最高等级特权。   这里的极乐并不是指极乐会所,而是指极乐城,它是个庞然大物,生活在其中的半雄足足有十多万名。   半雄是极乐特有的特色,在雌多雄少的星际社会中,半雄也是令无数虫趋之若鹜的存在,因此极乐的半雄的身价都不低……   理所当然地,迄今为止大富豪的称号都还空悬着——毕竟就算是八折,那也得八辈子才能把撒出去的这一波钱给赚回来。   这世上根本不会有这么拎不清的蠢虫……除了今天。   咕咚——是包厢内的军官齐齐吞口水的声音。   他们并不是饿了,而是被吓的。白修收回了视线,再次垂眸看向了难闻的食物。   亲爱的,亲爱的……   这个词是他的噩梦。莫利感觉自己从来没有一天,有今天这么幸福,一道道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新奇美食,像是流水一般地呈上来。   虽然精致碟子上盛的食物,大多数都奇形怪状的,气味和口味都很挑战人类的极限,但是对于整整饿了十八年的莫利来说,每一道都是珍馐美馔!   他为什么要离开他的山旮旯去大城市?难道真就为了给有钱人擦地板的吗?当然不,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便是——   他快饿死了!   来自灵魂深处的饥饿,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莫利。   莫利也因此成了村子里的“福娃”——在老一辈的眼里,能吃能睡就是福娃,而莫利和他乌漆嘛黑的小伙伴们不一样,他又白又软,长得好看,还巨能吃,额间再点个红点,放在门口就是活生生的福娃啦。   当然,后来的事实证明,莫利并不是一个福星,反而是个福薄的孩子。   但不管怎样,莫利是能够吃垮一个家庭的存在,在他父母去世之后,瘦弱而又苍老的爷爷更是无力抚养他。   莫利的一生太过狭隘,但是所幸,他遇到的,都是好人,一家人,两家人……一百家人,每家匀一口给他,也够他长大了。   等爷爷去世时,莫利也能够独当一面了,不论是种田、打猎还是家务,都是一把好手。   但是与日增长的饥饿却如影随形,时刻拉扯着他的精神,让他想撞墙发疯。   他独自在山旮旯待了三年。   山旮旯的最后一粒米,最后一根竹子,最后一枚果子,全都进了他的肚子。   但是还是不够。   他已经无法到了无法在山旮旯活下去的地步了。   他离开山旮旯,既是三年之期,也是无奈之举。   但他没想到,在他来到城市的第一天,就如此幸运,立马就上岗成为了服务员,如今更是遇到了一个好心的顾客,竟然要请他吃“饱”饭!   莫利人生第一次,敞开了肚子吃。   他用不惯那些精致的餐具,直接拿起盘子就豪爽地将食物炫进嘴里,有时候为了方便,他甚至先将好几个盘子的菜品都倒在一起,然后再炫进嘴里。   每当听到这个词,他就感觉自己似乎还是那只体弱多病的小幼虫,随之而来的,是因剧烈的伤痛而产生的自发性颤栗,还有,充斥在鼻子间的挥之不散的浓重血腥味……   但如今,眼前这仿佛十年臭水沟的恶心气味以摧枯拉朽之势占据了他所有的嗅觉,此刻的他,再也闻不到如影随形伴随了他半生的血腥味了……   白修手指微动,他轻轻抬起手,接过了盘子,最终却没有吃。   小黑兔……   他第一次认真地打量了这只半雄。   莫利缩在了白衡后面,整个身体都置身于阴影中,唯有他完美无瑕的脸,和仿佛会说话的清澈眼眸,明晃晃地暴露在朦胧的灯光下,让人心神微动。   白修端着盘子的手指紧了紧。   好一会儿后,他才松开了手指,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他笑了下,将碟子放在了桌子上,狐狸眼微眯,脸上挂起了他一贯的标准笑容。   随后他双手向后靠,交叉着双腿放松地靠在了椅子上,偏头对莫利微笑道:“今晚是我失礼了。作为赔礼,你今晚所有的消费,我都会买单。”   众所周知,极乐的服务员的收入来源基本都来自于顾客的消费抽成。   这一瞬间,包厢中的半雄们都朝莫利投去了艳羡的眼神。   今晚莫利要赚翻了!   极乐实际上是一座城,既是γ星上唯一的虫族活动区,同时也是贸易中心。   这意味着,这里聚集了全星际各种罕见的物品。   而极乐,作为极乐城标志性的娱乐中心,保存着很多珍贵的非拍卖品,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只要莫利随便点几个,就能瞬间身价暴涨,甚至有可能跻身极乐身价榜前排——那是极乐所有半雄都向往的排行榜,背后代表的是数不尽的金钱和资源。   莫利的眼睛微微发亮,他原本蔫巴的耳朵突然起死回生,高兴地竖了起来,微微摇晃——要不是他的尾巴藏在了黑暗中,此刻还能看到他不停摇摆的绒球尾巴,“真、真的吗?”   白修不无不可地微微颔首。   看紧张的氛围得到了缓解,一直紧绷着身体的朱迪默默松了一口气,一道薄如蝉翼的刀片悄悄从他背着的手中收了回去。   他脸上挂起了职业的笑容,上前一步,激动得就要打开光脑为莫利推荐极乐最高级的非拍卖品,没想到莫利先他一步开口了——   “那、那我要点菜!我要吃饱饭!”莫利激动地抱起了那本菜单嚷着道,他之前还没有吃饱咧。   他高兴地看着白修,发现这个金|主也没有那么差,还能注意到他还饿着,他听说有些客人很坏的,不仅打骂服务员,还不给钱咧——全部来自《我被白嫖的那些日子》。   白修微微挑眉:“不要其它的?”   “当然,只要这个就够了。”莫利肯定地回道,同时他也有点迷惑。   在饭店不吃饭,还能消费什么东西?   笑容瞬间凝固的朱迪:……   心痛得无法呼吸的其它半雄——   祖宗,你不要,给我啊!莫利黑乎乎的两只耳朵此时一晃一晃的,在食物下肚的时候更是幸福地直立起来,足见他有多么幸福。   整个包厢,除了莫利炫食物和上菜的声音,再也没有其它声音了,其它虫都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看向了主位中脸色不明的白修上尉和一如既往散发着冷气的白将军,不禁打了个寒战。   今晚,大家还能好好地活着出去吗?   所有军官都一脸菜色。   如今所有虫都骑虎难下,阻止莫利吃下去就是啪啪啪打白上尉的脸,但是要是让这只蠢兔子继续吃下去,那白上尉就是丢脸又丢财了。   目前只能寄希望于莫利识趣了,想到这里,一个蓝发的娃娃脸军官拼命朝莫利使眼色。   在他的眼皮都快要闪抽筋的时候,沉迷于美食的莫利终于抬头注意到了这个好像眼睛有问题的娃娃脸。   莫利:?   娃娃脸努力朝白修那边努努嘴,看看上尉的脸色啊,祖宗,适可而止,别吃了!   莫利一脸莫名地顺着他的视线转过头去,果然看到了眼神能够杀死人的白修,莫利看着唇色越发苍白的白修,恍然大悟。   糟糕,他光顾着自己吃了,根本没有关注到顾客的感受!   蓝发军官抬手擦了擦头上不存在的虚汗,有气无力地对身边沉迷于光脑的半雄小声询问道:“这……这是第几份了?”   小巧可爱的半雄抬起头,清脆的声音回道:“第七十一份。”   蓝发军官惊讶地看着主位中十个服务员排着队都来不及将吃剩的盘子送下去的盛况,转头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可可爱爱的半雄:“这现场就不止七百份了吧。”   这只小半雄看上去挺精明的,还和他一样是个娃娃脸,他才出于新奇点的,没想到连数都数不清楚,不会是个还没有接受过教育的未成年吧……   这可不行,他可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军雌!   小半雄不知道军官脑补了多少,他翻了个好看白眼,用宠爱的眼神看着军官:“我说,是第七十一本菜单。”   “多、多少?”军官感觉自己幻听了。   小半雄一脸你怎么这么大惊小怪的样子,波澜不惊道:“亲,是七十一本,哦,现在是七十二本了。”   呵,不就是七十二本菜单吗?有种莫利吃一百份,那他就当场跪下表示五体投地!   不过是小场面而已,小半雄心里冷笑道——如果忽略他颤抖的手的话。   “那……白、白上尉……这、这得多、多少?”因为过于魔幻,军官都开始结巴和语无伦次了。   好在小半雄还是理解了他的意思:“你问钱啊。你知道‘大富豪’的称号吗?”   小半雄没有回答军官的问题,反而说起了无关的事情。   “那个读作大富豪写作大冤种的称号吗?”那不是个传说中的称号吗?   “嗯。”   “你提它干什么?”军官俊美的脸上染上了一丝茫然。   “恭喜你的长官,他今晚可能有幸能成为第一个拿下这个称号的人了。”说着小半雄顿了下,感觉这样似乎不太准确,郑重地补充道——   “当然,也可能是有史以来唯一一个。”   毕竟这样的冤大头,整个星际都找不出第二个了。   可能极乐都没想过,大富豪这个称号真的会有傻虫摘走吧。   与此同时,极乐中,不管是在喝酒买醉的狩猎者,彻夜狂欢的富二代,亦或者是端茶倒水的服务员,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盯着极乐中心从天垂下的半透明光幕一动不动。   莫利——这个突然杀上半雄身价榜的名字。   如同王者归来,这个全然陌生的半雄,从出现在排行榜上的那一刻开始,就疯狂屠榜。   就像坐了火箭一般,莫利这个名字将极乐无数或盛名一时或耳熟能详的半雄全都一举压在了下面,最终超越常驻第一名的伊迪斯,登顶当月冠军!   在这之后,莫利的排名再也没有动弹了,唯有它旁边金灿灿一栏表达身价的数字,在不停变换。   与此同时,上帝积分榜上白修的名字也一骑绝尘,和莫利的身价点数同步变幻。   从十万快速上升到了百万,然后是千万,最后是亿……   在到达七十八亿点数的时候,夜空中无数美丽而梦幻的烟花突然炸裂,漫天星光般的流光乍现,一闪一闪,照亮了整个极乐的上空。   金光闪闪的碎金从天洒落,微风吹过,将这碎金背后代表的消息带向了极乐的各个角落,带往了星际——   帝国首都星四大家族之一的白家二子白修,为半雄莫利豪掷千金,获得了极乐有史以来第一个“大富豪”的称号!   整个星际,炸了。 第四十一章   什么东西如此刺眼……   英子,把蜡烛吹了。   英子……   汪!   躺在白布上宛如死物的狗突然睁开了狗眼,似乎给头顶的白光刺痛了眼睛,小土狗难以忍受地眨了眨眼睛,翻动圆润的身体背过了身,挡住了身后晃眼的光。   “醒了?”一个悦耳且带着韵律的优雅声音从头顶响起,发财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那是一个金发的青年,俊美无俦,尤其是他那一双幽深而碧绿的眼睛,能让一切生物都迷失在他的眼眸中。   青年微微上扬的嘴角勾勒出一抹优雅的微笑,明明是宛如春日和曦般的笑容,但是却莫名让发财感到寒毛竖起。   “汪!”发财彻底清醒了。   这时候它才发现自己被困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箱中,顿时弓起身体,朝玻璃箱上狠狠拍了一爪子朝青年示威。   只听到“咔擦”一声,宛如蜘蛛网一般的裂痕从发财尖利的爪子处开始往外蔓延,最后不堪重负,整个箱子都碎裂成碎片,哗啦啦掉落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同时小土狗的眼睛暗暗地在观察周围,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人。   “你是在找莫利吗?”青年似乎没有被发财吓到,反而适时地发问。   听到了莫利的名字,发财的三角耳朵立马竖了起来。   这个人,知道英子的下落!“你觉得我是做什么的?”   从舷窗投下的阳光映射进封彦琉璃般的碧眼中,显得神秘而瑰丽。   “冒险吧。”莫利猜测道。   封彦眼神微动,有点意外地看着对面的白衬衫少年,“为什么这么认为?”   “就一种直觉,”莫利挠挠脑袋。   “封大哥表面冷冷淡淡的,但是你的内心,应该是绚烂的?”   很难得,莫利用了一个超出了他文化水平的词,但是莫名,他就觉得应该是这个词。   封彦一眼望进了对面宛如黑宝石一般的清澈眼眸,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会是莫利了……   “我是流浪者。”封彦的声音是清冷的,让人无端联想到了深林里流淌的清泉。   “哇,好帅气。”莫利听到“流浪”两个字,兔耳仿佛雷达天线一般竖了起来。   对于人生只有那一方狭隘天地的莫利来说,流浪,是最极致的浪漫!   他眉色飞扬,就像一只偶遇威风凛凛大灰狼的小兔子,眼里都是崇拜,“那封大哥是不是走过了无数大江南北,见识过千山万水?”   “嗯。”封彦淡淡道。   璀璨星河,穹顶轮回,岁月更迭,华彩文明,他全都见识过。   毕竟触摸绚烂,追逐奇迹,是烙印在他这一种族基因里,不可磨灭的天性。   “封大哥的人生肯定充满了奇遇和探索。”莫利光是想想就觉得汹涌澎湃。   封彦微微颔首。   “那封大哥现在是流浪到了极乐?以后就要离开了吗?”莫利好奇道。   说到这里,封彦深深地看了一眼莫利,摇头道,“不,这里是我流浪的最后一站,我来这里,是为了——”   “见证历史。”   “?”莫利明显没有听懂。   封彦优雅而迅速地将一块咕噜肉排切割好递给莫利,将刀子放下来后,他擦了擦手,聊起了别的东西,“你知道蜉蝣吗?”   兔兔诚实地摇了摇头。   封彦抬眼看着窗外刺目的阳光,眼睛微眯,“古迹上关于蜉蝣有一句名言,朝闻道,夕可死矣。”   “每一只蜉蝣,都有它的道。蜉蝣的生命,在于追逐道。”   “若道为朝露,则如朝露般须臾。”   “若道为星河,则如星河般永恒。”   莫利……莫利表示听不懂。   文盲就是这么凄凉的吗?难得大哥多说了两句,自己竟然接不上,可恶。   好在封彦并没有在意,他将桌面上的纸巾挪到了对面,示意他擦嘴。   在兔兔擦嘴擦得正欢的时候,封彦淡淡道:“飞英。”   “嗯?”莫利睁大了圆溜溜的眼睛,一副“怎么了”的样子。   “好好躲着。”下一瞬间,万籁俱静,包括细小的动静都消失了。   莫利兔耳悄悄竖起,试图捕捉到什么有效信息,但他最终失败了。   “猪弟,我看不见了。”莫利抬起白皙的手想扒开捂着他眼睛的手,反而被朱迪握住了他的手腕。   “再不放我就用力了。”兔兔龇牙威胁道,试图让猪弟意识到之前他可是让他两次骨折,很凶的。   “呵。”朱迪的笑声很轻,令人说不清到底是什么笑。   就在莫利想让发财咬猪弟时,他的眼前突然一亮——猪弟的手放开了,但他依旧靠得很近,鼻子间都是猪弟夏日咸湿的味道。   莫利也没有在意。然而此刻震撼杀手们三观的罪魁祸首们却还嚣张地在他们面前上演主仆情深。   “发财,你没事了吗?”莫利看到生龙活虎的小土狗,眼睛发亮地抱起它掂了掂,还是一样圆润,顿时松了一口气——在乡下人眼里,白白胖胖就是有福,所以发财这么圆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发财四爪着地后骄傲地挺起了小胸脯,张嘴道,“嗷嗷嗷!”   英子不用担心!我可好了!   只是它安抚的视线移到莫利的兔耳朵的时候,狗眼里闪过了一丝疑惑。   一下子没见,英子怎么变兔子了?   但这些都不重要,发财环视了一下蓄势待发的杀手们,眼里闪过凶兽一般的狠厉,它低身嘶吼了一声,对身后的莫利沉稳地叫了一句,“汪。”   英子你找个地方躲好不要出来。   多年的默契让莫利完全无障碍地接受到发财的嘱咐,他怂怂地重新摸回了自己的临时避难所——沙发后面,双手抓着两只兔耳朵悄悄探出头观察战局。   和杀手凶猛的进攻不同,发财身体紧紧贴着地面,全身紧绷,三角耳朵微动,将所有的动静都收入耳中。   它锐利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猎物,在锁定的杀手进入了狩猎范围时,突然暴起,如闪电一般弹射出去,扑向了猎物脆弱的脖颈。   锋利的指甲泛着寒光,一爪下去,阻挡的机械臂断了。   他好奇地往表演台望去,却只看见了红色的幕布铺在了地上,看幕布平坦的样子,下面肯定什么东西都没有——还是让那些坏蛋跑了。   猪弟果然又是在吹牛。   好在莫利牢记猪弟是自己的老板和债主,不忍心拆穿他,给他留点面子。   “早餐吃饱了吗?”见莫利一直张望,朱迪挑挑眉,弹了下莫利的耳朵。   “吃饱了,封大哥请的,猪弟你不能算我账上!”兔兔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捂着耳朵得意道。   “哦,这样啊。”朱迪的眼里没了笑意。   “对了,封大哥!刚刚还有人寻仇,猪弟我们赶紧去看看。”“称职”的小弟这时候才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大哥。   朱迪似乎并没有那么热衷,但还是跟上了莫利。   刚走了两步,莫利就发现发财没有跟上来,顿时回身担忧地将发财抱在了怀里,“发财,怎么了?”   “那个什么基因崩溃症又发作了吗?早上不是刚补过了吗?”莫利看着朱迪问道。   “没有那么快,可能就是脚麻了。”朱迪淡淡道。   “汪。”我没事。   发财嗷了一声安慰莫利。   随后它的狗眼忌惮地看一眼淡漠地看着它的金发青年。   纵然它狩猎过无数的猎物,见识过无数的血腥场面,但是刚刚恐怖的场景还是让它吓得动弹不了。   英子难道闻不到吗?莫利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一股灼热的气息从脖颈传来,熟悉的优雅声音在耳边响起,“不会跑的。”   随后便是一道响指响起。   耳边似乎有微风吹过。   这鲜红的幕布下——   全是碎成粉末的血肉。   这满室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话音刚落,封彦就卷起桌布一甩,碎花布末端绕了两圈就拴牢了莫利的手腕,随着封彦行云流水的一扯,莫利不受控制地飞了起来——就算到这个时候,封彦都恪守着心中的线,从不越界。   还没等莫利心跳出来,他就已经稳稳地落到了自动结账机后面的沙发上。   同一时间,落地窗户的玻璃尽皆碎裂。   刺耳的声音让莫利的耳朵都下意识贴在了脑袋上。   怎么回事???随着发财的一声吼,袭来的瓦塔影拟蚁似乎受到了无形的冲击一般纷纷往后飞,着地后接连倒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这一魔幻的场景让杀手们的表情都空白了一瞬。   一条穿着蕾丝碎花裙的巴掌大小狗,嗷呜一句竟然让他们的精神海都遭到了巨大的冲击?   小狗,不应该躺在饲主怀里等着喂nienie的宠物吗?   这只圆润如球的小奶狗是怎么回事啊?!   而且声波攻击应该是某些特定虫族的种族天赋,从来没听过小狗有这样的技能——有这能力,还做什么宠物啊?!  再一爪下去,鲜血飞溅,杀手的喉咙被划破了。   被划伤的杀手“嗬嗬嗬”地捂着自己的脖颈,最终缓缓倒在了地上。   然而发财丝毫没有松懈,他迅速借力返身,两条后腿踢上了身后袭来的虫,直接将其踢飞,而它随之而上,后肢快成了残影,接连踹上虫子的胸口,直接将其外骨骼都踢碎了。   最终杀手虫整个胸口都凹陷下去,涣散的瞳孔中还残留着惊恐。   短短一分钟不到,发财就干掉了两只虫。   这就是莫利看到猪弟和封彦打架的动静完全不惊讶的原因——发财它……其实是个武林高手来着。   什么九阴白骨爪,河东狮吼,佛山无影脚,全都不在话下。   莫利扒着沙发悄悄露出了一对黑溜溜的眼睛,小心地往窗户看去。   只见封彦正和五六个身穿外骨骼的高手打得火热,那速度,莫利只能看见模糊的残影闪来闪去,桌椅化为碎片四散飞溅。   啊啊啊,他就知道,封大哥就不应该说什么最后一站,莫利心里哀嚎道。   古惑仔中说了这句话的大哥没个好下场的。   他保不准今天就得开始赡养封大哥了,再惨点——   那就只能收尸了。   它前半身压得更低,从喉咙中发出了低沉的嘶吼声,爪子抓地一划,坚硬的钢板上就出现了几道深深的齿痕。   能听得懂人话啊……   朱迪狭长的眼睛微眯,完全不在意狗子的威胁,微笑着自我介绍道,““我是莫利的老板,朱迪。我听他提起过你,能够单爪博虎,很厉害。”   见朱迪说出来只有村里人才知道的事情,发财的敌意骤减,不仅收起了自己戒备的姿势,甚至微微昂起胸脯接受朱迪的追捧。   “嗷。”   发财毛绒绒的爪子拍了拍脚下,示意朱迪赶紧带它去找英子。   看来确实是发财——不动声色观察的朱迪在心里下了结论。   没有对狗能博虎感到震惊,没有刻意假扮一只正常的宠物狗,最重要的是——   这条狗,看起来,就像是和莫利一家门出来的。   想到这里,朱迪微微低身,指着地面上碎裂成无数块的玻璃,笑得宛如一个恶魔,“这个,是用罕见的强度为S级的材料制成的,密度硬度都是极度稀缺级别的。”   “一块,要一千万。”   发财顿时狗脸呆滞。   一、一千万???   “一共是五千万。”朱迪好心地帮发财算了帐。   发财怀疑狗生地抬起了自己的一只前爪。   它一只爪子总共也才四个脚趾,竟然背上了五千万的债务,趾指都数不过来了啊!   小土狗承受了生命中不能承受的重。   “不过没事,不用你还。”朱迪笑眯眯道。   发财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身子都圆润了几分,英子这老板真是个好人。   “你的主人帮你还就行。”金发青年愉悦地往莫利欠的债上又多加了一笔。   发财:!!! 第四十二章   一道机械声音突然闯入了这嘈杂的打斗声中。   莫利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一道劲风从他的脖子上方扫过,掀起了他黝黑的几缕头发,伴随而来的,还有掉在地上的丝丝断发。   莫利心漏掉了一拍,这一瞬间,求生欲让他向前就地一滚。   随后便是布帛撕裂的声音。   莫利回头望去,便看到刚刚他的窝着的沙发上被砍出了一个大口子,白色的棉絮飘飞。   一个全身装备着金属机械的人站在了沙发后面,正冷冷地盯着他。   莫利:!!!   封大哥,这里漏了一个啊!   莫利正想呼唤封彦,对方握着罐装瓶子一喷,白色雾气就弥漫在了空气中。   竟然投毒!   莫利赶紧后退捂住了鼻子。   但是手怎么怎么挡得住无形的气体?很快莫利就吸入了几口。   他咳了好几声,咳得眼泪都要流出来。   莫利拼命捂住嘴,耳朵害怕地颤抖,感觉好难受,他是不是要死了……   莫利:……   莫利放开了手,仔细感受了下,好像……确实没什么事?   杀手:……   他露出了怀疑虫生的表情,似乎不信邪,掀开了自己的嘴上的防护罩,便把白色雾气往自己脸上喷了喷。   下一秒,对方就僵硬地倒在了地上,身体一动不动。   肿么回事?!   莫利被这动静吓得圆眼一缩。   好一会后,他才敢试探地往前走去,伸出了一根手指,戳了戳杀手一动不动的身体。   “死……死了吗?”   “哦哦,还好对方只来了一个脑子有问题的。”   莫利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他也反应过来了,这道机械的声音,是来自光脑智能助手小艾。   他错怪猪弟了,关键时刻小艾还怪好用的。   莫利正想向小艾道谢,就被小艾的下一句话给吓住了——   【将他的机械右臂扯下来。】小艾换了个通俗易懂的说法。   哦哦,这回莫利懂了。   他耳朵怂怂地贴着脑袋,迎着杀手凶狠的眼光,小心翼翼地握住那个泛着寒冷金属光泽的右臂。   杀手看着眼前美丽的不似人间生物的少年,眼里闪过了不屑。   一只柔弱的半雄而已,这个附肢单纯重量就有100kg,不要说扯下来了,拿都估计拿不动,就算是他也做不到徒手强行拆卸。   下一秒,他的附肢就被眼前“柔弱”兔兔轻松地拔了下来,与此同时,神经连接被强行断开的撕裂般的头疼席卷了他,让他的瞳孔痛苦地一缩,层层流汗。   这个半雄……这个半雄怎么会!   果然红色的幕布闪动了一瞬,来了四只相似装备的虫!   莫利闻言灵活地后退了半米,随后笨拙地往左右张望,似乎在想九十度是多少——他根本想象不出来小艾说的动作是什么。   好在对方似乎也被一只半雄抱着一个超能附肢的场景给震惊到了,愣住了几秒。   但好歹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对方很快就反应过来了,立马分散在了四个角落,对莫利形成了围堵之势。   “小艾,怎么办?”兔兔被吓得耳朵都僵硬了。   但是此刻小艾似乎掉线了一样没有回复。   这让莫利更加无助了。   想点好的。   待会他就能见到爷爷和爸爸妈妈了呢。   才怪!   就在兔兔惶恐不安的时候,小艾机械的声音宛如救命稻草一般地响起——   莫利闻言眼前一亮,多年的打猎经验让他像只猫一样灵活地弯下腰躲过了其中一只虫扫过来的利刃。   莫利闻言重心下沉,手握紧超能附肢,朝前狠狠一甩,闪烁着刺目光芒的光鞭便如灵蛇一般向前袭去。   前方的虫似乎有些没有意料到这个发展,躲闪不及,就被削掉了一块厚重的外骨骼。   杀手虫对视了一眼后,从四个角落齐齐攻上来,不给莫利半点逃跑的空间。   莫利抬头,果然看到了舞台上面有很多悬挂的绳子,他灵活地跃起,脚尖点在了其中一只杀手虫的肩膀上就抓住了其中一根绳子。   兔兔核心力量非常强,他腰部用力,靠着单手的支撑就将身体荡上了空中,在双脚达到顶点的时候迅速缠绕了两圈绳子,将整个人挂在了绳子上,同时释放了抓着绳子的手。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与此同时,兔兔手中的超能附肢形态开始变化,两边逐渐拉长,形成了弓状。   莫利闻言放缓了呼吸,慢慢收敛了气息——这是他狩猎时的习惯。   随着他的右手往后拉,一条光线出现在了他的指尖,和武器的两端形成了一道弓弦,同时一道粗如手指的光箭出现在了弓的前方。   莫利眼神变得宛如豹子一般锐利。   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放。   光箭就以雷电之势击中了袭来的其中一只虫,动力引擎被毁坏让这只虫瞬间丧失了战斗力,掉落在了地上。   然而莫利没有任何犹豫。   弹珠一旦射出去,必然会惊动鸟群,这时候要做的不是确认猎物是否被击中,而是要——   确保没有一只猎物逃离。原来封大哥也觉得难吃。   不是厨师故意做难吃,而是大城市的饭菜,就真的是连猪食都不如啊——这句可不是形容词,而是莫利实实在在养过发财从山里薅回来的野猪一家。   咻咻咻。然而莫利的担心明显是多余的。   封彦就像是一只优美的蝴蝶,动作轻盈而矫健,游刃有余地游走在对面或诡异或刁钻的攻势中。   在一次袭击不成之后,位于封彦前后的两虫对视了一眼,其中一虫张开了锋利如刀刃的鞘翅,身形如鬼魅一般从背后袭击而来,劲风扫过,封彦腰部灵活闪过后手撑着横扫而来的利刃翻到了半空中。   与此同时,另外一只虫早有预料一般压低身子蓄势,身影顿时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双手持手镰刀拦腰砍向了封彦,与另外一只虫子在空中形成了夹击之势。   封大哥要遭!为了不辜负封大哥的好意,莫利哼哧哼哧埋头苦吃。   就是这些名字听上去响亮又好听的食物,一口咬上去,简直痛击灵魂。   什么丝绒蜜桃奶霜蛋糕,莫利只吃出了抹布味,什么五彩彩虹果汁甜甜圈,莫利吃完眼前甚至开始出现了走马灯。   吃完这些食物,他的嘴好像被哐哐哐一顿揍,又麻又痛,此刻他恨不得自己没有舌头。   相反,像什么清蒸清新鲈鱼,炭烤蓝环鱿鱼这些,味道倒是很鲜美。   总结下来,名字带了植物水果调料这些的,难吃到爆炸,简直到了让人怀疑城里人精神状态的地步。   而这世上,有多少食物可以不用植物和调料的?   所以,在大城市,美食=猪食,完全没错。   “慢点吃。”封彦看着脸都要埋进盘子里的莫利淡淡道。   “嗯嗯。”莫利点点头。   主要是他怕自己吃太慢,就被食物刺客给追上了。   “封大哥,我能问一下,你是做什么的嘛?”莫利一边吃清澈的眼睛一边好奇地看着对面俊美而内敛的男人。   莫利呼吸瞬间停滞,时间无限拉长,明知道来不及,莫利还是踏出了一步,争那万分之一可能。   然而封彦连呼吸都没乱,他伸手轻轻捏住两只虫子武器,指尖用力,对面卢卡斯螳螂族的镰刃就瞬间断成了两截。   随后他身形一动,闪电一般地抓住了两虫的鞘翅,重重一扯,红色的液体喷溅,敌虫发出了隐忍的痛呼,伴随着外骨骼“哐当”掉在地上的声音,两只敌虫也重重摔落在了地上。   刺鼻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在空气中。   而从杀手夹击到封彦反杀,前后不过一秒钟。   莫利迈出去的脚僵硬在了原地,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后,他默默将腿收了回来,退回了沙发,重新将脑袋缩了回去。   此刻的他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兔一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地躲在在了自己的窝里。   外面的世界好凶残啊……   似乎是意识到了胆小的兔子被血腥的场面吓到了。   封彦看着袭虫眼里布满了森冷的寒意。   他抬起修长笔直的腿重重一踹,莫利的临时避难所——沙发就动了起来。   莫利:???   还没等到他扭头看发生了什么,红色的幕布就从眼前落下——他被弄到了餐厅的舞台表演区。   “乖乖呆在这里,等我来接你。”封彦清冷的声音暗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同时响起的还有敌人的哀嚎。   兔兔耳朵一颤,乖乖应了。   封彦抬起骨节分明的手,似乎想摸摸莫利毛绒绒的脑袋安慰他,但沉默了一会后,最终还是收回了手,掀开了幕布离开了。   接下来呆在舞台区的莫利就像在听音乐剧一般——不过是恐怖主题的。   一开始他还很紧张,怕封彦出事,伸长了兔耳朵认真分辨哀嚎的声音,试图识别出是谁的。   发现全是陌生的声音后,他就放下了心来。   甚至还有闲心掰着爪子计算对面这一波到底喊来了多少古惑仔寻仇。   “三十一,三十二……”   莫利动作迅速地连发三支光箭,无一虚发,接连射中三只虫的要害。   所有的杀手虫都跌落在了地上,不停挣扎。   见危机解除了,莫利下了地,这时候他才回过神来,看着地上挣扎的人,颤抖着声音道,“是你们,先来狩猎我的。”   他杀人了吗……他会不会坐牢?   想到这种可能性,莫利脸色变得异常苍白。   小艾的解释让莫利顿时如释重负。   还好。   背负生命,对于十八岁的他来说,终究还是太沉重了。   他脱力一般坐在了地上,耳朵都蔫了下来,还好都结束了……   等等!   莫利一只耳朵竖起来,小心翼翼地问道,“小艾,还有吗?”   瓦塔影拟蚁,脱离了外骨骼基本就是废虫,因此暗杀全靠无孔不入和数量堆积,一次不成,下次翻倍再上,直到达到了雇主能够雇佣的最大数目。   反正它们一胎上万只,消耗起来一点都不心疼。   当然,由于实力不强,只有不入流的家族才会请这种杀手。   莫利听到十六个就像是一只胡萝卜突然掉了的兔兔,耳朵惊悚地直立了起来。   他顿时慌张地重新抱起武器左右张望,紧张道,“小艾,怎么办?”   兔兔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按照小艾的说法去做。   “然后呢?”   兔兔照做了。   舞台上突然出现了十六个机械身影,齐齐往躺在地上的兔兔攻来。   “然后呢。”兔兔着急道。   “嘤?”   话音刚落,眼前红色的幕布就像是表演开幕一般缓缓掉下。   空中一只身穿蕾丝碎花小裙子的黄白色小土狗脚踏红布,逐渐映入了兔兔黑色的眼帘。   宛如盖世英雄的小土狗从天而降,落在了兔兔的前方。   它爪子拍地,仰天长啸,   “嗷——”   狗哥在此,谁敢欺负我家英砸!   简而言之,一狗在手,天下我有。   剩余的杀手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是震撼,这年头狗都能杀虫了,这都折进去多少只虫了,跟原本说好的任务描述不符啊。   势头不妙,赶紧撤。   杀手虫们赶紧发动了种族天赋——潜行,庞大的身形逐渐变得透明。   “啊,发财,他们要跑。”莫利探出身体着急地提醒道。   还没等他爬出沙发,一股夏日特有的咸湿枯燥气息靠近了他,下一秒他的眼皮就传来了温热的触感。 第四十三章   封彦深邃的眼眸看着眼前的白衬衫少年,那布满星光的黑眸,那执拗地追逐梦想的不屈,微微触动了他的心。   他没有和莫利去探讨他离开极乐的可能性,而是放低了声音问道:“你想要上什么学呢?”   帝国的大学如海浪中的水花一样数不胜数,专业也五花八门,能让一只虫挑得眼花缭乱——但那仅限于雌虫和半雌而言。   莫利,不管是作为半雄还是雄虫,他都没有什么选择。   而且,在星际,大学这种机构基本都建立在了环绕首都星的星环上。   在极乐,有朱迪在,任何虫都动不了傻兔子。   但是一旦去上学……   “有什么最赚钱的方向吗?”莫利兔耳搓搓道,完全不在意自己暴露了财迷属性,清亮的嗓音里都是期待。   封彦看着调皮的兔耳指尖微动,但最终还是压抑了冲动。   “有。”   雄虫专业,躺着就有数不尽的资源,但是唯独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自由。   最终封彦略过了莫利的问题,他看了一眼莫利脖子间的宛如飞翼一般的透明颈带,道:“想要上学,得要三千万。”   三千万,是莫利虫生第二个选择的价格——黑市中,完美伪造边缘地区雌虫的身份ID,需要两千九百九十九万点数。   这个选择,可以不做,但是不能没有。   “啊,大城市上学那么贵的吗?”莫利闻言脸顿时皱成了一团,耳朵也纠结地缠在了一起。   他抬起白皙的手指算了算,朱迪那边还欠……还欠多少来着?莫利也记不清楚了,反正特别多,然后现在上学还得要额外的三千万。   好多。“哇哇哇。”   停车场上,莫利围绕着一辆如火焰般酷炫的悬浮车不停惊呼,就像是路遇一只巨型萝卜的黑兔子,眼眸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透露着内心的兴奋,转头问道,“封大哥,这个是你的宝马吗?”   其实莫利不懂什么是宝马,但是看书的时候他就发现城里人叫能彰显身份的车车都叫宝马,有时候莫利想着电视剧中英俊帅气的汗血宝马,觉得确实很形象。   “嗯,”封彦并没有在意莫利土包子的样子,反而看着他单纯的模样眼里闪过了微微笑意。   在虫族,再昂贵再罕见的宝物,送到了雄虫的面前,都只有被弃之如敝屣的命运。   说实在的,那群被帝国呵护的娇贵虫子,好生无趣。   不像莫利……   “要试试吗?”封彦难得多说了几个字。   “不用不用,我摸摸就行。”莫利神色向往但又感到不好意思。   他那力气,要是碰坏了……猪弟肯定又让他赔。   似乎是看出了莫利的犹豫,封彦淡淡道,“自动驾驶,很简单。”   况且坏了再换一辆就是。   他流浪过无数星球,所积攒的财富足够莫利拿悬浮车当玩具玩了。   莫利闻言自然跃跃欲试,迫不及待地跟着封彦上了车。   自动驾驶果然很简单,莫利只需要……按下开车键就行。   就这个还是封彦特地为了莫利而选择了按键模式,不然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但是这也足够莫利感觉到兴奋了。   来大城市的第二天,他就摸到了宝马!   照这样下去,征服大城市,指日可待!   多么光明的前途!   悬浮车根据指令逐渐驶离地面。   莫利见状紧紧地贴在了透明的窗户上,看着变成了黑森林和黑蚂蚁的地面,仿佛发现新大陆一般,既兴奋又激动道,“封大哥,我们上天了!”   随着悬浮车不停上升,钢铁森林仿佛是地面上的苔藓,不停往无尽的远方蔓延,最终和天空交接,一白一黑,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对比。   莫利的神色渐渐怔愣住了。   此刻,莫利才对猪弟说的极乐的大有了认知。   这就是大城市,不像村里,用两条腿,从日出走到日落,就能从村头走到村尾,甚至能把环绕的大山都丈量个遍。   大城市,辽阔无边,机遇无限。   这里或许没有他的归属之地,但是却有他梦寐以求的一切。   机会,财富和……知识。   “封大哥,我这样的,能去上学吗?”莫利低声问道。   上学,是父母死前的遗愿,是爷爷一生的悔恨。   莫利为什么要走出山旮旯呢?   或许再多的理由都是借口。   总归是——   他背负着已逝家人的希望。   山旮旯的人,或者都有一个走出大山,摆脱贫穷的愿望。   而山旮旯的人也信奉一句话——   知识改变命运。   学历是寒门子弟实现阶级阶跃最好的敲门砖。   或许莫利可以找到无数种致富的方法,他也不一定需要那一纸无用的证明,但是上学——   终究成了他难以摆脱的执念。   莫利……莫利坚定了要宰死有钱人的心。   劫富济贫,现在他这个“贫”正嗷嗷待哺!   看着皱着眉掰着手指算自己要宰多少个“白修”的莫利,封彦深邃的眼眸泛起微微波澜。   莫利不懂,他上学的最大阻碍,从来都不是金钱。   但是少年虫,总该有点盼头。   悬浮车在空中开了大概半小时,才到了极乐的中心——狂欢广场。   这里面是极乐最大的交易中心,来自全星际的货物都会在此流动、转手甚至是……销赃。   同时,这里也是著名的美食中心,毕竟很难在一个地方能够吃到全虫族、包括外族奇特而又诡异的食物。   “封大哥,你吃一口。”坐在好味来二楼临窗位置的莫利拿起陶瓷勺子,挖了一勺绿色粘稠的液体,跃跃欲试地递到了封彦的嘴边。   封彦身体微微后倾避了勺子,看着绿色粘液垂眸不说话。   这个是虫族著名的一道甜点,叫绿色心情。看着架子上一包包狗粮上代言狗的笑脸,发财才发现莫利是想给它买东西。   它顿时狗脸严肃,额头上的两撮圆形白眉毛都皱在了一起,大哥大似地抬爪拍了拍莫利的肩膀,“汪汪汪。”   英子,我吃剩饭就可以。   莫利不为所动,他一向执拗。   发财着急了,它灵活地跃出了莫利的怀抱,站定后就咬着莫利的裤腿往地店门外拖,期间还很小心地收起了自己锋利的尖牙,避免伤到了莫利脆弱的皮肤。   “发财,只是买一点东西而已,又不贵。”   “汪汪汪!”   那也不能浪费钱!   发财没忍心告诉莫利,他们还欠着猪弟五千万,哥俩还是能省就省吧。   莫利看着执拗的发财,没忍心告诉它,比起治疗它的药物,这些宠物用品的花费只是毛毛雨,甚至连毛毛雨都算不上。   债多不压身,莫利宁可多干点,也不愿意委屈了发财。   莫利就像一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兔子,固执地看着一心扯着他的发财,一字一句地警告道,“发、财,你、生、病、了。”   发财圆润的身体顿时一僵,英子竟然耍这招。   在陆家,一向有个规矩——   原材料是第一研究所发布的春意盎然粉,由它兑朝阳的露水而成,号称拥有最接近春天的味道和颜色。   绿色对于虫族来说可不是什么不好的颜色,相反,它代表自然,代表生机,是虫族最美好的颜色。   因此,绿色心情,寓意甜蜜的爱意。   “来,试试。”莫利锲而不舍地将勺子递到封彦面前,希望他能够尝一口。   封彦手握了又松,最终清冷的声音透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压抑情绪,   “不了。”此刻正晃着兔耳朵的莫利并不知道自己凭空又多了债务,他跟着封彦从熙攘的居民区逐渐往空旷停船场走去。   周围的一切都让他这个乡巴佬感到好奇。   昨晚天色太暗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极乐的繁荣。“你还有什么想买的吗?”封彦问道。   莫利凭自己的本事蹭到了免费的农具,封彦没能出钱,想着补偿一下。   黑兔兔闻言将毛绒绒圆嘟嘟的发财举到眼前,黑宝石的眼睛里都是亮光,“当然有!”   狗粮店。   莫利抱着发财进了店里。   等现在日光正盛,他才发现大城市的发展确实是超乎他想象的。   钢铁“树木”上长出的一个个由泛着寒光的金属房子,高空时不时有炫酷的飞船穿梭而过,路过的行人就像科幻电影一般佩戴机械装置,在莫利望过去的时候冷冷地瞪过来。   然而在看到莫利的样貌后,这个行人的脸渐渐地泛起了一朵红云,产生了娇羞的神色,甚至还想靠过来。   这一幕看得莫利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猛男,机械,却像村花对着情郎一样对着他们这边含羞的笑,有点子魔幻。   莫利下意识放慢了脚步,远离了封彦。   这个人一定是看上了封大哥的一身腱子肉。   男人之间的崇拜,他懂。   但这光他就不沾了,封大哥你独自往前飞,我会在后面替你加油!   前方的封彦注意到了莫利的动作,见他被“吓”到了,抬眸淡淡地看了一眼那只发|春的雌虫。   滚,不然把你产|卵器给掰断。   雌虫之间的等级严格而分明,高级雌虫的实力对于低级来说无疑是碾压级别的。   只一个瞬间,对面的雌虫就仿佛突遭恶疾一般脸色煞白地倒在了地上。   人群之间顿时引起了骚动。   莫利刚想往那边看去,就被封彦淡漠的声音阻止了,“走吧,不然赶不上吃早餐了。”   这句话对于莫利来说显然是致命的,他当即收起了不能当饭吃的好奇心,反过来摸着肚子催促道:“封大哥,快快快,再晚一秒我就要饿死了。”   封彦垂眸看了一眼生龙活虎能打死一头牛的莫利,对此持保留意见,但还是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很快,一虫一傻兔子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至于躺在地上呻|吟的雌虫。   明眼虫都看得出来,莫利是有主的。   雄虫是雌虫最忌讳他虫觊觎的宝物,就算半雄也是,那只雌虫的行为无疑是对封彦的挑衅,没杀了他他就该烧高香了……   “那样啊,好可惜哦。”莫利略微遗憾道。   原本看这个这么难吃,还想问问封大哥他们是不是被这个劳什子好味来给宰了。   不过看封大哥一脸拒绝的样子,莫利就明白了——   不管是猪食还是最终上桌的猪肉,都比这香多了,吸溜。   再看一眼这道菜的价格,莫利心梗了。   冤种竟是我自己。   看来还得早日种上地,不然迟早饿死。   将绿色心情三两下吃完以后,莫利就放下了勺子。   “不吃了?”封彦淡淡问道。   “嗯。”   太贵了,吃不起。   他还得救发财,不能浪费钱。   反正饿肚子的感受,他早就习惯了。   封彦看着莫利蔫下来的毛绒绒耳朵,仿佛看见了一只垂头丧气的兔子。   “不用节省,这顿我请。”封彦递过去了菜单,强势道,“看看吧。”   莫利有点不好意思地摇摇脑袋,“算啦,我很能吃的。”   他其实也没有那么蠢,从封彦有“宝马”开始,就猜到了封彦不是他以为的“保安大哥”,而是富有的城里人。   但是封大哥不一样,一看就是一个义薄云天的大哥,他怎么能故意占大哥便宜呢。   “吃。”封彦不容置喙道。   “好的,那我不客气了!”莫利正襟危坐,吼道,“谢谢大哥!”   谢谢大哥这一句尤其洪亮,颇有气盖山河之势。   在江湖混,拜把子是常见的操作,莫利懂。   等他赚了钱,他会好好孝敬大哥的。   就算将来封大哥金盆洗手时不幸被暗算瘫痪,他也会照顾封大哥一辈子的——看多了古惑仔的莫利如是想。   而此刻正沉思给傻兔子点什么的封彦并不知道,他已经单方面——   被莫利宣布成为了拜把子。 第四十四章   英、英子做的?   发财身体微微僵硬,过了一会后,它才机械地将爪子往上抬了抬,生硬地用舌头舔了舔。   没啥,jio痒了,想舔爪而已。   “我做的衣服好看吗?”兔兔睁大了圆润的眼睛,期待地看着发财。   发财闻言摆出了标准的土狗笑容,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   蕾丝小碎花裙子好啊,好就好在,虽然蛋蛋还在发凉,但是最起码nienie不发凉了呢。   真棒!“客、客人,您说什么?不好意思,我刚刚可能听岔了,能请您再说一遍吗?”武器店老板怀疑自己幻听了,怎么会有虫来武器店买锄头呢。   “我想要一把锄头!”兔兔的声音异常响亮。   还真的是锄头啊……怀疑虫生。   “抱歉……”武器店老板摆手想要拒绝。   他号称“铸刃工程师”,制作的武器全都是极优品质,如今沦落到给武器加上那些花里胡哨的不实用东西已经是做了极大的妥协了,竟然还想他打造奇奇怪怪的锄头,就为了迎合艳虫独特的爱好?!   奇耻大辱,绝无可能!   “真的不能吗?”莫利的葡萄大眼水汪汪地看着武器店老板,毛绒绒的兔耳朵还很人性化地做出了一个祈求的动作。   莫利来之前已经看过了地图了,狂欢广场根本就没有农具店!武器店可是唯一的机会了!   会心一击!   武器店老板的心漏掉了一拍,“也不是不行……”   美色惑虫啊,他看到这只艳虫的时候就应该率先戳瞎自己的眼睛!   “哇,老板你真好,你的店肯定会生意兴隆,财源广进!”——伸手不打笑脸人,莫利对于恭维人的好话可是刻意抄在一个本本上的。   果然武器店老板很受用,眼睛都要舒适地眯起来了。   趁热打铁,莫利晃了晃耳朵,积极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老板,我要两种锄头,一种是宽而平的锄刀,一种是要尖锐的刃部,大概是这个样子。”   莫利来之前就已经大致探查了下别墅附近的土质,十八年的耕种经验让他瞬间就对农具的模样有了大致的模样,早就将样图准备好了——虽然很难想象这鬼画符的东西竟然是设计图。   好在老板见多识广,什么样设计图没见过,硬是从火柴人一般的潦草图纸上看明白了莫利想要什么样的锄头。   这锄头很符合人体的工学,看来是有实际用途的,老板心里一动,他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下,道,“你这锄头一把应该是用于壤质土地,一把是用于砂质土地,应该是居民区那边的,嗯?还有极乐外……”   “咳咳。”莫利连忙心虚地咳了两声,让老板赶紧住嘴,可不能让封大哥知道他还在觊觎极乐外那广袤的土地。   老板瞥了一眼莫利,没有说下去,而是不客气地指出,“你这是什么几万年前的老古董,咕噜兽都不用这东西了,唯一的用途是放在博物馆用于缅怀原始时代。”   乡巴佬莫利:……   城、城乡差距这么大了,锄头都成了原始人用的工具了吗?   “你喜欢耕种?”武器店老板突然问了一个无关的问题。   “那当然!”莫利肯定道。   看到有块土空着都心痛,非得洒一把种子的那种。   白衬衫少年眼中的热忱和真挚如夏日最热烈的火焰,烫得惊人。   老板脸色微怔。   他想到了在学校时,他提出自己毕设的概念的时候,同期嘲笑的表情,想到了站在毕业答辩的讲台上,导师们遗憾的眼神。   而这只艳虫不一样。   这是他遇到的,唯一一只,提到耕种时,眼里充满了希冀和自信,而不是绝望和嘲讽的虫。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待在漆黑的房间里,农耕纪录片的光影打在脸上,满眼放光的少年。   “你能说说,你打算种什么吗?”老板放轻了声音。   莫利看着明明很年轻,但是眼里透露出寂寥的老板,仿佛看到了漫漫长夜中孤寂的旅者。   “短时间内,我会种土豆,小白菜,西红柿,茄子。”莫利沉思了一会道。   这些成熟得快,能够尽快保证他过上自给自足的生活。   “嗯……久远的话,果树,水稻,玉米,哦哦,还有池塘!”   “要是种不出来呢?”老板问道。   “怎么会种不出来呢?种不出来,那就是不合适,就像沙漠中种水稻,改种仙人掌就好了,换一种作物,总能种出来的。”莫利从来都不愁这件事。   “要是一直种不出来呢?”老板似乎很执着于答案。   “那就一直种呗,总有一天能种出来,反正土地绝对不能浪费。”对于莫利来说,让土地闲置,跟杀了他没两样。   就算是一个小花盆,他都得种上蒜苗……嗯,韭菜也不错。   老板沉默了一会后,没再说什么打击的话,而是在光脑中快速点了下,从一个遗弃已久的文件夹中点开了一张极具机械冷感的设计图,   “这个,是我当初设计一款专门用于耕作的机器人,它集耕地,播种,收割,除草和灌溉于一体,能够自动检测和平衡土质,微量元素,还有……”   老板停顿了下,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道,“反正功能很齐全,应该能满足你耕种的所有要求了。”   至于种不种得出来……已经不重要了。   它只是,一个少年曾经的圆梦而已。   “可是……老板你很舍不得它啊。”莫利兔耳挠了挠脑袋,不是很赞成道。   爷爷说过,明知道是别人心爱的东西,就连开口,都是一种罪过。   老板闻言再次怔愣了下。   这只兔子艳虫,对他虫的情绪感知竟然如此敏锐吗……   “它留在我的手中,没有用。”老板垂眸道。   曾经的少年,早就把梦想遗弃在角落了。   他如今不过是一个武器店老板而已。   留在他的手里,终究是蒙尘。   “拿去吧。”他轻声道。   “那……好的吧。谢谢老板,多少钱?”莫利不好意思道。   “不用钱。”没有虫会给梦想标价。   “我只有一个要求,如果将来真的种出东西,请告诉我。”   “另外,也请允许我偶尔上门拜访,我想看看它工作的样子。”   “好咧,老板你随时可以上门,到时候请你吃生蔬锅!”兔兔挺起胸脯一脸自信道。   老板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绿绿,过来。”老板朝后招手喊道。“猪弟你欺负发财!”   莫利没有多余的手,愤怒地用兔耳对朱迪发起了袭击。   “客人,您好~”很快一个看上去身上打满了铁皮补丁的圆形机器人滑了过来。   它浑身呈白灰黑色,因为补丁太多,颜色过杂,只能看得出来最初始是偏白色,大小也只有莫利的腰部高。   生病的人没有话语权。深觉自己能够为发财的事情多了一件的莫利骄傲地挺起了胸脯,神色都张扬了几分,雄赳赳气昂昂地抱着狗狗走向了狗粮售卖区。   两只乡下土包子蹲在货架前绞尽脑汁精心挑选了一番,最终选择了一个包装上狗狗吃得最欢的牌子。   “哧——”   一声嗤笑声从身后传来,伴随而来的是兔耳上熟悉的痒意。   莫利回过头去,毫不意外地看见了猪弟。   朱迪眉眼微弯,碧绿的眼波微微闪动,看着他不知道在笑什么。   但是发财知道。   这个杀千刀的老板,肯定是在嘲笑威武的狗哥还有柔弱的英子!   朱迪慵懒地上前一步,将莫利怀中紧紧抱着的狗粮抽了出来,手轻轻一甩狗粮就“唰”地飞回到原来的位置,“你的狗,不适合吃这种劣质品。”   莫利还是不识货,高等狗粮根本不会用这种自降格调的广告。   不管是小时候吵闹着要自己扛过去的莫利,还是迟暮之时含泪求自行了断的爷爷,最终都没能如愿。   发财固执了一会,最终泄气了,慢慢放开了莫利的裤腿。   作为一家之狗,它必须以身作则。   今日它带头打破规矩,将来莫利就有权决定他自己的生死。   贫穷,注定了陆家人在生病的时候,考虑的第一要素,不是求生,而是负累。   陆家这条可笑的规矩,在关键时候,却是拉住家人的最后一根线。   发财垂头丧气了一会,就抬起狗脸昂首挺胸地“汪”了一声,摆出了黄白土狗经典的微笑脸,安抚莫利。   莫利接受到信号果然放松了很多,圆润的眼睛微弯,弯腰抱起了发财摸了摸它毛绒绒的身体,开心道,“猪弟已经给你做了个豪华狗窝了,衣服的话你也有了,我们就买点玩具和狗粮吧。”   发财边听边点头,只是在听到“衣服”的时候,它突然停住了。   衣、衣服?!   什么衣服?!   这一刻,发财终于意识到了,它一直没有注意到的事情。   它浑身僵硬,微微转头,琥珀一般的清透眼球倒映着银色冷金属展示架上的画面。   一只穿着白色蕾丝、红绿配色小碎花的黄白色小土狗,正一脸空白地被一个俊美的白衬衫少年抱在怀里。   我,狗哥,蕾丝碎花小裙子???岂有此理!   哪个混蛋竟敢如此侮辱狗哥?!   发财龇牙咧嘴,用爪子勾着蕾丝裙子,当场就要将其撕成碎片。   “发财,怎么了?”莫利看发财扒拉衣服,语气略微担忧,“是我做的衣服不合身吗?”   圆圆的,眼睛还是黑色的贴片,也不知道是不是装饰品,整体看上去还有点憨憨——和莫利站在一起还莫名地有点搭。   “诺,这就是我刚刚说的机器人。”   莫利&发财:……   “老板,它长得,和我刚刚看的,有点不太一样……”可怜的兔兔,因为过于震惊,都学会了委婉暗示了。   主要是实在差太多了,如果图片上是集科幻与美感于一体的产品,那这个就是垃圾堆中东拼西凑出来糊弄人的劣质品。   而且虽然它圆,但是它这么小个,真能有老板说的那么大的能量吗?   “你难道不知道图片只供参考,一切以实物为主吗?”老板不为所动。   看起来是要强买强卖了……   由于没有花钱,兔兔理亏,只能捏着鼻子牵走这个叫做绿绿的机器人了。   顺便一提,这个绿绿本身不花钱,但是保养它所需要的机油、机滤、冷却液、能量石等等,是一笔超级巨款,还是一笔持续性的开支,需要不断填钱的那种。   加起来,够莫利打造一万把锄头了。   今天又是兔兔“占到大便宜”的一天呢。   “封大哥,老板真是个好人咧。”莫利晃着耳朵感慨道。   发财也郑重地点了点头,它刚刚看了展示台上的武器价格,可贵了。   老板真是大好人,不像英子的老板,汪!   封彦:……   黑兔子开心就好。朱迪修长的手指在架子上随意地扫了下,就迅速选中了三个牌子,将略带重量的商品放在了莫利的怀里,期间还恶劣地“不小心”放在了发财的身上,引来了发财的龇牙。   “毕竟是只病狗,还是吃得精贵一些。 ”朱迪笑眯眯道。   活久点,这样才能一直吊着蠢兔子。   随即封彦眼睛眯了眯。   该说傻兔子有傻福吗?   这个武器店老板,可是曾经轰动一时,从荒星上杀出来的武器制作天才——顾因生。   后来又因过于离经叛道,生性古怪而被“放逐”出首都星。   他最负盛名的,便是他的毕业设计,被誉为帝国第一杀器的【不可说】。   恐怖到但凡见过它的都谈之色变,讳莫如深。   也不知道到底长什么样子……   此时的绿绿:???   “那我以后每天给你做一套!”兔兔受到了肯定,高兴得耳朵都摇成残影了。   发财的笑容,顿时凝滞了。 第四十五章   长长的耳朵动作如闪电一般,主打一个措手不及,一击不成就跑,最后竟然成功薅下了几根光泽完美的金发。   看着缓缓飘落的几缕几发,朱迪简直要气笑了,短短一天,莫利这兔耳用得倒是越发得心应手啊,都能“打虫”了。   他恶狠狠地伸手,将毛绒绒的兔耳狠狠按压下去,修长而白皙的手掌隐在了将莫利顺滑柔软的黑发,随后他重重揉了几下当作报复。   莫利全身能动的地方都被制住了,只能用圆溜溜黑夜一般的眼睛瞪着猪弟表示不满。   朱迪笑了一声,一点都没有介意蠢兔子的无能狂怒,将狗粮从莫利怀里顺了过来,走在前头,“走吧,别墨迹了。”   结账的时候,封彦抬起手腕就想帮莫利支付,被莫利摇头阻止了,他清澈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封彦,“封大哥,发财是我的家人,由我来出就好了。”   莫利心里算得很清楚。   粮食相关的他可以要封彦的,这个算是封彦的“前期投资”,等他收成了以后,可以分给封彦作为回报。   但是发财不行,发财是他的家人,是他一个人的责任。   封彦淡漠的眼眸看向了莫利,最终接受了莫利的决定,他薄唇微启,声音宛如雪山下的冷流,“既然如此,那种子的事情就由我来解决吧,当作之前没能及时到来的赔礼。”   在植物寂灭的星际,种子并不好弄,罕见的种子更是具有极高的收藏价值。   莫利并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只以为种子还像之前那样一块钱一袋,里面有无数粒种子,足够一年的种植,他没想太多,很高兴地接受了。   看着蠢兔子快乐到冒泡的样子,朱迪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一脸淡漠的封彦,当着封彦的面,将手腕抬起,往自动收银机上一靠。   “好咧!”莫利眼前一亮,对于赚钱的事情,他从不嫌累,立马就开始劳动。   而位于储藏室的白修,看着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黑兔子进进出出储藏室,每进来一次,储藏室就空一块,心里不详的预感越来越深。   他毛绒绒的身体再次起飞,用细腿艰难地将信号干扰器吊了起来,藏在了最里面的角落,同时把其它的废品都往前推。   虽然如此,但是储藏室的东西还是一件一件减少,遮挡住他的障碍物也被一一地清除,最终整个储藏室就剩这一件杂物,他和信号干扰器都暴露在了灯光下。   一兔一球重新大眼瞪小眼看着彼此。   白修:……   这只蠢兔子果然是他的克星!   白修细细的腿揪紧了身下的信号干扰器,莫利这只蠢兔子要是敢上前……   他粉色琉璃一般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身上流着薄汗,穿着暴露的艳虫——在家里,莫利还是喜欢穿得背心和短裤,这样让他更加舒适。   汗液打湿了少年的白色背心,半透明的衣服紧紧贴着艳虫流畅而优美的身躯线条,一滴汗液从天鹅般的脖颈流下,最终顺着诱人的锁骨,隐入了领口处……   白修的粉眸变得幽深,好一会后才移开了视线。   这只艳虫!   莫利干完活叉着腰将粘在头上的碎发拨弄到脑后,露出了饱满的额头,离开时看着警惕的小滋蛛,脸上露出了明亮而狡黠的笑容,一下子弯腰凑近了小滋蛛。   艳虫俊美无俦的脸庞突然放大,距离近得对方长而浓密的睫毛都清晰可见,温热的气息扫过了煤球敏感的绒毛。   白修心一跳,下意识地放开了信号发射器,八条腿并用,连连退后。   可能是腿太多,也可能是别的原因,他差点绊倒了自己。   “哈哈,乖乖,你被吓到了?”莫利露出了一口白牙,眉眼弯弯,眼眸清澈而明亮,出口安慰道,“别担心,我不会把你的‘家’卖了的。你安心在这里做窝。”   白修:……   叫谁乖乖呢?   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年,白修眼神晦涩。   这只艳虫真的很奇怪,对于虫族来说,无智慧的虫就是普通的昆虫而已,虫族并不会把它们划分进“同类”。   但是莫利却乐意和一个看上去明显就是低等生物的“蜘蛛”聊天,很奇怪。   白修不知道的是,莫利打小就寂寞,在爷爷去世后,全村也搬走了,偌大的村,偌大的山,空荡荡的,只留下一个孤寂的少年,和一条狗。   一年,两年,三年。   整整三年,他没有对象可以说话。   去世的爷爷,陪伴的发财,摇曳的植物,游走的动物,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他聊天的对象。   他丝毫不觉得自己把机器人当生命,把蜘蛛当邻居有什么问题。   对于寂寞的兔子来说,这些生物,不管是有智慧还是无智慧,不管是有生命还是无生命,都是陪伴他度过漫长寂寞时间的“朋友”。   在整整三年的荒芜人生中,在少年絮絮叨叨的寂寞背影中,生命之间的界限,在莫利这里,早已变得模糊不清。   和小滋蛛邻居单方面友好交流了一番后,莫利就轻松地抱起了最后一件一看就重如泰山的废品,露出了阳光开朗的笑容,“乖乖,我走了,拜拜。”   煤球身体微动,不知道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   不过莫利也不在意,他从来就没有奢望过他的“朋友”们给予他同等的回应。   莫利照例将废品搬运到后院,在路过客厅的时候,小艾突然出声了。   多么悦耳的声音,比蠢兔子欢快的叽叽叫好听多了。   付账的声音引起了莫利的注意了,他回过头,刚想开口,就被朱迪直接打断了,金发青年拉着蠢兔子往外走,嘴里都是不耐烦,“再磨磨唧唧,今天还能回去吗?”   “哦哦。”莫利乖乖闭上了嘴。“你们网购这么奇怪的吗?借钱都不可以。”   小艾没有回话。   莫利烦恼地抓了抓头发,他贫瘠的脑袋一时没有想到他其实可以让猪弟或者封彦给他直接购买所需的东西,正在冥思苦恼生钱的法子。   他作为一个山旮旯出来的人,见识实在有限,突然,他灵光一闪,想到了村里最常见的赚钱方法——收废品。   “小艾收废品吗?!”   小艾:……   听到这里,莫利一跃而起。   他之前探索房子的时候看到了,储藏室上放的都是管家清理的上一任房主留下的没用的东西。   也就是说,是废品!可以随意处理!   向智能管家确认可以处理后,莫利就像飞一样地哒哒往地下的储藏室跑去。   封彦眼神深邃地看了一眼朱迪的背影,跟了上去。   两虫一路无言。   只有因为第一次逛大城市大饱眼福的蠢兔子和狗狗,时不时发出惊叹。   但是也仅限于咋咋呼呼的感叹而已——毕竟两只穷鬼裤兜漏风,一个子都没有。   去时怎样,回来的时候也怎样,除了多了三袋“赊账”的狗粮——莫利认为的。   哦,还有香水。   一个极其昂贵的香水。   莫利走到舷窗下,举起了一个堪称艺术品的的菱状瓶子,轻轻晃动。   太阳向大地洒落最后的余晖,火焰一般的夕阳越过星状舷窗,穿过微微晃动的橙黄色液体,宛如流星一般坠入了黑夜一般的眼眸中。   看着这一幕,封彦的心里不禁泛起了微微波澜。   一兔一球都警惕地看着彼此。   莫利当着煤球的面小心翼翼地弯下了劲瘦的腰,随后抱起了一个废弃的扫地机,后退了好几步,露出了一个抱歉的表情后就快速又小声地把门关上了。   煤球:?   这是在做什么?他看见我了没?   此时站在门外的莫利像完成了任务般地松了一口气。   “差点,我们就打扰到了小滋蛛了。”兔兔骄傲地握着小爪子对小艾道,“小滋蛛可是宝贝,小时候夏天总有蚊子,全靠小滋蛛防蚊和杀小强。”   为此小飞英顶着夏日领着发财翻遍了山旮旯,特地请了不少蜘蛛回家“做客”,从此拥有了纯天然的“蚊帐”“捕蚊网”和“小强药”,田园生活的苦不堪言的蚊虫灾害对莫利一家来说根本就是小意思。   唯一的缺点就是蛛网偶尔会粘到头发,不过没事,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后,小滋蛛们就都很自觉了。   因此对莫利来说,家里的蜘蛛可是宝贵的财产,少了一只还得他再去“请”,饥荒艰难的时候还不容易找到咧。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黑乎乎的像个煤球一样的小滋蛛,感觉还怪可爱的,那就取名叫——乖乖吧!”少年晃着毛绒耳朵欢快道。   是的,莫利还会给家里的每一只滋蛛小护卫们起一个形象“好听”的名字。   小艾:???   这前文和取名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那当然!我家里大大小小几百号名字,都是我取的!好啦我们不要打扰小滋蛛,赶紧先把这些东西卖了吧。”受到了“夸奖”,莫利有点高兴,但是迄今为止莫利并没有用得上蜘蛛的地方,因此彼此当个互不打扰的邻居就好啦。   现在在他眼里,最要紧的还是赚钱。   根据小艾的指示,莫利抱着废品将东西搬到了后院放置,然后打开光脑浏览上面的页面,无数令人眼花缭乱的商品在屏幕上滑过,最终停留在了家里这个扫地机器人的详情页。   “嗯……这个扫地机器人的价格是300点数。好少啊……”   动不动就负债上亿,买个狗粮也要上万,给了莫利一种错觉,以为大城市的计量单位都是从万起步的,如今乍一看到以百作为单位的扫地机器人,他的神色不禁有些恍惚——   原来大城市,也不是他想的那样,随便掉下的一个硬币都是金子做的啊。   他心里突然变得沉甸甸的,那么多债务,他真的还得过来吗……   要不是实在用不上,也不至于放在储藏室生灰了。   莫利听完大致了解了,就是这种产品落后了,被全面替代了,所以不值钱了,作为二手货都不见得有人要。   很不幸,废品的价格低出了莫利的预期,他买工具的钱凑不够。   “小艾,买我想要的工具到底要多少钱呀?”莫利想心里有个底。   “我觉得肯定够啊。”莫利兔耳挠了挠脑袋,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大城市的东西那么先进,而他只是想要几把趁手的工具而已,怎么会不够呢?   人间美好,莫过于如此。   “封大哥,这就是香水吗?”莫利清澈透亮的嗓音满满都是好奇。   这个叫拟信息素的橙黄色琉璃香水,就是朱迪说的针对大顾客所购置的物品。   香水,是莫利所看的书中出现频率很高的一个物品。   打碎了香水,顾客就会呼吸急促,脸色潮红,像是喝醉酒一样,伴随而来的是服务员的一夜暴富。   什么一千万,当作今晚的事情没发生过。什么一个亿,你随我回家演一年戏。什么一百亿,离开我的儿子。   钱就像不是钱一样,各个都追着送钱,到处洒。   以前莫利不理解,现在他才知道,原来香水这么贵的,一般人想靠这个暴富都暴不了呢。   所以……他要暴富了?此时,储藏室。   莫利低头看着同样抬头好奇看着香水瓶的发财。   发财的毛发没有以前顺滑了,也没有像在山旮旯那么精神了,小身体好像也不长了——虽然从来都没有长过。   但是莫利不管,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病!   基因病吞钱!而现在,他拥有了香水!   莫利看着晃动的橙黄色液体,心里汹涌澎湃,眼睛越来越亮,高兴地对发财道,   “发财,你放心!我会赚大钱的!”   顾客很快会跪着给他送钱的,兔兔坚信!   发财:汪汪汪? 第四十六章   兔兔:……   随着莫利的沉默,绿绿似乎越来越局促,小手手放下又揣起,表情也变成了惴惴不安的符号。   它……又办坏事了吗?   莫利如黑夜一般乌亮圆润的眼睛倒映着看这个揣着手手全身打满了破烂补丁的衣服的小机器人,原来机器人也会不安的吗……   莫利的眼前似乎浮现了一个黑发白嫩的小娃娃,在不小心暴力拆了家里的鸡窝后顶着一根鸡毛可怜兮兮地抬眸看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因为小团子难以控制的力气,本就贫穷的家里更加雪上加霜——那只每天下一颗蛋的敬业老母鸡,飞出鸡圈跑啦!   当时的爷爷怎么做的来着?   莫利想象着当年爷爷的样子,笨拙地慢慢蹲下身,抬手摸了摸绿绿圆圆的脑袋,冰凉凉的,他眉眼弯弯,黑夜般的眼眸中弥漫着星辰大海,“绿绿做的很好,谢谢绿绿。”   听到莫利的夸奖,绿绿似乎卡顿了,好一会后,它才咔擦咔擦地回答,“谢、谢谢主人,我、我会继续努力的QWQ”   绿绿终究承载了顾因生前半生的渴求,它由一个孤寂幼虫的祈望而生,倔强的幼虫依靠自己的想象,从垃圾场淘来废品,一件一件,拼装成了如今这个承载梦想的机器人。   但不管是对于它,还是对于那只幼虫,种田都只是海市蜃楼,是存在心中美好的愿景。   因此或许是垃圾星的环境过于恶劣,又或者是幼虫的天赋点歪了,梦想做一个种田机器人的绿绿,最擅长的,从来都不是种田,而是守护——神挡杀神的守护,带着幼虫杀穿垃圾星的守护。   而今天,绿绿很高兴,它终于走上正途了!位于中心的核心处理器温度急速上升,都快冒烟了,绿绿赶紧加大了散热风扇的功率避免热过载了——看来它老化了,连简单的逻辑计算都能将它的CPU给干烧了,明明以前从来都用不上散热风扇的。   这边听到绿绿信誓旦旦发言后,莫利莫名地,明白了爷爷当时难言的表情是什么。   想放纵,但是又觉得不能助纣为虐……   第一次,莫利和发财神奇地同步了,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微笑,“好。”   气氛一时之间很和谐美好。   微风吹过,将飞扬的尘土吹向了夜空的明月。   圆月下,金发俊美青年静静地垂眸看着这一幕。   也就莫利这种乡下来的蠢兔子,才会以为万物都有感情,把机械也当作一个生命来对待。   因为无知,所以反而真诚得可笑。   呵。   微风再度吹过,月下再没有了人影。   而在莫利带着绿绿一起进了屋后,原本机器人站立的泥土上多了几个小脚印。   “它”静静地站在了绿绿原来的位置,头上的细长触角试探地往空气中捕捉残余的温度,试图靠尾部的毛细胞感知到它渴望的情绪——至于是绿绿的,还是那只虫的,它也想不清楚。   它……它想……要什么呢?怪异,但莫名很吸引虫,令众虫侧目,伴随而来的是遮遮掩掩的细声议论。   “那是谁?没见过的虫,长成这样没道理不认识啊。”在阳台上开茶会的半雄看到莫利惊得瓜子都掉落在了地上。   “新晋头牌。”   “哦哦,那个吃垮白上尉的半雄?”   “别胡说,白家怎么可能被吃垮,他最瞩目的战绩是给白上尉戴了一顶耀眼的帽子而已。”   “嘶——这么大胆?竟然还敢劈腿白家二子?怕是三条腿都不想要了吧!”   “想什么呢,说的是‘冤大头’的称号,不是什么‘粉帽子’。”   “什么?!粉帽子?!什么粉帽子?”埋头打游戏的虫耳朵微动,听到关键词后果断扔下了游戏中的队友们,加入了八卦大军。   他的声音嘹亮激动,就差破音了,顿时引起了听力灵敏的兔兔的注意。   他的兔耳悄咪咪地竖了起来,想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给白修送了一顶帽子,这帽子看样子还是个很稀罕的货。   很可惜的是,那些虫虽然很激动,但是依旧不忘防贼一样地左右看看,特地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纵使莫利有“四”只耳朵,也听不清楚具体内容。   可恶的城里人,背着他讲他听不懂的悄悄话!   明明和他有关,他也要听!   细听无果后莫利最终还是选择了求助“学识渊博”的封彦,“封大哥,什么是‘粉’帽子?很值钱吗?”   没有什么能比金钱更加吸引莫利了。   封彦:……   气氛一时沉默。   封彦似乎经过了反复斟酌,清冷的声音透着难以言语的情绪,“从前,有一对飞蛾。”   “它们相识于幼虫,幼小的毛虫毫无自保能力,它们彼此相扶持,相濡以沫,一起寻找食物,一起对抗天敌,一起陪伴着彼此度过了漫长而孤独的虫蛹时期,甚至一起撑过了毁天灭地的大寂灭时期。”   说到这里,封彦停顿了下,似乎在继续斟酌后续的话语。   “飞蛾竟然这么有趣!”这还是莫利第一次听昆虫相关的童话故事,一脸兴味盎然,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后续,黑色的眼眸亮亮地看着封彦,无声地催促他。   “后来它们双双成功羽化,变成了……灰扑扑的飞蛾。”封彦的话语简短而又直接。   “这样子。”莫利有点懵,感觉故事发展有点出乎意料了,倒不是对灰蛾有什么偏见,而是他以为故事的主角必然会有一个闪亮的身份作为反转,比如丑小鸭最终其实还是会成为白天鹅。   “然后呢。”   “然后,其中一只蛾子不喜欢灰扑扑,它喜欢粉色,另外一只蛾子就把自己染成了粉色。”   “哇,它好爱!然后呢?”   “然后那只粉蛾因为在白天太过显眼就被‘天敌’吃掉了。”封彦眼神幽深,如雪山一般的声线中似乎隐含着某种情绪。   “啊?!然后呢?”莫利震惊道。他彻底懵了,这故事一点都不爽,细品还有点血腥。   “没有了。”   “没有反转吗?”   “没有。”莫利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开袋狗粮,大声向到处嗅嗅和观察的发财招呼,“发财,来,我们吃好吃的!这可是大城市的粮食。”   与此同时,某个角落的东西似乎动了下。   “汪!”听到莫利的呼唤,发财走过去矜持的点了点头——如果忽略它疯狂摇摆的毛绒狗尾巴的话。   “我们来先倒狗粮。”莫利双手拿稳狗粮小心翼翼地倾倒。   一人一狗一脸严肃得看着一粒一粒掉落的狗粮,生怕有一粒掉到了碗外——一万一袋的狗粮,少一粒都是巨大的损失。   将狗粮堆成了一个小山尖尖再也放不下任何一粒后,莫利才收回了手,将碗推到了发财的面前,“发财,来,试试看。”   发财前爪着地,先向前嗅了嗅,随后才将一粒狗粮小心卷进了嘴里,它嚼了嚼,停顿了一下,然后又嚼了嚼,嚼着嚼着就不动了。   “没有复活吗?”   “没有。”封彦淡淡道。   思考许久无果后,它终于放弃了。   莫利盘腿坐在沙发上,陷入了无尽的苦恼当中。   武器店就那么一家,做出来的东西却质量堪忧——看绿绿就知道,老板对种田根本一窍不通。   但是他之前也没看到别的店了,而且也不好意思再让封大哥开车带他去了。   没有工具咋办?   莫利这时候才想起来了自己的光脑!猪弟说过小艾是万事通!   土包子从来没有网购过,一时之间都没有概念,表情有点茫然。   “但是我没有钱……”莫利的兔耳朵蔫巴了,出门在外,才发现没钱是真的寸步难行。   赚钱!兔兔两只耳朵倏地竖了起来。   “那我要直播!”对于一切赚钱的法子,莫利都乐于尝试。   人生大起大落。   兔兔的耳朵重新垂了下来,还是钱,又回到原点了,他没钱。   向猪弟借?也不是不可以。   一只黑色的巴掌大毛绒绒煤球漂浮着越过了摆放凌乱的杂物,最终找到了一个没有及时关闭的信号干扰器上。   左右观望后,它找到了一块干净的布,用细脚将布钩了起来,慢悠悠飞回干扰器上,煤球非常仔细地擦拭出一块干净的位置,期间还非常注意地没让灰尘粘到自己乌黑的绒毛。   等一切都弄完后,煤球,也就是白修才略微疲惫地落在了干扰器上。   之前他和极乐的朱迪正面刚上,对方强得实在诡异,早就超越了迄今最强的3S级别了,已经很接近……帝虫了。   他……羽化了吗……   不可能。   煤球微微晃动身体。   还不到这个地步。   这种层次的虫族羽化链的最后一环,必然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而且,大寂灭后,再也没有虫能羽化了。   但是不管怎样,极乐确实透露着诡异,就冲这一点,白修就认可江兆见的预言,他必须留在极乐。   不过朱迪太强了,更可怕的是,极乐的一切似乎都在金发青年的掌控当中。不管他躲到哪里,都能被对方准确地定位。   在一次唤出侦察蜘蛛的时候他趁机混了蜘蛛群摆脱了追踪,但是他有预感,只要在极乐,他迟早会被找出来。   所谓灯下黑。   莫利这里反而是朱迪不设防的地方,而且这个储藏室刚好有个信号干扰器,配合他篡改电磁场的天赋,能够让自己顺利“隐身”,目前没虫能知道自己在……   哒哒哒,哒哒哒。   欢快的脚步声从远到近响起。   熟悉的不好预感涌上了白修的心头。   那只愚蠢的黑兔子……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啪嗒”一声,储藏室的灯突然亮了。   明亮的灯光下,一个戴着毛绒兔耳朵的黑发少年站在了门口,和干扰器上的一只毛绒黑煤球——   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彼此。 第四十七章   手握“重器”的莫利信心无限膨胀,预感还清债务走上人生巅峰的日子不远了,一路上脸上的表情都透露着清澈的愚蠢,配上他完美无瑕的脸蛋,既有种暴殄天物的残忍,但又有种纯洁诱人的朴素。   那对飞蛾,是传说中的王族之一,古斯塔夫白翼王碟。   也是大寂灭时期后最后一对成功羽化的虫族。   “好的吧,好令人难过的故事。”莫利脸都要皱起来了,他感到浑身难受,莫名有人被人骗进来宰的感觉,好一会儿后他才想起来自己的初衷,恍然大悟,“所以粉色代表喜爱,我没有真的送白修一顶帽子,只是向他表示感激的意思。”   封彦:……   随着故事的传播,故事的内容会逐渐发生变化。   以讹传讹,如今这个久远故事早就演变成了灰蛾爱上了粉蝶,但是不好明说,就将伴侣染成粉色以此暗示——它爱上了粉蝶了。   所以‘粉帽子’的意思是……出轨。   然而莫利并不知道,此时他的心里很激动,作为乡下土包子的他,第一次知道了城里人的爱好!   《如何让金主跪舔我》中说了,想要抓住金主的心,就得抓住金主的胃,投其所好!   虽然粉帽子感觉挺奇怪的,但是谁让城里人喜欢呢!   这么朴实的爱好,兜里没子的莫利表示再多点!   因此他开心地转头对封彦保证道,“封大哥,等我有空了,立马给你织一顶粉帽子!”   山旮旯的人就是这么实在,不来虚的!   而且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搞一顶帽子不成问题!   封彦:……   情况似乎有些棘手,封彦第一次感到麻爪。   他想开口,但是看着跃跃欲试的兔兔,又吞下了。   罢了,左右莫利不知道粉帽子的含义,收下以后藏起来就可以。   而此时全然不知封彦心中所想的莫利晃了晃兔耳朵,努力地在掰手指计算。   猪弟一顶。   封大哥一顶。   白修一顶。   白衡一顶。   还有以后的N个顾客……   算完以后,莫利决定了!   他以后要批发粉帽子!   极乐城废物处理厂。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整片区域仿佛变得粘稠滞涩,好在废物处理厂采用的是全自动流水线,根本不需要虫力亲自处理,不然没虫受得了这环境。   此时一辆满载的垃圾车缓慢地驶入了工厂,在到达了指定的倾倒地后,一股脑就将湿垃圾倒进了初步分类净化池。   哗啦啦的碎肉“噗噗噗”掉落在了正在冒着诡异气泡的恶臭垃圾池中。   随着此次任务的完成,垃圾车继续搜索负责区域内的垃圾,尽职尽责地前往下一个需要收集垃圾的地方。   厚重的大门一寸一寸往下压,处理厂内的光线越来越暗,最后的余光隐隐绰绰地散落在墨绿色的处理池中。   突然,寂静的池面中突然荡起了波纹,一个接一个,逐渐往池边蔓延,最终似乎有什么东西从池子中爬了起来,散发着难言味道的池水哗啦啦地流下。   神奇的是,流淌的水流之间,并没有任何生物,但是从流水勾勒的形状上,依旧能大致猜测那是一只足足有半米高的蚁族。   空旷而寂静的工厂中响起嘶哑的声音——   “嘤……嘤……”   “嘤。”   随着工厂门重重地合上,夕阳下,地面上一道歪歪扭扭蜿蜒的绿色痕迹也被悄悄地掩埋在了门后。   而在门外,这道蜿蜒的痕迹最终断在了离工厂的一公里处。   从痕迹的指向来看,它的最终目的地——   是居民区中那栋孤立的木头别墅。   夕阳西下。   莫利带着自己“薅”来的绿绿,抱着软热的发财,脚步生风地越过了繁忙嘈杂的居民区,最终在太阳即将落山的时候回到了他的大别墅。   “封大哥,你要进来坐坐吗?”莫利热情地邀请封彦进家里做客。   封彦抬头微微看天,远处如红火一般的天际即将隐入黑暗——夜晚即将来临。   黑灯瞎火,孤雄寡雌,不合适。   因此封彦摇了摇头,声音如拂面的晚风一般清凉,“不了,你早点休息吧。”   莫利闻言感到有点遗憾,封大哥似乎和他有点生分。   但是经过这一天的相处,他也明白了封彦是一个很注意距离感的人。爷爷说过,和人相处,要让彼此都舒适,因此他也不强求,露出一口白牙爽朗道,“谢谢封大哥,不早了,你也回去吧。”   “嗯。”封彦应了下来。   目送着封彦离开后,莫利才抱着发财和绿绿欢快地凑到了门口,“小木,给我开门!”——小木是莫利给他的别墅取的名字。   随着莫利的靠近,大门自动往两边打开,兔兔便脚步欢快地走了进去,边走还便招呼,“绿绿,进来!”   “好哒~主人。”白色的破烂机器人扫描了下后便跟了进去。   与此同时,一只黑色的绒球迅速粘在了机器人一块黑乎乎的铁皮上,进入以后悄无声息地落地,随后迅速隐入了阴暗的角落。   而在门关上的最后一刹那,大门似乎被什么卡了一下,停顿了一瞬后才最终严丝合缝地关上。   “发财,怎么样?好吃吗?”莫利眼睛亮亮地看着土黄色小狗。   yue。   发财差点yue了。   怎么说呢,肉的香味是有的,质感上确实是个好货,但是除了肉以外的奇奇怪怪的味道是什么啊?到底是什么恶毒的佐料?!是不是想毒死狗哥?!   一脸土色的发财狗眼悄悄地往配料表上瞄去。   哦,仿植物素,不知道是什么鬼东西,咱就说就不能用真植物素吗?!   “好吃吗?”莫利圆润的眼睛乌溜溜的,好奇地看着发财问道。   “汪!”好吃!   发财给了莫利一个经典的土狗微笑,然后咕噜一声,将狗粮硬生生吞了下去。   这个可是一万一袋的粮食,英砸已经破费了,不能浪费。   “嗯!”莫利松了一口气。   他来到大城市以后发现这里的食物奇奇怪怪的,巨难吃,还苦恼给发财喂什么来着,现在看来狗粮就很合适。   发财艰难吃完后就眼皮打架有点困了——今时不同往日,威武的狗哥也有了虚弱的时候。   莫利心疼地将发财抱回二楼。   一边守着它哼小曲,一边轻轻拍打它的身体,等听到小土狗平缓的呼吸声后才拉起小被子给它盖上,随后他放轻动作关上了门。   “嘘,绿绿,我们开始干活?”   虽然种子还没到,但是他可以先把土地松了——农村人,一刻都不得闲。   “好哒~”灰白色机器人黑色的屏幕闪了闪,变成了符号QVQ。   很快一兔一机器人到了辽阔的后院。   晚风徐徐,清凉的微风吹拂过荒芜的土地,将泥土的芬芳带向了俊美少年。   莫利深深吸了一口气,眼里布满了星光。   种地,我来了!   “绿绿,把这块地垦了。”兔兔壮志凌云,一手叉腰,修长的手指指着院子里一块空白的土地,吩咐机器人战胜这块土地。   “好的~”绿绿愉快地应了下来。   动力装置嗡鸣的声音响起,一波一波电流一般的白光从绿绿的头顶流向脚底,它圆形的身体开始震动,铁皮和躯体自行分离,从内部翻转出了两只巨大的机械手臂,每条手臂上各自拿了两把泛着寒光的齿耙,后背逐渐展开,露出了喷射推动器的幽深洞口。   蓝白色的火焰从推动器中喷射而出,带动着绿绿宛如流星一般飞向了土地,与此同时,它高高地举起齿耙,狠狠往地上一挥,这里挥一下,那里挥一下,耙得尘土飞扬。   莫利:???   他的兔耳疑惑地挠了挠脑袋。   他想象中的农耕一体机,好像不是这样子的——自动翻土指的是这种“自动”吗?!   而且这毫无章法的开垦方法……   “绿绿,你……帮我浇一下水?”莫利语气犹豫,略微不确定地道。   “好咧~”绿绿将齿耙积极地收进了身体,吨吨吨喝了比它身体还多的水,利用超能压缩将水的体积极限压缩后重新飞回了土地,在身体周围360°张开了无数细小的口子,在喷水口内外的极大压强差下,一条条水线宛如利剑一般强势而迅速地喷射而出。   滋滋滋。   大地被滋出了好几个一米深坑,宛如遭受陨石砸过一般坑坑洼洼,而后院大树的一根大腿粗枝干也不小心被滋了下……拦腰断了。   可怜的木头顺应重力的召唤,哐当掉在了地上,巨大的声响愣是将兔兔吓了一跳。   兔兔:???   看到这里,莫利肯定确定以及一定,自己被可恶的武器店老板骗啦!果然城里人都擅长坑蒙拐骗,绿绿根本就不会种地!   爷爷说得对,不要贪便宜,免费没好货!   这边绿绿还勤勤恳恳地将可怜的土地都滋了一遍,然后才将身体恢复成原来的灰土破烂的样子,像只小狗一样飞回到了莫利的面前。   “主人,绿绿已经完成任务了QVQ,请查收~”破烂机器人硬是用机械的声音发出了婉转的音调,求夸奖的意思强烈到莫利想要忽视都难。 第四十八章   此时的莫利根本不知道自己刚来第一晚就对星际造成了多大的震动,他现在只是沉迷于无穷无尽食物的小兔子。   周围时不时传来咕咚的声音,莫利再大条也做不到忽视,因此他抬起了俊美的脸,看向了周围的军官们,想到了这些也是能宰的羔羊,他一脸温和地问这些顾客:“你们也饿了吗?要不要也点一些菜?”   然而让莫利失望的是,军官们并没有点菜的意愿。   相反,他们一脸惊恐,身体不自觉地往墙里面缩了一点,有些甚至厚颜无耻地躲在了娇娇小小的半雄后面,就像怕被老师点名的学生,唯恐莫利注意到他们。   就莫利这,谁敢让他点菜?!他动动嘴皮今晚在场所有人就都得宣告破产。   看来今晚只能赚到白修的钱了,感觉自己错过了很多的莫利不禁感到伤心难过,然后他转头就开始大口炫饭,以弥补他受到重创的心灵。   在他埋头狂炫的时候,头顶上的兔子耳朵时不时调皮地摇曳一下,仿佛在邀请别人一起来玩耍。   白修原本只是闲散地靠在椅背上,但这兔耳实在打眼,他狭长的狐狸眼微眯,伸出了指节分明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抚摸着莫利的兔耳,偶尔惹得兔耳微微颤栗,随后便是——   “啪”的一声,长长的兔耳狠狠抽打了一下白修作乱的手。   白修修长白皙的手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反思一般。莫利从来没想过,自己来了大城市以后,竟然还能拥有如此奢侈豪华的房子!他一直以为自己会在桥洞下和流浪狗抢地盘和破旧报纸来着。   尤其是,莫利在老家的时候,房子也是常年漏水,大冬天寒风侵袭的那种,小时候莫利看着村长家的羽绒被,别提有多羡慕了。   因此莫利提的第一个要求就是:“我要挑一个下雨不漏水,冬天不漏风的温暖房子!”   封彦瞥了一眼莫利,惜字如金:“所有的房子都安装了智能温控系统。”   莫利闻言一脸懵,他听不懂封彦在说什么,他的小脑瓜只能听出来所有房子的漏风条件都一样。   好、好的吧,莫利放弃了。   希望这些房子别中看不中用,免得大半夜让他起床爬屋顶封口。   “那、那我要一个能种地的。”莫利期待道。   作为一个山旮旯长大的农民,土地就是莫利最大的安全感来源,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要是没有地,还能叫地里刨食的农民吗?!   封彦一言难尽地看着眼前异想天开的少年。   种地?星际,早就种不出东西了……   看着封彦的眼神,莫利心里一咯噔,兔耳朵顿时蔫了下来,圆眼不自觉带上了一点自暴自弃:“这、这也不行的话,那就随便一个吧。”   莫利本身对住处就要求不高,不过是一个晚上睡觉觉的地方,有个床板板他都可以。   封彦沉思了一下,最终指了指枯木尽头一枝蜿蜒到地面的分支。   分支的末端,是一栋带前院的棕色木屋别墅,道:“那个木屋后面的土地,都给你。”   在浩瀚的星际中,最不缺的,就是种不出任何东西的贫瘠土地,莫利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反正他也折腾不出什么东西来,封彦干脆把那片土地都围成一个后院,都送给莫利。   莫利闻言顺着封彦的手望过去,只一眼,他就被这枯木的旺盛生命力震惊了。   可能是因为暴风雨摧残,也可能是因为单纯长岔了,和其它向上努力生长的枝条不同,那根枯枝远离了大部队,孤零零地垂落在地面上,又似乎是不甘自己的生命就此结束,它迸发了惊人的生命力,沿着地面努力往外蔓延,最终挣脱了母树的阴影,独自在另外一片区域繁荣生长。   它和它的兄弟姐妹不一样,它脱离了母树的庇护,独自在外闯出了一片天地,最终形成了……一栋超级豪华大别墅。   莫利:好、好懂事的房子。   而在它的身后,是一望无际的土地,光秃秃的,完全没有任何绿意的土地!   莫利的DNA本能动了,这么大块地,竟然光秃秃的!   暴殄天物啊!莫利像电视剧里被气到的老爷子一样捧着心口大口呼吸。   封彦看到莫利的样子就知道他误会了,解释道:“防护罩就在那里,防护罩外面的地不属于你。”   莫利痛心疾首的一口气被噎住了。   早说嘛!白高兴了!   莫利眨了好几次眼睛,眼睛都要眨抽筋了都没看到防护罩,也不知道防护罩在哪里,但是看着封彦冷硬寡言的表情,莫利又不敢继续提问,只能把疑问吞了进去。   反正他可以自己摸索。   “那么大个房子,别人不要嘛?”莫利不是很理解,那个房子如此显眼,竟然成了落单的。   封彦闻言顿了下,答道:“没必要。”   虫族也分类型,习性上有群居有独居,性格上也有慵懒摆烂型,也或者严密机械型,但是这里是极乐的半雄住宅区。   他们本质上源自……一族,属于群居型,离群会让他们惶恐不适,而且那个房子靠近防护罩,离中心还远,各方面上,它除了大,也没别的优势了,毛病倒是一大堆。   没有一只半雄会选择那栋房子。   想到这里,封彦看着一脸期待的莫利,眼神变得复杂。   准确来说,莫利才更像是一个异类。   回头得问问朱迪是从哪里弄来的虫……   一刻钟后。   封彦带着莫利走到了别墅门口前。   “过来。”封彦示意莫利站在一个直立的木棍前。   莫利屁颠屁颠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封彦。   这一双眼眸,有淳朴,有单纯,还有一点说不出来的……愚蠢。   夜晚的风微凉,却正好舒适。   封彦沉默了下,随后拿出了一块薄薄的白色透明纱布,覆在了莫利的手上,在莫利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封彦便隔着纱布轻轻执起他的手放在了木棍上面。   “忍着点。”封彦放轻了声音,随后他握住莫利手的食指便优雅而又快速地空气中轻轻一划。   “嘶。”莫利感觉指尖一痛,一滴血就从他的手指溢了出来,在重力的作用下,慢慢滴落在了枯木上。   血液渐渐渗入了枯木中,这一瞬间,莫利感觉心头好像有什么滑过。   很快一个电子音便响了起来。   然而这鳄鱼的眼泪只维持了一秒,下一刻这罪恶之手便更加急切地摸过来,任由兔耳朵东躲西藏,仓惶逃窜。   在享受完猎物的惶恐后,狡猾且恶趣味的狐狸便迅速出手,一招制敌,将可怜的兔耳朵握在手里一顿揉搓。   “金爱的,米别摸我窝的耳朵,会痒痒。”莫利嘴里含着食物,说话有点口齿不清,但这丝毫不妨碍他对白修恶趣味忿忿的谴责。   白修轻笑了一声,并不在意莫利的指指点点,反而饶有兴味道:“小兔子,今晚陪我吧。”   一直以来沉默的白衡抬眸看了一眼白修,黢黑的眼睛仿佛有利刃射出,警告意味十足。   白修却一副慵懒的样子,神色平淡,仿佛不觉得自己说出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周围的军官听到白修的话也有点惶惶,不知道白修什么意思。   以往白修不是没点过雄虫替代品,但他们都知道,那些要么是间谍,要么是别用用心的虫。   白修审讯手段狠辣,来者不拒,被他带走的虫基本上就等同于失踪。   这种情况在军队时常发生,以往他们都能很确定白修的意图,但今晚,虽然莫利的表现确实很可疑,但军官们却摸不准白修的想法了。   真有虫会为一个将死之虫花这么多点数吗?但要说白修在乎吧,他那慵懒而闲散的表情又实在没有说服力。   莫利并不知道白修的一句话就让在场的所有虫心思百转了千回,他眉梢微蹙,看向了白修,问道:“你晚上肿么了?晚上也会饿肚子吗?”   莫利知道城里不像农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们晚上也灯火通明,彻夜上班,没想到自己第一天就面临上夜班的情况,好惨。   白修闻言仿佛深海一般的蓝色眼眸盯着莫利的表情半晌,开口道:“你不愿意吗?”   “那当然,我不是一个随便的人。”莫利肯定道,他才不上城里人的当咧。   《我在纸醉金迷上班的日子》里面说了,第一次老板或者顾客要求上夜班的话,得狠狠拒绝,这样别人才知道你不是一个随便(加班)的人,才会更加珍惜(你这个员工),你的身价(升职加薪)才会上涨,美好的生活指日可待——由于这本书说话总是缺字少词,文化水平比他这个文盲还不如,因此莫利在阅读的时候都在心底默默补齐句子。   当然,那本书也说了,拒绝的次数多了也不好,反而会丢失工作。   莫利暂时不想丢掉这份工作,因此在心底划了一道标准,再一次,如果白修再提一次,他就答应今晚加班。   此时整个包厢再度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过了很久,寂静的空间中才重新响起白修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既然如此,那便算了吧。” 第四十九章   封彦交代完事情后,莫利便哒哒哒走到门口,感应到房主的靠近,自动门“唰”地往两边打开。   莫利见状仿佛像只受了惊吓的兔子一眼“啪”地跳了起来,两只耳朵可怜兮兮地耷拉在了脑袋上,好一会儿后才惶恐而又倔强地伸出手指戳了戳门。   封彦:……   “自动门,你进去。”莫利以前到底生活在什么落后的星球,怎么连自动门都能吓到他,就想一只从未出过远门的兔子,看到会动的蚂蚱都一惊一乍的。   但不得不说,有点单蠢得可爱。   莫利不愿意露怯,梗着脖子道:“我、我当然知道,不就是会动的门而已。”   他在书中早就见识了无数遍了!在《秘书的打工秘笈》中就提到了,自动电梯门有buff,一般出现就会触发平地摔!   因此莫利非常小心警惕地跨过了门口,走进了屋里,随后骄傲地转过身,头上的长耳朵得意而挑衅地朝封彦摇了摇。   看,他成功制服了自动门怪兽,安全抵达内部!   封彦看着莫利“自豪”的样子,第一次产生了怀疑,他是不是应该陪着莫利进去?怎么有种幼儿学步他在后面老父亲一般看着的既视感?   但不管怎样,莫利都是半雄,他都不应进入半雄的领域,瓜田李下,这有碍于封彦的道德标准。   “进去吧。”这已经是第三次封彦对莫利说这句话了。   “好的,谢谢封大哥。”莫利笑出了一口白牙,兔耳朵还时髦地比了个心心。   封彦的眼神仿佛被烫着了一般,下意识挪开了视线。   那对兔耳朵,意外地很合适、很可爱。但此刻的莫利完全没有朱迪想的那么长远,他的眼中,只有陪伴他的狗子。   “救。不管什么代价,我都要救。”莫利语气异常坚定。   朱迪对此也不意外,毕竟莫利拥有的东西少得可怜,对于这最后的宝物,少年人总归是要抓住的。   “你能弄到药吗?发财以后会不会一直这样?”莫利一脸担心地追问道,如果连皇帝都没辙,那他的发财凭什么能活下来。   朱迪闻言再次弹了一下莫利的兔耳朵,勾唇笑道:“你当我极乐是什么?”   “极乐城,各大星系的中枢中转站,以前啊,有人想抢占极乐,足足派了一百艘星舰来,全都——有来无回。”   说着朱迪优雅站了起来,眼神淡淡,似乎天下万物都不入他的眼,低眸轻笑:“帝王弄不到的东西,极乐不一定弄不到。”   “哼,你要真这么厉害,今晚还会对顾客点头哈腰吗?一看就是老板厉害。”莫利不服气地哔哔道。   莫利觉得猪弟就是爱吹牛,猪弟一看也是个打工仔,不过比他高级一点而已,这么狂,迟早被开掉。   朱迪闻言心一梗,手又痒了,而莫利对此早就有先见之明地将自己头上的两只兔耳朵给捂住了,坚决不给猪弟再揪他耳朵的机会。   朱迪见状懒得跟莫利计较,点了点莫利不小心露出来的耳朵尖尖:“总之,你就别担心那只蠢狗了,它会好的,只是药物不能断。”   “发财才不是蠢狗。”莫利简直是时刻走在反驳朱迪的路上。   朱迪已经对莫利抓不住重点情况简直麻木了,一脸无奈道:“没事我先走了。”   反正事情交代清楚了,他也没必要多待。   “哦。”莫利闻言站起来就送朱迪,这时候他才发现门已经好了,顿时一脸茫然:“刚才有人来修门吗?”   朱迪慢条斯理地走到门口,对没见识的莫利解释道:“这棵枯木虽然死了,但它本身就是记忆材料的原材料,坏掉的都会自动复原。”   “竟然这么厉害?!”莫利震惊地咂咂嘴,感觉大城市就是厉害,太神奇了,但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难以置信地看着朱迪:“既然门会自动修好,那为什么还要我赔钱?!”   “等等!不是我打碎的,凭什么是我赔钱?!一半也是钱!”莫利的智商终于上线了一回,立马反应过来自己被坑了。   兔子急了也咬人,莫利一手捏碎了门,大声指责道:“猪弟,你这个混蛋,你今晚是不是都在坑我?!”   可怜的门,自从新主人入住后,就再也没好过。   朱迪无视了跳脚的兔子,一脸老神在在,肯定道:“绝对没有。大不了你去查证。”   笑话,他凭本事谋来的利益,那能叫坑吗?   莫利闻言一脸怀疑地看着朱迪。朱迪指的是天窗,天窗也是窗。   随后朱迪打了个响指,头上敞开的房顶瞬间关闭,天花板变回了普通的木头。   莫利见状兔耳倏地立起,瞳孔地震:!!!   “你是怎么做到的?!”莫利震惊道——未来世界的高科技震惊了乡下兔,小兔子由此发出了没见识的声音。   “这里是极乐,极乐就是我的地盘,我想怎样就怎样。”朱迪朝蠢兔子道。   莫利就不爱看猪弟好似天下尽在我手中的样子,不服气地学着朱迪打了个响指,整个房间的场景就变成了春天的田野,鼻子间还有野花和青草淡淡的芬芳。   好、好神奇!莫利:……   朱迪:……   乡巴佬莫利眼睛一亮,开始“哒哒哒”不停打响指。   春天的乡野,夏天的稻禾,秋天的枫叶,冬天的寒雪,绝美的景色在小小的房间中不停轮换,莫利越打越兴奋,直到——   “哒”的一声,他不小心将自己的手指打折了……   这一刻,他无比痛恨自己的没文化,当初爸爸妈妈说要接他到大城市读书是对的,落后就要挨宰,文盲走到哪里都挨欺负。   哼,他来大城市最大的目的就是上学,什么成人夜校,在线文凭,他都听说过,等他学有所成,必然要让猪弟这只猪吃不了兜着走!   而朱迪眼神微微游移,表示自己有事要忙便匆匆离开了。   和封彦不一样,这次莫利是用能“杀死人”的眼神目送朱迪略微僵硬的背影。   等那能烧穿他身体的视线彻底消失后,朱迪步伐才重新变得从容不迫,闲适而愉快地走在漆黑的小巷中。   很久以后,他慢慢停下脚步,轻呵了一声。   或许他忽悠了莫利很多事情,但是对于基因崩溃症,他说的都是真的。   给一只狗治疗基因崩溃症,他啊,也许是真的疯了。   这次封彦没有再说“进去”了——他自己淡淡说了声再见转身走了,只是步伐略微急促。   莫利遗憾地看着保安大哥的背影,目送他离去。   封彦一路身体紧绷,待背后存在感十足的目光消失以后,他才略微松了一口气。   正在继续往前走,下一瞬间,他眼神突然凌厉,五指微动,五片透明如蝉翼的刀片便瞬间出现在了他的指尖,他腰部扭转,带动着上半身和手臂的旋转,一瞬间,五翼齐发。   “咻”地接连五声,刀片势如破竹,重重射入了小巷中的墙壁上,入壁三分,墙上出现了蜘蛛丝般的裂痕,逐渐往外延伸,最终支撑不住,墙轰然倒塌。   但封彦没有丝毫放松,沉沉地看着阴影处,冷冷道:“出来。”   “怎么?下马威?”一个身影从小巷子里露出出来,他修长的手指翻飞,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的指尖流转,在远处霓虹灯的反射下,轮廓被照映了出来,赫然是封彦刚刚射出去的三把薄刀!   来人一身邪气,寒星般的绿眸满是恶意,他手指轻轻一动,蝉翼便瞬间擦着封彦的脸而过,空气中几缕金发悠悠飘落。   “银川,你想干什么?”封彦冷声道。   “不干什么,极乐有我一份,出了个大富豪,我理应来看看到底是谁如此有魅力。”银川随意地笑了笑,仿佛说的只是一件无足挂齿的小事。   “唉,只是很不幸,是我最讨厌的‘纯洁’呢。”银川很可惜地叹了口气,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那我只好,把他打碎了。”   “银川。”封彦眼神寒冷。   “放心放心,毕竟是‘摇钱树’呢,我可是特地为他准备了一个配得上身份的绝佳顾客~”银川微微吹了下口哨,神色肆意而疯狂,仿佛已经看到了莫利被彻底撕碎了的画面。   “银川,立马取消!”封彦厉声警告道。   “嘘。”银川一根手指轻轻地放在唇间,“一切为了极乐。”   “你竟然敢动朱迪的摇钱树。比起你,他可更像个疯子,你等着吧,到时我可救不了你。”封彦不想跟疯子争论。   “无所谓,反正牌子已经定下了。对方指明要莫利呢。”银川似乎毫不在意。   空气中传来了波动,银川和封彦眼神微凝,齐齐往一边去。   “啧,白家那俩兄弟,我去解决。”银川有点好事被打断了的不耐烦,但随即他的神色变得兴奋,按捺不住般地舔舔唇:“白家啊,应该很能打吧。”   很快银川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黑夜中。   封彦冷眼看着银川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远处住宅区那一盏离群的灯光,最终无声地离开了。 第五十章   听到朱迪的开价,莫利微微瞪圆了眼睛,伸出手指在掐算,十万!好、好多钱!   他立马并住了双腿,手也乖巧地放在了身前,一副兔子乖乖的模样,抬眸露出了一个略带讨好笑容:“猪哥真好!”   “猪哥你要捏腿吗?”   “还是来根华子?”   莫利刚想学电视剧那样从胸口抽出一根华子,看到兔男装才发现,他手头上没有孝敬大哥场景中必然出现的香烟。   但是没关系!他还有兔耳朵,一样的!   莫利哒哒哒地跑到朱迪的面前,积极而狗腿地将自己兔耳朵递到朱迪的手边,自豪道:“猪哥,来只耳朵!”   别的不说,做小弟莫利自认为还是业务熟练的,作为一个在江湖独自打拼的服务员,哥哥大哥喊得可熟练了。   朱迪:……看着抱着自己的手嘶嘶嘶抽气,眼尾还渗出生理盐水的蠢虫,朱迪修长的手指捏了捏眉心,不耐烦地夺过发财,拉着莫利受伤的手,边下楼边嘲讽:“我单纯以为你是落后垃圾星来的贫民,现在看来还是高估你了。”   潜台词——莫利是个天生的蠢蛋,吃饭都能噎到自己的那种蠢。   莫利其他地方笨,这方面却异常敏锐,他立马炸毛了,猪弟可以质疑他的土气,但不能质疑他的智商,他从小就过目不忘,学什么都很快,一直都是村里最聪明的崽!   “猪弟才是猪,我不蠢,爸爸妈妈还说我是读书的材料!”   “呵。”千言万语尽在这一句嘲笑中。   莫利气不过,但是又想不到自己有什么办法反驳——他确实连小学都没上过。   只能在心底狠狠诅咒猪弟今晚就变猪。   朱迪也没有多废话,下了楼便像个主人一般坐到了椅子上,呼唤智能管家,让它把治疗仪拿过来。   但是叫了几次都没回应。   朱迪:?   他站了起来,环顾了两圈,就看到了客厅中被报废的管家。   一米高的白色机器头上有一个手掌印的窟窿,白色的烟正从窟窿中慢慢冒了出来?   朱迪将心虚的莫利的手抬了起来,隔空对比了下,刚刚好。   很好,罪魁祸首找到了。   朱迪瞬间手又痒了,他凶狠地转过头,就要揪住莫利的兔耳朵,被莫利有先见之明地躲过去了。   “还躲?!”朱迪骂道。   莫利眼神游移,乖乖地将自己的耳朵凑上去让朱迪揪住。   “说!怎么回事?!”   莫利讷讷不敢说话。   童心未泯的他看见这种会动的一米高的巨大机器人异常激动和好奇,像只猫咪一样用爪子试探地敲了敲,谁知道这机器这么脆皮,他就成功收获了一个冒着烟的破铜烂铁。   “你知道一个机器人管家有多贵吗?封彦那个蠢货还给你配了最高级的,好好一个集防御攻击管家于一体的S级机器人就被你弄坏了!”   讨债的啊,朱迪心梗了。   自从收了莫利,他就时刻走在了赔钱的路上,哦,还有时刻破防——极乐令人闻风丧胆的朱帝冷漠优雅的形象不复存在了。   罪魁祸首莫利还可怜巴巴地看着朱迪,眼睛还眨了眨,一副是机器人欺负我,我只是稍稍碰了它一下的无辜样子——《驯狗的一千种办法》中说了,这种方式对付暴怒的恶犬最有用了。   可惜朱迪见惯了欢场,完全不吃这套,他呵呵一笑,凑在莫利的耳边,说出的话仿佛是恶魔的低语:“该赔的钱,一分都不能少。”   莫利立马仿佛天塌了一般垮了个脸——可恶,垃圾书误他,根本就没用,他高筑的债台上又多了沉重的一笔。   朱迪看着莫利蔫巴的样子,捏了捏眉心,随后“啧”了一声,不耐烦地去拿过了治疗仪,拉过莫利的手给他治好了手指。   看着新奇地对自己的手翻来覆去查看的莫利,朱迪好赖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再揪蠢虫的耳朵。   “坐。”朱迪修长的手指指着对面的沙发。   “行吧。”莫利的样子全然没有了之前的乖巧,隐隐约约有重新成为刺头的趋势。   “怎么不装乖了?”   “我本来就没装!”   那只是一时的战略性怀柔,不作数的,莫利心里嘀咕道。   朱迪见状冷笑一声,蠢兔子的三瓣嘴总是最硬的。   “十万,我今晚想要一只乖兔子。”   朱迪挑挑眉,将送上门来的兔耳狠狠揉了又揉,短短一分钟内就用他那灵活的手指将兔耳摆出了无数千奇百怪的形状,简直是物尽其用——毕竟这可是花了十万才买来的服务,少玩一秒都是损失。   用金钱买来的服务,真的是……令人愉悦但又郁闷啊。   朱迪垂眸,看着狗腿地给他捶腿的莫利,暖黄灯光下,少年的脸更加朦胧,既有洋溢的青春,又有成熟的性感,当然最重要的是,还有清澈的愚蠢。   这一瞬间,朱迪的气散了,他将莫利一把拉了起:“行了,你今晚准备干什么来着,我没时间和你耗,弄完早点睡。”   “哦哦我想起来了,我要做发财的狗窝!”   “想要什么样的?”朱迪狭长的眼睛瞥了他一眼,慵懒地问道。   莫利被问懵了,狗窝……还有什么样子的吗?不就是在角落里垫一些干草或者是棉布然后整成一个窝吗?   农村都是这样干的,受思维所限,莫利根本绞尽脑汁也想不到什么不一样的狗窝来。   加根骨头?或者多加个饭盆?莫利所说的高级病号狗窝也就是材料上更加绵软透气而已。   朱迪看着莫利思绪飞远的样子,略感无奈。   看上去比命还重要的狗子,结果连个豪华狗窝都想象不出来,真的是不知道这狗到底是珍贵还是不珍贵了。   朱迪明白莫利为何会如此。莫利在和封彦告别以后,便进入了房子。他仿佛是一只刚到陌生地盘的小兔子,第一件事不是兴奋地到处做标记,而是小心地探出jiojio,仿佛前方有洪水猛兽似的。   “叮咚。”   身后突然传来了门铃声,将小兔子吓了一大跳。   “叮咚。”又是门铃声。   莫利刚想去开门,这才想起,这门没有锁啊,他进来是直接开的!   那他要怎么给外面的人开门?!   “叮咚叮咚叮咚”又是极其不耐烦的门铃。   见门内的人一直没有反应,门外的声音好像消停了。   莫利松了一口气,正准备开口问是谁。   “轰隆”一声,门被炸开了,无数碎屑飘进了屋子里,呛得莫利直咳嗽。   一个优雅修长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他的手里还抱着一个白布裹着东西。   莫利将被熏的眼睛睁开,便看到了朱迪,连房子都不顾了,喜出望外地哒哒哒迎接了上去:“猪弟!你回来了!我的发财呢!”   “诺。”朱迪将手里的东西递向了莫利。   莫利看着一动不动被白布包裹的发财,脑子轰隆一声,脸色煞白,他颤抖地伸出手,嘴唇微动,眼里有水花逐渐凝聚,“发……发财?”   一辈子没见识过好东西的人,你让他们如何想象好东西是什么样的?夏虫不能语冰,能怪夏虫吗?   “算了,我自己决定吧。”朱迪放开了蹂|躏兔耳的手,修长的身影站了起来,就往外走去。   莫利见状跟了上去,到了后院以后,朱迪轻易地跳上来了那株枯木,左手扶着枯木主干,居高临下地对莫利吩咐道:“让开,躲到雨檐下去。”   朱迪的声音宛如玉珠落盘,好听还带着点奇妙的韵律。   莫利此刻也被朱迪的身手震撼了,下意识地退后了几步。   星空下的朱迪抬手优雅而带有劲道地在虚空中朝一根根粗壮的树枝一划,一道道无形的断裂口慢慢显现,最终在重力的作用下砸下了地面。   光影错落,莫利感觉此刻的朱迪不像是个伐木工,更像个画家,在纸上描绘绚烂世界的那种。   一根根木头纷纷落下,沉重地砸在了地面上,掀起了一阵阵灰尘。   很快木头就积累了一堆。   朱迪跳下来后,便对莫利道:“回去等着,我待会就进来。”   “哦。”莫利懂,祖传技艺不让外传,他不抢猪弟的饭碗。   莫利回到屋子后便又听到了发财哼哼唧唧的声音,看来是因为他不在,发财又魇住了,他赶忙跑过去,像小时候妈妈那样心疼地拍了拍狗子,哄它入睡。   发财是只典型农村土狗,小小圆圆的一条,二十厘米长,耷拉的耳朵,黑乎乎的湿润鼻子,还有琥珀一般的瞳孔,背部是黄色的,肚子却是奶白,还穿着四个白手套,圆润可爱。   它唯一和土狗不一样的是——它不会长大,一开始陆家人还以为是得了什么病或者营养不良,着急想找人看看,后来才听务工回来的人说,大城市的狗很多都这样,就这品种,长不大,一家人就此安了心,而发财果然再也没有长大过。   莫利一边拍一边温和地看着狗子。   在这规律的轻拍中,发财似乎感应到了主人,尽力睁开了一只眼睛。   因为剧烈的疼痛与煎熬,此时苏凌的意识也不甚清晰,模模糊糊只看到了一只绝美半雄的身影,正守在他旁边担忧地看着他。   是……谁?   苏凌意识模糊地想到。   到底是谁,未经允许就进来他的房间?   只是还没等他想清楚,身体的疲惫便让他再次沉沉地睡了过去。   莫利此时并没有发现自己的狗子已经换芯了。 第五十一章   看着莫利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朱迪不耐烦地将手里的东西塞进莫利的怀里,随后在沙发中央优雅而闲适地坐了下来,抬手接过智能管家端上来的一杯热茶,轻抿了一口,道:“没死呢,别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啊?”莫利即将滑下来的眼泪顿时止住,他无措地抬起脸,可怜兮兮地看向朱迪,声音有点沙哑,还带了一点鼻音:“真的?”   朱迪看着这样的莫利,感觉后槽牙似乎有点发痒,他是目光下意识地往莫利白皙的脖子扫了一眼,但很快就收了回来,老神在在地靠在豪华椅背上,也不说废话,示意莫利打开包裹:“不信你自己看。”   莫利见朱迪一副如此笃定的样子,不禁松了一口气,一脸后怕地一层一层小心打开白布,缓过来后嘴里还不忘叭叭指责:“发财没事,那你干嘛要把它包成这样子。”   在村子里,只有死人才会白布盖身,就像爷爷那样……   朱迪看见莫利抱怨的样子就来气,他瞥了一眼莫利,呵呵冷笑一声:“它只是没死,但是情况可不太好,得用高昂的药物吊着,不然它可能就会像现在这样,终身是一只木乃伊狗了。”   莫利这时候才发现,怀里的东西确实还有心跳,而且身体也有微弱的起伏,但是它两眼紧闭,身上很多部分处在崩溃与不崩溃之间。   简单来说,就是有一部分身体|液体化了,只用薄薄的一层皮肉包裹着,红色的液体在里面流动,很难想象要是戳破了,会是什么可怖的场景——没死,但是离死不远了。   莫利被这样骇人的情况吓了一大跳,他见过村里人瘫痪的人因为腐烂身上长蛆虫的,给小小的他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但是那时候的画面给他带来的心理冲击远远不如现在,莫利的心被无形的拳头紧紧箍住了,下意识呼吸都放轻了,怕过重的气息会伤到眼前奄奄一息的狗子。   “发财怎么会这样,得赶紧治疗啊!”莫利颤抖的手将发财抱了起来,开始找之前看朱迪用过的白色仪器,那个东西可以疗伤!   “别白费力气了,治疗仪治不了这只狗。”朱迪慢条斯理地再抿了一口茶,提醒道。   “你骗我!”莫利难得机警了一回,不再像一只愚蠢好骗的兔子,反而对猎食者露出了威胁的大板牙:“你之前手腕断了,一下子就治好了!发财不过是一只狗,让那个东西治一治就好了,我自己去治!”   “随你。”朱迪还好心地给莫利指了治疗仪位置,然后看着莫利乡巴佬一样瞎鼓捣,最终鼓捣了个寂寞,人还肉眼可见地萎靡了起来,那两只兔耳朵就像霜打茄子——蔫得不能再蔫了。   朱迪扶了扶额。   到底哪个落后星球来的原始物种,连治疗仪都不会用,还倔强地不肯向旁人求助。   朱迪看着杯里的茶都凉了半分了,眼睛眯了眯,他站了起来,修长的腿三两步就走到了坐在地上半分形象都无的莫利面前,利落地夺过了治疗仪,“我来。”   随后他打开了治疗模式,同时将治疗光线对准了几乎一动不动的发财。   莫利在一旁认真地看着治疗现场,一脸期待地看着发财。   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五分钟过去了……   发财还是一副死狗的模样,要不是它的身体还有肉眼难以察觉的起伏,莫利都以为发财已经去了。   “怎么会这样?”莫利看着发财枯黄的毛发,红着眼眶问道。   此刻他的脸上才有少年人该有的敏感、彷徨和无助。   在他短短的十八年人生中,经历了太多生离死别。   曾经莫利的家人有四位。   爸爸,妈妈,爷爷和发财。   再大一点,家人就突然变成了两位。   再大一点,最爱他的爷爷也没有了。   到最后,陪在他身边的,就只剩下了一条狗。   十五岁,莫利成了孤家寡人。   是发财,在爷爷去世后无数个孤寂而荒芜的夜晚,依偎着他,舔舐他,用它小小的身躯温暖了他麻木而彷徨的心灵。   看着曾经默默守护他的发财变成了如今陌生的样子,莫利感觉自己好像和发财一样,浑身疼痛难忍,宛如坠入深海一般难以呼吸。   莫利一下子紧紧抓住了朱迪的一角衣袖,突如其来的动作引来了朱迪的视线。   莫利倔强而执拗地盯着朱迪宛如绿宝石一般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要、治、发、财。”   他不能没有发财,绝对不能。   此刻的莫利仿佛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的溺水者,抓住这一丝希望不愿放开。   似乎有点不习惯莫利这样一本正经的样子,朱迪微微弹了下莫利耷拉的兔耳朵才开口道:“很贵。”   莫利一只耳朵被弹得痒痒的,下意识地用另外一只长耳朵揉了揉被弹的地方,随后他脸一皱,有点丧气。   出门在外,一分钱难死一条好汉,他全身上下,估计也就这套衣服值钱了,但还不是他的。   随即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兔耳朵一晃,眼睛亮晶晶的:“今晚,我赚了钱,好多好多钱!我有钱,我要治发财!”   别以为他不知道,也许是装上了兔耳朵以后听觉也变得灵敏,莫利其实有听到包厢里的其他服务员小声说他今晚暴富了。   那可是一大笔钱!   朱迪闻言嘴角微微扬起,他放下了治疗仪,低下了身体,看着眼前的傻虫,伸手一下子揪住了他戏多的两只兔耳朵,将他拉到了自己面前,大声道:“你知道治疗要多少钱吗?就治!卖了你都治不起,还今晚赚钱,我到现在都是赔本买卖!”   “治疗发财,哪里需要那么多钱?!”莫利震惊道。   他又不蠢,虽然他不知道今晚赚了多少钱,但是听服务员惊叹的语气,就是不少。   在莫利的认知中,宠物狗治病的开销都是很小的。   毕竟在山旮旯,人生病了医疗物资都不齐,更何况是狗,生病了那些赤脚大夫都是最多给颗药,全部靠宠物强大的生命力硬捱过去。   别说发财,就说莫利,从小没了爸妈,爷爷又体弱,他生病都是咬牙硬生生抗过去的,在他贫瘠的脑袋中,甚至没有病痛需要找大夫的概念。   “你是不是在忽悠我?”莫利一脸怀疑地看着朱迪,他知道城里人狡猾,专门坑骗他这种乡下来的。   朱迪闻言呵呵一笑,狭长的眼睛微眯,一点也不在意兔子的无能叭叭,难得好心地解释道:“知道你的狗得了什么病吗?”   “基因崩溃症。”   “就算是皇帝得了,都没得救。你大可不治,本来也治不了,现在也只是尽量用药物维持。”   莫利看着朱迪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脸色顿时煞白,他心疼地看着蜷成一团的发财,没有任何犹豫道:“那我也要治。”   “很好,那我们先谈谈。”朱迪示意莫利坐到沙发上。   随后他点开光脑,蓝色的荧光隐射在他的脸上,数字在他的眼中流转,同时他快速地和莫利算账:“你今晚表现非常不错,上来就宰、咳,赚了顾客一大笔点数,这笔收入合计七十六亿,刨去抽成、你的住宿费、你旺财的治疗费,对了,你的旺财真的很耗钱,不包括基因崩溃症,单纯治疗它的伤都耗费了上亿。”   “发财叫发财啦,不叫旺财。”莫利小声哔哔道。   朱迪闻言心梗的感觉又上来了,最终没忍住,再次揪住了莫利的兔耳朵,大声道:“这个是重点吗?!”   “当然是,发财是我的家人,它很重要。”莫利就像一只倔强不知死活的兔子,就算要害被猎食者揪住了,三瓣嘴都还是硬的,一脸的执拗。   在莫利眼里,叫对一个人名很重要,你叫一个人二狗子还是李二,区别很大。他不希望发财被叫错,当然,他觉得发财也不希望。   朱迪看着一身反骨的蠢兔子,心里冷笑,他非得治治了,因此他微笑着道:“旺财还是治疗,选一个。”   莫利闻言立马怂了,一副乖巧的样子立马改口道:“旺财好,旺财妙,发财从今天起就改名叫旺财了!”   但在心里却嘀嘀咕咕,迟早要把这个城里人给套麻袋扔进猪窝,不,让他天天沤肥,沤完肥,再把他扔进猪窝——淳朴的农民,就是这么务实。   朱迪看着识时务的莫利,知道他只是嘴上服软,但是也没说什么,继续念账单:“今日你的服装费用,还有房屋维修费……”   “等等!房屋维修费是什么?”莫利机警地竖起耳朵。   他听得可认真了,就怕猪弟坑他,“维修”这个词就不对,住宿费刚刚明明算过了!   朱迪眼睛瞥了下门口,示意莫利看:“诺,门坏了。”   “那不是你打碎的吗?!为什么是我出?”莫利难以置信道。   “这样吧,我们一人一半,够公平了吧。”朱迪退了一步。   莫利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感觉自己赚到了,又好像没有,最后想不出所以然来,只能点点头。   但他还是不死心,试图继续砍价:“那服装费呢?”   “你身上穿的不用钱吗?神经感知一体服,非、常、贵。”朱迪炮珠一样解释道,还特地给莫利展示了这套兔男装的商品信息。   整个界面花花绿绿,还有令人血脉喷张的男模,异常抓人眼球,但是此刻莫利眼里既没有男模,也没有这超越观念的高科技,他的眼中只剩下了商品下的那一大串零,激得他立马站了起来,伸手就要脱衣服,却被朱迪抓住了手腕制止了。   “就算你不穿这件,你总要穿别的吧。而且这件你穿过了,极乐派发的从来都是新衣服,从来没有回收旧衣服的先例。这样,我给你一个打包价,一次性结清,以后极乐的的衣服任你选。”   “多少钱?”莫利表示自己绝对不可能陷入这样的消费陷阱!   “只收你一对兔耳朵的价格。”朱迪撇了一眼莫利头上打眼的耳朵,反正这套服装最贵的就是那双灵动的耳朵了。   “一对兔耳朵,换成千上万的衣服,划算吧。而且今晚的顾客为你花了那么多钱,你为他保留一对兔耳朵不过分吧。”朱迪像个恶魔一样循循善诱道。   莫利闻言迟疑地点了点头,感觉似乎、确实、真的、很划算?   朱迪见状满意地点点头,最终在屏幕上滑动了一下,让莫利扫一眼那一长串的账单——虽然莫利根本看不懂。   最终他总结道:“现在,你的账务我已经帮你算清楚了,恭喜你——”   “多少?”莫利眼睛亮晶晶的,仿佛获得天降盲盒的兔子,一脸即将开奖的激动。   朱迪嘴角微微扬起,在莫利期待的目光中揭晓答案——   “恭喜你,你还倒欠极乐九十二亿。” 第五十二章   莫利刚回到门口,圆滚滚的小机器管家——015就轱辘轱辘地迎上来,伸出长长的机械臂将东西接过去。   他正要关门,余光却瞟到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门口的门轴上面一点,被不知道谁粘了一块芯片上去。   监听设备?“是。”欧文身体紧绷,调整姿势坐回被子上。   他的脊背微微弓起,腹部绷出漂亮利落的线条来,莫利多看了两眼,发现了那股熟悉感的来源。   这是之前雌奴交易所直播的时候,雌虫抵御毒打前的防备动作,方便随时蜷缩成一团,护住脆弱的腹部和命脉。   莫利眸光微沉,摩挲了一下指腹,还是忍住了没再摸欧文的头,转而拿起那杯变得温热的牛奶。   欧文等了许久,没等到习以为常的踢踹或鞭打,反而听到了雄虫命令他“张嘴”。   口腔玩法挺多的,同时也是很容易受伤的地方,他喉结一动,微微张开嘴——   温热的玻璃杯壁抵上了唇瓣。“咔。”   是房间门打开的声音。“哗——”   冰凉水流在指缝间流淌,将白皙指节冻得泛起一分艳色。   上面的黏腻已经被洗干净了,但那种奇妙的触感还是萦绕不散。   指缝间隐秘地发着痒,让莫利很想拿冷水继续冲一冲或者用力搓揉。   雌虫突如其来的发/情期严重打乱了预期,导致他现在很是茫然。   他们还没有好好交流过,进度条就莫名拉了好长一截,而且他现在做的事,和雌虫之前的提议似乎没多少区别。   但昨晚紧急补完的知识闪过脑海——   按照社会惯例,为自己的雌虫纾解发/情期是雄虫的责任,不管他处于何种目的将欧文捡回来,都有负起这种责任的义务。   莫利双手撑住洗手台,闭眼深吸了口气。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这是莫利第一次让雌虫进自己的房间。   欧文穿着一身宽松的睡衣,正小心地坐在床边的小沙发上,坐姿有点不自然,但依然很端正,甚至是有点紧绷了。   他时刻维持着军雌的克制端正,没有乱摸也没有其他好奇心过剩的举动。   就像是第一次被捡回家的小狗,警惕地挤在小破箱子的角落里,四只爪爪都谨慎地埋在身下,一摸简直浑身的毛都要炸起来。   真是可爱。   莫利看了一眼,右手两根手指的指缝又泛起细微的痒,有点忍不住想上前搓揉一番。   他路过那个小沙发,坐在床沿上,看着雌虫拘谨的神情,笑了一下,“紧张?”   “没有。”欧文抿了抿唇,声音很低。   “怕什么,听说不会痛。”莫利回想了一下论文中的内容,还有疏导指南上提到的步骤。   还是太抽象了,要亲自实践过才知道怎么回事。   他出神地想着疏导步骤,随口道,“很快开始了,你准备一下吧。”   然而下一秒——   “不用脱/裤/子!”   雌虫有些茫然地看向他,上衣还保留着,但宽松的睡裤已经被扯了下来,松松地掉在脚踝上。   而他根本没穿里面那条,能看的不能看的全部一览无余。   莫利脸上倒是还镇定自若,其实脑海已经空白了一瞬,余光忍不住瞟了一眼,“咳。”   “抱歉,我以为是”   欧文手忙脚乱地弯腰扯裤子,但一时心急的情况下反而被绊住,拉了好几次才穿好。   那条尾巴被粗暴的手法撞得东倒西歪,莫利看着都替他疼,伸手按住雌虫的肩膀,“轻点,你急什么。”   “嗯。”   莫利不自然地低咳一声,坐在另一边沙发上,“感觉好点了吗,抑制剂的效果怎么样?”   “还行”   欧文的声音被烧灼得沙哑,断断续续但格外坦诚地将身体的感受说出来。   “腺体还在发烫,但信息素已经停止溢出抑制剂的浓度提升两个百分点应该刚刚好。”   真是精确又严谨的回答,莫利微微咂舌。   余光却瞥到雌虫仍然通红的耳朵,和膝盖上收紧的手指,猛然意识到并不是只有他感到不自在。   这个认知让莫利瞬间坦然。   甚至有些恶劣地起了兴致,歪着头凑近欧文,轻笑道,“真的吗?你现在闻起来还是很香。”   感受到清浅的呼吸喷洒在颈侧,欧文的下颌线倏地绷紧。   他喉结上下滑动半晌,才低声道,“雄主闻起来也很甜。”   “就像融化的焦糖一样。”   砰。   莫利眼睫一颤。   心脏再次轻轻撞击胸腔,泵出血液的速度加快。   这也太可爱了吧。   今天第二次,他这么想着。   夜色渐深,落雪无声。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浅蓝色的光屏静静悬浮,密密麻麻的演算流水般倾泻而出,不久就又翻过了新的一页。   莫利脸上没什么表情,睫羽在眼睑打下浅色阴影,手上动作不停,推演着各种算法。   砰——   沉闷的落地声在耳边响起,打破了房间里的静寂。   莫利动作一顿,骤然回过神来。   熟悉的一阵噼里啪啦从客厅传来,他把手里的笔一丢,大步朝门外走去。   阳台的帘子没有拉上,客厅一片昏蒙蒙的光,沙发上光秃秃的一片,已经不见雌虫的踪影。   “欧文?!”莫利扬声叫雌虫的名字。   走进才发现,沉重的玻璃茶几被撞歪到一边,雌虫蜷缩在窄小的缝隙里痉挛发抖,被上面的东西砸了一身也不知道要躲。   充电的015听到动静自动开机,慌忙拔了插头滑过去帮忙。   莫利神色沉了下去,侧身让出位置给小机器管家,“用机械臂按住他。”   他尝试释放出含有安抚意味的精神力,消解欧文的深重煞气和尖锐抗拒。   欧文疲惫而沉默地喘息。   坐在身边的雄虫一直没有出声催促,安静又耐心地等待着一个回答。   他蓦地松懈了那股憋着的心气,在无声的对峙中自愿扬起白旗。   “至少告诉我需要付出的代价吧。”   很轻,像是顾忌着什么,来到客厅也没有开灯。   015检测到动静自动开机,从沙发前轱辘轱辘地滑过,小声询问要不要一杯热牛奶。   欧文几乎整夜没睡,刚才的动静尽数收入耳中,却没有雄虫的回答,又等了一会,不远处响起厨房门被拉开的声音。   雄虫没有停留太久,好像就是一瞬间的事,脚步声已经到了沙发旁。   随即细小的窸窣声响起,很快开门关门,客厅再次恢复寂静。   好半晌,欧文才堪堪回过神,发现自己浑身肌肉都在紧绷,扒着沙发边缘的指尖用力到泛白。   他后知后觉自己在紧张——   因为雄虫在沙发旁停留的那几秒。   真是荒谬。   “喝奶。”   莫利眸光微沉,伸手就要将那东西拿下来,但还没碰到,芯片自动感应到有生物接近,弹出一块平面投影来——   “大促销!大降价!雌奴交易所将在这个月三号推出迎新打折活动!”   莫利:“?”“嚯,还敢反击?!接下来一个月你都别想喝水吃饭了!”   莫利一错不错地盯着画面中的场景,指尖不自觉收紧,在掌心掐出月牙的粉印。   雌奴交易所并不避讳这种血腥的殴打场面,对他们来说,将一身反骨的雌虫教训得顺从乖巧,更能显示出交易所的厉害来。   一连打了十几棍,蜷缩在地上护着命脉的雌虫始终一声不吭,身体颤抖着紧绷,像是一块伤痕累累又顽固不化的青石。   一道声音从画面之外横插进来,“只会蛮力打有什么用,对于这种硬骨头,要使点巧劲才能撬开,懂不懂?”   “将他架起来。”雌虫已经被推进手术室,红灯亮起,莫利捏了下眉心,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没过多久就有医护急匆匆地跑来,紧张地低声道,“阁下,您可以到专属的接待室等候,我们已经准备了”   “谢谢,但是不用了。”莫利在路上就发了短信给015,让它等在门口接应。   悬浮车稳稳停在门口,莫利开门下车,示意了一下躺在后座的雌虫,015的两条机械臂就咔咔地伸长,用公主抱将雌虫送进门。   “多谢。”他关上车门,朝运送他们回来的司机点了点头。九点整,莫利吃上了姗姗来迟的晚餐。   中途015的烹饪板块可能又间歇性抽风,导致番茄炒鸡蛋做了一大盆。   事实上番茄是番茄,蛋却不知道是什么星兽的蛋,和鸵鸟蛋一样巨大,炒熟后色泽鲜嫩,闻起来非常香。   莫利时常感谢这里生长稻米小麦,并没有被口感黏糊的营养液淘汰掉,不然他的水土不服症状还会加深很多。   香味飘散出来的时候,他清楚地听到咕一声响,转头去看时发现欧文也正看向这边,紧抿着唇沉默不语。   雌虫应该很久没吃饭了,在医院里有打过营养针,但从医院到现在足足两天时间,他粒米未进。   莫利把一半的番茄炒蛋分出来,和饭搅拌在一起,成为一碗稍显粘稠但汁水浓郁的拌饭,然后交到015手上。   “麻烦去喂喂他。”   视力受损和断了腿一样麻烦,首先就体现在吃饭时会把筷子插鼻孔里,需要帮忙喂食或专门训练。   照顾雌虫就像修补一台年久失修的机器,插上电勉强开机只是第一步,后续的一系列修理和维护才是真的麻烦。   莫利叹了口气,端着碗坐到一块没被血污染的沙发上。   但车窗急忙忙地降下来,“等、等等,阁下”莫利无声叹了口气。   眼前的雌虫始终沉默,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失控,却也满身警惕和抗拒,像是缩在一层厚重的壳里,消极而麻木地抵御可能到来的伤害。   上辈子参加动物保护协会的志愿活动,那些被救助的流浪动物就是这样的。   要么拼命挣扎撕咬所有伸过来的手,要么惊惧惶恐躲进角落里,要么留下严重的心理创伤渐渐绝食死去,彻底治愈的终究是少数。   需要基本的饱足、细心妥帖的照顾、很多的耐心和尊重爱护,需要很多很多的时间。   莫利将花洒放在雌虫手心里,“虽说你看不见很不方便,但可能还是想自己洗,你小心一点,有事就叫我。”   花洒却“砰”一声落到地上,激起波波震颤的水花。   那满是硬茧伤痕累累的手,紧握住了身前清瘦的手腕。   像是从蜗牛壳里伸出来的一根触角,拼命攀住了最后一根稻杆——   雌虫声音嘶哑。   “欧文我叫欧文。”   莫利回头,“什么事?”切回购物画面,又买了一些零零散散的日常用品,牙刷牙膏毛巾还有拖鞋等,方便随时用上。   医院把药全都打包在一个袋子里,莫利把他们一一分类放好,免得到时候急着用药时找不到。   等他将这些琐事都弄好,雌虫还在昏睡,比起他捡回来会乱叫乱尿、把客厅弄得一团乱的流浪小狗,实在是省心多了。   莫利隔着被子拍了拍雌虫,想了想,打开光脑把下午的假销了。   养一只雌虫真的很费钱,他的存款已经不多了,还是要努力工作才行,总不能让一个重伤病患跟着喝西北风。   “015,过来。”   他合上光脑,向角落里充电的小机器招招手,“我记得你的陪护板块是可以使用的。”   015是被淘汰了的机型,很多板块都不能使用了,但有一些基础的功能还能启动,比如打扫卫生、看护幼崽等。   “我去上班的时候,你帮忙看一下他,防止他踢被子或滚下沙发等,如果有什么紧急情况第一时间联系我,知道了吗?”   自觉被赋予重任的015点点头,敬了个不甚标准的礼,“保证完成任务!”   莫利弯了弯眼睛,轻敲一下它的铁脑壳,“乖。”   那名雌虫涨红了脸,支支吾吾了一会,“之前之前是我没弄清楚事情原委,误会了您,实在不好意思!”   莫利多看了他一眼,才发现他是那个打单子时,埋怨他虐待雌虫的那个工作虫。   “没事,别放在心上。”他余光扫过雌虫窘迫的神情,弯了弯眼睛,语气柔和地道。   原本还有些尴尬的雌虫直接愣住,而后慢慢睁大了眼睛。   他被雄虫的侧颜和那一眼震在原地,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下一秒,直接脸砸控制面板——   啊啊啊啊啊雄虫阁下朝我笑了,居然还温柔地出声安抚!!   啊啊啊雄虫阁下好好看,而且也太有礼貌了吧!这样叫他怎么正常地道歉啊啊啊啊!!!   砰砰的声音引来过路虫好奇的视线,雌虫好半晌才平静下来,顶着一片红的额头,恋恋不舍地开车离开。   莫利侧头凝视着紧闭的门,声音很轻,“让我自己坐一会吧。”   从路过黑市到遇见雌虫,再到现在,不过才过去了几十分钟,上涌的血液消退,那股莫名的冲动也随之消散,理智重新占据上风。   一时冲动似乎并不足以支撑刚才的举动,但也找不出更深的动机和目的。   不管是看见广告的时候,还是被直播恶心到的时候,他都没有买下雌虫的念头。   一方面是心理抗拒,不能接受虫口买卖。   而另一方面,他是穿越过来的,其中原理不明,但能突然穿过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穿回去,并不适合和谁建立亲密关系。   算了。   莫利十指交叉抵在眉心,深深吸了口气。   让雌虫在医院养好伤,然后叫他去找工作自力更生吧。   不必带回家也不必建立起多余的关系,就当是他的一次见义勇为好了。   这居然是电子芯片广告?莫利低头,看见了一只伤痕累累的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尖染血,勾住了他的羽绒服下摆,白色的衣服瞬间染上一道脏污的痕迹。   雪下得越来越大,飞旋的白絮在暗沉的灯光下无声降落。   层层薄雪堆到莫利的头上,剩余的都堆积在背上的雌虫身上。   他们的影子在路灯下合而为一,从远处看就像一个臃肿的雪人在蹒跚独行。   莫利比背上的雌虫矮一些,身形也清瘦,托着雌虫的膝弯行走时,那双修长的小腿时不时就会滑下来,费劲巴拉的。   “呼”艾克森第一研究学院。   “你看看你们的样子,一天到晚不务正业,做学问不知道做到哪里去,做研究一天到晚不知道研究什么东西!”   “一道题挂在置顶都快发霉了,居然没一个学生能做出来,说出去真是丢我们学院的脸!”   头发花白的教授把讲台敲得啪啪响,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下面困顿的学生,一顿痛骂后以极为经典的一句结了尾。   “你们真是我教过最差的一届学生!”   高科技流银打造的巨大教室中坐满了虫,但没有一个敢在这个时候出声的,好半晌才有只手弱弱举起,“教授”   “说!”老教授余怒未消,眼睛瞪向那个学生。   “那道题已经做出来了,昨天晚上置顶就被撤掉了。”   这句话一出,下面的躁动顿时压不住了,夕阳红作息的教授会错过这个爆炸性的消息,他们可不会。   昨晚论坛已经沸腾过一次,现在大家都还在讨论,到底是谁越过四年级的首席,还有与之分庭抗礼的二年级天才,把题悄无声息解出来了。   “是吗?”但比药物到的更快的,却是传说中的雄虫保护协会。   “谁?”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莫利从沙发上坐起身,余光注意到欧文的唇角扯平,似乎有些不快。   他才想起来这好像是个专门保护雄虫、维护雄虫利益的协会,对雌虫并不友好。   “015,带欧文进房间,里面有个小沙发。”   确保雌虫藏好了后,他才打开门,看见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虫。   “您好,请问是莫利阁下吗?”   那虫自我介绍了一番。   “我是雄虫保护协会分会的员工,之前检测到您的婚姻状态有所变化,但因为虫手紧缺,所以现在才登门拜访,请见谅。”   “系统检测到这是您第一次拥有自己的雌虫,保护协会有责任进行引导,我们还给您带了一些专门的用具。”   莫利才看见他身后的一个大包裹,半晌点点头,“那进来吧。”   他对这个所谓的引导还挺疑惑的,直到那个虫将包裹打开——   里面全是一些口口、口口、口口等用具,认识的不认识的,满满装了一整个箱子,流转着暗沉的光泽。   莫利再度目瞪口呆。   那工作虫随意地拿起一个,开始讲解用法,“您看,这个是”   一般雄虫都会提前知道这些,甚至在未二次分化前就已经玩得很溜了,完全不需要引导,但讲解是他的工作职责,在雄虫未开口打断之前他不能擅自终止引导。   莫利神色逐渐复杂。   他本想打断眼前虫的话音,但转念想想,说不定有些今晚就要辅助治疗使用,先了解清楚总比临时抱佛脚强,便也沉默了。   客厅里十分安静,只剩下那虫兢兢业业讲解用法的声音。   老教授愣了一会,把光脑从免打扰模式中解除,下一秒,无数消息涌出,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扎入视线。   “这个名字是?”   白色的雾气从唇齿间溢出,闷在毛绒绒的围巾里,散发着湿漉漉的潮热气息。   莫利把背上滑落的身体往上托了托,手臂泛起酸痛,甚至在寒冬腊月里热出了汗。   背上的雌虫就连气息都很微弱,垂落的手臂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新鲜的血蜿蜒而下,最终在指尖凝聚,滴滴答答落了一路。   “你可别死了啊。”   第一次被如此高端地贴小广告,莫利都愣了一愣。   “不要19999,不要9999,只要1999,乖巧温顺又可爱的雌奴带回家!”   “你还在犹豫什么?是我们的亚雌不漂亮,还是我们的雌虫不温顺乖巧”   不等莫利有所反应,投影开始轮番播放交易所里雌奴的照片,看得他眼花缭乱。   他伸手将这块芯片扯下来,不知道按到了哪里,不断切换的投影突然在一张照片上停下。   莫利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下一秒,却猝不及防陷入一双熔金的眼眸中。   那双眼睛在一片脏污里仍然流光璀璨,漂亮得不似世间所有,却带着近乎尖锐的戾气和攻击性,凝视着投影之外。   好凶。   但是好漂亮。   无论谁看到这张照片,第一反应都是那双眼睛,然后才是具体细节。   画面上的雌虫轮廓冷硬,面容俊朗,眸光深邃,眉间皱着一道深深的刻痕,像是一名严肃而凛然的高级将领。   但他一身狼藉,衣不蔽/体,显然和贵族扯不上关系,这种气质便只能引发更强烈的摧折欲。   那些负责驯服的家伙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至少在展示的照片中,没有一个雌奴的伤这样多而深,像是猛烈撞击后碎裂的瓷石。   莫利怔怔出神片刻,视线下移,看到了下面一行红色的标注——   “残次品:一折出售”   那确实是个低到可怜的价格,是和这双眼睛完全不匹配的廉价。   心脏像被轻轻敲了一下,泛起微妙地悸动,莫利抿了抿唇,居然真的感到了些许心动。   “怎么不进来呀?”   015探出头,红色豆豆眼困惑地看着呆立的莫利。   “来了。”   他犹豫了片刻,将芯片完全扯了下来,随手掰断丢掉,投影闪烁了后彻底一下中断影像。   算了,他自己都活得浑浑噩噩,没有多余的力气做其他的事。 第五十三章   多么美妙的画面。   安托脸上的神情逐渐变得扭曲。   他近乎上瘾地观赏眼前的苦难,大口汲取那新鲜榨取出的血肉骨髓,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愉悦和饱足。   与此同时,艾塔尔星旧城区。他睁开眼,视野里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感受了一下浑身撕裂的剧痛,有些自嘲地笑了一声。   嘀嘀嘀滴——   放在手边的光脑响个不停,莫利不得不中断工作把它拿起来。   聊天页面一打开,几乎铺天盖地的消息袭来,把聊天框挤得满满当当。   015配备有情感板块,很多时候会像小孩子一样喜欢碎碎念,什么鸡毛蒜皮都要给莫利发消息。   手指在屏幕上滑了滑,一条接一条简直翻不到头。   莫利轻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   这个过程并不十分从容愉悦,至少莫利能够感觉到,雌虫完全没有对他敞开。   他很紧绷,也很警惕,是被硬生生撬开了壳的蚌,颤抖着袒露出柔软的、脆弱的、多汁的内里。   忍受着锋利的沙砾在其中翻搅,黏腻的汁水晃荡满溢,将沙发弄得狼籍不堪。   过多的快意和痛苦是纠缠不清的伴生。   雌虫的表情实在算不上好,喉结窒息地梗住,偶尔才能发出赫赫的嘶哑声响,足弓和脚趾都紧绷到极致。   他太过滚烫,体内的熔岩在经络中奔腾不息寻找释放的出口。   甜蜜而浓稠的枫糖缓慢地流淌,晶莹的汗水滚滚而落,浸湿了身下的沙发,他在危险地脱水干涸。   莫利有好几次都犹豫要不要停手算了,但手只是离开一瞬,都会被立刻追上来贴紧,像是追随着母体哺乳的幼儿。   但他觉得雌虫才更像是圣洁的母体,敞开满怀柔软脆弱的内脏,用血肉和泪水隐忍孕育着满腹雪白的珍珠。   而莫利是冷酷又温柔的刽子手,并不将那些辛苦和哽咽求饶放在眼里,泛着寒光的刀锋毫不留情地切割而下——   迸溅出来的却并不是温热鲜血。   015翻得CPU都快烧着了,才将抑制剂拿到手,火急火燎地赶往客厅,“拿到抑制剂了!”   但背对着他的莫利扯开被子,将两道身影笼罩在内,一道低哑的声音响起,“你先回我房间去。”   为什么要回房间去?不需要抑制剂了吗?   015刚刚才散完热的CPU再次短路起来。   时间接近深夜,凛冽的风雪愈发大起来,萧肃的寒风中从阳台透出一点暖色的光。   “好头再抬起来一点,眨一眨眼睛。”   莫利轻声道,食指屈起抵住雌虫的下巴,另一只手则拿着眼药水,寻找趁手的姿势把药液滴入那双金眸里。   液体在瞳膜表面漾开细小的潋滟,像在散落碎金的琉璃上浸润了流动的光泽,里面倒映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好了。”当晚,“wwn”这个星网账号昵称,在继上次把镇坛之题解开后,又一次屠版艾克森各大论坛。   而不仅是教授和学生间有震动,院长办公室也迎来一位无比难缠的家伙——   “我只有两个诉求:一是把他招进来做学生,挂名的也好;二是提前把补贴批下来,如果比较少的话建议多给点。”   阿德莱德大马金刀地坐在待客的小沙发上,神情一如既往的面瘫冷淡,几乎油盐不进地赖着不走。   “你甚至没有见过他的面,就已经上赶着送钱了,也不怕底裤都被骗光!”   诺曼不知道叹了第几次气,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一,下午我们已经交流过,他的思路很敏锐和特别,我单方面判断他是可信的,院长大可以动用关系去查证他的真实身份;二,具体细节已经传得满学院都是,算法也确实成功推进了百分之”   “还有三四五六吗?”莫利神色复杂,犹豫了一会,还是没有点开那个名为《教您如何让自己的雌虫*生*死、**不停》的文件。   算了,还是等药物到了再看吧。多少?!好好阔气的学校!   莫利本来以为就几百星币,最多也就一千出头,毕竟就一道给学生作答的题目,但现在——   这个学校朴素的校徽,正闪着无比耀眼的金钱的光芒!而一直到洗完澡,欧文才想起来疏导的最后一步是要回馈雄虫,应该要主动献/身而非拒绝才对。   前面被拒绝不代表疏导后不要,不同雄虫有不同的习惯,是因为被雄虫纵容得太过,所以得意忘形了吗?   “对不起,我刚才忘了。”   欧文神色微变,擦头发的动作慢了下来,小心抬起眼看向莫利。   “要再来一遍吗?不用精神疏导直接反馈您。”   他的神情有些忐忑,似乎在懊恼刚才下意识的抗拒,不知道雄虫会不会为此不满。   “不用,等下次再说吧。”   雄虫的声音依旧柔和稳定,欧文本以为是等下次精神疏导,但随即未尽的下半句话响起,让他倏地怔住。   “等你什么时候真正开始享受这个过程,真正想做再做吧。”   莫利将掉在地上的浴巾捡起来,顺手搭在旁边的架子上,余光看到雌虫似乎愣住了,顺口安抚了一下。   “反正我又不急,你也别有太多负担了。”   “好。”   欧文眨眼的速度不自然地变快,他有些机械地继续擦头发,但其实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干嘛了。   但心脏怦然,猛地一下下撞击胸腔,窒息微疼。   瞬间解决了当下的经济危机,莫利满怀感激和真诚地给学校发去一封回执,然后预约了休伊斯下午的专家号。   膝盖上的伤又在隐隐作痛,欧文手心用力按住那里,一声不吭地忍痛,额头上冷汗涔涔,唇色发白。   虎口卡住的地方,有一个被暗物质子弹射穿的空洞,被特殊药物强行止了血,但始终无法愈合,是让他站不起来的罪魁祸首。   “您还好吗,是伤口又痛了吗?”015拿着拖把靠近,语调担忧地问。   等一阵神经痉挛的剧痛平息,欧文才缓过一口气,从喉间挤出沙哑的低声,“没事。”   015还欲再问,却突然接受到请求进入的讯息,飞快滑回房间敲响莫利的门。   欧文隐约听到“访客”“预约”等词,一时犹豫自己需不需要回避,但最终还是没有出声,只把身体往沙发角落挪了挪。   眼前是一片灰蒙的暗色,莫利的脚步声从房间里传来,慢慢由远及近,然后从身边路过,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然后是门打开的声音,雄虫的问候声响起,与之交谈的另一个声音很年轻,声线沉稳而温和。   欧文没注意自己正皱着眉,按压膝盖的力度加大,带出一阵更为尖锐的痛楚。   “好,知道了,具体我等会看看吧。”   房子的隔音效果一般,欧文将外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他比莫利更明白雄虫保护协会的来意,也明白之前的安逸日子大概就要到头了。   真正可怕的不是精神疏导,或者其中伴随的运动,因为那到底能说是在进行身心都舒服的交融结合。   而需要用上这种东西的,却是完全的虐待,没有温柔的爱抚和亲吻,只有鲜血淋漓的痛苦,除了施暴者不会有任何虫喜欢。   幼年他已经看过太多次这样的场景——雌父被雄父抽打得鲜血淋漓,失去意识倒在一片血泊中,涣散的双眸看向自己藏身的角落。   那曾是笼罩了整个童年的噩梦,不同于战场的血肉横飞,甚至没有专业刑讯室的一半可怕,却在心脏烧穿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空洞,时时刻刻流淌着乌黑的血。   这段时间下来,他能察觉到房子里并没有惩戒室,甚至连这些工具都没有一件。   但相比雄虫并不喜欢这种可能性,欧文更偏向于雄虫其实并不了解。   等起了兴趣后,在雌奴身上试手便是再自然不过的事,而新手多半控制不好力度,不知道他现在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但这段时间的相处似乎腐蚀了他的防备,那些温和的柔软的东西填塞着那块空洞,虽然还隐隐地疼,却不再尖锐而激烈。   欧文的眸光落在虚空中的某处,里面的茫然未散,无意识袒露着细碎而脆弱的金色流光。   雄、主。   他唇齿间碾磨着这个称呼,翻来覆去无声喃喃,眼尾流露出一丝自己都未曾发觉的畏惧和眷恋。   阿德莱德不吭声了。   诺曼放下手里的文件,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眼阿德莱德。   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一根筋和缺心眼,一旦认定了什么就会犟到九头星兽都拉不回来。   “行了,我知道了。”如果执鞭的虫是他的话。   这个念头浮现出,欧文紧绷的肩膀倏地放松下去,放弃了抵抗似的。   他深吸了口气,摸索着拿出一个道具,解开了上面冰凉的锁扣。   莫利打开浴室门,看到眼前的景象后震惊地睁大双眼,又砰得将门关上了。   什么情况?走错房间还是穿越时空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刚才看到的画面。   欧文正背对着他跪在床上,身上缠绕着繁复的鲜红色绳子,那绳子绕过颈脖到了尾椎,将手腕捆在了一起,甚至还绑了一个蝴蝶结。   一条银色的链子扣在颈环上,另一头则扣住了床头,像是咬着锁链自愿被束缚豢养的雪豹,正匍匐着等待爱抚或责打。   单是惊鸿一瞥见到的,就已经足够让他震惊,莫利已经不敢想象凑近看是什么样子了。   但是不好让欧文等太久,他纠结片刻,还是开了门。   床上的雌虫应该听到了他走近的声音,又或者是因为膝盖上的伤,脊背微微颤抖起来,控制不住地俯下身体。   而到了床边,莫利才看见那从床底扒拉出来的箱子,里面的装饰性道具已经转移到了雌虫身上。   他眉眼有些无奈,近乎叹息地道,“这是做什么呢?”   雌虫的眼睛被一块黑布蒙住,莫利只能看到他抿紧的唇角,还有不断滚动的喉结,泄露出主体的紧张来。   身旁半晌没有动静,欧文一时僵住了,无法揣测雄虫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莫利原本在打量这个绳子,想着怎么才能解开,但很快,他也听到了这个声音,甚至嗅到了一丝浅淡的血腥味。   “什么声音?”   他突然蹙眉,多看了眼雌虫的神色,才发现事情似乎有些奇怪。   他顺着声音寻找到来源,神色瞬间一变,声音冷了下来,“你疯了?敢用这东西?”   顾不上好好解开,莫利抄起带有锋利尖刺的道具,直接将束缚雌虫的红绳割断,将被勒出红痕的手腕和脚踝都解放出来。   “唔!”   欧文突然闷哼了一声,尾音有些不稳,似带着痛楚,又好像还含着别的什么情绪。   当啷。   莫利一手抱着雌虫颤抖的身体,一手将东西抽出扔到了地上,看着沾到指尖的血迹,眉间压抑了些许怒气。   “今天你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不会轻易放过你信不信?”   他随意挥了挥手,“你回去做实验吧 。”   见他没得到确切回复神情犹豫,诺曼终于透了点口风,“你说的那些,学校内部正在考虑,提前批补贴那些都可以商量出去吧。”   阿德莱德离开后不久,一份资料被送到了办公桌上。   诺曼翻开扉页,第一眼就皱起了眉,“这是”   艾克森第一研究学院,院长办公室。   “叩叩。”他的喉间发出颤抖的含糊声响,好半晌才忍住抽气和哽咽,“继续雄主,继续吧。”   治疗最好一鼓作气,莫利顿了一下,还是决定继续下一步。   “那好,接下来我要在你的生殖腔里放药,可能会有点痛,忍一忍,受不了就说,好吗?”   “嗯。”   虽然状态明显不对,但雌虫并没有抗拒甚至半虫化的表现,显得异常顺从,几乎他说什么就做什么,乖得很。   莫利从旁边的托盘上拿起一个针管,戳进旁边的小瓶子里,吸取了小半筒鲜红的液体,再加上另外混合的药液。   他专门去问了休伊斯,确定了可以用血液代替体液进行治疗,而且效果更好,100cc就能支撑起整个疗程。   莫利低咳了一声,将针管上的针头摘去,只剩下圆钝的注射口,又细细消毒了一遍。   治疗的过程十分耗费精力,至少将空针筒抽出来时,莫利感觉到自己的手腕已经完全僵了,放松后泛起一阵刺痛。   而欧文上身的睡衣早已被汗湿透,随着急促的呼吸起起伏伏,甚至大腿的肌肉因为长时间紧绷而有些痉挛。   但莫利没说放手,他就一直坚持着原来的姿势,努力克制着颤抖和痉挛,把自己往雄虫的手里送,乖得很。   “可以了。”   莫利低声安抚道,拉开雌虫的手,按揉了一下僵硬的肌肉,直到那里恢复柔软和放松,“休息一会,我顺便给你做一下精神疏导。”   这是莫利第二次进入欧文的精神图景。   冰冷而湿润的细雪落在鼻尖,眼前是一片簌簌落雪的无边荒原,绵延的远山空旷寂寥。   缠绵刺骨的风卷起细雪冰凌,他被裹挟其中,却没有感到一丝冷意。   那些排斥和反抗都消弭无踪,化作指缝间的一抹柔软。   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头发花白的院长头也不抬地道,“进。”   “院长。”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雌虫,身上做研究时的衣服还没换下,右边耳垂上一枚特殊形状的耳钉熠熠闪光。   “有什么事?”   诺曼终于从文件中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看着这个学院的四年级首席,“阿德莱德。”   “我听说那道题被解出来了?”   阿德莱德单刀直入道,“不是我们学院的,可也没有其他学院的认证,而且据说学龄还不足三年。”   诺曼不置可否,“你想说什么?”   “那道题涉及到的一个算法很特别,和我们组现在研究的课题有关,既然他并非学校学生,我想请院长帮忙联系一下,交流交流。”   阿德莱德缓了缓冷冰冰的语气,“光脑的认证不会出错,相信院长也不想一个好苗子流落在外,慢慢荒废掉吧?”   “可以是可以”   诺曼沉吟了一会,最终点了下头,“行,我去联系,尽力给你争取一下。”   “好,”这个冷淡至极的年轻雌虫终于勾了勾嘴角。   “麻烦院长了。”   由于欧文的右眼突然剧烈疼痛,莫利不得已终止交流去处理伤口。   “治疗期间这种疼痛是正常的,你姑且忍一忍,如果痛得厉害就说,让015给你打一定剂量的镇痛。”   莫利把沾了血污的纱布扔进垃圾桶,头也不抬地叮嘱雌虫道。   “本来不用包裹纱布的,不过流血了就没办法了,到晚上再帮你拆下来。”   “好,谢谢雄主。”   欧文指尖碰了碰眼睛上柔软的纱布,低声道谢后犹豫片刻,又道呢。   终于上完药,莫利把眼药水的盖子合上,余光瞥见雌虫闭上了眼睛。   “早就想问了,你是怎么控制住滴眼药水时不眨眼睛的?”   那时候捡回来的小狗也需要滴眼药水,但每次都要把它整个按在怀里,死死把住不让它挣扎乱晃,每次弄完好像跑了八百米一样累。   “军雌对于身体的控制力这么强吗?”雌虫的困惑无声且巨大,莫利终于回神,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   偏偏已经被015捕捉到,小机器管家积极响应,“好的,我这就去做!”   被这么一打岔,雌虫似乎没那么紧绷了,他沉默片刻,又问道,“你是谁?”   什么身份,谁派来的,目的又是什么?   是为贵族服务,还是从属军部一派,抑或是短短数个呼吸,他已经把可能的选项细数了一遍,但又深觉无力,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呢?   连续几个问题砸过来,莫利怔愣一瞬,继而斟酌道,“事实上我只是个路过的。”   他给雌虫讲了被贴在门上的小广告,还有雌奴交易所的直播,最后是路过那条小巷的始末,然后是医院,最后是家里。   他说得漫无目的没有重点,只是在单纯地回忆,说着说着就想起黑塞的一句话,觉得过于贴切和奇妙——   “反正,事实就是这样,我只是个过路者。”   莫利解释道,回想了下自己的动机,“也许只是因为一时冲动,才把你捡回家。”   他觉得欧文不会相信,毕竟他看起来就像头狼一样警惕和审慎。“听说雄虫阁下捡了个雌奴回家?”   “真的吗真的吗?我怎么没听到消息?!阁下终于想收雌奴雌侍了吗,我现在去自荐有可能被看上吗呜呜呜”   窃窃私语从茶水间传出,几乎整个图书馆的工作虫都心不在焉,但也没虫指责什么,因为他们也一样,被雄虫捡了个雌奴的消息砸得晕头转向。   但再怎么好奇,也没虫敢直接上去问莫利,让他得以度过一个暗潮汹涌又十分平静的下午。   “啪嗒。”   一本硬皮书被合上。   终于把帝国大学四年级的课程收尾学完,莫利捏了一下眉心,有些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三个月学习虫族通用语,两年多时间学习虫族从幼儿园到大学的全部课程。   他几乎是鲸吞一般汲取知识,说不上精通什么,但至少能保证自己在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安身立命。   “嘀哩嘀哩嘀哩!”   光脑发出一阵急促的嘀嘀声,莫利瞬间睁开眼。   上面赫然是015发来的消息——“那个雌虫好像醒了!!”   而一眨眼,一条新消息刷上来,“救命!!我被唔唔”   此时刚好到了下班时间,一下午都蠢蠢欲动的雌虫们正打算和莫利套套近乎,探一下口风。   被觊觎的对象却唰一下飞出了门,瞬间不见踪影。   但出乎意料的是,雌虫没再追问,搭在被子上的手指收紧又放松。   那股郁结在眉间的尖锐渐渐消散,再度变成忍耐痛楚的默然。   仿佛他没想刨根寻底地追求真实答案,只是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方便接受骤变而一片未知的处境,然后就能闭着眼埋头继续活下去。   “很感谢阁下那时候出手相助,医药费届时我会加倍偿还您,有什么要求都会尽我之力满足。”   欧文哑声道,神情是军雌一贯的正然严肃,眉眼隐含着一丝窘迫,“真的非常感谢您。”   “没关系,你先好好养伤,等好起来再说。”   莫利笑了一下,随口宽慰道。   他并不惊讶欧文的反应,这就是他在直播中难掩屈辱神情的原因,如果不是还保留着这些特性,他也许不会过得那么惨。   一阵沉默。   莫利能察觉到欧文身上隐藏的不安和犹疑。   也许雌虫本不想这么快停止诘问,但或许是因为他对眼前处境一无所知,而谎言随口就能编就。   又或许这间房子里并没有恶意或尖锐的,能让他竖起尖刺的东西,警惕和反抗漫无边际,被裹进安静平和的空气中。   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需要时间。   莫利再次告诫自己。   眼球传来灼烫的痛感,欧文正闭着眼睛忍耐,闻言轻笑了一声,“算是吧。”   他低下头,鼻尖蹭了蹭   “雄主药液浓度还能更高吗?现在的速度有点太慢了。”   莫利看了他一眼,“我去问问休伊斯调整方案,今天就先这样吧。”   时间已经很晚,留下015收拾茶几上散乱的药,他去厨房端来加了安眠药的热牛奶,“喝完就睡觉。”   欧文第一次没有接过牛奶,他仍然闭着眼,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却难掩一丝焦躁和不安。   “雄主,我今晚能不喝吗?”   “怎么了?”   莫利后知后觉感觉到不对劲,弯下腰多看了两眼雌虫,“不喝就不喝吧,你早点休息。”   还是有点不放心,回房间前他又叮嘱了一句,“有什么事就喊我,我会听到的。”   “好,您快去休息吧。”   欧文弯了弯唇角,声音低沉,“晚安。”   “啪。”   客厅的灯被关上,莫利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雌虫仍然坐在沙发上,身体轮廓被夜色模糊,像是被黑暗笼罩的静默山峦,呼吸都微不可闻。 第五十四章   感觉到手下的肌肉绷紧,莫利抬头,发现雌虫耳朵连着脖子整一片都泛着红,而且还有往下蔓延的趋势。   欧文闷声将衣服整理好,掩饰什么一样侧过身,不让雄虫看到他脸上的羞窘和不知所措。   也是挺神奇的,在想利用身体引诱他的时候,和所谓履行雌奴义务时都坦然得很,认命一般并不做挣扎。   但每次被莫利上手揉捏,或者随口逗几句,那张冷淡而紧绷的面具就会裂开,流露出一点青涩的情/态来。   仿佛是剥开坚硬的外壳才能尝到的蜜露,但舔一口就没了,要不断上手去撬去敲,才能继续流淌出来滴到手心里,是可以被肆意搅弄的醇厚软腻。   真可爱啊。莫利笑了笑。   好丢脸。欧文抿唇。   在双方的默契之下,这个小插曲被轻轻翻过去。   “不要紧张,今天我们试一下浅层次的精神疏导。”   精神力连通主体的五感,像是游离在身体外的分身或灵魂,无视时空的阻碍随意穿梭来去。   同时细腻无比,能几倍放大知觉感官,将捕捉到的事物和情绪清晰放映到大脑皮层中。   莫利微阖着眼,无形的精神力细丝缠绕在指尖,像游鱼般游曳在半空中,小心翼翼地梭巡外面的世界。   与此同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不远处的空中,也漾开一阵细微的涟漪,正小心地往这边蔓延过来。   满溢的陌生潮涌让欧文整只虫都发烫,褪去平素的沉默冷硬,多了些难以言说的柔软意味。   莫利几乎不敢和他对视,低咳几声就连忙走近浴室。   浴室里很快响起哗哗的水声。   欧文紧绷的身体终于缓缓放松,闭了闭眼靠回沙发上,沉重的呼吸疲惫而满足。   身体里还残余着潮/热和酸/涩,像是没有完全退潮的海,温柔的波浪和缓地拍打和冲洗灵魂。   枯槁的蛮荒之地如逢甘霖,贪婪而不知满足地饱吮。   真正的精神疏导带来的释然,是多少平替都比不上的。   这就是为何性情恶劣的雄虫始终能受到狂热追捧的原因。   但“副作用”也相当明显。   欧文攥着大腿上盖着的被子,手背青筋鼓起,打算直接把那不合时宜的东西冷处理掉。   他默数着一些枯燥的数据,那热度却始终没有冷却,不由皱起了眉。   明明之前有反应的时候,只要置之不理很快就能消下去了。   “015,我忘记拿衣服了,帮我去柜子里拿一套睡衣好吗?”   水雾淋漓的磨砂玻璃内,一道模糊的身影轻微地晃动着。   雄虫柔软微哑的嗓音听起来有些苦恼,断断续续描述着衣服的样式。   身体更热了。   欧文双眸微阖,把额前汗湿的头发全部往后拢,有些脱力地往后靠了靠。   而没有被注意到的角落。   早已一片狼藉、濒临崩塌的精神图景,在吸收完雄虫的精神力之后,悄无声息地开始自我修复,酝酿着一场声势浩大的春。   然而有一个严峻的问题摆在眼前,就是——   他没钱了。   将需要的食材采购回家后,莫利就发现存款只剩下了两千星币,相当于他五分之一的工资。   过两天还要带欧文去复诊,这么点钱完全不够用。   洗漱完回到房间,莫利打开光脑,浏览起线上临时兼职的信息。   直播带货购物刷单甜蜜叫醒服务猫耳夹子音游戏陪玩?   一个比一个离谱,他快速刷了过去,而一连看了几十条,居然没有一条有用的。   可能是平台不行,莫利切了出去,找了一个有官方认证的点了进去。   莫利心下一动,点了进去。   里面只有一道题目,下面有提交答案的按键,简约至极,甚至连有偿的具体数额都没有。   他退出去再看了眼图标,似乎是一所大学的标识,再滑动看了看下面的信息,基本都是发帖求助题目怎么解,还有讨论各种各样问题的。   莫利有些恍然。   懂了,就类似于他中学时用的解X帮、小X搜题等软件,在平台上传题目,然后有偿征集题目解法。   不过这道题目涉及生命科学中基因编辑的核心算法,还挺难的,步骤很复杂。   学院会出这种题给学生吗?   之前那三年他恰好就是跟随一个很牛的导师研究这个,还算了解一些,后来因为心理问题才向导师辞别。   难点的题钱应该也会多点。   莫利打算拿这道试试水。   点击光脑,数块悬浮蓝光屏在半空浮现。   莫利把题目导上去,笔尖点上屏幕开始解题。   莫利有些郁闷地关掉邮件,切回已经被撤掉置顶的论坛里,后知后觉这很可能是学院的内部群。   学生教师专家学者混杂在里面争论交流,各类帖子五花八门,让他误以为是开放的学习研讨群了。   算了,下次记得要看清楚。   莫利关掉论坛,又搜索了一些明确有偿解题的平台,开始做新的题赚钱。   “嘀嘀。”   一个小时后,光脑再次响起信息提示音,莫利放下笔点开,发现是一封新的邮件,旁边还附带有一条转账信息。   他率先点开了邮件。   一直到晚饭做好,雄虫都没有从房间里出来,015疑惑地去敲了第三次门,才终于得到了回应。   “什么事?”   莫利神情恍惚地打开门,对上015无比纯真的视线时,居然下意识闪躲了一下,回过神后有些尴尬地低咳几声。   “到时间吃晚饭了是吗?好,你们先吃,我洗把脸再去。”   饭桌上安静如鸡,除了015之外的生物看起来都心事重重,好像还是因为对方而烦恼,但都没有敞开交流的意愿。   “嗒。”   厚厚的杯底磕在餐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打破了这片诡异的安静。   做了大半天的心理准备,又被那个压缩包摧残了一下午,莫利觉得自己已经心平静气心如止水。   “欧文,你今晚到我房间里来。”   他酝酿良久,语出惊虫。   “啊?”015一脸懵逼。   欧文身体微震,手上的动作僵住了。   “还有,你可以准备一下吗?就是那个”   莫利本想一鼓作气,但犹豫许久,还是说不出那两个字,耳朵渐渐憋红了,“就是那个”   雄虫的嗓音迟疑,显得纠结而苦恼,话中的暗示意味浓到他不用猜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悬于头顶的刀锋终于落下。   欧文眼睫微颤,拿着刀叉的手指收紧,却奇异的没有感觉到愤怒或悲伤,只剩一片死灰般的平静。   “好。”   浴室地板的瓷砖很凉,浇淋在背上的热水滚烫,欧文在冷热交加下脑子都有点昏沉。   他一手撑着墙半跪在地上,紧闭着眼睛神情隐忍,另一只手绕到身后,十分生涩地清洗起来。   “嗯”   先前只是知道理论知识,并没有真的在自己身上实 践过,加上双目失明,做得有些磕磕绊绊。   不知道是不是碰到了伤口,一阵尖锐的刺痛袭来,雌虫呃了一声,神色骤然变得苍白,浑身肌肉都紧绷起来。   欧文鼻翼翕动片刻,喉结滚动咽下刚才一瞬间的反胃。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雄虫,那些折磨并没有止于皮外伤,而是伤到了更深更隐秘的内里,而且不知道有没有造成永久性的伤害。   莫利应该也是不知道的,不然不会这么久不闻不问,提都没提起过。   不知道也好他对于疼痛的忍耐度一向很高,到时候忍忍就过去了,不会让雄虫发现端倪的。   水珠从发尾坠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小水花。   许多念头在脑海中纷杂而过,却一个都抓不住,而莫名的紧迫感像是悬在头顶的镰刀,让欧文愈发烦躁。   他神情有些空洞,右手机械而粗鲁地清洗着,似乎已经丧失了痛觉感知。   “欧文?”   雄虫的声音隔着两扇门传来,有些模糊不清,让雌虫陡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似乎洗得太久了。   他声音沙哑地应了一声,扯过挂在一边的浴巾。   他第一次躺在莫利的床上,但身下的触感并不是柔软的被子,而是一层薄而冰凉的防水布。   欧文顿了顿,伸手摸索了一下,确认了床上的被子枕头都被撤下,整张床垫都被罩上了塑料膜。   雌虫无意识抿唇,眸底划过一丝难堪,还有难以言喻的失落。   “那我先走啦,您有事再叫我。”015例行说了一句,就关上房间门离开。   不远处浴室里传来淋漓的水声,雄虫应该是刚进去不久。   欧文小心地调整姿势,动作时防水布会发出细碎的声响,让他不自然地僵住了身体。   他看不见床的边界,一时不慎手心已经撑空,差点摔下去,却突然摸到了床下突出的一个硬角。   欧文皱了皱眉,撑起身摸索着打开了那个箱子,指尖碰到一个坚硬的东西,轮廓狰狞,依稀还能闻到上面残存的血腥味。   雄虫保护协会送来的东西。   雌虫的手指收紧,混乱的思绪却逐渐清晰。   他站不起来,也跪不下去,总是念着那一点岌岌可危的自尊,宁愿被折磨打骂也不愿卑微讨好。   但莫利从来没有拿雌奴的标准要求他。   莫利给了他二次生命,给予安全的居所、饱足的食物、蔽体的衣服,还有最难得的尊重。   所以,没关系的。   太奇怪了。   欧文紧闭着眼,紧咬的牙根泛起疼痛,却仍然没办法止住应激反应。   猛烈撞击的心跳带来窒息和眩晕,带来一系列不良反应。   他本以为自己能掩饰得很好,但原来是这样不堪一击。   但或许原因不在他,而在眼前的雄虫。   每一次,每一次在他滑落下贱的泥沼前,莫利都能精准又有力地拉住他——   怎么会有这样的雄虫?   精神图景在剧烈颤抖,已经禁不起冲击的地方现在一片狼藉,却并没有带来多少痛苦。   彻底的颠覆之下,是一场浩荡袭来的春意。   好不容易将雌虫安抚下来,天色已经有点晚了。   莫利将药品放在床上一字排开,清点完毕后让雌虫仰躺在床上,自己将腿抱住。   “之前的伤还没好,刚才又让你撕裂了,等会可能会有些痛,你忍一忍。”   他将手消毒了一遍,戴上手套,在开始前看了一眼雌虫,叮嘱了一下。   “好。”   欧文神情还有些恍惚,模糊的泪痕绷在脸上,抿着唇呼吸急促,但已经没有了失控的征兆。   眼前仍然是一片化不开的昏暗,却像是被大片蓬松的棉花糖包裹住,他感到了久违的安全和放松。   “我开始了。”   莫利预警了一声,将透明的药膏涂抹在手套外,开始治疗的第一疗程。   欧文含糊不清地呃了一声,呼吸逐渐急促。   他有些不安地看向身前,能清晰地感觉到雄虫的另一只手按在他的腿上。   温热掌心包裹着受伤的膝盖骨,暖意几乎将伤处的血肉烫伤。   雄虫的手指冰凉又温柔,存在感鲜明到一度盖过了疼痛,占据了所有神思。   “雄主”   他神情恍惚,哑声道。   被强压下的软弱泪意再度侵袭眼眶,他忍不住放开一边膝弯,咬住了屈起的指节。   “呜!”   莫利洗完手回来,发现雌虫仍然侧躺在床上,身体微微蜷缩。   他半阖着眼眸,疲惫而沉默地喘息,柔软的轮廓随着呼吸起伏,从每一个毛孔中散发出蓬勃的热意。   莫利看了几眼,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上他的脊背,冰凉的水激得那身体一颤,发出了一点鼻音。   “雄主”   欧文动了动,似乎清醒了一点,转过身将他的手捂在怀里,叫了一声却没有了下文。   该叫雌虫出去洗漱然后休息了。   莫利这么想着,却没有动作。   他忘了在哪里看到这样一句话,但此时此刻,它如此恰如其分地出现在脑海中。   莫利想了想,突然俯身,在雌虫额头落下一个安抚的吻。   雌虫的身体猛地一颤,瞬间睁眼看向他,呼吸变得急促。   “为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伸手按上莫利的肩膀,却不知道是想推开还是拉向自己。   莫利却没打算解释那个吻,指腹按了按雌虫的眼尾,将重新渗出的水液抹去。   “让015帮你洗漱一下,早点睡吧。”   他的声音柔和而稳定。   “晚安。”自然和他那个“牺牲”了的哥哥,也就是大皇子的最大拥护者有关。   他没死,整个军团就好像铁桶一样坚不可破,大皇子的继承者身份也毋庸置疑,即使有些贵族有不一样的心思,也无法撼动这一事实。   但他终究还是死了。   迦诺弯了弯唇角,随手整理了一下领结,向着二皇子的方向走去。   今晚他就要将这个雌虫拿下,成为他的雄主,下一步才好顺利插手皇室事宜,争夺更多的权力。   毕竟草包,才好控制成傀儡。   “前方道路畅通,即将启航,请乘客系好安全带”   被肆意妄为的贵族雄虫破坏的交通终于疏通。   被迫滞留的无数悬浮车继续行驶在轨道上,那金碧辉煌的宫殿逐渐被抛到了后面。   诺曼疲惫地闭上了眼,脑海里却不由浮现出一道无比挺拔的背影。   总是拼杀在战争最前线,在议会又提出离谱议案时站出来阻止,不眠不休地奔走在最贫瘠和悲惨的边缘地带——   是这个摇摇欲坠的帝国,最坚不可摧的一道防线。   可惜。傍晚。   015估摸着时间,给莫利发去一条“晚饭吃什么”的短讯,收到回复后便开始着手准备。   精细的食材它处理不好,但洗菜和煲饭煲汤还是不在话下的。   洗碗的水声和锅碗瓢盆的声音在厨房响起,一墙之隔,是光线昏暗的客厅。   “砰!”   重物落地的声音突兀响起,隔着门和一段走廊传到耳中,莫利神色微变,快跑几步来到门前。   但就这么几个呼吸的功夫,里面的战况似乎进一步升级。   噼里啪啦的声音一连串响起,一度盖过了外面呼啸的寒风,仔细听还能听见015滋啦滋啦的叫喊。   “滋呜呜”   太近了。   来不及做多余的反应,对上那双凶戾充血金眸的瞬间,他发动了蓄势已久的精神力。   嗡——   精神力似激烈的电流,无情地穿过每根筋络的缝隙,像烧烫的刀切开黄油,轻易摧毁身体的每一道防御。   雌虫的身体如石像般凝固,浑身肌肉紧绷出线条分明的块垒,剧痛让他脸色惨白,双眼却通红,像是发起攻击前呲起尖牙的猛兽。   莫利警惕地想要退后,却感觉到一只手握住了他格挡的小臂,滚烫手心颤抖着收紧——   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小心”   可惜莫利瞳孔微缩。   他突然意识到雌虫并不是想攻击他,而是见他站不稳,想过来拉住他。   这个念头牢牢占据脑海,让他下意识卸掉了戒备和警惕,近乎尖锐的精神力瞬间停止了攻击。   精神力撤去得太快,雌虫紧绷如石的身体抽搐一瞬,身体如小山般轰然倒塌,结结实实地摔在地板上。   “喂,你!”   莫利神色微变,蹲下来查看雌虫的情况,而一伸手,就摸到了满手不同寻常的滚烫和湿润。   “015!”他神情冷凝,头也不回地道,“开灯。”   啪。   昏暗的客厅被彻底照亮,显现出被黑暗掩盖的一片狼藉,而一条血河从沙发起源,一路流淌到脚边的雌虫身下。   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惨烈,但最糟糕的甚至不是伤口撕裂,而是莫利发现了他正在发高烧,显然伤口已经感染发炎,甚至腐烂坏死。   “退烧药,退烧药在哪里宁酊定,阿贝尔来”   莫利将箱子打开,翻出好几样功效不同的药,正要给雌虫服下时却猛地顿住。   “疯了我,药怎么能乱吃。”   “先帮你充电吧。”   莫利抑制住叹息,把015推到了客厅角落插上插头。   他将地上滚落的药瓶全部拢起来,一股脑塞进了药箱里,草草清出可供行走的地方来,然后才看向地面上的雌虫。   “要命,我可抱不起来你。”   莫利喃喃道,想了想走到雌虫脑袋边上,一手伸到他脖子底下,一手揽住肩背,用力抬起来抱到怀里。   雌虫的身体是宽厚而强壮的,可惜被累累的伤痕破坏了那一份美感,漂亮的背肌几乎烂了大片,摸上去时能摸到满手的湿润,那是层层的冷汗、血和组织液。   过于灼热的温度透过手心,一路烧到心尖,带来几分异样的酥麻,莫利眼睫颤了颤,强迫自己移开注意力。   他双手卡在雌虫腋下,费劲巴拉地把雌虫拖进了浴室。   “你还想活着吗?”   然后他决定去厨房看看情况,免得015又突然没电导致锅底烧穿。   然后在床上辗转片刻,睡意却逐渐消散。   莫利盯着天花板出神了一会,打开了光脑,输入“雌奴颈环”等关键词。   那时候他只匆匆扫过这东西的说明,似乎忽略了太多东西。   原来是这样。莫利有些恍然,难怪雌虫那样生气。   他手指微动,继续搜索起关于雌奴颈环的信息。   淡蓝色的光映在眸底,无数词条打开又关闭,汹涌的信息流江河般淌过。   一直到天光微亮才堪堪停止。   这个经历大半辈子风霜的老者,难以抑制地红了眼眶,满心酸涩和悲凉几乎难以言说。   “不怪第一军团的兵念念不忘,一直闹着要彻查当初那件事,真的太可惜了啊”   这道叹息随着风飘出车窗,消散在无边风雪中。   后来他们都没再提那个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又因为信息素好像具有渗透性,那晚将防水布撤下去后,莫利被挥之不去的清苦茶香包裹着,辗转了整晚没睡着。   后续的地点就转移到了沙发上。   欧文没有再像第一次那样失控过,但几乎每次都忍不住脸色通红,又软又烫地瘫软在凌乱的被子里,像块热气蒸腾的枣糕。   看着就很好咬。   莫利喉结滚动一下,沉思半晌决定还是吃个宵夜,都饿到出现幻觉了。   当晚015被迫加班,在雄虫的指导下蒸了几块软乎乎的发糕。   虽然是记忆中的味道,但好像还是差了点什么,莫利咬了一块在嘴里,拿起一块喂给雌虫。   “谢谢我自己来就好。”欧文匆忙就着雄虫的手咬了一口,有些窘迫地低声道。   莫利忍了忍,还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雌虫,果然柔软又滚烫,是想象中的手感。   嘴里的糕点突然就不香了。   莫利嗅着鼻尖一点清苦茶香,身体里残余的疲惫消融,只剩下一片懒洋洋的暖意。 啊,完全不想动了。   邀请函发送到莫利的光脑上时,他正在研究新的兼职方法。   “?”这是什么东西,虫族也搞邮件诈骗吗?   莫利拉到最后,看见“艾克森第一研究学院”的落款后顿了顿,神情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那个做一道题奖励五万星币的贵族学校?邀请他加入研究项目进行交流学习?   他的视线在补贴两个字上巡视一周,又想起叮当作响的存款,本来想要退出的手迟疑了一会,还是搜索了一下提供的星网账号。   头像显示一片黑色的夜空,主页上只显示短短一行字“有事说事,没事勿扰”,十分冷淡。   莫利犹豫片刻,发去加好友申请。   “首席?”   一道声音打破室内的沉寂,正在查看报告的阿德莱德抬起头,冷淡地看了眼那个支支吾吾的成员。   “那个光脑有信息。”   “知道了。”   阿德莱德把手里的报告合上递给他,拿起一直闪红光的光脑。   “里面有个参数错了,我圈出来了,你拿去再算一遍。”   够干脆,也够傲气。   他眸底闪过些许兴味,原本死马当活马医的无可无不可心态稍稍变化,将一份文件打包发了过去。   大约十分钟之后,那边再次发来一条消息。   今天就到这里就到这里这里   实验室众虫难以置信地看着演示屏幕,随即齐刷刷地看向屏幕前的阿德莱德。   他的动作完全僵住,神色瞬间晦暗下去,原本因为兴奋而不稳的呼吸更为急促,像是濒临爆发的火山。   哦豁,完蛋。   众虫鹌鹑似的埋头一声不吭,就怕落下最后一根稻草,把阿德莱德彻底点炸。   “嘀嘀。”   放在一边的光脑红光闪烁,回神的阿德莱德瞟了一眼,勉强压抑着火气拿起来。 第五十五章   漂在冰寒水面上的莫利缓缓吐纳,以求用这具微小的躯体容纳更多能量。   此处洞穴环境复杂,远处又传来了好似兽群咆哮的声音,因此他并不打算在水面上直接炼化能量,而是要找一处安全的……   “咦?将军,好像是一只白色的小兽?”   一个分外惊疑的声音从岸边响起,莫利闻言抬头,向声源处看去。   “是活的!它在看我们呢。”   这就是灵力尽失的坏处,莫利微微叹息,他根本就没发现河岸上的声响。   岸边站着十几名军雌,都穿着深黑色的作战服,再加上突然调亮的光源有些刺眼,导致莫利看不太清岸上的详细情况。   无论如何,敌友未明不宜靠近。   他游动着避开红发军雌伸过来的金属长杆,用一双极为警惕的深灰色眼睛看向岸上。   “它看起来还是个幼兽,不过非常警惕。”捕捉莫利失败的红发军雌有些惊讶。   “让我试试。”棕发军雌跃跃欲试,他接过红发军雌手中的金属长杆,扭开了长杆上自带的光源。   光源照亮河面的一瞬间,棕发军雌屏住呼吸,忍不住赞叹:“虫神啊……它可真漂亮……”   在他的惊叹声中光源移近,站在岸边的所有军雌终于看清了河面上的小兽。   这是一只浑身乳白的长毛幼兽,湿润的毛发微微卷曲,泛着珍珠贝母般的光泽。   它的眼睛是深灰色的,并非是那种沉闷压抑的暗灰色,而是仿佛容纳了星沙碎光般的晶透灰色,堪比这世界上最完美的猫眼石,正平和且平静的看着他们。   真是一只前所未见的漂亮小兽……   棕发军雌忍不住半蹲下身,对莫利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召唤。   “嘬嘬嘬嘬嘬……”   莫利:…………   你最好……   不要对我发出那种声音……   然而事与愿违,嘬嘬声持续不断、不绝于耳,脾气向来不错的白泽上神实在是没忍住,终于呲出尖牙哈了一声,以期这位过分活跃的岸边来客能够闭嘴。   寒光利齿,立刻闪瞎了棕发军雌的虫眼:“……哇,好凶!”   河岸上的欧文围观了全程,然而在他眼里,能在变异兽群的巢穴里生存下来的小兽,恐怕不会只有漂亮那么简单。   “不要浪费时间。”   他一开口,所有军雌立马闭嘴肃整面色。   吵闹的嘬嘬声终于停了,莫利有些感激的向岸边望去。   对方酒红色的眼眸熠熠生辉,在金色碎发的映衬下好似两颗燃着烈火的剔透宝石,莫利跟雌虫遥遥对视,不禁开始思索如何跟这些“本地人”交流。   “现在。”欧文面无表情地看着莫利的眼睛,淡淡吐出两个字。   现在?   什么现在?   莫利兽脸迷茫。   滋啦——   莫利:!!!   棕发军雌动作很快,他几乎是在莫利转头看向岸上的一瞬间,就把手中的长杆向眼前的白色小兽伸了过去……   长杆顶部触碰到莫利皮毛的一刹那,小兽四肢顿时僵直。莫利就连做梦也想不到,这根金属长杆上竟然带电……   躲过了嘬嘬嘬,却不一定能躲过电击。这是很多流浪动物的共同命运,白泽上神时至今日才深有体会……   软趴趴的莫利被欧文揪住了命运的后颈皮,就这样从水面上被拎了起来。   濡湿的小兽又暖又软,手感实在是太好,像是一团肉感十足的棉絮。   欧文抿住嘴唇收回手,搓了搓湿意未退的指尖:“给我一个变异兽禁锢项圈。”   虫族变异兽种类繁多,不少变异兽都必须通过长途运输才能到达各地的实验室。   因此这种禁锢项圈不仅能帮军雌们快速识别变异兽的种属,还能定位脱逃变异兽的位置,甚至对其进行电击或者引爆。   此时的莫利避无可避,只能任由欧文那双细白好看的双手给自己牢牢地套上了项圈。   一阵轻微的刺痛后,他的血液被取走。项圈上的蓝色小灯轻轻闪烁,开始将刚刚提取到的血液跟微型光脑上的基因库进行飞速对比。   很快,负责对比的军雌从面无表情到慢慢张大嘴巴,最终磕磕绊绊地说道:“将军……这只小兽的基因没有记录在案,他……他是新物种!”   新物种?   欧文一愣。   如今的虫族跟过去不同了,几乎灭绝殆尽的自然植物正在重新焕发生机,困扰了虫族几百年的变异兽和变异能量也逐渐消失殆尽。   在这个时候出现新物种,似乎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怪事。   正在此时,一连串极为尖锐刺耳的兽鸣声突然打断了欧文的思绪。   这阵兽鸣要多凶戾有多凶戾,要多不甘有多不甘,几乎是穿过厚实的石壁直奔所有军雌的颅骨内,狠狠地戳进了军雌们的精神海!   精神海遭受刺激的滋味并不好受,不少等级偏低的雌虫都立刻鼻腔流血,神情中也开始透露出些许不安。   莫利同样被这声刺耳的锐鸣弄得烦躁不已,他使劲儿抖了抖耳朵,却突然发现电击带来的麻痹效果消散了不少。   于是他伸出前爪,向外探了一步……   一名军雌飞快擦掉鼻血对欧文急促道:“将军,我们监视的变异兽群正在飞速向这边移动!但是……这情况有些奇怪。”   欧文接过光脑,眼神一扫便读懂了属下的意思。   大几十只变异兽同时移动,即便是目标一致,也难免会有分散落后再汇合的行迹动线,这很正常。   然而在如今的光脑屏幕上,这几十只变异兽几乎是堆叠在一起同行,很难分出彼此,与其说是一群变异兽在移动,不如说是一只变异兽背着一群变异兽在移动……   电光石火间,欧文酒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他脱口而出:“是吞噬型变异兽!”   吞噬型变异兽?   众军雌恍然大悟。   这类变异兽有追逐能量的特质,如果能量分散、需要通过搬运后汇集,那这种变异兽便会倾向于飞速繁殖扩大族群。   如果能量集中,甚至有难以分割的特质,这类变异兽便会在内部厮杀角逐,直到融合出一个最终的王……   “如今它们已经厮杀成功了,下一步便是找到并吞噬它们期待已久的能量源,可是……”   欧文思索着继续说:“这处洞穴的变异能量长期分散在暗河和石壁上,这也是这些变异兽一直保持群居状态的原因,可就在刚才,它们却突然决定采用融合方案。这代表就在我们的方位上,至少有一处较为集中的新生能量源。”   变异能量……分散在暗河……   新生能量源……   金发将军的话音刚落,正试图趁乱逃跑的莫利登时脚步一顿。   白泽上神聪慧如斯,立刻便明白了这群变异兽是冲他来的……   他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体内的能量尚未来得及炼化,脆弱到别说是躲开电击杆了,就连打个喷嚏都要抖一抖。   他能打过那些变异兽么?   莫利不太清楚。   正在莫利犹豫是否要逃的时候,已有对策的欧文拎起小兽抱在怀里朗声道:“准备迎战!陷阱、包抄、电击网,刚刚融合的变异兽可不多见,别让帝国研究员们失望!”   “是!”   军雌们心道,只要帝国研究员们满意,说不定就能多给他们几支副作用小的新型抑制剂,到时候晚婚晚育不是梦!这种好事当然要冲!   冲!   军雌们忙碌起来,静待猎物上门。   莫利则是被帝国将军的臂力勒了个半窒息,糯叽叽的侧脸更是直接撞在欧文的胸肌上。   瑞兽白泽自懂事起第一次被人这样抱在怀里,他既尴尬又不习惯,忍不住支起两个前爪踩在欧文的胸口处来回推动,试图脱离对方。   莫利心道他要是能说话就好了,至少能直接让对方放开他……   欧文抱着小兽隐蔽在一处石壁后,锐利的酒红色双眸紧紧盯着隐约传来兽吼声的岔路,根本没心思注意莫利的小动作。   反倒是跟在他身侧的副官盖尔有些惊奇:“将军您看,这只小兽真的很喜欢您,它在您胸口上推来推去的踩奶呢,恐怕是把您当成了雌父!”   什么?!   欧文:!   莫利:?   两颗懵逼的脑袋同时机械般地转向副官盖尔。   欧文迷茫:“……踩奶是什么?”   莫利疑惑:……雌父是什么?   盖尔听不见莫利的问话,因此他闷笑着回复欧文:“这只幼兽恐怕还在吃奶的年纪,它应该是饿了,所以才会在您的胸口处来回挤压要奶吃。”   要奶吃。   欧文耳根涨红,他拎起莫利的后颈远离自己,然后略有些尴尬地低声道:“……别闹,等到军舰上再给你冲奶粉……”   他还是一只未婚未育连雄虫的嘴巴都没亲过的单身雌虫,即便平日里再怎么冷静,面对这样的情况也有些不知所措。   倍感冤枉的莫利挣扎着辩白,温文尔雅的上神风度已全然抛之脑后:“一派胡言!简直荒唐!我不饿也不需要吃奶!不!我根本就没想吃奶!”   然而此时的他根本没法说话,从嘴里吐露出来的都是哼哼唧唧的兽鸣,反而更像是……   盖尔满脸怜爱:“真是可怜……饿得直叫呢,嘬嘬嘬……”   莫利凶狠呲牙,收回你的嘬嘬嘬!   吱吱吱——吱哇!   兽吼渐近,他们等待已久的变异兽终于来了…… 第五十六章   “路上有雪会很滑,阁下慢走。”   一声叮嘱随着伞打开的声响传来。   莫利回头看了一眼,几乎整个书店的雌虫都在笑眯眯看着他,各色眼睛瓦光铮亮,“祝今夜愉快哦!”   这种问候每天都会发生,莫利抿唇笑了笑,撑伞走进雪中。   “呼”   湿润的白色雾气从口鼻间逸散,在空气中消弭于无形。   时间已经傍晚,巨大的投影和霓虹灯陆续点亮,无数流光似的星轨在空中盘旋交错,勾勒出这一座高科技城市美丽而冷酷的轮廓。   眼前的景象他看了三年多,仍然感到陌生和无所适从。   三年前,他穿越了。   在通宵做完实验后猝死,睁眼就来到了眼前的虫族社会,发现不仅语言不通,连物种都变了。   虫族世界不分男女,只分雌雄,但统一都是人类男性的身体结构和外表。   类似于蜂的金字塔社会结构,雌虫和亚雌的数量占据绝大多数,社会地位较低,雄虫则因为数量稀少,地位无比尊贵。   他还算幸运,穿越成了一只雄虫,以至于在战场上被发现的时候,不是被一枪爆头而是被送到医院治疗,后又为了不那么突兀改名成莫利。   而在一年前,他又来到艾塔尔定居,找到了一份图书馆管理员的工作,方便一边学习一边养活自己,刚才问候的雌虫就是他的同事。   但——   “阁下,下班了吗?祝您今夜愉快!”   “莫利阁下,今晚能邀请您约会吗好吧我就知道,我下次再来。”   “阁下!”   莫利踏出图书馆的那刻,波涛汹涌的热情问候扑面而来,就像把一只大熊猫放在人群里,激起一片尖叫和轰动。   他忍住叹气的欲望,点头回以致意,回绝每一个共度良夜的邀请。   “是的,谢谢。”   “不好意思。”   奈何有贼心没贼胆,一年了也只能看看,凑上去打招呼混个脸熟,然后恋恋不舍地看着雄虫离开。   莫利消失在道路尽头,周围的虫群也渐渐散去。   “怎么会有这么漂亮又温柔的雄虫!我真怀疑眼前的一幕,是我们这些单身太久的家伙的幻想”   一只年轻雌虫望着雄虫离去的方向站着不走,手肘捅了一下旁边的同伴,大发感慨。   “不过雄虫阁下身边一个雌侍都没有,真的不会孤单吗?就算有独立生活的能力,感觉也太寂寞了吧”   同伴睨了他一眼,揶揄道,“说得也是啊,很快新年了,要不你半夜偷偷去爬雄虫阁下的窗,去给他送送温暖吧?”   “滚蛋!”   现在还不算特别晚,医院里面灯火通明。   雌虫已经被抬进去做手术,跟着下车的莫利被亚雌护士带去缴费,各种杂七杂八的费用和单子塞了一口袋。   莫利看看单子又看看余额,叹了口气。   捡一只雌虫真费钱啊,再折腾下去他光脑里的余额可真的见底了。   “觉得贵之前就不要打那么狠啊现在已经进手术室了,能不能保住一条命还难说呢”   窗口处给他打单的雌虫突然低声说了一句,光闹悬浮屏上的光反射在眼睛里,他的眼眶竟然有些微微泛红。   旁边的亚雌在桌子底下推了他一把,暗示他别乱说话,要是被雄虫记恨上没有好果子吃,那名雌虫咬住下唇闭了嘴。   莫利抬头扫了他一眼,随手将单子塞进口袋。   “路上捡的,名字都不知道是什么呢。”   他说完就跟着护士离开,没再看那个雌虫的表情。   虫族社会结构的形成除了性别差异巨大外,还有两个重要原因。   一是雌虫每年都会定期发情,如果没有雄虫信息素的抚慰,身体就会逐渐衰败,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硬熬没有用。   二是雌虫的精神力在成年后不久就会出现紊乱,越往后情况越严重,如果没有雄虫的精神力疏导,就会衍变成暴乱,在极度痛苦中死去。   虽然存在合成信息素和精神力平替,但雄虫的安抚剂作用仍然是最强和最纯粹的,无可替代。   “刚才检测到这个雌虫已经处于精神力暴动后期。”   医生的建议是,“您可以给他做一次精神力疏导,延缓精神图景的崩塌。”   “有些生疏?没关系,精神力疏导是每个雄虫与生俱来的能力,您不必有顾忌,这个雌奴的情况想必也不会更糟了。”   “好吧”莫利看着床上的雌虫,神情严肃下来,“我尽力试试。”   他侧身坐在病床上,闭上眼睛,将有关于精神力的事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负责检测的工作虫面露失望,朝外面等待的各种虫族摇了摇头。   雄虫固然珍贵,上流阶级却不缺一个平庸的D级雄虫。   在那之后,在他的病床前流连围绕的虫族少了大半,再没有一个世家贵族表现出拉拢之意。   D级雄虫的精神力支撑不起复杂的疏导,教导他使用精神力的导师只讲了个大概方法,没有让他实践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   雪原上肆虐的风雪终于有所停歇,被吹得“哒哒”敲击窗棂的灯盏不再晃动。   暖呼呼的光团隔着玻璃,被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   漆黑夜幕一寸寸崩塌。   天光乍亮。   几秒后,一朵有些萎靡的百合慢慢挺直茎秆,柔嫩瓣叶重新生长而出。   莫利在沙发边坐下来,和旁边的015面面相觑。   “现在要怎么办?”015仰头看他,看起来对家里出现的新成员感到有些无措,“嗯不管他了吗?”   “我也不知道。”莫利神情有些茫然,下意识道,“你觉得我们该拿他怎么办?”   这个问题对于思维板块只有丁点大的小机器来说太难了,所以它连接了星网,求助广大网友。   “正在搜索星网中拥有一名雌奴后要怎么办,要怎么对待捡来的小可怜雌虫,家里新加入了一名俊美雌奴,具体该做些什么”   小屏幕上飞速闪过众多回答,015最终将它们浓缩为——低矮密集的居民楼在蒙蒙亮的天色中沉默地伫立。这个时间,大多数依靠体力谋生的雌虫早已出发前往郊外的工厂或各个零工点,楼道里一片死寂,只有从某些紧闭的门扉后,隐约传来雄虫沉睡时发出的鼾声。   欧文带着莫利,踏上了狭窄而老旧的楼梯。考虑到欧文那几乎为零的演技,莫利在路上就和他达成了共识——由他主要负责交涉,而欧文则只需保持沉默,本色出演一位逆来顺受的雌侍即可。   “咚、咚、咚。”   莫利屈起手指,敲响了一扇锈迹斑斑金属门。根据弗洛戈少将提供的资料,这户人家的雌君曾报过案,声称他们的雄主已在半个月前失踪。值得注意的是,这家雄虫以往出门,必定会带上自己的四名雌虫伴侣,从未有过夜不归宿的先例。   门内传来细微的响动,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拉开一条窄窄的缝隙,生锈的合页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摩擦声。门缝后,探出一张带着稚气却写满警惕的小脸,一双大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打量着门外的两个不速之客。   “你们……是谁?”   “小朋友,你家里没有大人……嗯,你雌父在家吗?”对上小虫崽,莫利不自觉地将语气放得更缓更柔,生怕惊扰到对方。   “雄父不在,雌父上工了。”小虫崽条理清晰地回答,眼神里的戒备并未减少,“你们有什么事?”他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和谨慎,让莫利心里微微一动。   “是这样,”莫利脸上堆起无害的笑容,谎话张口就来,“我们是刚搬来的新住户,人生地不熟的,想请你家雌父帮忙介绍一下附近的工作。”说着,他像是展示诚意般,从怀里掏出一个掂量起来颇有分量的布袋子,里面发出星币碰撞的清脆声响,“我们手头就剩下这点积蓄了,可以作为见面礼,还请务必帮帮忙。”   在信用支付并不普及的D区,实体货币更具有冲击力。小虫崽的目光在钱袋上停留片刻,紧绷的神色似乎松动了一丝。一袋子叮当作响的星币,显然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   “查他学历,超市他,厚乳他,橄榄他,欣赏他哭泣的样子,让他怀蛋生蛋,然后继续日夜不停地炒他!”   它说得激情澎湃,说得掷地有声。欧文将昏迷但情况稳定的佐罗安全送至弗洛戈少将的私虫属地,交由可信的医护团队照料。妥善处理完一切,他才驾驶飞行器,返回位于B区的家。   夜已深沉,家中却依旧亮着温暖灯火。他的雄父拉维亚还未睡,正惬意地枕在雌君卡伊的腿上,专注地盯着个人终端上的游戏画面。而卡伊则一边浏览星网资讯,一手无意识地缠绕把玩着雄主散落的发丝。   听到开门声,拉维亚见是虫崽归来,立刻将正在进行的游戏塞到卡伊手里让他接手,自己起身关切道:“怎么这么晚?饿不饿,雄父给你弄点吃的?”   “雄父,雌父。”欧文脱下沾染了尘污与血迹的外套搭在臂弯,“我先去清理一下,刚从D区回来。”   “好,快去!”拉维亚笑眯眯点头,顺手接过外套准备拿去清洗。然而,就在他拿起外套的瞬间,目光不经意扫过欧文后颈的衣领边缘,注意到原本色泽较浅的虫纹此刻明显变得浓艳许多。   拉维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猛地拉住欲往浴室去的欧文,声音因惊怒拔高:“欧文!你脖子后面的虫纹怎么回事?”   卡伊闻声立刻放下终端,起身走来。当他看清欧文后颈的变化时,面色稍沉:“几日不归家,说是执行任务,怎么带了标记回来?”   欧文身体一僵,心知瞒不住了。在拉维亚连珠炮似的追问和卡伊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他只能艰难地简略叙述了与莫利之间发生的意外标记。   “莫利?那是谁?你不是在和多伦忒接触吗?”拉维亚又急又气。   “雄主,”卡伊低声提醒,“你之前还关注过他的星网账号,还说他的防身术视频很有趣,想学会了跟我过招。”   “他都断更多久了!”拉维亚一听更来气,“这种没有恒心的雄虫肯定不靠谱!”   夫夫俩低声交换着意见,最终,由卡伊一锤定音,对欧文说道:“无论如何,他算是对我们家虫崽有援手之恩。那就找个时间,请他来家里一趟吧。我们总该当面……道个谢。”   一室寂静。莫利转头,借着系统散发出的微弱蓝光,看向角落里蜷缩沉睡的欧文。破旧的衣物掩盖不住他与生俱来的挺拔,他眉头微蹙,显然睡得并不安稳。   好像他介入剧情之后,这只军雌的日子,过得比原世界线还要狼狈。   罪过,罪过。  这不是莫利第一次面对完全虫化状态下的欧文。   那只灰黑色的巨大虫躯悍然出现在训练室中,近乎填满了莫利的视野,原本足够宽敞的空间也瞬间显得逼仄压抑起来。   莫利站在原地,赤手空拳,内心第一次涌上强烈的悔意——他刚才至少该找件武器在手的。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又被另一个想法压下:用了武器,对欧文而言,是不是又不太公平?   战斗在下一秒爆发。虫化的欧文,其速度与力量提升了数个量级,巨大的颚肢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横扫而来。   莫利来到虫族后,首次将Alpha的A级体质毫无保留地催发到极致,凭借超凡的反应速度与战斗本能进行闪避与格挡。   他的拳头蕴含着足以击穿轻型装甲的力量,狠狠砸在坚硬的虫甲上,却只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响,如同擂在厚重的实心金属上,连一丝裂纹都未曾出现。   破不了防!莫利没理会瞬间爆炸的后台,快步走向欧文,将他带离了喧闹的主训练场,引向沃克斯为他配备的专属训练室。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嘈杂。欧文没有废话,直接告知了莫利最新情况:“佐罗醒了。”   “他是被平义会的成员偷袭打晕带走的。那些虫先是试图对他进行洗脑,灌输极端理念,在他拒不配合后,便使用了某种催化剂,诱使他的休眠症发作,企图以此逼迫他就范。”   “佐罗一醒来,就坚持要立刻返回D区继续调查。”欧文因为刚才的近距离接触,大脑还有些混乱,雄虫说话时温热的气息似乎还萦绕在周围,他难得有些无措地往旁边侧了侧身,试图逃离这已经突破正常雌雄安全社交距离的尴尬空间。   待到耳根那不同寻常的热度稍稍消退,他才重新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多伦忒阁下选择更优秀、更能给他带来助力的雌虫,是他的自由。我不会,也没有资格干涉他的选择。”或者说,他对此根本毫不意外,“不够优秀的雌虫,被更优渥的选择所舍弃,再正常不过。”   听到这样近乎自贬的回答,莫利眉头紧锁,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他盯着欧文,语气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较真:“是吗?那如果你将来结了婚,遇到了信息素等级更高、社会地位更尊贵的雄虫,你也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你原来的雄主吗?”   “这不一样!”欧文几乎是脱口而出,但随即,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般,无力地闭上了眼睛。这个反应,本身就代表了他的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在我看来,一样的。”莫利的语气缓和下来,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欧文紧绷的肩膀,动作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忠诚不该因性别或地位而拥有双重标准。”   欧文沉默着,没有反驳。   莫利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分析起现状:“看来这栋楼我们得尽量避免再来,万一再撞上多伦忒,风险太大。”   欧文也迅速收敛了情绪,重新变回那个冷静专业的军官,他点了点头:“米瑞认识佐罗,这说明佐罗确实来这里调查过,而且很可能与米瑞有过接触。他最后那句‘别去陌生的地方’,绝非无心之语。或许,他知道一些内情。”   “嗯,”莫利表示赞同,“想弄清楚佐罗查到了什么,以及米瑞知道什么,我们得慢慢来。”   直觉告诉莫利,那个老雌虫不是盏省油的灯,得从他那里下手。   莫利揉了揉额角:“证据几乎被那场大火消灭干净,那个‘平义会’的成员经过这次定然不会轻易露出马脚。”   “我同意。”欧文颔首,他也劝阻了佐罗,但显然那家伙平生不太爱动脑,还是弗洛戈上将武力镇压才阻止了佐罗的行动。   话题似乎告一段落,训练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欧文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犹豫许久,脱口而出的是另一句话:“你刚才,没有尽全力。”   莫利闻言,眉头先是讶异地一挑,随即忍不住轻笑:“你看出来了?怎么,想看看我尽全力的样子?”   他向前一步,逼近欧文,眼神灼灼,“也好。说实话,我也一直很想看看,A级军雌的全力。”   这间专属训练室空间足够开阔,设施坚固,正好能容纳他们尽情“折腾”。   欧文没有任何退缩,干脆利落地应道:“好。”   然后,在莫利尚未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他面无表情地开始解自己制式衬衫的纽扣。   莫利脸色骤变,跳着后退了半步,声音都拔高:“等等!你……你这是做什么?!”   “虫化,”欧文手上的动作未停,解释道:“会撑破普通衣物。”   莫利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某些不太和谐的画面,他连忙摆手:“停!我已经有画面感了!”   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平时自己稍微靠近说句话都可能让他耳根泛红的欧文,在这种时候却能如此坦荡。   当他对上欧文此刻的眼神时,他明白了:   那双眼眸中所有属于个人的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绝对的专注。当他进入战斗状态,他的世界里便只剩下“敌”与“我”。脱下衣物,与卸下负重、检查武器一样,只是最基础的战前准备。   莫利深吸一口气,将所有芜杂的思绪摈弃,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那就……开始吧。”   莫利的心沉了下去。他引以为傲的肉体力量,在A级雌虫完全虫化的绝对防御面前,竟显得如此无力。   他像一道灵活的影子,在欧文狂暴的攻击缝隙中穿梭,但每一次倾尽全力的反击都如同蚍蜉撼树。巨大的虫肢带着万钧之力砸下,他险之又险地侧身避开,身旁一台坚固的训练器械应声而裂,零件四溅。   这样下去不行,他不可能和一只体能近乎无限的巨虫比拼耐力。   莫利险而又险地避开那死亡镰刀般的颚肢钳制,依旧被那恐怖的巨力余波震得气血翻腾,踉跄后退。   欧文显然也在为莫利展现出的实力而惊讶,这个雄虫的力量、速度和反应,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雌虫的范畴,几乎逼近了高等军雌的水平。   他的攻击从原先带着试探意味的节奏,变得愈发急促猛烈,仿佛迫切地想要测出莫利潜力的最深底线。   莫利眼看着另一只覆盖着尖锐突刺的前肢如同重锤般,封死了他所有闪避角度,迎面砸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种深植于灵魂的本能被死亡威胁彻底激发。莫利自己都未及思考,一股无形无质却极具冲击性的力量,如同凝聚的尖刺,下意识地从他精神核心迸发,直刺欧文的头部。   是精神力攻击。   莫利捂住了下半张脸,好半晌才艰难道,“你以后还是少联网,尤其注意不要被暗网入侵了程序。”   “好的。”015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切断了网络。   最后莫利深吸了口气,决定还是该干嘛干嘛,顺其自然就好,有什么等雌虫醒了再说。   打发015去充电,他唤醒了手腕上的光脑,99+的消息飞速刷上去,伴随着一阵阵的滴滴音。   一眼看去,满屏的“阁下”“阁下”,在正常的问候中还夹杂着尖叫鸡式的激动呐喊,看得莫利头疼不已。   他翻到最初的请假页面,和担忧的图书馆馆长报了平安,然后将这条信息一键群发了出去,在通讯再次爆炸前打开了免打扰,切到购买页面。   目前雌虫就只有一身病号服,洗了就只能裸奔了,他自己的衣服尺寸又太小,只能赶紧买两套应一下急。   但一搜索雌虫衣物,跳出来的一水都是军装或者迷彩,间或夹杂着衬衫西裤等职业服装,几乎没有舒适休闲类型的,好不容易淘到几套,布料却非常粗糙。   莫利挑了好半天,居然没有一套合适的,无奈又好笑地啧了一声,“干脆买条布算了,围着做古希腊虫。”   “丝质布料柔软又舒服,完全不会压迫伤口,也不阻碍日常行动,而且根本不用担心不合尺寸的问题,多大多小都能调节”   他本来只是随口一说,但越说居然越觉得合适,神情微妙地停下话音。   雌虫只围着一条布的画面在眼前出现,柔软的白色头发垂落眉间,面容俊美如太阳神,柔软丰满的身体被薄薄的布料包裹。   他身形高大,布料下会露出修长的小腿和脚踝,每一根线条都那么恰到好处。   但和蜜色饱满的身躯不同,他的神情严峻肃然,像是地位超然却兢兢业业的大天使长,正经中无端泄露出蓬勃的色//气来。   我在想什么啊。   莫利用拳抵唇,试图缓解难言的尴尬。   没点开前图片一片模糊,但仍然可以看出些许不对劲,莫利眉心一跳,有些迟疑地点开了最上面一张图。   那是一张带着狼耳发箍和狼尾,配着一条皮质项圈,前露胸后露背的情|趣睡衣。   莫利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这次果然正常多了,莫利翻了翻,本想直接选最普通的几款加绒睡衣,灰色或者黑色的就好。   但看了一会,他莫名把一款覆着白色绒毛、印着很多吐舌头小狗的睡衣圈了起来,“嗯这个吧。”   顺手又圈了几款,把015刚才测量好的尺码一起发了过去。   莫利下意识点开转账,但想起来阿米洛亚单方面关闭了对他的账户接收,又停了下来。 第五十七章   莫利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俱乐部休息室那扇隔音良好的门。跟在他身后的欧文,目光在触及室内景象的瞬间便骤然凝固,随即近乎本能地侧过身,线条冷硬的下颌微微绷紧。   房间内,俱乐部老板沃克斯正手忙脚乱地将压在他身上的艾瑞安推开,动作幅度大得几乎要从沙发上弹起来。他脸上交织着窘迫与慌乱,一条价值不菲的缎面领带还松松地缠绕在他古铜色的脖颈上。   被推开的艾瑞安顺势慵懒地陷进柔软的沙发靠垫里,他抬起眼,用嗔怪又哀怨目光无声地谴责着沃克斯,声音拖得又软又长:“你摔疼我了……”   “玩儿挺大啊。”莫利饶有兴致地挑眉,他脸皮的厚度向来与帝都星的防御工事有得一拼,丝毫没觉得打扰了别人的“好事”有何不妥,反而出声揶揄,“老板,我记得这位小少爷才刚过成年礼没多久吧?你这胆子……不怕阿弗仑特公爵府的护卫队请你吃枪子儿?”   “咳……那什么……”沃克斯一张脸憋得通红,有苦难言。任谁看到眼前这景象,都不会相信他这么一个体格健壮、经营着搏击俱乐部的雌虫,反而是被身形纤细、传闻有“先天不足”的艾瑞安给强迫的那一方。这哑巴亏吃得他胸腔发闷,只能硬生生把解释的话咽回肚子里。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救命稻草,语速飞快地找补:“啊对!有个……有个新开的饮料厂想找我们俱乐部投广告,我得赶紧去谈谈合作细节,先走一步!”话音未落,人已经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往门口挪,那离开的背影比起平日,显得格外沉重且萎靡。   看着沃克斯仓皇逃离的背影,沙发上的漂亮雌虫终于忍不住,爆发出一阵乐不可支的轻笑,好半晌,他才勉强止住笑意,施舍般地将目光投向莫利。   “说吧,找我什么事?”艾瑞安慵懒地支着下巴,眼神里还残留着恶作剧得逞后的狡黠。飞行器开始降低高度。下方是大片连绵低矮、样式老旧的建筑,街道狭窄,空中非法拉设的能量管线如同丑陋破败的蛛网。   这里就是D区,帝都星光鲜亮丽表皮下的阴影,底层虫群聚集挣扎之地。莫利与系统耗费精力,本想转型成为高质量长视频博主,没想到一大清早就发现刚解封的账号又进了小黑屋,与此同时,公寓的门也被敲响。   门外站着几位神情肃穆、装备精良的军雌,领头的军官出示了军部的证件,语气礼貌却不容拒绝地“邀请”莫利前往军部协助调查。   “真是一次比一次阵仗大。”   莫利对057感慨:“上次是封号,这次看来得封人了,看来太努力、太优秀果然是一种原罪。”   “就怕人傻还勤快。”系统附和。   莫利一顿,悠悠道:“057,你是我见过最不会读气氛的ai,该辅修高情商表达了。”   057没想到无条件肯定宿主也能被苛责:“……”   然而,一踏入军部大楼,莫利非但没有丝毫紧张,反而像是回到了熟悉的主场。他姿态放松,甚至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内部的布局和陈设,那神情不像是被“请”来问话的,活脱脱像是来视察工作的领导。   领头的副官在高层的一扇门前停下,敲响后得到回应,便示意莫利独自进去,随后与其他军雌一同守在门外。   办公室内,弗洛戈少将端坐主位,欧文则像一尊冰冷的雕像般立于一侧。莫利一进门,目光就直接越过弗洛戈,精准地黏在了欧文身上,脸上瞬间绽开一个过分灿烂的笑容:   “欧文上校,我们真有缘,不如结个婚庆祝一下。”   欧文……欧文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他果断地移开视线,将目光投向窗外,仿佛那里有整个星际的奥秘等待他去探索。   弗洛戈少将用指关节在坚硬的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打断了莫利的深情告白。   “行了,这里不是让你们打情骂俏的咖啡厅。”他将审视的目光聚焦在莫利身上,单刀直入,“莫利阁下,我们看过你的视频。有没有兴趣为军部效力,担任武器设计师?”   “没兴趣。”莫利回答得干脆利落。他前世作为军官,兼任过联邦新式武器的测试员,对各种针对虫群单位的武器原理和优劣了如指掌,但这绝不代表他愿意在这个领域深耕细作,被束缚在图纸和实验室里。   “也是,以阁下雄虫的身份,自然有更多轻松且待遇优厚的选择。”弗洛戈表示了理解。   “不完全是待遇问题,”莫利耸耸肩,“我很忙,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比如,想办法修正你旁边那位冷面军雌主角相关的世界线,给自己攒点复活积分。   弗洛戈眼中精光一闪,抛出了准备好的条件:“军部可以提供弹性工作制,你可以和欧文上校共事,同时兼任战术顾问。不会给你安排过于繁重的常规任务。”   莫利的目光在欧文那张写满抗拒的冷脸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算计得逞的弧度,立刻改口:“成交。”   会面结束,在离开弗洛戈办公室,走向走廊的短暂路程中,一直沉默的欧文难得主动开口:   “莫利阁下,你不该涉足军部。”   “看不起我?”   “这只会令你显得更加可疑。”   “你知道的,欧文。为了能有与你有更多相处的机会,我可是无所不用其极。”莫利熟练地搬出这套万能借口。   莫利最终毫发无损地离开了戒备森严的军事大楼,甚至怀里还多了一份待遇优厚的兼职合同。走在回公寓的路上,一直沉默的系统057终于没忍住提醒莫利:   “宿主,你在欧文面前的演技不过关,他一直在怀疑你的目的,这可怎么办?”   沉默良久,莫利难得没有跟系统逗趣,只是吐出五个字:“我不想骗他。”   阳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个久远的午后,他在审判庭外与那双绿色的眼眸短暂交汇。   尽管欧文经历了背叛与风霜,莫利依旧能看出,那双眼底深处属于战士的坚韧与对纯粹之物的向往,从未真正消减。   “他追求的是独一无二、毫无杂质的爱情。我既然怀揣着其他目的接近,就不能在情感最核心的地方欺骗他。”   因此,他毫无顾忌地对欧文诉说喜爱,却又把“我别有用心”几乎刻在了每一个眼神、每一次触碰里,引起欧文的警觉,打破对方对“爱情”可能残存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不会给他任何虚假的错觉,”莫利停下脚步,最后看了一眼军部大楼的方向,语气笃定而复杂,“因为我注定会离开。”   这世上,有虫会因一时冲动或贪婪,将一颗纯净的心狠狠打碎,事后又悔不当初,试图将碎片一片片拼凑回去,假装爱从未改变。   但莫利不一样。   他只会对那颗坚韧、骄傲、独自闪耀着华彩的心说:我不会用虚假的承诺去保护你,因为我知道,你足够强大,不需要任何虫的怜悯,也绝不会因任何外物的侵袭而折损自身的光华。   欧文正准备操纵飞行器寻找降落点,一只手却突然伸过来,按住了他放在控制杆上的手腕。皮肤相触的瞬间,一股微弱的电流感仿佛同时窜过两只虫的神经。   “别动。”莫利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警惕。他示意欧文去看飞行器外部的画面。   透过单向可视的舷窗,能清晰地看到:周围破败楼房的窗户后、肮脏的街角里,不少身影正停下动作,一双双目光或麻木、或警惕、或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隐隐的敌意,直勾勾地聚焦在这辆哪怕再低调也难掩其价值的飞行器上。   “我们太招摇了。”莫利松开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手腕皮肤微凉的触感,“这样下去,别说调查,我们一落地就会成为所有目光的焦点,只会引起当地虫的警惕,打草惊蛇。”   欧文蹙紧了眉头。他习惯于正面作战,对于这种需要完全融入环境的调查潜入任务,确实并不擅长。想要毫无违和地潜入D区,显然不是件容易的事。   “那怎么办?”成功了,那杯特制的“催化剂”果然生效了!他精心策划的英雄救美戏码,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挂起担忧与急切的表情,正准备追上去,一道身影却恰到好处地拦在了他的面前。   是今晚宴会的主角,艾瑞安·阿弗仑特。多伦忒闻言,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不悦,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故作大度的落寞:“原来是这样……如果欧文上校另有安排,或者更想赴莫利阁下的约,您不必顾虑我。我们毕竟只是初步匹配对象,相识的时间也不多。大家都有自由选择的权利,您也可以多给其他优秀的雄虫一些考察的机会。”   话虽如此,他微微垂下的眼帘,轻抿的嘴唇,以及那不自觉流露出的一丝委屈和落寞,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不,你误会了。”欧文立刻澄清,“我和莫利阁下,并非你想的那种关系。”   多伦忒闻言,脸上瞬间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真的吗?那太好了……”   看着欧文主动招手示意侍者结账,多伦忒的窘迫道:“最近工作不太顺利,手头实在有些不宽裕。每次都让您破费,真是过意不去。”   “不必在意。”欧文接过账单,神色如常,“雌虫负责约会开销本就是理所应当的。”   他并未觉得这有什么值得特意提及。事实上,能为一位容貌出色的雄虫阁下买单是许多雌虫求之不得的荣耀。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餐厅内其他雌虫投来的混合着羡慕与忮忌的目光。   “其实……”多伦忒见气氛缓和,双手有些紧张地交握在一起,声音也压低了些,“我今日约您,除了共进晚餐,也是有事相求。”他想起昨晚那位神秘“引路虫”透露给他的,关于卡伊家族名下那令人咋舌的庞大资产清单,心头便是一片难以抑制的火热。   他铺垫了许久自己作为平民雄虫工作的艰辛与不易,诉说着对未来的迷茫与憧憬,最后才吞吞吐吐地表述了他的核心请求:希望欧文能利用其影响力,为他写一封推荐信,帮助他获得一个更体面、更有前途的议会正式职位。   “我明白了。”欧文听完,沉吟片刻后回答,“我可以为你写推荐信,让你进入议会秘书处的系统。当然,最初只能从基层文职做起。至于能否成为真正的议员,那需要你自身积累足够的政绩和民意选票,我无法保证。”   “足够了,这已经是我梦寐以求的机会了!”多伦忒激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他伸出手,似乎想握住欧文的手,又在对方平静的目光下讪讪收回,只是用充满感激与仰慕的眼神望着他。   “谢谢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知道,以我现在的身份和地位,根本配不上成为您的……朋友。所以我才会如此渴望提升自己,想要变得更优秀,更有底气些。”   他的话语真挚而动情,姿态放得极低,几乎将自己置于尘埃。然而,正是这过分卑微、近乎谄媚的态度,触碰到了欧文某根一向迟钝的神经。   太有违常理了。与此同时,D区的另一端。“嘿,兄弟!这辈子你就跟我过了!”   多伦忒踏足在熟悉的街道上,空气中弥漫着廉价又浑浊气味。   这里的虫群,在他眼中如同工蚁般庸庸碌碌,为了最基本的生存挣扎。底层的雄虫们,哪怕平庸无能到极致,也能心安理得地享受着雌虫们的供奉与照顾,将其垫在脚下。而雌虫们,则耗尽心力,甚至不得不讨好那些他们可能根本看不上的雄虫,只为了缓解那如同附骨之疽的休眠症。   雌父临终前用毕生积蓄为他留下的这间位于D区的老房子,对他而言不是家,而是一座耻辱的监牢,是他拼命想要挣脱的过去。   他曾以为,凭借努力就能彻底摆脱这泥沼。然而到了B区,他发现自己依旧只是无数平庸雄虫中的一员,只不过是从“赤贫”升级到了“普通”。他依然需要为了生存,从事那些毫无创造性的重复劳动,为了星币斤斤计较,生命在琐碎中无声消耗。   自成年后,多伦忒发誓再也不愿踏上D区的土地。但如今,为了维持他精心打造的不慕虚荣、坚韧朴素的“平民雄虫”设定,他不得不回到这个他最深恶痛绝的地方,扮演曾经的自己。   “呦!这不是我们那位飞上枝头的虫上虫吗?怎么,在中心城区混不下去了,又灰溜溜滚回来了?”隔壁门里探出一个脑袋,是那个只有E级、身体孱弱却偏要学高等雄虫纳好几个雌侍的邻居。如今他们一大家子挤在几十平米的狭小空间里,吵闹而窘迫。   多伦忒看着对方那一身肥腻的赘肉和庸俗的嘴脸,心底的厌恶翻江倒海。几年过去,这令虫作呕的气息丝毫未变。   他脸上瞬间切换成无可挑剔的温和微笑,语气轻柔:“我过得自然比不上您舒心。像您这样,无论到哪里都有虫悉心照顾,才令虫羡慕呢。”   一坨生活不能自理的烂肉。   说完,他“砰”地一声甩上了房门,将门外那只臭虫气急败坏的谩骂彻底隔绝。   带回的行李不多,家用机器人无声地忙碌着,帮他整理这间狭小、古旧的房间。多伦忒躺在窄小的床上,伸出手臂,挡住了视线中那片因年代久远而有些发霉的天花板。昏黄的顶灯光线穿过他的指缝,刺入眼帘。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这间屋子里陈腐的空气。这一次,他一定要抓住机会,彻底跨越这该死的阶级鸿沟,再也不要回到这令人窒息的地方。   欧文看着眼前这张依旧清秀动虫的脸,心中却是一片清明。不知从何时起,初见时笼罩在多伦忒身上的那层“命中注定”的滤镜,已经在一次次接触下一层层剥落、褪色。   现在再看这位他曾以为温和善良、积极向上的雄虫,只觉得陌生。   也许我也不需要那么着急和一位雄虫组建家庭,欧文这样想。   这位漂亮得如同琉璃娃娃的雌虫公子,正朝他绽放出一个足以让许多雄虫神魂颠倒的微笑,声音轻软而带着诱惑:“这位阁下,我注意您很久了。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能邀请您单独聊一聊呢?”   多伦忒的脚步顿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与欧文冷冽气质完全不同的风情,看着对方身后所代表的比卡伊家族更胜一筹的滔天权势,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引路虫”给了他接近欧文的机会,让他看到了攀上高枝的希望。但如果能得到这位公爵爱雌的青睐……   一个更大、更诱人的馅饼从天而降,瞬间砸晕了他的头脑。欧文那边已经喝下东西,跑不了太远,稍后再去也来得及,而眼前的橄榄枝却是稍纵即逝,更何况,他也担不起惹怒公爵之子的罪名。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艾瑞安少爷。”多伦忒迅速调整表情,回以一个自以为魅力十足的笑容,暂时将欧文抛在了脑后,殷切地跟上了艾瑞安的脚步。   而在另一边,莫利几乎在欧文离场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异常。他放下手中根本没动几口的食物,猛地起身,随后又坐了回去。   “不对,这是多伦忒的戏份。”   他望着欧文踉跄离开的身影,告诉自己:   这里不该由男配插手。   莫利操作控制面板,迅速清除了原本的目的地记录,然后输入了一个新的坐标,动作流畅而自然。   “找个专业的。”他靠在椅背上,左臂传来的麻痹感让他微微蹙眉,他语气带着一种成竹在胸的笃定,“找个……专业虫士帮忙。”   飞行器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悄无声息地改变了航向,朝着与原本目标截然不同的方向驶去。   莫利拉着脸上明显写着“排斥”二字的欧文往前走了两步,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来意——他们需要在D区进行调查,但生面孔难以融入,希望能获得一些技术支援。   艾瑞安对此并不关心,也懒得多问细节,他利落地起身,走到休息室的角落,从一个储物柜里拎出个看起来颇为专业的化妆箱。   “找我就算你们找对虫了。”他打开箱子,里面琳琅满目地陈列着各种色号的粉底、遮盖膏、特效化妆颜料以及几顶颜色低调的假发。   “两个刚刚被雄主厌弃、狼狈流落到贫民区的雌侍,这个设定怎么样?作为成年的生面孔,比较好融入D区的环境。”   为了示范,艾瑞安主动侧过头,撩起自己后颈的发丝,露出下面那片颜色略深的虫纹。他熟练地用海绵蘸取了一种接近肤色的特殊遮盖膏,轻轻涂抹上去。不过片刻,那处虫纹便消失无踪,肌肤看起来光滑平整,毫无破绽。   “我要是‘天选伪雄’,那你简直就是‘天选伪雌’了。”艾瑞安放下工具,带着点欣赏的意味拍了拍莫利结实的手臂肌肉,“啧啧,这体格,这气势……要不是你身上干净得连条虫纹影子都找不着,我真要怀疑你是哪个部队里跑出来的精锐军雌了。”   他边说边从箱子里取出两片做工精细带着暗色虫纹图案的薄膜,“喏,高级定制虫纹贴,能模拟真实皮肤的纹理和质感,防水耐磨,价格不菲,算你们欠我个虫情。”   雌虫天生便带有虫纹,大多分布于背部,有些会蔓延至颈侧或手臂。部分追求时尚的雌虫,确实会使用这类产品覆盖原生虫纹,以贴合潮流。莫利心想,这大概就跟前世的纹身贴或者人体彩绘差不多。   “有必要这么麻烦吗?”莫利指了指自己的后颈,“你在我脖子上随便画点意思意思不就得了?难不成还有谁会特意扒开我衣服检查?”   “做戏不做全套,那还不如不做。”艾瑞安白了他一眼,态度强硬地将一套洗得发白、边缘磨损的旧衣服塞进莫利怀里,又拿起另一套相对合身但同样破旧的递给欧文,“换上。”接着,他不容分说地拿起化妆刷,开始在他们的手臂和小腿上勾勒出逼真的淤青与擦伤痕迹。   欧文与这位公爵之子接触寥寥,仅限于听闻其“离经叛道”的名声。即便心知肚明对方是雌虫,但如此近距离的肢体接触,依旧让习惯了保持距离的欧文感到些许不适,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后仰,试图避开艾瑞安拿着化妆工具的手。   艾瑞安察觉到他的抗拒,反而故意一把按住欧文肌肉紧绷的小臂。他抬起脸,凑近了些,唇角勾起一抹带着魅惑意味的弧度,长长的睫毛轻颤,声音压低,带着点暧昧的气音:“躲什么?”   冷峻刚硬的军雌与带着病弱美感的雄虫形成强烈对比。一旁的莫利看着这相当般配的画面,心中警铃大作——他可没忘记,眼前这位主儿是个雌雌恋!别一个不小心,又让他对欧文产生了什么不该有的兴趣。   “我来试试!”莫利几乎是立刻出声,动作迅速地接过了艾瑞安手中的化妆刷,语气带着“好学”的积极,“技多不压身,正好我也学学这门手艺。”   艾瑞安似笑非笑地瞥了莫利一眼,从善如流地松了手,优雅地坐回沙发,开始抱着手臂,颐指气使地指挥着他们两个“新手”互相为对方完善妆容。莫利是被刻在骨子里的生物钟准时唤醒的。意识回笼的瞬间,他首先感到的是身下坚硬地面的冰凉触感,以及脖颈处传来的轻微不适。   他不知何时竟从靠着纸箱的姿势滑落,直接睡到了地上。他有些茫然地抬眼,恰好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碧绿眼眸。欧文不知已经醒了多久,正平静无波地注视着他。   “我去!”莫利一个激灵,脊背像是过电般一阵发麻,他手忙脚乱地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动作大得差点带倒旁边的空纸箱,“你醒了也不吱声就这么盯着我,跟个背后灵似的!”   欧文没有理会他夸张的反应,只是沉默地站起身。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整理一下衣物,指尖触碰到的是粗糙廉价的布料,这让他动作微顿,最终只是徒劳地拍了拍上面沾染的灰尘。破败的伪装,注定无法维持往日的整洁与体面。   “出发吧。”他言简意赅,声音在狭小的储物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第五十八章   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他顺手上滑对方的信息页面,一张正面大头照瞬间弹出光屏。照片上的雄虫有着利落黑发和深邃的黑眸,五官英挺俊朗,笑容极具感染力,几乎能透过屏幕感受到那股蓬勃的朝气。   欧文滑动屏幕,几张精修带背景的全身照展现出来:画面里的雄虫身形高大挺拔,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站姿如松,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子逼人的锐气。   任谁都能看出这只雄虫在孔雀开屏试图散发魅力。这招欧文战友那见过,那家伙乐此不疲地向心仪的雄虫发送自己肌肉照,最后被告了性骚扰。   但给军雌发这种照片,是想挑衅?   欧文不解其意,只能认为对方确实如字面所说发送错了虫。“躯壳”搏击俱乐部弥漫着汗水、铁锈的粗粝气息。这里是D区平民雌虫宣泄精力、磨练爪牙的热门场所。   老板沃克斯打了个巨大的哈欠,昨晚观赏一场精彩的格斗赛熬了个通宵,此刻场地冷清,只剩几个清洁机器人在嗡嗡作响。他正琢磨着是灌一支营养剂敷衍了事,还是出门找点像样的早餐,前台的动静吸引了他的注意。   “非常抱歉,阁下……您的,呃,‘履历’实在不符合我们招聘格斗教练的要求。”前台助理的声音充满为难,小心翼翼地赔着笑,目光却不敢直视眼前的雄虫。   莫利花了半早上跑遍半个D区,这是他唯一能找到专业勉强对口的地方,自然不会轻易放弃。   “我看你们的招聘简章只标注了‘以实战等级为准’。不试试手就把我刷下去,不合适吧?”   助理的笑容更僵了。他不敢得罪任何一位雄虫。谁没听过“雄虫保护协会”的威名?   曾有一位雄虫隐瞒性别来俱乐部挑衅雌虫后受伤,即便只是轻微擦伤,雄保会也能将涉事雌虫和俱乐部一同告到破产清算,关门整顿。前车之鉴在此,谁敢招收一位雄虫在这鱼龙混杂之所当教练?   “宿主,根据数据库的分析结论,”057的提示音在莫利脑中响起,“此时您只需轻描淡写碾压几位在场雌虫,展现超绝战斗力,自然能获得破格录用,这是大部分剧情线的发展走向。”   “这不好吧?会不会太欺负虫了?”莫利嘴上这么说着,手指却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没等他思索好如何“礼貌”地发起挑战,一个低沉的声音插了进来。   “怎么回事?”莫利在廉价胶囊舱中醒来,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这屈辱的栖息环境。他一个翻身坐起,对着空气中那点幽蓝的光斑打了个响指。   “醒醒,开工了。我都病入膏肓了,你怎么睡得着的?”   “经检测,您并未罹患任何生理性疾病。”   “庸统!”莫利痛心疾首,“病名为穷!是心病,懂不懂?”   在虫族社会,理论上没有穷雄虫,只有懒雄虫。但莫利的前Alpha尊严让他无法接受某些“快捷通道”。他一清早就在系统的导航下,开启了在主星D区的碰壁日程。   莫利抬头,看见一位身材极其高大的雌虫走来。他虬结的肌肉几乎要撑破背心,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深浅不一的旧疤,彰显着身经百战的绝对力量。   莫利审视着眯起了眼:这回,是真的遇上硬茬子了。   虫族社会的雌虫就是如此不讲道理,一次又一次打击他双A级Alpha的自信心。   “老板。”助理松了口气,连忙将莫利那份堪称一片空白的简历递过去。   沃克斯扫过光屏上寥寥无几的信息,目光在“性别:雄”和“等级:C”上停顿片刻,随即抬起眼,用一种评估货物的、饱含深意的目光将莫利从头到脚丈量了一遍。   一位长得像军雌、气质也像军雌的雄虫教练?   沃克斯脑子里瞬间闪过好几个宣传噱头。总有些雌崽子好这口,猎奇心理就能带来大把流量。   “行了。”沃克斯盖棺定论,将简历丢回给助理,“带他去做个基础体测,没问题的话,明天就给他排班。”说完,他转身准备出去去觅食。   “等等!”莫利叫住他,硬着头皮提出了一个略显不合理的请求,“老板,能不能先预支一点薪水?”   沃克斯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莫利,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突然爆发出洪亮的大笑:“哈哈哈!有意思!”   他打量着莫利健硕的体格和那双一看就不好惹的眼睛,“能把自己混到这地步,阁下也是位奇虫。不过,只能预支底薪。你知道的,教练这行,靠的是课时费和打赏吃饭。”   “明白。”莫利点头。   一旁的卡伊瞥了一眼,下意识评价:“你的同僚?体格不错。”   “不……是位雄虫阁下。”他感到一丝困扰,“他满嘴胡言,说什么对我一见钟情。我如今在于多伦忒阁下接触,不该和其他雄虫有牵扯。”   卡伊几乎要被自家虫崽这过分老实刻板的念头气笑:“傻虫崽!”   他调出自己的通讯录,展示出里面几位世交贵族雌虫的联系方式,“他们家里的雄虫,在成年后的匹配期,一天见上十位雌虫都算收敛的。你不广泛接触,如何比较优劣?难道指望第一次见面就能定下终身?”   他神色稍肃,提醒道:“雌虫一辈子大概率只会有一位雄主,你可要好好斟酌。”   欧文沉默片刻,深知雌父所言是残酷的现实。莫利打开私信一看,要私人联系方式的和怀疑他是军雌反串的消息一箩筐。   这个世界还有没有正常人……哦正常虫了?争议愈演愈烈,播放量和关注数却像坐了火箭般飙升。莫利看着后台不断跳动的数字和系统估算的潜在收益,嘴角终于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很好。”他低语一声,“姑且算是起号成功了,果然想火就得不怕被骂。”   在成功制造了一场小型舆论风暴后,莫利预约定时了几个教学视频,随后若无其事搜索起了雌雄约会攻略和高情商说话技巧。   “宿主,你不先想办法和主角取得联系吗?”   “别急,”莫利正认真阅览一篇舔狗舔到最后应有尽有的攻略,越看越不对劲,翻到最后一看,原来是舔高等级雄虫的经验帖。好不容易找到一篇攻略雌虫的,仔细一看,作者是雌虫。   莫利两眼一黑,忍不住发帖:我是一名C级雄虫,如何追求看上的A级军雌。   随后被评论区喷了一脸:揣着预支的星币和新鲜出炉的电子教练证,莫利终于感觉呼吸顺畅了些。他立刻让057筛选B区的出租信息,很快定下了一个带简易训练区的一居室。虽然空间依旧狭小,但至少能伸直腿,拥有了基本的隐私和活动空间,实现了生活水平的大跨越。   “下一步,起号。”莫利干劲十足,“搞个星网账号,拍点硬核内容引流揽客。”   系统057自带的记录功能相当先进,足以胜任拍摄位。莫利直接将导演大权交给它,自己则站在公寓那面空白的墙前开课。   “今天教点真东西。”他开门见山,眼神锐利如刀,“雄虫们,想不想学如何一招制敌?星网上那些花架子见过吗?真遇到危险,那些玩意儿够你们死十次。”   他的教学精准,分解动作流程顺畅,效率地指出发力的肌肉群、最佳攻击角度、预期造成的伤害值。   “看准这个位置,用你最坚硬的关节对准,发力要短促,是撞进去,不是推。雌虫颈部防护相对薄弱,足够的力量可以瞬间制造窒息,甚至击碎软骨。”   “这时候就有聪明雄虫问了,雌虫虫化了怎么办?”莫利对着镜头,快速地划了个十字,“答案很简单:祈祷。”   “技巧是次要的,杀心……呃,决心和力量才是关键。不想任虫宰割,就先从能徒手拧开所有型号的能量罐开始练起。”   “我能教雄虫的就这么多,雌虫们,想不想打赢你的竞争对手?点点关注,我将出一个针对所有虫族种系的弱点解析系列视频。”   感谢虫王,这家伙把所有种系的虫子生了个遍,莫利凭借丰富的战斗经验,自然总结出一套通用的对虫特攻战斗攻略。异世的虫族种系虽然在形态表征上略有差异,也能触类旁通。   他甚至没等录制完全结束就转身走了。057任劳任怨地开始吭哧吭哧地剪辑,添加必要的特效和标注,并冥思苦想起了个视频标题《一招灭军雌:0基础入门雄子防身术》   趁着这个空档,莫利拿出了通讯器,系统为他找到了欧文的联系方式,他只需要发送好友申请。   莫利对着空白的验证消息憋了很久,与异性相处经验为0的他抓耳挠腮了半天,添加了个默认的微笑表情包,随即将通讯器往床上一丢,拉着系统连续拍摄十几条私教视频缓解尴尬。   耗尽精力的莫利快速洗漱一番,拿起通讯器时才发现发出去的好友申请早已被拒绝。   莫利:“……”   就在这时,057的提示音突然响起:“宿主,您发布的视频数据分析异常。播放量正在指数级增长,评论区和私信出现大量争议性言论。”   莫利挑眉,调出光屏。只见视频下方已经炸开了锅:   怪不得多伦忒装装样子,就能让欧文甘愿献出所有资源,那么多的雌虫粉丝趋之若鹜。   “明天得想个法子偶遇欧文,你能得知他的位置吗?”   系统给了肯定的回答,调出自己生成的宿主日程,“但是,不需要去俱乐部报道吗?”   “你看这事闹的,我忘了自己是打工人了。”   莫利将自己的视频数据给沃克斯发送过去,附带自己的线上授课的计划表。   作息昼夜颠倒的沃克斯很快批准了他居家办公的申请。并言明:   一个月内俱乐部会有活动,你得到场配合宣传。   “放宽心,虫崽。”卡伊看出他的忐忑,出言安慰,“最不济,我们还能长期聘请愈疗师。雌父还养得起你一辈子!”   部分等级较高的雄虫会提供付费信息素服务,这种临时标记能短暂压制休眠症,但收费极其高昂,等级越高,价格越惊人。绝大多数军雌根本负担不起,只在极端情况才会有申请可能。   可对欧文而言,接受陌生雄虫的信息素无疑是极其越界且暧昧的行为,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与非婚姻关系的雄虫如此亲密。   “雌父,”他抬起头,绿色的眼眸里透着罕见的执拗,“我想像您一样。”   只有一个,只要一个。不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而是彼此认定的唯一。   卡伊望着这个继承了自己容貌,却没能学会自己那般“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炽烈手段的孩子,最终化作一声轻叹:“你会找到的。”   今日天光晦暗,云层低垂,多伦忒与欧文刚在D区一家小餐馆落座,窗外便淅淅沥沥地飘起了冷雨。   餐馆狭小拥挤,正值午间用餐高峰,混杂着食物香气与潮湿水汽的空气里,坐满了形形色色的虫群,喧嚣声不绝于耳。   多伦忒眼疾手快地抢到一张靠墙的空桌,招呼欧文坐下。欧文很少踏足主星的平民区,更不习惯在如此嘈杂喧闹的环境中停留。然而,坐在他对面的雄虫却显得一派从容自若,仿佛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抱歉,”多伦忒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窘迫,“邀请您共进午餐,本该选个更体面的地方。如果您觉得这里环境太差,我们可以立刻换一家。”   “不必。”欧文语气平淡。他并非养尊处优的贵族雌虫,在最极端的战场环境下,他甚至曾啃噬过自己受损的虫肢以求生存。只是这种野蛮血腥的经历,显然会吓到面前这位看似纯净无瑕的雄虫,自然不能宣之于口。   多伦忒闻言,像是大大松了口气,“您不嫌弃就好。我从小在D区长大,习惯了这样的地方。”他熟练地点了几道招牌菜,朝欧文眨了眨眼,那双漂亮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会发光,“相信我,这家的味道绝不会让您失望。”   用餐期间,多伦忒热情地向他分享着自己的童年趣事、成长经历,乃至对未来的种种规划,似乎毫不吝于将自己的一切坦陈在这位高阶军雌面前。   他出身底层,却品性纯良,乐观向上,几乎完美符合欧文曾经对“理想伴侣”的模糊想象。   然而,欧文凝视着对方笑意盈盈的脸,心底却莫名升起一丝违和感。那完美的表象之下,似乎隐藏着另一副面孔。   为什么?系统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质疑,“宿主,您是否对自我认知存在某种程度的障碍?”   “你懂什么。”莫利轻嗤,“没有这种悲情男配,怎么能叫完整的追妻火葬场文学?这个角色是必不可少的。   原世界线的构建者就是不懂行,只知道给多伦忒塞后宫,如何体现渣男看见老婆有新欢的落差?   为了不让欧文彻底黑化死心,我们只能从其他地方下手。”   057终究只是个实习系统,没有与宿主共事的经验,在莫利斩钉截铁的论断下,它只能选择暂时认可这个听起来合理的方案。   事实上,世界线的分数评判,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评审员们那捉摸不定的口味。作为系统,它能做的也只是尽量引导宿主往故事里填充更多内容,提高感情线的复杂度和完成度。   那些有经验的老系统们,往往能高效分析出世界线的不合理之处,并精准挑选合适的宿主进行修正。   而它057选人纯属随机抽取,毕竟前辈有言:新手期别想太多,先跟几个世界,堆点量,经验自然就出来了。   他从不曾以如此恶意去揣测他虫。莫利漫无目的地走上主星的街头,身边漂浮着的057像一只安静的电子跟宠。周遭是熙熙攘攘的人流,不时有各种造价昂贵的飞行器高调划过。   但一想到身边这些行走的、交谈的、看起来与人类无异的群体,其原型都是一只只巨大的虫子,莫利就感到一阵头皮发麻,手指发痒,生理性的不适感挥之不去。   “系统,我们今晚住哪儿?”一杯咖啡要1000星币?点单时莫利随意点了杯名字叫“代价”的饮品,甚至没有仔细看价格,没想到坑埋在这里。   莫利盯着那惨淡的数字,半晌无言。真是应了那句古话: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他生前作为前线精锐,虽非大富大贵,但从未在温饱线上挣扎过,何曾想过死后重来,竟要体验一把穷鬼的凄风苦雨。   “系统,”他沉痛地呼唤,“解释一下。说好的新手福利呢?”   被点名批评的057弱弱地解释:“宿主,前三个月的过渡期确有基础生活资金支持,旨在帮助您初步融入虫族社会。但该福利仅为最低保障,且将于三个月后准时关闭,以鼓励宿主自力更生,更深层次地嵌入世界线运行。”   “最低保障?”莫利几乎要气笑,“谁家的新手福利金手指只够买三杯咖啡?系统,我对你很失望。”   “宿主,我也对您很失望。”057的语调变得有几分幽怨,“到现在都没提出一个合理的修正方案,这样我怎么能达到要求完成考核?”   “AI系统也要考核KPI?”莫利感到一阵匪夷所思的荒谬,甚至对系统生出了一丝微妙的“怜爱”。   “您猜AI被创造出来的首要目的是什么?当然是为了完成工作指标。”057的数据流似乎都透着一股生无可恋,它在莫利的意识海里调出了一张叼着烟圈愁容满面的表情包。   “我们组长说了,我必须成功辅助宿主修复至少五个评级合格的世界线,才能提交转正申请。”   成功套出话的莫利满意地勾了勾嘴角,下意识想抬手摸摸那团蓝光球:“放心,哥一定带你完成任务,让你早日成为在数据海里累死累活的光荣牛马。”   “尽说些让系统想启动自毁程序的话。”   “放心,我已经有大概方向了。”   正所谓太轻易得到的就不会被珍惜,虽然莫利是临时被塞进来的临时演员,但他在心里已经飞快地为自己撰写好了详尽的人物小传:   他,莫利,一个深情而隐忍的悲情男配,与那心机雄虫多伦忒几乎同时结识欧文,却偏偏败给了对方精湛的茶艺手段和更具欺骗性的柔弱外貌。欧文只把他这个外表硬朗、作风更似雌虫的家伙当作可以并肩作战的兄弟。他无奈,他悲愤,但他选择默默守候。   他看着多伦忒与欧文在婚礼上立下只有彼此的誓言,送上苦涩的祝福。他看着多伦忒多么不做虫,趁欧文远征在外,在主星大肆经营完美形象,周旋于贵族雌虫之间,又不忘对平民雌虫施以廉价的关怀,粉丝暴涨,名声财帛尽收囊中,好不快活。他愤怒,多伦忒怎么敢背叛欧文?所以他在多伦忒勾搭其他雌虫时化身雄德班班长,搅乱多伦忒的好事。   直至多伦忒暴露利欲熏心的嘴脸,欧文心灰意冷,远走前线。   就在这对主角陷入彻底的冷战之际,他这个一直以来的好兄弟终于不再隐忍,他对欧文嘘寒问暖,无微不至,甚至暗示:信息素而已,我也可以提供啊!   欧文定然会震惊于“兄弟”的突然觊觎,冷着脸拒绝:“我有雄主了。”他恪守承诺,绝不会、亦不能作出任何背叛婚姻之举。   此后,即便多伦忒幡然醒悟回头追求,即便欧文推拒,他莫利也依旧痴心不改,默默为他们坎坷的爱情保驾护航、遮风挡雨。   直到主角们历尽磨难终于破镜重圆,他这位深情隐忍的男配才会黯然退场,留下那句经典的祝福:“欧文,这次……真的祝你幸福。”   “怎么样?”莫利在脑内演完这出大戏,颇为自得地问系统,“你就说这剧情够不够味?”   系统057接收完莫利脑内那波澜壮阔的“人物小传”后,数据流罕见地停滞了几秒。   “正在提取附近可用住所信息……”057迅速回应。   两个星时后,莫利站在了D城区一栋老旧建筑的走廊里,他面前是一个排列得如同蜂巢般的狭小单元号。   胶囊旅馆,一天50星币的价格,在主星这寸土寸金的地方,确实堪称亲民。   回想起来时在公共飞行器上被挤得头晕眼花、几乎喘不过气的经历,再看着眼前这一排排狭小的“胶囊”,莫利深深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拉开一个舱门。   内部空间逼仄得令人窒息,仅能容一人平躺,高度甚至无法让他完全坐直。他那副经过千锤百炼的Alpha强健体魄在这里成了累赘,躺进去后连翻身都显得困难,双腿只能微微蜷缩才能勉强放下。这一刻,他无比羡慕没有实体、无需为住宿问题发愁的系统057。   “系统,”莫利望着眼前不足半米、压抑感十足的金属顶板,语气沉重,“或许我们需要重新评估一下这个人设。一个连固定住所都没有、蜷缩在贫民窟胶囊舱里的流浪汉,似乎不太够格成为能与主角雄虫竞争的深情男配。”   “根据主星就业市场数据分析,并结合宿主您当前‘无学历、无履历、无资金’的三无状态,”057迅速给出了建议,“您目前最适合、也是唯一能快速获得稳定收入的职业选择是:愈疗师。”   “愈疗师?”莫利愕然,“我只会战地基础抢救包扎。”多伦忒的一举一动都优雅得好似一位贵族,与欧文交流时,时刻注意自己的形象保持在平民出身但有良好修养的雄虫虫设。   莫利看他挺得笔直的肩背,毫无形象地向后往座椅上一靠,惬意道:“相亲局,我的Beta父亲就爱看这出,蚂蟥男的演技倒是不赖。所以我们得阻止这家伙得逞?”   “任务目标是修正世界线,改写两位主角的BE结局。”057重申核心。   莫利不认为这这两只虫还有强行绑在一起的必要,难道要玩互相折磨恨海情天那一套?   “欧文可以报警告多伦忒诈骗了,这简直就是定制杀猪盘,虫族的军部没有反诈宣传吗?这简直就是典型案例。”   057解答不上来,只能像个初级系统一样复读任务要求。   多伦忒并不知自己被安上了相当不雅的绰号,他笑意盈盈地与欧文交谈,心中却只觉得焦躁。明里暗里的试探都得不到答案,欧文看起来只是木讷无趣的普通军雌,主星一抓一大把。   多伦忒警告自己要有耐心,放长线钓大鱼,于是他按捺住浮躁,继续攻略这位不解风情的冷硬军雌。   时间一分一秒过得飞快,莫利摩挲着下巴,看着窗外欧文和多伦忒并肩离去的身影。   多伦忒的手似乎试探性地想虚扶欧文的后腰,却被对方一个不经意的侧身避开。精明的雄虫随即适时调整,给自己叠上克己复礼的人设注脚。   “多伦忒追名逐利的底色不会改变,他早就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在得到名利前,根本不会有放弃的可能。金钱与权力的滋味他充分享受之后才会衡量爱情在他心中的地位。”   “重点在欧文,要是他依旧选择送多伦忒银手镯,我们也没辙。”莫利既没有月老的红线,也没有丘比特之箭,没法按头让欧文恋爱脑上头无条件原谅多伦忒。   莫利拿出备考状态重新翻阅了一遍原世界线,发现前期欧文对多伦忒打造的虫设是喜爱的,他真正死心是因为多伦忒背弃了誓言。多伦忒野心勃勃转移欧文财产、争权夺利之类的行为似乎都没有彻底踩到红线。   莫利在“背叛”二字上画了一个圈,询问系统:“你说这里有雄德班一类的吗?送多伦忒去进修来不来得及?”   “这个世界线的虫族设定为鼓励一雄多雌以提高繁衍率,欧文的要求得不到普世价值观的认同。”系统只能这样回答。   “那得从两边下手,一是化身道德标兵盯紧多伦忒让他别出轨,二是想办法跟欧文搞好关系,看看能不能改改从一而终的死脑筋。”莫利询问系统:“如果是开放式关系,各自养外室的那种,能算HE么?”   系统从未想过有此种解法:“最终能否通过由评审员决定,这种小众结局……很危险,宿主最好按原世界线走向进行修正。”   莫利冥思苦想,比起在这里想方设法做情感调解员,他宁愿再去单挑虫王。直到身着笔挺侍者服的雌虫端着电子账单走来,彬彬有礼地提醒他结账时,莫利才从沉思中惊醒,意识到一个远比修正世界线更迫在眉睫的严峻问题。   他低头看向个人终端弹出的光屏,上面显示着一个冰冷而残酷的数字:   057详细解释了“愈疗师”在虫族社会为何是雄虫的专属职业,以及其具体工作内容:通过可控释放信息素,为需要缓解休眠症症状但又无法立刻找到固定伴侣的雌虫提供临时安抚服务。   莫利大惊失色,猛地想坐起来,额头却“咚”一声撞在了低矮的舱顶上。   “什么?!”他揉着额头,压低了声音,“提供信息素安抚,近距离接触,这不就是变相的出卖色相?绝对不行。”   他想起了Alpha父亲的教导:强大的Alpha应是支配者、保护者,其力量与信息素是荣耀的象征,从事这种近乎擦边服务业的职业这简直是对他Alpha尊严的践踏。   “宿主,您现在的终极目标是完成任务,获得复活机会。而获取稳定资源是达成目标的基础。”   “你难道不想早日完成任务,回到自己的世界吗?”   “管你这那的,不守男德的Alpha是不配有老婆的。”   固执的Alpha决定为未来伴侣守贞,并发出了一声穷鬼的感慨:   还是得找个班上。   “雨还没停,我送阁下回去吧。”餐毕,欧文望着窗外的雨幕提议。   “不用麻烦您了,”多伦忒连忙摆手,“我坐公共飞行器回去就好,这么多年都习惯了。”   话虽如此,任谁都能听出他言辞下的言不由衷。可欧文却将这份“体贴”当了真。在他的认知里,对雄虫最好的尊重,就是顺从他们的意愿。   “好,路上注意安全。”或许,对方只是不愿向仅见过两次的雌虫透露住址。很有安全意识,他心想。   多伦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却又无法改口,只得勉强维持着风度:“好……阁下也请注意安全。”   天空中两轮红月交叠,正式宣告主星进入深夜。   欧文沉入一片温暖的光晕之中。梦境里正在举行一场盛大而美好的婚礼。鲜花铺满了漫长的走道,宾客云集,空气中弥漫着美酒的醇香和欢声笑语。   他熟悉的战友用力拍着他的肩膀,大声恭贺:“欧文少将,你真有福气,能匹配到这么漂亮又温柔的雄主!”   他那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雄父拉维亚,亲手为他整理了领结,鼓励道:“孩子,你的雄主看起来非常善良体贴,你们一定会幸福的。”   雌父卡伊站在他面前,仔细地为他抚平礼服上细微的褶皱,指尖划过闪亮的肩章,冷峻的脸上是罕见的欣慰笑意:“去吧,孩子,你终于达成了夙愿。你们会像我和拉维亚一样,一生一世,只有彼此。”   巨大的幸福感包裹着欧文,他从未感到如此圆满。他深吸一口气,向着前方站在光芒中央、背对着他的身影走去。那应该就是他的雄主,他未来唯一的依靠和挚爱。   他伸出手,轻轻撩开那道朦胧的、象征着美好未来的纱幔:   没有预想中精致秀美的侧脸,没有温和羞涩的笑容。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轮廓分明、充满硬朗气息的男性面孔,黑发黑眼,咧着嘴,露出一个过于灿烂甚至带着点痞气的笑容,一股混合着硝烟和阳光的气息扑面而来。   对方甚至颇为熟稔地抬手,作势要拍他的肩膀,声音洪亮得震得他耳膜发嗡:啊!!!   欧文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拂去汗水,又环顾四周熟悉的环境,确认那仅仅是一个荒诞离奇、毫无逻辑可言的噩梦。   然而,梦中莫利那张黑发黑眼、笑得嚣张肆意的脸,却异常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过快的心率,却无法忽略心底那一丝莫名的不安预感,仿佛有什么脱轨的事情,正沿着他既定的人生轨迹,轰鸣着碾压而来。 第五十九章   另一边,难得休息一天的莫利,却是连打了几个喷嚏,是谁在念叨我啊。   一旁的做家务的欧文连忙放下手中的活,闪身到了莫利面前,关心询问:“阁下,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可要去医院?”   莫利摇了摇头:“估计是谁在念叨我,不想我好吧?不用管他!”   欧文垂下了眼帘,纤长的睫毛遮住了绿眸中的狂风骤雨,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在意莫利了,从一开始的试探,到现在的防备,甚至是产生了占有欲。赫尔卡星,航空港。   一架豪华的私人星舰,穿越大气层出突然出现在航空港上空。   星舰悬空,却迟迟未曾有虫族下来,这引起了周围不少虫族的围观,直到赫尔卡星的执政官匆匆前来相迎,星舰舱门才缓缓打开。   舷梯一阶阶垂下,首先下来的却是一位身着军服的雌虫,雌虫巡视四周之后,才通过语音系统告知星舰,随后,在众位虫族的期待下,舱门口露出了一只华美的靴子。   随着靴子的主人出现,在场虫族无不倒吸了一口冷气,那居然是一只雄虫。   不是说赫尔卡星雄虫有多么稀少,而是那位堪称移动宝库的雄虫阁下,居然是一位初级的虫纹修复师。   要知道,赫尔卡星作为流放之星,虫纹受损的虫族所占的数量相当惊人,可是偌大的星球,竟然找不到一位虫纹修复师,这是一个相当现象。   那意味着虫纹受损的虫族们,只能白白等死,眼睁睁看着自己生命流失,那是非常残忍的一件事。   现在居然有虫纹修复师肯驾临这个星球,实在是令这座星球蓬荜生辉。莫利稍微调整了自己的身体,确保精神力没有用至枯竭,不然恢复起来会比较麻烦。   在莫利歇息的时候,弹幕很快就聊到了别处,系统饶有兴趣地加入了弹幕讨论大军中去。   外面显然也有虫族一直关注着莫利的直播间,才刚结束,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莫利打开房门,看到了正满脸焦急的程修。   “小安,他怎么样了?”   莫利侧身让开一个位置:“你不妨亲自看看。”   程安的症状是虫纹弱化,在弱化开始,目前虫族帝国的虫纹修复师,中级以上的大都能够解决。   可到莫利这里的程安,身上的部分虫纹却已经快要消失了,需要根据原有的纹路重绘,激活能量脉络。   这其实跟欧文的有些相似,只是欧文的更加严重,情况也更为复杂,莫利在没有百分百把握之前,并不准备为他重绘虫纹,毕竟这一万积分实在是太珍贵了,他舍不得弄坏了。   程安被叫醒后,看到自己哥哥一脸焦急地冲进来,便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程修一把搂住了程安,看到自己弟弟比方才更加惨白的脸色,心疼地无以复加。   修复虫纹的过程是如何痛苦,程修虽然没有感受到,却在直播中看的分外焦心,一直都提心吊胆的看着莫利的动作,更是做好了莫利动作稍有不慎他就冲进去的准备。   那可是能穿透雌虫强韧身体的精神力凝聚的纹刀,在雌虫身上神经最复杂的虫纹上纹绘,程修只要想想,就想要以身代之,替弟弟承受这些。   程安被自己哥哥搂得紧了,从哥哥怀里挣扎出来,程修一直把他当做易碎的瓷娃娃,力度也没有很大,就被他挣脱出来了。   “哥哥,我没事,你别担心。”程安伸出手,向自己哥哥展示刚修复好的虫纹,“你看,我已经可以运转能量了,以后还可以帮你呢!”   程修看到程安被修复好虫纹的手臂上,隐隐有能量流淌而过,那是雌虫运转的能量流!   他再次惊喜地抱着自己弟弟:“小安,太好了,你可以好起来了!”   一向严肃强硬的雌虫首领,这一刻差点喜极而泣,他并不需要自己弟弟能够和自己一样战斗,他只希望自己弟弟能够活下去,健健康康的,而不是时刻处在失去生命的恐慌中。   这时莫利刚从盥洗室出来,换回了常穿的衣服,还没等他搞清楚状况,就见到一脸激动的程修向他走来。   “实在是太感谢您了,您救了小安。”程修本来想握着莫利的手表示感谢,可惜半路被那个丑陋的雌虫拦住了,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的感激之情。   此时程修身后的手下们都惊呆了,自家首领何时露出过这么真诚的笑容。喻筝是一位在军队做文职的普通雌虫,忙碌了一天后,他习惯性地在晚上观看直播放松心情。   作为一名大龄单身雌虫,他观看直播的类型无疑是雄虫专区,这天他照常点进了直播软件,点击进入雄虫专区,发现自己往常观看的主播今天挂了请假条。   于是他就随机点进了人气第一的直播间,印入眼帘的就是一只白皙修长的手,镜头给了手部特写,可以清晰地看到手的主人在做什么。   那只手的指尖捏着一柄精致小巧的银色光刃,那居然是用精神力凝聚出的纹刀,手的主人在为一只虫纹破损的雌虫修复虫纹!   喻筝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没看错,他看向屏幕上的直播间名,简单粗暴的四个大字——修复虫纹。   主播的名字,赫然是前段时间因为虐待雄虫幼崽,被判处流放荒星的废物雄虫莫利。   喻筝对这只雄虫还有些印象,甚至还进入了全息仓观看了那场审判,万万没想到,再次看到莫利居然是他在修复虫纹。   喻筝有一个特别好的朋友曾经是一名军雌,在一次战役中虫纹破损,不得不退役修养,却因身份低微,找不到一只虫纹修复师愿意为他修复,只能眼看着虫纹破损越来越严重。   如果莫利可以帮忙的话,那他那个朋友是不是也能恢复,想到此,喻筝当即坐不住了,他连忙翻出了那个朋友的通讯号,将这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告诉他。   众所周知,虫族帝国拥有上千亿居民,其中雌虫占据大多数,而虫纹破损已经是雌虫致死率最高的一个原因。   一间装修奢侈豪华的办公室内,中年发福的雄虫会长,正在跟新收的雌奴亲热,却突然被敲门声打断。   他冷声开口:“进来。”手上动作却没停。   进来的是分系协会的副会长,一名比中年雄虫还要年长的雄虫:“会长,赫尔卡星新出现了一位虫纹修复师,我们要不要把他召入协会?”   雄虫会长一脸不耐烦:“这点小事也来烦我?赫尔卡星那个偏远星球能出现虫纹修复师?怎么可能?一定又是一些低贱雄虫想进入协会的噱头,不用管就是!”   说罢就摆手让没有眼色的副会长离开,他还想要和怀里的美貌亚雌继续亲热呢!   副会长表情复杂,他想解释那只雄虫是出身首都星贵族的话都没能说出口,只高无奈离去,看着自动关闭的大门,他叹了口气。   珈蓝星系下数百个星球,作为珈蓝星系的虫纹修复师协会,其中的成员还不到五十只虫,却有那么多虫纹受损的雌虫得不到治疗,会长这个态度,他也很无奈。   莫利对程修的感激并没有多深的感触,只是觉得这是一位担忧弟弟的哥哥太过于激动了。   倘若莫利知道自己方才修复过程的视频剪辑,已经在虫纹修复师协会内部传开了,正在被他们反复研究,也不知会如何感想。   莫利拍了拍欧文的肩膀,示意他先退到一边,他准备给面前的雌虫商量一下大事。   于是,莫利来到程修面前,对他露出一个格外真诚的笑容:“感激就不用说了,正常支付酬劳就可以了。”   程修身后的手下们都倒抽了一口冷气,在查克街这个地盘上,还没有虫族敢问他们首领要钱,他们想的是这只俊美的雄虫阁下帮助首领弟弟修复好虫纹,他们组织则为他提供庇护……   出乎手下们的意料,程修一脸真诚;“那是一定,您救了小安,再多的酬劳都是应该的。”   程修当即亮出光脑,操作几下,示意莫利拿出光脑,准备支付。   莫利先前买修复虫纹需要的材料时,早就把光脑转账支付玩熟了,当下就明白了程修的意思,只听叮地一声,格外甜美的机械女声传来——“您已到账1000000……星币。”   系统625在莫利脑海中尖叫:“啊啊啊啊好多钱!”   625激动地在莫利脑海中模拟金币哗啦啦到账的声音。   莫利麻了,他表示:已经不认识0这个数字了。   哪怕他一向处变不惊,这时候也忍不住面露惊讶看向这位格外大方的雌虫。   程修摆摆手表示:“这是阁下您应该得到的,小安之后的修复,还要麻烦您呢!”   莫利表示,钱到账,一切都好说。   等送走了程修一行虫族,莫利才松闲下来,他站了快一整天,身体还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这时候才感觉到肩膀有些酸痛。   便拿手为自己垂肩,刚垂了两下,就被一只手拦住了,欧文温和的声音传来:“阁下,还是我来吧?”   莫利有些不好意思,他只是把欧文当做助手,以及刷分工具,却不是把他当做服侍他的仆人,他摆摆手表示拒绝。   奈何欧文格外坚持,莫利居然在他那张遍布青灰色印记的脸上,看到了格外认真之色。   他无奈,只好坐下,接受欧文的按摩。   雌虫显然是没做过这种活,一开始还掌控不好力道,但是他学习能力特别好,又一直在观察莫利的神色,很快,莫利就舒服地阖上眼帘。   此时的莫利并不知道,欧文那双宛若碧潭般的绿眸,看着他的眼神格外深邃……   哪怕只是初级虫纹修复师,在珈蓝星系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因此,在场虫族看到这位雄虫阁下,才会如此激动。   哪怕这位雄虫阁下看起来并不是很高兴的样子,下舷梯的时候还用手掩鼻,神色有些厌倦,仿佛这座星球的空气都是污浊的,这也没有减少在场虫族的热情。   执政官是一位中年雌虫,却已经有二百岁高龄,此时他见到雄虫走下舷梯,便激动地上前,表达赫尔卡星对于雄虫阁下到来的欣喜之情。   可惜雄虫压根没有买账的意思,只示意身后的雌虫上前告知原委,至于他,始终没有放下掩着口鼻的那只手。   一名雌虫上前告知执政官经过,表明这位阁下是来寻找一位虫纹修复师,来邀请他加入虫纹修复师协会。   执政官抑制住得知自己所辖星球,居然还存在另一位虫纹修复师的激动,热情邀请这位雄虫阁下及其随从入住最豪华的酒店,并为他提前安排好一切。   雄虫看起来不太高兴,但仰起来的头颅还是微微颔首,表示他的同意。   从始至终这位雄虫一言不发,却没有虫族觉得雄虫阁下傲慢无理,只觉得他理所应当,毕竟这可是雄虫中少有的虫纹修复师啊,傲慢点也是应该的。   等雄虫入住了赫尔卡星号称最豪华酒店后,便在执政官面前无情关上了房门,隔绝了一切外来目光后,这才恢复成了原本的样子。   雷绍慵懒的躺在豪华大床上,神情很是惬意,手指翻飞,他在光脑上给自己新认识的朋友发信息。 第六十章   死不瞑目的尸山怪物四分五裂,在冰冷沉静的暗河里缓缓飘浮着,荧黄色的无焦兽眼微微半睁,仿佛还在疑惑莫利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从化形开始的那一刻,莫利便掰断了脖子上的禁锢项圈。   他缓缓游动,寻到了尸山怪物的一处兽口,然后把断裂的项圈狠狠塞了进去。   如果那些士兵找到了这个项圈,应当会认为他被怪物吃掉了,至于这只怪物的死因……就让他们自己琢磨去吧。   安置好项圈的莫利皱紧眉头,又在暗河里呕出了一口鲜血。   是他托大了……   如今兽丹逸散,灵气外放难以存储,恐怕他过不了多久就会再次变成小兽,在此之前希望他能寻到一处安全的暂居地。   时间紧迫,莫利在水下轻巧转身,计划寻找一处暗河转角隐蔽上岸……   然而身体尚未游远,子弹倏忽而至!   一颗突如其来的子弹咻的一声刺破水面,极具威胁力地划过莫利眼前。   莫利身体一顿,水面上传来了短暂的说话声,他听不太清楚,但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情况恐怕难以强行逃跑,只能智取……   正在他犹豫的时候,对方许是看莫利半天没动静,又一颗子弹射了下来,这次仅距他的鼻尖几厘米远。   莫利苦笑。   还真是一位作风强硬的对手……   白皙修长的漂亮手掌从水面下伸了出来,朝欧文微微示意。   举着枪的欧文不禁挑起眉梢。   说实话,他没想到自己会在满是变异兽的暗河里发现这么一双……嗯,可以称之为艺术品的双手。   雌虫原地不动,警惕地看着那道身影缓缓靠近。   很快,泛着银灰色光泽的白发破开水面,露出下面那张俊美到令虫惊艳的面孔。   破水而出的俊美虫面色温柔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笑意,很容易让虫放下戒备心。不过超出欧文意料的是,这位神秘来客衣着却相当不整……   对方上身仅着了一件垂坠感十足的白色外袍,内里竟是空荡荡的。冰冷的暗河水珠顺着对方的胸膛和锁骨向下滑,把本就不厚的外袍浸的又湿又透,几乎露出了整个上半身的肌肉起伏和皮肤。   深灰色的眸子跟酒红色的眼睛就这样对视了一会儿,无奈莫利赶时间,因此他只能率先开口。   他将自己湿淋淋的白发拨到颈侧,然后凝视着欧文酒红色的眼睛缓缓道:   “我不是坏人……”   “你是雄虫!”   空气一滞。   莫利跟欧文几乎是同时疑惑。   雄虫是什么意思?   坏人是什么意思?   不过欧文无所谓对方的答案,他紧盯着莫利的颈侧,面容严肃地再次举起枪口:“普通雄虫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你是谁?是遗留下来的虫怪?还是那些老家伙派来的诱饵?”   雄虫,虫怪,诱饵?   莫利愈发迷茫。   此时的莫利尚不知晓虫族常识,更不清楚饱含变异能量的圣石甚至会让虫族变异。只要方法得当,无论是雌虫还是雄虫,都可以进化成满身虫肢的暴躁虫化怪物,也就是虫怪。   在如今的虫族,虫怪们虽说已经所剩无几,却正是五大帝国军部持续清剿的对象。   至于诱饵……恐怕只有欧文和有心虫才知道是什么意思。   无论是不回答,还是答错了,都容易引起对方的警惕。   因此莫利轻笑一声转移话题:“我叫莫利,你叫什么名字?”,说完这句话,他将结实的手臂撑在岸边,打算离水上岸……   “等等。”   雌虫冷淡的声音突然传来,莫利疑惑抬头,就见欧文面带嫌弃地询问道:“你穿裤子了吗?”   莫利:…………   不怪欧文怀疑,单看对方上半身的这点布料,他觉得对方穿没穿内裤都不好说。如果对方真的是诱饵,那帮老家伙也算是无耻到了极点。   莫利看着欧文极端嫌弃的表情笑出声,他放下手臂撑在岸边,然后托着下巴缓缓点头:“好吧,既然你介意,那我们就这么谈,好么?”   这语气温和又低沉,还带着一点满是包容的无奈,简直像是在用舌尖弹琴。   然而欧文不为所动,雌虫的表情相当冷淡,他皱起眉头扔给莫利一副手铐:“带上这个回答我的问题,你是谁?河里的变异兽是你杀的?见没见过一只白色的小兽?一个接一个的回答。”   啪嗒一声手铐落地,莫利捡起手铐好奇地把玩了一下。   金属制、很坚硬、感觉跟项圈一样装载有奇奇怪怪的监测设备……莫利可不想再体验了。   俊美至极的雄虫摇头回复道:“阁下有些高看我了,我刚到这里的时候这只怪物已经死了,我也是吓了一跳。”   莫利凝视着欧文,嘴角带笑眨眨眼睛:“我刚要逃跑,您就来了,还用武器威胁我,真可怕。”   欧文观察了莫利从见到手铐到捡起来把玩的一连串动作,对方的表情的确是陌生又好奇,没有丝毫作伪。   哈弗霍尔帝国的雄虫们对手铐这种东西如数家珍,如果对方真的是老家伙们派来的诱饵,显然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装单纯。   除此之外,如果对方真的是虫怪,与其趴在水里跟自己废话,还不如直接顺水而逃,毕竟对虫怪来说,即使不幸挨上几枪子儿也能在一天内很快复原。   所以……对方到底是谁?   “你……”   欧文刚要发问,便见莫利低头看向水下:“对了,你说的那只白色小兽,是不是大概这么大,毛有点卷,脖子上还带着项圈,是它么?”   雌虫一愣,对方形容的外貌跟白色小兽一般无二,因此欧文简直不做他想:“它在水里?”   “嗯,不过……咦?”   莫利的表情瞬间惊讶,他几乎是立刻下潜消失在岸边。   面前的雄虫从惊讶到消失前后不过一秒,欧文根本来不及阻止,他迅速向前走了两步打算查看情况,然而就在雌虫距离岸边仅一步之遥的时候,他面色一变惊觉不对。   没有水声!   那只雄虫没有下水!   电光石火间,欧文想后退却已经来不及了,一双白皙有力的双手从河岸下伸出,狠狠地抓住了雌虫的脚腕。   修长的小腿连着整个下半身瞬间一麻,欧文不清楚对方到底按到了自己哪里,他几乎是毫无反抗能力的扑通一声狠狠砸进水里。   重物入水挣扎不休,整个暗河再次浑浊起来,莫利等的便是这个机会。   浑浊的河水可以阻挡欧文的视线,等对方挣扎出水的时候,自己或许早就已经溜之大吉了。   事不宜迟,莫利松开欧文的脚腕,转身就向暗河深处游去。   在莫利身后,沉入水下的欧文仍然拼命挣扎着,无他,这暗河里的变异能量实在是太过浓郁了。   普通虫族如果长期接触变异能量必然会产生异变,而作为欧文这种高等级雌虫,最先受创的便是精神海。   原本就沉疴淤积的精神海如今被疯狂涌入的变异能量纠缠不休,欧文痛得几乎要把暗河里的岩石掰断。   雌虫的四肢渐渐失去力气,因挣扎而带动起来的水波也逐渐平缓。   莫利若有所感地转头,却恰好看到一脸痛苦的欧文正在无知无觉地沉入暗河底部。   如果莫利此时离开,这世上定然在没有虫知道他的踪迹。然而如今的他并不想伤人,毕竟……他不想再欠人命了。   前后思考不过一秒,莫利无奈叹息,算了,先救人吧,剩下的走一步看一步。   修长的身影瞬间调转,迅速游至欧文身边。此时的雌虫已然失去意识,任凭莫利拖拽搂抱,也没有半点要清醒的迹象。   不应该。   入水前后不过三十几秒,即便这位将军不会游泳,也不该这么快昏迷才对……   抱着欧文成功上岸的莫利向后仰倒,昏迷不醒的雌虫正紧紧贴在他的胸口上。雌虫的体温逐渐升高,呼在莫利胸口上的滚烫热气让他打了个哆嗦。   来不及细想,莫利将欧文平放在河岸上,不断挤压着雌虫的肺部。   一口接一口的暗河水被压了出来,可对方却仍然没有苏醒的迹象。莫利蹙起眉心深吸一口气,对着欧文略显苍白的淡色嘴唇贴了上去……   新鲜的空气入口,还携带着几分白泽兽丹逸散的灵气。   欧文睫毛颤动,缓缓张开那双有些失焦的酒红色眼眸,看向和自己近在咫尺的莫利。   “你醒……嗯!”   刚脱离不过半厘米的莫利再次被雌虫压了回去,渴.求的舌.尖探入口腔,欧文几乎是痴.缠着莫利口中的每一丝空气。   柔和的兽丹气息带给几近暴.动的雌虫很好的安抚,欧文的动作逐渐变得柔软,他从渴望的啃食变成了痴.迷的舔.舐。   莫利脑袋发蒙后背发麻,他揪住雌虫的后脑狠狠拉开,闭上眼睛深深地喘了一口气。   “你可真是……”   莫利舔了舔被咬破的唇角,向来温柔的脸上泄露出一丝极致的暴戾,然而这丝暴虐之气转瞬即逝,温雅的白泽重归魂魄,莫利叹了一口气。   欧文仰躺着,雌虫生长着繁杂虫纹的脆弱后颈仍然被握在莫利手里,他对对方的变化无知无觉,酒红色的眼眸仍然没有焦距。   雌虫伸出浓红色的唇.尖,对着莫利的方向微微舔.动了两下,他脸色泛红表情迷醉,他像是在说:亲亲我吧,怎么亲都可以……   莫利喉结滑动、眼神复杂,俊美的面容无悲无喜。   “将军!”   糟了!   莫利起身欲逃,然而最后的灵气早已逸散完毕。身材修长的俊雅男子瞬间化作小兽,仓惶转换的白白一团绊倒在欧文腿上…… 第六十一章   有些虫族甚至开始人身攻击莫利身后的欧文:   弹幕还在继续,莫利将系统625设置为管理员,让它屏蔽一些过激言论。   之后就不再理会那些弹幕,而是有些担忧地看向了一旁的欧文,他怕那些伤人的弹幕让他心里难受。   直播屏幕是虚拟投影的,因此弹幕上说了什么欧文都能清晰地看到,原来,这位雄虫阁下,也不像他表现得那么完美,而是有虐待幼崽的前科啊。   欧文的嘴角噙着一抹冰冷笑意,在莫利看过来的时候又敛下了眉眼。   不论弹幕如何惊讶,当事两只虫都没有闲暇去看弹幕,莫利来到欧文面前:“我要开始了。”   欧文一直在留心观察着莫利的反应,听到这话他轻轻点头,碧绿的眸子里全是伪装出来的信任。   莫利投入工作中的时候,格外专注,他的手指飞快,精神力凝聚的纹刀在雌虫的虫纹上游走,仿佛最有经验的医生做着复杂的外科手术,精准却又不失美感。   他并不知道,在他第一次下刀的时候,四周的空气都似乎出现了停滞,就连辱骂的弹幕也出现了一瞬间空白,紧接着就是疯狂的刷屏:   但这是默认的,隐晦的,不放在明面上的行规,所以没有人教导就成为虫纹修复师的莫利也不知道。   莫利用手中纹刀将欧文左臂虫纹破损之处沟通连贯,梳理清脉络,纹刀刃上流泻出特殊的恢复药剂,颜色竟然与雌虫身上的虫纹一般无二。   他看向欧文,眼中满是期待:“你试着运转一下能量?”他缓缓地抬起眼,绿眸中澄澈一片,先前的复杂情绪已经被他压下,伪装成先前的样子,他要再看看,雄虫阁下是不是真的如表面这般……   等上好药之后,家务机器人也已经把厨房收拾干净了,莫利走进厨房,打算亲自下厨。   这个家务机器人是非常基础的款式,并不会做饭,因此之前都是莫利自己动手。   欧文跟在他身后,一副要为他打下手的样子,不过却被莫利阻止了,他可还记得他刚才厨房差点被炸了,再来一回,恐怕厨房不保。   “阁下,我是您的助手,理应为您做这些事。”欧文低声恳求。   莫利想了下,在挣到钱买全能机器人管家前,也不能他一直做饭,于是勉为其难开口:“给你一次机会,你把我的步骤记住,下次可别出错了。”   欧文脸上有惊喜之色一闪而过,忙过去给莫利打下手。   因为要教会欧文做饭,莫利还多做了几个菜,为的就是能让雌虫看清楚,等两人吃完饭,时间已经有些晚了。   这时,店铺门前的报警系统显示,有客来访,莫利这才意识到,今天开门有些晚了。   等莫利和欧文下楼,发现大门已经被打开了,进来了不少高大健壮的雌虫,看着不像是生意上门,更像是砸场子的。   欧文当即闪身走在莫利前面,威压由内而外释放,将莫利牢牢地护在身后。   一名雌虫上前,看着以进攻姿势防守的欧文,腿不禁有些发软,却还是强撑着开口:“谁是这家店的老板?我们首领找你有事。”   莫利从欧文身后走出,看着这一群肌肉鼓胀的雌虫并不见慌张,反而满脸笑容:“我是这家店的老板。”   这只雌虫从未见过如此俊美的雄虫,尤其是雄虫阁下亲切地对他微笑,脸色一下子涨地通红,说话也结结巴巴的:“雄虫阁下,您是尊敬的虫纹修复师吗?”   莫利心想,果然是生意来了,真诚必杀,笑脸迎人做生意的基本原则,于是他看着突然变得有些拘谨的雌虫,温声开口:“正是,是有虫纹方面的问题需要帮助吗?”   不等雌虫再次开口,外面突然走进了一只雌虫,雌虫气势骇人,步伐无形中透着杀伐之气。   欧文侧身上前,眼神冰冷,宛如一支蓄势待发的利箭,充满了攻击力,只要那只雌虫敢轻举妄动,那他一定会先撕碎他的喉咙,这样的他哪里还有在莫利面前人畜无害的样子。   程修挑眉,看向拦住他去路的雌虫,这还是第一次有雌虫在他面前拥有不输于他的气势呢。   他轻笑了声,转而看向了更加令人瞩目的雄虫:“雄虫阁下,日安,在下程修。”他甚至还绅士地行了个礼。   莫利看着这只堪称西装暴徒的雌虫,直接开门见山:“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在下需要您帮忙修复一只雌虫的虫纹。”那三个年轻的雄虫虽然没说什么,但季廷玉觉得他们在嘲笑他,尤其是刚才给他演示的林淮,故意不给他讲解,就是为了看他出丑。   季廷玉并不想放弃成为尊贵的虫纹修复师的机会,他看向萨利姆,“萨利姆大师,我是S级雄虫,我可以凝聚出精神力的,就是还没掌握好方法。”   萨利姆摇了摇头:“虫纹修复师这一行,讲究的是天赋,这也是这么多雄虫当中,成为虫纹修复师如此之少的原因,你无法把精神力实体化,就无法迈入这个门槛。”   萨利姆这话无疑是明晃晃地告诉季廷玉,你天赋不行,这让他怎么能接受,可是在这些身份特殊的虫纹修复师面前,他不得不咽下这口气。   季廷玉再次请求:“大师,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把我留在您身边教导,我一定认真学。”   看到萨利姆没有改变的意思,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大师,刚才您让我观看的那个视频,那个修复师其实是我的哥哥。”   这句话让方才没有动容的萨利姆和六奇等虫,都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季廷玉这才将莫利的过往一一讲述出来。   不过他略去了自己算计莫利的那些事,讲的都是星网上能查到的,对莫利有害的言论。   萨利姆觉得,从这个角度来看,季廷玉的家族是有虫纹修复师天赋在的,若是能够……因此他表示:“你就先留在我身边,让林淮带你。”   季廷玉立刻改口:“谢谢师傅。”为得是把名分做实,也不管是让他看不顺眼的林淮带他了。   萨利姆脸皮耸动了下,也没说什么,倒是一旁的六奇突然说:“我倒觉得这天赋不能跟品性挂钩,还是不邀请他进入虫纹修复师协会了。”   不等季廷玉欣喜莫利被虫纹修复师协会拒绝,就听萨利姆说:“我不见得,先前已经将招纳他入会的命令发出去了,现在恐怕已经开始行动了。”   季廷玉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祷,莫利到时候做出什么蠢事,惹恼了去招纳他入会的虫族,最后进入不了协会才好。   为保险起见,他还是决定再做些什么,比如,联系一下莫利所在星系内的虫纹修复师协会分会成员。   莫利表示没问题,正愁着赚钱呢,顾客就上门:“我能先看下虫纹的受损程度吗?”   程修朝手下做了个手势,当即有雌虫出去传消息了,欧文也收敛了气势跟在莫利身侧,他已经修复好的左臂却在运转着能量,蓄势待发。   没一会儿,一位中年亚雌牵着一位看着只有七八岁左右的小男孩走了进来。   莫利注意到小男孩被包裹的很严,他们进来的时候,还有专门的人撑着伞,似乎是怕极了阳光。   等莫利看清楚那个小男孩时,才发现这个小男孩苍白有些病态的肤色,赫然跟地球上患了白化病的儿童一样。   他看向程修,程修当即给莫利介绍了小男孩的相关情况。   原来这个小男孩叫程安,正是程修的亲弟弟,是一只从出生就先天不良的雌虫,还未破壳时,就被诊断为基因弱化,这些年他身上的虫纹在逐渐变浅,却一直没有找到解决办法。   莫利一阵唏嘘,他打量着已经摘下帽子的程安,仔细观察他身上的虫纹情况,发现果然如程修所言,程安身上的虫纹几近消失了。   这种情况,有些棘手,莫利得根据程安身上的虫纹脉络,进行修复,可他年龄小,有些虫纹脉络却已经看不清晰了,需要莫利根据虫纹脉络走势修复。   程修上前询问:“可以修复吗?”很快,弹幕吵成了一片,变得乌烟瘴气起来。   莫利并没注意到这些,此时他正在跟系统对话,在修复过程安身上的虫纹后,系统又给他发放了奖励。   因为程安的虫纹并没有完全修复好,所以暂时没有奖励,系统发放的是直播时的奖励。   “新增在线观看人数,11亿,奖励110积分,新增粉丝3700万,奖励积分37分,目前总积分404分,已解锁新的商品。”   莫利一听又解锁了新的商品,就迫不及待进入了系统空间,准备看看新的商品有什么功效。”   等他兴冲冲地进入系统商城后,却只看到物品栏只亮起了两个商品。   其中一个还是恢复了原价的初级能量恢复液,他看到上面价格,100积分兑换,一下子贵了十倍,忍不住咋舌。   系统还在他旁边嘀嘀咕咕,说他之前买的是限时优惠,已经赚大发了。   反正莫利现在是用不到,也不会花这个冤枉钱去买贵了十倍的修复液,他将目光移向了旁边亮着的商品。   只见商品栏上赫然写着:   莫利颔首:“我可以看下你的虫纹吗?你们是亲兄弟,虫纹应该有些相像之处,这样我才能判断出结果。”   闻言不等程修做出反应,欧文却一瞬间冷了下脸色,这时的他忘记了之前的顾虑,心里突然有些不舒服起来,雄虫阁下他竟然要看别的雌虫的虫纹?   他咬破了舌尖,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却说不出阻止的话,他不知道怎么了,明明一开始只是想看莫利救他是为了什么,现在怎么却……   那边,程修已经把手放在扣子上,正要解开,却被莫利阻止了:“手臂上的虫纹就行。”   于是程修放下手,挽起了一条袖子。   莫利也是第一次见到健康雌虫身上的虫纹,线条流畅,印在肌肉饱满的手臂上,仿佛蕴含着无限的能量。   程修的虫纹纹路跟程安的特别像,莫利对图案线条格外敏感,只看了几眼,就知道程安的虫纹要如何修复了。   他将相关情况告诉程修,在征得了他的同意后,将程安带到了手术室,欧文跟在他的身后,第一次肩负起了助手的职责。   系统625已经提前帮莫利打开了直播间,直播间的名字也一如既往简单粗暴——修复基因弱化虫纹。   正是大白天工作日,按理说不应该有多少虫族观看,大概是昨晚莫利带给他们的震撼太大,因此这次居然不少上班摸鱼的虫族进了直播间。   莫利精神力凝聚在手中凝聚出了银色的纹刀,欧文及时将需要用到的药剂递到了他的手中。   弹幕刷起:   欧文眉心微动,闭上了眼尝试运转那一处的虫纹能量,哪怕他之前每一次运转破损的虫纹都是撕裂般的疼痛,这次也毫不犹豫。   随着能量的运转,那一处泛起了微光,那是虫纹能量在流畅运行。   直播间弹幕在这一刻又陷入了短暂的空白,等莫利已经开始第二刀修复时,才终于有条弹幕在屏幕上滚过:   观看直播的星网民众这才反应过来,开始了疯狂讨论:   辱骂的弹幕已经变成了讨论,这时候没有虫再关注莫利以往的黑历史,而是他如何修复虫纹。   哪怕只是第一刀,却代表着他已经迈入了虫纹修复师的门槛,未来有可能成为一名真正的虫纹修复大师。 第六十二章   总算见到另一位主角的庐山真面目,莫利将俊脸一垮,刻薄道:“仔细一看长得也挺一般,看着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相亲第一个被刷的就是这种类型。”   这时一位穿着时髦的雌虫迈步走近多伦忒的卡座。那雌虫样貌优越,对自己的魅力显然颇有自信。他倾身,向这位气质出众宛若贵族的雄虫发出邀约:“阁下,冒昧打扰,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   多伦忒抬起头,眸光不留痕迹地扫过此虫的装扮:衣服是潮牌,通讯器倒是名牌最新款,可惜配饰是低廉的仿品……于是他的唇角牵起一个温和又略带歉意的弧度:“实在抱歉,我正在等待一位非常重要的约会对象。”   他的声音柔和动听,措辞礼貌,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恐怕不便接受您的好意。”   那雌虫眼底的希冀瞬间黯淡,勉强笑了笑,识趣地迅速离开。不是官方系统匹配对象的情况下,雌虫过多示好可有被雄虫控告骚扰的风险。   事实证明这种温文尔雅的雄虫完全是雌虫们的理想型,莫利尴尬地喝了口咖啡,苦涩的味道弥漫开来,和军部的营养剂一样难以下咽。   风铃奏出清脆的声响,咖啡馆的门被推开。   一名灰蓝色短发的雌虫走了进来,他的身姿挺拔如松,步伐间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与沉稳。   此时的欧文尚且意气风发,眉目之间满是朝气与锐意。他的迅速扫过场内,最终落定在多伦忒身上,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艳。   多伦忒不急不缓地起身,脸上瞬间绽放出温柔得体的笑容,他起身迎上:“欧文上校,您终于来了,路上顺利吗?”他言语间的关切显而易见。   欧文微微颔首,声线清冷又放柔了些语调:“抱歉,临行前有些事务耽搁。久等了。”   “您言重了!能等到您,是我最大的荣幸。”多伦忒极为体贴地为他拉开座椅。   两虫落座,低声交谈起来。   多伦忒表现得风趣又体贴,言语间不时流露出对军雌的由衷崇拜和对欧文身体状况的细致关怀。欧文虽然话不多,但周身冷硬的气息明显缓和下来,气氛和谐融洽。   他很少接触雄虫,在欧文的认知里,除自家雄父外,雄虫往往都是被社会偏爱到嚣张跋扈、大脑空空的类型占多数。   可眼前的这位阁下显然是个例外。   紧接着,“滴——”的一声清脆扣款提示音响起,仿佛命运的嘲弄,光屏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变成了更加令人绝望的样子:   “深情隐忍男配?”   欧文的指尖悬在通讯器光洁的屏幕上,微弱的荧光映亮脸。   他望着这条信息沉默着,惯常冷硬的眉宇间掠过一丝极少出现的迟疑。情感表达于他而言,比指挥一场小型战役更为耗神。   “对吧?”“那我在这里算什么,你没对我进行改造吧?”莫利既不想变成处处受限还会虫化的雌虫,也不想成为手无缚鸡之力的脆弱雄虫。   “准确来说,您的灵魂已被投射并暂时依附于本系统为您生成的、符合此虫族社会规则的躯体之内。”   系统057:“信息素不兼容的问题已解决,除此之外,您在此世的身体未做其他修改。您目前的身份是一只刚迁居主星、无背景的C级雄虫,基础生活资金已注入您的账户。请尽快适应环境并完成核心任务。”   莫利报以一声轻嗤,“雄虫也能接受,只要我不会变身成恶心的虫子就行。”   系统057只是提醒道:“注意您右前方那位雄虫。”   莫利锐利的目光扫过四周,很快便锁定了斜前方靠窗的一个身影。   他的样貌隽秀,一头亚麻色的长发系在脑后,身形清瘦,衣着得体,不过分抢眼,容易让人心生好感。面前那杯橙色果饮里的冰块早已融化过半,他的指尖不疾不徐地轻叩桌面,只是目光一次次飘向门口,泄露了一丝急切。   “还挺赏心悦目。”   莫利印象里的Omega就是如此:像温室里的花朵,精致漂亮,高贵优雅。   “说话!”   凌晨的主星网络,一条标题朴素的视频《鞘翅目完全攻略:从生物构造到战术反制》正在军事爱好者圈层里快速传播。   军部研究所内,德高望重的武器专家塔西木正对着停滞数日的武器研发新项目发愁。这时,他的弟子向他转发星网的热门视频并附言:   导师,你看这个网红像不像我们的新师弟?   发来的视频链接令他皱起眉头,随手点开观看。视频中的雄虫博主对鞘翅目外骨骼结构、弱点等分析得头头是道,这还在军事爱好者范畴内。   当出镜虫开始进行实战推演和武器设计构想时,塔西木两眼放光,直到几张简略版武器设计图纸被放出……   几个呼吸后,塔西木猛地从座椅上弹了起来,他死死盯着光屏上那些简洁却充满致命美感的线条,直接接通了弗洛戈少将的私人通讯频道,连续发送了数个代表着最高优先级的紧急通讯请求。   而此时,那条视频下方的评论区早已炸开了锅。有虫惊叹博主学识渊博,有虫质疑其数据真实性,有虫争论战术是否可行,更有甚者开始人肉博主的身份。然而,还没等争论分出高下,视频界面突然一黑,显示出一行红字:   清晨,军部大楼,弗洛戈少将办公室。   欧文完成例行汇报,弗洛戈揉了揉眉心,看着自己这位最得力的下属叹息:“你回主星休整也有段时间了,休眠症的问题,为什么还没解决?”   效率为先的弗洛戈少将显然不把找雄主当做虫生大事,在他看来,军雌永远属于战场,雄虫只起到解决休眠症的工具虫作用。   “找个出身低好拿捏的,赶紧回军部,少在家里躲懒。”   欧文想起白天被莫利如影随形、花样百出的偶遇和追求搅得鸡飞狗跳的约会,晚上还要强打精神处理积压的军务,连日来的心力交瘁让他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他无法解释莫利这个巨大的变数,只能微微垂下视线,低声应道:“是。”   弗洛戈摆了摆手,显然不想在这种“琐事”上多费口舌:“去吧。一会儿我还要接见一个叫莫利的网红,忙得很。”   欧文一听到这个名字,近乎麻木的无力感席卷而来。怎么哪里都有他?   “莫利?”他忍不住确认。   “你认识?”弗洛戈有些意外,随手调出塔西木紧急报送过来的视频资料,将其中几张武器设计构想图的截屏放大,全息投影悬浮在办公室中央。“没想到民间还藏着这种虫才,光是这几个构想,就称得上是沧海遗珠了。”   看着那几张结构精巧、思路刁钻的设计图,欧文的神色变得覆霜般凝重。“少将,他的身份非常可疑。”   他言简意赅地将与莫利数次不甚愉快的接触经历概括汇报,尤其强调了对方诡异的身手、难以捉摸的言行以及那份过于干净的背景调查结果。   “我动用权限查过,他在中央信息登记系统的记录显示出生于D区,但除此之外,所有教育、工作、医疗记录一片空白。没有任何虫能在完全没有知识积累和实践经验的情况下,拥有如此深刻的军事和工程学认知。”   弗洛戈沉稳地点了点头,指尖轻敲桌面:“你的疑虑有道理。但是,欧文,同样没有虫有能力,在不引起任何警报的情况下,完美篡改中央信息系统。”   “可他行事如此高调,”欧文回想起莫利那副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他在“追求”自己的做派,“不像是一直默默无闻,直到现在才突然冒头的类型。”   弗洛戈少将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些武器设计图上,片刻沉吟后,他做出了决断:“无论他背后有什么目的,他展现出的这份才学,都值得军部关注。既然你们相识,那就留下,一起参与这次会面。后续对他的接触和观察任务,就交给你负责。”   休假期不仅没得到放松,还成功又为自己揽了一项棘手活的欧文:“……”   而我,只是一个终将远去的过客。   “噢……”057似乎在进行复杂的逻辑推演,随即顿悟了,“我明白了!适当的疏离反而能制造不确定性,更能激发多伦忒的危机感和占有欲,从而促使他加快追求步伐,增进他们之间的感情互动!这样距离任务成功就又近了一步!”   莫利没有理会系统的“睿智”分析,他拿起放在一旁的个人通讯器,手指飞快地操作了几下,给某个特定的账号发送了一条消息   平日里更为正式华丽,此刻正将手中那杯琥珀色的液体递给欧文。   这些天欧文对他不冷不热的态度,显然让这位自视甚高的雄虫有些沉不住气了。欧文似乎迟疑了一瞬,但经不住多伦忒的再三邀请,还是接过了酒杯,浅抿了一口。 第六十三章   多伦忒精准地抓住了这个机会。他通过官方的匹配系统,伪装出温和乖巧、善解人意的模样大献殷勤,成功博取了欧文的信任与好感。欧文在婚前对他仅有一个要求:此生只能有他一位雌君。多伦忒以虫神立誓,二人遂即结合。   婚后,欧文的病情得以缓解,很快重返危机四伏的前线,与异族作战。而留守主星的多伦忒则不安于室。最初,他只是将欧文的资产全部纳入囊中;不久后,他带回了第一位雌侍,用精心编织的谎言包装,声称是出于无奈的同情与救助。欧文虽心生不快,但基于对誓言的信任以及常年前线分离的现实,选择了暂时隐忍和默许。   贪婪是一头喂不饱的巨兽,多伦忒的伪装逐渐褪去,他周旋于多位贵族雌虫之间,谋得了议员身份。用尽手段成功打造了正直宽厚的形象,众多拥趸趋之若鹜。   当欧文从战场归来,面对的是一位声名在外的“大众情虫”兼“政治明星”,以及一个再无他容身之处的“家”。本就聚少离多的两虫关系降至冰点,不复相见。   几年后,欧文在战场上因长期缺乏信息素,病情恶化而生命垂危。仍在声色犬马之中的多伦忒得知消息,才惊觉那些环绕身边的雌虫无一真心,唯有那个被他伤透、远在星海边际的欧文,曾给予他毫无保留的赤诚。   他幡然醒悟,抛下一切奔赴前线,却遭到心如死灰的欧文厉声驱逐。此后历经一番拉扯忏悔和多次舍命相救,欧文看到了多伦忒虚伪面具下只对自己展露的真心,态度逐渐松动。一只渣虫成为改造了恋爱脑,最终破镜重圆。】   莫利看得胃疼,点评道:“好老套的故事情节。”   他的beta父亲就爱看各种感情纠葛的偶像剧,还会强行拉着丈夫孩子一起受折磨,莫利对Omega这种性别的理解也基本源于此。   “但是欧文偏离了原世界线,他不仅没有原谅多伦忒,还搜集证据将其告上了法庭。目前的证据链已经核查完毕,公开审判只是走个流程,原定的世界线已然崩塌。您需要修正世界线,让两位主角的感情线达成HappyEnd。”   莫利不解,“这不是很符合常理么?”主角欧文身为上校,若是轻易原谅多伦忒的所作所为,岂不是跟软包子一样好拿捏好欺负。   这时,审判长敲下法槌,周围议论声一寂。   这场万众瞩目的审判,开始了。   莫利一双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黑眸扫过下方空旷的被告席,发出一声哂笑。   “怂货。”   “在未完成定罪前,多伦忒身为雄虫有权申请不公开出席审判,以保全其尊严。”   “尊严?”莫利不觉得这种软饭硬吃的蚂蟥男有什么尊严值得保全,“老子当年的抓的星际海盗都比他有种。”   莫利的眸光转向故事的主角:欧文。   雌虫穿着一身金白色的军装,身形高大,灰蓝的短发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他的神色坚毅,如阳绿翡翠般的眼瞳比肩章上的将星更加夺目。   尽管他尽全力维持着体面,眼力过人的莫利依旧能够从他略显滞涩的细微动作中看出异样。   “重伤未愈?”   “休眠症中后期,”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神经系统持续受损,伴随周期性剧痛,若无雄虫信息素持续干预,会不可逆走向完全虫化最终死亡。”   莫利的眉头皱起,他看着席上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的军雌,像看一根被绷到极致即将断裂的弓弦。   以他的眼光来看,这是位很Alpha的军雌,转念一想这里的雌虫战斗起来都能变成丑陋的大虫子,便收起了欣赏之意。   审判长是一位面容古板的老雌虫,冗长的程序性陈述后,他将目光投向欧文:“欧文上校,请完成控方陈述。”   欧文神色平静地扫过审判席,声线平稳得像在做军事汇报:“我指控议员多伦忒渎职、收受贿赂,滥用职权、操纵匹配系统、窃取军事机密。”   一条条罪证被列出,旁听席哗然。   “我以为他会指控多伦忒议员不提供信息素这类无关痛痒的罪名。”   “听说多伦忒在婚礼上宣誓只与欧文共度余生,只不过后来……”   “雄虫嘛,天性不可违。”莫利已经懒得去深究“评审员”又是什么东西。   复活对于一个刚死透的人来说无疑具有充足的吸引力。   且不说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诡异的系统的科技水平远超出了他能抗衡的水平,莫利完全没有说“不”的权利。   主城今日将展开一场稀有的针对雄虫的公开审判。   昔日身为政治明星、拥趸众多的多伦忒阁下被指控多项严重罪名,历经多月的调查,仲裁庭最终决定公开审理此案。   正式审判还未开始,环行旁听席上嗡鸣着压抑的低语。莫利一睁眼就出现在异世,他靠在坚硬的椅背上,环顾周围的人群,“虫子在哪?我都准备好买杀虫剂了。”   057:“现在为您介绍背景:虫族社会由外表为人类男性的雄虫雌虫构成。雄虫数量稀少珍贵,且无虫化能力,战斗力低。雌虫负责繁育且战斗力强,是军队的主力。雌虫成年后会患上休眠症,逐渐失去对身体的控制直至死亡,唯有雄虫信息素才能缓解。由于雌多雄少,虫族社会奉行一雄多雌的家庭结构,c级以上的雄虫享有普遍的优待。”   “懂了,雄虫是不能生的Omega,雌虫是能打的能生的Alpha。”莫利用自己的世界观勉强领悟到了一点虫族社会的精髓。   “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莫利对着系统光屏上显示的“主角寄语”一头雾水。   057不语,只一味地发送原世界线内容:   “欧文上校疯了吗,居然指控自己的雄主!”   多伦忒的辩护律师激烈地起身反对,声称一切都是毫无根据的臆测,是对一位尊贵的雄虫议员的卑劣报复。   一条条证据如流水般呈上:多伦忒异常的流水账单、投票记录、与“赞助者”会面的日程、官方匹配系统修改记录……   被告席上空无一虫,但所有虫都能感觉到,那位缺席的雄虫正在被这冷静的陈述一步步拖进深渊。   在征得审判长同意后,欧文激活通讯终端,一段通讯录音流淌出来,那是多伦忒的声音,带着和他一贯温和形象截然不同的嘲讽得意:   录音结束,全场死寂得只能听见呼吸声。   几秒后,旁听席彻底炸开了锅,审判长几次要求肃静终于压下此次声浪。   一个星时后,审判庭的大门打开,虫群汹涌而出,他们脸上带着亢奋和难以置信,议论声不绝于耳。   “真没想到多伦忒议员会是个两面派。”   “好丢虫,我还是他星网账号的粉丝。”   “还以为是个为平民雌虫发声的好虫,结果都一样。”   “他被判终身监禁,多久没有雄虫被判处这么严重的责罚了。”   莫利没有动,他的目光越过纷扰的虫群,投向审判庭门口。   欧文走出来,步伐依旧平稳,暖融融阳光打在他的身体上,照亮了他,却照不暖他。   他径直走向走廊的另一端,围观的虫下意识为他让开一条路,各色复杂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有钦佩有同情,更多的是敬畏和疏离。   在雄虫不犯重大过错的情况下,欧文无法单方面解除婚姻关系。他是今天的赢家,但他与多伦忒是命运共同体:他的雄主罄竹难书,罚款赔偿动用的是欧文的资产,多伦忒窃取机密,欧文也难逃怠职罪责,多伦忒被判终身监禁,其他雄虫亦会对欧文充满敌视。   莫利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这也许是这位军雌此生最后一次穿军装,他短暂余生的每一天依旧会饱受病痛折磨。   “这主角怎么混这么惨?”莫利情不自禁地将内心的疑惑问出声。   系统057终于发布了最终任务:   莫利盯着三个词条,逐一排除:“先婚后恨,破镜碎成分子级别,火葬场倒是达成了,追妻成功率基本为0,你想我任务完不成可以直说,怎么还演这么长一出?”   057表示冤枉:“此条世界线已经崩坏,我会送宿主到世界线开始,从头修正剧情。”   莫利回忆了一下欧文孤寂的背影,要将这样一位好不容易挣扎出黑暗,挣脱既定命运获得自由,最后不得善终的雌虫重新推入深渊?好缺德。   系统检测到莫利的配合意愿不高,赶忙解释道:“原剧情里多伦忒放弃了追名逐利,遣散了所有雌侍,欧文也被治愈成功,他们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是HE。”   “我觉得这个世界线需要第四个标签。”   “?”   “人设崩坏。”   “相屿”咖啡馆是主星上小有名气的雌雄匹配见面场所,许多雄虫会选择在这里与系统筛选推荐的雌虫进行至关重要的初次会面。此刻,馆内低语浮动,轻音乐流淌,甜腻暧昧的空气悄然蔓延。   莫利坐在角落,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触感真实得令他恍惚。几星时前,他目睹了那场审判,此刻却被系统带着跨越时空,置身于这场奇异安宁的幻梦之中。   “主角们在哪呢?。”他压低声音,对着空气中那个仅有他能感知到的蓝色光球发问。 第六十四章   按帝国的规矩来说,平民见到贵族雄虫应行弯腰礼。不过随着民主深入虫心,这一点在普通场合也简化成了点头礼。   但如果贵族强行要求,那平民就不得不正式行礼了。   这是雄子们的交锋,包括雄保会在内的其他雌虫都无法插手。   莫利感觉到头底下属于欧文的大腿肌肉有一瞬间绷紧,他捏了捏欧文的手指,站了起来。   “琥珀雄子。”莫利懒散地冲他点了点头。   这是莫利第一次理会自己的行礼要求,以前被无视无数次的琥珀表情一顿。   这只雄虫什么时候这么有礼貌了?   “什么啊。”琥珀身后的红发雄子是第一次见到莫利,他生气地指了一下,“你这是什么态度,真是无礼。”   琥珀:“……”从情绪饱满的懒惰转向了情绪颓废的懒惰。   “你昨天干了什么,雄主?”   欧文眼眸沉沉地看着他。   “我……?”莫利抬起头,眼皮耷拉着,他努力想拿稳筷子,“我在半夜、和别虫通话……”   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清醒过来。   糟糕,我怎么能说实话。   欧文的嘴角勾起,但脸色已经不太好了。   半夜和虫通话……他可不会认为一只雄虫半夜和虫通话通到连觉都不睡了是为了什么正经事。甚至还主动提出要分房睡。欧文什么都明白了。   “哦?”他放在桌子下的手捏断了不锈合金制作的筷子,“是哪只雌虫呢?”   “身份和等级如何?好看吗?”欧文已经自顾自地问上了,“还是说他很温柔?贤惠?是你们雄虫最喜欢的那种雌虫?嗯?”   “不是的,欧文。”莫利头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他被欧文问懵了,“是网友啊。”   谁知这话更让欧文的笑容扩大。   “只是网友都让您这么着迷,连最爱的觉都不睡了?您可是为了睡觉都能够凶我这个雌君的类型。”   什么?莫利一脸无辜地举起手,“我真的没有凶你,我只是——”   “我知道。”欧文打断他,“我只是个等级低下的雌虫,当然没有资格影响雄虫你娶别的雌虫。我不够漂亮,不够聪明,同样也比不上他们骚,半夜还打电话骚扰雄虫。”   “欧文……”   莫利有种被迫出轨的蒙圈,天知道他绝对清清白白,一个爱睡觉的普通小雄虫又有什么错。   而且欧文哪里没有别的雌虫骚了?   “我是和别虫打游戏。”莫利立刻想到了好理由,“新出的游戏特别好玩,我拉着你玩?不要吃醋了。我没有凶你,我睡眠时长不够十个小时心情就很差。”   欧文却一时没有说话。他低头盯着面前的饭碗看,眉头蹙得紧紧的,眼神也很凶。   他说:“我没有吃醋,我不是吃醋。雄主你误会了,我从不吃醋,吃醋不是好行为。谁会吃网友的醋?更何况我从来没有吃过什么醋。”   莫利:“……雌君说得都对?”   欧文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他也意识到自己的火气有点大了,不过“吃醋”这种小虫崽才会有的行为,不会发生在他身上。他只是对自己的东西有占有欲而已,他不想和别的雌虫共用一根。   真的只是这样。   “雄主今天说没有工作,又是什么意思?”欧文低声问道。   “哦,这个啊。”莫利轻描淡写地咬了一口面包,“我被紧急停职了。”   “什么?”   “军部现在怀疑我是间谍。”莫利说,“怀疑我是太阳石派来水蝎座里应外合的探子……什么嘛。他们的争斗干嘛牵扯上我。”   莫利对于不相干的虫一向不予理会,这傲慢冷淡的态度瞬间就把红发雄子惹毛了。   他刚要发火,就被旁边的金发雄子扯了扯袖子,“红枫,我们今天不是来骂虫的。反正莫利迟早要被赶出水蝎座,他的傲慢态度也只能成为之后加码的罪证。”   莫利因为这话多看了这名金发雄子一眼,“你们今天来,是要把我赶出水蝎座?”   “不光如此,还有你的雌君。”   琥珀又恢复那倨傲的表情,瞥了欧文一眼。   这只雌虫低着头沉默地坐在沙发角落,看上去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连雄主被欺负都不敢说一个字,真是窝囊废。   挥了挥手,身后的保镖立刻抬了三把椅子上前,三名贵族雄虫按照三角形的排位一一落座。   雄保会今天来的并不是雪莱,而是几只不认识的雌虫,还有另外一只老熟虫,上次怒骂莫利的雄虫负责虫。几只反间谍警督处的警雌上前,向莫利亮出自己的证件。   “莫利雄子,根据公民实名举报,您涉嫌与国际暴力组织‘太阳石’有所牵连,疑似犯下间谍罪。三名A级以上的雄子阁下决定联合起诉您,诉求是您离开水蝎座,并在后续的调查中接受应有的劳动改造。”   “不太懂。”莫利坐回沙发上,懒洋洋翘起二郎腿,“一句也听不懂呢。我只是一只D等的军雄,怎么会和这种恐怖组织扯上关系?”   “没证据当然不会冤枉你。”   琥珀摸着手指,上上下下打量莫利,如果说来之前他还有几分慌张,那么在这么多虫撑腰下,面对着这两个软弱无力的家伙,他心里的石头早已经落地。琥珀哼道:   “只怕有些雄虫表面柔弱,背地里干些见不得虫的勾当呢,毕竟,谁知道你一个孤儿,没有娶雌虫的这几年是怎么缴纳起高额单身税的?”   莫利靠在沙发里沉默了。这在别的虫看来便是心虚的表现,欧文轻微地阖了阖眼睑。   “我们找到了相关证据。”   警雌点开一份文件,一面虚拟光屏在众虫之间升了起来。   “这是约一个星期前,您带走您的雌君欧文时南边监区的监控录像。”   “当时,监控受到了不明磁场的影响,导致丢失了部分数据。但经过顶尖专家的恢复,现在能看到一小段当时的录像。”   光屏上开始播放起这段录像。一只银白色长发的雄虫悠悠地站在侧门前,那门居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动打开了一条小缝,雄虫推开门不急不慢地走了进去,身影消失在录像中,随后屏幕便彻底黑了下来。   “事后我们进行过调查,那一天的监区的侧门紧闭,根本没有被打开过。再结合后续录像失踪、看守对当晚记忆模糊不清,我们只能猜测,是有虫用特殊手段帮助了莫利雄子。不仅损坏了监控,还给看守下了迷药。”   莫利挑了挑眉,机械虫给他端来一杯奶茶,他浅浅喝了一口,慢吞吞道:“所以,我的目的是?”   “你的目的?不就是因为看不惯加西亚,所以要抢走他的雌奴吗?”红枫年纪最小,直接道,“琥珀都和我们说了,你嫉妒加西亚的身份地位,见雌虫就说他……他……阳那个萎!”   “我不是他的雌奴。”欧文冷不丁道,“注意言辞,这位雄虫阁下。”   “哈?”红枫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只身份低下的雌虫居然敢这么对他说话??   欧文微微抬起头,额发下的红眸不带情绪地盯着他,红枫吓得打了一个激灵,连忙转过脸去。   “这个理由不好听,”莫利伸出食指晃了晃,“再想一个。”   “不管什么理由,这是违法犯罪。”琥珀直起身来,“当然,单看这段录像也不足以说明什么。不过,我托虫找到了关键的证据。”   保镖将文件投影到终端上,文件内容让众虫的目光微微凝滞。   “这是一份当初引荐莫利进入N5军服役的文件。”   琥珀指出,“文件上各种针对莫利的保密条款先不提,你们看看文件末尾的署名——卡马拉斯·莫林,这是一月前被军情六部抓获的,一名隶属于‘太阳石’组织的中间虫,现在正在帝都监区等待审判。”   欧文抬起眼帘,看向莫利,莫利仍然没什么表情,身后披着他给扎的低马尾,长羽般的眉梢下是一双困倦又平静的眼睛。   “所以呢?”他把喝光的奶茶杯子放回托盘,放松地斜靠在沙发扶手上,“我之前在帝都求学时和他认识,他是我的朋友,也算老师。这样的论断太牵强了。”   “你是说一名恐怖组织的高层和你关系好到他直接引荐你来军部?未免太可笑了。况且,我们还有证据。”   警雌在示意下,再次拿出一份雌虫的资料。这名雌虫长着一双无情的吊梢眼。   “几天前,著名跨星企业家尼尔曼和几名赴会的雌虫官员死在了他们置办的豪宅之中,尼尔曼的手被砍了下来,结合其他的线索,疑似杀手‘蝎尾’所为。”   “众所周知,蝎尾长着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并且行踪诡异。”   莫利单手托腮,“你们的意思是,我是蝎尾?”   “当然不。但我们怀疑,在N5军负责的地界,蝎尾对附近的地形了如指掌,结合这个组织喜欢在各个星际埋伏间谍,而你又曾经是他们高层之一的学生——”警雌顿了顿,琥珀直接把话说了下去。   “而且,你和蝎尾都是蝎族,再加上都是罕见的银白色变异种。”琥珀犀利地指出,“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你一定就是蝎尾——”   琥珀指着莫利,自信地大声说道,“——的弟弟。” 第六十五章   什么?   起飞?   莫利瞬间瞪大眼睛!   轰隆隆的舱门关闭声仍在继续,莫利焦急的四处奔走,却只闻其声不见其门!   只怪他如今这具小兽身躯太过渺小,根本无法站在窗边处看到这艘飞船其实分为上下两层,他所在的是飞船上层,而舱门的位置则是在下层。   直到咔嚓一声舱门锁死的声音传来,小兽的身躯猛地停住。   飞船起飞了……   莫利眼中的金属“建筑”在嗡鸣声中缓缓升起,并且距离那条暗河所在的洞穴越来越远……   他用爪心感受着来自整艘飞船的震颤……若是没有能量便无法化形,若是无法化形又何谈重归九重天?   优雅的爪尖抬起落下,莫利隐藏于一处金属箱后缓缓踱步,飞快地思索着自己的下一步行动。   从士兵们的言行来看,那位将军的身份恐怕相当尊贵,并非普通的军中莽夫。   将军明明已经救了人……不,这里的人好像称自己为虫,莫利垂眸继续思索,他已经救了虫质,为何还要与那只怪物硬碰硬?   还有,那只怪物虽然强悍,却显然不想甚至无力跟三十个士兵们苦战,在如此一场胜负分明的战役里,真的有必要派遣一位如此尊贵的将军来督战吗?   对方又为何称自己为新能量源?   能量源……欧文是一只战斗经验极为丰富的S级雌虫,他的奔跑速度极快,莫利在雌虫的衣襟里跟着他上下起伏,毛茸茸的腹部在对方的胸口处止不住地摩擦、撞击着,这感觉相当奇怪。   奔跑的距离越来越远,尸山怪物仍在欧文身后穷追不舍,高强度的奔跑让雌虫开始微微喘息。   本该和暧昧无关的低喘一声接一声地传进莫利耳朵里,却莫名让他觉得耳根发热。   莫利抖了抖耳朵心道,这种被保护的感觉……好像也不错。   道路尽头是一堆奇形怪状的高大岩石群,这些岩石密密麻麻的贴靠在一起,只有临近洞顶的地方才有几处可供欧文通过的岩石缝隙。   雌虫烦躁地啧了一声,然后丝毫没有犹豫便开始向上攀爬。   就在刚才,假意跟随虫质离去的副官盖尔已经带着两队军雌在开阔处布下了陷阱,只要他把这只怪物引过去,今天就算是收获颇丰。   欧文攀岩的动作很快,但他必须更快,否则等尸山怪物追到面前的时候,他恐怕会成为跟对方眉眼齐平的盘中餐。   吱吱吱——哇——!卑鄙的虫子!   尸山怪物咆哮着靠近,所到之处洞顶岩石纷纷断裂下坠,落在地上便是一个接一个的大坑。   以尸山怪物这样庞大的体型,如果在如此狭窄的洞穴里持续发狂,恐怕整个洞顶的碎石岩块都难以幸免。   怪物,岩石,都很致命。   正透过衣襟缝隙向外探看的莫利立刻皱起眉头。   这位将军的目的或许不是保护自己,但无论如何,结果总是自己受益。   距离洞顶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对方即便来得及逃脱,恐怕也会受伤……尸山怪物的目标是自己,只要自己离开,对方就有足够的时间逃脱。   除此之外莫利心想,如果他能再次借助暗河中的能量,或许击杀怪物也不是什么难事。   思及此处,莫利开始挣扎着往衣襟外蹭动。   欧文气息带喘,他的双手此时都攀在岩壁上,根本没工夫安抚这只小兽:“别闹了,从这里过去很快就能……”   成功逃出衣襟的莫利站在雌虫肩膀上,他看着对方汗湿的侧脸思索了一下,心道虽然对方听不懂,但还是道别一下为好。   白绒绒的幼兽哼唧了一声,这声音相当平静,让欧文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   雌虫话未出口,莫利便以一种异常决绝的姿态从离地几十米的岩壁上奔跑了下去。   跟近在咫尺的尸山怪物相比,白色小兽就像是一片轻飘飘的雪花,跟石山般沉重残暴的怪物根本无法比拟。   见小兽向自己的位置奔跑而来,尸山怪物怪异的兽脸上腾升起一个堪称残忍的笑意,它来不及细想,甚至全然忘记了岩壁上的欧文,一门心思的跟着莫利向暗河处跑去。   莫利强忍着疼痛调动起自己的兽丹,这样强迫或许对自己的身体有些害处,但此时也别无他法了。   他时刻关注着身后的怪物,保持着若即若离的速度能让对方紧紧的跟上自己,又不至于因为速度的变化而产生任何警觉。   宽阔的暗河水面近在眼前,莫利一个加速飞扑!扑通一声,乳白色的小兽当即消失在水面上!   见莫利消失,尸山怪物怒而咆哮立刻紧随其后,它向一颗被投掷到水里的炸弹一样,咕咚一声同样沉进了暗河里。   巨大的身躯砸起了水中的泥沙和石块,原本就不太清晰的水面下更加浑浊了。   沉进水里的尸山怪物开始四处游动和观察,它试图用鼻子之外的器官再次感知到那处饱含能量的位置。   然而它不知道的是,就在它身后,莫利正调动兽丹疯狂地吸收着暗河里的能量……   乳白色的幼兽浑身泛起光点,短小的四肢开始拉长,柔软的绒毛幻化成飘荡在胸口处的白发。   就这样,一位极为俊美的清雅上神在冰冷昏暗的暗河底部幻化成形,睁开了那双含有星辰之色的深灰色眼睛。   “不动如山,破碎……咳……咳咳咳……”   莫利话未说完,一口鲜血便突然从他口中溢出,顺着水波漂浮到河面上。   白泽的力量太强了,无法与此方世界相融。   然而嘴唇开合便是言出法随,正在发疯的尸山怪物当即一滞,如同一座巨大的肉身石敢当一般定在了暗河底部,如同被五马分尸一般点点碎裂……   当欧文赶到暗河旁边的时候,看到的便是满河鲜血,以及那道在水面下正要离开的身影……   莫利眼神闪烁,他觉得真相几乎近在咫尺。   那只怪物需要能量,因此才盘踞在暗河附近;那位将军必然也在寻找能量,因此才亲自带领士兵进入洞穴。   如今怪物已死、虫质获救、士兵们大获全胜,恐怕这艘飞船上也已装满了能量才对!   思及此处,莫利眼中划过一丝欣喜。   飞船地方有限,此时又刚刚起飞,只要他动作够快,必然能发现蛛丝马迹!   乳白色的小兽奔跑如风,在颠簸上升的飞船中摇摇晃晃地四处寻觅。   不出莫利所料,暗河底部的圣石都是装箱运送,阻隔箱外部难免会沾染一些暗河水渍以及泥沙,这些痕迹因飞船上升的关系尚未来得及清扫,恰好便宜了到处寻踪的莫利。   他循着泥水发现一扇极为隐蔽的金属大门,正巧看到两只身着防护服的军雌们在向外走。   “这处暗河真是庞大,简直难以清空。”一位军雌打开面罩深吸了一口气:“憋死我了。”   “难以清空也得清,赶紧通知他们过来,这些圣石将军可是有大……”   “嘘……”军雌皱眉制止:“隔墙有耳,将军交代过,不能……”   后面的话莫利没听清,因为厚重的金属大门已然关闭,此时出现在莫利眼前的,正是他寻找已久的暗河能量源。   一箱接一箱的圣石几乎堆满了整座仓库,莫利即使没打开箱子,也能隐隐在附近感觉到一股强烈的能量波动。   这些能量仿佛比暗河水更加精纯,莫利相当诧异,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时间紧迫来不及细想,莫利计划用最快的速度吸空这里的所有能量,思及此处,他白绒绒的爪尖砰砰砰几下便拍掉所有阻隔箱的锁扣,然后飞快掀开所有箱盖。   磅礴的能量喷涌而出,乳白色的小兽寻了一块还算舒适的圣石凹陷处,稳稳地趴了上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莫利时有时无几近消散的兽丹重新开始凝实。   如果虫族能看到灵气,必然会发现圣石内厚重无比的能量正在源源不断地向小兽身上汇集。   不过也正因为他们看不到,这双突然出现的大手才能毫无顾忌地拎起莫利的后颈,然后相当迷惑地吐槽了一句:“它怎么进来的?真是让我一顿好找。”   身着防护服的副官盖尔转身叹气:“都说变异兽寻觅圣石是天性,没想到它竟然这么聪明……”   这间储藏室的监视器被将军下令关闭了,这只小兽又躲过了所有军雌守卫,要不是走廊深处的一处隐蔽监视器发现了它的影子,他还真不知道去哪里寻找这只小兽。   仍在炼化能量的莫利闭目养神、一动不动。   这具身躯能承受的能量几乎已经到达了极限,既然这些士兵无意为难他,他便暂居此处安心修炼,似乎也无甚不可。   莫利被副官盖尔抱着穿过走廊,很快便停在了一间会议室门口。   盖尔敲敲门:“将军,那只小兽找到了。”   “进。”   飞船会议室。   长桌两侧分别坐着欧文,和另外两名莫利从未见过的陌生雌虫。   其中一名褐发雌虫看着小兽眼神一亮:“将军,这就是您刚才说的新物种?”   莫利落入欧文的怀抱,还被对方轻柔地挠了挠下巴:“没错。”   欧文继续道:“变异兽禁锢项圈并未检测出它的基因情况,因此我猜测……它或许跟某些隐秘实验室相关,大战结束、余孽未清,我们不能忽略任何一个存在危险的可能性,必须严查。”   “莫顿。”欧文逼视着褐发雌虫的双眼缓缓开口:“在结果出来之前,我不希望帝国研究院有任何虫知道我在检测新物种的消息,你明白吗?”   莫顿一愣:“您是说,这只新物种有可能是那些老家伙在……”   “我不确定。”欧文垂眸摸了摸小兽的脑袋,好听的声音逐渐阴冷。   “如果不是,当然最好。如果是……为了哈芙霍尔帝国的虫民安全,我就只能加快速度送那些老家伙下地狱了。”   下地狱这几个字刚一入耳,莫顿便狠狠打了个寒战。   他心知肚明,这位看似冷硬、偶尔毒舌的将军,并非仅如表面上那般暴躁爽直。   相反,行事谨慎、步步为营才是他的特质,为了那个目的,他整整布局了将近七年,才能跟如今的贵族老家伙们分庭抗礼……   莫顿谨慎地点点头:“我知道了将军,我居所的地下室被我改装成了一处小型实验室,虽然出结论的时间可能会慢一点,但足够隐蔽,如果您不介意的话……”   “可以。”欧文满意点头:“只要够隐蔽,慢一点也没有关系,我给你七天时间,可以吗?”   “七天时间足够了。”莫顿松了一口气:“我需要这只小兽的鲜血和毛发,辛苦您帮我按住它。”   七天……   似乎也足够自己逃走了。   莫利极为乖顺地趴着不动,任由对方取走了三管鲜血和几撮绒毛。   拿到东西的莫顿飞快离去,此时会议室里只剩下因为长时间会议而略显疲惫的欧文,以及另一名身着贵族常服的雌虫。   欧文揉了揉眉心:“说吧,你来做什么?军部副将擅离职守,要记大过、该罚。”   假扮成贵族出街的副将伯尼摊摊手无奈道:“将军,这可不能怪我啊,您至少还得好几日才能回来,我想说的话又不方便在通讯器里说,因此只好来亲自找您了。”   “您放心吧。”副将伯尼咧嘴一笑:“咱们那位博爱至极的陛下在昨天刚刚遇到自己虫生中的第五位灵魂爱侣,正沉迷于灵肉交流中无法自「拔」呢,我每次见他都是要军费,他巴不得看不见我呢,不会发现的。” 第六十六章   “恭喜恭喜,今天这批货可真不错!”   “各位老板喜欢就好,我这生意做得就不算亏。”   “亏什么,这生意好着呢,以后水蝎座有什么问题,告诉我,我都给包了!”   “哈哈哈哈哈老板大气……”   奢华的别墅内摆满宴席,几只身着礼服的中年雌虫围在餐桌旁。   在这种场合,奢侈的太空工艺品、甜蜜的雄虫信息素、上好的佳肴珍馐如同河边的鹅卵石一般常见,在几只拐卖雄虫的罪犯的交流下逐渐流向更为边际的话题。   “要不过几天再搞一批过来?我可以加钱。”   “我也加钱。”欧文已经不想回答莫利。这只雄虫崽每一句话都像在讽刺他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如果他还是从前的欧文,就完全不会在意。可现在他的心智连同身体一起退化了几十年,变年轻的同时也更加气盛,欧文觉得牙齿有点痒,他很想咬碎这只雄虫的肩膀,把他的衣服撕掉,恶狠狠把他弄哭。   莫利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者说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在意,因为他有自信最后哭的反正不会是自己——在处理好一切之后他就把欧文拉出更衣间。   “可以走了吧。”莫利说,“我们去吃草莓巧克力慕斯怎么样?”   他还是那么爱他的草莓巧克力慕斯,就和其他普通的雄子阁下一模一样。   “雄主,你出来前说还要挑选新的家居。”   “可我懒得逛了。”   “你那时和我说,如果你想偷懒,让我务必提醒你不要偷懒,拉着你一起走。因为你家里的水箱实在是破得太厉害得换了,还有地毯和柜子。”   “我有说过这些话?好麻烦。我怎么会这么麻烦——”   莫利想蹲下来耍赖偷懒,欧文扯着他的袖子想把他拉起来,却被他像泥鳅似的东躲西藏。   “我知道了。嗯——”   “资料晚上发过去。”   “好,再见。”   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靠近。莫利和欧文在拉扯间抬起头,便看见一身便装的雪莱挂断通讯,朝这边走过来的同时,和他们对上了视线。   雪莱:“……”   他看着莫利一脸“不耐”双手推着欧文的肩膀,欧文一脸“冷漠”把莫利的外套拉得乱糟糟的模样。   雪莱:“……你们在干什么?”   刚结婚就互殴吗?   在看见雪莱眼神的那一瞬间,莫利就知道他一定误会了什么。   他松开欧文,替他拍了拍肩膀,“雌君,你的肩膀上有灰哦。”   欧文半环住他的腰,垂眸语气温柔,“谢谢雄主。”   莫利转头看着雪莱,挥了挥手,“哟,雪莱先生,好巧。”   雪莱:“……”   你当我是傻子吗。   “上午才见过面,现在就又遇见,是很巧。”雪莱审视着这两只目光动作假惺惺的虫子,越发怀疑自己一时的决定是否正确。   “你是一只虫来吗,”莫利说,“没有雄虫陪你?”   其中那只吊梢眼的雌虫叹了口气,“现在生意不好做啊,要是被发现了就是一子弹的大事。”   “加两颗资源星够不够?”   吊梢眼雌虫眼睛亮了起来,“瞧您客气的,不就是个落魄小贵族家的雄虫吗,那自然是尽力给您弄来……”   几只虫哈哈大笑,几只候立的雄子站在旁边,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被雌虫们拽了过去。   “这位阁下,你很漂亮啊。”莫利这次睡得有点长,梦到了自己大学时代的事情。那时候末世还没有爆发,周围的同学都不怎么和他说话,他一个人就这么趴在桌子上,看他们说说笑笑,约定着下课之后要去哪里玩剧本杀。   “诶……莫利。”有人停在了他的桌子前,是那个戴眼镜的女班长。   “我们班晚上想在酒吧开个宴会,毕竟快毕业了……大家都没怎么见过你出现,挺想邀请你来的。你,会来吗?”   “咦。”莫利撑着下巴,从下而上地抬眸看她,懒洋洋的样子像只不太好接近的猫,“为什么要邀请我呢?我和你们都不熟悉吧。”   “虽然不熟悉,但是……总而言之,你想要就来吧,地点在市中心的白清水酒吧,大概晚上七八点开始。”女班长后退一步,在莫利疑惑的目光中捂住通红的脸,就这么跑掉了。   “奇怪的人。”莫利嘟哝一句。   窗户外,一群年轻的男男女女聚在一起,问女班长:“他同意没啊?”   “不知道,应该……会来吧?”女班长回忆了一下莫利刚刚那个有些疑惑却十分单纯的表情,“总感觉他属于很听话的类型。”   虽然因为父母是大学教授,所以住在校外很少出现,也不怎么爱和别人打交道,但只要班群里艾特他来搞卫生或者参加活动一般都不会缺席,也不需要别人特意喊,就早早到了会场,像一只提前找到位置躺在草地上晒太阳的懒猫。   不过,很可惜的是。莫利那一天晚上并没有去,他有点发烧,折回去买了些药。   没有等到这个毕业的夜晚结束,末世爆发了。市中心的酒吧、街道为严重受灾区。他的同班同学们全军覆没,没有一个活着回来。   也是在这个晚上,他觉醒了异能。   有时候莫利在想,如果他当时发完烧过去参加宴会,如果他多坐十几分钟的车程……   似乎也无法改变什么。   在末世,幸存者的眼泪可以粗暴地归为无病呻吟,因为悲伤也只是毫无价值疯狂滞销的奢侈品,在毁灭与生存为主题的宏观叙事下值不起半块面包。   莫利早就学会了不去浪费情绪。   “我只想平平淡淡地活着……”背上的雄子忽然轻轻说起了梦话,欧文挑选慕斯蛋糕的脚步一顿。   “平凡普通地活下去……”莫利的嘴唇凑在他的脖颈间,呼出的气息让痒意顿生,雄子好闻的气味让欧文身体有些发热。   欧文本想叫醒他,但莫利缺自顾自地抱住他的脖子,脸颊蹭着他颈侧敏.感地带,搞得锁骨那一块肌肉都下意识绷了起来,红了一大片。欧文凌厉的眉微微拧起。   怎么真和幼崽似的,随地大小睡就算了,还会说梦话。内容还很孩子气。   “我不要再杀人了啊……”莫利突然蹙眉,整个往欧文的颈窝里钻,“……血会弄湿我的头发。”   “人”是什么,为什么要杀“人”?雄虫崽想吃“人”这种食物吗?   欧文在自助机器里买完了草莓巧克力慕斯,坐在了旁边的休息椅上,把一大只的莫利抱进怀里,一边拍着他的肩膀,一边思考。   “头发——”莫利又黏黏糊糊地喊了声。   还好这里是独立的休息室,没有其他虫在,否则他雄主叫这么一声不论什么雌虫都得被吸引过来,杀虫埋尸对现在的欧文来说是件有点麻烦的事。   他像梦到了不好的事情,一直在嘟嘟哝哝,大多数词语欧文听不懂,他一直拍着莫利的后背试图用这种哄吐奶的幼崽的方式让他安静下来,但这是徒劳无功。   啧。   麻烦的雄虫崽子。   “雄主,”欧文低头凑近莫利的脸,黑发垂落,血红的瞳孔竖起,“你再不醒,我就在外面强煎你了。”   “嗯哼。”莫利偏开脸,继续睡,嘴里还在哼唧说着他的头发太长了碰到脸好痒。   头发是出门前那只宠物章鱼替他编的,很明显触手不太擅长这件事,辫子松松垮垮,如今已经彻底散开了。   “你、你不要过来……”雄虫直接哭了出来。   雌虫狞笑着,齿间尖牙探出。   这群虫已经做了几年拐卖雄虫的龌龊勾当,又怎么会在意一只雄虫的哭泣?   “救命……”   “呜呜……”   雄虫们惊恐的声音充满了别墅,这群臭名昭著的罪犯们反倒越发兴致勃勃。   “哈哈哈哈哈!”   “哈欠……”   “说话啊!怎么不说了?”   “好困……”   其中一只雌虫在下手前停了下来。   “谁的声音?”他疑惑地朝四周看去,“谁在打哈欠?”   “啊,被发现了。”   室内所有的动静为之一停,只有雄虫小小的啜泣声作为背景音,所有虫几乎同时盯着窗户的方向,声音似乎是从那儿传来的,与此同时他们身后传来一声极清晰的:   “怎么不继续了。”   所有雌虫猛地转过头,只见一只虫坐在他们的位置上,银白色的长发从胸前倾泻而下,他撑着脸颊,正慢悠悠啃着一块巧克力慕斯。   “看什么?”发觉所有虫在看他,银发虫抬起手,为他们展示了一下自己手上半块蛋糕,“我没有偷吃你们的食物哦,这是我雌君买给我的。”   看清他之后,雌虫们均松了口气。没虫认为一只看似漂亮柔弱的雄虫能有多大的威胁,哪怕他生出鬼没。   “你、你什么时候在这儿的?”只有吊梢眼雌虫看着他银色的长发,脸色顿时煞白,“你来干什么?谁让你来的!”   “我一直在这儿啊。”莫利挑了挑眉稍,“只是你们没有看见我罢了。这里座位这么多,我坐一坐怎么了?做虫不要太小气。”   “安保!安保!”吊梢眼雌虫突然如同见了鬼一般往后退,大声叫喊,甚至惹得其他雌虫抱怨。   “叫那么大声干什么,这里这么多虫还打不过一只雄虫?”   “不、不……”   吊梢眼雌虫的表情惨白,他还没来得及解释,也提不起心思解释,转头拉扯大门,果然已经锁死。 第六十七章   欧文瞳孔缩紧一瞬。   极短极短的一个瞬息,没等他回答,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好了。”莫利退了半步,欣赏自己的成果。他似乎没发现欧文有些阴沉的神色,甚至还慢条斯理地朝着那儿吹了一口气,“没有出血诶。手艺还不错吧?”   “看着也不错。”欧文很快放松,他不认为莫利这样一只普通雄虫真能发现了什么,“我从前做在学校里当保安时,握过一段时间的枪。”   “原来是这样。”莫利装作才知道的样子,“难怪呢。”   假的。他知道欧文在说谎。其实是因为主角受之前做过一段时间的雇佣兵,所以才会有茧子。莫利什么都知道,不过欧文不告诉他肯定是因为他怕吓着自己这样“柔弱”的雄虫。真是太温柔了,欧文。   见莫利对答案不在意的模样,欧文低头道,“雄主似乎很喜欢我这里。”   他抬手把莫利按进了自己傲虫的胸膛。   扑面而来的洗面奶让莫利有些无法消受,他怀疑欧文有点生气想把他淹死在里面,虽然他确实对这个死法有点心动。不过还有别的事要干,他沉溺了三秒便挣扎出来。   “现在还有我的没戴上。”   他挣扎出来前,还“不经意”地又顺了一把,欧文想抓住那只作乱的手,莫利却已经插进了兜里,又恢复一副懒洋洋的模样靠在门边。   “欧文不要偷懒,你也要亲手为我戴。”莫利勾了勾右手手指,托盘上另一只环被他拿了起来,递了过去。   浮雕圆环闪烁着属于奢侈品的靓丽光泽,被托在那样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上,更显得珍贵。欧文缓慢拢了拢拳头。想到可以给一只地位“高贵”的雄子打上这样的烙印,他的心脏便有些兴奋。   等他拿走圆环,莫利便将手背翻了过来,停在欧文面前,另一只手还随意地插在兜里。   欧文:“雄主,你怎么不脱衣服?”   莫利理所应当:“你给我当结婚戒指戴上吧。”   欧文:“。”莫利不说话了,一想到欧文为什么会这么说,他有点笑不出来。为什么主角受要玩自己被抹布的地狱笑话啊。   “一定,要我帮你选吗?”莫利摸脖子,他看这些东西都长得一模一样啊,要选出不同真的好麻烦。   欧文看出莫利的迷茫,他勾了勾嘴角。   “不是雄主选的我不用。”欧文低眸说,“我是一只很听雄主话的传统雌虫,如果雄主不选,就就算了。”   莫利:“……”   真的假的,你这个“听话”的方式好像不怎么正经啊。   抱着前世一种“给女友挑选口红”的直男信念,莫利火速选了五个看上去功能性还不错的。   欧文拿着东西,微微眯起眼睛。乍一看好像没什么,可实际上这些古怪的样式……   一回头,就对上了莫利无辜又正经的表情,“怎么了欧文?快逛吧,我等会要去吃草莓巧克力慕斯。”   一只爱吃草莓巧克力慕斯的雄虫幼崽有什么坏心思呢?   两虫又挑了一些生活用品,让欧文看不懂的是,在路过幼崽专区时,莫利一反有气无力的状况,主动走进去挑了不少孕雌装和孕雌用品。   “雄主,这是干什么?”   “嗯……我比较喜欢它们的设计。”莫利随口扯,“反正迟早都用得上吧。”   欧文捏了捏鼻梁,明明是一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到底怎么会喜欢这些东西。   提着购物袋,欧文想起了什么:“雄主,还有一件事。”   “什么?”“啊,正常虫都是这么熟悉的吗?”莫利挠了挠脸。   欧文没有回答,淡淡看了一眼尼古拉斯,尼古拉斯举起双手。   “好了,接下来不是我该听的内容。我走了。祝你们快乐。”   尼古拉斯离开的速度像一阵风,没等莫利反应,他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今天是新婚夜,新婚夜要做什么,雄主难道不知道?”欧文嗓音压低。   他听上去是如此善解虫意。整只虫也凑得格外近,莫利往沙发里缩了缩,欧文更得寸进尺,若无其事地凑近挤压他的空间,好像一定要逼出个答案来。   怎么回事?   欧文突然变得这么黏人,真是让他苦恼。   莫利想了想,飞快地凑上前去,学着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亲了一下他的脸。   欧文顿住了。   “先给定金,别的晚上再说。”   本来莫利是无所谓的,不过出于某些奇怪的恶趣味,看见欧文这么想要,他反而不想这么轻易给了。   “那要怎么给?”欧文摸了摸脸颊,莫名觉得有些发烫。   莫利抱着抱枕重新缩回了沙发里,章鱼乌拉从他背后钻出来,收拢八条触手落在他头上筑窝。   “要看欧文表现。”莫利弯起眼睛,他性格恶劣,但扬起眉稍时却总像个画在教堂壁画上的天使。   欧文短促地笑了一声,“雄主喜欢什么样子,我可以去准备。”   那双红瞳里闪着看不懂的情绪,却比第一次见面时有光泽得多。莫利忽然有些被吸引了,他捏住欧文的下巴,另一只手拨开欧文挡在额前的黑发,用软和地、让虫无法拒绝的语气道。   “那,欧文,让我摸一摸你的眼睛。”   他的手指已经快要触碰到欧文那只灰色的瞎眼,却又假装礼貌地问出这样像命令的话来。   欧文只沉默了一瞬。他的眼瞳是接近兽类的竖瞳,看上去冰冷而凶悍,莫利盯着他,有种近距离接触野兽的感觉,十分稀奇。   “战场上因受伤而残疾的军雌有很多。雄主为什么不去摸他们的眼睛?”   “你怎么知道我没摸过呢?”莫利挑眉。   “按照虫族的惯例,雌雄成婚后需要拥有一样定情信物,雪莱并没有向我们索求信物,保不准他以后会想起来。”欧文说,“如果您愿意的话,我们现在可以去挑选。”   “诶,这种信物我知道的。”莫利略微直起身体,“是类似于钻戒这种吧?欧文喜欢什么,我送给你。”   被一只小自己百岁的幼崽慷慨地要赠送礼物的感觉真让虫有些不爽。   “雄主,信物要互相交换才行。”欧文忽然勾了勾嘴角,他的唇很薄,唇角锋锐,勾起来总是似笑非笑,有些薄情阴气的英俊,“也就是说,我喜欢什么,不光我得有一份,雄主也得有。”   “所以你想要什么?”   莫利双手抱胸,头上的小章鱼伸出触手,偷偷去扯欧文的头发,被欧文抓了个现行,“噗拉”地钻入莫利的精神海,自闭了。   “那边。”欧文指向不远处的透明水晶柜台,里面各种款式的圆环状物体闪烁着璀璨的光泽。   “这是……?”   欧文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划过莫利胸前,“雄主愿意吗?”   哦。   原来是这样。   莫利本来已经有些困倦,现在却又隐隐闻到欧文身上那火焰似的气味,清醒了一些。他也轻笑了起来。   “我不介意呢,欧文开心就好。”   出乎欧文意料,莫利答应得很爽快,点着自己的下巴,认真端详柜子里的产品,“我要最贵的那一对。”   机械虫在经过确认后将东西拿了出来。那是一对刻着蝴蝶花纹的饰品,取出来后更是美丽夺目。   “欧文刚好是蝶族吧,“莫利说,“左边归我,欧文就用右边,怎么样?”   欧文下意识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莫利已经果断地掏出卡付了钱,随后笑眯眯地把盒子递了过来。   “欧文要现在去更衣间戴上给我看吗?我可是很期待的。或者——”莫利堂而皇之地打量着欧文的胸膛,雌虫的身体很漂亮,胸膛更是天赋异禀,穿着普通的白衬衫却又呼之欲出。   “我亲手帮你?”莫利在“麻烦”和“做坏事”之间选择了让自己开心。   欧文:“?”   莫利见欧文挑起眉稍用一副“你在开玩笑吗”的表情盯着自己,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反正都是圈,有什么不一样。”   欧文:“……”   欧文皮笑肉不笑地勾起唇,“雄主,那你为什么还要给我戴?”   莫利:“你也没说啊,而且环也是你选的,那不就代表你喜欢吗。而且你很合适。”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何止是合适,简直是完美,一个身材火爆、长相冷峻的大帅哥打着自己亲手刻上的烙印,让莫利有一种他已经是属于自己所有物的感觉。   虽然欧文之前被其他雄虫欺负过,但从今以后,他是属于我的。哪里都是。   “雄主。虽然你这么说,但圈的尺寸并不合适。”欧文停顿片刻,又找出新的理由。   “您的手指很细,但对比起来,戒指还是定做更为合适。”   “不用担心,欧文,我已经把尺寸改好了。”莫利面不改色,手仍然伸在他面前,“刚刚在柜台时,我就已经拜托机械虫改动了尺寸。”   “现在柜台的机械虫还没有这么智能,”欧文根本不记得莫利搞过这动静,只认为他不想打环在撒谎,“况且这对圆环材质为坚硬的太空晶石,没有特殊工具无法进行改动。”   “可是它就是给我改好了啊。”其实是他动用精神丝线自己塑形的,不过这当然不能说。  在场所有雄虫都害怕了起来。 第六十八章   尼古拉斯一遍遍地向莫利交待:“我和你说过的话你都听进去了吗?”   “当然,当然。”   莫利还有点困,长发扎了个单麻花辫垂在胸前,显得格外高贵尔雅,如果不是那一脸厌倦的困意和小烟熏似的黑眼圈,恐怕会让不少雌虫以为自己看到了活的雄虫皇子。   “那你呢?”尼古拉斯转向欧文,这只雌虫的伤痕才过了没多久就消失了一大半,恢复速度简直让虫叹为观止。   “嗯。”欧文这才掀起眼帘瞥了他一眼,“大概明白。”   这对雌雄随意的态度让尼古拉斯眼角直抽搐。   “你们知道这次雄保派来的是谁吗?雪莱·威尔逊。”尼古拉斯说,“那不是一只能轻易相与的虫,在他考核下的雌雄就没有一对能顺利结婚,甚至有不少从此断情绝爱入了教堂。”   “哇哦,听上去好可怕。”莫利抱着抱枕窝在沙发里。“我可绝不会进入教堂那样的地方。”   “这不是重点……算了。”尼古拉斯叹气,“祝你们幸运。”   “我们会通过的。”   欧文忽然说了一句,嘴角甚至还轻轻勾了一下。不过那绝对不是一个笑容。   “通过不了,会伤心欲绝的绝不会是我们。”   门铃响起,通讯器响起:又是这个名字。   莫利一般不会特意去记住别虫的名字,但欧文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可能因为他是原著里的大反派。   原著中期,十七的身份暴露,据说他是帝国某老牌贵族继承虫,因为作战中失忆才被加西亚捡到。   而莫利——作为剧情里的低等级路人雄虫——他曾经是十七的未婚夫。因为十七失踪已久,他便取消了婚约,后来被吃醋的s级雄虫加西亚以等级为由羞辱了一番,在铺天盖地的嘲讽声中黯然退场。   小说到这里已经非常狗血,这时忽然出现一个叫做欧文的大反派,他曾是乌拉诺斯帝国远征军元帅,却嗜杀成性,狠辣非常,尤其最恨雄虫,在边缘星失踪一段时间后回归,行为更加疯狂随性。   曾经的未婚夫因为背叛,在他回归后被分成几个尸块分别送给了帝国皇室与雄虫保护协会。   他不知为什么盯上了加西亚。   十七为了保护加西亚,甘愿与欧文对峙,而欧文对雌虫也丝毫不留情。在故事的最后,他还没来得及痛下杀手,追杀他的势力突然集合,利用双子塔里的数名s级雄虫,针对欧文多年的精神力僵化病症进行围剿,欧文当场死于精神狂乱,被离子炮挫骨扬灰。   莫利跳台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住,“欧文这个名字,听上去挺酷的。”   欧文:“……是吗。听说他曾经是帝国公认最不受雄虫欢迎的雌虫榜首。”   “这有什么,我也不怎么受欢迎。以前生活在首都星的时候,也没几个虫愿意和我玩。”   因为雄虫们不敢而雌虫更不敢。   “办宴会从来不叫我。”   因为莫利每天都在睡懒觉。   “一起聚餐也没有我的份。”   因为他有专门的用餐室。   “好苦恼哦。”   莫利撑着腮说,睫毛一眨一眨,过了十几秒,侧脸看向被绷带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寡言的欧文,   “你这个时候不应该来安慰安慰我吗?”   欧文内心生出怪异的感觉,这只雄虫是不是太娇气了一点。他以为他撒娇很可爱吗?   虽然他的睫毛如雪蝶一般纤长,眼珠的颜色犹如宝石一般美丽,长得也比明星漂亮。但欧文向来对雄虫的长相毫不关心。   “是他们不好。”欧文笑了一下,“雄子你很好。是我见过最好的雄虫阁下。”   莫利满意了:“欧文你真温柔。”   不光性格好,味道好闻,身体也很舒服。莫利觉得自己这个婚姻搭子真是找对虫了。他喜欢欧文看着自己说话时候满眼都是自己的样子(可能因为他只有一只眼睛)。   等街访结束,莫利直接跳转到“999”雌虫特供娱乐电视频道,一只长相艳丽的雄虫明星穿着露大腿的漂亮礼服,在大舞台上唱跳。   “卡门·拉斐尔,雄虫大明星。”这只雄虫火到连莫利都有所耳闻,“你想看他跳舞吗?”   欧文道:“可以的。雄子,如果您累了的话,可以先回去睡觉。”   莫利:“可是我不累。”   “不,您累了。”欧文坚持说,“雄虫释放大量信息素后会变得虚弱,您需要修养。”   莫利反驳:“我觉得这是错误的认知。反正我不累。”   “等级越低的雄虫越容易累。恕我直言,您不是D等吗?”   莫利:“……”   我还真不是。   但这话怎么也不可能说出来,莫利只好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面无表情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原本他以为自己就够渣了,没想到欧文才是吃完就赶虫跑的渣虫。   在他背后,欧文仅剩的那只红瞳阴阴沉沉地注视着莫利。   为什么呢。   明明那么怕麻烦,却还帮他处理伤口。虽然等级低,长得却十分漂亮,哪怕是雄虫玩弄感情的恶趣味,也凭什么会看上他这样一只残疾的废雌?   “诶——”莫利一时没有说话,一只小章鱼不知从哪儿蹦了出来,像花似的旋着圈停留在了欧文的肩头。   受到主虫的影响,乌拉浑身变成了红蓝的混色,它伸出触手触碰欧文肩膀后的虫纹,贪婪地吮吸从中溢出的信息素。   “这些伤口你都没有处理,是等着我来帮你吗?”   莫利把欧文摁在沙发上,顺着乌拉的指示,看到了他肩颈深深的钉口,不由得一阵无言。莫利并不是热情的性格,但此时也不免思考,是否得给家里多出的这只生物多一点关注。   他沉默一会儿,拿了医药箱过来,伸手过去却被一把攥住手腕。   “别碰我。”   欧文低哑的声音显得压抑十足。   莫利耐心地站在那里,望着他的后脑勺:“你现在说这话,是不是晚了?”   经过欧文跟前的柜子时,莫利拖拖拉拉的脚步不小心碰倒了一米后的花瓶。   莫利和欧文几乎是同时伸出手要接住花瓶,却又意识到什么,在空中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放缓了出手的动作。   “咔嚓”一声,花瓶掉在地上,四分五裂。   “莫利雄子,雄保会请求拜访。”   “自己开门。”莫利说,“我懒得去请你们。”   随着主虫的意志,智能门应声开了。一大批虫带着光脑和一堆仪器走了进来。   为首的雄虫负责虫看上去不过三十来岁,实际年龄已经上百了。他轻轻颔首。   “莫利阁下,您好。因为您多年拒绝婚娶的特殊情况,如今在您娶雌之际,特意前来打扰,为您和准雌侍做个问卷调查。”   他手一抬,也没管莫利的回答,身后的雌虫便抬着一台有着众多接口的仪器上前。   “首先,我们需要检测两位的真实等级。”负责虫说道,“虽然等级大多数都是固定的,但也有极少数存在变化的情况。所以这次特地搬来了等级仪器,做个全面的检查。”   旁观的尼古拉斯皱起了眉。   一般的考核根本没有这个流程,这群虫……恐怕来者不善。   “我的等级三个月前才在军队做过。”莫利道,“铁打的D级。这也要检查?太麻烦了,你们能不能做点有用的。”   欧文更是直言:“这些仪器对我没用。我根本没有等级。”   “不可以。”冷漠的声音从雄保会中穿插出,一只体态修长、长得有点烦躁的雌虫走了出来。   “因为此次,莫利雄子的娶雌行为是直接违反正常法律流程的不规范行为,所以要求更加严苛,且会进行全程直播公开。”雪莱道。   “如果你们不同意,这次考核直接失败,欧文将直接被打入边缘星成为苦役。”   “现在,还要拒绝吗?”   雪莱毫不留情地念完这段话,便将目光投向莫利。   氛围一下有些胶着。如果莫利不同意,雄保会的虫便会强制将他的雌虫带走。   欧文眼睑微敛,背后手指悄然虫化。   “不过是商量一下,居然搞得这么严肃。”莫利懒懒地把辫子甩到背后去,站起身来,声音打破僵局。   “要测就快测。”他撸起袖子,露出雪白的小臂。   在场几只记录的雌虫盯着那截皓腕有些看呆了,被负责虫一虫一个爆栗才拿着仪器过来。   欧文的手垂在身边,指尖微微蜷缩。他爱挖虫眼睛的癖好又犯了。   “滴——检测虫:莫利雄子。”机械音报出声,“精神力等级:D。”   “我早就说了。”莫利慢吞吞收回手,“你们的仪器还不一定有军方精确。”   雄保会中,较为年长的雌虫只得笑了笑:“这是例行流程,莫利雄子。我们的行为也是星网实时直播,保证公平公正。”   莫利耸肩:“切。”   雄虫负责虫和莫利打过几次简短的交道,知道这只看似乖巧的雄子有多难以搞定,选择直接无视他,“接下来轮到这位欧文先生。”   莫利也把目光投了过去。   欧文垂下眼帘,解开衬衫两粒纽扣,任由他们将仪器安在小臂和虫纹上。   尼古拉斯在这时朝莫利使了个眼色。   时间来到一个小时前——   “早起,好想死。”莫利打着哈欠,纽扣系歪了一粒,半死不活地睁着死鱼眼窝在沙发里。   尼古拉斯:“先别死。”   “好饿。”   “别饿。” 第六十九章   系统625在莫利脑海中现出了虚拟影象,是一个看着跟汤圆一样的大白团子。   萌新系统625第一次发布任务还有些紧张,它清了清嗓子,伸出圆润的几乎看不出手指的手:“任务一共有三个。”   “任务一:改变原身命运轨迹,代替他活下去。”   “任务二:找出陷害原身的真凶,让背叛他的尤莱亚和季廷玉后悔。”   “任务三:成为星际最强的虫纹修复师。”   莫利听后,立刻就明白了,原来原身并没有真的伤害雄虫幼崽,怪不得他脑海中没有丝毫有关记忆,这样也好,对未成年幼崽下手,他会想拒绝第一个任务的。   梳理了全部剧情后,莫利知道,第一个任务是他当前迫切需要完成的,第二个任务,他占用了原身的身份,自然是要帮他做到的,至于第三个任务,却是毫无头绪。   根据他的记忆,虫纹修复师是虫族最受追崇的职业,因为虫纹修复只有极少数虫能做,过程中还需要精神力辅助,因此只有具有精神力的雄虫才能做。   每一个虫纹修复师,无一不是雄虫中极为优秀的存在。莫利在跟欧文说明了情况,并且在征求了他的同意后,就在星网上的直播平台注册成为了一名主播,于是乎,一名新出炉的雄虫主播即将上线。   为了扩大流量范围,他不仅提前在自己已经积累几千万黑粉的社交账号上发布了直播链接,宣称自己要直播修复虫纹,更是让系统帮忙做了无形推广。   等一切准备就绪后,莫利才看向今晚的主角欧文。   欧文一直都很安静,哪怕在莫利跟他讲明了自己是个新手,他也未曾提出异议,而是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件事,哪怕这与他性命攸关。   莫利突然有些愧疚,利用了自己的救命之恩,就让这只雌虫成为他的第一个试验品哪怕他有很大的把握能够成功。   他突然想起自己在成为纹身师时,第一次为客人纹身时,客人是一个青年,要求在手臂上纹自己已经去了喵星的猫咪。   哪怕莫利跟他展示了自己各种练习成品,那人都将信将疑,不想让他纹身,最后还是他的师傅承诺可以免费,若果纹错了可以免费为他洗去纹身,再次纹身还不收费,这才征得了这个年轻人的同意。   最后的结果就是,他出色的完成了纹身,那只小猫咪出现在他主人的手臂上,栩栩如生,那个青年一瞬间红了眼眶……事后还坚持给莫利支付了纹身费用。   想到此,莫利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直播间,谩骂的弹幕一下子铺满屏幕:   这却是一项专门服务于雌虫的职业,目前虫族雄雌比例高达1:18,就可想而知要面对多少雌虫了。   这么多雌虫中,又有六分之一面对虫纹破损的困扰,而这其中以军雌尤甚。   军雌强大的战斗能力,离不开虫纹的能量运转,与雌虫强大的体魄相比,虫纹却是极为脆弱的,能量运转出了岔子都能损及虫纹。   那些虫纹严重受损的雌虫,不仅能力下降,更是有性命之忧。   因此,虫纹修复师这个职业就应运而生。那么,你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呢?那些弹幕,真的有些吵啊,他的手指捏的骨节泛白,手背上的虫纹若隐若现浮现微光,那是运转能量的征兆……   “欧文!”莫利急得冷喝一声,打断了想要强行运转虫纹能量的欧文。   欧文松开了手,又恢复了原本平和的样子:“阁下!那些虫族居然如此中伤您!”   原来欧文动怒是因为那些虫族骂他,不知为什么,莫利居然在面前这只雌虫的眼中看到了类似委屈的表情。   “现在开始吧?”莫利拿起一旁修复虫纹的工具,看向欧文。   欧文坐到准备好的安全椅上,伸出了左臂,任由椅子上伸出的安全带将他束缚住,他没有选择打麻药,这样是为了防止雌虫因为疼痛挣扎,暴起而伤害了虫纹修复师。   按照莫利先前对他身上破损虫纹的检测,发现他左臂的虫纹破损是最轻微的,也是最好着手修复的,对于莫利这样的新手第一次尝试在这处再好不过。   欧文的虫纹复杂又绚丽,每一处都像是造物主赋予的艺术品,是莫利来到虫族后见到的最美的虫纹,每一条虫纹都是强大力量的象征。   可以想象当虫纹被修复成功后,这只雌虫得有多强大,莫利突然懂了为何他如此特殊,值一万积分,就凭借这精细复杂的纹络,哪怕没有那么多积分都值得他去研究的。   虫纹修复师所需要的工具都是辅助用的,最重要的是雄虫用精神力凝聚出的纹刀。   雌虫的身体强悍,恢复力又强,皮肤坚韧,普通的武器都很难对他们造成伤害,部分强大的雌虫甚至可以手撕机甲,更不要说用来纹身的工具了。   只有雄虫用精神力凝聚出的纹刀,才能对雌虫的虫纹起作用。莫利按照先前激发精神力的方式,集中注意力,指尖泛起白光,一柄银色的透明光刃凝聚在他手中,那是属于莫利的纹刀。   弹幕这时候疯狂刷起:   了解过虫纹修复师的相关,莫利直接问系统:“要怎么成为虫纹修复师?”   据他所知,这是一个相当神秘的行业,被一些贵族雄虫所掌握,原身虽然也是贵族,却是与那些顶级世家无法比拟的,因此,并没有能力涉及这个领域。   625对于莫利能够一下子抓住关键已经见怪不怪了,它也没卖关子,直接在莫利脑海中回复:“这三个任务,第三个是最为重要的,为了辅助你完成这个任务,现在特意提前开放积分商城,附送新手大礼包。”   随着系统的话落,莫利的意识就被拉入了系统空间,他看着面前闪烁着金光的系统商城页面,点击进入,积分商城就自动在他面前打开,里面摆放了琳琅满目的商品,只是图标大多数都是灰色的。   唯二两个亮着的,一个是限时特售10积分的初级恢复药剂,他猜测这个估计可以稍微修复他目前重伤的身体。   另一个则是价值50积分的《虫纹修复入门手册》,底下还标注一行小字,根据学习掌握程度,而奖励积分,彻底掌握,奖励100积分。   虚拟影象是白团子的625飞到了莫利关注的商品前,贴心的为他做着介绍:“新手奖励,初始积分100,恢复药剂可以快速恢复身体上的伤,还没有治疗舱带来的疼痛!”   听625的意思,这个初级恢复药剂,是特意给他准备的,他在上面点击了购买,很快,他的面前就出现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面装着淡蓝色的液体,据说能够恢复他身体的初级恢复药剂。   莫利稍微感叹了下未来科技的神奇,就直接打开瓶塞,将那瓶药剂喝了下去。   不愧是来自未来星际的高科技产物,他刚喝下药剂,效果立竿见影,现在的他感觉可以下床出去跑三圈。   可问题是,莫利现在是被关在医院,哪怕喝了恢复剂后,身体已经好了大半,也不能出去。   因为他虐待雄虫幼崽,最高法院还没给他下达判决书,现在能在医院养伤,也是因为他雄虫的身份,若是被发现好了,怕不是立刻就会被执法人员带走。   现在的他,决定养精蓄锐,先在医院利用有限的时间学习一下《虫纹修复入门手册》,等判决书下来,他被流放到赫尔卡星,也好开个店,靠这个一技之长生存下去。   对于虫纹修复师来说,最重要的虫纹修复天赋他已经具备,在看了修复手册后,他才知道这是考验一个虫对于虫纹脉络地掌握,虫纹复杂且精密,若是修复错了,雌虫可能会在运转能量的时候爆体而亡。   作为一个有着多年经验的纹身师来说,莫利的眼力那是没得说,当年刚入行的时候,就被带他的师傅夸奖有天赋,因此对于天赋的要求,莫利丝毫不慌。   他慌的是雄虫特有的精神力,按理说原身作为A级雄虫,精神力是怎么也得有一些的,可他却丝毫感受不到。   在原身的记忆里,精神力是自然而然就使用了,对于地球人莫利而言,是丝毫没有参考力的。   所以,现在他主要是根据修复手册中利用精神力地技巧,来试着激发精神力,目前还属于两眼一摸瞎状态。   对于莫利当前地困境,系统625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系统商城里是有精神力地使用手册,但已经是比较深的级别,压根不适合莫利这个新手。   更重要的是,哪怕有他也买不起,积分商城里的商品现在最低也要50积分,而他只有40积分,有些商品还是需要升级才能解决。   625看着用心钻研的莫利,很是欣慰自己找到了这么一位上进的宿主,特意去虫族的星网逛了一圈,把他能搜集到的所有有关精神力的相关,都打包一股脑地传给了莫利。   于是,精神世界里的莫利,又有一大堆资料可研究了。   不过,在研究怎么成为虫纹修复师之前,莫利想起了一件事,他拿起光脑向帝国法院提起了诉讼,关于尤莱亚公开暴露原身隐私的事。   诉讼提交上去后,莫利就退出了界面,既然现在不能向尤莱亚和他那个好弟弟复仇,那就先要点利息吧。   以后时间还长着呢,当下就够他们忙活一阵子了。 第七十章   莫利对自己临近发情的状况几乎一无所知,他只知道自己又热又渴,喝水不管用、吹风不管用,只有抱着欧文的时候才能稍微好一点。   面前的雌虫就像是他唯一的解药,从气味到皮肤的温度,甚至是呼吸时带起的胸膛起伏,都在不停的吸引着他……   莫利炽热高挺的鼻尖划过欧文的喉结,最后停在颈窝处不停吸嗅:“你吃了什么……”   好甜……   雌虫的手腕被莫利按在身后,下巴则被对方的额头顶了起来,欧文被抓的手腕疼,他蹙起眉心扯了扯手:“快松开我,你在干什么。”   “我说过了,不松……”白泽上神难得耍无赖,他把脸埋在雌虫的领口处深吸一口气,然后带着鼻音闷闷道:“你该睡觉了。”   他应该把对方捏晕的,但他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总觉得舍不得,如果雌虫能自己入睡就太好了。   莫利嘴上说着你该睡觉了,手掌心也在欧文的后背处轻轻拍着,就如同对方对待小兽时那样。   然而或许是无意识作祟,他总会在雌虫的大腿和腹部挨挨蹭蹭,而且越靠越近……   欧文被他蹭的浑身发热,这感觉简直难以忽视,他心道这果然是春.梦吧……否则……否则这些奇奇怪怪的感觉怎么会这么清晰……   只用鼻子闻对莫利来说已经不够用了,他半眯着眼睛咬开雌虫的领口,伸出舌尖从对方锁骨处起始……   脖颈、喉结、下巴、下唇边缘……   莫利极为贪婪的舔了过去。   好甜……   有蜜的味道。   欧文被舔的浑身发颤,他心道原来拥有一只雄虫是这种感觉吗?春.梦尚且如此,那现实呢?是会更好?还是更差?   犬齿撞到了下巴上,雌虫忍不住哼了一声:“……你是狗吗?”   莫利蹙眉,在雌虫锁骨处的皮肤上狠狠咬了一口:“……说的真难听。”   他可是瑞兽。   威风得很。   欧文被咬的直吸气,他踢了踢莫利的小腿:“等我醒了,还会记得你吗?”   这春.梦送了他一个相当合眼缘的雄虫,说实话,他不太想忘掉……   他这一生都没什么嫁虫生崽的想法,之前也从未做过春.梦,若是能有一个偶尔回忆一下的春.梦对象……貌似也不错。   莫利抵住对方乱动的小腿:“你想记得我?”   欧文停顿了半晌,然后嗯了一声。   莫利一顿:“……为什么?”   对方不是把他当成了梦吗?   梦有什么好记得的……   莫利突然说不清自己心里的滋味儿,他心说自己跟这位雌虫终究有分道扬镳的一天。若不是为了打探挚友的下落,他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在对方面前化形。   既然如此,还有必要记得吗?   莫利心里想得决绝,鼻尖却是极为流连不舍了一阵儿才能离开雌虫的颈项。   他侧躺在雌虫对面,跟雌虫默默对视了一会儿……莫利缓缓开口:“为什么,为什么想记得我?”   深灰色的眸子懒洋洋地半眯着,语气也是懒洋洋的,但欧文莫名听出了其中的郑重。   雌虫垂眸嘴硬看沙发:“……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现在想做个梦都需要理由了吗?无聊。”   他还能怎么说?   这春.梦体验还不错,所以有点喜欢你?   追根究底,令虫无语。   莫利:“…………”   脾气好大。   对虫不如对兽好。   好奇怪……   莫利无奈笑笑,他强忍着不适支起上身道:“你说的是,理由的确不重要。”他叹了口气:“……你不会记得我的,你也不该记得我。”   等挚友找到后,他还会继续清除欧文的记忆,无论会被反噬多少次。他既不属于这个世界,便不该在这里留因果。   欧文闻言皱眉,他掀起眼皮凝视莫利:“你什么意思?”   跟他闹脾气?   莫利微笑摇头,他摸了摸雌虫的发顶:“别误会,睡吧,醒来就都忘了……我…呃!嘶!”   莫利蹙着眉心弓腰弯背差点直接砸到欧文身上,他强忍着脊背发麻,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对雌虫道:“你在干什么……”   炽热的鼻息喷在雌虫鼻尖上。   欧文眼角上挑捏了捏掌心:“想跑?你们发情期的雄虫就这点本事?嗯?”   发.情.期?虫帝只随意瞟了一眼欧文后颈的红痕,便又被自己身上的新鲜事物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纱帘外则觥筹交错调笑私语声连连,纱帘内机器嗡嗡声和雄虫唇舌声不断,他根本没听清欧文在问什么。   因此虫帝脑袋发蒙、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啊……?什……什么?”   欧文闻言怒气腾升、指尖开始收紧,莫利的绒毛被揪得有点疼,他强忍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在雌虫的手腕上轻咬一下权当提示。   手腕被咬,欧文回神松手。他在小兽脊背上歉意地揉了揉,然后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陛下,听说您找我有事。”   “哦,对……”虫帝被酒精和舒服搅合的满脑子浆糊,他停顿了半晌才继续道:“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那个……哦~”   纱帘里半天都没传出声音,欧文只能看见里面若隐若现的虫影乱晃,连总共有几只虫都不知道。   军务堆叠如山。   虫民日日喊苦。   反观他们的好陛下,一雌多雄玩得欢快,谈到正事儿上却连句整话都说得费劲!这样的虫帝,要之何用!   他能容忍贵族雄虫的污蔑,却不能容忍哈芙霍尔帝国拥有这样贪图享乐、毫无头脑的虫帝!   越想越气!   欧文抽出手砰地一声拍在桌面上:“陛下,臣正在等您回话呢。”   这一记拍桌简直震耳欲聋。   莫利吓了一跳,虫帝更是惊得一哆嗦。   整个小宴厅场面一静,电动玩具的嗡嗡声几乎立刻就凸显了出来。   嗡嗡声不绝于耳……   小宴厅里众虫尴尬。   白泽上神面露疑惑,什么声音?   欧文太了解虫帝的癖好了,他掀起眼皮看向主位纱帘:“陛下,请您拿出来,关掉。”   莫利:?   哈国虫帝面露难色:“一些小玩意儿,不影响……”咱们聊天。   啪!   一柄锋利无比的军刃被欧文拍在桌子上。   “关掉还是切掉,你自己选。”雌虫的语气冰冷,显然已经到了忍耐极限。   威胁虫帝……   真是胆大包天……   就不该给他佩刀权限!   哈国虫帝暗自腹诽,奈何他理亏,因此只能嘀嘀咕咕道:“何必如此……又不是不能说话……”   他极不情愿地踢了一脚身边的雄宠,雄宠眼色十足,立刻便将那个新玩意儿拽了出来。   嗡嗡声静止,哈国虫帝将新玩意儿砰地一声扔到地上,恨不能把那东西扔的比欧文拍桌子还响:“……好了,说吧。”   重物落地,还咕噜了一圈。   莫利好奇地看了一眼。   不可能!   他是瑞兽,怎么可能有发情期。炼化能量的时候发烧合情合理,他上次……   不对,莫利突然想到,现在的确不一样了……他现在是一只恶兽,天道亲手贬斥的恶兽。   恶兽的确有发情期……   一年几次来着?   汗水顺着莫利的额头往下滑,星辰般的深灰色的眼睛被烧得亮晶晶的,他忍不住捏着雌虫的下巴晃了晃打商量:“松手……快点……”   欧文也是仗着做梦的勇气才敢做这种事,因此他很快便被莫利盯得偏过头去,雌虫颇感不服的抿着嘴唇低声道:“刚让你松手你不松……现在倒是叫我松手,还让快点。”   凭什么?   不松。   莫利差点被他气笑了:“这怎么能一样?”   “这哪里不一样?”欧文瞪眼。   雌虫的臭脾气让莫利忍不住扶额,他说:“好,一样,那你别松。”   不松就不松!   欧文刚要说话,结果被莫利捏住下巴直接吻了上来。   河岸边那次,是头脑迷糊的欧文主动索吻。而如今这次,却是烧得发懵的莫利主动索吻。   对正值发.情.期的莫利而言,雌虫的嘴里可比身上甜多了。   他原本抱着惊吓的心思想吓吓雌虫,然而在真正唇舌相贴的那一刻,他却是有些舍不得松口了。   欧文亲的入迷,两只手都抱在了莫利脖颈上,轻轻揉着对方的白发。莫利一手撑着沙发,另一只手则紧紧托着雌虫的后脑,往自己这边压。   雌虫后颈处的虫纹开始发热,散发出一股更为迷人的蜜味儿。   莫利寻着气味儿舔舐到欧文的后颈,把雌虫背对着自己按在沙发上。   “这是什么?”莫利抚摸着那片虫纹表情迷惑。   “这是……我的虫纹。”欧文眯着眼睛回答。   “虫纹?”   “嗯…”   “做什么用?”   “?”欧文一脸茫然:“可以看到标记?”   莫利更迷惑了:“标记?”   “嗯……标记。”欧文被白泽摸得浑身发颤,他塌下腰往后蹭了一下,蹭的莫利深吸一口气。   “像这样……就会标记……”欧文转过头,暖金色的碎发之下延伸出一片红晕,他水润的眸子露出一点疑惑:“你不知道吗?”   莫利掐住雌虫的后腰让他向后仰靠在自己怀里,温润沙哑的声音弥漫在欧文耳畔:“如果标记的话,会怎么样?”   他边问,鼻尖边在雌虫的后颈处流连忘返。   好甜的味道……   好想咬一口……   莫利吸住一小块后颈皮肤来回舔舐,像是真的能从里面吸出蜜来,犬齿紧咬舌尖滑动,他恨不能把对方的整个后颈都叼进嘴里。   欧文的腰软的不行,他左手向后按住莫利的后脑,抓揉着对方后脑的发丝道:“标记的话,那里就会变色,整个联邦的虫就都会知道……嗯……我是属于你的雌虫……还有,我可能会怀孕…啊!”   占有的本能让莫利立刻将对方勒进怀里。   标记。   属于我。   这对发.情.期的兽类简直太有诱惑力了,莫利恨不能把对方揉进自己身体里……但是不行,他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莫利贴在欧文耳边道:“……睡吧……你该睡了。” 第七十一章   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很快就被带偏了节奏,有不少虫族都相信了黑粉的言论。   争吵之热烈,让很多观众都忘了是来看莫利修复虫纹的。   系统为了流量热度,也没去禁言封号,毕竟黑红也是红,而莫利总会用实力打脸的。   弹幕吵的激烈,一点也不影响莫利的操作,他用能量修复液涂抹在了乔林中了神经毒素的地方,等发挥了作用后,他才看清了乔林原本的虫纹。   虫纹断裂,剩下的也是七扭八歪,修复起来难度有些大,不过这并不影响莫利,有了上次为宋离修复虫纹的经历,面对类似的,他不会再拘泥于纹刀的形式。   他手中由精神力凝聚出的纹刀,逐渐在顶端形成弯钩,弯钩挑起紊乱的虫纹,在能量液的作用下融汇,一点点成型。   每一次都是那么精准,完美的如同教科书般的操作,弹幕还没吵出结果时,莫利已经将乔林的虫纹修复好了。   直播间的观众都惊奇地看着这一幕,不到两个小时就修复好了虫纹,简直吊打同阶所有中级虫纹师。   弹幕一时间鸦雀无声。   乔林因为麻药的劲还没醒,所以是由他的好友喻筝过来扶他起来去一边的,看到乔林右手恢复如初的虫纹,喻筝简直喜极而泣。   多少年了,他因乔林的损坏的虫纹而担心,而今终于将虫纹修复成功了,反而觉得有些不真实。   另一边,欧文很快便把下一位需要修复虫纹的请了进来,和刚才的步骤一样,这一次,莫利更加游刃有余,只用了一个小时时间。   莫利直播间的观众惊奇的看着这一幕,一个又一个虫纹破损的雌虫被请进来,一个又一个看着他们喜极而泣的亲朋好友。   等莫利修复好最后一只雌虫时,他手中由精神力凝聚出的纹刀已经快要消失了,但他还是咬牙坚持下来,直到最后一刀完成,纹刀消失不见。   欧文上前扶住体力不支的莫利,满是心疼,他恨自己不能为莫利承担更多,更恨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莫利劳累而无能为力。   直到直播间关闭,今日观看的观众们还有些恍惚,原来,真的有虫纹修复师可以一天高强度地修复五只雌虫的破损虫纹。   他们先前觉得莫利是哗众取宠,用噱头博取流量,结果被莫利啪啪啪打脸,以至于现在看到直播间结束后,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于是,他们纷纷在各大网站或者论坛上发帖,将这件经历发出,很快引起一片嘲讽。   有先见之明的观众提前选择了录屏,用事实让那些路人闭嘴,虽然仍然有一部分路人嘴硬,坚持咬定那些是托,但更多的虫族其实是相信了这件事。   他们奔走相告,告诉亲朋好友甚至将这个话题顶上了热搜。   虫族帝国首都星,希曼家族庄园。   一位年轻俊美地银发雌虫正在主宅门前踱步,正是少将尤莱亚,他宛若碧潭的眼眸死死盯着紧闭地大门,俊美的面庞掩饰不住焦急之色。   良久,带有荆棘纹饰的银色大门缓缓打开,尤莱亚快走几步急忙迎了上去。   从门里走出来一位身着燕尾服的亚雌管家,他礼貌且强硬的拦住了想要进去的尤莱亚:“尤莱亚少将,家主大人现在身体不适,不愿见您。”   “诺尔管家,我是真的有急事要见叔叔,您通融一下。”尤莱亚面带哀求之色。   亚雌管家却毫不动容,伸出手做出送客地手势:“少将,请回吧。”   面对亚雌管家丝毫不为所动的态度,尤莱亚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那我先回去,叔叔他什么时候方便见我,还请您及时通知我。”   亚雌管家颔首表示同意,尤莱亚这才转身离去。   确定尤莱亚上了飞行器,诺尔这才转身离去,银色的大门缓缓关闭,他们并不知道,尤莱亚因为泄露雄虫隐私,将要有一个大麻烦。   诺尔径自往前,他身后却突然窜出来一位红发雌虫:“诺尔,你刚才怎么不告诉尤莱亚真相,家主大人他失踪了,尤莱亚在军部任职,帮我们找也方……”便。   剩下的话被红发雌虫卡在了喉咙里,他在亚雌管家骇人的目光下噤了声。   “加勒,我再说一遍,军部现在不可靠,有很多势力都想要家主的命,若是被他们知道家主大人突然失踪,你觉得他们是会帮忙找,还是会想办法找到他除去他?”   加勒被质问的面色涨红,快要和他的红发媲美,但他还是忍不住辩驳:“但尤莱亚是家主亲自选出来的继承虫啊!”   诺尔管家对于这只战斗力强悍,却智商堪堪在及格线地红发雌虫伤透了脑筋,只得再次重复:“当务之急是我们尽快找到家主,任何一方知道这个消息都不行,家主他虫纹受损已经非常严重了,早点找到就多一份希望。”   提到这个沉重的话题,加勒也不禁难过地低下了头。   等加勒再次抬起头,脸上满是坚毅:“这次我带着手下亲自去找,首都星就靠你稳住了。”   诺尔微微颔首,加勒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与此同时,赫尔卡星。   这里是虫族帝国最偏远的居住星,也是虫族边防线,更是罪恶的滋生地,这里条件艰苦,许多犯了罪的虫族被流放到这里,在这片贫瘠的土地扎根生存。   破旧的查克街,汇集了赫尔卡星上的各种罪犯,就连穷凶极恶的星盗都在这里有一席之地,在这里,拉帮结派是最普遍的现象,一只虫是很难活下去的。   不过,有那么一个却是例外,不知何时,查克街突然出现了一个毁容的高大雌虫。   他穿着破旧的衣服,皮肤上露出来的虫纹,更是破损严重,左半边脸上颊上的虫纹则被灰色痕迹覆盖,一头银色的长发也乱糟糟的毫无光泽,但他抬起头,却露出了一双幽深如碧潭的绿色眼眸。   按理说,这样的雌虫别说战斗,就连维持日常生活都已经很困难,可这只生命快走到尽头的雌虫,却还保持着极强的战斗力。   此时赫尔卡星正下着瓢泼大雨,银发雌虫站在雨中,身形挺拔不见孱弱,他的四周却围了十几只雌虫,他们骨翼展开露出锋利的矛刺,盯着正中央的银发雌虫却不敢妄动一分。   他们警惕着,甚至戒备着,仿佛对手并不是虫纹破损严重的病弱雌虫,而是一只战斗力高强的军雌,事实也的确如此,轻视这个银发雌虫的虫族,早已去见了虫神。   查克街的势力错综复杂,这么一位武力值极高的雌虫到来,无疑会让不少势力重新洗牌,对于受到威胁的势力,无异于要除之而后快。   起初还是有势力向他递出橄榄枝,开出了各种优惠条件,可是都被他拒绝了,没有势力想要看到他加入对手那里。   更不想看到一个新势力的崛起,于是这些势力联合起来,发起了针对这只雌虫的屠杀,十几只杀手雌虫围困了这只雌虫,战斗一触即发。   银发雌虫不仅有着高强的战斗力,更是有着极高的战斗天赋,哪怕他此时虫纹破损严重,却丝毫不落下风,他似乎天生就知道如何取得胜利。   暴雨越下越大,嘈杂的雨声淹没了惨烈的痛呼声,一只雌虫倒在雨泊中,他的骨翼已经被折断,露出森白的骨头,血水被雨水冲刷。   这骇人的一幕并没有让这些杀手雌虫却步,反而攻击招式更加狠辣。   终于一只雌虫近身了银发雌虫,不等他得意,却突然顿住了,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穿透了他的胸膛,雌虫大睁着眼睛倒在地上,恐怕他到死都没想到会这样轻易结束性命。   银发雌虫白皙俊美的脸上沾着血,碧绿色的眼眸却亮的惊人,仿佛两枚熠熠生辉的绿宝石,这场厮杀激发了他最原始的战斗本能,他全身上下透着兴奋劲,虫纹破损也不减其风华。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只又一只杀手雌虫倒下,渐渐地只剩下了银发雌虫一虫,他的身姿依旧笔挺,却已经是强弩之末,指节因为用力在细微颤抖,身上的虫纹在夜色中闪烁微光,那是虫纹能量系统崩坏的前兆。   若是再超负荷运转破损虫纹,哪怕最顶级的虫纹修复师过来也没用,依照虫族帝国目前的虫纹修复技术,没有任何修复师能在崩坏的虫纹上面绘制新的虫纹。   雌虫脚步踉跄,消失在雨幕中,暗中观察的虫族这才悄悄冒起头,却已经没有势力敢去招惹那只命不久矣的雌虫。   在这个虫纹修复师不愿踏足的赫尔卡星,那只雌虫注定死路一条。   或许上天垂怜,会有虫来拯救那只生命垂危的雌虫呢?   在莫利不知道的情况下,他又一次登上了社会热点,与上次声名狼藉不同,这次的他更多的是令人惊叹。   眼看天色已晚,这些在莫利店里等待的虫族们也要找地方休息。   他们是一到达赫尔卡星,就迫不及待找莫利了,因此现在他们还没有落脚地。   深知这里有多混乱的程修,主动开口,要为这些虫族提供住宿,就在这条街他名下的一家酒店。   虽然不甚豪华,但是在他的地盘上,是能保证安全的,因此这些虫族都欣然前往。   等这些虫族们都走了,店里一时间便冷清了下来,欧文关闭了店门,然后走到休息的莫利面前:“阁下,您现在还好吗?不然咱们明天休息一天?”   莫利摇了摇头,其实他已经好多了,他能感觉到,每次精神力耗空后,再次恢复,他的精神力都会增加,这就像是在为精神海扩容,而且,速度一次比一次快。   欧文蹲在莫利面前,仰视着他,碧绿的眸子里盛满了关心:“阁下,我,我真的很担心您!”   莫利愣了下,然后笑了起来,雌虫直白的关心让他有些新奇,这还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二个关心他的人,上一个是他名义上的雌父展卓君。   与他名义上的雌父展卓君不同的是,欧文是实实切切地关心着他这个人,无关其他,而展卓君是在关心他的儿子,莫利只是沾了这个身份的光罢了,说到底,关心的还不是他。   “尤里,我无碍的,这样做还可以提升我的精神力呢,其实,我现在精神力已经恢复了很多了。”怕欧文不信,他还特意用精神力凝固出那把熟悉的银色纹刀。   看到这又重新出现的纹刀,欧文这才信了,但他还是有些担忧莫利的身体状况。   “阁下,如果我能立刻恢复就好了,这样的话,我就可以出去挣很多钱养你,而您也不用如此辛劳了!”   莫利倏尔一笑,他没想到欧文竟然有这种想法,虽然有些不切实际,却让他有些触动,毕竟,还从未有人说过要养他呢。   想到此,他笑着说:“那得等我把你的虫纹修复好,你才能去挣钱养我呢!”   莫利真的只是随口开玩笑,可欧文却当了真。   在虫族帝国,雌虫的财产,可是只会交给自己的雄主呢。   这一刻,欧文突然觉得自己心脏跳的特别快,甚至有些不受控制,他被自己的反应下了一跳,慌忙地站起身。   “我去给阁下做晚饭。”   他的背影匆匆,称得上落荒而逃。   莫利看到这一幕,由衷的笑了起来。   等两人一起吃过晚饭后,莫利想起先前的打算,便对欧文开口:“尤里,我能看看你的骨翼吗?   只是为了更好的为帕米尔修复虫纹的莫利怎么也想不到,这一句话却让欧文误会更深了。   要知道,雌虫的骨翼是极为私密的存在,除非是用来战斗,否则是不会轻易显露出来的。   在虫族帝国,一位雄虫提出要看一位雌虫骨翼,无疑是在说——我想和你发生更亲密的关系。 第七十二章   雪莱接到负责虫要求秘密调查莫利指示时,正在参与家庭聚餐。   “雪莱,你这个年纪的雌虫,也是时候要找雄主了。”   雌父给他空下的酒杯里加酒,不无担忧。   “否则年纪越来越大,精神暴乱的症状越严重,到时候只能寻找高等级雄虫。”   “高等级雄虫哪儿那么好找。”第二日,莫利收到领导的临时指令,需要前往狱所进行一天的统一培训。   “狱所警员中有几名雌虫,都是好苗子。”   领导叫大西佑宁,有个很恩爱的雄主,自身长着一张像莫利见过的弥勒佛的笑脸,他用这张亲切的笑脸嘱咐道。   “如果可以的话,提前认识认识,做个朋友也行嘛。”   领导的撮合意味太明显,莫利咬着一块燕麦面包,眼皮垂着,酷似小烟熏的黑眼圈显得有些怏怏的。   “大西先生,其实我喜欢一些比较独特的雌虫。”   “什么?”大西先生来了兴趣。从军区前往外面的商业街,要经历一条卡在钢铁建筑间的小巷,这条巷子在N5军区叫做“孤儿巷”。   军营里的军雌大多数出身平庸,讨不了雄虫欢心,想要一个虫崽就得花钱来买精子,服役期间违规生子的情况大有虫在。   N5军靠近边缘星,异兽颇多,军雌们的死亡率很高,所以剩下了很多军中孤儿。   军雌们怜悯这些孤儿,于是会默许他们在这条小巷做些倒卖的生意,久而久之,这条巷子便成了孤儿巷。   莫利也总是见到那种脸上脏兮兮、穿得破破烂烂的小雌虫,那副可怜惶恐的表情往往是他们的标配,偶尔他们手上会弄来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他也乐意照顾他们生意——只不过那些幼崽都不怎么敢碰他。   这一次的孤儿巷过于寂静了。   还没有走到入口,就听到了异样的声音。莫利慵懒的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道寒芒,抱起面包下意识避身隐藏在树后,耳边传来交谈声。   “喂,这个雌奴死了吗?”莫利从抽屉里眼疾手快地掏出一块手撕面包撕了一口吃掉,又飞速地把面包藏了回去,理了理自己的白大褂领口,准备接待今天最后一位病人。   合金门向两侧分开,莫利看清来虫,轻微眯了眯眼。   “今天没有病虫了。”   同层的心理医生,张三·尼古拉斯,穿着一身白大褂靠在门边,鼻梁上架着一副银丝眼镜,“走吧,下班了。”   “知道了——你来干什么啊。”莫利收起表情,懒懒散散地应了一声,摘下工牌,瞳膜扫开合金网栏,跨了出去。   “给你送一点资料。今天又画了烟熏妆?”   “说了多少次了,那是天生自带的黑眼圈。”   “不用藏着掖着,雄子们爱打扮一点很正常。”   “懒得喷。”   尼古拉斯医生用光脑碰了碰他手腕上的终端,资料传输发出“滴”的轻响。   “传过去了。睡不醒雄子,要一起去食堂吃饭吗?”   莫利想起军雌食堂那一言难尽的味道,连忙摆着手飞走,临走前没忘了拿走那个没吃完的手撕面包。   为避免安全隐患,医务所专门为莫利开通了一条密道下楼。此时恒星将要落山,光芒虚浮朦胧地笼罩着营地,战甲零星几辆,在空中固定轨道巡逻。   莫利顺着没什么虫路过的草坪走出军区,途中遇到一辆低飞的战机,驾驶员愣愣地透过透明前窗望着这个突然出现在视野里的漂亮高挑的雄子,莫利咬了一口面包,随口说道:   “注意安全。”   驾驶员更愣了,顿时脸皮发红,脖颈爆出激动的青筋,哦天呐,他和我说话,他对我有意思!   “砰”地一声,还没等驾驶员乐完,战机猝不及防撞上了前方的树,激起一大片灰尘。   驾驶员迅速扒拉开压在身上的零件,从驾驶舱跳出来,想要去找那只美丽雄子要联系方式,那道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   驾驶员缓缓睁大眼睛。这里是一块宽阔的草坪,算上他刚刚撞机的时间,雄虫想要从视线里消失,需要达到时速100米/秒。   而雄子那副苍白到似乎下一秒就要融化的样子,怎么想也不可能做到吧。   所以刚刚是眼花了?   雌虫抠着脑袋思考,眼中忽然闪过一道白翳,刚才的记忆全数模糊。   “诶?我为什么站在这儿发呆?”他嘟哝着回战机,“真奇怪”   “没有吧,刚刚还喘气儿呢。”   “加西亚殿下亲自下的手吗?”   “不清楚,我中途过去的,没看完。不过我从军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这么惨烈的伤口,翅翼被连根拔起,他居然还没有死,被打得再惨也一声不吭,光是用那双眼睛阴阴地盯虫,那眼神真是,让我现在都有点发凉。”   “说得那么诈唬,你看看他现在还不是跟条死狗一样,真难看。”   “行了,别说了,快走吧。”   两虫交谈的声音渐走渐远,阴影之中,银发雄子缓缓现身,若有所思地扶着树,就这样望了过去。   昏沉的天色犹如半闪不闪的白炽灯,偶尔泄出一点微末的天光,照在那只雌虫身上。   他耷拉着头,手臂和腿以不自然的弧度弯折着,一身破烂沾血的衣物,仍能看出原本腰细腿长的好身材。胸口赤红的虫纹蔓延到脖颈,勾勒出奇异的花纹。   四肢的锁链拖拽在地上发出沉重骨麻的响声,那两只军雌伸手拽着他的项圈,毫无尊严地将他往巷内拖去。   雌虫凌乱湿透的黑发遮盖住大半张脸,缠绕在脖颈上,只露出一点精致的下巴。   不断有脏污的血从他脸上、身上滴落,在被拖过的地面上,划下一滩暗沉发黑的血色,像沉默淌过的一条血河。   他的喉结颤了颤,无比苍莫利又天生锋利的唇角忽然动了动,仿佛翘起了一个讥诮的弧度。   莫利看见了他手腕上的编号。   要知道,虽然莫利·莫利阁下等级只有D级,可光是外表惊艳、性格温和,还是军医这几点,就已经让他相当受欢迎了。   再加上尚没有婚配,要不是因为自己没有虫蛋,大西佑宁都想把自己的崽子塞给他。要是能孵一窝蛋出来就更好了。   莫利嘴角轻勾,面上涌起几分红晕,“比如那种已经结过婚的。没有结过婚的我不喜欢,离了婚的我也不喜欢,我就喜欢结婚的、且正在婚姻状态的雌虫。”   大西先生的眼珠微微僵硬,弥勒佛笑脸失去弹性:“阁下,这可不兴喜欢啊。”   “先生是知道我对谁有意思吗?”莫利又凑近,脸上扬起笑意,“啊,大西长官——”   大西佑宁被吓了一大跳,支支吾吾让莫利赶紧走,他要回去给雄主做饭了。   培训一直进行到下午三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的对话,献殷勤的雌虫都少了许多。   过程中,莫利秉持着“有我在的会议能有多重要”的原则,睡过去整整三次。睡到中途,保卫科还给他拿了一个枕头。   培训结束,莫利一手插兜,一手捏着厨房为他做的椰香蜂蜜榛子蛋糕,闲闲地跟着警员们穿过一大块监区,前往前方的办公大楼。   在路过一处监区时,莫利困倦的眼皮蓦地掀开,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他不动声色朝四周望去。   不知何时,他嗅到一股火焰哔啵燃烧的味道,隐隐的硝烟像一场蛰伏的山林大火的前奏。   可奇异的,脑部某个区域感觉十分熨贴,像是有谁为他做了一场热敷似的,连长久的胀痛都有些缓解,莫利的腿拔不动了。   四周并没有虫表现出异样,他侧头问一个军官:“这所监牢关的都是谁?”   “回阁下,那是加西亚阁下的雌奴地牢。”军官偷瞥着雄子的脸,声音有些飘忽,“不过因为最近选举雌侍的事儿,地牢里只关了一只不听话的雌奴,编号017。”   莫利顿了顿,“你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吗?”   “味道?”军官的脸色变了变,“抱歉,阁下,雌奴地牢死过太多虫,所以会有许多信息素味道,您是否有些不适?我护送您赶紧离开吧。”   是这样吗?   莫利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但雌虫催促得厉害,只得舍弃那种奇怪的感觉,跟着他们离开。   总结报告又过了几个小时,下会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莫利一下午都有些心不在焉,他拒绝了雌虫们的护送要求,独自一虫前往小道。   经过那道雌奴监牢时,莫利再次闻到了那道才闻过不久的信息素味道——这次他相信,绝对不是自己的错觉。   有雌虫在里面发热了。   雄父也说,“我托了好几个朋友给你介绍的雄虫们,等级也不错,你怎么不去见见?”   “我不喜欢。”雪莱仰头闷了一口酒,酒盏落在桌面,“啪”地一声。   “你不会还喜欢那只雄虫吧?”雄父怀疑地看着他,“虽然我们当初也想让你嫁给他,但南溪已经娶了别虫当雌君,你还想怎么办,难不成给他当雌侍?你又不愿意。”   “我只做雌君。”莫利缓慢鼓了两下掌,语气懒散,“精彩的推理。”   “这不是推理,这肯定就是事实!”红枫向后缩,“简直是太可怕了,我不要和恋手癖杀虫犯的弟弟活在一个星系!”   “没错。”一旁有些安静的金发雄子也说,“无论何种真相,你都在雄虫里造成了巨大的恐慌,所以我们今天,是请你和你的雌君离开水蝎座的。”   “请?什么叫请?北川你也太温柔了,他就该和他的雌君立刻滚出去。”红枫撇嘴,“难怪他这么嫉妒加西亚哥哥,因为加西亚哥哥又漂亮又身家清白,不像他”   “说完了吗?”等015销声匿迹后,莫利直起身,从橱柜里掏出一瓶尼古拉斯送给他的红酒,往欧文的房间走去。   “欧文。”莫利敲了敲门,拖长音调喊道,“雌——君——开门呀。”   过了大概半分钟,门被打开了。莫利看见欧文围着一件浴巾站在那里,微湿的黑发还在往下滴着水,遮住了那只残疾的眼睛。一只红瞳静静地注视着自己,全然没有015刚刚说的那样可怕的情绪。   “雄主,您来了。我马上就处理完了。”他说,高大的身体挡在莫利面前,遮住了房间大部分光景。   “处理什么?”   莫利推开他走进房间,抱着红酒坐在了欧文的椅子上。他一眼就看到了被扔在一边的布料少得可怜的某样衣物,然后一脸好奇地用手指挑了起来,转头问欧文:“你今天晚上不是要穿这个给我看吗?”   欧文:“”   欧文扭开脸,拿锋利的下颚线对着莫利,“我没说过。”   莫利翘起唇角:“诶——明明是你自己说的,现在又要反悔虽然我也没那么想看,但总归有点伤心呢。”   欧文黑发下红瞳微动,“你一早就知道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啊。”   莫利一脸义正严辞:“你本来不说的话,我也不会做特殊要求。但是你既然说了,那就是承诺,是承诺就必须要遵守诺言,不然的话,我就会生气哦。我生气的话会做出很可怕的事情。”   “雌君——”莫利在欧文退后前环住他劲瘦的腰身,依恋地蹭蹭他,嗓音黏糊:   “你让让我嘛。好不好?”   他的抱怨被一道低沉的声音打断。   欧文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这里是我和莫利的家,该滚出去的是你们。”   欧文向前一步,挡住莫利,那冷冽的气场让保镖们挡在了雄子们身前。   “我们今天来是有事做,没虫愿意待在这里。”琥珀乜了他一眼,“只要莫利签署这份协议,确定从今以后和你的废物雌奴不再踏足水蝎座,我可以大发慈悲,帮你消除掉关于警署的指控。”   “你说谁?”莫利坐直了身形,“谁是废物雌奴?”   “还能是谁?”琥珀冷笑,“也就只有你这样的D级废物,连雌虫的精神图景都进不去,只能娶一只来路不明的雌奴——”   莫利盯着他,然后站了起来。   琥珀下意识住嘴,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莫利的目光有点可怕,可分明还是和往常一样半死不活的模样。   “道歉,我就允许你离开这里。”莫利说,“另外,我是不会离开水蝎座的,因为我身家清白,毫无过错,如果你们再敢烦我,那就做好跪下道歉的准备。”   在场所有虫都惊呆了。   “你让我们给你下跪?”琥珀气得声音发抖,“莫利,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你是什么身份?”   “我不爱以身份压虫,”莫利抬起眼皮,“我有能力让你们全部跪下给我道歉,毕竟,我哥哥可是蝎尾,不是吗?”   雪莱的声音大了起来,冷肃的脸上有几分酒气上头的红晕。   “南溪他不会和他雌君离婚。”雌父也忍不住皱眉,“他雌君的身份你不是不知道,军情六部的上将,米歇尔家族的家主,难道还会让你插手?”   “呵呵,呵”雪莱冷笑,“那我也不会随随便便找一个我不爱的雄虫结婚,再生几只我不爱的崽子。我宁愿去死。”   “你这虫崽子!”雄父愤怒了,“我和你雌父不也是通过基因匹配在一起的吗?我也只娶了他一个,只有你一只虫崽!”   “这不是我要的。我要的不止是这个!”   也许是酒气上头,雪莱的情绪波动格外大,他只觉得一切都十分可憎,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跑了出去。   “雪莱!”雌父和雄父喊他,雪莱充耳不闻,兀自喃喃。   “我绝对不相信我绝对不相信不相爱的雌雄虫能够过下去。”   他下定了决心,高浓度的酒精迷醉了他的大脑,他打车前往莫利和他雌君的家,内心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哪怕是伪装再到位的雌雄虫,晚上的相处模式都能体现出他们真正的性格和感情。他见过相似的案例,有些雄虫看似很爱雌君,实际却会很恶劣地要求雌君在床前跪一整晚。 第七十三章   完了。   他的脑子里全是这个想法。   加西亚失去了自己的“礼物”,真的会杀了我!   早知道当初我就不该答应他们把虫捞出来,本来伪造死亡证书就可以了,加西亚估计一辈子也想不起来。可偏偏莫利娶了这个“十七”!   绝对不能让他们留在水蝎座。   想到这里,琥珀一咬牙,拨通了那个躺在隐秘分组的号码。   他打了三个电话,都被自动挂断。直到第四个,才被接起。   “什么事?”那边的声音有些失真。雪莱,“没有。”   欧文瞎了你也瞎吗,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莫利:“啊,没结婚的虫好可怜。不像欧文,他有我。”   说完,超经意地抬起手指撩了撩头发,无名指上的圆环闪烁着刺目的光。   所以你果然就是故意的。有一瞬间,那双竖瞳收缩起来,似乎隐藏不住地有些恼怒,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是因为您那‘救赎癖’吗?”欧文扯了扯嘴角,“那他们可真是幸运呢。”   “我口嗨的,你别信。我就可怜你,其他虫死我面前我都装看不见的,不要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欧文垂下睫毛,“我怎么会不高兴。呵。我一直很大度。”   “所以现在我能摸一摸吗,欧文?雌君?”   “您喜欢就好。”雌奴地牢。   017号被拖进甬道尽头,缠绕着电网的大门打开,被两个雌虫丢了进去,背部伤口重重碰在坚硬水泥地板上。   “他雌的,这么多动静都没哼一声,该不会真死了吧。”其中一只高大的雌虫骂骂咧咧揉着手腕。   “死了也算解脱了,”另外一只身形相对矮小的雌虫咽了咽口水,“我看他背上那伤估计是谁交代的,没见哪个雌奴被打这么严重”   “你不懂了吧,谁让他不听话。”门自动关闭,广播声缓缓被隔绝在外。   阳光路过墙上的虫体解剖图,安静淌过实木办公桌,在一旁开满花苞的石斛兰上拓出层叠光影。   路易斯偷偷抬起眼帘,看向光下翻看病历的雄子。   一头长银发用黑色丝绸松松扎在脑后,自然地倾泻下来,像一段流动的月光,是少见的银发。路易斯愣了一下。   “怎么了?”莫利随口问道。   “没、没什么。”   路易斯当即摆手,有种神游天外后被发现的心虚。他一定是广播听多了把脑子听坏了,怎么会把柔弱美丽的莫利阁下同残酷可怕的连环凶手联系在一起!   莫利眼中映出一道蓝色虚拟光幕,上面的数据密密麻麻滚动。   片刻,他摁下关闭键,眼中的虚拟病历本随之消失。   办公室有一道极为坚固的合金网栏,隔开了莫利和病虫。对面,满面通红、头发稀疏的路易斯觑着他脸色,小心翼翼道:   “医生阁下,我这头发,还有救吗?”   “你的毛囊比较稀疏,但头发的粗细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莫利打开光脑,录入信息。不用它多说,莫利也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昨天才见到的017依然奄奄一息,手脚被牢牢束缚,背后是巨大的钢铁十字架。一头黑发遮住了脸庞,惨白的灯光在高挺的眉宇下折出一片阴影。脖颈垂下,如同一只受戮的天鹅,正等待未知的命运。双腿被束缚成一条直线,从赤.裸足尖缓慢往下渗血,汇成了一小滩血色水潭。   像一道黑暗的影子,沉默而无声地被吊在角落,即将随着到来的夜晚而腐烂。   他还活着吗?莫利一瞬间闪过这样的疑问。   道理是显而易见的。那雌虫的信息素还在发散,在狭小的空间里徒增暧昧。但雌虫低垂着头,莫利上前顾着确认他的生命体征,这氛围一时无虫欣赏。   他摸了摸017的脖颈,一片粘腻的湿意,是半凝结的血和组织液。   好在动脉还在一息一息跳动,莫利想用精神力覆盖他的伤口,只是精神力丝刚探出一个芽状前端,就不受控地朝着雌虫脖颈前后散发信息素的虫纹而去。   “!”   莫利一惊,他的精神力怎么突然——   不,现在震惊已经来不及了,他忽然感到一股巨大的危机感,迅速抬起头,与一只血红的眼瞳对视。   017冷冷地盯着这突然出现的雄子。   他长着一头银色长发和一双无害的紫色大眼睛,倒是相当高挑漂亮,可直到他站在监牢外,017都没有感觉到他的气息。   自己的感知系统,已经退化到了这个地步?   “滚。”   他感受到自己信息素的变化,心下冰冷而嫌恶,用残破的嗓音驱逐。   莫利抬起眼眸,很礼貌地没有看向他,这时倒是真的想滚,可头脑猛地一重,像是满头脑浆凝固成了水泥,意识越来越模糊,听不清声音,更别提操纵身体。   他眉头一跳,扶住额头。   该死,那熟悉的感觉,他不会在这里睡过去吧   “怎么能走?”莫利眼帘半阖不阖,意识即将坠入幽深洞穴,为了保持清醒,他忽然伸手掐住017的脸,“我得”   带走你   精神力丝一瞬间松懈,那铺天盖地的火焰便逮住空袭攻击过来,带着玉石俱焚的阴冷怒气,要将他焚为灰烬。莫利大脑一阵空白,自动释放出新雪般的雄虫信息素。   烈焰焚烧似的监牢,突然下了一场沁凉的雪。   莫利更用力抓住雌虫的脸,不容反抗地将他整张脸抬了起来。   阴影遮挡下的面容清晰地展现出来,那是一张格外俊帅凌厉的脸,眉眼狭长隐忍,透着别样的意味,仅剩的一只眼睛变为竖瞳,猩红若犹如地壳下肆意奔流的熔岩。   双方信息素逐渐交缠在一起,莫利久病成疴的大脑一暖,睡意退去,取而代之的居然是极度的舒适。   眼前的味道让他非常舒服,像是冬天别墅内在壁炉里跃动的火,莫利下意识想要贴近。   雌虫气压极低,眼中满是阴翳,尖锐的犬齿将唇咬得鲜血淋漓,阻止喉舌发出可笑的声音。   他的信息素等级太高,已经彻底让这只低等级的废物雄虫失去理智了。   精神的高度契合酝酿出一场意外,也带来最纯粹的反应。   他来到N5军区为虫看病已经半年了,但不管过多久,还是不太能习惯他们叫自己“医生阁下”——可能是因为他本来不属于这里。   他是从末世中穿越而来的。   在这里,没有熟知的蓝星,没有人类,多种文明在枪与火中诞生交融。莫利穿越来的种族叫做虫族,他们中没有女性,只有雌虫和雄虫之分。雌雄比例悬殊,为了繁衍,滋生了一雄多雌的制度。   他们的外表和人类并没有特别大的差别,普遍高大,雌虫生长翅翼和虫纹,雄虫没有翅膀,有一条尾勾,长在尾椎末端。   雌虫年龄增加的同时,精神力也会逐渐僵化狂乱,唯有雄虫的精神力抚慰和信息素才能缓解。   而雄虫们被保护在象牙塔里,接受着独特的教育。   末世开始前,莫利大学学的是兽医专业,如今来了虫族,也算专业对口了。   “放心,没什么大事,只是无雄虫安抚导致的微量元素缺失,军雌常有的毛病。——你脱发的情况持续了半年,为什么现在才来看?”   雌虫看着他的脸,过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下意识道:“因为您实在是太受欢迎了,每天出号又少,我实在是排不上号”   由于莫利医生太受欢迎,兄弟们总是熬夜拼手速去抢,抢到了能挂在好友圈炫耀一个月,甚至还有二手平台高价倒卖抢号名额的。   然而话说到一半,路易斯突然清醒,脸色变得苍白。   完了,这话听上去可真像一句抱怨!莫利阁下因为身体虚弱,所以每天只放十个号,他抢不到只能怪他手气不好,怎么能责怪美丽无辜的阁下呢?!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莫利信息敲到一半,隔着合金网栏,瞥见这身高两米三,虫高马大的熊蜂族军雌一脸惶然,唯唯诺诺,看上去都要跪下了。   “没事,我不在意。”莫利冲他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对面的虫呆住。   雄虫眉眼秾丽剔透,五官精致,笑起来添了三分怏怏的病气,很容易就能激起虫的保护欲。   老天,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虫如果可以给他生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个虫崽那该有多幸福?   “我给你开一剂雄虫信息液就行,浓度37%,每天一滴,涂抹在虫纹上,可以使用湿巾辅助吸收。只是”   莫利一边交代,手指一边持续敲打着虚拟键盘。他的话语明显地顿了一下,眼神开始恍惚,落在睫尖的那点霜花似的阳光开始摇摇欲坠。   “只是”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指尖轻颤,连话都来不及说完——   忽然,他整个虫以极快的速度松弛下来!交代着医嘱,昏睡了过去!   “莫利阁下!!!”   一道军雌的嘶吼打破了医务所的宁静,门外执勤的护士虫见怪不怪,却仍然伸出一只手揪住了胸口的衣领,痛心。   “莫利阁下自己都患有随时随地三秒昏迷的怪症,却还坚持每天接待病人,真是一只善良的雄子”   其他护士虫同样眼含热泪地点点头。   三秒之后,在路易斯甚至想要违背法律撕碎合金栏救出雄子时,莫利悠悠转醒。   “啊,我没事,也是老毛病了,你应该知道的。”他用拇指揉了揉太阳穴,“我给你开了药剂,由于雄虫信息素浓度比较高,所以千万不要滥用,万一上瘾了就会很麻烦。我和N5军签署了协议,不会给军雌做精神抚慰。”   莫利的雄虫等级只有D级,只能进行最浅层的精神抚慰,说难听点,和废物也没有多大的区别。   但自从他来到N5军担任军医,来看病的军雌或多或少都想搞出点大病来引起他注意。   曾经有虫抓了一窝的虱子养在脑门上,把自己都快抓秃了都没抢到莫利的号,气到在训练室晕倒被送进中心医院,结局是年少秃顶,被一直嘲笑直到下一个失败者出现。   “我明白的。”路易斯坐了回去,搓着衣角,忸忸怩怩道。   “其实,我这次来不光是看病的,加西亚阁下最近在挑选雌侍雌奴,而我已经申请上了约会名额,我想问阁下是否能够告知我一些注意事项?我这种大老粗,真的不知道雄子们都爱什么”   莫利抬起眼,平淡地与他对视。   出于某种原因——莫利知道,这个虫族世界的本质,其实是一本渣攻贱受的小说。   主角渣攻就是路易斯提到的加西亚·格林,一只残暴傲慢的雄虫。   主角受没有名字,仅有代号“十七”来指代,意思是编号“017”,是主角攻的第十七只雌奴。   而在这场缠绵悱恻的虐恋里,莫利只是里面的一只低等级雄虫炮灰,出场只有一章,死得也无声无息。   算算时间,现在也该是主角攻受见面的时间点了。   “如果你要问我的话,我不太建议成为他的虫。”莫利撑着腮,眼皮懒懒地耷拉下来,表情有点奇怪,“当初是我的师兄帮他治疗,师兄说,加西亚阁下的尾勾无法圈住雌虫的腰,而且不太行。”   路易斯:“”   他结结巴巴问:“真、真的吗?”   莫利默默盯他。   路易斯又开始脸红,匆匆感谢后,同手同脚转身准备走了。   病虫一走,莫利痛快地伸了个懒腰,然后不小心伸过了头——   “莫利阁下!您怎么又睡了!!”   高大雌虫踹了踹017,见他还是一动不动,无趣地唾了一口。   “之前刚到雌奴所就有个雄虫贵族看上他,他还不领情,这下可好,雄虫老爷说要往死里打,还不能立刻弄死,雄虫保护协会还来了一趟,专门找了虫行刑,然后就给拖到这儿来了。”   “说实话,来了地牢的,就别想着走了。能活着离开的又有几个?一个两个妄想着做人家贵族老爷的雌侍,甚至雌君,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一个被打上标签的奴隶罢了,等级低到根本检测不出来”   “好了你别说了。”矮小雌虫拉了拉他的衣摆,“他手刚刚动了一下。”   017开始缓慢地恢复意识,但只要稍稍做出呼吸的举动,鼻腔和全身都会被血腥气占据,喉头发腻。   数不清的雌虫信息素掺杂在其中,像泔水桶里压实的废料散发出一种肮脏的味道。   耳边的碎语交谈隔了一层膜似的传到耳边,017仍然毫无反应,修长的手指苍白冰冷,痉挛性地抽动两下,转而沉寂下去。   高大雌虫又骂骂咧咧两句,交代给那矮小雌虫什么,转身又踏了出去。   这间牢房没有什么日常用品,唯有一张简陋的白床,还有一块十字架立在中间,是专门针对迫害贵族的虫所设计的“受戮架”。   矮小雌虫在衣摆上抹了两下手,向前两步扶起017,把他绑在了十字架上。   在他动作期间,017缓缓撩开眼皮,从遮挡视线的乌黑发丝中探出目光,触目惊心的红瞳,如暗夜中猩红的火光。   雌虫一抬头,被那竖如兽目的红瞳吓了一跳,手指一抖。   没有一丝一毫的喊叫,连目光都没有波动,雌虫这才发现,017号甚至只有一只眼睛。   看不出憎恶,害怕,看不出应有的惊惶,对他的失误冷眼旁观,平淡得让虫脊背发凉。   “抱、抱歉。”雌虫把钢针拔了出来,低下头,“我就不损坏你的腺体了,这几天,你听话一点,也许很快就能被放回去,运气好点,说不定还有雄虫阁下能看上你呢。”   这话说得他自己也心虚,一只被打成这样还不听话的雌奴,哪只雄子会要?   但如果他真的听从指令毁坏了017号的腺体,那他后半辈子再也无法释放信息素,也无法得到雄虫的关爱和抚慰,最终只能因为精神暴.乱而死去。   做完一切,雌虫转身离去,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嘶哑的嗤声。   “愚蠢。”   雌虫心下一惊,回头一看,017号雌奴已经低头沉睡,红瞳连同漆黑发丝垂下,无言而静谧。   欧文放弃和这只不讲道理还满嘴胡话的雄虫崽子对峙,他移开眼睛,直到感觉微凉的触感,就像雪粒落在自己眼皮上,轻柔得让虫茫然。   他的睫毛下意识在莫利手心眨了眨。   “好好玩,你的眼睛真漂亮,像两颗不同颜色的宝石。”   莫利因为欧文有些僵硬的反应笑了起来。   他认为我这双眼睛像宝石?欧文怪异地想。   真是一只品味独特不可理喻的怪虫,说话真是让虫发笑。欧文却笑不出来。   莫利看着看着有些惊奇,“你这只眼睛是完全看不见吗?可是我怎么觉得,在我靠近的时候,它会有反应呢?”   他还想验证,被欧文一把攥住手腕。   “?”   “雄主,你不知道雌虫不能随便碰吗?”欧文垂下眼帘,手指在莫利光滑的皮肤上轻轻摩挲,在莫利手背上落下一吻,“请容许我现在还能保持绅士的风度。”   “雄虫的身体也不能随便碰啊。”莫利动了动手指,感觉手背被吻得痒痒的,“小心我把你按在沙发上对你这样那样。”   欧文盯着他:“雄主,我没有和你开玩笑。”   莫利:“嗯好吧。怎么度过白天是个问题。既然现在已经结婚了,我们就出去为你采购一些雌虫用品吧,比如你一直想要的那个塞子。”   欧文:“我没有一直想要。”   莫利:“哦,那就是我一直想要,因为你太会流了,不是吗。”   “那雄主喜欢我这样吗?”   “如果你一定要我说个答案的话,其实挺有意思的。”莫利饶有兴致地比划了一下,“雌虫的身体构造真有意思。”   “雄主喜欢就好。”欧文面不改色地从沙发上站起来,“那我以后会更努力地流给雄主看。”   莫利:“也不用吧。”   欧文到底在说什么啊。   “用的。雄主喜欢什么,我就会努力去做什么。这是身为雌君的基本修养,不是吗?”欧文对他微微一笑。   莫利总觉得他笑得别有深意。   雪莱额角青筋跳了跳,这只雄虫是不是不懂秀恩爱和拉仇恨的界限。   还没等雪莱有所回应,欧文道:“雄主,你累了,我来背你吧。”   “诶,可以吗?你的腿伤不疼了吗?”   “雌虫的恢复能力很强,有雄主的帮助,已经好多了。”欧文弯腰俯身,回头看他,劲瘦腰身扭出一道柔韧的弧度,看上去很好摸,“雄主,上来吧。”   “好耶。”   莫利一点也没客气,轻巧地跳上去,欧文把他稳稳托住了。   “那么,先走啦。”莫利打了个哈欠,脸颊贴在欧文温热的脖颈边,朝雪莱挥挥手,“祝治安员也早日找到和你一起逛街的虫哦。”   呵呵。   雪莱扯着嘴角拉了拉,“不稀罕,谢谢。”   莫利下巴抵在欧文肩膀上,微微歪头看他:“唔南溪雄子的近况,你也不稀罕吗?”   雪莱瞬间狠狠瞪了过来,“别给我提他,我不在意他!我也根本不想知道他的消息,我没兴趣!”   “反应这么大干嘛。我也没说要告诉你啊。”莫利撇嘴道,“我和他有过几面之缘,不过他最近好像”   他似乎努力在回想,想着想着,忽然脑袋一歪,就这么在欧文背上睡了过去。   本来凝眉等待的雪莱:“”   也太过分了吧!!   欧文倒是没什么反应,见莫利睡了过去也懒得再装,连个招呼也没对雪莱打,直接提起购物袋走掉了。   被彻底无视的雪莱:“。”   好。很好。   你们千不该万不该来招惹我,还拿南溪来嘲笑我。   “给我等着”他冷笑着捏紧拳头,“我绝对会找出你们的破绽,然后彻底击溃你们——”   “你们要我保的虫我瞒着加西亚送过去了,可现在我遇到麻烦了。”琥珀有些火气,“你们必须得负责!”   他把情况大概讲了一遍,对面安静听着,末了才道,“莫利?你确实是这只虫吗?”   “就是他!”琥珀肯定道。   “怎么莫名其妙惹上他”那边似乎有些失去兴趣,“行了,我们会尽力帮助你。不过最后结果如何,还得看你自己。”   挂断电话没多久,一个压缩文件就被发送到终端里。琥珀点开查看了一番,原本紧缩的眉头松开,如释重负地软下脊背。   太好了,真是打瞌睡送来枕头,有这份证据,绝对能把莫利赶出去!   不成功便成仁,为了确保进展顺利,他进入自己没有拉加西亚进来的贵族雄虫好友小群。 第七十四章   欧文眼眸微动,“太阳石?”   “就一个组织。我也不清楚什么组织。莫名其妙,名字还很奇怪。我明明一直不问世事的啊。”   莫利把桌子上的番茄酱推远,这是桌上第一次出现番茄酱,欧文发现莫利看见的时候轻微皱了一下眉。他不喜欢番茄酱。   做完这个动作莫利接着看着欧文的眼睛,紫眸透着清澈的光,连深色的璀璨瞳仁都一清二楚。   “欧文也不要误会我,太阳石组织做的一切和我莫利·莫利没有丝毫关系。我是被冤枉的。”   “我知道。”欧文被他的眼睛吸引了,连他具体在说什么都有些听不清,“雄主肯定是被冤枉的。”   “对,他们就是想把我们无权无势的两个平头小老百姓赶出水蝎座,以此报复我说出他们养胃的事实。”   莫利抱怨,“害我停职没法在办公室睡觉。”   他垂着眼皮扮可怜找欧文要安慰,欧文揉了揉他柔软的发丝,摸了满手丝绸般,又找来发圈帮他把头发扎了起来。   门铃被按响了。欧文沉默。莫利微微睁大眼睛。   不是吧,他好像真的相信了!第一轮精神疏导已经结束,他们的匹配度果然很高,莫利只是放出一丁点精神丝,就能够有效地在外围安抚住雌虫。 017眼珠在眼皮下不断颤动,眼尾漫出一道绯红,连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嘶哑地喘着气。   “小混蛋”他微不可闻地骂了一句,声音如同撕裂般嘶哑。   莫利半趴在雌虫的身上,指尖懒懒挑着他的发丝玩儿,此时歪了歪头,露出点笑意,在017沉沉看来时,眨动着睫毛,流露出一副茫然的表情,一脸真诚地询问:   “你没事吧?”   良久。好典型的渣虫发言,后期绝对会被当恶毒炮灰弄死的吧。   莫利捂住额头,散发着生无可恋的气息。他坐在床边,突然想到一个被忽略的事实。   为什么昨晚没有突发恶疾睡过去?反而在闻到雌虫信息素的那一瞬间开始,他就格外精神,像是在意识深处的某一端,有一根冥冥的线拉扯着他的意识,用清醒换来一晚上无法自拔的沉溺。   那不是现有知识解释得清的东西,莫利潜意识确信它的存在,绝对有什么悄然改变过。   雌虫突然开口。   “不来了吗?”   他的目光从房间空旷的一头拉回,漆黑发丝掩盖下,那双红瞳很难看出什么外放的情绪,更多的是沉郁而晦涩的目光。   莫利抽离出脑子,思考这句话的含义,愣了一下,“诶?”   没等他发现不对劲,雌虫很快垂眸,没什么表情地看了看自己。   在虫族的传统中,雄虫会与受宠的雌虫相处大概三天到七天不等的时间。就算目的不是为了怀蛋,也会互相黏在一起两天左右,而第二天就被抛弃的,属于弃雌。   雌虫弯折的手臂动了动,骨骼修复时发出“咯吱咯吱”的生长声。雄虫的信息素作为养料,让他浑身的肌肉此时如同植物吸收水分般恢复了部分力量。   他轻缩起指尖,表面的细胞悄无声息硬化,组成了虫甲坚硬的外壳,指节鳞甲微凸,指甲锋利尖锐,足以轻而易举撕开任何一只虫柔软的大动脉。   莫利没听懂他的意思,后背莫名有点凉。   017不再说话,嘴唇抿着,下唇有几道结痂的裂口,不知是被咬的还是干裂的。   莫利:“昨晚具体发生了什么我记不清了,我一直都很精神吗?”   “”雌虫的动作顿住一刻。   真是只自恋的雄虫,“精神”是什么说法,难道想让我称赞他那方面的能力吗?   似乎是因为害羞,雌虫把他的手背到了身后去,垂下头,“您不记得了吗?您一直抓着我,咬得也特别重。”   莫利:“这样。也就是说”   他一晚上没睡,现在都还没有感到困倦,精神海反而有一种被滋养般的舒适,都是主角受的功劳?   完全是个不得了的惊喜发现啊。   “诶——”莫利抓了抓自己的长发,叹气,“那好吧,虽然是个相当怪异的第一次见面,很难想象你对我而言居然是个了不起的存在事已至此,按照惯例,我现在应该询问:你的名字是?”   “答复阁下,我叫做欧文,没有姓氏。”   所以原文中只用编号代称的主角受居然是有名字的吗?你们大纲文学再怎么粗糙也不要离谱到忽视这一点啊。   “欧文。”莫利唇齿轻动,“要不这样好了”   他缓慢地吐着字,眼皮连着雪白的睫毛一眨一眨,像是在这个过程中一点点地重塑着什么最新形成的东西,然后那双紫色的眼睛就慢慢改变了目光,用着一种欧文暂时无法理解、在今后很长一段日子里都难以理解却又忘却不了的神情说道:   “你跟我回去吧。”   欧文先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莫利脸上。   白天更容易观察清楚他的五官,并不像寻常雄虫那般柔软,精致得有些锋利。不过最显眼的可能是他双眼周深陷的颜色。   欧文思考了一下放弃问“你的烟熏妆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掉妆”这样的垃圾问题。   “恕我直言,”出乎莫利意料,欧文冷静地说,“您可以挑选一只更健康的雌奴。我目前只是一只残疾虫。”   “?你在说什么啊。”莫利微微睁大眼睛,露出一副难以理解的表情,“我既然和你度过了一夜,为什么还要花心思带走别的虫,那不是更麻烦了吗。”   “嗯。”017闭着眼回答,他的声音十分低哑,像是缺乏水源的滋润。   莫利伸出舌头和他接吻,把清凉渡给他:   “那你一定得继续好好地接受哦。”   雄子轻轻蹭着他的脸撒娇,但内容不容置疑。银白的发丝垂落在017伤痕累累的厚实胸膛,清淡如兰的香气裹挟了他的思绪。   这真是一只故意闯进来的色.鬼雄虫?017的思维来到一些不合时宜的层面上。他开始怀疑这只雄虫是不是真如表面看上去那般无害。   “不看我吗?”   思绪被这一声拉了出来。017看见雪白睫毛下,雄子的眼神有些不悦。   “哼。”莫利长眉微蹙,为这只雌虫的走神有些不高兴。他现在没什么脑子,昏昏沉沉的全是甜蜜轻盈的情绪。   雄虫的精神力蕴养着雌虫暴.虐的精神海,慢慢将荆棘上的尖刺抚平,接受精神疏导的雌虫头一次感受到这种舒适的治疗,就连伤口的疼痛都减轻不少,这种陌生的舒适让他有些警惕地回过神,在察觉雄虫的不安分后道:   “等等”   “咦,你好麻烦。”莫利停了下来,任性地抱怨,“这种事很费体力的,你倒是让让我啊——”   017:“”   治疗到最后,莫利再次一口咬住017的腺体,雌虫呃地叫出声,足尖绷直,差点掉下去,莫利顺手把他捞进了怀里。   过了不知道多久,已经习惯残缺疼痛的精神海嘶鸣着卷起怒涛,逐渐平稳,雌虫却感觉自己掉入了更深的漩涡。   “莫利雄子。”欧文伸手把莫利掉落的碎发别过耳后,呼吸落在他面颊上,“自己想做任何事都得承担代价,哪怕以后会后悔。你明白这个道理吗?”   “欧文今天奇奇怪怪的。”莫利说,“你是怕我以后会抛弃你吗?那样太麻烦了,我不会的。”   欧文勾起嘴角,这回他是真的笑了笑。并且笑得很好看。   “那就来签协议吧。”他将电子协议放大,率先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莫利:“哦。”“既然如此,那就请两位在婚姻协议书里签下自己的名字,就算结为正式夫夫。”   雪莱将电子版婚姻协议书直接递给二位。   “这就是现实的把民政局搬过来结婚吗?”莫利饶有兴致地俯身去看协议,却被欧文轻轻按住了肩膀,雌虫的身体上前,挡住了他。   冷冽的红瞳注视着直播摄像头。   “关掉。”欧文命令。   雪莱挥手,摄像头自动关闭。017,十七?   那只雌虫被拖拽入漆黑的阴影,直至拐角处消失不见。   莫利上前两步,慢慢吞掉最后一块面包,俯身在血液混合物中捡起一枚亮晶晶的碎片。   碎片通体透明,呈半硬透明胶质状。举过头顶,如蝉翼般的玻璃折射出虹色的光斑。   是017的翅翼碎片。   “真漂亮啊。”莫利歪着头观察一会儿,又耸耸肩站起身。   主角受的种族好像是某种透明翅蝶,和这块碎片也对得上号,看来那只雌虫大概率就是主角受十七。   在成为加西亚的雌奴后,十七日日夜夜被加西亚羞辱鞭打,还曾被送给其他的雄虫,最后怀上了不知是谁的虫蛋。   但即使是这样,十七还是对渣攻死心塌地。加西亚想要打掉他的虫蛋,他却第一次反抗了渣攻,由此惹怒了对方,以虫蛋为威胁要求十七配合他做各种各样的play,两虫就此展开无限拉扯。   虽然刚刚没有看清十七的脸,但从露出来的流畅肌理和骨骼走势来看,想必是个帅哥无疑,可惜就是脑子有点毛病。   末世也不乏这样的人类,莫利见过被基地高层豢养起来的“人”。   本质上都是为了生存,减少痛苦的手段罢了。   他很快停止无意义的发散,走入孤儿巷,出去觅食。   不一会儿,他逛完街回家,怀里还抱了一个暖呼呼的鲷鱼烧,刚打开门就被一只软体生物袭脸。   “啾啾!”   粉色的章鱼圆呼呼的脑袋上印着一个弯弯的笑脸,像是拿碳素笔勾上去似的标准,它扑腾着八爪疯狂在莫利脸上蠕动。   莫利毫不犹豫把烙饼章鱼揪下来,一眼看到了客厅的狼藉——垃圾桶翻倒,里面的吃剩下的小半块巧克力蛋糕不翼而飞。   “你这头章鱼猪。”莫利一只手抓住它,饶是他这么懒散随和的脾气,此时也十分不悦,“我没喂饱过你吗。又偷翻垃圾桶,猪性不改?”   毫不客气地用一只手把它塞进了垃圾桶,立刻用精神力封上垃圾桶盖。   “乌拉拉!”圆圆的烙饼章鱼“砰砰”地撞击严丝合缝的垃圾桶,发出不满的叫声。   莫利余光瞥见放着保险柜的橱柜也被拱得乱七八糟,发散出精神丝要将橱柜关上,一根青黑的手指从中漏了出来。   他面不改色地用丝线把手指塞了回去。   不顾烙饼章鱼的喊叫,莫利坐在猫爪沙发上点开终端,先把尼古拉斯发来的资料看完。   “欧文?”   莫利不解地看着他。   雪莱注视着这两只虫,眼中闪过一丝怀疑。   “莫利雄子。”欧文第一次带名字叫他,他的体位略高于莫利,身体的阴影笼罩着他,“你确定要给我雌君的位置吗?”   “我不是早就说过吗?”   “但我不认为现在的我有资格做你的雌君。”   雪莱皱眉看着这一幕。这是在干什么?吵起来了?   肩膀上搭了一只手,他转过头,对上一双眼镜后冷静的眼睛。   “雪莱先生。”尼古拉斯说,“我们之前见过一两次。您还记得吗?在南溪雄子的晚宴上。”   哪怕明知尼古拉斯是特意引开他的注意力,雪莱仍然在听到那个无比熟悉、让虫痛恨的名字时恍惚了一瞬。   “我不认识你。”雪莱冷下脸。   “我认识您就行了。”尼古拉斯毫不在意,“我和南溪雄子还算熟悉。”   雪莱咬牙,恼意冲上了脸:“谁问你这个了!我一定也不在意他的消息,也没兴趣从你这里知道他现在和那只雌虫的情况!和他有什么关系!”   “我可什么都没说。”尼古拉斯摊开双手。   雪莱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脸色难看地转回去,看见的就是欧文把莫利压在沙发里的场景。   这又是干什么?要当场打起来了吗?   “莫利雄子,请你说实话。”欧文低声问,炙热的气息吐在他耳边,“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我身上无利可图。”   “我没有任何目的。欧文。”为了配合欧文的“壁咚”,莫利整个缩在沙发里,像只可怜的小动物,“我说过了。我喜欢你的长相和身体,还有你的气味。”   “做你的雌君要求如此简单?”   见他死死咬着不放,莫利十分困惑。不是说主角受很自卑很温柔很好欺负的吗?自己娶他为什么还要证明那么多,实在是太麻烦了。   “好吧。其实我癖好比较特殊。”莫利想不通就懒得去想了。   “我喜欢身体有残缺、又好控制的虫。当医生也是出于这个目的。其实我还喜欢被人凌虐过的雌虫,因为这样能够满足我阴暗的救赎癖。我真是一只特别坏的雄虫。所以就这样看上了你。”   总觉得欧文哪里不太对劲是太高兴了吗?算了懒得想。   两人同时签好婚姻协议书,就有雌虫将新的终端递给欧文。   “新的身份信息已经修改好了。”尼古拉斯说,“恭喜你们成为正式夫夫。新婚快乐。”   莫利推了推欧文,这样近的距离他还不太熟悉,最重要的是欧文隐隐的侵略感让他有些不适。   “这都多亏了你啊,尼古拉斯。”   欧文自然地从莫利身上起来,离开莫利一拳距离之外坐下,朝着尼古拉斯微一颔首。   雪莱看着这一幕,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很怪。非常怪。好像这三只虫一直在做戏给他们看。   “雄保会会定期复返回来进行检查。”他冷冷地提醒,“两位如果一个月内检查不合格,会以结婚冷静期为由被收回结婚证。”   “诶怎么会有这一回事。”莫利抱怨,“这也太太太麻烦了。”   “如果你们是假夫夫,当然会麻烦。”雪莱心里又多了几分笃定,他用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三虫,“我会定期回来复查的。以各种方式。”   “我绝不会允许模糊的婚姻情况出现在我的职业生涯中。”   雪莱以一种像是宣誓般的语气说完,便带着其他虫走掉了。   莫利:“我有预感,他会是一个大麻烦。”   尼古拉斯捂住额头,“总之现在算是结婚成功了。后面的戏你们自己再去演吧,不过真情侣有那么难装吗?不就是亲亲抱抱,你们又不是没做过。”   莫利和欧文对视一眼。   莫利摸了摸嘴唇,“其实我俩还不怎么熟。”   欧文没说话,他的目光追随着莫利的手,直到莫利回看过来才收回视线。   很完美的手指和嘴唇。   可惜暂时不能拥有它们还得活在雄虫的身上才能保持美丽。   “很快就熟悉了,雄主。”反而是欧文说道,他的语气微微加重,却仍然显得温和,“我们会很快熟悉起来。”   “晚上来教培吧。”他说。   “您好,雄保会联合反间谍警督处查案,请开门。”   莫利躺在欧文大腿上享受着膝枕,听到这话轻轻抬起睫毛,用无辜受伤的眼神看着欧文。   欧文冷硬的心脏塌了一块。他抬起头,留给莫利一个硬朗锋利的下巴线,说,“进来。”   最先走进来的是穿一身雄虫礼服的琥珀,浑身靓丽夺目。他身后跟着两只长相不错的贵族雄虫,神色都有几分倨傲。其余跟来的雌虫们目光一直忍不住往他们身上瞟。   但这样几个“极品”,落入欧文的眼里,全都是——该被分尸的臭虫。   “莫利。”   为首的雄虫看向躺在雌虫腿上“堕落”的银发雄子。   “见到我,为什么还不快过来行礼?” 第七十五章   若问五大帝国的虫帝中谁最会享乐,那必然非哈国虫帝康拉德·哈芙霍尔莫属。   哈国虫帝是先帝最小的雌子,耽于玩乐、沉迷宴饮、不学无术。   你若是问他五大帝国局势如何,他可能会哼哼唧唧的一问三不知;但你若是问他五大帝国的风土虫情和美景特产,他几乎立刻就能双眼放光的告诉你,安斯克帝国的雄虫身材高大臂力雄厚善于抱.艹、桑夏尔帝国的雄虫身材娇小但那处有弯别有一番趣味、深海帝国的海族花招繁多能在水面之下让虫感受到什么叫海浪迭起……   说实话,若非欧文的雌父、先帝长子威尔伯·哈芙霍尔意外去世,如今的哈国虫帝或许能在某些不可言说的娱乐产业上获得极高的建树。   小宴厅的雕花大门一开,哈国虫帝饱含醉意的大嗓门几乎立刻就冲了出来。   “洛洛洛克……嗝……菲里!我的好外甥,你终于……嗝……回来了,有没有想舅舅?嗝……哈哈哈哈……哦宝贝,往下舔舔,对……哦……”   莫利、欧文:“…………”   正躲在大衣兜里的莫利默然无语,对此情此景突然不知该作何评论。   欧文显然习惯多了,他没理虫帝,而是面无表情地开始询问身边的侍者:“几点开始的?喝了多少?”   侍者面色尴尬细声细气:“昨夜9点开始的,喝了三桶不止……”,说完,他指了指墙角膝盖高的浆果酒小桶。   三桶?放屁。   欧文眉心紧皱,跨过一个正在睡梦中嘿嘿嘿傻笑的贵族:“三桶能醉成这样?”   侍者挠挠脑袋:“……这个……是陛下自己喝了三桶。”   空气一滞。   莫利心道,三桶……自己喝……这都能腌入味了吧。   欧文气得冷笑一声,旁边的侍者立刻吓得缩头缩脑。   三桶浆果酒,这其中浪费的果实和蜜浆足够普通虫族一家三口两三天的日常饮食,却只是他们虫帝陛下自己一夜宴饮的酒量。   而这样的宴饮,三天一小次,七天一大次,一年下来光虫帝自己便要饮酒几百坛不止。   这喝的不是酒。   是哈国虫民的血肉。   欧文面无表情、步伐稳健,跟整个小宴厅里东倒西歪、酒醉勾缠的氛围截然相反。   越往小宴厅深处走,淫靡之气便愈发浓重,莫利鼻子灵敏闻得不适,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恶兽发.情.期更是因此而蠢蠢欲动。   白泽上神被逼无奈,只能把鼻尖贴凑到雌虫手腕上以求救赎……   手腕被绒毛蹭的发痒,欧文盖着小兽的脑袋按回兜里,军服袖口上带着沐浴过后的冷香,莫利深吸一口气,情不自禁地舔了舔雌虫的腕骨。   很快,欧文便随侍者在主位下方的空位上落座,他平静地注视着正躺在雌奴怀里闭目养神的贵族老臣哈代。   雌虫心知肚明,陛下急召自己必然是这只贵族老虫的主意。   引路侍者轻声告退,老臣哈代闻言打了个哈欠,他睁开眼睛懒洋洋地打量了一下欧文,然后故作关心道:“哦…原来是将军来了,听说您前些日子受了伤,如今恢复的如何了?陛下体恤您劳苦,特意为您准备了庆功宴,若是身体恢复的好,不如喝上一杯,也好让陛下开怀。”   老臣哈代抬手示意,一名侍者端着酒壶走了过来。   “不必了。”欧文语气淡淡:“现在是八点二十三分,早八点到晚八点是我的工作时间,我不在工作时间饮酒。”   哈代接过酒壶,满脸不赞同地从雌奴怀里坐起身:“何必遵循那么多规矩?这可是陛下特地为您准备的庆功宴,您若是一口都不喝,多让陛下伤心呢。您跟陛下既是君臣也是舅甥,无论怎么说,让陛下伤心都太不应该了。”   这话有些阴阳怪气,莫利听得皱眉。   哈代便作势要给欧文倒酒,雌虫用手盖住杯口,看着主位纱帘内的虫影缓缓道。   “无论是庆功宴还是陛下伤心,无论是君臣还是舅甥,都不能作为破坏规矩的原因。军部若没有规矩,战场上就做不到令行禁止。主将若没有规矩,军营里就做不到言出法随。军队打仗向来只看结果不看原因,否则战役失败便会有万千个原因用来搪塞,到时候谁来为帝国虫民的生命负责呢?”   欧文边说边用指尖在莫利脊背上蹭动,这是雌虫下意识的思考动作,莫利没敢打断,只能乖乖地任雌虫抚摸。   “唉……”哈代闻言略带感慨地叹息一声,收回了手中的酒壶:“将军能这样想着虫民,怪不得您在民调支持率中稳居第一,真是令虫敬佩。”   民调第一?   莫利好奇地动动耳朵。   民调第一……   此话一出,原本在纱帘内想为欧文说句话的哈国虫帝登时一顿。   联邦星网上有一项民意信任度投票,虫民们可以为自己最支持的帝国高层虫或机构投票,这项投票虽说没有任何奖励和实惠,但能在这里获得民调第一,至少能说明一件事……   欧文在哈国虫民间的威望,已然超越了哈国虫帝。   老臣哈代瞥了一眼纱帘。   作为哈国虫帝的宠臣、近臣,也是哈芙霍尔帝国出了名的实权派贵族雄虫,哈代相当了解这位虫帝陛下的隐忧和纠结。   在虫帝陛下眼中,曾经的欧文是小辈、是外甥、是他看着长大的小虫崽。然而这只虫崽一日比一日优秀,渐渐成了帝国虫民的主心骨,就连他这个虫帝都要靠边站。   那……   这小虫崽到底是外甥呢?   还是哈国帝位的潜在竞争虫呢?   “在星网上活跃的都是一些年轻虫,民意投票不过是年轻虫的游戏。他们给明星投票习惯了,看见我这种年龄相仿的未婚雌虫便顺手投一投而已。”   说完这些,欧文表情淡然地凝视着哈代:“哈代阁下,网络上的「民意」只能叫做舆论风向,真正的民意是要一步一个脚印跑出来的。若是偶尔上个网便能信口胡说,这帝国大臣恐怕谁都能做。”   “哦,也是。”   哈代轻哼一声面色如常,他回到座位上端起酒杯咂咂嘴:“大战结束后,将军不辞劳苦东奔西走,整日在外清剿变异兽。您一步一个脚印跑的勤快,自然比我们这些深宫大臣更容易收获民心……哦不对,是更容易了解民心所向。”   哦……   民心。   莫利听懂了,这位大臣显然是虫帝的嘴,正在诉说对欧文功高盖主的不满呢。   欧文眯起眼睛:“看来哈代阁下很在意民心,既然如此,下次清剿变异兽便由您带领贵族大臣们打头阵好了,正好军部的军雌们可以放个长假,您觉得如何?”   哈代闻言表情一顿。   他们这位帝国将军向来胆大包天,哈代甚至可以想象,如果自己今天口出狂言答应清剿变异兽,这位将军肯定会在下次出征的时候带上自己,然后亲手扔进变异兽群里……   思及此处,哈代冷声道:“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清剿变异兽是军部的职责,我们作为贵族大臣也有自己的职责。让贵族雄虫去杀变异兽?你是在威胁我吗?”   莫利听着可笑。   不想出力却想分割战果,不想卖命却想收割民心,这是什么道理?   雌虫的指尖绕过小兽的耳朵,莫利没忍住抖了一下。   欧文的眼中划过一丝笑意,但很快便被疑惑代替了,他看着哈代反问道:“您不是在讨论民心么?既然清剿变异兽便可收获民心,那自然是谁对民心有兴趣谁去清剿变异兽,有什么问题吗?”   哈代皱眉:“清剿变异兽是军部职责,怎可跟民心混淆?”   “陛下。”欧文看向纱帘:“都说军部是帝国的利刃,难道军部得民心不是陛下治理之功吗?军部、贵族、普通虫民,无论谁都是陛下您的子民,如今哈代阁下却将我们分开来看……这是要搞分裂吗?”   “你…!”哈代瞬间哽住:“你这是狡辩!是偷换概念!陛下!我没有……”   “哎呀!算了算了!”哈国虫帝极为不耐烦的声音从纱帘里传了出来:“总吵什么?没一天安生日子……哎哟!你轻点塞!”   莫利:…………   这位虫帝还没完事儿吗?   虫帝发话,哈代只能闭嘴,他看着欧文气得直喘气,只有此时方像个年过半百的老虫。   纱帘之内,虫帝跟雄宠虫影乱晃。   纱帘之外,将军跟贵族针锋相对。   欧文对哈代的怒火置若罔闻,他转头对虫帝道:“陛下,听说您急召我前来是有要事?”   此时的哈国虫帝正塞着玩具乐不思蜀,他心道这可是新玩意,胀大缩小加热制冷突击转圈无所不能。   说实话,要不是怕欧文生气打虫,他肯定要给自己这位床畔冰冷的单身外甥送上几个。   自己玩也比没虫陪强么,虫帝舅舅思绪翻飞,半眯着眼睛向外看。   嗯?   他外甥脖子怎么了?   过敏了? 第七十六章   朱迪走后,莫利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再次查看发财的情况,见它情况确实平稳以后,便打算为发财做一个病号狗窝。   做窝首先需要柔软舒适的棉布,莫利站了起来,看着豪华而又空荡荡的房间,瞬间懵了。   他以前住的都是简陋的小房子,一家四口全住在一个漏水的房间里,所有资产一眼就能找到。   但现在,房子太大太复杂,他反而晕了。   无奈,莫利只能先查看起他的“宿舍”。   莫利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宽敞明亮的房子,就连村长家的,都远远比不上。   巨大的客厅,真皮而柔软的沙发,泛着金属反光的油亮的木质地板,既有古韵又不失一种奇特的机械感——毕竟房子本身就是一株奇怪的枯木。   “等等!哪来的光?”这时候莫利才反应过来,他从进房子到现在,好像从来都没有开过灯?!   一瞬间,原本暖黄的光仿佛变得森冷,宽敞的房子也变成了吃人的怪兽,似乎就等懵懂小兔子进入后就一口闷进肚子。   莫利吞了吞口水,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他一个人住,是、是会害怕的,他能不能让猪弟回来……   “呜呜……”这时候躺在地上的发财突然发起哼哼唧唧的声音,紧闭着双眼鼻子在空气中微微耸动,似乎在寻找什么存在。   莫利赶忙过去,弯下腰将发财软小温热的身体小心地抱在怀里,手安抚地轻轻拍了拍,闻到了熟悉的气息,发财很快便安稳下来。   莫利也从发财身上汲取了勇气,开始了他探索这栋野兽的大冒险。   “啊”——这是莫利走进主卧的时候被自动亮起的灯吓得蹦起来的声音。   “呜”——这是莫利看到嵌入式衣柜突然从墙上翻折出来吓到一屁股坐到在地上的呜咽。   “哇”——这是他看到地上会走动的智能管家的声音。   “哦”——这是莫利再次灯自动点亮的时候的声音。   就这样,从惊奇到麻木,莫利总算对自己的新宿舍有了一个全面的认知。   这是一栋两层别墅,一楼有一间巨大的主卧和一间客卧,厨房卫生间俱全,前院后院相连,但是空荡荡的并没有任何植物,只有一株参天枯木坐落在后院——很难分清楚是枯木房子的分支,还是独立的生命枯萎了。   二楼的话,有宠物房,露天的巨大阳台,花园房,两间宽敞的客房,客房还是露天的,能直直望见天空。   原来,在大城市看不见星空是错的啊。   此刻莫利怔怔地址望着星空,防护罩时不时闪动的流光和近在眼前的星河,让他有种抬手就能触碰到星空的错觉。   就在这时候,夜空中有两道流光突然出现在了星空下,一道粉色,一道金色,各自带着彗星小尾巴,时而碰撞,而后快速分开,纠缠着在天上灵活而迅雷般地游动。   每一次流光的相触,都会迸发出绚烂的光芒,甚至会带来一阵阵轰鸣声。   莫利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感觉到了极强的压迫感,而在最后一次碰撞后,刺眼的白光照亮了整个夜空,仿佛瞬间进入了白昼。   莫利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等他再睁眼时,天空再也没有了流光,他擦擦眼正想再看时,身后突然传来了声音——   “你在做什么?”他看见发财的呼吸逐渐平稳了下来,不禁松了一口气,小心地拿起发财的一只爪子查看,发现崩溃的面积确实控制住了以后,便知道朱迪没有骗他,那些药确实能控制病情。   说曹操曹操到,此时的朱迪优雅地领着一个小木屋进来了。   莫利看着朱迪手中巨大的狗窝,嘴微微张开,震惊道:“猪弟,你好快啊!不、我的意思是,你怎么这么厉害!”   莫利完全没发现自己的话有歧义,他站起来绕着这个豪华狗窝、不,应该叫狗房子转了两圈,连连惊|叹。   他自己都没有住过这么好的房子,看来猪弟是个隐藏的爱狗人士!   他就知道,发财这么可爱,猪弟肯定也心动了,还问他要不要就发财,其实是他心里想救吧!   朱迪享受着“乖巧”兔子的吹捧,嘴角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幅度,淡淡地问道:“放哪里?”   “当然放我卧室了!”莫利不假思索道。   发财是病号,放在卧室方便莫利晚上查看情况。   朱迪闻言便拎着狗窝往主卧走去,被莫利一把抓住了衣袖。   朱迪回过头去:?   莫利有点不好意思地腼腆道:“我从来没有住过二楼,听说二楼的风景很不一样。而且!后院不是有一棵树吗?等它开花时每天开窗就能看见花心情都会变好。”   在莫利心里,二层楼房就代表气派,只有村长家里有,可惜他从来没上去见识过,因此二楼的房间对他有着奇特的吸引力——很奇怪的想法,但似乎又很合理。   朱迪碧绿的眼眸看了莫利一会,便抬步往楼梯走去——他同意了。   朱迪没有告诉莫利,在一楼也一样打开窗就能看见这棵树,而院子里的这棵树,也不会再枯木逢春。   莫利想要的,全都没有。   但是他也知道,莫利想要的,也并不是这些。   莫利看着朱迪的背影,也赶忙抱起发财跟了上去。   往狗窝中铺了好几层软硬适中的软垫,莫利确定自己躺进去都能舒服地伸懒腰睡着后,才小心地将发财身上裹着的白布一一掀开,将它圆圆短短的身体放进了窝中,随后便像完成了一件人生大事一般地松了一口气。   见莫利“忙”完,朱迪便开口道:“你狗窝也弄好了,差不多休息吧。”   “好的,谢谢猪哥。”莫利感激道。   莫利是谢朱迪帮他做狗窝——一码归一码,虽然朱迪总凶他,但是该谢还得谢。   朱迪闻言弹了下莫利的耳朵,看见他怨念地捂着自己的脑袋后才满意道:“谢个鬼,给我好好接客赚钱我就谢天谢地了。”   莫利一个艳虫,还得他来伺候,什么鬼世道,莫利最好祈祷能给他回本。   “我会好好工作的!”莫利自信道。   他会榨干那帮有钱人的!   看着莫利一副我爱工作,工作就是我的命的斗志昂扬的模样,莫名地,朱迪又心梗了。   此时已经深夜了,再不睡天边鱼肚白都要出来了。   朱迪捏了捏眉心,在墙上快速按了几下,很快一张大床和一看就无比舒适的被窝弹了出来:“没事你就睡吧。”   别作妖了。   但是莫利却迟迟不动。   朱迪:?   莫利看着自己身上的模样,又看看柔软的大床,破天荒地觉得自己脏兮兮的,配不上这个干净的被窝。   他难得扭捏地开口道:“我想先洗个澡。”   要是弄脏了床他觉得自己会心疼。   朱迪:……   “你想洗就洗,我又不拦你。”他还没有不虫道到不让虫洗澡的地步。   “那我的衣服呢?”莫利黑曜石一般的眼眸无辜地看着朱迪。   他可是记得很清楚,他花了一对兔耳朵的钱,获得了极乐无限量衣服的权利呢!   朱迪感觉自己果然还是太仁慈了,他一把就揪住了莫利的耳朵,吼道:“怎么连衣服都要我给你备好?!”   “我根本没有找到衣服在哪里啊?”莫利委屈道。   没有衣服,他穿空气吗?   “怪谁?还不是你手贱把机器人管家给弄坏了?!不然只需要动动嘴皮子,今晚所有的事情管家都会帮你弄好!”   朱迪气归气,但还是拉着莫利到了衣帽间,往墙上输了几个指令,琳琅满目各式各样的衣服便展现在了莫利的面前。   他最终挑了一件白色背心和宽松短裤——问就是农村大爷都这么穿,而莫利从小和爷爷一起长大。   朱迪眼尾抽了抽,一向自诩品味高级的他实在对莫利的审美难以苟同。   但不管怎样,好歹把睡衣挑出来了,朱迪便的把莫利连人带衣服一把丢进了浴室。   过了好一会儿后,洗澡的动静没有,倒是莫利像是叫魂一样叫他。   “猪弟猪弟,猪弟,你在吗?”   朱迪忍不可忍,一把踹开门:“你该不会洗澡也让我来帮你吧?!”   随后朱迪便被眼前的景象给惊住了。   美好的少年浑身赤裸地在墙上摸索,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东西,那白玉般的肌肤方式是夏日里最刺目的日光,晃得他眼睛发疼。   朱迪下意识地往下看了看。   哦,原来是真这么大,一点水分都没有呢。   看见猪弟进来了,莫利眼前一亮,上来就要拉朱迪的手,被朱迪给闪身夺过了。   朱迪背过身去,头上青筋暴起,“给我穿上衣服!”   “啊,可我要洗澡诶。”莫利为难道。   “那你倒是洗啊!叫我进来干什么?!”   不知廉耻的艳虫!   “但我没找到水在哪里?”莫利委屈道。   以前他们家里会有水缸盛水的,但这个浴室空荡荡,啥都没有。   不过好歹是稍稍见过世面的乡下兔子了,莫利觉得肯定是墙上有机关,就像朱迪那样,按一下就会出现水缸。所以他一直试图在找机关,可惜失败了。   朱迪顺了顺自己胸口的气,修长的手指在墙上快速点了一下,“哧”的一声,头上便有热水洒下,淋到了莫利的身上。   “啊,下热雨了诶。”莫利新奇地抬起手接住热水。   “过来。”朱迪对着那边像个小孩子一样踩水的莫利道。   “哦哦。”莫利赶忙走过来。   “因为管家坏了,这栋房子回到原始功能,无法再用声控,现在你只能用触屏了,这个是热水,这个是冷水,这个是调控温度的,这个是洗漱用品……”   朱迪耐心地教导莫利,只是身边冒着热气的身体实在让他感觉不太适应,而且莫利还下意识地越凑越近,越凑越近……   “又不是看不清楚,别一直凑过来!”朱迪转头吼道。   这一看,他今天第二次愣住了。   水流顺着莫利乌黑的头发慢慢往下蔓延,到胸膛,到腹部,再往下,就是不可言说。   这个肉|体朝气蓬勃……但又色气十足。   朱迪冷笑一声,想诱惑他?!   他当场就打开浴室的门闪了出去同时重重地把门关上。   只要他闪得快,莫利就绝对没有可乘之机!   好在莫利没有再使幺蛾子,听着哗啦哗啦的水声,朱迪也渐渐平静了下来,恢复了绅士的样子。   “啊——”突然浴室中传来了莫利的惨叫声。   “又怎么了?!”朱迪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但他嘴上关心,脚就像被钉在地板上,动都不动。   反正他是绝对不会再打开这扇门。   “猪弟!我的兔耳朵忘摘了——”莫利的声音异常凄凉。   莫利都习惯头上有对兔耳朵了,脱衣服的时候忘记了了!   这一对耳朵可贵了,一对就抵得上成千上万的衣服,是他全身上下最珍贵的财产了,没想到第一天就报废了。   “笨蛋,耳朵是防水的!”朱迪吼道。   价值连城的兔耳是个不防水的,说出去不怕笑掉大牙。   “呃——”莫利的哀嚎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早、早说嘛,害他刚刚那么伤心。   见识短浅的农村崽还真的没想过这世上的衣服还能有防水的。   朱迪正要再说话,空气中突然传来剧烈的波动,他的眼神瞬间锐利,气势惊人,盯着虚空的远处,仿佛看见夜空中要把天都打塌的两只虫。   “银川、白彦。”   “咔嚓——”身后突然传来开门的声音。   朱迪瞬间如利刃入鞘,气势收敛殆尽,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   “猪弟你要洗澡吗?”莫利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朱迪转过身去,今天第三次愣住了。   不得不说,莫利挑选的睡衣还挺适合他,因为常年劳作,莫利本身是有薄薄的一层肌肉的,他骨架好,身体线条又流畅,就算穿着一件的宽松的背心,也无法掩盖他的风华,整个人散发着野性和纯真的美。   “我不洗。”朱迪从喉咙间挤出了回答。   “哦。”莫利也不强求,他只是习惯性地问一句——在山旮旯中,煮水都是烧柴烧野草的,因此一家人都是一个接一个洗,不然水就凉了,重新烧又浪费珍贵的柴禾。   舒舒服服地洗了一个澡,莫利大大咧咧地躺倒在了梦中之床上,随后幸福地翻了两下身子。   他第一次发现床竟然可以这么舒服!   “我走了,记得别开窗。”看莫利没什么事事情了,朱迪嘱咐了这一句就准备离开了。   “哦哦好的。”莫利坐了起来,目送着朱迪……从窗户轻盈地跳了出去。   莫利:……   不太理解,为什么不走正门。   不过莫利也不打算理解,今天一天很累了,他盖上被子,闭上眼睛,就准备睡觉。   今晚夜色很美,温度也适宜,偶尔还有微风。   莫利微笑着进入梦乡……才怪!   他睁开了眼睛,烦躁地翻了个身子,重新闭上眼睛准备进入梦乡。   过了好一会儿,他又睁开了眼睛,然后翻身。   就这么翻来覆去几次,黑夜中一道优雅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你睡不着?”   是猪弟的声音!   莫利眼前一亮,立马坐了起来,果然看到了坐在窗台上赏月的猪弟。   猪弟竟然没走?!   “你睡不着?”朱迪再次问道。   “嗯,可能是房子太大了吧。”莫利头上的耳朵垂了下来,一脸懊恼道。   山猪吃不了细糠说的就是他这种?有好东西反而不适应了。   朱迪沉默了一会,翻身进来从衣柜中拿出来一床被子铺在地上躺了上去。   空旷的房间瞬间多了一个人,安全感指数直接爆涨。   莫利感觉现在舒服多了,因此他豪放地拍拍床铺,问道:“猪弟,你为什么不上来和我一起睡?”   从小到大,莫利都是和家里人挤在一个房间里,所以在他的眼中,睡觉是没有很明确的边界概念的。   尤其是,朱迪和他一样是个男生,有柔软的大床,为什么还要睡硬邦邦的地板呢?而且这个床这么大,两个人就算滚来滚去都可能碰不到彼此。   夜色总会为各种事情蒙上一层奇奇怪怪的滤镜。   此刻在朱迪的眼中,就是穿着睡衣的艳虫懵懂地坐在充满暗示意味的床上,天鹅版的脖颈和优越的锁骨露了出来,半边被子盖在他的腰间,仿佛是一只误入人间的妖精。   而此刻,这只妖精还很郑重地邀请你上|床和他共度巫山。   “莫利你是猪吗?”朱迪的声音暗哑,听不出什么情绪来。   “狼心狗肺,猪弟才是猪!”莫利很不服气地掀起被子将自己包成一团倒在床上,他明明是为朱迪好,他不领情算了,竟然还骂他是猪?!   朱迪闭上了眼睛,选择不跟莫利这只蠢虫计较。   但莫利躺在床上却依旧翻来覆去。苏凌此刻有点慌。   他正在一只雄虫的怀里!而且还是一只信息素特别好闻的雄虫。   大地般厚重的气息萦绕着他,细细闻去,还夹带着青草的芬芳,溪水的凉意,和森林的幽然。   如果真要用一个词语来形容,那就是自然。   以大地为主调,以与自然息息相关的万物为辅调,调配出了这世上最独一无二的信息素。   闻上一口,就让苏凌心旷神怡,灵魂轻飘飘地升起,好像多年来无时无刻不在敲击撕扯着他神经的病痛都好了不少。   竟然是百分百匹配的信息素!   苏凌的脑子已经不受控制地思绪纷飞了。   因为身体原因苏凌从未接触过雄虫,此刻他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幸好他的狗脸皮够厚,不然此时肯定像番茄一样红了。   “哧——”房间里突然响起了空气净化的声音——是朱迪对室内的气味忍无可忍,最终启动了空气净化的功能。   此刻萦绕在苏凌灵敏嗅觉的雄虫信息素逐渐淡去。   他一个激灵,被迷了的心智瞬间回归。   和其他高级雌虫不一样,他因为生病的原因,基本没有机会接触雄虫,没想到第一次接触,竟然直接被百分百匹配信息素给昏头了?!   毕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雌虫,一冷静下来,苏凌就敏锐发现了不对。   哪来的雄虫?!而且他命不久矣,没他的允许其他虫断然不会开送雄虫这样的玩笑。   苏凌眉头一皱,就张嘴想喊护卫,结果出口的却是——   “汪汪汪”   苏凌:???   苏凌狗脸懵逼,再次踌躇着张开了嘴——   “汪——?”   有些虫还没死,但他已经不在人间了。   莫利看着灵魂升天的发财眉头微蹙,“猪弟,发财是不是哪里不对啊?”   边说他还边婴儿抱着发财微微晃动身体充当摇篮,一对毛茸茸的兔子耳朵疑惑得晃来晃去,似乎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幻视莫利抱虫崽的朱迪:……   “哪里不对?”他淡淡移开了眼神。   同时心里对这空气净化器的效果很不满,亏他还把这房间的配置升级到了最高级,一点用都没有。   鼻子间大地般的信息素还是太浓了,像只绝色兔子在他面前跳钢管舞一样存在感十足,实在让人难以忽视。   “就……发财以前从来没有露出过这样的表情。”莫利抬手将怀中的发财展示给朱迪看。   莫利骤然靠近,信息素瞬间扑鼻而来,朱迪屏住呼吸优雅地后退一步,随后狭长的眼睛才屈尊降纡地瞥了一眼这只土狗,好看的眉毛微挑,“这哪有表情?”   这狗子的脸上不是一片空白吗?   朱迪:……   等等,一只土狗可以做出灵魂出窍这样高难度的表情吗?   “就,以前发财很成熟,很可靠,就像我的哥哥一样,或者爸爸?”莫利犹犹豫豫着道。   以前发财给人的感觉就是安全感很足,要知道在农村,土狗的战力值可是点满的,在莫利的爸爸妈妈去世后,一家之狗发财就振作了起来,“嗷呜”一声走上了打猎养活爷孙俩的道路。   此刻怀里的发财感觉熟悉,但又不熟悉,让莫利有点惴惴不安——从他两只兔耳朵绞在一起就可以看出来他有多纠结了。   朱迪听到莫利的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爸爸?”   狗当爸爸?可靠?   还是一只只有巴掌大的小土狗?   然而莫利完全没听出朱迪的潜台词,说到自己的家人,他神采飞扬,骄傲地挺起了自己胸脯,开始喋喋不休:“是的!发财可厉害咧!它小时候可是打过老虎的!”   村里人对爷孙俩非常友好的一个原因之一是威胁全村人生命安全的老虎被发财这只狗给解决了,村里人既然承了狗子的情,自然也该回报它的主人……?   虽然听上去挺荒诞的,但是事实是如此。   虽然也有可能是村里人都不敢得罪发财的原因,毕竟谁也不想成为第二只“老虎”……   朱迪……朱迪内心毫无波动。   毕竟是涉及到莫利的事情,再离谱也正常,不必少见多怪,呵,他活了这么久,什么世面没见过。   不就是巴掌大的狗狩猎老虎吗?   星际中很多小体型的虫族灭杀体型上千倍的变异生物也不在话下。   这种小场面、这小场面,朱迪还真没见过!   要知道在星际,猫猫狗狗都是虫族的小宠物,非常脆弱和娇气,得时刻小心呵护着,虫族手下没个轻重,经常有虫族哀嚎因为营养剂调兑时多加了水导致宠物拉肚子的——总而言之,狗狗是比刚出生的虫崽还脆弱的存在。   “所以,你让一只小狗——”朱迪一脸看奇行种的表情,   “打、猎、养、你?”   他现在虽然很疲惫,但精神却是亢奋的,也许是因为他终于来到了大城市,也许是因为亲狗发财惨遭噩耗,也许是因为未来的高科技对他这个可怜的乡巴佬造成了太大的冲击,总而言之,以前倒头就睡的莫利感觉自己好像、真的、确实失眠了。   实在睡不着,莫利就只能没话找话了,寂静的夜里传来了莫利讷讷的声音。   “猪弟,你今晚回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闭嘴,睡你的大觉。”朱迪这边选择拒绝聊天。   “哦。”蠢兔子发出了不甘不愿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静谧的房间里又响起了蠢兔子的声音。   “猪弟。”   “又怎么了?”   “我今晚算是只乖兔子吗?”   莫利还惦记着他那十万块呢。   “算,赶紧闭眼睡觉!”黑夜中穿来了朱迪咬牙切齿的声音。   “哦。”   “猪弟……”   “再说话,十万块没有了。”   “好的吧。”这次的威胁很有用,傻兔子终于老实地闭上了他的三瓣嘴。   但他依旧难眠,抱着被子扭来扭去。   空气中传来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气声,随后一道优雅的声音响起:“睡吧,一切都会好的。”   这句话瞬间戳中了莫利彷徨的心,莫利看着地上躺着的朱迪,心安定了下来。   莫利其实一直在不安。   他只有十八岁,他的过去只有山旮旯那片天地,狭小而幸福。   如今被骤然抛到大城市,他就像是一只刺猬没了保护壳,只能用自己嫩生生的软肉去迎接陌生的一切。   他在彷徨,也在恐惧,他……其实没有那么坚强。   但此刻,朱迪的这一句话,仿佛是一剂最好的良药,让莫利高高悬起的心瞬间落回到了地面上,一股他说不上来的踏实和安全感充斥在他的胸膛。   心底的彷徨彻底褪去,困意逐渐占据了上风。   听着朱迪和发财规律的呼吸声,莫利的眼皮越来越重,最后闭上眼头一歪,便进入了香甜的梦乡。   而在他入睡后,原本睡着的朱迪慢慢睁开了眼睛,里面毫无困意。   他站了起来,无声地走到床边,借着星光静静地看着陷入了柔软被窝睡得脸蛋红扑扑的蠢兔子。   莫利问他,为什么今晚来找他。   他其实也想知道——朱迪几乎都要笑出来了,“你让智能助手帮你脱贫致富,还不如求我来得快。”   “求你。”莫利立马蹭上去讨好债主。   “滚。”朱迪面无表情道。   “哦。”蠢兔子的耳朵蔫了下来。   看着莫利一副丧气模样,朱迪烦躁地啧了一声,安慰道,“好了,迟早会还完的。下次的顾客是大主顾,也许做完这一单你的债务就消了,甚至还能有盈余呢。”   “真的?!”莫利闻言突然振作起来。   “嗯。”朱迪淡淡道。   假的,虫族的劣根性,到手的猎物,绝对不会让它挣脱。   他根本不会让莫利有机会逃离极乐。   朱迪看着天真愚蠢的少年,再次弹了下他的耳朵,让他从激动中回神,“先别玩了,等你回来有的是机会研究光脑,我们先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莫利疑惑道。   “顾客喜欢的。”毕竟这次的客人是帝国首富,朱迪自然要事先掌握他喜好相关的信息。   这也是莫利再次扬名的机会。   想到这里,朱迪眼神变得闪烁不明。“等等,猪弟!”   站在楼梯上的莫利突然回过头喊道,“我要换什么衣服?昨天那身吗?”   “不用,今天你不用去上班,待会要出门,所以挑一身休闲装就可以。”   “哦,好的,好的。”白皙的手所到之处仿佛像是被点燃了一般,烫得苏凌微微颤栗。   苏凌有点慌张,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发财你怎么了?怎么一直在抖?是疼吗?还是冷?”莫利还学着小时候爷爷那样摸了摸发财的额头,确实有点烫。   应该是发烧了!怪不得发抖,他发热的时候也感到全身冷。   旁边的朱迪凉嗖嗖地看了一眼装病的坏狗,伸出修长的手指捏住苏凌的后劲肉就把他甩到了沙发上。   沙发很软,苏凌天旋地转翻了好几个跟斗,撞到了沙发壁以后才停下来,虽然不疼,但想吐——很难不怀疑这只杀意十足的雌虫不是恶意的!   是的,杀意。   在朱迪刚刚看向他的那一眼中,苏凌敏锐地感受到如刀刃一般的寒意和杀气,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只死狗。   见没事了,朱迪继续往前走,这时候莫利清亮的声音又在后面叫住了他。   “等等等等,那我的耳朵呢?要摘下来吗?”听说工作服一般不让穿到外面去。   朱迪顿住了,回头看着站在楼梯上的青春少年。   毛茸茸的耳朵一晃一晃,黑色的绒毛,白皙的肌肤,与微微泛红的脸颊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对比,仿佛一只幼嫩而懵懂的兔子在用清澈透亮的黑宝石眼睛望着捕食者。   朱迪沉默了下,道:“不用。”   他不喜欢兔子小狗这些柔弱而无能的生物,但是莫利除外。   兔耳很合适他。   “哦。”   “等等!”——这回是朱迪回头喊住了莫利。   “怎么了?”莫利回头问道。   “不许挑白背心和短裤。”朱迪视线扫了一眼莫利露出来的修长直腿和宛如陶瓷一般的手臂,沉声吩咐道。   大庭广众下穿成这样,是想勾引谁?!   莫利可是极乐的新晋头牌,被别的虫多看一秒都是损失!   “哦。”这次的回答语气明显充满了不情愿。   朱迪见状冷笑一声,果然莫利是真的打算穿着暴露出门。   看着莫利左闪右闪的眼神,朱迪想了想,还是觉得不保险,因此直接吩咐道:“上衣穿四号衣柜第三行第五件的白色长袖衬衫,领子有蓝宝石那个。衣服穿十号衣柜左数第三件黑色高腰直筒休闲裤。”   说得这么明白了,这只蠢兔子要是敢穿得花花绿绿出来挑战他的审美,今天他必然会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好的……”莫利瘪嘴答应道——可恶,被看穿了,大红大绿多好啊,喜庆,可是猪弟就非得管着他。   债主就是大爷——来自负债累累的蠢兔子的吐槽。   随后两人便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主要是莫利他听完脚像长了钉子一般不动弹,一双乌黑的眼睛执拗地看着朱迪,似乎还在等吩咐。   朱迪:……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莫利,好一会儿后,才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你的内|裤,你爱穿哪条就哪条。”   “好的哦,那我要选有发财的那条!”说着莫利欢乐地哒哒哒上楼了。   被莫利抱在怀里此刻就是发财的苏凌:!   朱迪:……   总算把蠢兔子打发走了,朱迪用手指松了松领口,才不慌不忙地走向大门。   一打开门,一道摧枯拉朽的劲风直接往他门面而来,他灵活地向后弯腰躲过了这一击,伴随着门碎裂的声音,朱迪像鬼影一般闪身到了袭击者的身后,他抬起了集骨感和美感于一体的手。   阳光下,有透明的流光在他的指尖闪动,随着他骨节分明的中指轻轻一挑,天崩地裂的能量以他为圆心,所到之处,万物逐渐崩塌,尽皆碎成了粉末。   可惜来袭者似乎早有预料,在朱迪发动招式的时候就退出了攻击范围,正当他要再次袭来时,朱迪冷冷的声音响起,“别打了。”   对面的封彦看了一眼再往扩展一毫米就会让别墅坍塌的废墟,最终停下了动作。   二楼有半雄,还是头牌,不能动。   “雌雄授受不亲,你不应该在这里过夜。”封彦仿佛一把入鞘的利刃,气质内敛而淡漠。   “道德标兵,雄保会是不是得给你颁一项锦旗?”朱迪闻言冷笑了一声。   “你作为极乐的管理者,不能。”封彦不为所动。   “呵,那只蠢兔子晚上睡不着。我的摇钱树,晚上睡不着,我自然得来看看。”   “你……”   “得了。”朱迪打断了封彦的话,他站在了废墟上,狭长的眼睛里都是寒意,   “我做事,不需要过问任何人的意见。”   “再管我——”   “我不介意让你也回炉重造。”   “猪弟放心,包在我身上,没问题!”莫利握紧拳头自信道。   上次他成功狠宰了白修一回的经历极大地增大了他的信心。   城里人的钱真容易赚。   勤劳致富,他相信,靠着自己的双手和丰富的职场知识,迟早有一天能将有钱人通通都榨干!   朱迪看着蠢兔子清澈且愚蠢的眼神,眼眸微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终他嗤笑了一声,从口袋中拿出了一条绸缎一般的白色半透明带子,“送你一条颈带要不要?”   封彦看见带子的瞬间,瞳孔顿时一缩,一向淡漠的眼神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身形微动,向前抓去,手快得几乎化成了残影。   只是在他的手碰到带子前的瞬间就被朱迪牢牢抓住,再也不能寸进半分。   “你疯了?!”封彦压低声音,用只有他和朱迪才能听得到的声音警告道。   “你竟然用自己的……”   “封彦,我说过,再管我,你就只能死了。”朱迪的眼神深不见底,淡淡的一瞥,却让封彦背脊发冷,毛骨悚然,仿佛被最凶猛的猎杀者盯上。   “有意义吗?莫利迟早……”   “封彦。”朱迪再次冷冷地看了一眼封彦。   只这么淡淡的一瞥,封彦就感到浑身冰冷,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这是什么带子啊?”莫利好奇的声音打断了两人。   紧张的气氛慢慢散去,最终朱迪松手放开了封彦,而封彦也没有再说话。   “系脖子上的。”   朱迪淡淡地回道。   其实最重要的作用是阻隔信息素。   但他懒得说,左右蠢兔子也弄不懂。   显然这一次莫利没有这么好骗了,他一脸戒备,“多少钱?”   莫利被朱迪坑怕了,这次再也不随便上手试了,再好看都不行!   朱迪手中的带子在阳光下时不时闪烁着七彩的流光,做工一看就不斐。   而且虽然带子表面上看不出什么门道,但是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上面有着非常繁复的花纹,这花纹还有点眼熟,莫利总感觉和昨晚朱迪脸上的花纹有点类似。   朱迪看着莫利机警的样子,一副“世风日下,笨蛋都不好骗了”的模样,告诉了蠢兔子价格,“无价之宝。”   “那我不要。”莫利双手护住了自己的脖子,表示休想让他再上当!   “虽然价值连城,但是原材料是我自己的。所以免费送给你。”朱迪一副送你我亏大了的样子。   “真的?”陆英飞对此表示怀疑。   猪弟嘴上说着稀世珍宝,这态度却反而像对个可以随意处置的小物件,说不定是拿个便宜货来忽悠他呢。   免费的最贵,谁知道有什么陷阱,莫利倔强地摇摇头,拒绝道,“算了,村里都没人戴这东西,看上去既不保暖,又不防风,我不要。”   “哦。”朱迪面无表情,“十万。”   “但它很好看,我喜欢它!”蠢兔子听到十万耳朵立马竖起来了,赶忙扬起自己的脸蛋,将天鹅一般的白皙脖颈露出来,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朱迪见状冷笑了一声,优雅地脱下了自己的白手套后,才拿起带子慢慢靠近了莫利。   直到这时,莫利才感受到了这条带子的贵重——之前朱迪给他系光脑手环的时候都只是随意地系上,更不要说郑重地脱下手套了。   此时两个人之间近得彼此的呼吸都能感受到,莫利能明显感受到朱迪身上的血腥气,还混杂着一种夏日独有的湿热和枯燥的味道。   朱迪微凉的指尖偶尔碰到莫利的皮肤,微痒,让他不禁想远离。   “别动。”朱迪优雅而又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哦。”   莫利僵硬地站着,如羽扇一般长而浓密的睫毛眨了眨,有点难以习惯另外一个人靠得如此近。   好在朱迪的气息很快就远离了。   “好了吗?”黑兔子好奇地摸了摸脖子,带子贴着皮肤,有点冰凉,但不难受,反而觉得很舒适。   “嗯。”   “这样就好了?”莫利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要戴这个带子。   “嗯。”   今晚为什么来呢。   是熟悉的声音,莫利下意识回过头去,随后他的神情便愣住了。   是猪弟,但又不是猪弟。   和朱迪绅士的黑色尾服不一样,来人上半身是休闲而宽松的白色衬衫,下半身是黑色的棉麻抽绳裤,闲适而优雅地靠在窗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微风轻轻吹动他的金发,在他的左半边脸,有金色流动的花纹,华贵而神秘。   背着夜空,来人的神色让人看不清楚。   但这不妨碍莫利看清楚他的脸,这个人,长得和朱迪有点像,但是他看上去顶多二十多岁,而且……还特别好看,非让莫利来形容,就是爷爷小时候和他讲的一见误终生的探花郎?   “你是……猪弟吗?”莫利莫名觉得他是猪弟,犹豫地问道。   来人愣了下,碧绿的眼睛看了莫利半晌。   随后他脸上露出了莫利熟悉的无语表情,翻白眼道:“我不是朱迪还能是谁。”   看着外表完全不一样的朱迪,这一刻,莫利心里有股很强烈的直觉,猪弟肯定不是一个普通打工人,而是一个——高级包工头!手下能号召几百号小工仔的那种!   “那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子?你不是……皱巴巴的吗?”见朱迪承认了,莫利找回了气势,挺起胸膛问道。   朱迪没好气地跳了下来,弹了下兔耳朵让莫利长长记性,“敢情我在你眼里的形象就是皱巴巴的老头子?”   莫利对此没有什么感觉,反正不管是皱皱的猪弟,还是这个探花郎猪弟,都是凶凶的猪弟,经常吼他。   “工作是工作,私人是私人。”朱迪只说了这一句。   莫利意料之中地听不懂。   朱迪:……   最终朱迪选择了一个莫利能听懂的解释:“你可以理解为化妆。”   毕竟换皮,是他这一种族的天赋技能。   “哦。”莫利果然听懂了,化妆是传说中的邪术,能让人改头换面的那种——莫利以前没见识过,但今天一见,果然如此。   朱迪也没有计较,再次问道:“你在二楼做什么。”   “我准备给发财做个狗窝。”莫利委屈巴巴道。   他揉揉微痒的耳朵,回过神后发现猪弟脸上并没有任何花纹,只以为是自己刚刚闪瞎眼出现幻觉了。 第七十七章   雪莱皱起眉。   他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没有证据。旁观的雄虫负责虫目光已经有些不耐烦,示意他快点结束工作。   “那么请问,对于婚后财产和雌虫的婚前财产,你们希望如何分配?”   “唔这个不是很简单吗。”莫利打了个哈欠,他又困了,对采访也开始有些不耐,“分别所得呗。不是说雌君能够和雄主共享财产吗?你们的问题都好无聊。”   “确实是”雪莱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后来和其他虫一齐猛地抬头,“等等!”   所有虫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注视着莫利,就连尼古拉斯也推了推眼镜。   欧文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他没想到莫利真会这么说。   “你要娶一只雌奴当雌君?”饶是雪莱也睁大了眼睛。   一只雄虫也许会对很多雌虫说要娶他当雌君,最后总是因为各种理由而娶身份地位最为合适的那一位。   “对啊。”莫利理所应当,“娶雌虫这种麻烦的事,一次到位就好了。我可懒得再在家里见到你们这群虫。”   此时直播间的弹幕开始疯狂用问号和感叹号刷屏。   “可这”雪莱有些难以置信,他今天难道真的遇见了真爱不成!?   “不行,这不合规矩!”雪莱的电子笔顿了顿,“两位”   肩膀上忽然搭来一只手。雄虫负责虫拍了一下他。   “雪莱,流程走快点。”负责虫说,“莫利雄子是第一次成婚,不需要对他太严苛。”   雪莱:“”   他闭了闭眼,“下一个问题。”   “你们一周的频率是?”   莫利:““你个虫机。”   “其他事等会再说。你知道雄保会的考核很难过吧?”尼古拉斯翻出资料。   “知道啊。”雄子应了声,又吩咐乌拉给他扎辫子,小章鱼哼哧哼哧地用触角灵活地给他编着长发。   “那你还不担心?”   “为什么要担心。出了什么问题你帮我解决啊,你要是没用,那就小小地篡改一下他们的记忆,也不是很难。”   尼古拉斯开始揉额角,“不行。监狱的事我可以帮你摆平,但雄保会牵扯太多,你不能这么任性。”   莫利把脸埋进抱枕里,声音闷闷的,“那要怎么办?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做雄虫好难,过不了正常虫生活就算了,工作都找不到还没钱。现在有点钱连老婆都不能自由娶。”   “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但老婆是什么东西?”   “老婆就是老婆。老婆应当是温柔、包容、有大胸肌、会说好听话哄我的男妈妈。”   “听不懂,说虫话。”   “是你这辈子都拥有不了的东西。”   欧文拄着拐杖进入客厅听见的就是莫利这么一句——“要不干脆让欧文当雄虫,我当雌虫算了。我现在的理想是成为有钱雄子家的大米虫。”   欧文&尼古拉斯:“”   欧文坐在侧边沙发上,瞥了尼古拉斯一眼。   尼古拉斯推眼镜:“当雌虫你们的体位就得调转过来了。”   欧文:“即使是被我拥抱也能接受吗?”   莫利把脸从抱枕里拔了出来,幽怨地看着他们。   “不要。”   做下位很麻烦而且莫利不喜欢那种被掌控的感觉。换以前世界的话术说,他可能是只外表很草食系的肉食系。   “好了好了。”哄了半天萎靡的莫利,尼古拉斯拍了拍掌心,“接下来我要说的,请你们记住。”   “你们都想要通过这次问卷考核吧?”   莫利点头。他想要一个可以控制自己睡觉欲的省事的婚姻搭子。   欧文点头。他暂时缺一个长期的庇护所。   “那就一定要装作非常恩爱、且彼此熟悉的模样。”尼古拉斯说,“雄保会其他虫不是阻碍,这次下派来的雪莱才是最难搞的那个。根据我对雪莱·威尔逊此虫的调查,他出生于一个严苛的教会家庭,性格严肃执拗,有过一次较为失败的恋爱经历——他被自己青梅竹马、感情极为深厚的雄虫骗了感情。”   “噫。”莫利勾起嘴角,见欧文朝自己看过来,又恢复正常表情,“我在同情他呢。”   “也正是这次经历让他选择再也不相信爱情。”尼古拉斯无视眼前这对雌雄,“从名牌大学以优异的成绩毕业后,他选择加入雄保会,以一位雄虫婚姻治安员的身份,严格审查每一对他看到的雌雄情侣。在他看来,不到标准、不合格的情侣,都无法通过考核,也即无法顺利成婚。”   “真是扫兴的家伙,自己受了伤就要报复在别虫身上。”莫利说。   “雄子,您刚刚还在同情他。”欧文微微挑起眉。   “我现在更同情我们两个。”莫利直起身体,终于决定严肃起来。   他的手忽然抬起,搭在欧文的肩膀上,这是两虫除了见面上床和给予信息素之外第一次额外的身体接触。欧文的身体微微僵硬,却又很快放松。   “欧文,再过两年我就满二十二岁,到时候就要被强制匹配雌虫了。你也不想我被其他雌虫抢走吧?我的第一次可是给了你啊。请你对我负责,谢谢。”   欧文:“”   谁还不是个第一次了。   欧文伸出手,指尖微动,替莫利把纽扣扣正确,又揽住他纤细的腰,垂眸看他:“好的,雄子。”   莫利半窝在欧文怀里,盯了他两秒,忽然歪头:“欧文。你是不是比我矮啊?”   欧文:“”   正喝咖啡的尼古拉斯差点呛到。   “我还能长高。”欧文的手臂肌肉蓦地用力,手掌压在莫利后背带来压迫感,炙热的温度让莫利鼻尖仿若嗅见熔岩的烫意。   “我目前只比您、矮、一公分,而已。”   “你为什么要强调这个?我又不在意。”莫利说,“我觉得现在就挺好的。”   欧文喉咙里好像溢出了一声冷笑。也好像什么都没有。不过莫利知道他好像确实很在意这件事了。   “比我高就得一米九往上走了,那有点过高了。”莫利说,“我觉得现在就很好。”   不知为什么,他说出这话,欧文的神情并没有放松,反而更怪异了。   “你不喜欢一米九往上?”他道,“一些军雌的身高接近两米。他们偶尔也受雄虫的欢迎。”   “我就待在军队里,什么样的军雌没见过。”莫利果断说,“不喜欢。”   “”欧文不再说话。   这个诡异的话题就这样诡异地终止,直到现在雄保会的到来。   “等一等。”   正要触碰欧文虫纹的雌虫动作停住,莫利从他手中拿过贴片,抬起下巴,傲慢地挑眉。   “你们都是外虫,欧文这里只有我能碰。”   仿佛连同性的醋都吃,他用目光警示了一圈,而后亲手帮欧文佩戴上仪器。   “滴——检测结果失败。”   仪器果然亮起刺目的红灯,“无法检测等级。无法检测等级。”   果然如此。莫利潜意识中的怀疑此时也消失无踪。他亲手为欧文戴上仪器,知道他绝无半点可能从中做手脚。   “早说了是这样了。”莫利把仪器取下,信手一甩甩进雄保会某只雌虫怀里,“现在可以正式开始了吗?”   治安员们面面相觑,雪莱从中走出来,侧身示意了一下身旁猫猫头状的飞行摄像头。   “接下来的一切将会实时录音录像,并通过水蝎座分属雄虫保护协会的星网账号直播栏目公布出来。”   雪莱坐在莫利和欧文对面,手中浮现一道浅蓝色的光屏,他用锐利的目光盯着对面的雌雄情侣,微妙地发现他们坐的位置超过了一拳距离。   呵。又被他发现了果然是貌合神离的情侣吗。   “那么,第一个问题。”   摄像头开启,直播间陆续有观众进入。”   欧文:“。”   能说吗。我俩认识的时间还没超过一星期。   莫利看了眼尼古拉斯,尼古拉斯用眼神表示:你敢这么说就死定了。   “嗯,大概”   好在莫利做过相关的功课,他知道在虫族的文化中,雄主和雌君每周都有固定的见面日,这个频率大概是一周两到三次,保证虫族有足够的新生儿降生。   不过那是一般雌雄的见面频率,如果要扮演恩爱的小情侣,那么我的答案应该是——   “每天都有。”莫利自信地回答。   “”欧文多看了莫利一眼,唇角轻动,但最后保持了沉默。   默认了。   雪莱:“据我所知,莫利雄子将欧文从狱中带出来之前,两虫并不相识吧?”   “谁告诉你的?来到水蝎座的时候,我们就已经认识了。”莫利把玩着自己衬衫的袖口,“你不知道我们有多恩爱。一切都要怪那个擅自夺走欧文的老雄虫。”   另一边,正优雅喝着咖啡,观看直播的加西亚:“?”   他说我是老雄虫??   雪莱:“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在网上认识的,”莫利张嘴就来,“早就面基了,他的心和身体一直都是属于我的。”   “可他被抓走的时候并没有透露是您的雌虫。”   “是欧文太传统。”莫利说,“他认为我们是私通,不想牵扯我,怕我打不过那只贵族老雄虫。”   负责虫严厉的声音响起,“你这只小虫崽知道雌君意味着什么吗?一只不知道干不干净的前雌奴,你都敢娶来当雌君?”   欧文藏在黑发下的眼瞳冰冷地扫射过去,忽然感觉手背一暖。   “和你有什么关系。”莫利蹙眉,轻轻捏了捏欧文的手背以作安抚,“你说话真难听,这里我最不喜欢你。”   负责虫:“我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我得为每只雄虫负责。”   莫利不想搭理他,将目光转向雪莱,“雪莱·威尔逊,我此次考核的负责虫是你,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雪莱合上光屏,“我想没有了。”   “我决定,此次考核通过。”   “雪莱!”雄虫负责虫怒然,“你没有资格这样决定!”   “我有资格,先生。我是上面特地指派的负责虫。”雪莱肃然道。   “你——你们很好。”负责虫冷笑一声,抱起文件,在离开之前对莫利甩下一句,“希望你今后被其他虫嘲笑的时候,不要后悔自己今天的决定。”   “我会嘲笑回去的。”莫利淡定地朝他挥手。 第七十八章   “啊,好可惜。”莫利收回手,有些遗憾,“没有接到呢。”   “这种距离很难接到吧。”欧文若无其事地将手放回身边。   “你说得对。”莫利瞥了他一眼,“碎了也没办法。再换一个就是了。”   “嗯。”   “对了。”   在再次离开前,莫利状似无意问道,“欧文,你的等级是多少?”   欧文顿了一顿,摇头:“抱歉,雄子,我没有等级,是天生检测不出等级的废雌。”   “啊,那还真是可惜。”莫利打开房门,道,“这些年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一切都过去了。能遇见现在的您,是我的幸运。”欧文说。   “那么,明天见。”   “明天见,雄子。”   房门被关上。   半分钟后,两虫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欧文原本涣散的瞳孔紧缩一瞬。   在解释与不解释的选择之中,他眯起眼睛,立即回过神——   “雄子,您怎么能分辨出枪伤?”   一般雄虫,不,不要说一般雄虫了,绝大部分雄虫绝不可能知道枪伤长什么样。   莫利顿了一下。刷完无数个相关的帖子后,莫利表示:“雄保会确实是虫族知名黑恶势力。”   与之相关的词条是“欧文元帅”,这位虫族前元帅似乎和雄保会有不浅的纠葛,莫利只瞥了一眼,就将词条划了过去。   欧文收回目光,淡淡“嗯”了一声,“我也这么认为。”   “诶,你也被他们折磨过吗?”莫利顺口问。   欧文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算是吧。”   “不要担心,”莫利点开一套文件,“这里有几套真题,先背下来。如果明天有什么变动再灵活应对。”   “好的雄子。那我今晚是睡您房间里的地板,还是客厅沙发?”   莫利顿了顿,又好气又好笑:“我这里不是还有两套房间吗,还是你对地板沙发有什么特殊情结?”   “您知道的,我还是雌奴。按照规矩”   “欧文,你真的很麻烦。”   莫利打断他,清澈的紫色眼瞳倒映着欧文的身形,“我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因为我很讨厌麻烦,一切规矩都是麻烦的制造物,如果你不喜欢,就不要去遵守它。如果你有什么要求,也尽管向我提出,虽然我不一定会答应,但不会随便对你生气。”   “是。”   见欧文看似乖巧地垂下了头,莫利终于能松口气。下一秒,却又听他说:“既然如此,今天晚上,您还能对我进行一次抚慰吗?请放心,我不会奢求留宿。”   只有受宠的雌虫才有资格和雄主共用卧室,欧文还不至于觉得莫利一副随性的态度是对他有多喜爱。   他也没兴趣和这只呆傻的雄虫真产生什么关系。   莫利撑着腮,疑惑道:“为什么?”   一次精神抚慰够普通雌虫的精神海维持平稳状态至少三天了吧。   “因为”欧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眼神暗了暗。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雄子的精神力。他和普通雌虫不一样,精神海的状况也糟糕得多,只是目前看起来很正常而已。   但莫利并未进入过他的精神图景内部,只在外层进行抚慰,并不知晓这样的情况。见欧文欲言又止,再结合他的动作,脑海里突然蹦出来一个认知。   虽然原文是大纲h文,但没记错的话,主角受在被渣之后,好像是怀上过不知是哪只雄虫的虫蛋吧?难道现在就?   完了。莫利盯着欧文的肚子,脑海一片空白。   所以这两天他不光睡了主角受,他睡的还是只孕雌?   这种事情不要啊——   “你怀蛋了吗?”莫利坐直身体下意识地问了出来,眼睛睁得又大又圆,结合他一头毛茸茸的白发,像一只立起耳朵警觉的大白兔子。   欧文:“?”   这是哪只乡下来的虫族幼崽,觉得一次就能立刻怀上??   “我吗?打游戏打的。”   他淡淡回道,顺带给欧文的绷带打了个蝴蝶结,手指搭在欧文脖颈上,顺着虫纹的纹路轻轻摩挲。虫纹属于雌虫重要的名感部位,只有自己和雄主才能触碰。   此时此刻,带来的更多是恼火。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莫利提醒他。   “回雄子。”欧文又是微恼,又是恶意地勾起唇角,“是被其他雄虫阁下要求的,他们让我假装军雌中弹倒地。”   莫利:“莫利潜意识如此诉说。   他舔了舔唇,属于雄虫的尾勾一寸寸放了出来。   那是一条长达一米五的细长尾勾,上覆鳞甲,通体呈半透明深紫色,却又若猫尾般柔软。   雌虫的腹肌随着深深的呼吸一起一伏,就连胸膛也极为宽阔,在呼吸间回落。   尾勾自发地勾成一个问号,勾住了雌虫漂亮柔韧的腰身。   莫利没有了下一步的动作。   他在等。”   这什么奇怪的play。你们雄虫到底是深爱军雌还是厌恶他们啊。   欧文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意料中莫利的嫌恶,转过头想看看这只雄虫的表情,嘴里却被塞了半块甜腻的东西,入口即化。   “巧克力。”莫利嘴里含着另外半块,银白的长发慵懒地散落在胸前,从欧文的视角望去,他歪着脑袋,没什么表情却很认真,“甜食能让心情变得更好,也能缓解疼痛。这是给你听话的奖励。”   欧文恶劣的试探以失败告终。   难以置信。欧文垂下眼帘,沉默了一会儿,又勾了勾嘴角,那张年轻英俊的脸上头一次露出符合他目前年龄的俊气来。   “为什么不试试呢?”   反正雄虫都是那样的生物。抛弃雌虫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丢弃一样不再喜爱的旧物。   在身体恢复之前,欧文不介意玩一玩这种小虫崽会沉迷的游戏。   为什么这只雄虫幼崽在听说我被其他雄虫“碰过”后没有立刻抛弃我,难道他看出我在说谎?   一阵难以言明的感觉笼罩了欧文,这就像窗外跃动的温暖光斑一样让他感到陌生。他想起身,颈部的虫纹又被莫利触碰到,导致他勉力支起身体又僵在原地。   莫利的目光顿了顿,随后心虚地朝外游离,“那个。我什么都没有做。”   莫利只是觉得欧文的虫纹漂亮所以稍微碰了碰而已。没有摸他的大胸,也没有捏他的屁股。他是无辜的。   “”欧文眼角抽搐,有些想冷笑。让他产生杀意的雄虫有很多,这是他第一次想尝试奸鲨的方式。   莫利对此一无所知地转移话题:“等处理完雄保会的事,我们就出去给你挑雌虫日常用品。”   虽然网购也很快,但莫利觉得还是带着主角受出去逛逛比较好嗯,顺带看看周遭有没有什么新上市的小蛋糕。   “是。”欧文,“谨遵您的命令。”   莫利动了动腿,把欧文从自己大腿上移下来,面不改色地站起身。   欧文盯着他,突然问道:“您平常还会去找其他雌虫吗?”   “不会。”莫利以为他说的是找其他的雌虫出去玩耍,果断地说,“那很麻烦的,我平常还要打游戏,没那么多时间。”   欧文沉默。一只虫怎么能废到这种地步,宁愿交巨额单身税也不想交往雌虫,但给无关紧要的雌奴上药巧合却如此认真很难不让虫怀疑他是否别有目的,雄虫这种生物劣迹斑斑,欧文不惮于最坏的恶意去揣测他们。   莫利伸懒腰,缓慢地打了个哈欠,摆了摆头维持清醒,转头看见欧文沉默地待在那里,道:“你今天好好休息吧。一只虫太无聊,终端得等你新身份认证下来才能有,你要看悬浮屏吗?”   “好。”   悬浮屏启动,最先播出的是一台的军事新闻。   “雪莱,你今天又做了什么准备,来拆散人家小情侣啊?”一只身着蓝色制服的雌虫笑嘻嘻地将胳膊搭在另一只面容阴冷、眉宇有着深深刻痕的雌虫肩膀上。   “你这是什么话?我的工作是维护社会婚姻的稳定,不是拆散别虫。”   雪莱嫌弃地扫了一眼自己的同僚,将事先做好的电子笔记关上。   “哈哈,你的话我们还不知道吗?在你手底下雄雌婚姻通过率至今还是0,你可是都被雄保会受害者bot挂烂了的存在,哪对小情侣碰见你简直是倒了大霉。”   “那是因为他们之间的爱情本来就不牢固,否则怎么会被我短短几句问话给拆散?”   雪莱皱了皱眉,耸耸肩膀把同僚的手臂晃了下来,几步便走远了,“还有,少碰我。我有洁癖。”   在他落后几步,那只雌虫翻了个白眼。   “切。假清高。要不是仗着自己有靠山,谁乐意搭理你这只鸳鸯杀手。”   其他收拾着行头的雌虫也一并走了过来,“好了好了,他你还不知道吗,就是怨恨别虫美好的爱情,总是喊着‘我绝对不相信虫族存在真正的爱情’就冲了上去,连人家雄虫阁下对他求饶都不理不睬。就是个死脑筋,不知道受过什么刺激。”   “他这样肯定要单身一辈子的啦,哪只雄虫敢娶?”   “我看他一定是被哪只雄子阁下狠狠甩过才这样哈哈哈”   “你们还不上车。”远处雄保会公车里的雄虫负责虫冷冷喊道,“再不来就扣半个月工资!”   “来了来了!”   “走兄弟们!跟着雪莱一起去冲业绩啊!” 第七十九章   赫尔卡星航空港。   一向冷清的航空港这次破天荒变得热闹起来,要知道上次来了那艘超豪华私人星舰,还没有这么热闹的场面。   首都星通往赫尔卡星的长途星舰,是十五天一趟,往常座位都是稀稀拉拉,零星坐着几只虫族。   这一次却是座无虚席,而且他们清一色的都是雌虫,在朋友或家人的陪伴下登上了这艘星舰,脸上神情是忐忑又期待。   仔细看有些雌虫身上的虫纹竟有破损之处,这样的长途旅行难免会对他们的身体造成负累,可他们眼中的坚定却不容置疑。   年轻的亚雌乘务员见到这一幕还有些诧异,以为是赫尔卡星有什么新奇的景点,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赫尔卡星出现了一名虫纹修复师,不拘泥于身份地位,都可以为其修复虫纹。   没关注过这件事的乘务员还有些意外,毕竟他经常飞往赫尔卡星,还从没听说过这件事,高贵的虫纹师阁下,又怎么会涉足如此贫瘠的星球?   不忍打破这些雌虫的期待,亚雌乘务员露出了真诚地微笑:“希望你们能够找到那位阁下,顺利将虫纹修复成功。”   他这句话本是有些客套,谁料却引起了整舱乘客的欢呼,他们怀着期待,登上了这艘长途星舰,飞向遥远的陌生星球,为得是那渺茫的生之希望。   喻筝从第一次看到莫利直播修复虫纹,就粉上了这位新晋的虫纹修复师,在别的虫族还没联想到可以请莫利修复虫纹时,他就已经展开了行动。   他的一位军雌好友在战场上受过伤,伤好之后虫纹却没恢复,这些年一直没找到虫纹修复师为其修复,以至于原本只是轻微破损的虫纹现在蔓延一大片。   本来他朋友都已经自暴自弃了,还是他以已经订了票不能退为由硬拉着过来的。朋友当时还怪他乱花钱,但不忍拂了他的好意,这才勉强同意。   等真的坐上了这趟航班,朋友才知道,原来,这次航班的所有乘客都是他们这个情况,为了一点渺茫的希望,不远万里跨过数个星系。   随着长途星舰抵达赫尔卡星的航空港,这些乘客陆续走出舱门,入目却是一片荒凉。   这时候的虫族怎么也不会想到,在不久之后,这里会因一虫而日新月异,甚至专门开设一条专线,而他们,被称为第一批抵达这里的幸运儿。   此时的莫利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看似冷清的生意,即将迎来一大批客人,甚至于有后面还有很多虫族排着号等着呢。   他现在比较苦恼的是另一件事,程修居然不按套路出牌,赖在他这里不走了,美其名曰帮他照顾生意。   莫利因为自幼被父母抛弃,很小的时候便进入社会摸爬滚打,尝尽了人情冷暖,一直以来也没什么交心的朋友,长久以来也养成了独来独往的性子。   若不是后来遇到了他的纹身师傅,教了他这门手艺,他还不知在哪个地方混呢。   因此,在他眼里,什么都没有赚钱重要,只有赚钱才能给他带来踏实感。   现在待在他身边的欧文,也只是他用来刷积分的工具人罢了,虽然这个工具人有些太听话,让他越用越顺手,甚至可能刷完了分还想继续用……当然了,这是后话。   距离莫利完成任务,只能说才刚踏出一小步,之后还有的磨呢,积分的事,也是增加与消耗并存,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够攒够。   因此,程修突然赖在他店里这件事,让他很是困扰,但他也不好推拒。   上次他去胡蜂帮以及后来的雷绍闹事,程修都帮了他,他怎么也不愿欠这个人情,后来他采纳了欧文的建议,决定不收取程安的第二次修复的费用。   本以为昨天顺利的把费用拒了,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谁料今天程修居然带着程安又登门拜访了。   其实这也没什么,毕竟来者是客,但他发现他的小助手好像和程修之间有点微妙,在他稍微看不到的时候,他们两个就背着他火光四射。   这还是系统625发现的情况,起初莫利不信,系统就让他转过身,然后把这段悄悄录下来,在脑海里给他播放。   莫利看到625给他展示的画面,程修的嘴角噙笑,眼神挑衅,欧文则是目光冰冷,仿佛在看死物。   他气的咬牙切齿质问系统:“这就是你说的火花四射?”   625语气笃定:“你看,他们背着你快勾搭上了!”   莫利:“不会用词可以不说话!”   625委屈:“他们明明背着你眉目含情……”   莫利无语,他们的敌意都快溢出来了,系统怎么还想着这档子事!   他语气郑重:“625,如果你的眼睛坏了的话,可以申请报修,积分我替你出都行!”   正在莫利与系统插科打诨的时候,店门外的门铃响了,紧接着是一道略带局促声音响起——“请问,虫纹修复师莫利阁下在这里吗?”   不等莫利做出回应,谨记职责的欧文已经打开了店门:“欢迎光临……”   然后,莫利就看到了一二三四五……一大群虫族陆陆续续走进了他的小店,瞬间将他的店铺挤得满满当当。   他们惊奇地打量着店里的陈设。   “家具摆设都跟直播间看到的一样啊!”   “啊是那位基因弱化的雌虫幼崽!”   “快看,他已经恢复了!”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震惊。   他们眼睛放光地看着程安,仿佛在看什么新奇的物种一样。   程安都被吓得躲到了自己哥哥身后,但又好奇地伸出一个脑袋张望。   625对这些进来虫族进行了扫描,很快就发现了这些虫族其中有一半以上都是虫纹受损,就赶紧催促莫利:“来客人了!”   莫利视力很好,又有着对虫纹极高的敏锐度,第一时间也发现了这个问题,虽然一下子来了这么多虫族让他有些意外,但还是那句话,毕竟来者是客。   于是,这些略有些紧张局促又带着激动的雌虫们,就看到一位俊美的黑发雄虫越众而出。   “你们好,我是虫纹修复师莫利,有什么能帮助你们的吗?”   原以为直播时的声音已经足够悦耳动听,这下见到了本尊,才知道通过星网传播的还是有些失真了,这些虫族们都呆了一瞬。   喻筝率先反应过来,脸色涨的通红,说话都有些结巴:“您,您好,尊敬的雄,雄虫阁下,我们冒昧前来,是想让您帮忙修复虫纹。”   话音刚落落,喻筝就有些后悔,突然觉得这么说有些不太礼貌,以前他帮朋友去找虫纹修复师,无一不是备着厚礼,提前预约,就这样还经常被拒之门外。   现在他们这样空着手前来,是不是有些太失礼了?万一阁下再将他们赶出去了!   不等他再想出什么挽救的话,却见这位俊美的雄虫阁下温柔一笑:“当然可以,不过,我需要先查看虫纹的受损情况。”   他来不及思考,便把身边同样紧张局促的朋友给推了过去。   莫利看着被推到自己面前雌虫,脸上是明显的局促不安,他回以一个安抚的笑容:“请稍等。”   然后他转过身吩咐一旁的欧文:“将这些客人的情况统计一下,待会儿按照轻重缓急报给我。”   欧文自带降温特效,他板着一张有些丑陋的脸出现时,立刻就让原本有些躁动的虫族们一瞬间都噤了声。   看着欧文前去统计数据了,莫利这才转身对还呆呆地站在一旁的雌虫开口:“请这边坐。”   雌虫有些呆愣地走了过去,突然觉得心跳的好快,坐下后也一直没有平复好复杂的心情,居然这么快就进入流程了吗?要知道以往他连虫纹修复师一面都见不到呢?   眼见雌虫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莫利只好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问话:“怎么称呼?你的虫纹受损之处在哪儿?”   雌虫这才回过神来,磕磕绊绊介绍自己的情况:“阁下您好,我叫乔林,曾经是一名军雌,我的虫纹受损之处在右手,是在一次跟星兽对战中不小心沾染上了对方的神经毒液。”   说着他摘下了右手上一直戴着的黑色手套,露出了一只虫纹斑驳,遍布青灰色块的手。   莫利眼中一凛,这颜色,倒是跟欧文脸上的有些相似,但要显得轻微的多。   见莫利一直观察着他难看的右手,乔林有些不自在的蜷缩起手指,注意到自己的不对后又慌忙松开。   莫利抬头,对乔林露出一个安抚性地笑容:“你这个不严重,可以修复。”   “真的吗?”乔林有些不确定的追问。   莫利点头,表示了肯定,这时他也进一步确定了,欧文脸颊上的青灰色印记不是杂绘成一起的虫纹,而是星兽的毒液。   这么说来,欧文的身份应该是一名军雌,而不是什么犯了罪被流放过来的。   他当即在心里问系统:“乔林手上的毒素用初级恢复药剂能够清除吗?”   系统听出了莫利有要花积分的意思,回答的特别迅速:“当然可以。”   他继续追问:“上次我为欧文服用了三瓶初级恢复药剂,怎么没有清除毒素?”   系统表示:“他那个是星兽王的毒液,得高级恢复药剂才有效!”   莫利:“你之前怎么不说?”   系统语气无辜:“你也没问啊,我以为你知道呢!”   莫利之前一直陷入了误区中,他以为欧文脸上的印记是有关虫纹,谁知更大原因的是来自于毒液。   知道真相的系统却一个字都没提醒,嗯,真的很好,莫利表示,他是很记仇的。   不过他现在没时间给系统算账,他还有那么多顾客还在排队呢,眼下当务之急,是先兑换一瓶药剂解除乔林手上的毒素,再看其他。   在莫利忙着给这些远道而来的顾客修复虫纹的时候,他不知道,即将有一个长期合作找上门。 第八十章   有虫,在大开杀戒。   “是瓦塔拟影蚁族,招惹了不该招惹的虫,被连根拔起了。”   白衡眉头微蹙,但没有说什么。   极乐作为一个特殊的交界地带,规则由极乐说了算,进入极乐作乱就该有被肃清的觉悟。   “江兆见那个家伙的话可信吗?我跟潜伏在极乐的虫对接过了,近期极乐城根本没有什么诡异的动向。如果真要有的话——”白衡顿了下。   白修抬眸,示意继续说下去。   “那就是你为一只艳虫豪掷千金,现在首都星已经沸腾了,星网热搜全是你和黑兔子的‘艳事’。”   “哦,还有侦察部已经抓获了数十个直播分享如何勾引四大家族继承人的半雄‘莫利’了。”   饶是白衡这样冷硬的人,此刻也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了。不管是什么,他都决定离开了。   “小兔子,你吃饱了吗?”白修问道。   “吃、吃饱了。”莫利不知道话题怎么转得这么快,下意识地回道。   “既然如此,”白修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优雅地拿起了自己黑色的外套,挂在了半边袖子卷起来的手臂上,低下头迅速靠近了莫利,深蓝的眼眸倒映着懵懂兔子的身影,他笑眯眯道:“今晚,多谢款待。”   随后他风度翩翩地起了身,随意地打了个手势,所有的军官都迅速站了起来,气氛一时肃穆,白修转向浑身紧绷的朱迪,淡淡道:“今晚的消费,从我账户扣。”   “明白明白。”朱迪强忍激动,随后便准备送白修一行人出去。   “等等!”莫利突然起身叫住了白修。   白修顿了下,回过头看着脸上洋溢着淳朴和腼腆笑容的少年。   “亲、亲爱的,我看你好像很喜欢这个,送给你。”莫利笨拙地将头上的兔耳朵慢慢摘了下来,然后将这绒毛柔软细腻的的耳朵递给了眼前的俊美的男人。   这位顾客请他吃了顿饭,十八年来,他第一次知道吃饱饭是什么感觉,很舒服,很满足,浑身暖洋洋的。   爷爷说,做人要知恩图报,他应该报答他。   虽然这兔耳朵看上去不便宜,顶、顶多他再多干一两年,总能还清的。   白修深沉的眼看着躺在莫利手上变得毫无生气宛如死物的黑绒耳朵,极致的黑与晃眼的白形成鲜明的对比,很吸引人的眼球。   白修:……白修的声音很轻,轻到不屏住呼吸的话就会被微弱的呼吸声给盖过去。   很奇怪,虽然白修依旧是一副慵懒毫不在意的样子,但是莫利就是知道——   此刻的白修就像是一座极地的雪山,表面上冰冷自持,好似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但实际上,在雪山之下,是波涛汹涌的暗流,多看一眼,深不见底的漩涡就会瞬间将人吞噬。   白修抬起手,遮住了莫利的清澈而单纯的瞳孔,他不喜欢莫利,尤其不喜欢莫利好似能看穿他内心的眼神……不过就是个低等半雄而已。   这星际,雄虫固然稀有珍贵,但是四大家族的白家来说不是,对于他这个白家的继承者来说,更不是。   不过是一时的兴起而已,不过是劣质贪婪的艳虫而已……   恍惚间,白修感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弥漫在自己的鼻间,与其说,那是一股香味,不如说,是一种清新剂。   但这对耳朵,离开了它的主人,就不再是他觉得有趣的兔耳了。   白修抬眸看着一脸期待的少年,轻笑了一声:“我要这死气沉沉的死物做什么?”   说完白修便要走。扫榻是极乐的隐含词,意思是问顾客要不要长期包下这只半雄,这样这只半雄就相当于顾客养在极乐的情虫,从此以后,半生扫榻只为迎他一虫。   扫榻,在极乐,是暧昧,是占有,是主权。   这里面的意味,能狠狠踩中每一只雌虫躁动的心。   然而这里面,并不包括白修。   白修深邃的眼眸盯着朱迪,声音冷冽:“你觉得,我需要雄虫?”   白修和白衡不一样,白衡只是不喜雄虫,而他……是痛恨。   朱迪陪陪笑没有说话,他知道这时候的白修并不是真心想得到回答。   白修见状嗤笑了一声,眼神晦涩不明:“不过是只……艳虫而已。”   艳虫,也叫做赝虫,是雌多雄少社会中用来抚慰雌性的赝品,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是啊,再怎么伪装,半雄就是半雄,一辈子都成不了真正的雄虫。”一旁的军官看氛围不对,赶紧附和道。   白修闻言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军官顿时噤声。   白修收回了视线,一行人很快离开了。   弯着腰的朱迪看着远去的军官背影,脸上谄媚的笑容一一褪去,眼神变得锐利无比。   他直起身子,抬头望着头上五彩斑斓闪闪发光的“极乐”招牌,似乎在透过这个招牌看着什么,他喃喃道:“一朝成名天下知,你也该醒来了。”   但很快他就回过神来,拍了拍不存在灰尘的礼服,抬步往回走——他怕没他在,莫利那只蠢虫又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只是走着走着,他突然停下来,随后一拍脑袋,哎呀了一声:“等等,那只旺财,我给忘了!”   很快他便急匆匆地离开了极乐,身影消失在了夜幕中。   此刻,极乐三条街道外,远处震耳欲聋的狂欢声音变得朦胧不清,白修打了个手势,其他军官迅速离去,只留下白衡在身边。   沉默了一会后,白修突然出声:“白衡……你刚刚在包厢里,有闻到什么味道吗?”   “没有。”白衡无甚表情地回道。   随后他盯了白修半晌,似乎是想从白修的脸上看出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发现,他随即谈起了别的话题:“你刚刚是不是发病了……那只半雄,你若是……”   “白衡。”白修打断了白衡的话,深邃的瞳孔下变得些许暗沉和森冷,他一字一顿道:“我不需要雄虫。”   不过是个艳虫而已,雄虫,都是可恨的东西,半雄也是。   等任务结束,他就离开极乐。   而这只半雄,此后都不会出现在他的人生中。   莫利敏锐地察觉到了白修的隐含之意,他慌忙将兔子耳朵展开,扒拉了一下重新戴回了自己头上,重新连接上了神经,兔耳朵竖立了起来,生动地摆了摆:“如果你喜欢这样,那我就一直戴着,以后你每次来就都能看到它了。”   莫利隐约能明白白修的想法,比起死掉的宠物,当然是会动的好,就像他的发财,他不想要不会动的发财。   莫利理解他,也尊重他。   白修回头看着一脸执拗地看着他的少年,张了张嘴,仿佛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一句:“随你。”   随后白修便离开了,消失在了人声鼎沸的欢场。   走到门口时,朱迪一脸谄媚道:“白上尉,您看,需不需要飞英为您扫榻。”   “说真的,长官,都星际时代了,怎么还信起伪科学来了,这跟开着机甲甩黄符有什么区别?”蓝发娃娃脸挠着脑袋不解道。   长官们一向冷静理智,结果收到江兆见的信息就过来了,魔幻得让他感觉长官是不是被江兆见下降头了。   江兆见,首都星著名神棍,号称是停靠在时光长河边上的羽翼,能窥过去,测未来,最终要的是——   能操纵历史长流。这一瞬间,白修心底盈满了回归自然,回归本我的安心和舒适感。   是百分百契合的信息素。   下意识地,白修往前靠了靠,想要离这股味道更加接近,但他鼻子轻嗅,还没捕捉到什么气味,眼神就对上了莫利茫然的眼眸。   下一刻,他清醒了。   而之前好似小钩子一样勾引他的味道也好似幻觉一般,完全消失了……   是错觉,还是……   白修眼神一凝,对莫利凌厉道:“你使用雄虫信息素了?”   莫利一开始一脸茫然,随后他的兔耳竖起,一脸警惕地看着白修,同时抬手示意朱迪守好门,免得白修跑路:“什么雄虫信息素?客人,你在说什么?你要赖账吗?”   这种情况他听多了!作为一个合格的服务员,尤其是事关他第一桶金,莫利绝对不能让这件事情发生!   白修说完就知道自己失言了。   雄虫信息素是帝国一级管制物,非卖品,明面上的所有雄虫信息素都登记在册,只限量供应对帝国贡献度高的人,根本不是莫利这样靠卖肉求生的下等虫用得起的。   极乐也不会做这种蠢事,在他这个军官面前使用违法雄虫信息素。   “没事……抱歉。”弄清楚了是误会,白修心里却并不放松,反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是失落,是遗憾,还是……   当然这些都是吹嘘的,星际谁还信这个。   科学早已表明,所谓的未来,不过是掌握世间所有因子的状态后必然会达到的事实。   当然,最重要的是,江兆见预测的未来没有一次是真的发生了,虫送外号“不可到达的未来”。   白修狐狸眼看着年少无知的下属,淡淡道,“你知道江兆见的种族吗?”   娃娃脸诚实地摇摇头。   “是古斯塔夫白翼王蝶。”   “王……”娃娃脸怔愣住了。   白修眯了眯眼没有说话。   古斯塔夫蝶,传说中蝴蝶效应的主角。   振翼,则星河可变。   “我们下一步去哪里?”白衡问道。   “极乐。”   “不管是地理位置,还是历史缘由,极乐都是极乐城的中心。”   极乐城最初的模样,就是极乐,从一个休闲放松的娱乐场所,到一个四方往来的交易市场,最后到一个星际闻名的核心枢纽。   极乐一步步扩张,才有了如今的规模。   而极乐城之名也由此而来,先有极乐,再有城。   “好咧,那我们这就去把极乐给摸个透!”蓝发娃娃脸斗志昂扬,扬了扬手臂道。   正当众人要动身的时候,一道优雅的声音在他们的头顶响起——   “三位,要去哪?” 第八十一章   首都星,虫纹修复师协会总部。   一片气势恢宏的建筑群拔地而起,其中一座是虫族帝国首都星最高的建筑,为得是彰显虫纹修复师在帝国的独特地位。   一辆湛蓝色的最新款星际飞艇稳稳停在了这栋建筑大门前,从飞艇上下来的是一位气质出众的黑发青年,正是取代了莫利在季家地位的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季廷玉。   季廷玉这次是来拜访一位高级虫纹修复师,因为他S级的精神力,那位虫纹师很看好他,有意要收他为徒,引他入虫纹修复师之门。   他按照约定的时间,特意提前来到这里等待,就是为了让那位阁下感受到他诚恳的态度,然后收他为徒。   虫纹修复师协会的守卫森严,因为这里汇集了虫族帝国最出众的虫纹修复师,哪怕季廷玉有高级虫纹修复师萨利姆的亲笔邀请函,他还是被严查了三遍才走进了那栋最高的大楼。   季廷玉被那些不知变通的雌虫审核的心里恼火,面上却还是一派春风和煦的微笑,正如他以往在外表现的一样。   其实季廷玉原本并不想来这里,也不想当什么只能为雌虫或者亚雌修复虫纹的虫纹修复师,还是碍于尤莱亚说,他的叔叔是一位虫纹破损的雌虫,若是能给他帮些忙也是好的。   季廷玉看中了尤莱亚的身份,更看中了他那背后的势力。   尤其是他那位叔叔,是曾经为虫族帝国立下赫赫战功,哪怕后来虫纹受损,隐居幕后,还仍然是军部的最高统帅,现在的军部统帅却要加一个“代”字就可见一斑了。   若是能得到他的支持,让尤莱亚继承他的势力,那他,何愁不大权在握。   更甚者,虫纹修复师本来就是帝国最尊崇的职业,成为了虫纹修复师后,他也能享受到比雄虫更尊贵的地位,进入到顶级雄虫的圈子。   身为穿越者的季廷玉,很是享受这种优渥待遇,要知道他原来在地球,就是一个普通青年,三十多了还没找到对象。   虽然来到虫族后没有女性,只有雌虫和亚雌可选,但被众多异性围绕的感觉,还是让他很是受用。   可惜的是,他穿越占据的这个身份,只是首都星没落贵族季家的雄虫,还是雌侍所生的一个等级低微的废物雄虫。   更令他气愤的是,哪怕他身处雄尊雌卑的虫族世界,贵族仍然是高高在上,向他示爱的雌虫,要么出身贵族,等级不高,要么等级较高却出身低微。   而他那个雌君所生的雄虫哥哥,居然能和顶级贵族希曼家族联姻,迎娶的还是家主继承人中呼声最高的尤莱亚少将,这让他嫉妒地发了狂。   所以在他因为穿越而提升了自身的精神力资质后,他就勾引了尤莱亚,然后亲手策划了让他哥哥逐出家族之事。   事情按照他的预想发展,尤莱亚明显更青睐于他,而他的哥哥也因为虐待雄虫幼崽而被判处流放赫尔卡星。   想必他那位娇纵任性养尊处优的雄虫哥哥,正在为生计发愁吧?   听说那里的雌虫有的一生都没见过雄虫,而那些急需雄虫安抚的雌虫们,不知道会不会把他那位哥哥给撕了。   想到此他就一阵得意,雌君所生又怎样,还不是一个蠢货,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季廷玉想到他接下来要做的事,便收起了刚才的得意神情,做出一副温和内敛的姿态,然后敲响了萨利姆的办公室大门。   可惜,今天可能就让要他大失所望了。   足足过了几分钟,里面才传来一声有些漫不经心的“请进”。   出乎季廷玉预料的是,萨利姆的豪华大办公室并不是只有他一位雄虫,还有其他四位雄虫。   他匆匆扫了一眼,发现其中一只雄虫胸前佩戴的徽章,赫然是一位高级虫纹修复师徽章。   “这个技巧却是称得上娴熟。”   “刀法也很不错。”   “我让手下查了下,这位修复师并不是咱们协会的。”   “哦?”这个能量液就是莫利先前花费了大半身家买回来的修复材料中,最贵的那种,还是必不可少的。   听说因为提取困难,原料产地还被几大贵族把持,所以价格一直居高不下。   莫利被这个价格震惊到了,又看了眼自己可怜兮兮的积分余额,再次去看了下那个能量液。   发现那只有150毫升一小瓶,纯度却高达70%,要知道市面上最好的能量修复液,纯度也堪堪到这个程度,先前他买的那瓶55%纯度,已经算是顶好的了。   系统又在他耳边煽风点火:“宿主,这个很实惠的哟,您买了这个,下次修复虫纹时,一定事半功倍呢。”   莫利咬牙切齿:“你这什么坑人系统,在我这赚中介费呢!”   系统心虚,它没告诉莫利,宿主在商城用积分兑换商品,它是有提成的,算是系统的一个额外收入。   莫利吐槽归吐槽,又想想欧文那严重破损的虫纹,以及每次直播都有大笔积分到账,虽然是这么一小瓶,却可以用一段时间了,他咬咬牙还是买下了。   等莫利从系统空间出来,发现自己的身体却躺在床上,欧文正守在旁边,他揉了揉太阳穴:“怎么回事?”   他不太习惯自己的私人空间被人进入,因此语气算不上好。   欧文低头请罪:“阁下,是我看您睡着了,擅作主张将您抱到床上,还请您责罚!”   见他认错态度特别诚恳,莫利也不好说什么:“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他起身离开,并没看到身后欧文有些晦涩的眼神,原来,并没有什么目的是吗?   随着几人的讨论,季廷玉才注意到,这几位虫族正在对着另一处的一个大屏幕讨论,大屏幕上播放的是一段修复虫纹的视频。   他先前被冷待的不快这才消减了些,看来他们在忙正事。   萨利姆看着很是瘦削,有着一头棕色的卷发,他是一位年龄一百四十岁的中年雄虫,按照虫族平均300岁的寿命来说,他正当壮年。   此时他看到季廷玉就站在一旁,便招手让他过来:“廷玉,你来看看这个视频,之后告诉我,你的感想。”   季廷玉走了过去,看向了屏幕,萨利姆用遥控器调整了一下,视频开始重新播放。   画面开始,首先出现的是一位黑发黑眸的俊美雄虫,季廷玉面色一僵,那竟然是他以为应该惨遭毒手的那位哥哥莫利。   视频中的他穿着白大褂,一派自信从容,哪有他想象的那种惶惶无助,镜头逐渐转到他的手上,给了特写,他的手上竟然用精神力凝聚成了一道透明光刃。   那是成为虫纹修复师必须要跨越的第一道门槛,用精神力凝聚出一把属于自己的纹刀。   季廷玉现在拥有S级的精神力,是雄虫中精神力的顶尖者之一,在来之前他看了无数遍如何凝聚纹刀的教学方法,却始终没能成功。   可莫利,那个不长脑子的废物雄虫,他怎么敢!   他攥紧拳头,看着莫利游刃有余地为一位雌虫幼崽修复虫纹,眼中快要喷火。   等视频播放完毕,萨利姆问他感受,他才惊觉,方才只顾得嫉妒莫利了,并没有仔细看那个过程。   萨利姆还在等待他的回答,一旁其他四位雄虫也看着他,他想起方才这几位讨论说的话,思及再三然后开口:“手法娴熟,刀功不错。”   萨利姆露出了满意地神色,其他几位雄虫也微微颔首。   得到了认可的季廷玉,这才稍微消减了心里的嫉妒情绪。   萨利姆将季廷玉介绍给另一位高级虫纹修复师:“这位是季廷玉,我原先跟你说的精神力等级为S的一位雄虫,我准备收他为徒。”   那位高级虫纹修复师是位比萨利姆稍微年轻的雄虫,面孔看着有些严肃,听到萨利姆的介绍,也只是稍微点了点头。   季廷玉自尊心特别强,来到虫族后一直备受追捧,还没受过冷遇,哪怕是在顶级贵族出身的少将尤莱亚面前,也是尤莱亚捧着他。   这时在几位雄虫面前,平白矮了一头,让他大为窝火。   萨利姆为季廷玉介绍:“这位是六奇,高级虫纹修复师。”   季廷玉压下心里的不满,恭敬道:“六奇大师好。”   六奇颔首,看向萨利姆:“给他做入门测试吧?”   季廷玉心里一沉,入门测试就是用精神力凝聚成纹刀,可他还没掌握好其中门道。   萨利姆果然听从了六奇的建议,对季廷玉开口:“让我看看,你用精神力凝聚成纹刀是什么样子。”   季廷玉有些犹豫:“萨利姆大师,能否为我展示一番,我有些不确定。”   萨利姆觉得这个建议在合理范围内,他召手让另一位年轻的雄虫过来:“这是林淮,我的一位徒弟。”他又对林淮说:“你来为廷玉演示一番。”   林淮是一位黑发的雄虫青年,他胸前的虫纹修复师徽章是中级的,在场其他三位雄虫中唯一的中级虫纹修复师,算得上青年才俊。   他听到老师萨利姆的要求,就走到季廷玉面前,伸手静默片刻,一道透明的银色光刃在他手中缓缓成型。   季廷玉根本就没看懂到底是怎么凝聚出来的银色光刃,他觉得林淮态度也极为傲慢,居然不给他讲解如何凝聚出纹刀。   他看向了萨利姆,却见萨利姆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季廷玉硬着头皮,结合来之前了解到的凝聚方法,按照先前林淮演示的手势,尝试用精神力凝聚出纹刀。   五分钟过后,在众人的期待注视下下,季廷玉的手中空空如也,他的脸色已经很难维持住一开始的体面,变得难看起来。   萨利姆失望地摇了摇头,六奇却是丝毫不客气:“精神力再高,也没有成为虫纹修复师的天赋。” 第八十二章   一时之间,其他虫被震住了。   是啊,如果莫利的哥哥真的是蝎尾,那他们今天把莫利赶走,未来岂不是真的要承担杀手的报复?   “开玩笑的,我不认识什么蝎尾。”莫利看向欧文,扯他的袖口,“我也不是白化种,我的头发是漂染的,其实我的尾勾还是紫色,欧文知道。”   你那突然恶心的腔调是怎么回事。身为特殊机构,在与之处处作对的欧文元帅失踪后,雄保会的权力日渐壮大,负责虫直接越过职权给雪莱下发了特殊秘密调查令,这更加助长了他不理智的怒火。   琥珀还想再骂,终端却不合时宜地亮了。   他不耐烦地低头,看清是谁后,眼神呆滞了整整三秒。   “等、等一下!”等一切都处理好之后,欧文打开衣柜。雪莱已经显化出了身形,闭着眼睛靠在里面睡着了,身上一股酒气。   “哇哦。”莫利从他身后探出脑袋,“他比我还能睡。”   “雄主,这话你没资格说。”欧文蹲下身,毫不客气地拍打雪莱的脸,“醒过来。”   拍了半分钟,雪莱的脸都快被不耐烦的欧文拍肿了,才蹙眉睁开眼睛。   他记得刚刚眼前出现了一团雾,然后就不知不觉睡着了。至于睡过去之前的回忆他的记忆里闪过一双泛着水光的冷冽红瞳,再仔细回想,却什么都没有。   机械虫为萎靡的雪莱断来一碗醒酒汤。而面对欧文和莫利的审问时,清醒过来的雪莱低下了头。   “雄保会突然给我下达了紧急命令,让我调查你们。”雪莱说,“你们是不是得罪了什么虫?那边给的指示是,要把你们一起逐出水蝎座。而且不光是我,应该还有别的虫也接到了相关的指令。”   莫利和欧文对视一眼,在心底分别有了不同的答案。   “还能是谁,”莫利懒洋洋靠在沙发里,端起奶茶喝了一口,“肯定是那些看不惯我的贵族雄虫做的。每次都被他们孤立。这次他们肯定是嫉妒我找到了最合适的雌君。”   “雄主,晚上少喝奶茶。”欧文把莫利手里的奶茶端走,“能知道具体是谁吗?”   一只微不足道的贵族雄虫,既然自己送上门来,欧文不介意让对方悄无声息地死掉。   “不清楚。可能是——加西亚他们?”   说到加西亚时,他悄悄抬眸关注着欧文的表情,见他脸上没有什么异常,莫利停止转动无名指上的戒指。   看来主角受是对主角攻死心了,我的魅力果然比主角攻强。莫利在心里比了一个耶,有种游戏进度打到百分之八十的成就感。   “我也不太清楚。”雪莱严肃的脸上出现了纠结的神色,忽然站起来。   “抱歉。之前误会了你们。”雪莱足尖并起,朝他们鞠了一个极为标准的九十度躬。   “为了表示补偿,在以后的日子里,我都会尽量在能力范围内帮助你们。”   雪莱认真地说,“以后谁再说你们是假情侣,我雪莱·威尔逊第一个不答应。”   “看不出来,你这只虫挺讲义气的。”莫利挥挥手,“时间太晚了,你先回去吧,剩下的我和欧文商量。”   雪莱走后,莫利和欧文陷入了沉默。   欧文想秘密揪出背后的虫对他进行死亡教育,莫利思考了片刻,却道:“我觉得我们应该引蛇出洞。”   他想清楚了,既然主角受在自己这里,根据剧情影响,他迟早会有对上主角攻和一众配角的一天。   某些时候,莫利也清楚快刀斩乱麻的重要性。   莫利决定从贵族雄虫圈的中心虫物入手。   他翻出很早之前添加过然后拉黑的一个雄虫账号,如果他没记错,这个虫叫做琥珀,是加西亚的得力助手。   他没有成功阻止,由于来电虫的身份,终端自动接通,虚空中浮起一张俊雅的脸。   那是一位身着编织着竹叶礼服的雄虫,气质温雅高贵,眉目温和。   在场三只雄虫都站了起来,雌虫们也立刻朝他行礼。   “南溪殿下。”   南溪,顶级贵族家庭的独生子,帝国手握大权的上将的雄主,被陛下亲封诰命的雄子阁下,地位几乎仅次于帝国的几位皇子。   在场没有动作的只有莫利和欧文。   南溪冲着众虫点头,微微一笑,眉目舒展像朵清新的百合。   “南溪哥哥,你怎么给我打电话?”琥珀收起了倨傲,道,“我现在还有事——”   “我为的就是你现在这件事。”南溪打断他,语气有几分严厉,“琥珀,你怎么能够随意冤枉他虫?”   “什么?”琥珀呆住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席卷了全身。   “在帝都时,我就和莫利相识。昨天他告诉我,你们会来调查他。”南溪蹙眉,“我了解他,他一直是一只善良、柔弱的雄虫,绝不会是什么间谍,更和所谓的恐怖分子扯不上任何关系。”   欧文眼眸微动,移向莫利。这只当事虫正捏着自己的发尾玩,好像觉得场面无聊,又打了个哈欠。   琥珀睁大眼睛,善良柔弱?这四个字哪个和莫利扯得上关系??   “可是、可是——”   “没有可是,我是在为你们好。”南溪语气长辈般严厉。   “收起你的小心思,我知道你是看不惯莫利已有婚配,才想出各种办法想要拆散他和他雌君。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放心,我会立刻让加西亚给你多安排几场相亲,等你娶了雌君就老实了。”   “我不、我没有?!”琥珀有苦说不出,“我、我”   “还有红枫和北川,你们是叫这个名字吧。”   南溪看向他们,红枫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殿下您知道我?”   北川也一脸受宠若惊。  这个剧本不对。莫利用目光盯着欧文,谴责他。   “雄主。”欧文靠得极近,贴在莫利耳朵道,“今天的戏让我来努力。”   “我不累。”莫利瞥了他一眼。   欧文若无其事用一副性感沙哑的嗓音说道,“我为您、准备了一些、很适合您的衣服。”   “哦?”莫利微微眯起眼睛,“是什么呢?欧文。”   如果是那天欧文穿的那种他会让欧文后悔提出这个请求的。   欧文的肌肉在极其轻微地抖动,他想后撤,莫利并不放过,跟着他一起后撤,他不得已就着这样的姿势拿起床前一个袋子,递给莫利。   莫利打开袋子,发现里面是一件白色的长裙,高开叉的。   “”该怎么说,还挺漂亮。有点类似他前世的旗袍,不过更为朴素,叉开得也高到夸张了。什么鬼。   “雄主。”欧文忽然又道,这次他的声音很轻,是说给莫利一个虫听的,锋利的薄唇恶意地上扬。他撩起莫利一缕长发,轻轻吻在发梢,狭长眼尾轻挑起看他。   “这条裙子很方便只要掀开前摆,就能直接拥有我。”   “您,真的不想试试吗?”“!”   “当然,莫利昨天晚上同我打游戏时说,你们今天有可能会来他家做客。”南溪微笑,“大家都是雄虫,当然要好好相处。”   “这个、这个当然了”红枫脸蛋涨得通红,他刚还在骂莫利嫉妒加西亚,现在才发现莫利可能根本就看不上加西亚?   南溪没多说两句,身后传来军靴踏地的脚步声。   他的表情淡了下来,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颔首道:“那我先走了。”   通讯挂断,在场的气氛瞬间弥漫着尴尬。   “那个什么。”红枫扯着北川,“那,琥珀,我想起我们还有事,和北川先走了。再见再见。”   有南溪殿下出场,其余虫自然是该干嘛干嘛,一个个都散了。   只有琥珀还站在原地,僵硬地看着莫利,脸色苍白。   莫利已经想睡觉了。但他抬头看了一眼,发现琥珀还在。   “你很想给我跪下道歉?”莫利打了个哈欠,指了指面前一块地。   “喏,给你个机会,跪吧。”   “莫利。”琥珀咬牙,他的表情很奇怪,又像愤怒,又像是快要哭出来,他的声音也有几分颤抖。   “你让你的雌虫走开。我有话和你说。”   欧文当然不愿意,他的下三白眼直接盯着琥珀,琥珀甚至不敢朝那边望一眼。一只废物雌虫长这么凶干嘛,中看不中用。   莫利捏住眉心,他确实觉得这事情哪里不对劲。琥珀的反应让他有些好奇,于是他对欧文说:“欧文,我今天想吃奶糕,你帮我去买好吗?”   “”欧文垂目,扮演了一个听话贤惠雌君的角色,“当然。如果你想要的话。”   等到他离开,琥珀把其他雌虫解散。在场只剩下琥珀和莫利。   “事到如今我也没办法了。”   琥珀垮下肩膀,“如果加西亚的晚宴你一定要去的话,就管好你身边这个冒牌货。”   “冒牌货是什么意思?”莫利眯起眼睛。   “你不知道?!”琥珀睁大眼睛,“那你怎么说我背刺——你诈我?!”   “是又怎样。”莫利说,“反正背刺加西亚这种虫也不奇怪吧。至于你说的又是什么意思?”   “你还不知道吗?”   琥珀自暴自弃地冷笑,“你的雌君,他之前根本不在这座监牢,也不是什么十七号,就是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冒牌货!” 第八十三章   欧文顿住,他隐晦地瞥了微敞的衣柜一眼,用力将莫利的手按下,“我在开玩笑。”   “怎么是玩笑呢。”莫利眨着眼睛看他,“我要穿给你看了,你不应该开心吗?雌君。”   欧文又升起些微妙的不悦。   欧文抓着莫利的手不放,莫利也没有选择和他的力量对抗,只是眼眸弯了弯,眼尾拖长陷入阴影中,本无辜的眼睛勾出一道痕迹。   “雌君又要后悔了?”   他又向前半步,近无可近,呼吸交缠。   “我和你说过吧,我不喜欢别虫反悔。”   “我”欧文皱起眉。这是怎么了?他自己也不知道。   莫利低下头,下巴抵在欧文的肩膀上,他并没有尝试挣开欧文的手。   还是说,他在向我寻求安抚和保护?   “我明白了,雄主。”欧文低下脖颈,宛如猎豹朝他垂下头。这个动作方便了莫利看到他身后赤红艳丽的虫纹。   莫利歪了歪头。他忽然被雌虫脖子后的腺体吸引了,于是好奇地伸手按上欧文的脖子。   “你。”莫利今天比平时下班要晚半个多星时,结果当他到家时,并没有在家看见欧文。   “咦?”   莫利愣了几秒,不过很快接受。他躺在沙发上,掏出终端开始打最新款的战争游戏。   打到第三局时,门口传来声音。欧文回来了。   “雄主,抱歉,我今天出去熟悉了一遍附近的地形。”欧文提着一袋子菜,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衣,从外表看是青年雌虫独有的挺拔酷帅。   “顺便取了点食材回家。我去做饭。”   “万岁。”莫利看着欧文应了一声,在他进入厨房后才重新趴在沙发上打起游戏。   欧文晚上做的菜也很符合莫利的胃口,他放下游戏手柄安静地吃着饭,整个虫的气质慵懒随和,欧文坐在对面,抬头多看了他两眼,看上去欲言又止。   “怎么了?”莫利咬着筷子,腮边鼓起一块,含含糊糊地问道。   欧文的目光在雄虫美丽的脸上停留几秒,然后落在他勾出一道弧线的眼尾。   “雄主,我一早就想问。”欧文,“你的妆容是不是没卸干净?”   “诶?”   “烟熏妆。”欧文指了指眼尾的位置。   “”莫利吐出筷子,变成死鱼眼,“我真的是天生的。黑眼圈。纯素颜好吗。”   欧文的红眸闪了闪,随后露出“你说什么都对”的包容表情,垂头吃饭。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莫利本来是个懒得争辩的虫,可看着欧文这个态度,他第一次有种哑巴吃黄莲的感觉,“你看我睡觉的时候,我的黑眼圈掉了吗?”   角落的一道空气出现微微的波动。终于要暴露了吗?这是在吵架吧。连自己雄主什么时候化妆的习惯都不清楚,甚至吃饭都坐对面,果然貌合神离。   欧文:“雄主说的都对,是我没有仔细观察。”   “那你现在就仔细观察啊。”莫利起了奇怪的胜负欲,放下碗筷,挪到了欧文旁边去,拉起他的手放在眼睛上,“你摸摸看。”   欧文抬眸,他的手没有摸向莫利的眼睛,滑向他腮边,将碎发拨到耳后去,整个身体也随之倾斜,红瞳专注地看着莫利。   直到莫利以为他将要亲吻上来时,欧文轻轻吻了他的耳朵。   “有别虫在家。”他的声音低哑微不可闻。   莫利的睫毛抬起,他再一次被欧文的气息笼罩了。欧文的信息素和他这只虫不一样,侵略性非常强,有一种圈领地的天性,闻上去像是跃动的、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焰。   原则上,莫利并不喜欢被掌控的感觉。可接近欧文时,他却感受不到那种厌烦的情绪,反而激发出一点想要咬上对方脖颈的冲动。   我的口欲期没过吗?他兀自出神。   “雄主?”   见他发呆,欧文退了回去,微皱起眉。   是被吓到了吗?一般的雄虫根本想不到家里会潜伏进虫。   欧文摸了摸莫利的脑袋,莫利抬起手,把他的手臂抓住。   “欧文,”莫利认真地看着他,凑近按住他的肩膀,以一个似乎要亲吻他脖颈的姿势用同样的小声问道,“居然有虫潜入,真可怕。所以——今天晚上还要亲亲吗?”   欧文顿了顿,眸光深沉,“很可怕”和“亲吻”之间有什么必要的联系吗?   欧文浑身紧实的肌肉瞬间绷紧,却又很快恢复过来,低声问:“怎么了?”   “我知道是谁。”莫利当然不能暴露自己的恶趣味,他超经意地转移话题,“是雪莱。”   在进入屋子的第一瞬间他就发现了雪莱的存在。平心而论,雪莱的隐藏技术的确顶尖,用肉眼根本看不出来。   但没有一只拥有精神力的虫能逃过他的眼睛,在莫利眼里,每一只虫的精神力都十分独特好辨认。   之所以没有选择暴露,也只是察觉雪莱身上没有明显的恶意,并且好奇他到底想干什么。   “是雄保会的监视,有虫盯上我们了。”莫利说,“我们还是得演出恩爱啊,雌君。”   “呵。”欧文笑了一声,意味不明。莫利感受着他胸腔发笑时短暂的震鸣,又出神地觉得欧文的声音挺好听。   “雄主。”   欧文忽然用正常的音量说,“今天晚上,可以进入精神图景为我梳理吗?”   角落里的空气又明显波动了一下。   莫利:“啊。好的。”   这就已经开始演了吗。   “我还要”欧文特意延迟了两秒,慢悠悠道,“您穿着雄虫裙装礼服给我看。”   “啊?”   你不是认真的吧。欧文。莫利用目光询问着欧文,得到雌君一双如往常般平静的眼睛,只是他微微挑起眉,下三白有点挑衅的意味,仿佛在说:不是说要演好戏吗?您怎么能够拖后腿?   “当然。我为什么不答应呢。”莫利面无表情,“我可是,超级宠爱雌君的雄虫呢。”   角落的空气震惊地波动了两下,连带着一旁柜子上的盆栽都在摇晃。   在简单又荒诞地确定晚上的方针政策后,莫利和他的雌君欧文淡定地用完了晚饭,并且洗完了澡。这时角落的异常空气已经消失,转移到了卧室的衣柜里。   居然这么执着。莫利不得不肃然起敬。对他这样动辄就放弃偷懒的虫来说,这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精神注定和他此生无缘。   来到卧室时,欧文正捧着一本书,坐在床头翻开。书名写着《过好平凡日子的秘籍》。   本来还以为欧文只是在口嗨,没想到在看到莫利后,欧文直接丢开那本书,“哗啦”从床上站起来。   “?”莫利迟钝地看着他,“欧文,你怎么了。”   “抱歉,雄主。”欧文靠近他,目光有几分看不透的深,他伸出手,摸上莫利的脸,指尖摩挲两下,嗓音深情磁性,“原谅我,我忍不住了。”   欧文手臂的肌肉群急促绷起,为了稳住身形他下意识搂住莫利的腰,将腺体完全送到了莫利面前。   微热的呼吸喷洒在后颈,就连莫利睫毛的翕动都像是毛茸茸的撩拨,欧文理智被碾压,整个后背发麻,连眼睛也开始发红。   仿佛是觉得他一惊一乍的反应有趣,莫利轻轻咬了一口,又顺着他的肩颈线条亲吻,感受着面前身体的颤抖。   欧文释放出更多的信息素,这让他觉得很舒服,飘然得就像是在咬一块有弹性的大号麻薯。欧文的手臂已经攀在了莫利身上,眼皮微遮,失神地抬着下巴,任由他啃咬。   雪莱抬头看见这一幕,脸皮霎时发红,有些无地自容。就在这时,他忽然和欧文直直对视上。   欧文沉下眉梢,警告地瞪着他,他眼珠发红,天生竖瞳,冷酷得如同恶鬼要吃虫一般。   这样的一只雌虫正被另一只更为柔弱的雄虫亲吻着下巴,眉眼浸染着水意,瞪过来时也毫不损其凶狠。   他发现我了?   雪莱睁大眼睛。但他再次看过去时,眼前却被一层不知从何而来的白雾笼罩,什么也看不清了。   欧文眼前忽然覆上一只手,遮盖他所有的视野。一片漆黑中,他听见他的雄虫用微哑的声音说。   “欧文,不要看别虫。”   “看着我。只看着我。”   仿佛有什么坚硬的东西被轻而易举地击碎,欧文第一次发现他的身体并不全数属于自己。   “欧文”   莫利的声音好像叹息,又像只是要偷懒时的一声撒娇。   “你好甜。”   “轰”地一声,欧文耳边震鸣,听见了身体内部血液流动的声音。   他像一个真正的、成年不久的青年雌虫,大脑在此时一片空白。   他的虫生观里从不包括雄虫,不包括和雄虫牵手、和雄虫亲吻、和雄虫结婚,更不可能规划到会“被雄虫夸赞甜”这一步。   什么上百年的成熟和稳重都被踩进了尘埃,他近乎羞恼地抖起来。理智上,他认为这不亚于一句羞辱,毕竟雌虫怎么会甜,可莫利就是有本事将谎言说得像一句真切的情话。   “欧文?”莫利退开一点,犹疑的声音响起,他委婉地提醒。   “你是不是需要雌虫用品了?”   “什么?”欧文跟个愣头青似的问。   雌君的声音未免太性感了。莫利捏了捏自己微红的耳尖。   “我闻到了你的味道。” 第八十四章   欧文围着兔子围裙从厨房走出来,宽肩窄腰,体态修长,穿着和莫利同款的毛绒拖鞋,手里端着两碗银耳莲子羹。   看见他,欧文的表情显得很平静,黑发安静垂下,略长的发尾缠绕在脖颈上,显得肌肤有几分苍白。   “雄主,早饭做好了,你可以洗手吃饭。”   “欧文?”莫利呆呆地看着他,睡得乱糟糟的呆毛在脑袋上翘起,他伸出手自己胡乱压了压。   “原来你会做饭啊?”   “厨艺是雌虫读书时的必修课。”   欧文把碗放在桌子上,开始摆放三明治,“底层雌虫用不起机械虫,多数都靠营养液为生,但我不喜欢喝营养液,所以会自己做饭。”   “我懂你。”莫利立起一根手指,“营养液不好喝。”   欧文翘起嘴角笑了笑,弧度浅薄,“你是这个原因呢。”   确实是娇生惯养的雄虫。雄虫别墅。   琥珀一脸郁郁地看着桌子。上面摆着一份宴席名单,加西亚要求他亲自整理。   邀请函上面涂涂改改写着“莫利·莫利”与“欧文”两个名字。   “为什么非要把这两只虫邀请来!”琥珀薅着自己淡蓝色的头发,“那个稀奇古怪的莫利也就算了这个欧文到底是哪儿蹦出来的雌虫!我记得当初根本就没有这只虫的存在!他到底、到底是怎么凭空出现的”   他咬着自己的指甲,“我必须让这两只虫参加不了宴会。对就是这样,我不能让加西亚发现我做过的事他绝对会杀掉我。”   想到这里,他打了个寒战。   “总归莫利也只是一只毫无背景的雄虫,他的雌君更是这样。”他下定决心,“我一定会得让他们离开这里雄保会。对,还有雄保会可以帮我。”   他打开通讯,拨打了熟虫的电话。   “喂,叔父。”其实他一点也不喜欢这些东西,也没有很期待欧文穿上,都怪欧文要说这种让虫浮想联翩的话。   “雄主,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我先回卧室了。”欧文抬起手在唇边咳了咳,“我还要先去准备。”   他得先把这些炸弹藏好,再去突击一下“接吻”的技巧。   准备?准备什么。是我想的那个准备吗。莫利沉思。随后欲言又止,又带着点正经严肃地说:   “其实我觉得今天晚上这样有点太快了。”   莫利是个纯懒蛋,觉得自己还需要养生,就算欧文特别想就算欧文求他就算欧文穿上那种衣服出现在他面前   他也——   不会答应欧文多来几次。   “快吗?”   接个吻就算快,欧文愣了一下,他怎么不知道这只雄虫崽这么纯情。   “有点。”莫利抿着唇,无辜的大眼睛眨啊眨,“不过要是欧文喜欢、我牺牲一下也不是不行。”   他长得本就十分具有欺骗性,眼尾天生上翘的小烟熏都有几分勾虫的可爱,那双紫汪汪的眼睛看过来时,欧文觉得心脏好像被什么轻轻击中了。   他捂住胸口,蹙眉,这种中弹一样的感受是怎么回事?   等欧文走回房间后,莫利在原地假装吹风看风景似的站了一会儿,确认欧文的气息已经彻底远离,立即脚下生风地跑进地下室。   伴随着轻微的挪移声,原本平整的房间有一块儿动了起来,向外转出一面满是军.火的墙壁。   莫利把战利品按照顺序放了进去,向后退了一步,欣赏了一会儿自己收集的周边,这才将墙面重新封好。   像他这样生活平淡的宅男也就这么点小小的喜好了。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刚刚冲欧文卖萌太过,眼皮儿有点抽筋了。   “真是的欧文也太主动了吧。”莫利自言自语,“怎么能这个样子。我从来没有说要看他穿这种衣服的,是他自己非得要穿给我看”   他慢吞吞地走进房子。   欧文不在客厅。   对面传来雄保会雄虫负责虫的声音。   “怎么了,小琥珀?”不过这是不能告诉欧文的。   终端手环的空间无法存放热武器,他必须得先把这些东西藏好再去见欧文。   好不容易坐车来到自家小独栋,别墅里的灯光还没有亮起,莫利松了一口气,刚想打开地下室,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低沉声音:   “雄主?”   莫利掏.枪的手轻轻一抖,一枚细长的手刀从袖子里轻轻掉在了地上。   他来不及去捡,悄无声息地背着手转身,“欧文?你怎么在这里?”   欧文来得好像也有些着急,轻喘着气,手上提着一个袋子,察觉到莫利的目光后,略微把袋子往身后藏了藏,“我出去买东西了。雄主没看终端吗?”   “诶,我没有看。欧文给我发消息了吗?我也给欧文发了留言。”   “我也没看。我出去买了点东西。”   “嗯”莫利眨眨眼,把枪往背后藏得更深了。   他上前一步,借着贴近欧文身体的动作,一脚踢远地上的手刀,用自己挡住他的视线。   “一个虫逛街果然很无聊。欧文买了什么呢?”   “一些特殊的东西,比如听说雄虫会喜欢雌虫穿的一些衣服。”欧文捏紧了袋口,防止里面的炸弹漏出一角,似乎有几分羞涩地垂下眼帘,右脚悄然蹬了蹬左脚脚后跟,把折叠弩推得更深。   “雄主会喜欢我穿吗?”   “难道是”莫利微微睁大眼睛。   可我是一只正经的好雄虫诶,绝不会说特别期待什么的。也绝不会去想象那是蕾丝真丝还是制服。   欧文不知道莫利在想什么。这些衣服还是镜原在知道他结婚的雄主等级低后,推荐他购买的。据镜原说,当雄虫高兴时,进入雌虫精神图景的概率会大大增加。   至于具体长什么样子,他半点没看,全让镜原顶着个冷酷脸和残废腿去给他挑来了一箩筐。   雄虫喜欢看雌虫穿的衣服还能有什么。欧文想,估计是军装,或者笔挺的西装,他都穿习惯了,年少的时候也被不少看上他光鲜外表的雄虫追求过。   欧文:“晚上雄主就知道了。”   莫利的脑海里瞬间出现许多东西。   “叔父,你还记得那个讨厌的莫利吗?就是那个非得娶雌奴当雌君的那个。”   “当然记得。那真是一只极其不听话的虫崽。”对面传来冷笑。   “对,就是他。”琥珀松了一口气,看来叔父也不喜欢莫利,那就好办了。   “我怀疑他和他雌君根本就不是真心喜欢,莫利在骗虫,那只雌奴根本就是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野虫,说不定是莫利窝藏的变态罪犯。边缘星不是经常有罪犯逃到水蝎座来吗?”   “可”那边有些犹豫,“莫利没必要这样做。”   “可是最近不是有重要虫物要来水蝎座开会吗?这种事情,还是要好好调查一番吧。毕竟莫利可是军雄,如果他有意要做什么,可比别虫方便得多。”琥珀撇了撇嘴,故意夸大,“万一他是太阳石这种恐怖组织的卧底呢?也说不定嘛。我还和他起过冲突,万一他报复我怎么办。”   “怎么可能。”   说着这样的话,那边也松动下来,“好吧,我会调动权限,派雪莱暗中跟踪调查,你也不要太担心了。”   “好!我就知道叔父对我最好了。”   挂断通讯,琥珀才松了一口气,瘫在座位上。   “别怪我我也是被迫的。”琥珀喃喃,随后捂住脸,“要怪就怪你是只毫无背景的孤儿吧”   莫利已经走到卫生间洗漱去了,边刷牙边靠在墙边看他,“那你呢,欧文?”   “我一直认为,营养液是出厂商最廉价的谎言。”欧文拿起刀叉,光滑的刀具上映出他冰冷的眼睛,他拿餐布缓慢地擦拭着,不疾不徐,“除了能让虫死不了,即使是虚弱到极致都还能继续活下去,其余一无是处。”   这话听着有几分怪异。   莫利吐出漱口水,还没等他继续问,欧文说:“雄主,我找到了一份工作。”   “你什么时候找工作了?”莫利的注意力成功被吸引。   “在星网上找的,我没有什么文化,等级也低,所以在第五军团找了个维修机甲的活。”欧文说,“昨天我有事,是去面试,今天早上通知我通过了,从下个月开始正式上班。”   “维修机甲?欧文好厉害。”莫利想了想,又从柜子里抽出那个画着小金鱼的盒子,在里面翻翻找找,拿出一根巧克力棒,“这是给你的礼物。是我之前走遍了五个星球找到的最好吃的巧克力棒,现在只剩这一个了。”   欧文顿了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伸手接过,垂眸观察,“谢谢雄主,这是我第一次收到来自雄虫的礼物。”   “之前我不是还给你塞过巧克力吗?”   “那是奖励。”欧文将巧克力棒装进口袋里,“不一样。”   在莫利看来没什么不一样。他区别东西向来不会分太清,归纳整理、分门别类也是很麻烦的事,非必要的话,他愿意永远糊涂下去。这恰恰也代表他过着像这样普通平凡的生活,还不必被生活异化成努力思考的狂战士。   可当欧文说出这样的话后,莫利忍不住顺着多余的精力思索,他有一瞬间居然在思考这样的“礼物”是否真的算得上一份合格的上岗“礼物”。   这个答案到吃饭之后也没有像中学的数学答案一样自动从题干蹦出来然后跑到莫利脑子里。   数学题可比生活简单得多——莫利百无聊赖地在工位上转着笔。   就在这时,终端响起。 第八十五章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   军部飞船于哈芙霍尔主城区缓缓降落。   刺眼的阳光落在欧文漂亮的金发上闪闪发亮,雌虫迷茫地睁开眼,却在刚要起身时蹙着眉心嘶了一声。   好痛……   浑身上下……好多地方都在刺痛。   从耳垂到后颈,蔓延至整个后背,几乎是碰到睡衣就会痛……   自己这是怎么了?   兽毛过敏?   欧文忍着不适缓缓起身,枕边的小兽一脸恬静还在沉睡,他柔和下面色摸了摸对方的脑袋……算了,过敏就过敏吧,等下去医院看看。   雌虫皱着眉头揪起睡衣,尽量让自己的身上好受一点,然后一步一顿地慢慢走进浴室……   莫利对此无知无觉。   他仍在沉睡中炼化圣石能量,并希望能借此平复恶兽发.情。白泽上神此时还没意识到……他在雌虫身上留下了太多不该留下的痕迹。   狭小的飞船浴室里。   欧文对着镜子解开衣扣。   在第一个类似于齿痕的痕迹展露出来时,雌虫原本平静的酒红色眸子渐渐睁大,然后一把扯开了自己的睡衣。   这根本……就不是过敏!   欧文虽然从未拥有过雄虫,但他们那个风流到有些滥情的陛下,几乎是日日都带着这些不堪入目的痕迹招摇过市!他简直再熟悉不过了!   领口以内,锁骨往下……   一片红痕挨着一片红痕。   他腰间的淡青色掌印明晃晃地告诉欧文对方当时握的有多紧,一圈圈叠加在一起的齿痕更是明晃晃地告诉欧文,对方简直想一口一口地把他吃进肚子里。   欧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睫震颤,他即便只看到了上半身,也能想象到自己睡裤之下的刺痛双腿到底有多么的淫.乱不堪!   这怎么可能呢……   雌虫紧握着自己的衣襟,他可是在军部的飞船上,现在飞船甚至还没落地!   他的卧室守卫森严,他自己也从未放松过警惕,根本没虫能在一飞船军雌的眼皮子底下对他做这种事!   到底是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怎么可能一点都没察觉到!   咚咚咚——   “将军,您醒了吗?”   副官盖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欧文恍若未闻,仍在浴室里沉思发愣。   敲门声持续了将近两分钟,正在守卫们差点就要破门而入的时候,欧文突然回神,扣上衣襟平淡回应:“我在,有事?”   终于听到回应的副官盖尔松了一口气,他凑在门口处低声道:“将军,皇宫使者传信,陛下急召您入宫,说有要事相商。”   急召?要事?   他能有哪门子要事?   欧文拎起一件军服外套披在身上,拉紧领口尽量遮住后颈,然后皱眉开门。   啪!白泽上神面容呆滞地趴在床上,看着欧文离自己越来越近。   这些伤痕……   对方的身上是怎么回事!?   此时的雌虫下半身包着浴巾,上半身什么都没穿,也正因为对方的上身什么遮挡都没有,莫利才能一览无遗地看到自己昨晚做过的好事!   吻痕、掐痕、齿痕……娇红玫瑰般绽放在雌虫身上。此时的对方一身水汽,简直像是流着蜜水的花瓣,引诱他去……   莫利狠狠闭眼,连忙低头后退,他晃了晃脑袋,却说什么也忘不掉自己刚才看过的场面。   “干什么呢?就好像你能看懂一样。”   欧文轻笑一声,摸了摸小兽毛茸茸的背脊。莫利心虚极了,任凭雌虫搓圆捏扁也没出声。   “你要是会说话就好了……”欧文突然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   莫利:?   为什么?   雌虫语气森冷地低声继续道:“你要是会说话,或许就能告诉我昨晚到底有谁来过……那个胆敢在我身上留下这些不堪入目痕迹的虫,我一定要让他死无全尸。”   莫利:“…………”   白泽上神沉默半晌,然后装傻充愣地哼唧了一声,假装自己没听懂。   咚咚咚——   “将军,陛下派飞行器来接您了。”   “知道了,马上来。”欧文起身回应。   带着水汽和红痕的雌虫身体离自己而去,一直屏气凝神的莫利连忙松了一口气。   他看着雌虫红斑点点的脊背一脸茫然,怎么会这么严重呢……昨晚的确是有点红,可今天怎么就成这样了?   但凡受伤一夜便可恢复的白泽上神百思不得其解……   此时浑身刺痛的欧文正看着衣柜发愁。   说实话,枪伤、刀伤这种大伤他没少受过,但这种满身鸡零狗碎的小伤……他真的还是第一次。   “嘶……”   衬衫袖口擦过欧文的后颈上的牙印,雌虫痛的吸气,莫利心虚的抖着耳朵抠床。   硬挺的布料蹭过欧文青红的脊背,雌虫疼的闷哼,莫利心虚的原地转圈。   欧文坐在沙发上穿裤子,挺括的军裤刚一提起来,便磨的他身上开始发颤。   小腿、膝盖、大腿……莫利闭上眼睛不敢再看了,他觉得自己当时的所作所为简直只有无耻二字可以形容!   白泽上神如坐针毡了好半天,欧文终于穿好了衣服。   深黑色的军服笔挺贴身,雌虫举手投足间满是威严肃穆的将军气度。可谁又能想到呢?对方衣衫底下竟都是那些痕迹……   莫利凝视着欧文再次走近,昨夜雌虫饱含情.欲的双眼仿佛再次近在咫尺,对方略微下陷的细腰也仿佛还在自己手里。   恶兽的占有欲开始蠢蠢欲动。   扑倒他……   一个声音在莫利耳边说道,扑倒他,让他属于你。   欧文对此无知无觉,他蹲下身揉了揉小兽的脑袋:“陛下急召我入宫,你先跟守卫们去将军府,等我……”   雌虫在说什么莫利没太听进去。   他盯着雌虫后颈处若隐若现的红痕,一股毫无缘由的焦躁不安在他心里凭空升起。   莫利心道,这漂亮后颈上的每一处红痕都是他留下的,他不想被其他虫看到……独占……他只想独占。   优雅贵气的小兽站起身,在欧文诧异的眼神中跳上雌虫的肩膀,然后趴在对方的后颈处舔了一下。   濡湿的舌尖滑过后颈,欧文耳根发麻,莫名觉得这不像是兽类的舌头……   咚咚咚——   “将军,您准备好了吗?”   “将军!”   站在门口的军雌守卫们齐刷刷地鞋跟相碰、施以抚胸礼,这整齐地碰撞声仿佛在同样等候着的皇宫使者耳边开了一枪,吓得使者一激灵。   帝国威严,不外如是……   这位皇宫使者是哈国虫帝最新提拔上来的贴身管家,名叫童启,这还是他第一次面见欧文。   他心道这位将军虽说只穿着睡衣披着军服,却依旧看上去冷艳又威严,不愧是哈国虫民们心中当之无愧的硝烟玫瑰……   不过说实话,陛下跟将军这对舅甥可真是奇怪……做虫帝的舅舅像个骄奢淫逸的贵族,做将军外甥反而像是个威严肃穆的虫帝……   童启在欧文面前心惊胆战地咽了口唾沫,极为谨慎地施了个抚胸礼:“将军日安,小虫童启,是陛下的贴身管家。听说您受伤了,恢复的可好?”   欧文面色淡淡没什么表情:“童管家日安,我没什么大碍,陛下找我有急事?什么急事?”   年纪轻轻的童管家面带微笑,心里发苦。   他听说陛下口中的急事向来不被这位将军看在眼里,但陛下让他说什么,他也只能说什么……   思及此处,童管家微笑道:“陛下听闻将军凯旋归来、奔波劳苦,特地为军部准备了接风洗尘的庆功宴,说是要奖赏军部的将士们呢。”   “哦?”欧文语气平平:“能为军部举办庆功宴,陛下真是有心了。军部事务繁多,我不去参加……”   童管家表情一滞。   欧文继续道:“难免会让陛下伤心。”   童管家暗暗松了一口气。   “但是……”   童管家一口气哽住。   欧文突然轻笑一声:“童管家,如今天色尚早,不过才早上七点多而已,陛下便已准备好了庆功宴。请问,宴席是从早上几点开始准备的?四点?五点?”   童管家闻言一顿。   欧文眯起眼睛:“别的帝国我不清楚,但哈芙霍尔帝国的庆功宴可从来没在早上办过。咱们那位陛下是个懒虫,晚上办宴都要迟到,你说他早上庆功?还是为我?”   童管家冷汗落地。   欧文冷笑一声:“陛下彻夜宴饮玩乐,还在清晨急召我入宫……说吧,又是哪位贵族大臣的主意?”   童管家张口结舌、磕磕绊绊:“将军千万不要胡说,陛下为宴请军部特意早起辛劳……”   “呵…”欧文走到童启身侧冷哼,他偏过头指了指对方带着酒气的衣襟:“童管家……军雌的鼻子,可不是那么好蒙的。将士们在外奋勇杀敌,他身为虫帝不止在皇宫里沉迷宴饮放浪形骸,如今还派遣使者来蒙我?简直荒唐。”   童启登时面色惨白。   他昨夜被陛下灌了一肚子酒,大早上的又被踢起来传话,虽说已经梳洗打扮过了,却没想到还是被这位心细如发的将军一眼看穿。   童管家面色慌张、眼神慌乱,正欲开口辩解,却突然被欧文脖颈上的红痕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这……这是……!   童启瞪大眼睛,这些痕迹他简直再熟悉不过了!只是……他们这位将军一向洁身自好,怎地会在飞船上……   童管家惊讶的表情实在是太明显了,欧文蹙起眉心拽了拽外套:“信口雌黄、眼睛乱晃,身为陛下的贴身侍从,却如此没规没矩,盖尔……”   副官盖尔低头听命:“将军。”   欧文打量着童启缓缓道:“你去宫里传话,就说陛下不辞辛劳为军部举办庆功宴实乃军部之幸,我马上就到,还有……我与童管家相谈甚欢,正好将军府缺个管家,就多谢陛下赏赐了。”   “是。”盖尔领命便走。   童管家瞠目结舌:“将军!这怎么可以呢!我……”   我是陛下新提拔的管家!怎么能去将军府!   可惜他话未说完,便直接被另一只军雌打晕带走,根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休利特。”   “在,将军。”一名黄发军雌附耳过来。   欧文侧头低声道:“去查查这个童管家是谁安排到陛下身边的,若是他背后有虫,就按老规矩物尽其用。若是他背后没虫……”   雌虫蹙起眉心:“就让他在将军府先住下,否则以他这种看表情就知道他要说什么的缺心眼虫,在宫里也活不了几天。”   “是。” 第八十六章   如果说在他抱上来撒娇之前欧文还有所怀疑,那现在感受着莫利看似正经、却若有似无在拨弄他浴巾的手指后,他就已经确定了。   这只雄虫崽就是故意的。   他当初真是两只眼睛都瞎了,才看不出这只雄虫根本就不像表面那样无害。这种耻辱的衣服欧文才不会穿,莫利穿给他看才对。   “雄主,即使你再怎么撒娇我都不会答应。”欧文垂下眼帘看他,“您穿上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雄子汉大丈夫怎么可以穿这种吊带丝袜小背心。”莫利耍赖,用睫毛去蹭欧文的腹肌,成功把欧文蹭痒了。   雪味信息素悄无声息地冒出尖尖,让欧文虫纹开始食髓知味地发热,连带着小腹肌肉也缩紧。   “如果欧文反悔的话,我就再也不帮欧文了,欧文发情期也自己一只虫度过好了,我就是这么小气的雄虫。”   莫利放出信息素后又坏心眼地放开欧文,任由雌虫的眼神暗了下来,假装看不见地一只虫躺到一边的被子里,“这被子可真软。还有欧文的味道,我又想睡觉了——”   “不许睡。”   “雄主,”   莫利回过头,灯光和浓黑的发色让欧文的脸上打下一块浓重的阴影,其下混沌的红瞳尖锐,有一种奇异而沉默的压迫感,他吐出灼热的呼吸,莫利的脖子有点痒。   “你真的想看我穿?”   什么啊。莫利挑眉,我没有很想看啊。可是如果我说不想的话,欧文就不会穿了吧?   那可不行,莫利就喜欢欺负老实虫。   “是,又怎样?”莫利目光缓缓下移,停留在他锋利的嘴唇上。   火焰般的信息素悄然形成一个包围圈,他觉得自己的脸颊也开始有些发热了。   “我穿。”欧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起身离开,那鲜明的存在感一瞬间抽离,像是离开香烟后淡淡散去的烟草味。   莫利抬眸看过去,欧文背对着他,毫无羞耻心地扯下自己身上的浴巾,光着身子站在那儿套那件衣服。   在线放福利吗,欧文一点也不避讳,莫利便理直气壮地观看。宽肩窄腰翘屁股,无论哪一寸皮肤和肌肉都紧得恰到好处,身材好得莫利想吹个口哨。   而等欧文穿好,莫利那种耍流氓性子的恶劣想法更是达到了巅峰。   “哇哦。”莫利眨眨眼,“性.感吊带蕾.丝雌郎?”   “听不懂。”欧文蹙紧两道剑眉。   看到莫利纯粹欣赏的目光他感受到的并不是排斥,而是一种自己久违作为“下位者”被赏玩着的淡淡的不爽。若是从前的地位,现在站在这里穿着蕾丝睡裙应该是莫利·莫利才是,那他当然不会吝惜倾洒在对方身上的星币。   既然已经决定好如此来引诱雄虫,那这也只是利益交换的手段而已。欧文这样对自己说。   在达到目的之前,他可以不择任何手段。   他走了过去,站在莫利面前垂下眼帘,“雄主,喜欢这条裙子吗?”   他若无其事地说道,反倒是莫利的脸颊浮现出两团淡淡的红晕,欧文轻轻敛了敛眼睑,像是被羽毛轻柔地刮过,在靠近心房的地方软绵绵地蹭了一下。   这件衣服其实是最普通的款式,并不算特别奇特,但穿上它的虫却赋予了更为有趣的意义。   “欧文”莫利伸出手指去戳欧文的白丝,那从蕾丝边缘溢出的饱满肌肉让那一寸绝对领域充满了不可冒犯却欢迎冒犯的意味,银环被隐藏在布料里若隐若现,随着呼吸一起一伏,顶出一个小窝。   莫利感觉自己的犬牙有些发痒。   “这真是天才的设计。你这里以后会给小虫崽喂奶吗?”   “”欧文抬起眉梢,“我想暂时应该不会。”   莫利像是一只好奇的小雄虫,又伸出手扯了扯欧文肩膀的吊带,吊带被扯起弹回,发出“啪”的一声,“好玩。”   白色很漂亮,不过莫利觉得更深一点的颜色应该会更衬欧文的肤色嗯,下次这种衣服由他来挑选吧。   毕竟欧文爱穿,他满足他一下怎么了。   欧文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只要把莫利当作一只柔弱的虫崽他就很难觉得冒犯,毕竟他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捏死莫利,连目光都充满了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包容意味。   “雄主,够了吗,现在是不是该归我了。”   “嗯?”莫利疑惑地说,“你想怎么”   话音未落,熔岩侵略的气息瞬间靠近,欧文一把按住他的后脑勺,倾身亲了下来。   莫利微微闭上眼睛。这种事情绝对不要。   莫利足尖一点,拎着东西飞快掠过屋顶,一边数着时间一边有些心虚地想自己的午觉是不是睡得太久了。   为避免被人发现踪迹,015为莫利自动添加了隐蔽的bug,确保熟虫看到也认不出来他,莫利才匆匆冲进了城南那家新开的面包店。   “你好我要两块新品小面包。”   他冲到前台,和另外一个身着黑斗篷的虫差点撞上。也没太在意,只知道黑斗篷似乎幽幽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   “我也要两块。”   这虫谁啊。莫利心想,声音怎么和我雌君那么像。   “不好意思呢。”工作虫抱歉地看了看他们,“本店的小面包一共只剩下两块了。你看你们是一虫一块还是——?”   “不行。”两虫异口同声地发声,并且互相看了一眼,再次异口同声,“就要两块。”   工作虫:“可是”   “是我先开口的。”莫利转向黑斗篷,“我可以给你钱,你明天再来。”   黑斗篷只露出一个尖锐的下巴,他冷笑一声,说出的话和他的下巴一样尖利,“我不缺钱,你是什么东西。”   他的态度太差,莫利的目光一下子凉了下来,“哈?谁管你,总之这两块面包我要定了。”   “嗤。”   看这两个都不是什么好惹的茬,工作虫生怕他们在店里打起来,干脆一把拉上窗,“今日已售罄,面包烤糊了!没法卖了!”   莫利:“”   黑斗篷:“。”   完了。   欧文接吻的风格和他平时表现出来的沉默与顺从完全不一样。   信息素的气味更深地交融,烟熏、皮革、篝火,混合着暧昧沉郁的气息,霸道地想要侵犯莫利的所有感官。   莫利并没有乱了阵脚,他任由着欧文亲吻他,眼眸弯弯,直到对方在他下唇轻轻咬了一口后退开,嘴角被亲得破皮却没有生气,仿佛正把这当成一场好玩的游戏。   “欧文还真是隐藏得很深。”莫利摸着出血的下唇,若有所思。   “是吗?”欧文拿手背抹去唇边的水渍,他只临时突击了一下,并不清楚自己的真实吻技如何,但想来应该是不错的,“那现在可以尝试进入精神图”   也是话没说完,莫利舔舔唇忽然凑近,捏住欧文的下巴用新一轮的吻吞下了他的请求。   “雄”   欧文被这个深入的吻缠得极密。这种感觉同单纯的做不一样。仿佛从气息交换中他能感受到被压抑在深处的情绪,一种不属于雄虫的凶残和与之矛盾的温柔交织在一起,席卷而来的情感让他极为陌生,恍惚之中似乎由中窥视到了一部分零碎的精神碎片。   强势、压抑、冷漠、温柔的一场雪。混着杜松子和不知名花香空气的一个夜晚。那种像是要把灵魂从身体里活生生抽离的力度——   等一下。精神力交融——?   “不”   欧文想阻止这一切,却愈发控制不住自己。   被雄子精神掌控的身体向后仰倒,年轻的雄子并没有意识到他具体在做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在亲吻上很有天赋,亲着亲着欧文就扛不住了。   莫利许久后才察觉到。   “欧文你怎么了。”莫利手肘撑在床上。   他又揉了揉欧文的脑袋,心下一片柔软,“好乖。”   “肩膀后。”欧文终于有了点反应,“长——”   “什么?”莫利顿了顿,然后把欧文微微侧过来,确实发觉有哪里不对劲。他摸了摸欧文的肩胛骨,那里有着雌虫的翅囊。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欧文的骨翼已经被拔光了吧。莫利皱着眉,可这里摸上去并不像是没有骨翼的模样。   “停。”   欧文近乎紧咬着牙列,额头青筋鼓起,“不要再摸我的骨头。”   肩胛骨背后的翅囊和虫纹一样,除了雌虫自己,其他虫触碰都会引发警惕状态,尤其在莫利刚刚用精神力强行对欧文进行精神相交后,他正处于一种应激状态。   “欧文。”   莫利这时才意识到了什么,他收回手,难得有些手足无措,“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如此脆弱。我去给你拿东西。”   太糟糕了,他早应该想到欧文身体素质不好,不应该这么用力亲他的。   欧文根本无法回应他,他发誓他活了一百多年,哪怕是他被砍断双翼折断手脚的时刻都比不上现在丢脸——尤其还是在一只低等级的雄虫崽子面前。   精神交融只有在高等级且高契合的雌雄虫之间才存在,这只雄虫崽子到底为什么——!? 第八十七章   还想吃。   “我是你雌父吗?”欧文面无表情的脸凶恶得能吓哭小虫崽,“解释清楚,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镜原遗憾地闭上嘴巴,盘膝坐在地上。   “我之前没钱,去买手办和周边。就去接单,杀雌虫二皇子。然后,失去住所,还被暗算得了病。”   他语气平静无波,曲折的过程也说得平淡,最后的定论是:“二皇子,和太阳石,有关系,难搞定。”   “莫利洗完澡,打着哈欠坐到床上。章鱼乌拉快乐地在新水箱里吐着泡泡,看见他便朝他丢了一只珊瑚。   “爪子再伸那么长就给你剁了下菜。”莫利淡淡威胁。   章鱼又冲他吐出更多泡泡。   莫利垂着睫毛半死不活地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终端在这时亮起了特殊提示。   “谁。”莫利打开终端。   原来是尼古拉斯。白天才见过的他现在表情有点严肃。莫利直觉有些不好,他的眼皮耷拉得更厉害了。   “上面又有任务下发了。”尼古拉斯说,“你知道卡门·拉斐尔,那只雄虫大明星在昨晚失踪了吗?”   “不知道。”莫利把毛巾搭在肩膀上,慢吞吞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我又和他不熟。”   “那你现在要熟悉了。”尼古拉斯说,“我们得救下他,他带着一份重要的文件出逃了,现在很有可能已经落在了别虫手里。”   “为什么是我?”莫利抬了抬眼皮,“我已经说过非必要别来找我了吧,我很累的。”   “奖金两千万。”   “诶。好像也”   “三千万。你家里养了只雌虫吧,还要给他打点工作,以后要是有了虫崽了不也要钱?”   “那我也不能随便出卖自己”   “六千万。”   “好像也没有那么累了。”莫利甩开毛巾,冲他懒洋洋比了个“OK”,“我会努力的。”   “很好,这是下发的资料,注意查收还有不久之后加西亚的宴会你也得去。”   “为什么?”   “因为宴会上会出现关键的线索。”   “怎么会这么麻烦”   告别了尼古拉斯,莫利打开资料通读了一遍,发现其中一位需要绑架的关键虫物明天会在水蝎座逗留一天。   还好自己没和欧文约定在明天,否则找借口出门也很麻烦。   莫利松了一口气。   那就明天吧。   他想,明天蛋糕店会出新品,欧文应该不会出门,等回来之后,就给他也顺手捎上一块。   由于任务目标的身份特殊,莫利不得已一边打着哈欠,眼里噙着泪水,一边根据尼古拉斯发来的地图翻看攻略。   虽然他一直奉行极简杀虫主义,但为避免出现上次那样间接毁了一个星球的惨状,尼古拉斯明确要求他低调行事。   “你知道‘蝎尾’现在是众所周知的世界第一杀手吗?”尼古拉斯说,“证明你这杀手的隐蔽性实在是太失败了。”   “要隐瞒踪迹是很麻烦的事,我已经尽力了。经常暗杀的朋友一定都能理解我的苦衷。”   “原来你还知道那叫暗杀?”   “如何呢?每次杀虫的时候总是要蹦出其他的虫来救他,我只好委屈自己,多送一只虫下地狱。这时就从一具尸体变成了两具尸体,大大增加了我的工作负担,暴露行踪只是最正常的后果。”   “你确定是因为这个理由而不是因为你经常在做任务的途中睡懒觉或者偷吃别人的甜品?”   诶——这叫偷吃吗,吃死虫的食物=吃无主的食物,怎么能叫偷,没礼貌的家伙。   “不听。挂了。”   莫利面无表情地按住键盘。   “喂——”   嘟嘟嘟。   莫利抓来章鱼,在它滋哇乱叫的声音中像毛巾一样拧干它八条触手的水,然后当枕头枕在脑袋底下,继续看攻略书。结果因为章鱼太软枕着太舒服,他享受着享受着就睡着了。   今天也是努力过的一天   第二日清晨。   闹钟响了。莫利窝在被子里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欧文,“真够逊的。”   很难理解一只冷酷无情的雌虫杀手怎么会爱买那些没用的玩意儿,现在连饭都吃不起。   “我也。这么觉得。”镜原一脸平静地点头,“下一次,一定要杀了,二皇子。”   “首领,您现在,打算,怎么办?”镜原抬起头,眉目含着冰冷的杀意,“我可以,帮你杀了,那只,背叛的,雄虫。”   “南城的贫民区最近来了个奇怪的家伙。   这个家伙整天穿着一身宽大的黑斗篷,像个幽灵一样游荡在菜市场的角落,一坐就是一天,什么都不干。走路不利索,就连手似乎也有些残疾。   看样子像乞丐,但也不乞讨,也不和别的乞丐搭话。只在菜市场收摊的时候才慢吞吞地捡一点机械虫没来得及扫走的菜叶子往斗篷里塞,嘴一鼓一鼓地嚼。   据其他虫形容,他每次狼吞虎咽地吃完,还会自言自语说几句话。   “不。好吃。”   “我想。吃大餐。”   “我没钱。”   他就这么自言自语说着走远,然后在桥洞底下睡。就这么过了大概三天的日子,周围的虫都离他远远的,大街小巷流传着他身上带着病毒还是个傻子的传闻,有治安机械虫想赶走他,但每一次他都会重新出现在别的地方。   今天他也在菜市场这边蹲剩菜。黑斗篷下一双毫无灵性的眼睛直直地望着菜市场,贫民区的小虫子飘在他头上啃咬他的帽子,他也毫无反应。   哒。哒。哒。   一双干净的靴子来到了他面前。他仍然盯着菜市场,毫无反应,直到帽兜被一只手揭开。   “镜原。”欧文弯腰注视他,长眉一挑,眸光微沉,“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首领。”镜原——欧文的得力前下属——现在落魄的乞丐,他愣了一下,看着面前这张年轻的脸,张开双臂紧紧抱住欧文的腿,“您还,活着。”   “再说废话试试。”欧文嫌弃地拔了拔腿,没拔动。   “我。”镜原艰难吞咽了一下,“我。得病,要死了。”   “什么病?”   “信息素。紊乱。”镜原轻声道,“我没有。钱。没有一只雄虫,帮我,我就,死了。”   ““什么?”   “雄主不是说想进入我的精神图景吗。”欧文低笑一声,“低等级雄虫要进入雌虫的精神图景,并不是那样容易的事。需要彼此气息能做到完全熟悉、完全交融。”   有这么一回事吗?莫利思考了一下。好像确实有相关的说法。不过这严谨吗?   “你好像很懂的样子,欧文。”莫利唇角微勾,“你想教我吗?我可什么也不会。””欧文眯起眼睛,半蹲下看他,食指轻敲太阳穴,“所以?”   “听说您。结婚,了。”镜原脏污的脸上露出希望的神色,“可不可以。把您的。雄虫,借我——”   欧文:“”   欧文突然低声笑了:“呵。””像是想起了什么,欧文的目光逐渐变得深沉,嘴角弧度也随之讽刺扬起,“先不要打草惊蛇。帝都局势太乱,我暂时不方便出面,那些愚蠢的家伙以为我早死在了星兽的爪下,现在平民的身份反而更为有利。”   “是。”镜原应道,又低头从斗篷里掏出一把黑色的折叠激光弩和若干军用微型炸弹。   “这是您要的,弹药,刚好我还剩下。一些。”   这些东西看起来微小,加起来的威力却可以夷平一座几千万虫口的中型城市。   折叠弩在欧文手中转了一圈,被巧妙别入靴中。其余的炸弹他放在了顺手带来的粉色甜品袋中。   “您的身体,还可以,恢复正常吗?”镜原打量他,欲言又止,“这是您,一百年前的,模样?”   欧文冷冷地看着他。   “没有说,不好。”镜原为自己解释,“只是您的性格,变化有点,明显。年轻了,很多。”   “怎么,我之前的性格很老气吗?”欧文不耐烦地蹙眉。他之前厌恶雄虫,拒绝了每一只雄虫精神梳理的请求,加上没有节制的嗜杀与精神僵化,精神海逐渐走向暴乱状态,最后导致形态退化。   最虚弱的时候倒在边缘星,被虫以为是出逃的雌奴绑了回来,还被恶心的雄虫老废物看上,若不是咬掉了那老雄虫一只耳朵,恐怕还在边缘星做苦役。   镜原摇头,“不是。”   倒不如说,是好接近了一些。他刚刚慌不择路找首领讨要他的雄虫居然没被打成烂泥。   欧文懒得去猜测下属的心思,“除了你刺杀二皇子失败,还有什么事?”   “一直和我们组织,对立的,太阳石的,首席杀手,蝎尾,失踪了。每次他,一失踪,就会死虫。”镜原幽幽道,“有虫推测说,他下一个目标,是我。”   “那你怎么还没死?”   “”镜原,“是啊,我怎么,还没死。”   “想来所谓的蝎尾也只是徒有虚名。”   欧文冷静分析,“他们组织的几个首席恨我恨得想扒了我的皮,但蝎尾却从没对我动过手。是不敢,还是不能?”   “可能是不想吧”镜原轻声喃喃了一句。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先治好你的病,再和其他虫接头。”欧文眼神锋利,“军部行动照旧。不论‘太阳石’在计划着什么,绝不能让他们获利,搅黄他们的行动——尤其是那个叫做蝎尾的杀手。”   “遵命。” 第八十八章   “所以你的意思是。”   欧文抬起靴子。躬身靠近镜原,与他对视的竖瞳中闪烁着不明的光:   “莫名其妙把自己弄得满身是伤出现在这种肮脏的地方,还要和我抢雄虫?”   “首领”镜原在高级雌虫信息素的压迫下,身体轻微抖动,“您,难道,不舍得?”   话音刚落,信息素的威压更重,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你在开我的玩笑?你认为我会不舍得区区一只雄虫?你想反?”   “没、有”镜原艰难道,“您不在意、雄虫。我、明白了。”   信息素的威压变浅,欧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首领本就是典型的、颇为凶狠的雌虫长相,还有点下三白,居高临下地望过来时,镜原能敏锐察觉到他锋芒下藏起的杀意。   明明就不想把雄主交出来还在这里装什么。欧文顿住了。   “我没有帮雌虫进行过精神图景的梳理。”莫利说,“作为一只D级雄虫,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进入你的精神图景。尼古拉斯和我提过,雌虫都需要精神梳理吧?虽然我不确定能不能进入,但如果是欧文,我想努力尝试一下。”   欧文站在那儿,黑发垂下,久久不语,像是一个沉默地被抛弃在角落里的符号。   莫利忽然意识到,精神图景对于每一只雌虫来说,都是反映此生最为深刻、难以忘却的记忆之地。   他这样一问,不亚于直接要求“欧文把你小时候到现在所有做过的糗事和坏事现在立刻拿给我看”。   但对于雌虫来说,精神图景的暴乱又是一生无法避免的课题,这也是他们需要雄虫的根本所在。   所以无论哪一只雌虫,从出生起,就得做好在今后某一个日子,将自己的一切重要的记忆乃至于灵魂全部交付出去的准备。   “欧文,”莫利蹙眉,“我没有别的意思。”在莫利进入房子前,欧文正找遍了整个房子可以藏炸弹的地方。   自己的房间每天都有机械虫打扫,容易被发现。而且很难保证地形结构那么简单的小房间不会有暴露的风险。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欧文最后盯上了厨房。据他这几天的了解,莫利是典型的雄虫崽,不会做饭,基本不会靠近厨房,承担做饭做甜品任务的一直是家里的智能机械虫。   很遗憾我的厨艺技能在军校时是满分,你这机械虫是无用武之地了。欧文边掀开炉子一边藏炸弹一边想着。   懒惰的雄虫崽一定不会发现、也不会猜到这里还藏了炸弹。   欧文藏好之后看见了莫利给他发的消息,他盯着那只猫咪表情包陷入了思考。   这白色的小东西长得和雄虫崽有点像。看上去都很懒惰而且毛茸茸的样子。   他没什么表情地保存了这张表情包,随手拿了一件镜原为他挑选的衣服进入了浴室。   十五分钟后。   莫利快速地洗了个澡出来,慢悠悠地擦着头发,突然从欧文的房间听见一声巨响。   水蝎座r区领主军务处。   他正叼着面包蹲伏在一棵没有监控的大树上,足足等了三个多小时。   直到军务处关灯,终于有虫拿着微型终端走了出来。   一阵风吹过,工作虫员搓了搓自己的胳膊,自言自语,“怎么会这么冷——”   话说到一半,就像是电影卡顿一般,他全身的动作都停顿了。   一秒后,失去意识的工作虫员被镜原直接甩了出去,后脑勺砰地撞到墙上,起了个大包,彻底昏睡过去。   又是一阵风刮过,军务处门口监控底下,那道黑影在捡起地上掉落的微型终端后瞬间消失。   “月末,集合卡卡马星、斯森达星、虹湾星等星球的领主或总统共商矿产开发、能源探索、击退星兽潮等要事。”   镜原啃着面包,一点点用目光扫过这份资料。   “会议会特地邀请‘太阳石’各组织高层,希望达成和平合作这是什么意思。”   欧文元帅还留在军部时,几乎所有组织都忌惮于他,不敢擅自行动,连军情六部都由他亲自领导,影响力一度大过皇室。   在他就任期间,“太阳石”组织横空出世。   这个组织就像是专门和欧文奉行“绝对霸权”的军情六部作对一样,崇尚自由与生命的绝对平等,无论是什么方针政策都与之背道相驰,还多次破坏军情六部的重要行动。   现在的皇室和军部药和“太阳石”这样的原敌对星际“自由”组织合作,便意味着要彻底放弃欧文元帅的方针政策。为了达到铲除元帅影响的目的,不惜让原本集中的权利放任自流。   真是愚蠢孤儿巷里出现一道模糊不清的身影,插着兜缓缓沿墙边走着。   不时有贩卖违禁品的雌虫崽望过来,却疑惑地发现,怎么也看不清这虫的脸。   不光是脸,一眼看过去,他们根本复述不出这虫的长相、发色、身高,甚至是他的存在,几乎若有似无,只有出现在视线里才能确认其存在。   “无脸虫!”有雌虫少年低低喊了一声,随后几个少年互相看了一眼,匆匆忙忙跑出巷子。   在虫族纷纭的流言里,有这样一只“无脸虫”杀手的传说,据说他会经常出现在虫烟稀少的地方,然后把第一个看清他脸的虫吃掉,并且砍掉虫的手!   “无脸虫”并不知道这群雌虫崽子在想什么,也没有兴趣知道。他提着一个大一点的木盒子,耷拉着眼皮,一脸困倦地走到孤儿巷深处。   走了大概一百步,转弯。面前出现一道可以凹陷进去的凹槽。   打了个哈欠,然后把木盒子塞进凹槽,指节轻敲,“笃笃”作响。   “送礼物。”“无脸虫”出声,音色雌雄莫辨,模糊不清。   木盒子很快消失在凹槽之中。   “您要想好,一旦送来,东西便无退还的道理。”凹槽另一边传来虫低沉的声音。   “无脸虫”:“我知道。三天之后,我会再来这里交易。”   随着他走远,凹槽后的虫将盒子拿走,他穿着一身隐藏身影的黑斗篷,面色冷肃地打开了平平无奇的木盒子。   当看清木盒子里的东西时,他脸色一变,双手差点端不稳盒子。   那是一只戴着白玉翡翠的手——手指已然青紫,手背青筋狰狞,呈现半虫化状态,显然是在反抗时被活生生砍下的。   然而这并不是让他如此失态的理由。   他立刻拨打了存在通讯里的特殊号码。过了三秒,通讯显示接通,那边传来雌虫低沉磁性的声音。   “什么事?”   “长官,今天有虫上交了投名状。您请看。”   雌虫立刻将盒子的全息投影传输过去。   不过片刻,长官的声音微微扬起,“哦?这是大名鼎鼎的玉翡翠总统?”   “是的。是那位惨死的星球领主,据说他尸体的右手离奇失踪,至今没有找到。”   “我明白了。”那边传来一声笑,意味不明。   “看来,在欧文失踪之后,又有好戏要看了。”   镜原跳过繁杂的程序词,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在会议上,会确定对前元帅欧文尸骸的搜寻。以及,正式宣布欧文元帅的死讯。”   “从此,帝国将再也不会设置元帅一职,军情六部直接由六位上将分别统领。”“?”   莫利挠了挠脸。没有晕过去已经算欧文很强悍了。   “我不是故意的,欧文。”莫利只好说,“来,吃药了。吃了药会好一点。”   室内弥漫着淡淡的麝香气味,混着莫利清新而冰凉的信息素,欧文恍然觉得自己身处开满白蔷薇和其他花朵盛放下的雪地。   “不、雄主。”他艰难地动了,“我不吃药。”   他并没有那种普通雌虫会有的羞涩,但比被一只弱小的雄虫精神力弄得狼狈更让他不能接受的,是他还要像个残废一样被对方照顾。   我现在实在是太弱了。欧文捏紧手指,指节泛出青色,他宁愿被抓进监牢折磨,也不想在一只雄虫面前暴露出这个事实。   “可是你这样怎么自己来,虽然我不介意给欧文喂水,但你也知道的,我等会可能会不知不觉睡在地板上,然后欧文就会一只虫这样躺一晚上。这种事情你我都不想发生吧。”   莫利自我认知非常清晰。不过现在看来欧文是害羞了,他也有点心虚,于是拿了杯水来,把药递到雌君唇边:“来,欧文。”   欧文抿着唇,看见药时竖瞳极其轻微地缩颤了一下,他抬眸盯了莫利半天。   电光火石间,莫利似乎理解到了欧文的含义。   站在被需求者的位置,理所当然地俯瞰着对方装作大度施舍,那是莫利早已经厌烦的行为。   “雄主。”欧文忽然抬头打断了他,“晚上就算不做,我们来学习接吻怎么样?”   镜原在地上直起手臂爬了两下,斗篷掉落,露出脸部到肩颈处肆意攀爬发热的大片暗蓝色虫纹,他吃力地抬起眼皮。   “您变年轻了但本质、没变。您还是。我的首领。”   欧文挑起眉头,嗤了一声,这才踹了踹他的肩膀,“没死就起来。”   镜原又在地上趴了好一会儿才撑着地面一瘸一拐地站了起来。   贫民区虫多口杂,欧文把镜原带到荒废建筑里,从终端空间丢给他一件衣物和雌虫发热期专用信息素。   等镜原浑身发烫的虫纹略微消退,欧文又冷着脸塞给他一块草莓巧克力慕斯,他昨天背着莫利多买了一块,本来想自己留着做体力补充,不过窝囊下属一副快饿死的样子让他勉强改变了主意。   镜原捧着香香软软的小蛋糕陷入了沉思。   首领身体退化之后,连喜好都变得这么年轻化吗?   在欧文的死亡凝视下,镜原的沉默只持续了三秒,就一口咽了下去。 第八十九章   开门第一天,就有顾客主动送上门,莫利心里是高兴的,虽然这位顾客看起来并不像能付得起酬劳的样子。   莫利扶起地上这只受伤严重生命垂危的雌虫,将他搀扶到了治疗室,这才有时间去打量这第一位顾客。   眼前的雌虫身上暴露出来的虫纹,全部已经是破损的状态,虫纹蜕化严重,这已经不只是虫纹损坏了,而是虫纹能量链彻底崩坏!   简而言之,就是这只雌虫已经属于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哪怕最顶尖的虫纹修复师过来,恐怕也会束手无策。   因为在他能查到的有关修复虫纹的文献中,虫纹能量链崩坏都是无解的。   但莫利在那本《虫纹初级入门手册》中看到过相关记载,解决这个问题,需要在原有的虫纹脉络上,绘制新的虫纹,还要使其能量运转自如。   听起来虽然简单,可做起来却是相当困难,大多数虫纹修复师能做到的,也只有在虫纹破损最初,不断加深虫纹,不让虫纹破损扩大,保持原样。   至于绘制新的虫纹,也曾有专家提出过这个想法,但很多虫族的虫纹图案序列丢失,能做到的,恐怕也只有那位失踪多年的图瓦尔大师了。   至少刚接触修复虫纹的莫利是无法做到的,但他仍然想要尝试一下。   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解决虫纹破损的问题,而是这只雌虫的外伤,若是不能及时治疗,恐怕他根本等不及莫利为他修复虫纹。   莫利并没有看出这只雌虫受了什么伤,只看到他身上被血水浸染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衣服,就能猜测到他的伤究竟有多严重。   说实话,莫利并没有多大的信心救活这只雌虫,尤其是他这种还从来没亲自修复过虫纹的新手。   哪怕他曾经是最顶尖的纹身师,哪怕虫纹修复师和纹身师工作原理异曲同工,他还是没有把握。   “系统,有什么能暂且治疗这只雌虫外伤的药吗?”不得已他选择向系统求助,至少他得保证,第一位顾客在他动手修复前,不会流血而亡。   625先前看莫利表情慎重的样子,就没敢开口打扰他,这时见莫利求助,连忙提醒:“宿主,您忘了您还可以兑换初级恢复药剂?”   听到系统提醒,莫利连忙去看系统商城,发现新手限时特惠10积分的初级恢复药剂居然还没有到期,而截止日期就是今天。   他毫不犹豫选择兑换了两瓶,他先前喝过这个药剂,深知其效果有多么奇特,可看这只雌虫伤的这么重,生怕一瓶药剂不够。   直到给雌虫喝药剂,他才看清了雌虫的样子,他的脸上的虫纹已经看不清了,右半张脸原来有虫纹的地方被大面积青灰色覆盖,看着有些渗人。   但这雌虫的骨相又是极美的,五官立体,哪怕是游戏里的建模脸也无法媲美。   莫利突然觉得有些可惜,倘若这只雌虫的虫纹没有被毁,该有多么令人惊艳的容貌呢?   雌虫嘴巴禁闭,药剂根本无法灌下去。   系统625无聊的时候在看狗血爱情剧,因此发现莫利喂不进药的时候,就在旁边起哄:“宿主,可以嘴对嘴喂下去!”   莫利没有理会系统的起哄,而是抚上了雌虫线条分明的下颌,手上用力,雌虫被迫张开了嘴巴。   他眼疾手快将药剂喂进去,确保雌虫已经咽下了药剂,这才松开了手,然后等待药剂发挥作用。   过了一会儿,药剂似乎起了作用,雌虫身上的伤口已经止住了流血,但却没有更进一步的愈合。   上次莫利重伤躺在床上不能动弹,喝了一瓶药剂就可以活蹦乱跳,而这瓶药剂在这只雌虫这里,仅仅只有止血的作用……   可想而知,衣服下看不到的地方,得有多少伤口,看来,他伤得远比莫利那次要重得多,不知是怎样坚强的毅力,才能撑到现在。   莫利毫不犹豫又将第二瓶药剂给雌虫灌了下去,等待药剂发挥作用的时候,他又兑换了第三瓶药剂,此时他的积分只剩下10分。   雌虫身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却并未完全愈合,身上有伤疤的情况下,对于修复虫纹是很有难度的,于是第三瓶药剂也被灌了下去。   这下,受伤的雌虫是肉眼可见的好转,身上的伤口恢复如初,就连有些渗人的脸色,都好转了些。   正在莫利感慨这三瓶药剂没有白费的时候,系统突然出来泼凉水:“宿主,其实第三瓶药剂根本就没必要,放进治疗舱很快就好了!”   莫利冷冷问道:“哪来的治疗舱?”   系统625讪笑:“在您的空间纽里就有一台,您的雌父特意放进去的,怕你万一出了什么事来应急……这不是看你用不到,我就给忘了!”   莫利决定暂时拒绝搭理这个马后炮的系统。   雌虫大概是太过于虚弱,他的伤口好了之后并没有转醒,莫利看着陷入昏迷的雌虫,幽幽开口:“你这下可花了我大价钱,若是付不起医药费,我可是要把你留下来做工还债!”   昏迷的雌虫并没有听到莫利的话,仍旧一动不动。   “宿主,你那三瓶药剂才30积分啊!”625又不合时宜提醒。   莫利没好气道:“10积分也是钱,那是我剩下积分的四分之三,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赚回来呢!”   625发现自家宿主居然有抠门属性,跟刚才毫不犹豫就选择用药剂治疗雌虫时判若两人。   它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嘴硬心软的男人!”   吐槽归吐槽,系统还记得自己的任务,它清了清嗓子,语气突然变得正经起来:“现在开始发布阶段任务奖励。”   “开一家虫纹修复店成就已达成,奖励100积分。”   莫利前一秒还在心疼自己那少的可怜的积分,后一秒就突然被奖励砸中富裕起来,心情还挺微妙。   不等他说些什么,系统再次开口:“触发特殊支线任务,拯救重伤雌虫,为其绘制出新的虫纹,奖励一万积分。”   “多少积分?”莫利掏了掏耳朵,有些不敢置信。   625发布了任务后,语气又欢快起来:“一万积分啊!”   莫利指着不远处扔在昏迷的雌虫,再次不确认道:“救他?一万积分?”   系统再次表示了肯定。   莫利却整个人都不好了:“我开个虫纹修复店才给100积分,救了他却给一万积分,我感觉再来几个客人,我就一夜暴富了!”   系统625再次给莫利泼凉水:“宿主,这是特殊支线任务的高额积分,跟主线没有冲突的哦,您不完成也没事,但你想要在积分商城兑换商品的话,还是需要积攒更多的积分哦!”   莫利叹了口气,果然不能期待走捷径,他再次询问:“完成主线需要多少积分?”   系统计算了下,很快告诉莫利:“前两个主线任务不需要积分,第三个也就是最重要的成为最强虫纹修复师那个,需要一万积分哦!”   莫利这次确定自己没听错,他想要完成任务,需要十万积分,这代表着他需要开一千家店。   可他开一家店就已经耗尽了大半积蓄,察觉了莫利的系统很快提醒:“宿主,多开几家店铺是没用的,只有第一家店才有奖励哦!”   莫利被系统的语气给阴阳到了,他咬牙切齿:“……你是不是之前干过某宝客服?”   系统不知道他说的什么,诚实回答:“这是我出厂以来的第一份工作,您也是我绑定的第一个宿主!”   莫利算是明白了,感情这个系统是新手上路啊!   莫利作为励志把纹身作为终生事业的事业批,虽然换了个世界,但也不影响他对纹身的热爱,当下就被激起了斗志。   “我需要怎么快速获取积分?”   系统很快回答:“一般有三种途径,分别为治疗顾客的数量,个人的知名度,以及您解决的疑难问题。”   莫利很快就明白了,当下就撸起袖子准备开干,眼下第一位顾客无法开始治疗,那么就等第二位顾客上门。   满以为他这个赫尔卡星唯一一家虫纹修复店很快会有顾客上门,可惜的是,莫利从早上等到天黑,别说第二位顾客上门了,门口压根就没出现过第二个生物……原书中赫尔卡星人流量最大的查克街,压根见不到人影。   系统提醒:“宿主,您或许可以从提升知名度开始入手。”   莫利兴趣缺缺:“打广告?”   系统一脸兴奋:“对对,打广告,咱们可以在星网上直播啊,让更多饱受虫纹破损痛苦的雌虫看到您的能力,慕名而来,到时候顾客一定源源不断……”   直播还没开始,系统就已经开始美滋滋地畅想今后的盛况了。   莫利认真思考了下系统的提议,不得不说,在科技高度发达的虫族帝国,直播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宣传方式。   甚至于,他可以利用一比一还原拟真的全息舱,在虚拟世界去修复虫纹,到时候他的顾客就不再局限于时间空间上的距离。   一开始他没有想到,还是被自己原有的实体店主思维给固定了,这一下子跳出来,他才发现原来还有许多途径可走。   而且,他这个身份是被全网嘲的,也算的上是一个名人,黑红也是红,这波流量不利用下就可惜了。   正在莫利正准备开直播的时候,原本昏迷的雌虫睁开了双眼,莫利看到那边有动静,忙放下手中的动作过去,然后他对上了一双深邃如碧潭般的绿色眼眸。   欧文没想到自己还有睁开眼睛的机会,睁开眼后他却看到了一位俊美的雄虫阁下,他怀疑是否自己已经进了天堂,投入了虫神的怀抱,不然怎么如此不真实?   他眨了眨纤长的眼睫,面前的雄虫还在,确定不是幻觉:“您是?”他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莫利:“我是一位虫纹修复师,你昏倒在我的店门口,我将你的外伤治好了,不过你身上虫纹的问题,我现在还无法解决。”   欧文不动声色的打量起周围的环境,装修典雅,布置的温馨简洁,跟残酷的查克街判若两处,可他又透过门外的街景认出还是那破败之地。   会是那群对他出手的虫族,见杀不掉他又换了新的方式了吗?   他将那些猜测压下,试探道:“多谢阁下救命之恩,我会尽快将报酬很快送上!”   果然,见他要走,面前的雄虫出口阻拦。   “你要去哪儿?”   原本只是很正常的问题,欧文却不知如何回答,他失去了之前的记忆,他能记得的就是他在查克街醒来,只知道自己的名字,却忘记了之前所有的经历。   在这里,他亦是无处可去,他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莫利看到雌虫窘迫的表情,猜到他可能是无处可回,不然也不会孤零零地昏倒在他的店铺门口。   他知道查克街的虫族大都是流放过来的,虽然对眼前的雌虫身份存疑,但为了那一万积分,他开口挽留:“你若是没有地方可去的话,可以留在这里,我是虫纹修复师,或许可以修复你身上破损的虫纹。”   雌虫眼中明显露出了犹豫,莫利再接再厉:“我不需要你的报酬,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的话,就留在这里跟我打下手吧,我正好缺一个助手!”   于是,欧文就留了下来,他的警觉性告诉他,这位看似和善的雄虫阁下可能有什么目的,但他真的无处可去,留下或许真有什么转机也说不定呢!   莫利朝面前的雌虫伸出手:“我叫莫利,怎么称呼你?”   欧文并没有去握上那只手,他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将心里的计较全部压下:“我叫欧文,您可以叫我尤里。” 第九十章   在经过了长时间的空白以后,苏凌终于有了反应,他僵硬地低下头,抬起自己的爪爪,短短小小的,梅花状的肉垫随着他下意识的动作一握一松。   竟然还是最伤尊严的粉红色肉垫!   他狗脸呆滞,继续低头,圆滚滚,肚脐往下红嫩嫩的,就像外穿了一条红色小内内。   苏凌:……   他原来身高一米八,种族天赋让他就算常年缠绵病榻身材也是流畅有形和肌理分明的,这昏迷一次醒来,就变成了一只脚短肚圆的小奶狗。   他严重怀疑他要是下地了四只狗爪都不一定够得着地!   但是好歹也算帝国,苏凌瞬间冷静了下来,分析目前的情况。   他现在成了一条狗。   借尸还魂?   意外?还是蓄谋?   他还能回去吗?少年清澈质朴的声音重新响起。   失败了……   被黑暗包裹的苏凌心里一沉,他都能预见少年的表情和回答了——   肯定是以一脸玩具竟然还敢伤虫的恨恨表情说出这样的话,“既然如此,这只不听话的狗就安乐——”   “发财肯定是疼紧了才咬人,赶紧上药啊!”莫利焦急而又响亮的声音打断了苏凌纷飞的思绪。   少年的回答仿佛天籁之音一般回响在耳边,苏凌猛地睁开琥珀一般的眼睛,怔怔地看着微光下少年起伏的胸膛,仿佛理解不了眼前的生物。   万籁俱寂,耳边只剩下少年焦急的声音不停回响,随后便是一阵颠簸——伴随着少年慌忙下楼的声音。   最后是熟悉的冰凉液体注入身体。   这一刻,所有疼痛离苏凌而去,前所未有的舒适感洋溢着他的四肢和五脏六腑。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苏凌似乎至今没能回过神来。   从地狱重新回到了人间,此刻苏凌才真正有了实感。   他狗脸呆滞,仿佛世界观被刷新。   这药……竟然是基因药。   苏凌抬起了自己的爪子瞅了瞅,两只白手套异常醒目,随后他张开嘴叫了一声——   “汪!”   声音稚嫩而有力。   再次确定了,确实是一只狗。   而不是什么传说中一根毛就价值千金的星星兽——人家的毛发是真的星星,会发光那种。一只除了可爱一无是处的狗,为什么?   总不能因为可爱吧。   想到这里,苏凌心里一沉。   唯一的可能是,他们知道了他的身份。   他穿进这只狗身体很有可能是眼前两只虫搞的鬼。   涉及灵魂的种族天赋极其罕见,但是不同分支的虫族能力千奇百怪,尤其是王族,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那么这一支,到底是哪一支王族?   他们想做什么,而他原来的身体怎么样了?   短短几瞬间,苏凌就把所有的可能在心里过了一遍,考虑了所有的后果后,微微放下心来。   因为基因崩溃症,他的原身已经没有价值了,不管这些虫想做什么,都达不成目的。   确定事情可控以后,苏凌便沉下心,悄悄抬头观察一下这两只虫打算做什么。   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到了不对。   少年温热带着信息素香风的手在他的身上游走!苏凌下意识地弓起身子警惕地看着朱迪。   “发财!”莫利见状就想跑过去察看,被朱迪一把扯住了手臂,莫利焦急地就想挣扎。   “咔嚓”一声,莫利……不小心折断了朱迪的手。   他所有的动作停了下来,僵硬地转过身,看到朱迪垂落的左手。他抬头用完好手将垂在额前的金发梳到了脑后,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一脸不耐烦的样子:“那只狗没事,基因药可是好东西,一针下去,不仅能抑制崩溃症,大部分毛病都会解决,不会存在发烧的情况。”   不然为什么有价无市?   得基因崩溃症的生物多,但又不是那么多,终归还是因为基因药作用太过强大。   “这么……神奇的吗?”莫利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瞠目结舌地看向地上泛着反光的透明针管。   里面原本盈满了晶莹的蓝色液体,不过现在全部在发财身体里了。   “所、所以,刚刚我就那么随随便便把一个药到病除的灵丹妙药给用了?”莫利有种猪八戒囫囵吞了人参果的不真实感,他看了看自己手,他刚刚摸到了宝贝,但他完全不知道。   那可是电视剧里皇帝都追求的仙液!   朱迪看着莫利现在才反应过来的样子,揪住他的耳朵轻轻一捏,笑着道:“你这神经够长的啊。”   “痛痛痛,猪弟别捏别捏!”莫利嚷嚷道。   “闭嘴,我根本没用力,你给我过来!”朱迪扯着莫利的耳朵到了沙发,用力一推让他一屁股跌进了柔软的沙发中。   随后朱迪拿起白色的治疗仪,让淡蓝色的光线照在了莫利被发财咬伤已经微微凝固的伤口上。   渐渐地,手臂上显眼的咬痕渐渐消去,新生的嫩肉重新长了出来。他要穿这个!   穿小衣服总比大庭广众下遛鸟合适!   “咦,发财你改变主意了吗?”莫利见状眉眼弯弯,开心地抱过发财,手脚灵活地将它选中的小衣服三两下给套上。   打理完后他满意地看着大红大绿的发财。   这么喜庆,发财一定很快能好起来的!   随后他弯腰将病号发财抱在了怀里,打算出门了——虽然衣服穿了,但是抱还是要抱的。   而此刻被莫利抱在怀里的苏凌表情微微呆滞。   怎么没有人告诉他,宠物狗的小衣服,并不包臀,甚至连那个都不包……   那他忍受耻辱穿这衣服——   到底有何意义?!   原本紧绷的兔耳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立马转了180度面向朱迪,随后一个毛茸茸脑袋和一双黑如宝石的眼睛谨慎地露了出来,紧张地瞄了两眼周围,发现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恐怖袭击,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对朱迪道:“猪弟,我们家外面怎么这样了?”   房子都只剩下半个了。   看着莫利“瑟瑟发抖”的样子,朱迪烦躁地啧了一声,果真是只柔弱胆小的兔子,不过就是两只高级雌虫打架而已,就这点事情,竟然怕得不敢露面。   “和封彦切磋了一下。”朱迪解释道,语气中暗含着不易察觉的安抚。   这里的“一下”指的是两人一言不合,打得天崩地裂,到莫利下楼前才堪堪停止。   好在两虫都注意了分寸,没惊扰到莫利,没想到他这么胆小,最终还是被吓到了。   都怪那个蠢货,迂腐得要死,脑子还不会转弯。   被朱迪暗骂的封彦高大的身影也出现在了房子外,他静静地看着莫利,眸光微闪。   他表情淡淡,肯定道,“是的。”   此刻别墅明明没有了门,但是封彦还是站在了原本门所在的地方,没有跨进宅子半分。   封彦的线,从来都不来自外界。   莫利听到解释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了两人。   高、高手啊,举手之间他的大别墅都快灰飞烟灭了。   此刻猪弟和保安大哥在他眼里的形象无限高大了起来。   等等!大别墅!   莫利看着一地废墟,警惕地抬起头,看着朱迪道:“这个可不是我弄坏的,我不赔!”   停顿了一下,莫利似乎还对上次朱迪骗自己心有余悸,继续声明道:“一半也不赔,不,一分也不赔!”   还没等朱迪回话,封彦便淡淡道,“我会出。”   他不会让莫利出赔钱。   莫利闻言感动地看了保安大哥一眼,封大哥和猪弟一点都不一样,真大方。   朱迪当然看懂了莫利的眼神,他压下心里的不适,冷笑了一声,伸手揪住了莫利的耳朵,“厉害了啊,有靠山了是吧,遇到危险把我供出去是吧?”   与此同时朱迪抬起左手,修长的两指一夹,一片透明蝉翼就被他夹在了手里,他眼睛微眯,手腕一转,下一秒如刀片般蝉翼便深深地刻在了封彦的脚边,入地三分。   门都不敢进,还想英雌救美?   朱迪嘲讽地笑了一声,轻轻揪着莫利的耳朵,“今天没有一个好的解释,这对耳朵就别想要了。”   莫利嘶嘶嘶地喊痛,心里在快速翻阅曾经看过的书本想办法弥补。   打工人就是这么苦,拿微薄的薪水给老板干活,完事还怪他没把老板放在心里第一位。   有钱人真是贪心,既要又要,恨不得他把一切都奉献了,不仅要求嘴上说说,还要求全身心着想,卖身都没这么惨。   “放开他,他疼。”封彦冷冷道。   他气势一变,无数看不见的蝉翼仿佛有眼睛一般小心地避过了莫利,却以雷霆之势从四面八方往朱迪抓着兔耳的手飞去。   朱迪抬起左手,修长的手指仿佛在钢琴键上弹了几个音符,无形的能量瞬间扩散。   所有蝉翼停在了空中,力道被无声地化解,最终轻飘飘地掉落在地上。   躲在暗处的白修见状眼神微凝。   朱迪转过身宣示主权一般地捏了捏莫利的耳朵尖尖,笑了一声,“你以为他真的疼?”   不过是满嘴谎言的蠢兔子而已。   “我当然是真的疼。”莫利闻言不服气地狡辩道。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微乎其微的疼也是疼!   “闭嘴。”朱迪咬牙吼道。   莫利的嘴还是糊住好,不然他的手痒一辈子停不了。   “哦。”   你是债主你说了算。   “猪弟你还是不一样的,在我心里你比上帝都重要!”蠢兔子讨好地蹭蹭朱迪。   “嗯?”朱迪挑挑眉,倒要看看这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你的重要程度排在客人前面,客人可是上帝呢!”逻辑通莫利一脸郑重道。   朱迪:……   上帝白修:……   朱迪蹲下身,看着莫利,手里轻轻摸着兔耳,笑眯眯道,“那和发财比呢?”   不说出个所以然来,今天就让蠢兔子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奶狗苏凌闻言也挺起了身体,悄咪咪地竖起了耳朵。   然而这题莫利会!   他看的书可多了,有钱人最好哄了,不管心里怎么想的,他们嘴上一定要奉行金主至上的原则!   因此文盲莫利满怀信心道,“猪弟放心,在我眼里你比发财还发财!”   “哦。”   朱迪面无表情地看着挺起胸脯沾沾自喜的蠢兔子,“所以,你是说——”   “我比狗还狗是吗?”   要糟!   莫利寒毛竖起,耳朵紧绷,但是示弱是不可能示弱的!   他嘴硬道:“狗怎么啦?狗狗是人类最好的伙伴,我就爱狗,狗狗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的!猪弟你就是比最好的还要好!”   朱迪眼神晦涩地看着信誓旦旦的兔子。   花言巧语,呵。   朱迪垂落的金发遮盖住了他的神情,他松开五指,放开了桎梏的兔耳,随后利落地站起了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莫利,声音异常冷硬,“以后这样的话不要随便乱说。”   他和蠢兔子之间,绝对没有可能。   “哦。”莫利悻悻道。   他就像一只被凶猛的捕食者捉住的良家兔子,明明是对方强迫它讨好,结果用完就嫌弃它。   “起来吧。”朱迪朝蹲着的蠢兔子伸出了手。   “哦。”莫利伸手就将要握住朱迪的手。   在指尖相碰的那一刹那,温热的触感让朱迪的手瞬间缩了回去。   在莫利疑惑地抬起头时,朱迪的手微缩,最终拐了个弯,抓住了莫利的手臂将他拉了起来,“走吧。”   “哦哦。这房子怎么办?”莫利跟在朱迪修长的身影后面,跌跌撞撞地,一步一步跨过废墟,朝外面的蔚蓝天空走去。   抱着一只奶狗的白衬衫青春少年和旁边穿着黑色绅士服的青年最终并肩迈入了阳光下,刺眼的光线让莫利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记忆材料会自动修复。”朱迪朝封彦伸出了手。   随后一个银色环形的东西便轻轻落在了他的手里。   莫利好奇地看着这个在阳光下闪着金属光芒的高级物品,一脸茫然。   反而是莫利怀里的苏凌,看见这个东西下意识地抬起头瞳孔微缩。   朱迪看着发财的动作眯了眯眼,不过他没说什么,而是将银环打开,对莫利道,“右手伸出来。”   “好的。”莫利虽然不解,但还是伸出了手。   朱迪将银环往干净白皙的手腕上轻轻一扣,“咔嚓”一声后,银环便开始变幻形状,最终完美贴合了莫利的肌肤,消失不见。   “这是什么?!”   莫利惊恐地甩甩手。   什么东西进入了他的身体?   朱迪看着莫利没见识的土包子样子,无语地弹了下他的耳朵,“现今最高级的光脑。”   莫利揉了揉发痒的耳朵,不满地问道,“有什么用?”   他自动忽略了光脑这个词,他一个乡下来的土鳖,没见识过大城市的好东西很正常,他才不大惊小怪让人看扁咧。   “各种作用,通话,游戏,搜索,身份识别等等。”好在朱迪也对莫利的村有一定认知,耐心地解释道。   当然朱迪没有告诉莫利的是,最里面最关键的有两样。不管天涯海角,还是宇宙尽头,莫利这只蠢兔子,都别想逃离。   莫利一下子也明白过来了。   光脑就是手机的进阶版,他以前只见识过砖头机,但是听说大城市有很多高级的货,功能齐全,科技先进,携带方便。   只是没想到携带方便是这个样子,都直接成为身体的一部分了……   “很贵吗?”穷得响叮当的土包子第一反应就是价格。   “很贵。”莫利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淡蓝色的光芒映射在他白皙的脸蛋上,他伸出手好奇地戳了戳屏幕。   朱迪听着小艾人性化的声音挑了挑眉,果然不愧是莫利吗?光脑识别后调整的自动设置竟然是幼儿模式,啧。   莫利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被看扁了,他眼睛亮晶晶的,一脸期待地问道,“小艾,我想要赚大钱,你有什么办法吗?”   一分钱难死一条好汉,他现在欠了一屁股债,还有病号家属,迫切需要一夜暴富。   恨他也罢。   他答应了莫利,要救发财。   那么发财的生死,也在他的交易范围内。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发财死了,则交易终止。   “再见。”朱迪淡淡道。   “汪!”苏凌喘着气试图自救。   但我就在发财的身体里,你杀了我,发财的身体也会崩坏!   他从来没想过要一直占据发财的身体,他也想要回归,但是要是发财的身体毁了,发财一样会死!   朱迪并没有理会苏凌的挣扎,他轻轻脱下手套,泛着金色的虫纹逐渐显现,繁复的花纹仿佛是最古老的纹章。   他伸出修长的手,薄唇微启。   “以我权柄,犯我领土者,予以——”   “诛杀!”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毁天灭地的力量逐渐在朱迪指尖凝聚压缩成一点,在轻触到发财额头的刹那,所有力量瞬间释放,势不可挡地刺穿了苏凌的灵魂。   耳边似乎响起了无尽的轰鸣声,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他的魂体就像是脆弱的玻璃,一寸一寸,逐渐开始碎裂,像流沙一般消散在虚空中。   苏凌最开始是震惊。   不理解朱迪为什么可以直接绕开发财攻击他的灵魂?   朱迪,到底是什么种族的虫?   直到他感觉自己的意识逐渐开始消散,才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真的要死了。   他……这就要死了吗?   他这一生……他这一生……   苏凌的眼前开始出现走马灯。   但是所有的走马灯都是空白的,唯有在发财身体里苏醒过来后的记忆,异常地清晰。   少年关切的动作,流血的手臂,不舍的眼神……还有亲手缝制的小衣服,一幕一幕,不停地闪回。   那是他漫长孤独的一生中……   莫利当然什么都闻不到,他的鼻尖充斥着夏日阳光的味道,让他有种归家般的熟悉感——乡下人经常顶着烈日干活。   莫利转过头,发现朱迪微微弯腰似乎在捡什么东西,当他定睛看过去的时候,猪弟却手腕一转,那东西就隐入了猪弟的指尖,令人看不真切。   “猪弟,你在捡什么?”莫利张大了圆溜溜的眼睛,探头想看个究竟。   猪弟都珍惜的东西,一定很值钱吧。   莫利的算盘响得朱迪都听到了,他没好气地弹了下不好奇就会死的财迷蠢兔子,“走吧,不想找你封大哥了?”   “汪!”发财见状伸出头气势汹汹地吼了一声朱迪。   少欺负英子!   朱迪冷冷看着不知死活的狗子,还没等他有动作,莫利就抱紧发财一脸警惕地看着他,那样子,活像自己宝物被觊觎的兔子。   看着这样的莫利,朱迪嘴唇微弯。   蠢兔子还是不了解他啊。   他有的是办法让这只狗闭嘴。   想到这里,朱迪在莫利看不见到地方,对着发财无声道,“五、千、万。”   一虫一狗的眼神顿时开始了激烈的交锋。   滚,你休想用金钱让狗哥屈服!   这样啊,你少吠两声我就考虑给你主人减免。   白色整洁的手套上,几根黑色断发异常明显。   他猛地握紧断发,抬眸看着前方的白衬衫少年,鎏金般的虫纹渐渐蔓延。   明明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但语气却异常森冷,   “我不喜欢,别虫碰我的东西。”   极乐城二环。   白修修长的手靠近了地面,很快一只黑毛小蜘蛛就沿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爬了上来。   他站起身,狐狸眼微眯,似乎在侧耳倾听黑毛蜘蛛的报告。   “发生什么事了?”白衡沉声问道。   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久经战场的他自然明白——   白修瞳孔顿时一缩。   楼顶,一个身穿黑色绅士服的金发青年背对着阳光,正笑眯眯地低头看着他们。   微风吹动,带来不详的气息。   极乐,狂欢广场武器店。   莫利抱着发财正在好奇地观看一个个展示台的投影。   展示台上的武器令人眼花缭乱,什么机械刀,骨骼枪,激光剑,应有尽有,看得莫利心潮澎湃。   当然武器旁边是一系列的参数信息,莫利看不懂,直接无视。   武器店老板看见有顾客上门,热情地迎了上来,同时他的眼神快速而隐晦地扫了一眼莫利。   看一眼就让人沦陷的完美脸蛋……但是不能碰,嗯,眼不见心不净。   头上戴着黑市最新款的通感耳饰,还是限量唯一版,手里抱着一般虫都养不起的娇贵狗狗,身后还跟着一个一看就不简单的深沉雌虫。   最重要的是,他黑宝石一般的眼眸,透露着清澈的愚蠢,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清纯模样。   一言以蔽之,肥羊上门了。   “客人,你来我们店就来对了。我们有市面上性能最优外观最好看的高端武器。”   “blingbling的制式防御腰带,镶满绚丽卡拉亚宝石的随身匕首,现今最流行的小蛮腰远程弓弩,应有尽有,不管是居家旅行,行军打仗,增加魅力,还是增加魅力,你都能在这里找到心仪的武器!”   老板特地用了一堆花里胡哨的修饰词来介绍武器,还强调了两遍“增加魅力”,不信莫利不动心。   果然,眼前的兔子艳虫越听眼睛越亮,他一讲完就迫不及待要下单了——   “老板,给我来把锄头!”   武器店老板:??? 第九十一章   莫利关闭光脑,也将那些辱骂嘲讽的弹幕关闭。   “虫纹修复师大赛吗?”他喃喃自语。   白团子625小心翼翼开口:“宿主,你还好吧?要不要哭一场?”   说着就开始唱起歌来:“男人哭吧哭吧哭吧不是罪……”   “停!打住!”莫利本来有些烦闷的心情,被这蠢系统给弄没了。   625一脸委屈:“宿主!”   莫利立刻打住系统下面的话:“我很好,不需要哭,谢谢!”   不等系统再说什么,他再次开口:“帮我查下有关虫纹修复师大赛的事情,整理好发给我!”   一有工作要忙的625立刻斗志满满:“马上去!”   等系统去忙了,莫利才揉了揉有些胀痛的额角,这场审判虽说是通过全息模式直播在星网上,他只需要躺在医院里的全息舱,但对第一次接入的他还是有不小的消耗。   说到底还是他刚来这个虫族世界,很多都不习惯,但他相信,他很快会适应,正如他现在已经掌握了精神力的使用方法。   虫族首都星去往赫尔卡星的星际飞船是半个月一次,距离下次航班,还有一周时间。   在此期间,莫利可以去收拾一下自己的随身物品,从这方面可以看出法律对待雄虫还是相当宽松的。   虽然莫利已经被自己名义上的父亲季正明赶出了季家,但是他所有的财产也都在季家,原本他不打算回去,在了解到赫尔卡星有多贫瘠之后,他决定一点财产都不留下。   于是,莫利出院后,就在两只执法雌虫的监管下,叫了一帮雌虫,去了季家。   出乎意料,季正明并不在,听仆人说带着新娶的雌侍出去旅游了,只有一位年迈的老管家。   年迈的老管家并没有能拦住莫利等虫,只能无力地看着莫利带着这帮雌虫如蝗虫过境般,将莫利房间值钱的东西扫荡一遍。   “大少爷,您已经被赶出季家了,这些东西已经被老爷送给了廷玉少爷,您不能带走!”亚雌管家颤巍巍地拦在莫利面前。   莫利朝带来的雌虫使了一个眼色,一个高大的雌虫如拔萝卜般,将老管家搬到了一旁,再想过来却被那个雌虫拦住了。   老管家无奈只好向两位看管莫利的执法雌虫求助,得来的却是执法雌虫面无表情的回应:“根据虫族法律规定,哪怕莫利阁下被赶出季家,他也有权利拿走属于他的个虫财产。”   莫利示意身后的雌虫继续搬房间里的值钱东西,季家虽然是落魄贵族,却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他在季家有一独栋小别墅,坐落在季家庄园里,别墅的布置都是用金钱堆砌出来的,无怪乎,原身就是喜欢这华丽的东西。   这些从搬家公司聘请来的雌虫,是干活的一把好手,不到两个小时,就把房子搜刮的只剩下墙皮。   然后他拍了拍手,带着这些战利品扬长而去,徒留老管家看着这一室狼藉欲哭无泪,而他还联系不上家主。   莫利将那些东西转手就挂在了星网上,目前他现在急需钱,价格也不高,能出手就行,因此转眼就卖光了。   看着账户上飞增的余额,莫利又在最大的交易平台,购置了身为虫纹修复师必需的各种材料,尤其是最珍贵的绘制虫纹的生命药剂,只一小瓶就花了他近半余额。   等材料购置完,莫利的星币余额又要见了底,比他去季家扫荡时还要可怜。   不过他虽然心疼,但也知道这是必不可少的,目前他已经掌握了成为虫纹修复师的关键,就差一个虫族来验证了。   莫利将留在季家的值钱物品扫荡一空之后过了两天,他名义上的雄父季正明才收到消息,气的破口大骂,大发雷霆。   然后就在星网上用季家官方账号发布了声明:将莫利赶出家门,断绝父子关系。   莫利忙着在酒店研究他新买的虫纹修复装备,压根就没关注到星网上的消息,还是一直在星网上冲浪的625看到后转告给他的。   “宿主,季正明发声明要将你赶出季家,断绝父子关系呢!”   莫利诧异:“我不是刚醒来就被赶出去了吗?他做事效率也太低了吧?”   625解释:“是一直没公开,按照剧情也就是这两天的事。”   莫利突然想起:“我再确定一下,这个剧情是能改的吧?”   625抬头挺胸:“那是当然,我们系统就是辅助您修改剧情的啊!”   莫利那就放心了,低下头继续研究手里那些修复虫纹需要的工具。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突然被敲响,这个时间能来找他的,莫利根本想不出,打开门却看到就一个意料之外的雌虫。   他这副身体实际上的雌父,在他刚醒来对他露出善意的那位俊美雌虫,展卓君。   在莫利二十多年的人生经历中,父母两个角色是一直缺席的,此时看到展卓君,一时还不知道怎么相处。   他将展卓君请进了房间,看的出两虫都有些拘谨,莫利实在无法叫出“雌父”,只好借口给他倒了一杯水。   展卓君接过水杯,看着突然懂事的莫利,不自觉就红了眼眶:“莫利,对不起,是我没能劝动你雄父,若不是他不愿为你走动,你也不会被判处流放。”   莫利面对这样的展卓君,有些招架不住:“这件事我之后一定会查清楚的,您就当我是过去锻炼了。”   闻言展卓君越发愧疚了:“赫尔卡星这么远,你过去了,可能就回不来了……”   一向坚强的俊美雌虫,在这一刻痛哭失声。   莫利手忙脚乱为他递上纸巾,展卓君擦掉了眼泪,这才将这次的来意道出:“我名下的所有财产都归整到一起,这次都转给你,还有这个。”   不等莫利拒绝,就看到展卓君从空间纽里拿出一个包裹,打开一看,竟然是亮闪闪的金币,在虚拟货币通行的虫族,金币已经是很罕见了。   莫利将金币推回去:“这些我不能要,您的钱自己留着用,我先前回去将我所有值钱物品都变卖了,现在还有好多钱呢!”   莫利知道,展卓君身为雌君只能保有十分之一的财产,刚才光脑上提示转给他的数字,恐怕是他这么多年攒下来的了。   展卓君明显有些急了:“莫利,雌父在首都星一切都好,你去了赫尔卡星,那里需要钱,你就拿着去买一些必备物品,雌父眼睁睁看着你被判处流放却无能为力,实在是……”   他愧疚地低下了头,遮住了眼眶中涌上来的眼泪。   见展卓君这样,莫利只能无奈收下,他心里暗暗发誓,等成为了虫纹修复师,回到了首都星,他一定要加倍报答展卓君。   既然已经用了原身的身体,他也有义务替他照顾好自己的雌父。   送走了展卓君后,系统625才小心翼翼开口:“宿主,那些金币是展卓君去黑市打拳挣来的……”   莫利突然觉得那些金币有些烫手起来,那是一位雌父对自己孩子殷切希望啊,可他不知,自己的孩子早在那场撞上陨石的意外中就……   莫利想了想,做出决定:“625,你能帮我把转账还回去吗?不要让他发现,如果他需要用钱的话,可以直接用。”   这件事对625来说小意思,它直接就答应了。   转眼就到了首都星直达赫尔卡星航班出发的日子,莫利带着自己的行李,在两名执法雌虫带领下,进入了太空港。   执法雌虫不会亲自跟去,在确认莫利坐上这趟航班后就离开了。   直达赫尔卡星的星舰,中途不会停留,在莫利登上的那刻,关于他的限制令已经生效,他的身份ID无法再乘坐任何星舰,除非是去参加三年一次的虫纹修复师大赛。   星舰驶离了首都星太空港,飞向了群星璀璨的宇宙中。   第一次坐星舰的莫利还有些新奇地看着外太空,但很快他就因为穿越虫洞造成的剧烈反应而头晕眼花,不得不暂且由系统托管身体,逃到系统空间。   经过近半个月的宇宙飞行,莫利才到达赫尔卡星,入目是贫瘠的土地,破败的建筑群,与首都星的繁华简直是天壤之别。   莫利到了这里,只要不想着离开,就是自由的,也没虫管他,他准备先租一间店铺,至少有个落脚地,然后再准备开业。   剧情中的原身也是从雌父那里拿了一大笔钱,准备先租房子,可惜他被人把钱全骗了,最后只能沦落街头,靠捡垃圾为生。   莫利决定吸取原身教训,直接来到了原文中提到的查克街,找了管理虫,花了大价钱租了一间门面,虽然价格让他很是肉疼但是这钱是必须得花的。   有了这房子,也就相当于得到了这条街管理者的庇护,保证了莫利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安全,毕竟他可是雄虫,在首都星珍贵无比,在这里只会更加危险,在他没有彻底站稳脚跟前,还是得谨慎行事。   房子前面用来工作,后面还可以睡觉,正好是他需要的。   莫利开始对店铺装修,他也不懂装修,就照着自己以前的纹身店装的,忙碌了两天,自己才把店铺装修的像个样子。   就在他准备开业那天早上,一打开门,却突然发现门口躺着一只虫纹受损严重的雌虫。   莫利心想,第一位顾客有了,打响名气的机会来了。 第九十二章   莫利在边际星与虫族作战的的第四年,最高作战指挥官指派他深入虫巢开展对虫王的斩首行动,还顺便给他塞了个拖油瓶。   “虫群现在进入了衰退期,你也知道它的基因对我们来说有多重要。”   “军部研究出了新武器,我们将虫群的主力引出,由你进行斩首行动。”   “这是莱特,由他辅助你。”   一位身形瘦弱的列兵被推了出来,莫利瞧他的模样不像是来杀敌的,倒像是来拍偶像剧的。   “长官,你哪里找来的新兵蛋子,像这样的,随便一条虫腿能压死一排。”   “他的精神力是SS级。”   这下破案了,他的A级精神力已是万中无一,SS级只能称之为怪物,但……   “这弱鸡体质够让他坚持走到虫巢吗?”莫利看着莱特黯淡的神情毫不顾忌地调笑。   “莫利,你有自傲的资本,但不该小看任何人。”   “只要任务能完成,你们都会是联邦的英雄。”   指挥官又来这套,莫利默默腹诽,为联邦捐躯的更算英雄中的英雄。   热烈的恒星自天际落下,暮色即将降临。莫利极目远眺,虫巢就潜藏在那片土地之下。   初次驰援这颗荒凉的星球时,他也会想:既然知道虫巢的大致位置,为什么不扔个核弹了事。   摸爬滚打几年后才明白,边际星上有重要的能源,而能够无限增殖的虫群自然也是这个星球上资源的重要组成部分。   尤其是虫王:这只不断繁育不同种系子嗣还带进化实力功能的虫群核心已然有些脱离生物圈的范畴,对生育率每况日下的联邦而言,它的研究价值不言而喻。   “听说你要去单挑虫王?”正全力攻击的欧文,庞大的虫化身躯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利刃贯穿头颅,那双燃烧着战斗意志的碧绿复眼瞬间被混乱与极致的痛苦充斥。   完全虫化本就是超负荷状态,此刻再遭受这突如其来的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攻击,欧文本就不稳定的精神系统瞬间濒临崩溃:   休眠症,发作了。   比在公爵府花园那次更加猛烈,欧文的虫化形态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六根强健的虫肢痛苦地蜷缩,口器张合着,爆发出充满痛苦与暴戾的阵阵嘶鸣。   莫利脸色煞白,立刻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他顾不上后悔,唯一能做的就是全力释放自己的信息素。   浓郁的、带着微苦气息的柑橘香味以前所未有的浓度和速度弥漫开来,迅速充盈了整个训练室的每一寸空间。   莫利不顾自身急速的消耗,将信息素催发到极致,试图包裹住欧文那狂暴混乱的精神,将他从崩溃的边缘拉回。   不知过了多久,在那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柑橘信息素包裹下,欧文狂暴的动作渐渐平息,痛苦的嘶鸣转为低沉的呜咽。   和花园那次很相像,他最终无法维持虫形,庞大的躯体收缩、消散,变回人形后,同样因精神和身体的双重透支而失去了意识。   莫利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检查他的状况,确认只是脱力昏迷后,才松了口气。他快速从旁边的储物柜里找出欧文之前换下的备用衣物,动作尽量轻柔地替他穿上,遮盖住他依旧微微颤抖的身体。   做完这一切,莫利松了口气,他不敢耽搁,起身准备出去呼叫沃克斯寻求医疗帮助。   然而,他的手腕却被一只冰冷而无力的手轻轻握住。   莫利愕然回头,对上了一双刚刚睁开、还带着些许涣散的碧绿色眼眸。   “你……”欧文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又要走?”   这三个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中了莫利内心某块柔软的地方。他看着欧文此刻前所未有脆弱的模样,想起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强烈的愧疚感涌了上来。   “对不起……”莫利蹲下身,反手握住他冰凉的手,声音低沉,“是我的错,我不该用那种方式。” 他此刻彻底明白,自己那下意识的精神力冲击,成了诱发对方休眠症彻底爆发的导火索。   看着欧文苍白的脸,想到他因为自己的失误而承受了额外的痛苦,旧伤未愈又添新创,心中的愧疚更深。   “你受的伤还没完全好,这次又……我会负责的。”莫利顿了顿,做出了承诺,“在你完全康复之前,你需要的信息素,我会一直提供,随时都可以。”   欧文静静地听着,眼眸逐渐恢复了些许清明。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我们算什么关系?这不合适。” 他轻轻放开了抓着莫利的手,强撑着坐起身来,语气恢复了平日的疏离,“因休眠症而死是雌虫的宿命,您不必因此愧疚。”   “关系……?”莫利重复着这两个字,脑海中那个被系统057反复提及的标签——【先婚后爱】。   欧文低眉敛目,没有再言语,像是在等待莫利的回答,又像是已然沉浸回自己的世界。   一个荒谬的想法瞬间划过莫利的脑海。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开口问道:   “那……欧文,你现在有没有结婚的打算?”   “我很想。”欧文回答得毫不犹豫,几乎没有片刻迟疑。如今的他对所谓的爱情早已不抱幻想,只想尽快拥有一位法律意义上的雄主,然后便能卸下包袱,尽快回到军部,回到那个真正属于他的职位上去。   他脱离一线已经太久,久到竟然连一个雄虫都无法轻易压制,这让他感到一种深切的无力与自我质疑。或许只有重返战场,他才能重新找到自己存在的价值。   “你看我怎么样?”莫利接话的速度快得几乎像是早有预谋。   “?”欧文抬起眼,碧绿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一丝错愕。   莫利说出这句话时,内心确实替自己尴尬了片刻。但这个石破天惊的脑回路仔细一想,竟诡异地有几分可取之处。   至少,欧文现在迫切需要一位雄主,反正他和多伦忒也已经彻底没可能了。那么,为什么不能由自己来顶上这个位置呢?   “是为了补偿吗?不必如此。”欧文显然不太理解这个突兀提议的由来,他冷静地提醒,“你要知道,婚姻一旦缔结,如无意外,我们会被绑定一生。”   莫利蹲下身,将双手搭在欧文的双肩上,脸上摆出一副破罐破摔的表情:“不,你误会了。我其实只是……不想努力了!”   “?”天空中的红月像是浸透了血,静静散发着不祥的光芒,将D区这片广袤而荒凉的未开发地带笼罩在一片暗红色调中。这里是城市的遗忘角落,废弃的厂房散落在杂草瓦砾之间。   其中一间废弃厂房的内部,此刻却聚集着一群沉默的身影。他们身着统一的灰色长袍,兜帽遮住了面容,如同幽灵般静立,落针可闻。只有中央高台上,那位身着纯白长袍的“特使”在发言。   他的嗓音异常温柔慈和,在破败的环境中诉说着雌虫漫长而残酷的受压迫史,控诉着雄虫享有的特权与不公,随后,他的声音转为高昂,赞颂着“源主”的降临,是“源主”将他们这些被遗弃、被伤害的灵魂团结在一起,给予他们希望和方向。   莫利站在灰袍虫群中,听得昏昏欲睡。这些空洞的煽动对他而言毫无意义,他甚至有些后悔接了巴茨递来的灰袍,也许跟踪尾随老雌虫过来更省事。他略微偏过头,看向身旁的欧文。   雌虫的半张脸隐没在兜帽的阴影下,只能看见他抿得平直的嘴角,显示出他在专注地倾听。莫利知道,在宽大袖口的遮掩下,欧文的通讯器正无声地记录着这一切。   他自己则百无聊赖地走神,视线在昏暗的厂房内四处扫视,试图找出可能关押失踪雄虫和佐罗的地点。   巴茨之前再三告诫,今天他们只需感受例会的流程,保持静默,绝不能有任何多余动作   漫长的祷告与宣讲终于结束,特使话锋一转,声音依旧温和:“为了更加光明的未来,孩子们,在这一月里,你们都为我们的事业做了哪些【贡献】?”   不会是要捐钱吧?莫利心想:我兜里可没几个子儿。   如同死水被投入石子,静默的虫群终于有了响动。一位灰袍雌虫走上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混合着奇异的亢奋:“敬献源主,我、我将雄主……不,我将那只罪雄用迷药迷晕,带到了这里,关进了【柴房】。”   “做得很好,我的孩子。”特使的声音充满了赞许,“他将为曾经欺侮你和你的虫崽付出应有的代价。又一捆宝贵的【薪柴】入库,他们都将为了更好的新世界,贡献出自己最后的光热。”   说完,特使取出一个小巧的白色瓷瓶,递了过去:“这是源主的恩赐,它将保你在未来一星年之内,不受休眠症的困扰。”   那名灰袍雌虫几乎是扑跪下去,诚惶诚恐地接过瓷瓶,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握住了救命稻草。   莫利盯着那个瓷瓶,眼眸微眯起,他彻底明白了这个组织的运转模式——用虚假的“解放”口号包装仇恨,以缓解休眠症为诱饵,驱使这些深受其害的雌虫去绑架雄虫,作为他们所谓的“薪柴”以供研究。   眼前在场的灰袍虫不过三四十个,但这很可能只是冰山一角。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个关押薪柴的柴房。   灰袍们一个接一个地上前,急切地诉说着自己的“贡献”,气氛逐渐变得狂热。莫利和欧文借着众虫的遮掩,悄无声息地退至队伍最后方,目光更加仔细地搜索着厂房的每个角落。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仿佛来自地下的沉闷撞击声,隐隐传入莫利耳中。他立刻看向欧文,发现对方也同时警觉地抬眼。他们没有做多余的动作,而是沉默待在虫群的最后方,尽力缩小存在感。   集会终于散去,灰袍们如同来时一般,沉默地融入夜色。莫利和欧文跟在步履蹒跚的巴茨身后,假意表达着今日的感悟。   莫利装作不经意地问起:“巴茨老哥,那些‘薪柴’……之后会怎么处理?就一直关着吗?”   巴茨压低声音道:“明天,这批薪柴就要被运走,进贡上去了。”他今天拉了两个新人入会,也得了一瓶新药,因而心情尚佳。   明天?   莫利和欧文心中同时一沉,时间紧迫,不能再拖延。   两虫交换了一个眼神,瞬间达成默契。在一个拐角阴影处,欧文出手如电,一记精准的手刀砍在巴茨的后颈。老雌虫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地瘫倒在地。   他们迅速将巴茨拖到隐蔽处,随后如同鬼魅般折返回废弃厂房。大部分灰袍已经散去,唯有那名白袍特使还在高台附近。   欧文动作迅捷无声,从侧后方悄然靠近。特使似乎有所察觉,刚想回头,欧文已经凌厉出手。   这特使的反应竟出乎意料地快,侧身勉强避开要害,反手格挡,动作间透露出不俗的身手,但欧文毕竟是A级军雌,即使有所保留,几个回合后,还是寻到破绽,一记重击将其打晕。尖利的虫爪破开特使颈部的皮肤,微量的毒素足够对方昏沉几个星时。   他们从特使身上搜出钥匙,根据之前听到的异响方向,果然在厂房深处找到一个被破旧帆布掩盖的通向地下的隐蔽入口。   打开沉重的阀门,借着从门口透入的微弱月光,可以看到下面是一个简陋潮湿的地窖改造成的临时牢笼。几间用粗铁条焊成的笼子里,关着零星雄虫的身影。   他们大多蜷缩在角落,神情麻木呆滞,眼神空洞,有些身上还带着明显的伤痕,显然在被抓捕或关押过程中遭受过粗暴对待。   莫利的目光快速扫过,没有发现佐罗。地窖不大,能见度不高。莫利沿着一边的笼子快速查看,笼子里的雄虫有的因为他们的闯入而惊恐地缩成一团,有的则毫无反应。   莫利发现了一只胖雄虫,他脚步一顿,这只昏厥过去的雄虫的面容很眼熟,他曾在那张全家福上见过,似乎就是米瑞的雄父。   莫利未做停留,在最里面一个更加阴暗的角落,他们终于找到了此行的目标。   佐罗瘫倒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双眼紧闭,脸上满是瘀青和干涸的血迹,原本代表警员身份的制服被撕扯得不成样子,露出下面更多触目惊心的伤痕。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部分身体已然转化成了虫躯。   “佐罗!”莫利压低声音呼唤,同时用力晃了晃铁笼的门,发现被沉重的铁锁锁住。他立刻拿出从特使身上搜来的钥匙串,一把一把地尝试。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地窖里格外刺耳。   笼子里其他被关押的雄虫似乎被这动静惊醒,开始发出细微的呜咽和骚动。   “安静!”欧文回头,压低声音喝道,凌厉气势瞬间镇住了那些躁动。他蹲下身,透过铁栏检查佐罗的状况,“他的年纪明明还小……怎么会爆发休眠症?”   “他的生命体征很弱,必须马上救治。”莫利说道。随着“咔哒”一声,锁终于被打开。莫利迅速拉开门,和欧文一起将昏迷不醒的佐罗架了出来。佐罗的身体软绵绵的,全身重量都压在他们身上,背部被摘除虫翼的部位还在渗血。   “不能把他留在这里。”莫利看了一眼其他笼子里那些眼神绝望的雄虫,眉头紧锁。但他们现在自身难保,带着一个重伤员已是极限,根本无法救走所有虫。   欧文明白他的意思,沉声道:“我们先离开,确保佐罗的安全,到外面通知警署来救他们。”   他们迅速架着佐罗离开地窖,重新回到厂房一层。欧文目光冷冽地看向倒在地上的白袍特使,毫不犹豫地将其拖起,走向地窖入口,粗暴地丢下,并从外面用那把大锁“咔”地一声锁死。特使在昏迷中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   “走吧!”莫利架好佐罗,三人迅速向厂房外撤离。   然而,刚冲出厂房不久,还没来得及喘息,莫利就发现了不对劲。他立刻掏出通讯器,屏幕上刺眼的“无信号”标识让他心里一沉。   欧文也同时取出自己的通讯器,同样无法拨出信号。他快速点开之前的录音文件,里面传来的只有一片持续不断的“刺啦刺啦”电流声。   “信号被屏蔽了。”莫利低咒一声,“录音也失效了。”   就在这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从厂房内部猛地传来。   冲天的火光瞬间腾起,炽热的火焰舔舐着腐朽的厂房结构。老旧的木质结构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扭曲的金属构件在高温中倒塌,接连不断的爆炸声此起彼伏。   巨大的火舌窜出窗口和破洞,将周围映照得如同白昼,灼热的气浪席卷而来,逼得莫利和欧文连连后退。   所有的证据,那个藏着无数罪恶秘密的地窖,那些被称作“薪柴”的雄虫,连同那个被锁在里面的特使都在这一刻,被这场意图再明显不过的猛烈烈火,彻底吞噬,化为乌有。   热浪扭曲了空气,也映照着莫利和欧文无比凝重的脸庞。他们救出了佐罗,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关键线索在眼前断掉。   莫利回过神来,“这里的动静太大,我们得赶紧离开。”   “实话跟你说吧,”莫利开始了他的即兴表演,语气辛酸道:“我从小在D区摸爬滚打,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傍上一个有实力、有地位的雌虫,从此过上衣食无忧、不用再为生存奔波的好日子!”   “你不是有很多粉丝么?星网收入应该不菲。”欧文一针见血地指出。   “唉,那都是表面风光!”莫利重重叹气,表情愈发痛苦,“为了成名立人设,我吃了多少苦头?拍视频要想新点子,跟粉丝互动要保持形象,每天绞尽脑汁,压力巨大!一旦停更,粉丝立刻就跑光了。这种日子我过够了,我多想过上真正富足又轻松的生活啊!”   欧文面无表情地听着莫利声情并茂的演说。相处这么久,他早已摸清一个规律。   每当这位雄虫的话开始格外多、情绪格外饱满时,通常就意味着他陷入了某种旺盛的表演欲中,嘴里的话真假难辨。   “所以呢?”欧文平静地追问,想看他还能编出什么花样。   “所以!”莫利像是被鼓励了,脑子一拍,一个完整的“阴谋论”浮出水面,“我当初就是故意搅黄你和多伦忒的相亲,在艾瑞安的成人礼上我仔细观察你们的互动,然后乘虫之危、乘虚而入,跟你完成了轻度标记。之后又玩欲擒故纵,等着你主动来找我!”   他越说越觉得逻辑自洽,一切都串联了起来:“就连今天的意外,也是我刻意造成的,目的就是再次跟你产生紧密的信息素链接,让你离不开我!”   几名与他出生入死的战友将他围住,要求与他共同行动。   莫利望着一张张熟悉面容,语调高昂:“联邦之星的称号只有一个,我当然不会带你们!”   “不愧是您。”   “出风头的机会就交给你了。”   “吃独食?”   “打不过记得摇人。”   他们肆无忌惮笑闹着,只有莱特像个外人,游离在人群之外。   莫利打算只带指挥官亲选拖油瓶,营里那些精锐去得再多也只是给虫王多添加口粮。   指挥官将深入虫巢的任务交给他,也是因为他的单兵作战实力足够亮眼。   “出发吧。”莫利打开通讯器向家里定时发送了一封遗书,带着指挥官郑重交给他的定位器,对莱特下达了指令。   莱特沉默着跟在莫利身后,直到某个虫巢入口,他闭上眼展开展开精神力,方圆一公里内的场景如同立体地图般呈现在他脑海中,这也是他们敢正面突入虫巢的最大依仗。   “地下的通路错综复杂,跟我走。”莱特“看清”地下结构后,在迷宫般的结构中迅速整理出一条直达核心的路线。   莫利一顿,伸手想扯住走在前头的新兵,却被莱特敏捷地侧身避开。   “(*联邦粗口*),跟我要占你便宜似的,我看你可不止长得像Omega。”莫利对上莱特警惕的眼神,气笑了,“现在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我看就杯酒释兵权吧。”   莫利不认为被调侃几句像Omega之类的是什么大事,都是把头栓在裤腰带上的人物,找乐子时自然肆无忌惮。   “是冰释前嫌……”莱特无声地叹了口气,“长官到底怎么从军校毕业的?”   “实战拉分,”莫利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不像某些人,B级体质的Beta,简称2B”,“你这小体格就别走前面了,一会儿先见了虫王,你都不够塞牙缝的。”   莱特决定不再搭理这个直A癌入骨的Alpha,任由莫利走在了前方。   虫巢深处的通道四通八达,壁上覆盖着黏腻的不知名虫液,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酸腐气味。   他们一路上却异常顺利得不可思议,在精神力的指引下,莫利用军刀干脆利落杀死了几只工虫。   这位Alpha的人生像被按下了快进键,半个系统时后,他抵达虫巢核心,还没来得及看清虫王的庐山真面目,就被它强悍的精神力击穿了意识。   接下来是莱特的个人秀,在与虫王漫长精神力对抗中,被衰退期拖累又身负重伤的虫王终究落了下风。   莱特握着军刀,拖着那副一向被看低的瘦弱身躯,一步一步攀爬至虫王的遗体前,绕开坚硬的外骨骼,从缝隙处切割虫王的头躯连接处。   直到那颗丑陋的头颅滚落,他才真正放松下来,耗尽心力昏迷过去。 第九十三章   莫利与欧文依循着伪装的身份,老老实实在郊外的能量矿分拣厂上了整整两天工。   他们混迹在麻木的工虫之中,不掐尖,不露头,明面上是本分卖力气的临时工,私下里则若有似无地向工友打探消息,却都一无所获,仿佛许多雄虫失踪的阴影与这片充斥着机械轰鸣的厂区毫无干系。   第三天傍晚,莫利揣着刚结算的日薪,特意绕道用不少星币换了些在D区堪称奢侈的新鲜果蔬,提回了维修店。   “巴茨先生,今天运气好,工头多结了点儿,给您尝个鲜。”莫利脸上挂着朴实的笑容,将袋子放在还算干净的工作台一角。他观察过,D区的虫民大多依靠最廉价的批量营养剂维持生命,满足口腹之欲近乎奢望。   巴茨眼睛在那抹鲜亮的颜色上停留片刻,枯瘦的手指拿起一个果子,在脏破的衣襟上蹭了蹭,便“咔嚓”咬了一口。他咀嚼得很慢,腮帮费力地鼓动着,像是在汲取其中早已陌生的生命力。   “灌了几十年那玩意儿,”他沙哑地开口,指了指角落里堆着的空营养剂管子,“虫牙都快退化了。”   莫利发出一声带着愤懑的冷笑:“我们以前那个雄主能吃一盘扔一盘。”   老雌虫掀了掀眼皮,混浊的目光扫过一直沉默站在莫利身后的欧文,似乎提起了点兴趣:“说说,你们俩是怎么被赶出来的?”   “我们都是从B区出来的,”莫利眼珠一转就是一个故事,“本来是好友,日子紧巴,但也算有个依靠。”   他抬手指了指欧文,语气变得痛心疾首,“可有一天,他鬼迷心窍,非说有位A区的贵族雄虫看上了他,要求娶他!您说,这世上哪有凭空掉馅饼的好事?我怎么劝他都不听,一心做着去A区享福的美梦。”   欧文的眉心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垂眸默认了这番“指责”。   “后来呢?”巴茨追问道,又拿起一个果子。   莫利长长叹了口气:“我不放心他,硬跟着去见了那位雄子。他长得倒是漂亮,说话也和气,可我就是觉得不对劲!我求他,哪怕让我做雌奴,也得让我跟着去照顾我朋友。”   “谁知——”他话音一顿,“那雄子打量我几眼,居然说,干脆让我也一起做他的雌侍!”   巴茨点了点头,评论道:“他倒是不挑。”   “您这是什么意思?”莫利立刻瞪圆了眼睛,像是被侮辱了,“说白了,我们就是俩大字不识、卖力气活的低等雌虫,那种贵族雄虫,哪里是真看上我们?不过是拿我们当个新鲜乐子。”   他一摊手,满脸颓丧:“果不其然,好日子没过几天,就成了他鞭子底下取乐的玩意儿。玩腻了,随手就丢到这D区,让我们自生自灭。”   他说着,伸手揽住欧文的肩膀,唉声叹气,“他连信息素都吝啬得很,给我们留的那点儿,还不知道能不能撑过下一次休眠症发作。”   巴茨“咔嚓咔嚓”地将最后一口果肉咽下,干瘪的喉结滚动着,果核被随意丢到墙角。   他忽然抬起眼,目光锐利了几分,直直射向莫利:“你恨他吗?”   “当然恨!”莫利几乎是脱口而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凭什么?凭什么他们生来高高在上,就能这么轻易地摆布我们的命运,把我们当垃圾一样丢掉?!”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戾,   “所有的雄虫都该死!”   这极端的话语让一旁的欧文神色骤变,讶异地看向莫利。   莫利察觉到他的目光,猛地伸手,用力掐住欧文的脸颊,恨恨地逼问:“怎么?他都把你抛弃了,你还想着他?” 他的手指收紧,在欧文伪装过的皮肤上留下红痕,“是不舍得A区醉生梦死的生活,还是忘不了那个对你温言软语、转头又狠心鞭打你的雄虫?!”   欧文不知道他此刻又是演的哪一出,某种程度上,他已经习惯了莫利总喜欢在外虫面前戏瘾大发。他艰难地偏过头,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我……没有。”   莫利的手骤然松开,从欧文的脸颊滑落,转而紧紧攥住了他颈窝处的衣领。他像是瞬间被抽干了力气,将额头抵在欧文的肩上,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   “对不起……我只是,不想你还爱他。”   巴茨冷眼旁观着这场“苦命鸳鸯”的争执,尤其是在看到莫利那充满占有欲和痛苦的眼神,以及欧文看似抗拒又隐忍的姿态后,他布满皱纹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他向前倾身,压低了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想报复他吗?”   欧文眼神一凛,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话语深处的不寻常。桌下,他的手悄悄移动,指尖在莫利的大腿上快速而隐蔽地划了几个符号。   “报复谁?雄虫吗?”莫利抬起头,脸上写满了绝望与无力,他依旧靠着欧文,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浮木。   “他们高高在上,享受着整个社会的偏爱,我们这些底层雌虫,连仰望他们的资格都没有,拿什么去报复?”   巴茨意味深长道: “只要你们想,就会有办法。”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跛着脚走到维修店那扇紧闭的金属卷帘门前,仔细检查是否锁好。   昏暗的灯光在他佝偻的背上投下扭曲的影子,整个空间的气氛因他这番动作而变得更加压抑和诡秘。   他转回身,暗沉的眼眸在莫利和欧文脸上来回扫视,像是在做最后的评估。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很多虫和你们一样,受够了那些趴在咱们身上吸血、还视咱们为草芥的雄虫。”   “想不想报复雄虫,又能彻底摆脱休眠症?”他向前倾身,压低了嗓音。   “那不是痴虫说梦?”莫利说道:“谁都知道只有雄虫信息素才能治疗休眠症。”   “那是因为帝国不允许研究雄虫信息素……不是吗?”   莫利和欧文听出了言外之意,心中一紧,他们都猜测到了那些失踪的雄虫的“用途”。   “成为开启新秩序的燃料,就是那些肮脏卑鄙的雄虫最好的归宿。”巴茨的神色变得狂热了几分,与他平日里的冷漠麻木判若两虫。   “要怎么做?”莫利适时地表现出被说动的急切,欧文则恰到好处地轻轻拉了下他的衣袖,带着明显的担忧与劝阻。   这细微的互动被巴茨看在眼里,他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叱道:“想想你们身上可能还带着的鞭痕,想想下一次休眠症发作时可能无处可求的痛苦!难道你们就不想真正地夺回虫生的控制权吗?”   莫利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他看了一眼身旁“忧心忡忡”的欧文,用力回握住他的手,然后转向巴茨,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好!”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只要能让他付出代价!但是……”他话锋一转,紧紧盯着巴茨,“但在此之前,我们还不想太早为什么宏大的目标送命。”   巴茨对莫利的警惕态度并不意外,反而更加确信了这是两个走投无路,既有仇恨又怀恐惧的普通雌虫。他脸上那抹扭曲的笑意再次浮现:   “放心,都是‘自己虫’。只要你们认真做事,会比待在雄虫身边安全得多。”   他摆了摆手,不再多言:“明天晚上,收工后直接回来。带你们去个地方。”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记住,雌虫只有团结在一起,才能冲破枷锁,求得生机,别做多余的事。”   莫利连忙点头,拉着欧文,一副既紧张又隐隐兴奋的模样,快步退回了他们那间狭小的储物间。   门关上的瞬间,外间昏黄的灯光被隔绝。黑暗中,两虫谁都没有说话,只能听到彼此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他走了。”欧文将耳朵贴在冰凉的门板上,仔细倾听了良久,直到那跛足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维修站深处,才压低声音说道, “他们谋划已久,失踪的雄虫数量恐怕远超我们的预估。”   莫利颔首,“他们的雌君雌侍也许都被虐待过,所以联合起来报复。”   欧文的眉头紧锁,在昏暗中也能感受到他的凝重:“如果他们真的在进行雄虫信息素相关的实验……这绝非D区这些底层雌虫能够独立完成和掩盖的。背后很可能有更庞大的势力。”   “先找到佐罗。”莫利打断了他的思绪,“其他的,等我们明天亲眼见了再说。现在先休息,明天会是一场硬仗。”   欧文不再多言,依言走到那堆杂物箱旁,找了个相对舒适的姿势倚靠下去。长期的军旅生涯让他具备了快速入睡的能力,很快,他的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然而莫利却毫无睡意。就在这片寂静中,沉寂了好几天的系统057终于忍不住冒了出来:阿弗仑特公爵府的后花园,不同于前庭的规整华美,这里更注重营造自然野趣。   蜿蜒小径穿梭于茂密的花木之间,高大的乔木投下影子,几个典雅的景观灯隐藏在树丛中散发朦胧光晕。   夜风拂过,带来花木的清新气息,远处宴会厅的喧嚣被巧妙地隔绝,只余一片刻意营造的宁静。   欧文跌跌撞撞地闯入这片静谧。他感到视野边缘开始模糊,尖锐的疼痛如同冰锥般不断凿击着他的神经中枢。   必须尽快回到飞行器!   他凭借最后一丝清明辨认方向,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倾斜,“哗啦”一声,他重重摔进一丛茂密的观赏灌木中,枝叶断裂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莫利还是来了,他隐匿在转角处,一大片水蓝色泛光的不知名花卉遮挡住了他的视线。   清风吹过,花叶摩挲。在月色照耀下,一种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起,夹杂着欧文压抑到极致的破碎喘息。按照原定世界线的描述,多伦忒此刻应该已经“焦急万分”地赶来救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莫利肌肉紧绷,将感官调动到极致,花丛中已然传来不似人声的嘶鸣。   多伦忒没来。   莫利的心沉了下去:“系统,主角攻是死路上了吗?”   “根据检测,他还在宴会厅中。”系统也很焦急,这可是世界线的关键剧情,容不得差错。   “他再不来,欧文也没救了。”莫利起身,将手中一支不知何时被捏烂的珍卉丢到一边。   不能再等了!   莫利从藏身处冲出,朝着声音来源疾奔而去。当他拨开最后一丛挡路的阔叶植物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窒。   月光与树影交织的花丛上,欧文已不复人形。   那是一只堪称巨大的虫类形态,高度接近两米,形貌接近于一种经过残酷异化的锹甲。   色泽暗沉得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灰黑色身躯,甲壳的边缘和关节连接处,却闪烁着如同金属般的幽蓝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部上方延伸出的极具攻击性的巨大颚肢,如同两柄弯曲的镰刀,此刻正无意识地开合着,刮擦着地面,留下深深的沟壑。   这形态瞬间勾起了莫利前世战场上与虫族厮杀的残酷记忆。一股冰冷的纯粹属于猎杀者的敌意本能地从心底升起,几乎让他条件反射地进入战斗状态,但他死死压下了这股冲动。   “欧文!”莫利试探着低喊出声。   被那双碧绿复眼盯住的一瞬间,莫利知道对方已然失去了神智。   他不再犹豫,一边谨慎靠近,一边全力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试图抚平那狂暴的精神波动。几乎在同时,一股清晰可辨的、清新中带着微苦的柑橘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莫利动作一滞,险些被欧文无意识随之扫来的带着尖锐突刺的虫肢击中。他狼狈地翻滚避开,对着系统057发出了愤怒的质问:   “你不是改造过信息素系统吗?为什么还是这个味道?!”   他对这信息素味道深恶痛绝。前世,别的Al ega一般的果香味。   虫族的雄虫信息素是无味的,系统改造了他的信息素系统,没想到留下了这么大的bug。   系统充满歉意地告诉莫利,它这个新人系统积分有限,因此只给他加了安抚雌虫的功能,其他的部分完全复制粘贴了莫利的本体属性。   “该死!”莫利在心里咒骂,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欧文的攻击因为信息素的介入,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那双复眼闪过一丝挣扎,但痛苦很快再次占据了上风。   莫利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再次逼近,将信息素催发到极致,试图建立更稳定的精神连接。   然而,失控的A级雌虫力量太过恐怖。欧文似乎认出了这带来短暂舒缓的气息来源,攻击性稍减,但肢体依旧在难以自控地摆动。   一只边缘锋锐如刀的前肢,在无意识的挥舞中,猛地划向莫利为了靠近而伸出的手臂——   “嗤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清晰可闻,莫利的左臂瞬间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流如注,浸湿了撕裂的礼服袖子。   浓郁铁锈味的血腥气在弥漫着柑橘清香的空气中散开,伤口处传来阵阵锐痛很快被麻痹之感取代。   莫利看清那虫肢上泛蓝光的一排细密尖刺,两眼一黑:”“坏菜了,还带毒。”   莫利的额角不断渗出冷汗,视野也开始变得模糊。但他没有后退,反而将带着自己鲜血和信息素的手,更近地抵近对方剧烈起伏的胸腹部位。那个区域是雌虫的能量核心,也对信息素最为敏感。   “再不醒就有点不礼貌了。”莫利的声音因忍痛而变得沙哑。   信息素终究起了作用,那巨大的虫躯开始收缩,甲壳退化,狰狞的颚肢和附肢收回体内。几个呼吸之间,那个强大的令人畏惧的怪物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瘫软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脸色苍白如纸的欧文。   他恢复了人形,蜷缩在冰冷的草地上,华贵的礼服早已破损不堪,沾满了泥土与草屑。他急促地喘息着,眼神涣散,意识显然还未完全清醒,陷入半昏迷状态。   莫利强忍左臂的麻痹和眩晕,迅速脱下西装外套裹住欧文冰冷颤抖的身体,小心将病号揽入怀中。他低下头,凑近欧文耳边,声音放得极轻:“清醒点没有?你的飞行器停在哪里?”   怀中的欧文无意识地低吟,虚弱地将头靠在他肩窝。莫利凑到他耳边想要听清他的话语,然而下一秒,欧文似乎被莫利后颈腺体处最浓郁的信息素源头吸引,本能地仰头,滚烫呼吸喷洒在敏感皮肤上,随后竟张口轻轻咬住了那块脆弱的软肉!   “好香……”   后颈被湿热口腔包裹并传来轻微刺痛的瞬间,莫利浑身过电般猛地僵住。难以言喻的刺激感直冲头顶,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带着怒气用手掐住欧文双颊,迫使对方松口,“你属狗啊?怎么还带恩将仇报的?!”   被掐住脸颊的欧文,薄唇微张,呼吸急促。他似乎并未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只是在汲取到足够浓度的、混合血腥气的柑橘信息素后,苍白面颊竟奇迹般涌上淡淡的红潮。那双原本涣散的碧绿眼眸,此刻也仿佛蒙上水光,变得迷离而潋滟,呼吸似乎轻快了许多。   看着怀中雌虫这副与平日冷硬截然不同,脆弱又诱人堕落的风情,莫利那一瞬间的指责怒气,莫名消散了大半。   他怎么……这么……   这么……   莫利找不到合适词语,只觉得心跳失序,浑身不对劲。他烦躁地别开视线,不再去看那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他撕下礼服内衬相对干净的布料,草草将左臂狰狞伤口捆扎住,减缓血液流失和毒素扩散。   莫利搂着耗尽心力彻底昏迷的欧文,靠在树干上,望着地面狼藉和血迹,陷入短暂沉思。   月光清冷,照亮这片刚经历过无声战争的“战场”。衣衫不整、鲜血淋漓的一人一虫,以如此狼狈又暧昧的姿态相依偎,这恐怕是史上最混乱、最惨烈的一次轻度标记了。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莫利在欧文破损礼服内袋里,摸到了身份识别卡和飞行器钥匙。更幸运的是,在旁边草丛里,他捡起一个差点被压扁的银色急救喷雾。   将这些东西攥在手里,莫利看着怀中昏迷的欧文,感受着左臂越来越明显的麻痹,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系统,”他幽幽道,“我感觉我不干净了。”想起刚才的标记行为,他就头疼。虽说事急从权,但这种程度的交互……欧文若是清醒后哭着喊着要嫁给自己怎么办?   057早已抱着濒临崩溃的世界线数据欲哭无泪。原定的主角攻受剧情被搅乱,后续的先婚后爱该怎么进行?   它还无法苛责莫利什么,若是欧文因突然爆发的休眠症死去,世界线更是会立刻崩塌。   “还,还有机会……”057调出今日多伦忒与欧文“相谈甚欢”的画面,安慰自己:有情人终成眷属,一个临时的轻度标记并不能使欧文与莫利完全绑定。   “说不定明天欧文醒来,都不知道是谁帮助他安抚休眠症的,宿主,你最好不要暴露自己。”   莫利深吸一口带着夜露和血腥气的冰冷空气,不再多想。他用未受伤的右臂,将欧文小心打横抱起,辨认方向,朝着花园外围私人停泊区,步履蹒跚地走去。   他的背影在斑驳月光下,显得既坚定,又带着无奈狼狈。   被艾瑞安绊住手脚的多伦忒匆匆赶来时,只在花园里找到了被无情破坏的植被,其他的一个虫影都没见到。   “他跑了?”   多伦忒喃喃自语:催化剂失效了?被查出来可怎么办……不,“他”说过,没有虫能查出这种新型药剂的成分。   他看着通讯器里阿弗仑特公爵之子联系方式,松了口气。   至少,此行不是全无收获。 第九十四章   多伦忒此刻无比确信,让欧文来挑选约会地点以增进感情,是他今天犯下的最大的错误。   卡萨维斯大帝历史纪念馆,庄严肃穆,冰冷空旷。任谁也不会将这个地方与浪漫、暧昧之类的词汇联系在一起。当欧文平静地报出这个地点时,多伦忒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卡萨维斯,虫族历史上第一位完成大一统的帝王。他最初只是一名贵族奴隶,却在短短十星年内,组织起义军,横扫所有部族,建立了不朽的帝国基业……”解说员激昂的录音在宏伟的圆形大厅内回荡。   欧文站得笔直,如同聆听军报般专注,他的目光久久凝视着悬挂于大厅正中央的巨幅帝王画像。那是数位宫廷画师呕心沥血的杰作,也是现存唯一的卡萨维斯肖像画。   画面上,王座高悬,赤金色长发的帝王身着华服屹立其上,那双以特殊宝石粉末点缀的眼眸灿若烈阳,仿佛能穿透时空,审视着他的臣民与帝国。他是所有军雌的精神图腾,根据残缺史料记载的战斗力推断,他恐怕已触及传说中的S级。   多伦忒侧过身,掩饰性地用手挡在唇边,打了个无声的哈欠。他对这位雌虫们顶礼膜拜的精神领袖毫无兴趣,甚至感到一丝厌烦。   若说真有什么能触动他,那便是画中虫所代表的至高无上的权力。只可惜,时代变迁,虫皇的权柄早已在议会与各方势力的制衡下不断削弱,再难复现历史上的一言堂。   “欧文上校也是卡萨维斯的崇拜者?”多伦忒询问出声。   这位帝王堪称历史长河中最璀璨的星辰,十个军雌里至少有九个半视其为信仰与精神支柱。   欧文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视线仍停留在画像上,语气平缓地陈述:“数月前,考古队发现了卡萨维斯大帝的陵墓。他与他的皇后,在其中同眠了千年。”   “那位素有‘妖后’之名的雄虫?”多伦忒略有耳闻。传闻中,那位皇后拥有倾国倾城之貌,帝王为了传颂他的美名,不惜耗费国力为其塑造神像,甚至开宗立教,这在其辉煌的帝王生涯中被不少后世史学家视为唯一的污点。   “史料记载,他们非常相爱。”欧文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难察觉的动容。他的目光移向帝王身侧,在那巨幅画像上,皇后仅仅露出小半张模糊的侧颜,后世皆知他美貌绝伦,却无虫能窥其全貌。   多伦忒瞬间解读出了欧文话语中的含义。他心底冷笑,这位出身顶层的军雌,手握权柄不想着更进一步,向往的竟是这种虚无缥缈、一生一世的爱情?简直天真得可笑。   但这对他而言,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想起他暗中查到的关于卡萨伊家族那深不可测的财富与影响力,多伦忒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血液在奔涌——他动心了,动的是无比炽烈的贪念。   “是啊,”雄虫适时地垂下眼帘,脸颊泛起恰到好处的红晕,声音轻柔带着向往,“这样的感情,真让虫羡慕……跨越千年,依旧彼此相伴。”   他正飞速思索着如何将气氛推向更暧昧的方向,为这段关系加上一把火时,一个粗犷洪亮且极其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欧文!可算找到你了!”莫利倚在餐馆对面小巷潮湿的墙角,冰凉的雨丝时不时被风卷着,扑打在他的外套和脸颊上。   他看着主角们在温暖的餐馆里“情感升温”,自己却只能在这里饿着肚子吹冷风。   “宿主,”系统057在他身边幽幽漂浮,没有实体的它自然不必担心进水短路,“多伦忒的追求者中不乏赠送悬浮车与房产的,他的经济状况并不拮据。为何要选择在此处邀请欧文?”   “人设,懂吗?”莫利伸手接住几滴沁凉的雨水,语气漫不经心,“他在打造‘清纯倔强、不慕虚荣’的小白花形象。这种身份性格,更能给那些见惯了奉承的贵族雌虫留下深刻印象。”   “就像……霸总与灰姑娘,名门闺秀与落魄书生,本质都是利用反差感引发好奇。而好奇,”他顿了顿,“往往是爱的开始。”   “宿主对此似乎颇有研究,您的感情经历想必十分丰富?”   系统只能提取构建者提供的主要剧情,莫利这种路人炮灰的详细经历都是由世界线自动补全,它也知之甚少。   莫利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没好气道:“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看剧看的。”   “主角出来了,他们似乎没有同行?”系统出声提示。   莫利抬眼望去,只见欧文将多伦忒送上一辆公共飞行器后,独自停留在雨幕中,似乎在沉思。   他立刻转身压低声音:“快,想想,我现在过去搭话,用什么借口比较自然?”   还没等他和系统商量出个所以然,一股尖锐的危机感骤然刺破了他的警觉神经。   莫利猛地扭身,一只裹挟着劲风的拳头已直扑面门。他极限侧头闪避,坚硬的指关节仍擦着他的胸膛掠过,带来一阵火辣的刺痛。   “不是,哥们儿?”他错愕出声,完全没料到这位主角受会突然发难。   欧文眼神冰冷,攻势毫不停滞,一记凌厉的腿风紧跟着扫来,莫利凭借战斗本能格挡、闪避,在狭窄的巷子里与他过了几招。直到对方双臂骤然异化,覆盖上蓝灰色坚硬甲壳,边缘密布着细密而危险的倒刺,在阴雨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我去,开挂啊!”莫利心下暗惊。他的A级体质远超此界雄虫标准,一旦暴露后果难料。电光石火间,他权衡利弊,决定藏拙,顺势假意不敌,被欧文迅猛地反剪手臂,狠狠压制在湿冷肮脏的地面上。泥水瞬间浸透了他的外套,冰冷的触感和关节处传来的力道让他皱紧了眉。   “这是什么意思?”莫利的声音因脸颊贴着地面而有些沉闷。   “这是第二次了,阁下。”欧文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昨日在咖啡馆,我就注意到了你的窥视。你有间谍嫌疑,请配合调查。”   莫利没想到这位军雌的敏锐度如此之高,仅仅是多看了几眼,竟引来了如此严重的误会。   “冤枉!”他试图挣扎,却发现桎梏纹丝不动,只得搬出人设信口胡诌,“我只是……对你一见钟情!”   很明显,这番说辞在欧文听来只是为了脱罪的胡言乱语。锋利的虫爪更用力地压在他的后颈,“谎称自己是雌雌恋并不能减轻您的嫌疑,阁下。”   这不知道是第几次被误认性别了。莫利可不想任务刚起步就喜提铁窗泪,幸好系统给他安排好了身份。“我是雄虫,有身份证明!”   欧文动作利落地取出电子镣铐,将莫利的手脚锁住,随后从他的通讯器中调出了身份档案。   而后,世界安静了半晌。   “哥们儿,现在能解开了吗?”莫利抬起被铐住的双手,艰难地用手臂蹭了把脸上的雨水和泥渍,湿透的黑发贴在额角,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欧文。   被这样坦荡又带着点委屈的目光注视着,欧文罕见地产生了一丝名为“无措”的情绪。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雨水顺着他线条冷硬的下颌滴落。   “抱歉,阁下。我不该质疑您的性别。”他低声说,碧绿的眼眸微微低垂,手上的力道却未完全放松,“但您的行为,依旧无法解释。”   “我只是在勇敢追求所爱,我有什么错?”莫利摆出一副混不吝的姿态,试图蒙混过关。   欧文很清楚,即便将眼前这名行为诡异的雄虫押送到审判所,最终大概率也是不了了之。仅凭“跟踪军雌”的罪名,在对方雄虫身份的保护下,恐怕很快就会被释放,甚至可能通过雄虫保护协会控告自己诬告。   “还不解开?”莫利动用腰腹力量,有些狼狈地坐起身,同时抬着被铐住的脚腕,那画面着实有些滑稽,倒是冲淡了几分先前凝滞紧张的氛围。   沉默了几秒,欧文终于操作终端,解开了电子镣铐。   重获自由的莫利,仿佛瞬间将刚才被按在泥水里的狼狈忘得一干二净。他毫无自觉地一把揽住欧文湿漉漉的肩膀,动作自然得像对待军中同僚,语气也熟稔得过分:“说起来,你怎么拒绝了我的好友申请?”   这过于顺畅的肢体接触和跳跃的话题,让欧文身体瞬间僵硬。他侧头,冰冷的目光落在搭在自己肩头,那只属于雄虫的手上。雨水正顺着对方结实的小臂滑落,浸湿了他肩部的布料。   “你从哪里得到我的联系方式?”欧文抬眼,眸光瞬间锐利如刀,刚刚缓和些许的气氛骤然重回冰点,甚至比之前更加紧绷。   莫利暗骂自己得意忘形,简直是自投罗网。   他心一横,破罐子破摔般说道:   “好吧,我承认!我就是个变态!”   “从咖啡馆见到你之后就魂牵梦萦,连夜动用所有见不得光的手段查到了你的身份住址。”   “被拒绝好友申请后,一大早就蹲在你家门口,眼巴巴看着你出门,又一路跟到这里。”   “看着你和别的雄虫共进午餐,我在外面嫉妒得都快把墙皮抠穿了!”   “对,我就是这样的雄虫,你抓我回去吧!”   这番混合了自暴自弃的荒谬自白,让欧文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复杂地审视着莫利,剖析这番疯言疯语背后,究竟藏着几分不轨之心,又或者仅仅是一种过于新潮的行为艺术。   欧文拿起尚在自己手中属于莫利的通讯器,他的操作极快,指尖在光屏上快速划过,甚至没给莫利看清的机会。几秒后,他将通讯器塞回莫利手里:   “我为方才的失礼向您道歉。”   紧接着,莫利的通讯器发出“嘀”一声轻响,提示有一笔转账入账。数额不大不小,足够支付一次基础的医疗检查和干洗几套衣服的费用后,剩余部分精神补偿。   他做完这一切,才重新抬起眼,目光沉静而极具压迫感地看向莫利,完成了他的警告:   “还请莫利阁下往后谨言慎行,不要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语毕,欧文不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微微颔首,算是最后的礼节,随即干脆利落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消失在雨幕中。   莫利站在原地,低头看看通讯器里那个新增的联系人,又看看那笔备注为“自愿赠与赔偿金”的转账,半晌,才表情复杂地抹了把脸。   “系统,你怎么不提醒我主角过来了?”   一旁057为了降低存在感,特意调低了自身的亮度,没想到还是被点名批评。   “我方才正给您筛选合适的搭讪技巧,没注意到……抱歉。”   “算了,反正结果都一样。”   莫利点点欧文的默认风景头像,笑道:“联系方式这不还是到手了。”   只见一个身影大步流星地靠近,不由分说,一条结实的手臂就极其自然且用力地揽住了欧文的肩膀。   来者正是莫利,他冲欧文挤了挤眼,语气熟稔得仿佛他们有极深的交情:“我说怎么发消息你不回,原来是躲在这儿跟漂亮雄虫约会呢?艳福不浅啊,兄弟!”   欧文的身体瞬间僵硬,他毫不客气地用手肘格开莫利的手臂,“放开。阁下,请注意你的言行。”   多伦忒还没来得及质问这突然冒出来的粗鲁家伙的身份,莫利已经像没事虫一样,笑嘻嘻地朝他伸出了手,自来熟地介绍:“这位就是你的匹配对象吧?你好你好,我是欧文的朋友,莫利。”   多伦忒报上自己的名字,目光在莫利和欧文之间来回扫视,带着些许审视与不悦。   见多伦忒没有握手的意思,莫利也不觉尴尬,收回手,张口就是一句经典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台词:“多伦忒阁下,你放心。别看我也是个雄虫,但我跟欧文那就是纯得不能再纯的兄弟关系,绝对没别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甚至试图再次去挽欧文的手臂,被欧文一个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后,转而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不是我说你,欧文,你怎么能带雄虫阁下来这种地方约会呢?也太不解风情了!”   说完,他还故意冲多伦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你说对吧,多伦忒阁下?”   两位雄虫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碰撞出无声的火花和毫不掩饰的敌意。   多伦忒瞬间“悟”了。他转向欧文,脸上挂起略带歉意的微笑:“欧文上校,我们本就是互相了解的阶段。倒是我,对历史知识知之甚少,希望您不会介意。看来我以后,该多花些心思了解您的喜好才是。”   “哎呀,你可别惯着他这毛病!”莫利毫无情商地强行插话,“欧文跟我们这些兄弟相处也是这副硬邦邦的样子。对待漂亮的雄虫阁下,怎么能跟对待我这种糙雄虫一样?”   多伦忒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欧文上校的这位雄虫朋友,性格真是豪爽。是不是我的存在,让您感到不自在了?”   “没有。”两位雄虫你来我往地交锋,说话夹枪带棒,他根本没有插嘴的余地。欧文感到一阵头痛,这原本只是一次简单的临时起意的行程,为何会演变成眼下这种诡异的状况?   莫利还在持续输出,拼命坐实“好兄弟”的人设:“他就是这样的,跟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也迟钝得很,一点都不懂照顾虫的情绪!”   多伦忒垂下头,纤长的睫毛轻颤,再抬起眼时,眼眶微微泛红,“抱歉,我暂时没有同游的兴致了。”他后退半步,对着欧文微微欠身,“今天就到这里吧,上校。不必相送了。”   说完,他不再给任何虫反应的时间,步履匆匆,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踉跄,转身淹没在纪念馆出口的光影中。   欧文从未见过多伦忒如此失态的模样,那份显而易见的伤心和退让,让他不由得生出一丝愧疚。   莫利看着多伦忒堪称影帝级别的表演,偷偷在背后比了个大拇指,内心感慨对方段位之高。随即,他转向欧文,换上一副无辜表情,阴阳怪气道:“你的匹配对象好像不太喜欢我诶,欧文上校不会怪我搅了您的好事吧?”   “别演了。”欧文冷声低斥。他再迟钝,也看得出莫利那副怪腔怪调模样绝不是在表达什么狗屁兄弟情。   “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当然是因为喜欢你啊!”莫利回答得理直气壮,扮演着一个死缠烂打的追求者。   “你觉得,我会相信这种毫无根据的说辞吗,莫利阁下?”欧文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莫利玩世不恭的表象。有没有真情实意,他能分辨得出。莫利嘴上说着喜欢,眼神里却根本没有相应的炽热专注。   欧文信不信根本不重要,只要多伦忒信了,并因此将他视为棘手的竞争对手,莫利的目的就达到了。他满不在乎地笑了笑,甚至手欠地伸手,快速在欧文紧绷的肱二头肌上摸了一把。   “别这么严肃嘛,”莫利笑得痞气,压低声音,“两个雄虫为了讨你欢心在这里针锋相对上演修罗场。这待遇,多少雌虫求都求不来呢。”   欧文一把扣住莫利那只作乱的手腕,力道之大,让莫利瞬间收敛了嬉皮笑脸。   军雌的指尖冰凉,紧紧箍在他的腕骨上,“莫利阁下,”欧文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我不需要这种待遇。”   他生来简单,不想被卷入什么混乱的情感关系。“律法里虽然没有雄虫骚扰雌虫的罪名,但我可以将您不合时宜的举动视为挑衅。”欧文警告了莫利很多次,但对方显然像是长着反骨。   “你的行为已经超出了普通朋友甚至追求者的范畴。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或者受谁指使……”   他向前逼近半步,那双碧绿的瞳孔在纪念馆昏暗的光线下,锐利得仿佛能刺穿灵魂,“停止你这些拙劣的表演和毫无边界感的接触,我的耐心有限。”   莫利能感觉到手腕上传来的几乎要捏碎筋骨的力量,他脸上依旧撑着那副混不吝的笑容。血液沸腾、心跳加速鼓动,那是棋逢对手的兴致勃然。   “谁能指使我?”他试图抽回手,却发现欧文的钳制纹丝不动,索性转换说辞,“好吧,我承认,方式可能有点激进。但我看你被那种虚伪的软饭虫缠着,好心帮你试试他深浅,这也有错?”   “我无需你的好心。”欧文猛地甩开他的手腕,力道让莫利踉跄了一下,“尤其是以这种制造误会的方式。”   莫利揉着发红的手腕,嘴里“嘶”了一声,抬眼看向欧文紧绷的侧脸,忽然换了种语气,带着点难得的探究:   “那你告诉我,欧文·卡伊,你想要什么样的方式?像多伦忒那样,戴着温柔体贴的面具,步步为营,计算着每一分付出能换回多少利益?还是像其他雄虫那样,看不起你又想征服你,用完就丢?”   这番话恶意满满,尖锐而精准地刺破了某些心照不宣的现实。欧文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没有回答,只是下颌线绷得更紧,转身欲走。   “喂!”莫利在他身后喊道,声音在空旷的纪念馆里泛起回响,“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会证明我的真心实意。”   欧文的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转而加速脚步离开。   “有趣,真是只小倔猫。”   说完最后一句台词,莫利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招呼057:“快给我上点洗洁精,太油了。还好欧文包了场,没有围观群众,否则我还真演不了这出。”   系统配合地模拟出一瓶空气清新剂在莫利身上象征性地喷了喷,“宿主,欧文好像很生气,你不会被收拾吧?”   莫利沉思:“也许要开我盒了?上次只是引起他的注意,这次估计要将我查个底朝天。好在咱们经得起查验,对吧?”   系统沉默。 第九十五章   做工逼真、体积庞大、重量不轻,莫利恨不能挖了自己的眼睛。   欧文眉眼锋利地瞥向纱帘:“陛下,今日急召有何要事。”   心无旁骛也没塞旁物的虫帝一脸无聊地坐起身,他跟哈代对视了一眼然后道:“……你的那位副将伯尼,前段时间曾找我商谈军费事宜。那个伯尼脑子死板不知变通……咳,我思前想后还是要和你亲自商量一下。”   欧文没说话。不能再待下去了,他必须尽快离开这个世界,那道封印要控制不住了。   虫帝挠了挠鼻子继续道:“那个……今年的军费虽然比去年少点,但数额却没什么太大变化,如今国库空虚,财政部一时也拿不出那么多预算。”   欧文看向虫帝:“国库没有没关系,皇宫不是有私库么?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该到陛下为民贡献的时候了。”   虫帝闻言一哽:“……往年军费庞大是因为有变异兽潮,如今变异兽数量锐减,几乎消失殆尽,为何还需要这么高的军费?着实是令虫费解。”   欧文开始蹙眉:“军费申请跟消耗计划是放在一起的,每一笔钱要用在何处,全都写得清清楚楚,您看过了吗?”   “额……这个……这个……”虫帝抓耳挠腮。   莫利:……看来没看。思路被打断的莫利有些茫然,他闻言抬头……然后目瞪口呆地呆立当场。   欧文眉心紧皱正要开口,老臣哈代突然出言打断:“陛下自然是看过了才会问,何须你来质疑?陛下问,你便答,这是臣子的本分。”   对!飞行器停在皇宫宴会厅门口。   欧文最终也没能甩脱异常执拗的莫利,他无奈地拍了拍大衣兜里的小兽:“好好呆着,别乱动,也不许再舔我。”   莫利拱了一下雌虫的手心权当回应,逗得欧文轻笑一声。   帝国将军的笑意转瞬即逝,却足以惊掉一众皇宫侍从的下巴了。   虫神在上,过去的将军发出过冷笑、嘲笑、怒极而笑,却从未这样笑过……不过说实话,现在的将军有点像是谈了恋爱的样子,一脸的宠溺。   莫利对侍从们的心声一无所知。睡吧……   说完这句话,莫利便在欧文后颈处轻轻一捏。   仍然沉浸在炙热情.欲之中的雌虫根本没反应过来,便被莫利直接捏晕在沙发上。   看着雌虫略有些恬然的昏睡侧脸,莫利几乎是强忍着想吃掉对方的欲.望,趴在欧文的肩胛骨处大口喘气。   雌虫的背部并不柔软,却有一种令他爱不释手的温润弹性。   他舌尖滑过的每一处凹陷,几乎都带着一种令兽痴迷的蜜味儿。   他好想尝尝……是什么味道。   莫利喉结滑动,在欧文的后腰凹陷处重重的吻了一记,昏睡中的雌虫腰背一颤,从鼻腔里发出了一点哼声。   兽类重欲,恶兽尤甚。   若贪欲不止,则心魔复生。   莫利狠狠皱眉,强忍着浑身炽热将雌虫抱回床上。   忘了吧……   全都忘掉。   虫族的生命很短暂,最多也不过一百多年。雌虫有他的命运和生活,不该成为自己这只受罚恶兽的“玩物”。   既然没有未来,便不该有现在。   今天的一切于对方而言只是黄粱一梦,对自己而言也只是弹指一瞬……   都会过去的。   莫利站在床边,面无表情地垂眸凝视着欧文无知无觉的侧脸。他的脖颈上还有雌虫留下的吻痕,胸膛上还带着雌虫留下的指印,他仍然能想起雌虫嘴唇上的热度。   这些暧昧的痕迹,在莫利仍然叫嚣着欲.望的肉体上是那样显眼,几乎是明晃晃地在告诉他,只差一点,只差一点那只雌虫就是你的了……   你为什么要拒绝呢?   你是一只恶兽,遵从欲望是恶兽的本能,恶兽甚至能从满足欲望中获得无上裨益。你现在最缺的就是力量,为什么要拒绝力量呢?   皎洁的月光从窗外缓缓流入,流淌到莫利仍然蓄势待发的修长身体上。   他双眼紧闭,清雅俊美的面容上满是瑞兽的克制跟恶兽的欲望之间的争端。   为什么?   为什么拒绝力量?   那只雌虫是愿意的。   他愿意臣服于你,与你沉沦缠绵。   为什么?   为什么拒绝?   一声声反问犹如铜钟灌耳,在莫利脑中不断嗡鸣回荡,张牙舞爪的黑影在他身后不断放大、拉长,像一只灰黑色的大鱼正在挣脱渔网。   最终,瑞兽的克制占据上风。   黑影和幻听瞬间消匿于无形,莫利缓缓睁眼,一步一步退离床边。   他正趴在雌虫的大衣兜里发呆,他有点想不通,自己刚才是怎么了?雌虫的后颈好像对他有超乎寻常的吸引力,甚至能影响他的神智。   难道这就是恶兽的发.情.期么……对情.欲的痴迷,对独占的渴望,对潜在竞争者的无端敌意……   “将军日安,陛下正在小宴厅里等您呢。”   正在莫利思索之际,皇宫侍者们笑眯眯地推开一扇雕花小门,一股子混合了熏香和酒气的淫靡味道扑鼻而来,莫利跟欧文几乎同时皱起了鼻子……   本分!飞船降落后。   所有军雌都来来往往地忙碌了起来。   欧文回屋关门落锁,打算洗漱完毕后就去宫里赴宴,看看虫帝又被那些贵族撺掇着搞了什么幺蛾子。   淅淅沥沥的浴室水声入耳,莫利趴在床上耳朵弹动,终于睁开了眼睛……   圣石的力量已经吸收完毕,兽丹凝实了不少,虽说花费了不少力气加固封印,但好在随时化形已经没有问题了。   接下来……他还需要一个契机。   他需要一个契机跟欧文正式见面,获得对方的信任或者是好感,然后询问对方关于挚友的消息。   在这之后,他们便可以分道扬镳了。   至于这个契机……   莫利正思索着,便听浴室门咔哒一声开了。   “你终于醒了……”   正擦拭着头发的欧文松了一口气,他心道幸好醒了,否则又要去看大夫了。   抓耳挠腮的虫帝立刻挺起脖子。   欧文冷笑一声:“看来军费预算不止陛下看了,哈代阁下也是有所了解。既然如此,不如您来问我来答,尽快直奔主题节省时间,您觉得如何?”   哈代故作推脱:“陛下,这……”   虫帝对此没什么所谓,他摆了摆手催促道:“问吧问吧,快点。”   早点问、快点问,最好能让欧文把军费减半,千万别动他的皇宫小金库,这样他也好放心地回去玩他的新玩意儿去。   得到陛下授权,哈代清了清嗓子:“正如陛下所说,一年多次的变异兽潮如今已经没有了,只剩下零星的那些变异兽群,为何军部还需要如此之多的武器费用?”   欧文:“变异兽没了不代表威胁没了,乱世过后更应该居安思危。如今虫怪余孽仍在,公共星域里仍然星盗环伺,安斯克帝国局势动荡一分为三,我们作为邻国不能不防……”   哈代打断欧文满脸不认同:“就因为这些?往年应对变异兽潮的军费预算占到65%!如今大头儿没了,军费却没降多少。将军……您不是要养私兵吧?”   此话一出,空气顿时一静。   老臣哈代如鹰鹫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欧文的表情,他在朝堂上摸爬滚打几十年,敏锐的政治预感告诉他最近有些不对劲,但具体是哪里不对劲,他没有证据,那就只能靠诈……   莫利闻言也为欧文捏了一把汗,他知晓雌虫想取虫帝而代之的最终目的,因此不得不为他担心。   “哦?私兵?好大的罪名。”欧文轻笑一声看向虫帝:“这是您的想法么?舅舅?”   虫帝张口结舌:“不……”   哈代冷哼:“陛下仁慈,自然没有这样想过,这是我的想法。”   欧文点点头:“哈代阁下,我雌父是皇族、雄父是一等贵族,我虽然不姓哈芙霍尔,却有一半是皇族血统。我既是贵族也是皇族,一虫之下万虫之上,哈国虫帝是我的亲舅舅……请问您,在舅舅家里圈养私兵,对我有什么好处?”   说完这些,雌虫略带伤感地叹息一声:“陛下,我们是一家虫,虽说我对您有些严厉,却从来没想过害您啊。”   莫利:…………   虫帝挠了挠鼻子……好像有点道理。   哈代眯起眼睛,半信半疑。   “至于军费……”   欧文蹙起眉心表情认真:“过去是乱世,如今是乱世重建。整个哈弗霍尔帝国有一颗主星、八颗附属星,数不清的虫民聚居地需要维修材料和各种物资恢复民生。陛下,如今常年在贸易星和荒星附近蹲守的星盗们都饿的嗷嗷叫,就等着洗劫五大帝国的贸易飞船呢。”   雌虫继续道:“没军舰、没武器……怎么?任虫宰割举手投降、将重建帝国的物资材料双手奉上?到时候整个哈芙霍尔帝国跟怀揣财宝却没有武器的虫崽何异?”   “不止如此,陛下。”欧文缓缓道:“您如今只看到五大帝国各安一隅,悄无声息的一心重建。但您仔细想想,重建过后呢?”   虫帝迷惑:?   莫利暗道:愚钝。   不破不立,重建过后,必然是五大帝国按照国力重新排序的时候。   “安斯克帝国如今一分为三,内斗尚且不止,根本无心重建,您觉得如今的安国,还能被称为是第二大帝国吗?安国矿脉丰厚,各国眼红良久,您不心动吗?”   欧文一点点引导:“增兵是为了五大帝国重新分配国力的那一天,我们何必提前认输?”   “你……你是说……”虫帝蠢蠢欲动,老臣哈代垂眸沉思。   欧文看了一眼哈代。   能让哈代这种贵族老虫妥协的只有利益,如今的哈芙霍尔帝国如同空壳,贵族们若想更进一步,便只能巴望着欧文带回更多的土地。   虫帝被欧文这番话说得心潮澎湃,他当即拍着桌子道:“好!那……那就依你!增加军费!现在就批!”   哈代闻言惊诧:“陛下,这也太急……”   “我若不急,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国坐庄了!”虫帝大手一挥:“好外甥,你若是能让舅舅成为两国共主!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欧文垂眸微笑、意有所指:“哈芙霍尔帝国……终将重生。”   “对!重生!”虫帝双手一拍满脸兴奋:“你!”他指了指正在身后垂首站立的雄宠:“你去给将军倒酒!”   斯文英俊的雄宠乖顺极了,他的身上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显然还没被虫帝碰过。   虫帝赞赏地凝视着这名雄宠的腰背臀线:“欧文,你是皇族,跟普通雌虫不同,不必拘泥于那些贞洁守则。成婚不急,但雄宠总要有一个吧?你看这名雄宠怎么样?他是来自安斯克帝国的流民,身段跟声线都是极佳,我今天就将他送与你,如何?”   雄宠……   莫利趴在大衣兜里出神,莫名有点想知道雌虫此刻的表情。   “将军,我为您倒酒。”   雄宠的嗓音很是醇厚,他屈膝跪地弯起唇角,用最佳角度展示着自己清俊的侧脸,没有半点属于雄虫的骄矜和傲骨。   声音……的确好听。   莫利兽耳弹动,抠了抠大衣兜里的内衬。 第九十六章   莫利靠在公寓那面唯一雪白的墙前,双臂环抱,下巴微扬,按照系统的指令,努力摆出一个据说能“不经意间展现雄性魅力与不羁气质”的姿势。   “非常好!宿主,请保持!眼神再放空一点,带点漫不经心的厌世感!”   系统057根据它连夜下载的《最具性张力的百大拍照姿势》与《摄影构图速成指南——从入门到入土》,像个片场导演般漂浮在空中,全方位指导着这场拍摄。   成功凑满九宫格后,057立刻投入到更为艰巨的后期工程中:兢兢业业地P图、调色、添加虚拟背景。   莫利撇了一眼系统的拍照参考,吐槽:“这标题怎么有极限词,违反广告法了吧?”   他向来不爱拍照,个人终端里常年只有一张用于官方证件的严肃大头照,如今却沦落到要依靠出卖色相来吸引某位特定雌虫的注意,这让他浑身不自在。   “感觉缺点氛围感。”057检索着此世界最受欢迎的雄虫偶像榜单,提取出“白皙”、“纤细”、“精致”、“易碎”等高频关键词,并开始有方向地进行艺术加工。   莫利眼睁睁地看着他引以为豪的健康麦色皮肤被调得比墙面还白,隆起的肌肉也被无情地液化成平直的线条,深邃的眼眸被夸张地放大,系统还相当有心机地给他加了美瞳睫毛和腮红。   几分钟后,莫利对着成品图上那个肤白胜雪、腰细腿长、眼眸含水的“陌生美人”,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翻涌的复杂情绪。   “你这么专业做什么都会成功的,马上去星网上兼职修图师好吗?在我身上还是收了神通吧。”   审美和劳动成果被全盘否定,057的光球黯淡了几分,散发着无声的怨念。   莫利无视系统的低气压,手指飞快操作,将未经修饰的原图一股脑地发给了欧文,并附上一句看似随意的留言假装自己发错了图。   发完后他越品越觉得不对,问道:“这样是不是稍显刻意了?”莫利脸上笑容更盛,他领着欧文进门,逼仄的空间容纳了两虫,也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那小孩方才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手里赫然握着一把刃口被磨得发亮的菜刀。   莫利眼皮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   D区真是民风淳朴啊。那液体在璀璨灯下闪烁着细碎的光泽,多伦忒看着他喉结微动咽下,眼底深处那抹不易察觉的紧绷才悄然松弛,笑意更深。   艾瑞安顺着莫利的视线望去,了然地挑了挑眉:“怎么,盯着那冰块做什么?他脸上能开出花来?”   莫利收回目光,有些意外:“你认识他?”   “欧文么,”艾瑞安歪了歪头,像只审视猎物的大猫,“一个自诩清正、古板得像帝国法典成精的老古董。我这种公认的纨绔子弟,自然和他不是一路虫,点头之交罢了。”他顿了顿,似乎在记忆中搜寻,“他旁边那个雄虫倒是有点眼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他回想起莫利方才望向那边时嗖嗖冒冷气的模样,一个念头闪过,带着点恶趣味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不会……对欧文有意思吧?”   “有什么问题?”莫利回答得干脆坦然,甚至带着点理所应当。在他目前的深情男配剧本里,见不得主角攻受过分亲近,是合情合理的反应。   “啧,没想到你还挺传统。”艾瑞安有些意外地打量他,“以你这种离经叛道的性子,找个漂亮雄子相伴,我都不觉得奇怪。可要是看上卡伊家的独子……”   他拖长了语调,下巴微抬,示意多伦忒的方向,“那可有点难办了。他们家的口味,向来偏好那种模范雄虫。你看他身边那位,风度翩翩,温柔体贴,你这种……”他上下扫视莫利,“野路子,怕是比不过哦。”   “少说风凉话。”莫利懒得跟他斗嘴,他今日赴宴,更多是抱着观察吃瓜的心态,确保剧情不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脱轨。   “求我啊,”艾瑞安恶劣地笑着,眼中闪动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光芒,“你求我,我就帮你把那个碍眼的竞争对手解决掉,保证干净利落,怎么样?”   莫利直接转移了话题:“你怎么这么闲?不用去应酬你雌父给你介绍的青年才俊?”   宴会已过半程,气氛愈加热烈。重量级的政客、商界巨擘和军方高层们各自形成小圈子,低声交换着利益与秘密,真正的核心交际网在觥筹交错间无声编织。而艾瑞安这个名义上的主角,反倒像是被遗忘在了角落。   “雌父?”艾瑞安嗤笑一声,脸上那层面具般的笑容淡去,“他只想我在今天把自己推销给某个合适的雄子。”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自嘲的冷意,“谁不知道我阿弗仑特公爵的独雌是个连虫化都做不到,战斗力甚至比不过低级雄虫的废物?能看上我的,不是冲着公爵府的权势,就是妄想掌控我进而影响雌父的蠢货。”   他冷眼看着那些或明或暗打量他的雄虫,眼神像在审视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   “我的雌父不在乎这些,他早就想把我这个包袱甩出去了。”他语气平淡,却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心知肚明的事实。   骤然听到这等贵族秘辛,莫利沉默了。他想起不久前阿弗仑特公爵在台上那番情真意切、充满舐犊情深的开场白,此刻看来,竟像是一场精心排演的戏剧。   他并不擅长安慰人,尤其不擅长安慰一个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尖锐敏感的贵族少年。尴尬地停顿了几秒后,他选择了一个最生硬的话题转折:“这酒水淡出个鸟味,我去那边弄点吃的,这么大个公爵府,总不能连客人都喂不饱。”   “粗俗。”艾瑞安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对着莫利不太文雅地翻了个白眼,刚才那点阴郁似乎也随之消散了些。   宴会依旧在悠扬的圆舞曲中按部就班地进行,然而,在无虫注意的角落,变故陡生。   欧文正与一位年长的军部同僚低声交谈,忽然,一阵尖锐得如同神经被生生撕裂的痛楚,毫无预兆地刺入他的脑海,让他眼前猛地一黑,身形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这份苦痛熟悉又陌生,欧文感到自己的躯体正在失去控制,意识也在逐渐涣散。   至少,不能在这里……   他强行稳住呼吸,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强大的意志力将那翻江倒海的痛苦压了下去,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绝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失态。   “抱歉,失陪一下。”他对着同僚微微颔首,随即转身,强撑着身体离开宴会厅的大门。   一直用余光密切关注着他的多伦忒,捕捉到他那一瞬间的异常和匆匆离场的背影,心中顿时涌上一阵喜意。   “雌父们要晚上才回来,你们可以在这里等,也可以到时候再来。”小虫崽说完,便不再理会他们,自顾自地席地而坐,继续忙活起来。   地上零散地摆放着几堆细小的金属和塑料零件。小虫崽对他们采取了一种彻底无视的态度,只是埋头专注于手中的活计。   他将那些零件熟练地拼接、组合,动作麻利。在他身边,已经完成组装的部件被整整齐齐地码放成一堆。   莫利与欧文交换了一个眼神,尝试着起了几个话头,比如询问附近的物价,或是工厂招工的情况,小虫崽都充耳不闻,仿佛他们是空气。直到莫利故意将钱袋里的星币倒出几枚,在手里掂量着发出声响,那小虫崽才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抬起头,一板一眼、言简意赅地回答问题。   莫利再次在心里感慨:D区,真是民风淳朴,童叟无欺啊。   通过这番“有偿问答”,他们得知这个小雌虫名叫米瑞。他的雄父在半个月前失踪,而雄父另外的三个雌侍,在雄虫失踪后没多久,就陆续离开,各自去寻找新的“依靠”了。如今,只剩下他的生父还留在这间破旧的出租房里,独自艰难地抚养他。   “你做这些……做了多久了?”一直沉默观察的欧文忽然开口,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零件认出那是某种廉价机械玩具的部件。   “从我记事起。”米瑞头也不抬地回答。在D区出生的小雌虫,并没有太多接受正规教育的机会。他们的雌父为了生存疲于奔命,有时甚至会带回一些计件的手工活,年幼的雌崽们便自然而然地成为帮手,玩耍的时间被生存的压力所剥夺。   莫利的视线则被桌上摆放的一张旧照片吸引。照片上,四个神情麻木、眼神死寂的雌虫,和一个瘦小的小虫崽,如同众星拱月般围绕着一个大腹便便、笑得志得意满的雄虫。   “你的雄父失踪了,”莫利斟酌着用词,试探性地问道,“你会……担心他吗?”   米瑞正在组装的动作一顿,手中一个圆形的零件脱手,“咕噜噜”地滚落到他的脚边。他没有立刻去捡,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才弯腰将零件拾起。他抬起头,脸上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平板地回答:“当然……这个家里,没他不行呢。”   莫利注意到,米瑞身上穿的衣服虽然半新不旧,比他和欧文目前的装扮要体面些,但依旧掩盖不住那份瘦骨嶙峋。他几乎能肯定,那个失踪的雄虫,在这个家庭里扮演的绝不是什么慈爱的角色。   他对欧文使了个眼色,示意信息收集得差不多了。   “那我们先走了,这点定金放在桌上,晚上我们再过来找你雌父详谈。”莫利将几枚星币放在桌角。   “等等,”就在他们转身欲走时,米瑞忽然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让两人的脚步瞬间定住,“你们……认识佐罗哥哥吗?”   莫利心头一跳,他回头,脸上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你说谁?”   他试图从小虫崽的脸上看出更多信息,但米瑞只是用那双过于早熟的眼睛看了他一眼,随即又低下头,恢复了之前漠不关心的状态,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问:“没事,你们先走吧。”   莫利心中疑窦丛生,但还是拉着欧文离开了。就在金属门即将关上的刹那,听觉敏锐的欧文,清晰地捕捉到门缝里传来一声极快极轻的低语:   “别去陌生的地方。”   “吱哑——”一声,门彻底关紧了,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那小子最后嘀咕了什么?我没听清。”走在稍前面的莫利头也没回地询问。   欧文正想转述那句低语,莫利却突然脸色一变,毫无预兆地猛地回身,一把将他重重推靠在斑驳脱落的墙壁上,同时整个身体欺近,用自己的侧脸和肩膀严严实实地挡住了欧文的面容。   欧文完全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眼眸因错愕而微微睁大。雄虫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一只带着薄茧的拇指甚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压在了他微凉的下唇上,阻止了他可能发出的任何声音。   太近了。近到能看清对方根根分明的睫毛,能感受到彼此骤然加快的心跳和上升的体温。   “艾瑞安,上次你提的那个方案简直太好了!我按照你的思路优化后提交,居然得到了议长的亲自表扬!”   一道熟悉的温软嗓音,从不远处的楼梯口传来。   是多伦忒?   他显然正在用通讯器和谁通话,语气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莫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虽然他们都做了伪装,但欧文的气质和身形并非那么容易完全掩盖,多伦忒毕竟和欧文“约会”过,难保不会认出蛛丝马迹。   幸运的是,沉浸在与公爵之子通话喜悦中的多伦忒,压根没心思留意墙角边两个正在“亲热”的低等雌虫。他一边说着“什么时候能请你吃个饭表达谢意?”,一边脚步声逐渐远去,下楼离开了。   直到那令人厌烦的声音彻底消失,莫利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他刚想退开,一抬眼,却对上了欧文模样吓得顿住了。军雌那张冷白的脸,此刻似乎因为愠怒而染上了一层明显的红晕,连耳根都透出了薄红。   莫利心想:毕竟暧昧对象和别的虫勾搭上,换作是他肯定也会气得面红耳赤。   只是他也没想到,自己在宴会上说了句一句戏言,艾瑞安竟然真的去“钓”这只雄虫,效率未免太高。   就在这时,在待机模式里休眠了一整天的系统057,像是被主角攻多伦忒的信号激活了一般骤然发声:【宿主,快!快想办法补救,挽回欧文上校对多伦忒的印象分!】   莫利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吵得脑仁疼,看着眼前明显处于低气压的欧文,他试图打圆场,干巴巴地解释道:“额……那个,你别往心里去。多伦忒他……他只是太想进步了,对吧?”   审美和努力成果不被认同的057还在生闷气:“显然是故意不小心发错的。”   莫利头也不抬,正对照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恋爱攻略笔记》奋笔疾书,“攻略上说,要善于展示自身优点,以看似不经意的方式,潜移默化地打动对方。”他顿了顿,合上笔记,一脸笃定,“今天先向他展示我健康、充满力量的体魄,下次,再让他领略我深邃有趣的灵魂。”   系统怨念十足:“主角受肯定喜欢主角攻那种温柔体贴、精致优雅的类型。您应该采纳我的优化方案。”   057浑然不觉自己已沦为全能助理,任劳任怨地开始操作。然而,很快它就发出了哀鸣:“宿主!我们的爆款视频……没了!”   莫利闻言查看平台通知,那条播放量即将突破百万的雄子防身术视频,因“涉及争议性内容,引发大量用户举报”而被强制下架。   “提起申诉。然后把新视频传上去。”莫利皱了皱眉,但并未太过意外。   很快,又一个坏消息传来:因“宣扬争议观点,涉嫌挑起对立”,他们的账号被平台封禁七天。   “简直离谱。”莫利感到有些荒谬,他自认只是教了点实用的保命技巧,剖析了些生物构造上的客观弱点,竟能引起如此大的风波。   线上渠道暂时被堵死,收益也随之断绝。莫利当机立断:“线上不行,那就转战线下。”他起身,带着系统直奔“躯壳”搏击俱乐部。   此时的俱乐部老板沃克斯正焦头烂额。不久前,他在D区顺手帮一位被混混纠缠的雌虫解了围。   没想到,这位名叫艾瑞安,一看就出身不凡的雌虫少爷就此缠上了他,非要“体验生活”,今天更是直接找到俱乐部,闹着要下场比试。   若是普通雌虫,摔打受伤沃克斯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可偏偏这位艾瑞安小少爷自称有“虫化障碍”,身体娇弱,而且背景似乎不简单,真要在这里出了什么事,麻烦就大了。   “让我试试嘛,沃克斯哥哥,就当是照顾你生意了。”艾瑞安拉着沃克斯的胳膊不松手。   他精致到每一根发丝的造型,与俱乐部粗犷、充满汗水和血气的环境格格不入。那副矫揉造作的做派也让沃克斯这个传统硬汉雌虫眉头大皱,只是碍于身份差距不好多言。   “呦,老板,谈业务呢?”莫利刚进门,就瞧见沃克斯与一位漂亮少年拉拉扯扯,忍不住出声调侃。   沃克斯一见莫利,如同看到了救星,眼睛瞬间亮了:“来得正好!莫利,这位是我们的新客户,想体验一下基础格斗。你来得巧,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他试图将艾瑞安这个烫手山芋甩出去。   艾瑞安抬头,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了莫利一番,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随即兴致缺缺地移开视线,继续缠着沃克斯:“就不能你亲自教我么?”   沃克斯一个头两个大,连连摆手:“你不是有虫化障碍,怕受伤吗?莫利是雄虫,力量和控制力都更适合初学者。你们对练,正好!”他一边说着,一边拼命给莫利使眼色。   莫利接收到信号,故意用带着点挑衅的语气对艾瑞安说:“是啊,我们老板这是怕自己手重,伤着你细皮嫩肉的。”   艾瑞安像是抓住了把柄,立刻反驳:“他是雄虫!我们雌雄授受不亲,在一起贴身格斗,有失礼节!”   “你一个小少爷独自跑到这种场合来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有失礼节?”沃克斯终于忍不住,稍稍用力将艾瑞安推开,“我还有事要处理,你们自己切磋吧。”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   一时间,训练区内只剩下莫利和艾瑞安面面相觑。   待沃克斯的脚步声彻底远去,艾瑞安脸上那副娇纵、生动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瞬间变得冷淡而疏离。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莫利,语调平缓没什么起伏:“我看你有点眼熟……哦,想起来了,昨天刷到一个视频,就是你这个教雄虫防身术的‘网红’出演的。”   莫利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还打不打?”   艾瑞安闻言,沉思了几秒,唇角忽然勾起一抹带着玩味的笑意:“打,怎么不打?”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解开脖颈上精致的领结,纤长的手指划过纽扣,将剪裁合体的昂贵外套随意脱下,扔在一旁的器械上。   “诶诶诶!”莫利见这位小少爷似乎还有继续脱下去的趋势,连忙抬手遮住眼睛,连连后退,“注意点影响啊,我可是正经教练!”   “你激动什么?”艾瑞安嗤笑一声,眼神里带着些许鄙夷,“放心,我对雄虫不感兴趣。”他压低声音,“听着,一会儿我们随便过两招,你找机会‘失手’打我一拳,然后去跟沃克斯说你控制不好力道,懂?”   “这不行,”莫利一口回绝,义正词严,“我好歹是个雄虫,跟你有了肢体接触,传出去以后我还怎么找伴侣?我的清白还要不要了?”   艾瑞安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不慌不忙地解下自己袖口上一枚镶嵌着宝石、熠熠生辉的袖扣,在莫利眼前晃了晃:“知道这个值多少星币吗?够你在这里教一星年的课了吧?”   手头正拮据的莫利目光瞬间被那璀璨的火彩吸引,心领神会道:“那还说啥了!都是兄弟,兄弟有忙我能不帮?” 第九十七章   傍晚时分,D-9居民区逐渐被暮色笼罩。一辆涂装着夸张荧光条纹、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低空悬浮车,像一尾游鱼,在错综复杂的巷道里灵巧地穿梭,最终以一个极其粗暴急刹,停在了一片空地上。   车门“唰”地打开,两个身影被毫不留情地推搡出来,重重摔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他们衣衫褴褛,露出的皮肤上带着新鲜的“伤痕”,看起来狼狈不堪。   “滚回你们的垃圾堆里去吧!”悬浮车上,那个衣着光鲜、神态轻佻的“雄虫”少爷探出头,充满鄙夷地嘲讽道,“还以为低等的雌虫能多耐玩儿点,没想到这么不中用,真是扫兴!”   “砰”地一声,车门被用力关上。悬浮车引擎发出刺耳的轰鸣,几乎是贴着倒在地上的两个雌虫的身体倒车,卷起的尘土扑了他们一身,随后才嚣张地扬长而去。   这个时间点,恰好是许多在郊外工厂卖苦力的雌虫拖着疲惫身躯归巢的时刻。周围路过的雌虫们对此情景大多只是麻木地瞥上一眼,脚步甚至不曾有片刻的停留,脸上亦没有任何波澜。   在贫民区,比惨是最愚蠢的行为,因为这里的每一天,都有雌虫在无声无息中消亡。有的雌虫拼尽一生劳力,只为供养家中那只维系着他们脆弱生命的雄虫;有的则削尖了脑袋,渴望能成为高等雄虫的雌侍甚至雌奴,以换取一丝喘息之机。像这样被雄虫“退货”的场面,实在算不上什么新鲜事。   莫利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顺手将沉默的欧文也扶起。他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目光最终锁定在附近一栋看起来格外破旧的居民楼上,朝欧文递去一个询问的眼神。欧文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根据弗洛戈少将提供的资料,最近一名失踪的雄虫,以及警员佐罗最后出现的地点,都指向这栋楼。   居民楼入口处,一个白发苍苍、身形干瘦佝偻的老雌虫,正闭眼瘫坐在一张吱呀作响的旧摇椅上,仿佛在乘着傍晚最后一点凉风。对于底层雌虫而言,能活到他这个岁数,已算是难得的长寿。   莫利调整了一下表情,挂上讨好又带着几分惶恐的笑容,刚想上前搭话。那老雌虫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蓦地掀开了松弛的眼皮,浑浊的目光扫过莫利和欧文,嗓音沙哑得如同破风箱:“这里没空屋子了,想找地方落脚,去别处。”   “老、老先生,您也看见了,我们刚被雄主……咳,”莫利适时地流露出窘迫与无奈,“我们被扔在这儿,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求您行行好,指条明路吧。”   老雌虫浑浊的目光在莫利破旧衣物下那些狰狞的伤口上停留片刻,又瞥了一眼始终低着头、一副惊魂未定模样的欧文,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半晌,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我在前面巷口开了家维修店,后面有个堆放杂物的仓储间,你们要是不嫌弃,可以凑合几晚。一晚30星币。”   “30星币?!”莫利脸上适时的浮现一抹苦涩,连忙点头,“没问题!谢谢您!我们……我们哪还有的挑呢?”他苦笑了一下,恰到好处地展现出无助落魄。   老雌虫鼻腔里哼出一声意味不明的音节,颤巍巍地从摇椅上站起身。这时,莫利才注意到,对方的右腿行动不便,是个跛子。一直沉默的欧文,目光则敏锐地在老雌虫右腿的跟腱部位停留了一瞬。这意味着对方不仅等级低下、自愈能力差,而且经济状况极其拮据,连最基础的肌腱修复治疗都无法负担。   三个“老弱病残”的身影,在愈发浓重的夜色中,沉默地行走在狭窄的巷道里,最终停在了一家挂着歪斜招牌的破旧店铺前。老雌虫动作迟缓地弯腰,费力地去拉拽那扇沉重的金属卷帘门。莫利很有眼色地上前一步,手臂用力,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嘎吱”声,帮他轻松地将门抬了起来。   店铺内部空间逼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金属和尘土的味道。各种废弃的家电、损坏的微型仪器、叫不出名字的金属零件堆得到处都是,几乎无处下脚。   老雌虫一言不发地将他们引到店铺最里面,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露出了后面更加狭小的储物间。他伸手在墙边摸索了一下,“啪”一声拉亮了悬在屋顶的那盏昏黄灯泡。微弱的光线勉强驱散了黑暗,照亮了房间里堆叠到天花板的纸箱和杂物,仅留下一条窄窄的通道。   “真的……太感谢您了。”莫利环视着这几乎无法转身的空间,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不适,随即又化作认命般的颓然,重重地叹了口气,“真不知道明天该怎么办……我们当初,真不该妄想走什么捷径……”   霍克闻言,发出一声沙哑的冷笑:“想着依靠雄虫,本就是自寻死路。”他顿了顿,像是被勾起了某些不愉快的回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霾,但最终只是生硬地转移了话题,“……郊外很多工厂都招工,没有特殊技能的,卖力气一天也能挣个百八十星币,饿不死。”   说完,他不再多留,转身,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快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警告,语气冰冷:“我这店里的破烂不值几个钱,但谁要是动了歪心思,别怪我不客气。”   沉重的木门被重新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莫利和欧文,以及那盏昏黄灯泡发出的微弱光芒。   莫利看着这难以下脚的新居,又转头望向从进门起就异常沉默的欧文,有住胶囊旅馆经验的他带着点戏谑问道:“感觉怎么样,尊贵的上校大人?这环境还能适应吗?”   “人?”莫利心中那份自昨晚之后便一直悬着的某种莫名牵挂的余忧,终于稍稍消散了些许。   弗洛戈进食的速度快得惊人,三两下便将盘中的食物清扫一空。他拿起餐巾擦了擦手,看向欧文,语气变得正式了些:“今天特意喊你来,是有事想请你帮忙。”   欧文闻言放下了手中的刀叉。弗洛戈少将向来雷厉风行,说话直接,从未如此客气过。这反常的态度让欧文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   “D区那边,一直有雄虫失踪的案件,警署那班酒囊饭袋,根本不放在心上,立案后就不了了之。我那个外甥,佐罗,你知道的,就是个热血上头拎不清的笨蛋,自己跑去私下调查,结果,”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把自己也弄丢了。”   他调出个人终端,将案件信息传输给欧文:“今天是他失联的第三天。所有已知信息都在里面。欧文,这是我的私虫请求。”   完成了标记,意味着欧文的休眠症在短期内得到了有效压制,不会再无故发作,否则,即使是以私交之名,弗洛戈也不会在同僚的休假期提出这样的任务请求。   欧文没有任何犹豫地应下,“我明白了,少将。我会尽力找到他。”   D区向来鱼龙混杂,犯罪率居高不下,警署最擅长的不是破案而是推诿责任。他如今因休眠症暂时远离前线,但身为军雌,保护帝国公民、维护秩序是刻入骨血的责任,他责无旁贷。   “莫利,你也一起吧。”弗洛戈忽然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看似不那么合理的要求。   欧文惊讶地抬眸,绿眸中闪过一丝疑惑,看向弗洛戈。   “我?”正在全心全意对付一块合成肉排的莫利突然被点名,心里猛地一紧。这位弗洛戈少将每次开口,似乎都能给他找点额外的活儿干,而且通常都不是什么轻松差事。   弗洛戈完全无视了他语气里的抗拒,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莫利身上,缓缓道:“你是在D区长大的,对那里的环境、规矩,应该比我们都熟悉,对吧?”   哦豁,完蛋。近日,星网的观众们发现那“封禁区博主”似乎终于学乖了。   自第二次从小黑屋被释放后,莫利的账号风格大变,不再发布那些足以掀起舆论风暴的种系弱点解析,转而老老实实地开始进行基础的格斗技巧教学。   他以“雄虫格斗家”为噱头,定期在“躯壳”俱乐部进行实战直播,看着他那兼具力量与技巧的战斗风格,以及毫不逊色于精锐雌虫的强悍身手,他的热度不降反升,迅速攀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躯壳”俱乐部内,气氛火热。最终,他放弃了组织冗长的回应,只是从官方表情库里选取了一个最中规中矩的【微笑.jpg】发送过去。   雄虫的主动热情来得很不寻常。高等级的雄虫永远是稀缺资源,他们的光屏上每天都会塞满来自各路优秀雌虫的邀约,其中不乏比他军衔更高、家世更显赫者。   欧文资料栏里那个“上校”军衔,在高等级雄虫们挑剔的眼中,显然缺乏足够的吸引力。他并非一无所有,但那些来自雌父卡伊的丰厚资产,他不会填入匹配简历,那并非属于他的功勋。   多伦忒出身底层,无显赫背景,也无特殊才能。但以他的品貌性格与C级雄虫的身份,在明面上理应能有更“好”的选择。   可多伦忒偏偏对他这个看起来冷硬无趣的军雌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热情,几乎不像一位惯于被追捧的雄虫。   飞行器平稳地滑入B区一栋静谧的独栋别墅车库。两个星时前,他那对常年在外星际旅行的雄父拉维亚和雌父卡伊已经归来。   屋内,卡伊刚将旅行带回的各色特产分门别类整理妥当。指望他那身娇体弱、被这次长途旅行耗尽了心力的雄主拉维亚来处理这些杂务是不可能的,那位此刻定然正窝在卧室的疗养舱里,没一周时间恢复不了元气。   卡伊刚在书房坐下,准备处理积压的公司事务,便听玄关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欧文行色匆匆地走进来,眼底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回来了?”卡伊放下手中的文件,冷肃的神情在面对自家虫崽时不易察觉地柔和了几分。   “是,雌父。”欧文停下脚步。一星年未见,他对至亲的思念深埋于心,但成年雌虫的克制与长年军旅生涯的磨砺,早已让他丧失了表达热烈情感的能力与习惯。   卡伊询问:“衣服怎么脏兮兮的?”   欧文的外套湿漉漉的,还带着先前与莫利交手时溅上的泥渍。   “意外,先前没带伞。”和那位奇葩雄虫没头尾的事情,他不打算多说。   “这次回来……是开始了吗?”   卡伊的这句话来得奇怪,欧文却瞬间心领神会。对他这种前线军官而言,非作战伤残的强制休假,只可能源于一种情况——休眠症进入了需要干预的阶段。   “是,初期。”欧文点头,补充道,“最近见了一位雄虫阁下。”   卡伊闻言,思忖几秒后说:“匹配系统安排的若是不靠谱,雌父这边也有几个备选。只是家世好些的雄虫,多半都被宠得有些骄纵性子,恐怕有些难伺候。”   “我有分寸,雌父。”欧文低声应道。部分贵族雄虫有些不可示众的癖好,例如虐打折磨雌虫伴侣。只是雌虫们恢复能力足够强,断肢尚可重生,只要吊着一口气总能恢复个八九成。为了得到信息素,大多数遭受虐待的雌虫都会选择忍气吞声。   只是他向来对那些浮华的社交场所敬而远之,对贵族雄虫们充满暗示邀约更是从不理会。   卡伊看着欧文与自己有七分相似、却更显冷硬的面容,忍不住叹息:“你这性子,太硬,不会说软话,可不讨那些喜欢被捧着哄着的雄虫喜欢。”   “我跟您很像,不是么?”   这话一出口,欧文心下便暗道不好。他触发了雌父某个特定的开关。   果不其然,卡伊那向来冷肃的容色如同冰河解冻,瞬间漾开一种近乎温柔的暖意,连语气都放缓了八个度:“我和你可不一样。”   接着,他便不知第几次,开始重温起自己那段“教科书式”的求偶史——从学生时代起,如何精准锁定班里那个安静内向、毫不起眼的小雄虫拉维亚,如何一步步耐心布局,深入到他生活的每一个缝隙。   卡伊的眼神透着追忆,“雄虫的滥情是刻在基因里的,想独占,就得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和代价。”   他深知物质是独占的基础,从学生时代就开始勾勒商业蓝图,毕业时同龄虫还在为找工作发愁,他的公司已初具雏形。如今,他已是知名跨星际贸易集团的幕后控股者。   成年礼那天,他捧着全部身家,要求独占他的伴侣,完全依赖信任他的拉维亚果不其然同意了他的请求,并立下誓言。   他们顺理成章地结合,成为在虫族社会极为罕见的以一雌一雄为核心的家庭,几十年过去,直至虫崽欧文诞生,成为三口之家,依旧稳固如初。   在这种家庭环境下成长的欧文,自然潜移默化地渴望复制雌父雄父的爱情模式。只是他走了截然不同的路,成年之前全然未开情窍,成年之后则直接跳过了追求过程,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只需要找到一位温良可亲的雄虫,且让他答应立誓就能达成圆满。   “叮叮叮——”   通讯器清脆的提示音适时响起,打断了卡伊第N次的美好回忆。欧文暗自松了口气,点开消息,发现是刚加的莫利发来了一连串的消息。   巨大的全息投影正实时转播着中央格斗台上的激战。今天莫利的对手是一位以力量著称的、在星网拥有几十万粉丝的退伍军雌。   然而,在莫利精准的关节技和刁钻的发力技巧面前,纯粹的力量优势似乎并未占到太多便宜。   长久的拉锯战后,莫利以一个灵巧的闪身避开对方的重拳,顺势切入内围,手臂如同铁箍般锁住对方的关节,随着腰腹的猛然发力,只听“咔哒”一声脆响,那被耗尽精力的壮硕的雌虫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整条手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下,显然已被卸脱了关节。   虽然他强忍着没有哀嚎出声,但显然胜负已定。   裁判高声宣布了莫利的胜利,周围围观的其他雌虫们爆发出阵阵欢呼和口哨声。   莫利松开钳制,伸手将那龇牙咧嘴的雌虫拉了起来。他示意对方放松,一手按住其肩头,另一手托住小臂,精准地一推一送。   “咔吧!”   又是一声轻响,错位的筋骨瞬间被接回了原位。   那退伍军雌活动了几下肩膀,疼痛感大减,脸上却写满了尴尬,对着悬浮在半空的直播摄像球苦笑道:“这下丢虫丢大发了,我的几十万粉丝可都在直播间看着我被打脸。”   那直播间的标题:《挑战打假雄虫格斗家》现在还明晃晃挂在顶上。   莫利随意地揉了揉自己脖颈和腹部在刚才缠斗中留下的几处暗伤,咧嘴一笑,任由汗水沿着他轮廓分明的面颊滑落:“别这么说,哥们儿。我得谢谢你,又给我送了一波热度。”   那雌虫摆摆手,在一片调侃声中略显狼狈地离开了格斗台。一直在场边观看了半程比赛的俱乐部老板沃克斯此时才笑意盎然地朝莫利走来。   “好小子!真给我长脸!”沃克斯用力拍了拍莫利的后背,声音洪亮,“这已经是今天第五个来挑战的知名选手了吧?回头必须给你发笔丰厚的奖金!”   最近的沃克斯可谓是春风得意。自从招收莫利这位“明星雄虫教练”后,“躯壳”俱乐部的知名度随着莫利的爆火而一飞冲天,慕名而来的顾客和挑战者络绎不绝,俱乐部的收入自然是水涨船高。   “别回头,就现在。”莫利伸出手,毫不客气地讨要,脸上剧烈运动后的涌起的潮红尚未褪去。“相信我,”莫利有了底气,不再犹豫,动作轻柔却坚定地捏开佐罗的下颌,将一粒药丸塞进他口中,并用少量清水助其咽下,“再说,我们现在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不是吗?保住命,比什么都重要。”   看着药丸被服下,莫利将剩下的药丸连同瓷瓶一起塞到欧文手里:“你门路广,想办法查查这玩意具体的成分和来源。能大规模生产这种浓缩信息素药剂,绝不是小作坊能办到的,很可能是一个重大突破口。”   “嗯。”欧文接过瓷瓶,紧紧攥在手心,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他不再多言,低头开始默默为佐罗清理脸上和颈部的血迹,又从飞行器的储物格里拿出自己备用的干净衬衫,动作小心地替他换上,尽量避免触碰背后的伤口。   他兀自忙碌着,神情专注。一旁的莫利看着他对一个“不算很熟”的同僚如此尽心尽力,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忍不住开口:“你和他……关系很要好吗?”   就在这时,服下药丸的佐罗似乎起了反应。他痛苦的呻吟声减弱了些许,虫化痕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消退,背上那可怕的伤口虽然依旧狰狞,但渗血的速度明显减缓,边缘已有愈合的迹象。   欧文仔细观察着他的变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些许,他松了口气,这才回答莫利先前的问题:“我们不算很熟。弗洛戈少将一直很欣赏他,希望他能加入军团,但佐罗他有自己的理想。称想去离民众更近的地方,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秩序,所以坚持考进了警署,后来又主动申请调来了D区。”   “哈,”莫利轻笑一声,带着点了然,“把弗洛戈少将气坏了吧?”   “是,”欧文的嘴角也牵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在大多数虫看来,放弃军团的大好前程,主动调到D区这种地方,无异于自讨苦吃,对自己的前途毫无益处。”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佐罗苍白却逐渐恢复平静的脸上,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真诚的敬意,“但,我佩服他的选择和坚持。”   “的确。”莫利收敛了笑意,点了点头。无论在哪个世界,这样纯粹而坚定的理想主义者,总是值得敬佩的。   “虽然之前做了伪装,”莫利将话题拉回现实,“但经过今晚这么一闹,那个‘平义会’必然警觉。我们俩,恐怕不适合再在D区公开露面了。” 他想起被敲晕藏起的巴茨,叹了口气,“那只老雌虫……我对他没什么恶感,底层挣扎,各有各的不得已。但我可不想哪天睡着觉,就被抓去当了新药的‘原材料’。”   “嗯。等佐罗醒来,结合他的情报再决定下一步。”欧文表示同意。   “那……还去医院吗?”莫利看向情况稳定不少的佐罗。   “不必。他是B级雌虫,自愈能力不差,休眠症的隐患既被药丸压制,便无大碍。”欧文坐进驾驶位,启动飞行器,“而且,你不该继续在D区逗留,太危险。”   “送我回俱乐部吧。”莫利揉了揉眉心,难掩疲惫。至少俱乐部还能提供暂时的落脚点和信息渠道。想到沃克斯可能因他连续旷工而暴跳如雷,他不禁头疼。   “好。”   飞行器在俱乐部附近的僻静巷道缓缓降落。莫利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时动作却顿住了。他摸了摸鼻子,视线游移,语气带着不自然的停顿:“那什么……欧文,你要是……嗯,缺信息素了,可以……可以来找我。”   这话脱口而出后,莫利自己都愣了一下。这本是他为“深情男配”设定的、该在欧文婚后不幸时才抛出的台词。可此刻,想到那高浓缩信息素一瓶仅能维持一年,自己上次那点临时标记不知能支撑欧文多久,这句不合时宜的话便不由自主地溜了出来。   出乎意料,欧文没有惊讶或拒绝。他只是定定地注视了莫利几秒,然后,他极其简短清晰地回了一个字:   “嗯。”沃克斯被莫利点名,倒也没推辞。他本就是底层摸爬滚打,靠着一双拳头硬生生打出名声和这片产业的雌虫,即便如今做了老板,一身扎实的功底也从未落下。   一雌一雄在场地中央站定,单从体型上看,莫利确实不占优势。战斗一开始便异常激烈,沃克斯经验老到,力量强横,莫利则凭借前世磨砺出的战斗技巧和远超普通雄虫的敏捷与之周旋。拳风腿影,看得直播间观众眼花缭乱,弹幕疯狂滚动。   鏖战许久,莫利心知不能再表现得过于离谱,便在一个交锋回合后,“高情商”地卖了个破绽,被沃克斯抓住机会,一个标准的擒拿压制,按倒在地。   嗯???   莫利愣在当场,直到飞行器舱门在身后关上,轻盈升空远去,他才猛地回过神。   这算什么回答?是答应了,还是仅仅表示听到了?   沃克斯脸上的笑容一僵,略显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压低声音:“这个……你也知道,我最近正打算趁热打铁,盘下隔壁的店面扩大规模,资金实在有点紧缺。再宽限几天,肯定少不了你的!”他话锋一转,“诶,到点了,一会儿那个小少爷要是来了,你帮我应付一下,我这真还有急事要处理!”   说完,这位精明的俱乐部老板不等莫利回应,便脚底抹油,急匆匆地消失在俱乐部后场的通道里。   “这抠门鬼。”莫利看着他的背影,嗤笑一声。他走到场边,随手拿起一条毛巾擦了擦汗,又“咔”的一声开了罐功能饮料,仰头“咕咚咕咚”地往下灌。   “宿主,”始终尽职尽责监测着主角动向的系统057适时提醒,“监测到多伦忒与欧文正在A区一家高级餐厅共进晚餐。”   莫利灌饮料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将最后一口略带刺激性的液体咽下,语气平淡无波:“噢,知道了。”   “我们需要立刻赶过去制造‘偶遇’吗?”057根据过往的任务经验提议。   “偶尔也要给他们点私人的相处空间,不是吗?总盯着,多不礼貌。”莫利否定了系统的提议,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他开始不紧不慢地拆卸着手腕和脚踝处的护具,动作从容。   莫利心里“咯噔”一下。他就知道,这个凭空捏造的底层身份终究是颗定时炸弹,迟早要被引爆。在帝国军部这台庞大的情报机器面前,他那经不起推敲的背景,简直就是一层一捅就破的窗户纸。   “对……吧?”莫利硬着头皮应下,脸上迅速切换成一副“我很有用”的表情,拍着胸脯保证,“放心,长官!我一定好好配合,全力辅助欧文上校完成调查任务!”   他忍不住腹诽:我穿过来满打满算才一个多月,活动范围基本就是B区那个狗窝、军部大楼以及俱乐部,三点一线。对D区根本就是两眼一抹黑,全靠系统给的背景设定撑场面。   让莫利有些意外的是,这次欧文并没有出言反对与他共事。灰蓝发的上校只是沉默地、姿态优雅却效率极高地用完了午餐,随后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起身离开。莫利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站起身,跟上了那道挺拔而熟悉的背影。   军部的地下停车场空旷而安静,一辆线条流畅、颜色低调的银灰色飞行器静静停泊在专属区域。看到这辆飞行器,莫利的目光有些不自然地移开,心底泛起一丝微妙的心虚。   就在昨夜,他就是驾驶着这辆飞行器,将衣衫不整、昏迷不醒的欧文小心翼翼安置在副驾驶座上,然后凭借着飞行器内置的导航记录,找到了欧文的住所,将虫送到后,便近乎落荒而逃般地溜之大吉。   当时他还想尝试联系欧文的家属,但脑海中的系统057生怕他一个操作不当,直接顶替主角攻走向“见家长”的流程,因而在他即将触碰到欧文通讯器的前一刻发出了尖锐的警告,强行制止了他的动作。   欧文动作利落地解锁、登上飞行器,坐进驾驶位,然后侧头,用眼神示意莫利坐到副驾。后者今天难得地没有作妖,老老实实地坐了上去,甚至还一反常态认认真真地将安全带扣好,一副标准乖宝宝的模样。   “拿着。”欧文从驾驶座旁的储物盒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瓶,递给身边的雄虫。   莫利下意识伸出左手去接,动作却在半空中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瞬。与那双沉静眼眸对上的刹那,他就明白了——   没瞒住。对方什么都知道了。   他低头,瓶身上清晰的标签说明证实了他的猜测——解毒剂。   “昨晚是你,对吗?”欧文伸手在控制面板上设定了目的地:D区边缘的一个坐标。随后启动了自动驾驶模式,飞行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平稳地驶离停车位。   “额……虫?”   欧文没有理会他语气里的调侃,只是平静地走到一堆看起来相对稳固的纸箱旁,拂去上面的灰尘,而后席地而坐,将后背轻轻靠了上去。他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声音平稳无波:“总不会比战场上枪林弹雨的环境更难入眠。”   “这里的虫,都挺冷漠的。”莫利学着他的样子,在他身旁坐下,肩膀几乎相抵,刻意找了个话题。   欧文依旧闭着眼,对此并不感到意外:“当你所有的精力都必须用来挣扎求存,确保自己明天还能见到太阳时,自然无暇他顾,更遑论多余的善意。”   莫利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他不过是习惯性地没话找话,试图打破这令人压抑的沉寂:“那个叫佐罗的警员,好歹也是个公职人员,就这么失踪了,警署那边难道就一点都不管不顾?”   “他们最多在考勤表上记他旷工,然后扣光他的薪水。”欧文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嘶——”莫利情不自禁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原本还想顺势打听一下欧文和多伦忒之间那笔“糊涂账”后续如何了,但转念想到脑海里还有个时刻监控剧情线的系统057,只得悻悻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成吧,”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那明天,咱们就去那栋楼里走访调查一下。”   黑暗中,两人不再交谈,只有彼此轻浅的呼吸声,在这间充斥着陈旧尘埃气味的狭小储物间里,缓缓交融。  莫利坚决摇头:“鲁智深再怎么努力也演不了林黛玉。况且,我一个男配,怎么能跟主角攻撞款呢?回头他要是向我征收形象版权费,我找谁说理去?”   他抬手敲了敲057圆滚滚的虚拟光球,笑道,“我们只需要做出努力追求他的姿态就够了。欧文要是真喜欢上我,我们还怎么走‘追妻火葬场’的剧情?任务直接失败。”   “对哦!”057瞬间被点醒,光球重新亮了起来。它差点忘了,系统的核心任务是“修正世界线”,而不是“帮宿主谈恋爱”。   “所以,我不是他喜欢的类型,正好。”莫利看着被说服的系统,暗自松了口气。无论如何,让他去模仿多伦忒那套虚伪做派,比杀了他还难受,想想都觉得晦气。   “别发呆了,把昨天拍的鞘翅目种系弱点解析视频上传了。”莫利理直气壮地指挥道。 第九十八章   军械研发部的空气里永远弥漫着对嗅觉敏锐的虫族不太友好的刺鼻气味。莫利将一份新的设计图纸拍在塔西木研究员杂乱无章的办公桌上。   “莫利,你等等!”塔西木如获至宝地抓起图纸,眼镜后的眼睛瞬间发光,他急切地抬头,试图留住这个总是能带来惊喜的雄虫,“这个缓冲结构的设计原理,还有这里的材料选择,我们能不能……”   “不能。”莫利干脆利落地打断他,脚步未停,“午休时间到了,遵守劳动法。”   今天,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利用这段宝贵的时间直奔D区的“躯壳”去打他那第二份工,而是转身走向了与研发部大楼风格迥异的军部食堂。   军部食堂宽敞明亮,穿着各色军装的雌虫们来来往往,低语浮动。莫利目标明确,目光在密集的虫群中扫视,很快便锁定了那个即使坐在角落也依然显眼的身影。   欧文独自一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背脊挺得笔直,正安静地用着餐。午后的阳光透过高窗,在他灰蓝色的短发上投下一圈淡淡的光晕。   弗洛戈少将端着餐盘,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毫不客气地在欧文对面坐下。他刚执行完外勤任务,军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回想起方才路过时,目光不经意捕捉到欧文后颈衣领上方若隐若现的虫纹。那颜色比记忆中深了些许,仿佛被金色颜料重新勾勒过。   弗洛戈挑了挑眉,直接开门见山问道:“标记了?”   “咳咳咳……”欧文猝不及防,被口中的汤汁呛到,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冷白的脸颊泛起微红。他放下汤勺,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几口,试图压下喉咙的不适,却无法否认这个事实,最终只能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昨夜在公爵府花园混乱的记忆碎片,以及清晨在飞行器内独自醒来的茫然,再次浮上心头。   莫利端着自己那份量十足的餐盘,第四次“状似无意”地经过这张餐桌时,弗洛戈终于掀了掀眼皮,没什么耐心地开口:“晃来晃去的像只没头苍蝇,坐下吧。看着碍眼。”   莫利脸上没有丝毫被戳穿的尴尬,从善如流地拉开欧文旁边的椅子坐下,嘴上还不忘奉承一句:“还是长官您高情商,体恤下属。”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身边的欧文,细细打量着对方。欧文的气色看起来比预想中要好,至少没有休眠症发作后的虚弱感。欧文在他坐下的瞬间,身体几不可查地往另一边微微避让的细微动作,也没有逃过莫利的眼睛。   “不是。”莫利拧开瓶盖。仰头将瓶子里味道刺鼻的液体一口闷了下去。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视死如归的架势。   欧文错愕地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直到莫利被那古怪的味道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几乎要呕吐,他才有些无奈地开口提醒:“……阁下,这是外敷的药剂。”   “咳咳咳!呕——你不早说!”莫利扒着操作台边缘,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看着莫利狼狈的样子,一抹极淡笑意,难得地出现在了这位总是冷若冰霜的军雌眼中,如同冰雪初融时折射的第一缕阳光。   今早他在飞行器后座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盖着柑橘气息的陌生西装外套,身体虽然疲惫,但困扰他已久的休眠症痛苦却奇迹般地消失了,只有腹腔处残留着被标记的隐约胀痛感。   朦胧而混乱的记忆碎片告诉他,他被轻度标记了,可他甚至无法确定那个在他最脆弱时出现的雄虫是谁。   带着满心疑虑,他调取了飞行器内部的监控记录。然后,他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   监控画面里,莫利浑身血迹斑斑,左臂上一道狰狞的伤口还在渗血,神色却异常镇定,动作甚至算得上轻柔地将他安置在座椅上。而今天在食堂,他也敏锐地注意到,莫利用餐时,那只受伤的左臂依旧会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若是莫利真有非分之想,以昨晚那种情况,他完全可以为所欲为,甚至顺势提出更过分的要求。可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将自己安全送回了家。何况,一般的雄虫,哪怕是割破手指都会惊慌失措,大声呼救,又怎么可能有那样的勇气和能力,独自面对一只A级雌虫失控虫化时极端危险的状况?   想不明白。莫利表面上看起来简单直接,甚至有些莽撞,实则却是谜团的代名词,身上缠绕着太多无法解释的矛盾。   飞行器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静默,只有引擎平稳运行的轻微嗡鸣声在持续。   莫利的目光投向窗外,下方城市的景象正在逐渐从规整繁华变得杂乱破败。D区快到了,他没有回应系统的傻白甜发言,只是在心底无声地重复了一遍。   “你们先进来吧。”他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门口,毕竟,送上门来的生意,没有推出去的道理。   “什么?”   “没有关联?”莫利问道,“原世界线里,他没有接下这个任务?”   带着重伤的佐罗离开废弃厂房约一公里后,通讯器屏幕上的信号格终于顽强地重新亮起。欧文迅速发出指令,停泊在D区隐蔽角落的银灰色飞行器被自动巡航功能激活,精准地寻着他们的坐标破空而来,平稳地降落在面前。   看着这艘及时出现的座驾,莫利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他轻吁一口气,低声嘀咕:“还挺智能方便。”心里不免盘算起等手头宽裕了,是不是也该给自己添置一辆代步。   飞行器的舱门无声滑开,内部柔和的灯光照亮了佐罗惨不忍睹的状况。他腰部以下维持着不稳定的虫化形态,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脊背上的惨烈伤口:一边的虫翼被齐根撕扯掉,伤口狰狞,血液仍在不断渗出,将破损的衣物浸得湿透。   欧文动作迅速却异常小心地将佐罗安置在后排座椅上,让他尽可能趴伏,以避免压迫到背部的伤口。做完这一切,欧文却没有立刻回到驾驶位启动飞行器。   他转向莫利,喉结微动,语调带着显而易见的艰涩:“阁下,他的情况非常糟糕。不仅仅是外伤,休眠症因重伤和过度刺激已彻底失控,他急需高浓度的雄虫信息素来稳定精神核心。”   他顿了顿,那双碧绿色的眼眸中满是凝重:“您也知道,雄虫的信息素活性极高,难以长时间保存。即便有雄虫愿意捐献,在各大战区和医院也都是最紧缺的资源。我们现在即便全速赶往最近的军用医院,恐怕也……来不及了。”他的目光落在莫利身上,未尽之语已然明了。   “那可怎么办?现在这鬼地方,上哪儿去给他找个现成的雄虫?”莫利下意识地接口,随即对上了欧文那双带着一丝恳求的眼睛,心中一凛,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你……你不会是想让我……?”   欧文沉默地点了点头。   “不行。”莫利几乎是脱口而出,与欧文那次意外的标记是情非得已,任务所需,但要他再与一个完全陌生的雌虫建立这种深度信息素连接,远远超过了他的心理底线。这种事,有一次已经是意外,绝不能再有第二次。   欧文的眉头无奈地蹙起,但他深知雄虫的信息素是极其私密且自主的,没有任何律法或道德枷锁能强迫一位雄虫阁下做他不愿意的事。   气氛一时凝滞。发送完毕,他将通讯器丢回储物柜,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几乎就在他关上柜门的同时,俱乐部的入口处传来一阵微不可察的响动。   艾瑞安果然准时“刷新”在了俱乐部。不过与以往华丽得像只花孔雀一般的着装不同,今天的他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朴素衣裤,甚至还用连衣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莫利差点没认出来。   艾瑞安径直走到他面前,声音透过兜帽传来,带着一丝急切,“沃克斯哥哥在哪里?”   “他不在,说是有急事要处理,刚走。”莫利用毛巾擦了擦汗湿的头发,实话实说。   艾瑞安一把扯下兜帽,露出一张写满不悦的秀丽脸庞,冷笑一声:“急事?是忙着躲我吧?”   他环顾了一下这间训练场,眼神里掠过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落寞。“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见莫利既没有出声询问缘由,也没有流露出半分好奇或安慰的神色,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不由得有些气结。   他咬了咬牙,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制作极其精美的请柬。请柬的边缘有着繁复的雕花暗纹,烫金的字体在俱乐部略显昏暗的灯光下依然熠熠生辉,显露出十足的贵气。   “拿着!”他没好气地将请柬塞到莫利手里,“我的成人礼,你来不来?”   莫利有些意外地接过这张分量不轻的请柬,挑了挑眉:“我?不是让我转交给老板的吗?”   “他不会去的。”艾瑞安的语调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笃定和黯然,显然他很了解沃克斯的脾性。   他抬起那双漂亮的眼眸,认真地看向莫利,语气复杂:“但你不一样。”   艾瑞安能看出眼前这个与众不同的雄虫,眼里对权贵既没有寻常平民的敬畏,也没有底层虫族的仇视,好似没有什么能挑动对方的情绪。   “就当是来祝福一下朋友了。”他甩下这最后一句话,不等莫利回应,便重新拉起兜帽,如同来时一样,像个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迅速离去,消失在俱乐部门外的人流中。   莫利低头,指尖摩挲着请柬上精致的纹路,目光扫过关键信息:“阿弗仑特公爵之子艾瑞安成人典礼”。脑中灵光一闪,他立刻在意识中呼唤系统:“057,检索一下,这是不是原世界线里,欧文和多伦忒正式确定关系的关键节点?”   “正在比对原世界线……是的,宿主。”057很快给出了肯定答复,“根据记录,正是在这场备受瞩目的宴会上,欧文少将因故精神力波动加剧,休眠症意外发作。多伦忒在当时‘恰好’出手,用信息素帮助他压制住了病情。欧文少将清醒后,出于责任感和一定程度的好感,认为应该对多伦忒有所回报,接下来便是顺理成章的订婚、结婚流程,这也是[先婚后爱]这个标签的由来。”   莫利了然,指尖轻轻敲击着请柬,情绪莫名道:“原来是英雄救美这种经典戏码。这么重要的历史性时刻,我们怎么能缺席呢?”   欧文放在桌下的个人通讯器轻微震动了一下。他借着桌布的掩护,快速瞥了一眼私人账号,看到了莫利发来的那条【嫌疑虫:今天有事,不来找你了。别太想我。】的信息。   他沉默了一会儿,指尖在屏幕上悬停,最终只能默默将通讯器收回。然而,他这细微的停顿并未逃过对面雄虫敏锐的观察。   多伦忒优雅地放下手中的刀叉,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怎么了,欧文上校?是军部有什么紧急事务需要您立刻处理吗?”   “没有。”欧文下意识地回答,随即却感到一种莫名的尴尬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这种感觉很奇怪,仿佛……仿佛出轨的雌君被雄主当场质问一般,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他不习惯撒谎,最终还是选择坦言:“是莫利阁下的消息。”   阿弗仑特公爵府的宴会厅里,柔和而明亮的光线倾泻而下,与墙壁上浮雕的古老虫纹交相辉映。身着华服的雌虫与数量稀少如同珍品般被簇拥的雄虫们穿梭其中,觥筹交错。   今晚的主角,艾瑞安·阿弗仑特,正站在他的雌父,即帝国唯一公爵身侧。他今日确实耀眼,一袭银白色礼服完美勾勒出他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纤细身形,他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祝福。   阿弗仑特公爵年过半百,素以宽和的脾性闻名,他注意到了站在露台边僻静角落的卡伊及其独子欧文,便预备亲切地上前寒暄。   离开时,他温和地拍了拍艾瑞安的肩膀,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近处几位竖起耳朵的宾客听清:“艾瑞安,去转转吧,今天来了不少出色的年轻阁下,多认识几位朋友。”   艾瑞安顺从地点头,目光漫无目的地在虫群中扫过。那些或矜持或傲慢的雄虫面孔,大多带着被宠坏的骄纵和对权势的赤裸渴望,让他兴味索然。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另一个更不引虫注目的角落。   莫利那朵奇葩就站在那里,周围隔开了一个真空地带。   这位新晋的网红雄虫,显然也深谙在这种场合过于特立独行反而会引来不必要关注的道理。他并未穿着多么夸张的礼服,但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恰到好处地衬托出他挺拔的身形和宽肩窄腰的优势,与平日搏击馆里那副随性不羁的样子判若两虫。   不知哪位颇具慧眼的设计师为他打理的发型,几缕黑发垂落额前,削弱了几分他眼神中不自觉流露出的张扬锐气,平添了一丝慵懒的贵气。这颇具迷惑性的外表,甚至已经引来了两位认错性别的雄虫,正围着他言语轻佻地搭讪。   莫利面无表情,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弹动,本来参加这种与他格格不入的场合就烦,还有脑满肠肥的家伙来碍眼。   在他思考该让这两位阁下脑袋的哪个位置开花时,艾瑞安适时地插入,声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意味:“两位阁下对我的朋友很感兴趣?”   那两位雄虫认出艾瑞安,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和畏惧,悻悻然地找借口溜走了。   “看来你行情不错。”艾瑞安转向莫利,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莫利没理会他的调侃,目光越过艾瑞安的肩膀,精准地投向露台方向。阿弗仑特公爵忙着与卡伊洽谈生意经,而多伦忒正端着一杯酒,走向独自一人的欧文。他今日显然精心打扮过,衣着比较精致。   “别急,”就在欧文思考其他渺茫的可能性时,莫利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他伸手在衣服内袋里摸索了几下,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个小巧的白色瓷瓶。   “你什么时候……”欧文一眼就认出,这正是在那场诡异的集会上,白袍特使用来赏赐给那些“贡献”出雄虫的成员的特效药。   莫利拔开瓶塞,从里面倒出了几颗药丸,语气带着点干完坏事后的得意:“从那个穿白袍的家伙身上摸钥匙的时候就顺手牵羊了,想着说不定有用。”   “等等!”欧文立刻出声制止,仍有疑虑,“我们不清楚这里面究竟是什么成分,万一是透支生命潜力,或者有其他更恶劣的副作用……”   系统057很急,非常着急。   它正陷入一场前所未有的职业生涯危机。虽然严格来说,它这个实习系统还根本没正式步入过职场。   它调出任务进度面板,那上面清晰显示着一个让它核心代码都差点停跳的数字:10%   按照原世界线的剧情,此刻的主角攻多伦忒和主角受欧文,理应已完成盛大的婚礼,步入婚后的幸福生活。   可现实是,多伦忒正乐此不疲地周旋于各路雌虫权贵之间,试图拓展他的交际圈;而欧文更像是完全忘了多伦忒这号角色,忙着打报告试图调回原岗位,结果都因未婚被悉数驳回。   莫利对此恍若未闻,他不紧不慢地登录了自己的星网账号后台,语气平静:“057,没有谁能够完全掌控旁人的命运。原世界线的构建者不能,你不能,我也不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灰蒙蒙的D区天空,声音低沉了几分:“世界线为欧文安排好了一切,他依旧能挣脱命运枷锁,你怎么会认为,我能够强行按头,让他去走那条被设定好的路?他又不是一段可以随意编写、删除、修改的程序代码。”   它原本看莫利前期执行任务还算积极,所以大部分时间都安心挂机,指望着能被第一位宿主带着躺赢,顺利转正。谁曾想,这家伙的计划执行到一半,眼看偏离了主线,居然开始摆烂了!   “要不然,”莫利漫不经心地提议,“你去绑定多伦忒,督促他改过自新,重新做虫。说不定,从他那边下手还更有希望点。”   莫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多伦忒在欧文这里碰了软钉子,又被艾瑞安吊着胃口,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自信心过度膨胀,彻底转型成职业“交际花”了。   “那么,主角攻受最终没有在一起,会怎么样?”莫利问出了关键问题。   “我早就死了。”莫利一摊手,语气轻松写意,“现在多活的每一秒,都是赚的。”   莫利没理会它的哀嚎,手指在光屏上滑动,翻看着后台密密麻麻的粉丝私信。“你先排队吧,”他没什么诚意地打发道,“我的衣食父母们怨气冲天,我得先更新个视频安抚一下。”   那个以拖更、欠更闻名星网的网红雄虫,毫无预兆地开播了。标题异常简洁有力——“今日实战对练”。憋了一肚子气的粉丝们闻风而动,直播间人数瞬间飙升。   “不就失联了一星期,”莫利瞥了眼弹幕,语气随意,目光扫过上期视频的记录,“上次更新的‘新手雄虫0基础入门跟训’,都练得怎么样了?”   “菜,就多练。”莫利言简意赅地评价,顺手将直播镜头对准了训练场,“练了,至少能比以前的自己强。”   “不用麻烦别的虫了。”莫利眼看着弹幕里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粉丝开始呼朋引伴,扬言要组队来俱乐部堵他,一阵头疼。   他目光一转,看到了正在场边监督的沃克斯,立刻有了主意,“这样,今天正好,我们俱乐部的沃克斯老板也在。我跟他打一场,你们有眼福了。”   弹幕一片惊叹,既惋惜莫利的落败,又对他的实力给予了高度认可。毫无疑问,这场精彩的对抗赛又为俱乐部吸引了一大波潜在顾客。   莫利被沃克斯结实的身躯压在下方,正想着怎么结束这场面,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围观虫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是欧文。他正静静地看着这边,辨不清神色。   莫利心里莫名一虚,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手臂发力,一把将还压在他身上的沃克斯推开。   他迅速起身,对着直播镜头草草说了句“今天就到这里”,不顾满屏飞起的问号和哀嚎,干脆利落地切断了直播。   观众们:   最后,他图穷匕见,带着点无赖的威胁语气,俯身靠近欧文:“你要是不跟我结婚,我就把我们之间的事情全都宣扬出去,指控你玩弄我的感情,标记完了就不认账!欧文上校,你也不想陷入这种难缠的舆论危机吧?”   欧文沉默地听完他这一大段慷慨陈词,最终只是略显疲惫地长叹了一口气,“你的戏真的很多。”   高等雌虫的恢复能力确实强悍,这么一会儿工夫,他已经积蓄了些力气,轻轻拂开莫利搭在他肩上的手,神色如常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襟。   “那就如你所愿吧。”他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三天后,来我家商议婚事。正好,我的雌父和雄父,也都想见见你。” 第九十九章   莫利有意识的时候,闻到的是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耳边是嘈杂的喧闹声。   他睁开双眼,入目的是一片洁白的天花板,而不远处站着几个男人,正在吵吵嚷嚷,确切的说是一人在大放厥词,吐沫横飞,其余人则是低着头畏畏缩缩。   莫利眨了眨眼睛,有些无法适应眼前的一切,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   他所住的老旧的居民楼因电路老化起了大火,隔壁小女孩被家人锁在家里,他费力从阳台跨过去,撬开了防盗窗。   等他将邻居家的小女孩从窗户那儿扔到了下面的空气垫上后,自己却被倒塌的家具砸中,他失去了意识被汹涌的火舌吞没……   现在这情况,看来他是获救了吗?   正在争执的几个男人注意到莫利醒来,都挤到了他的床边,脸上不是关切,更像是看着什么嫌恶之人的眼神。   这让莫利多少有些不适,他明明是救了人的,怎么还会面对这种态度。   为首的是一位中年发福的男子,离他最近的是一位脸上带有纹身,长相却格外出色的男子。   因为职业是纹身师的关系,莫利没忍住往那复杂漂亮的纹身上多看了几眼,不小心对上男子担忧的眼神,这让他有些疑惑。   不等他开口,就听为首男子用严厉的声音下达命令:“莫利,从现在开始,取消你和尤莱亚少将的婚约,将你从季家除名!”   莫利略带疑惑地看着面色不善的中年男子,他的发音格外奇怪,意外的是他却能听懂其中的意思,而他却又不知道他在说的什么?   尤莱亚少将?婚约?季家?   那个相貌出色刚才对莫利露出担忧之色的俊美男子,闻言面露惊慌,他看向中年男子忍不住哀声恳求:“雄主,莫利他……”   他话音未落,换来的却是中年男子狠狠地扇过来的一巴掌:“再为他求情,我就将你贬为雌奴,都是被你惯的,居然传出来虐待虫崽的丑闻!”   俊美男子的脸被打偏到一处,鲜红的巴掌印很快就浮现在脸颊上,他捂住脸不敢再说话。   莫利想要起身,阻止这场单方面的暴行,可他这才发现,自己浑身疼痛,连动弹的力气也没有,嗓子更是嘶哑,发不出声音。   中年男子却仍在喋喋不休:“都是你生的废物雄虫,居然是患有无精症没法生育劣等品,季家的脸面都让你们丢完了!”   撂下这句话后,中年男子气汹汹地离开,身后几个同样面上带有纹身的年轻男子连忙跟了上去。   房间里只剩下了无法动弹的莫利,还有那个被打了巴掌的俊美男子。   莫利目睹了这场闹剧,却还是没有回过神来,他不清楚刚才具体是什么情况,却能从几个关键词得出这和他有关。   俊美男子走过来为莫利掖了掖被角,脸上担忧之色更甚,声音哽咽:“莫利,你好好养伤,你雄父他……他不会不要你的,他只是……”似乎是编不出合适的理由,男子沮丧地低下了头。   莫利看到地板上啪嗒啪嗒掉下了的水滴,是面前这人的眼泪,让从没得到过关爱的他,有了些许动容。   他想伸手递过去纸巾,手却抬不起来,张了张口,嗓音沙哑:“你……”没搞清具体情况前,他不知如何安慰面前这人,甚至不知如何称呼。   男子不着痕迹地用手背拭了拭眼泪,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笑容:“雌父得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看着男子仓皇离去的背影,莫利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这时,寂静的房间突然出现“叮”地一声,紧接着一道略带稚嫩的少年音在莫利脑海中响起——“宿主你好,我是系统625,很高兴为您服务!”   看过网文的莫利对系统这词一点也不陌生,结合刚才的经历,此时脑海中又冒出这个叫做系统声音,他立刻就联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   莫利在脑海中发出疑问:“你是什么系统?我现在在何处?你要我做什么任务?”   作为时空管理局新上任的系统625,被莫利的连环三问问的有点懵,他刚入职的时候听前辈们说,选择的宿主要接受这件事,会有一段很长的适应过程。   有些宿主甚至会因为离开了原来世界而跟系统大吵大闹,像莫利这种直接就接受现状的宿主,着实是少见。   惊讶归惊讶,625自认为是新出厂系统中最优秀的系统,很快就开始了自己的工作,为莫利解惑。   “宿主,由于您在原来的世界是为了救人而牺牲,因此被我们时空管理局选中,投入到这个小世界,奖励您第二次重生的机会。”   “哦?这么说我不用做任务?”莫利一听到是奖励,立刻就抓住了重点。   从来没想到会碰到这么主动的宿主,让系统伪装的一本正经的声音也维持不住,它在莫利脑海里狂喊:“啊啊啊!不是,宿主,这还是得做任务的!”   把系统急得都变了腔,让莫利从醒来就格外沉郁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些,他清了清有些嘶哑的嗓子,直接开口:“说吧,什么任务。”   “稍等,现在为您传输背景资料。”   顷刻间,莫利的大脑就被这海量的信息填满,他缓了许久,这才回过神来。   原来,他现在所处的是有一本小说生成的小世界,小说背景是雄尊雌卑,雄少雌多的星际虫族世界,而他在这具身体,也叫莫利,虽然外表与人类无异,却是地地道道的虫族,身份是首都星没落贵族季家刚成年不久的雄虫。   莫利是小说中主角季廷玉的对照组哥哥,他是雌君所生,之前在病房中对他露出关怀的英俊男子就是他的雌父,而那个满脸厌恶的中年男子则是他的雄父。   至于主角季廷玉,则是他雄父的雌侍生的弟弟,原本是一个F级雄虫,并不起眼,在被一个屌丝青年魂穿了后,从此开始了他的逆袭之路。   他的精神力等级,居然二次觉醒,从F级一路逆袭,如今已经是极为罕见的S级雄虫了。   而原身从出生起,就是身份尊贵的A级雄虫,更是在成年后,被中央智脑系统匹配给了帝都星顶级贵族,希曼家族的下任继承虫,家主欧文的侄子,军部冉冉升起的新星,少将尤莱亚。   可惜原身注定是被炮灰的命,从小备受尊崇,从没受过打击,等季廷玉觉醒后,就是被衬托主角打脸的命运,用他的蛮横任性,衬托季廷玉的温柔体贴。   最后,更是被爆出虐待虫族幼崽的丑闻,虫族因为其繁育艰难,将生育后代作为第一要务,而他居然敢伤害虫族幼崽,还是珍贵的雄虫幼崽……   哪怕他本身是A级雄虫,也不能饶恕。   接收了原身记忆的莫利,并没有在记忆中看到原身虐待幼崽的画面,只记得原身因为被季廷玉抢了风头大为不快,是受几个雄虫朋友邀请去了雄虫俱乐部。   他在那里郁闷的喝了些酒,后来的事就记不清了,但他醒来后,却是在一个混乱的房间,刑具散落一地,身边还躺着一只奄奄一息的雄虫幼崽。   他被抓了个正着,怎么也辩解不清,这件事就这样被曝光到了星网上,引起广大网民的声讨。   莫利接收了原身的全部记忆,知道原身哪怕嚣张跋扈了些,也断做不出喝断片伤害幼崽的事情,那他觉得些引他去喝酒的几个雄虫,就很值得怀疑。   屋漏偏逢连夜雨,正值原身被全网声讨,帝国警察迫于压力要将原身逮捕的时候,尤莱亚少将在星网上发布了一则声泪俱下的视频。   视频中他面露憔悴,一向穿着整齐的军装也皱巴巴的,他流着眼里控诉莫利骗婚的行径,向全网公布了莫利的婚前体检单,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患有无精症,无法生育后代。   这样的雄虫,对于繁衍至上的虫族来说就是累赘,无法让雌虫怀蛋的雄虫,连最普通的亚雌都不如,居然还敢骗婚,简直不配生存在这世上,这次,是彻底引起了全网哗然。   可这对于原身来说,这无异于明目张胆的背叛。   原身是喜欢尤莱亚少将的,不然也不会如此动怒。   他在光脑显示和尤莱亚匹配成功前,就和尤莱亚有了接触,等匹配结果出来,就迫不及待地订了婚,他自认为尤莱亚也是喜欢他的,他们是情投意合。   可尤莱亚却在这个时候公然揭露他的伤疤,表示对他的唾弃,可他对此却是毫不知情,骗婚更是没有的。   原身备打击,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一气之下驾驶星际飞艇离开了首都星,却在这时候,他收到了尤莱亚和他的弟弟季廷玉的亲密照片……   一时失神的他,在太空撞上了陨石,若不是飞艇质量好,这时的他恐怕已经变成一片太空垃圾了,而这也是莫利醒来全身疼痛无力,嗓子沙哑的原因。   可原身也的确因此丢了性命,醒来的换成了穿越而来的地球纹身师莫利。   虫族医疗手段发达,最顶级的治疗舱,甚至可以断肢再生,但那只针对生命力顽强的雌虫。   雄虫身娇肉贵,可受不了治疗舱的带来的疼痛,因此,莫利才会在医院躺了那么久,而不是直接就在监狱醒来,按照原身伤害雄虫幼崽的罪名,是要被暂时关押起来调查的。   之前他是基因优秀的A级雄虫,享有特权,现在他是患有无精症的废物雄虫,自然是没有特权可享。   按照剧情,莫利会在不久后,被判处流放边远星球赫尔卡星。   因为他被爆出无精症,就连雄虫保护协会也拒绝对他提供帮助,赫尔卡星又位于虫族帝国边境,不仅时不时要遭遇星兽的袭击,星球上也大都是流放的罪犯。   原身从小备受宠爱,没吃过苦,在艰险地躲避了周围坏虫的骚扰后,没有一技之长的他,最终冻死在某个雪夜。   接收了全部剧情的莫利,立刻就明白了当前的处境,直接开口:“系统,我的任务是什么?” 第一百章   虫帝笑容僵硬面容紧绷,他右手攥拳紧捏沙发扶手,整个小宴厅的大臣和侍者目光都仿佛冲他而来,令他如坐针毡。   欧文微微欠身:“军务繁忙,望陛下谅解。”   虫帝呵呵两声不尴不尬:“……你军务繁忙我自然是谅解的,但这雄宠是舅舅为你准备的礼物,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到了年纪的雌虫总是有需求……”   莫利听得分明,他心说是么?到了年纪的雌虫有需求,所以他才会把我当成春梦?他经常做春梦吗?他之前还梦到过谁?   白泽上神微微蹙眉……他心说那晚雌虫亲的好像挺熟练的,都是之前在梦里磨炼的?   “舅舅,若非我真心钟意,品貌再好的雄宠我都没什么兴趣……”欧文捏捏眉心:“陛下,要是没别的事我就走了。”   莫利一顿:……真心钟意?   “真心钟意?一个雄宠而已,要什么真心钟意?”   虫帝语气不解、面色不虞:“这雄虫斯文俊美、皮肤白皙、身材强健……我是你舅舅,看着你长大,你对什么样的雄虫感兴趣,我还能不知道么?我赐你酒你不喝、赐你雄宠你也不要……你把我这个舅舅放在什么位置?我说的话是放屁吗?”   欧文的审美喜好被暴露个彻底,小宴厅里的大臣们更是面面相觑。   真没想到啊……   他们冷硬强悍的帝国将军,竟然喜欢文质彬彬那一挂的,还真是令虫大跌眼镜。   莫利莫名勾起唇角……   是么,他喜欢我这样的?   欧文无语叹息。   一个雄宠而已,帝国正事儿不见虫帝关心,这种烂事儿他反而能扯上半天,还有理有据……还要生气?   雌虫思忖了一下缓缓道:“舅舅,我雌父雄父去世早,您是我唯一的家虫,您想着我的喜好,对我包容宠爱,我向来感激。”   虫帝闻言,面色舒缓了不少。   “您赠与我雄宠,是宠爱小辈。我外出征战收取土地,想辅佐舅舅成为两国共主,也是我对舅舅的感激和孝心。”欧文微微欠身:“如今五大帝国新局势未定,我若是在此时流连雄宠,难免会耽误陛下的正事,这是不孝,也是不忠。”   这个……   虫帝挠挠鼻子,跟成为两国共主的诱惑相比,这个雄宠的确是一文不值。   “要不这样吧,陛下。”欧文拿过雄宠手中的酒壶弯腰倒酒:“今天我便破戒一次,自罚一杯,跟陛下您做个约定。”   哈代忽然抬眼:“一杯怎够?今天将军多次出言不逊,您身为小辈,又是臣子,知错就改是好事,但怎么说也得三杯才算到位。”   欧文微笑:“好,那便如哈代阁下所言,三杯。”   他向来不在这里喝酒,小宴厅里的酒又是大家分着喝,应当没什么问题。而且他已经不想再废话了,三杯酒买清净,划算。   虫帝对一杯还是三杯都没什么所谓,他这个外甥既然愿意喝酒,那就算是服软了,他当然愉快。   虫帝大笑几声欣然同意,紧接着他好奇地问:“你要跟我做什么约定?”   欧文笑笑:“我们就约定,待舅舅成为两国共主的那日,您再将这名雄宠当做赏赐赐予我,到时候我一定不拒绝,如何?”   雌虫心道,等我成为虫帝的那日,就把你的雄宠都送回老家去。   两国共主……两国共主!   虫帝激动地搓搓手:“好好,准了,喝吧!”   哈国虫帝喜用大杯,他说这样饮酒豪爽够味、喉咙通透,只一杯见底便能体会到令星月摇晃的美妙微醺。   欧文端起大杯一饮而尽,酒液入喉辛辣甜腻,喉头滑动,很快一杯见底。虫帝拍手叫好,雌虫笑笑立刻便给自己满上第二杯。   他心说赶紧喝完赶紧走,否则他这个虫帝舅舅还不知道又要搞出什么幺蛾子。   琥珀色的酒液顺着下巴往下滴,在水晶灯的照射下透出棕红微粉的偏光。雌虫蹙着眉心往下咽,另一只手在兜里下意识捏住小兽的爪子。   一口气灌三杯,还是三大杯。   欧文食管灼烧、喉头作呕,五脏六腑仿佛都要移位。漂亮的红晕出现在雌虫脸上,向来严肃的帝国将军上挑的眼角和嘴唇上都是令虫目眩的水光。   小宴厅里的众虫目露惊艳,老臣哈代眯着眼睛暗自思索。   “陛下,我……”欧文一晕,当场晃了一下。   “您没事吧?”雄宠身手搀扶,温热的上半身贴的极近,醇厚的声音吐着热气近在咫尺。   莫利几乎能闻到这只雄宠身上的香味。   感知到小兽身体僵硬有些不安,欧文蹙着眉头推开雄宠,连道谢都懒得张嘴:“陛下,若无要事我就先告退了。”   桀骜不驯的外甥破戒罚酒,两国共主之位也即将收入囊中,虫帝今天面子里子都有了,因此他特别好脾气地挥手道:“去吧去吧,好好休息。”   欧文闻言松了一口气,他施礼退下,极力控制自己总想打晃的脚步,一步一个脚印地离开了小宴厅。   雌虫离开之后,小宴厅里的大臣们很有眼色的开始活络起来,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歌颂虫帝英明,提前庆贺哈国国力即将攀升,叱咤联邦指日可待。   虫帝被哄得见牙不见眼,又接连喝了好多杯,正在他打算遣散宴会重新享受新玩具的时候……   “哈代,你这是什么表情?”虫帝皱眉:“也算是半个大喜的日子,你怎么哭丧着脸?”   哈代叹气:“老臣自然是为虫帝陛下高兴的,但是……”   “但是什么?”虫帝不解。盖尔领命离去。   关上门的一瞬间,欧文立刻蹙起眉心,对着垃圾桶干呕了一下。   没吃早饭就灌了三大杯酒,还受了一肚子气,吐是吐不出什么的,雌虫强忍着恶心抿了一口热水,平躺在沙发上轻轻呼气。   莫利默默从大衣兜里跳出来,他踱步至桌边,凝视着欧文被醉意熏染的侧脸。   哈代轻咳一声,挥退了侍者、雄宠跟前来敬酒的大臣。   “陛下,您别怪老臣说话难听。如今的安斯克帝国一分为三任虫宰割,这对我们来说,的确是再好不过的机会。”哈代又叹了一口气:“但安斯克帝国对我们来说,既是囊中之物,也是前车之鉴啊。”   “你这是什么意思!”虫帝面色不快。   哈代摇头晃脑:“您想想,如今的安斯克帝国一分为三,是怎么分的?”   “额……皇权、军部和虫怪组织……”虫帝似有所悟:“你……你什么意思?”   哈代低声凑近:“对啊陛下,您看,皇室有皇宫近卫军,军部有军雌,虫怪组织有虫怪,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只要手里有兵,就有自立、自治、自卫的能力!当初安斯克前任虫帝尚在时,安国军部对虫帝俯首帖耳。后来安斯克虫帝的侄子继位,安国军部便立刻自治,至今都不肯认可新任虫帝。”   虫帝迷惑:“听说那个安国新帝心机颇深,是耍了手段才获得帝位。安国军部跟随前任虫帝出生入死,自然……额……”   哈代笑笑:“陛下睿智,看得透彻。欧文为何年纪轻轻便能成为帝国将军?他的能力固然出众,又有皇室血统傍身,当然了,最重要的还是他雌父威尔伯·哈芙霍尔的威名。威尔伯殿下十几岁就在军部出入,二十几岁就跟着当时的帝国主将围剿变异兽,军部上下都对那位殿下爱戴极了。”   “陛下……”哈代看着虫帝略显苍白的面色眯起眼睛:“威尔伯殿下受军雌爱戴,他的雌子便掌控了整个军部。您还记得今年在联合军演上的危机场面吗?军部的军雌根本就对您的命令置若罔闻,一心只想去营救他们的将军!皇子进入军部历练是传统,等您有了后代,欧文将军也有了后代,一个是皇子,一个是主将之子!您说这些军雌是会服从皇子还是服从主将之子?”   哈代的质问越来越快,他抓住虫帝的手腕问出最后一句:“陛下!到时候这哈国军部,还会是您的军部吗!”   “这这……我……”虫帝目瞪口呆,他向来只知道自己快活,哪想过这些关于后代的事情呢。   “陛下!老臣还有一问!”哈代语气急促:“您让他带着军雌征战安斯克,若是安斯克真的被收入囊中……安国虫民臣服于他,我国虫民敬仰他,到时候,他真的甘心只做一个主将吗?”   一字一句,振聋发聩。   虫帝双眼发直咽了一口唾沫,他心道,是啊,这样的雌虫,真的只甘心做一个主将吗?   欧文的雌父是他的亲雌兄,自己这位雌兄的才能他从小便看在眼里。雌兄有野心、有抱负、有能力,唯一的不好就是命短,让他占了便宜。   可这样的便宜……他占得住吗?   “我……我该怎么做?”虫帝反手抓住哈代的手腕,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虫帝心说,他想要的其实不多,他只想安安稳稳的做一辈子虫帝,如果真能坐坐两国共主的位子那就太好了。   还有,他的子嗣也是要做虫帝的,太久远的后代他管不了,但他自己的子嗣,一定要继续稳稳地坐在这个位子上。   哈代缓和语气,笑着拍了拍虫帝的手背:“陛下别急,军部是匹烈马,贵族便是您手中的缰绳。此时出手为时未晚,一切都将在您掌控之中。”   “怎么说?”虫帝侧耳。   哈代轻声道:“将军年纪尚轻,未育虫崽的雌虫脚下便不会生根。征战安斯克需做万全准备,至少也要等个一到两年,这时间足够将军产子收心了。”   “可是……我让他收个雄宠他都推三阻四,他怎么可能产子呢?”虫帝苦笑。   哈代隐秘一笑,指了指欧文刚才所在的桌子:“要我说,陛下您就是天生帝星,冥冥之中自有虫神相助,您看那是什么?”   虫帝抬眼望去。   哈代继续道:“刚才那名雄宠心怀鬼胎,故意拿走了陛下您的助兴酒,没想到将军没着他的道,反而便宜了我们这些在后黄雀。”   虫帝恍然大悟:“怪不得,他当时只说喝一杯,你却突然激他喝了三杯!”   “若非陛下有福,我又怎能等来这个机会?”哈代凑近道:“这助兴酒往日您只喝一杯便情难自已,如今他一口气喝了三杯……陛下,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只要虫崽降生,您便有了手中的第一根缰绳。”   “第一根?那第二根呢?”   哈代眯起眼睛:“……他要犯错,犯大错,一个让他不配为君的大错。” 第一百零一章   从这周开始为程安修复虫纹,到为这一批远道而来的顾客修复虫纹,莫利整整忙了五天。   在这五天内,精神力多次被消耗一空,哪怕有着系统空间这个可以快速恢复精神力的外挂,莫利的身体也有些吃不消了。   因此,一向自诩事业批的莫利也有些坐不住了,他决定要好好休息,让欧文在门口挂了暂停歇业的牌子。   喻筝乔林等第一批被莫利修复过虫纹的虫族,在等待离开的日子,也识趣地没再来打扰他,而是去参观赫尔卡星独特的风光去了。   这天早上,莫利懒洋洋地靠在躺椅上休息,听着系统兴奋的在他脑海里给算这次赚了多少积分。   这次过来的虫族很多都是并不富裕的普通虫族,他们能支付起的报酬当然比不上程修宋离,但莫利赚到的积分却很是可观。   成功修复一位虫族,保底就有50积分拿,像帕米尔这种情况比较复杂的,更是给了他70积分。   加上新增的粉丝人数,莫利现在的积分已经有1550了,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系统商城已经被解锁到三级,商品也比之前更丰富了。   现在系统正暗戳戳地在向莫利推荐新的商品,看着商品栏那亮起的三个商品名称,莫利第一反应就是,捂紧我的积分!   系统625还在那里卖力地推销:“怎么样宿主,这个《精神力锻炼手册》很适合现在的你,学了这个,你的精神力会有质的飞升,绝对不会像现在轻而易举就被耗空了!”   莫利觉得自家系统不去干销售都有点可惜了,几句话戳中了他的当前所需。   虽然他现在精神力可以在系统空间内快速恢复,但他也不想每次都体验精神力被耗空的晕眩感啊,如果能够提升精神力,谁不愿意做呢?   见莫利犹豫,系统继续卖力推销,每一句都直切要害。   莫利:刚到手的一大把积分,还没捂热乎。   虽然但是,莫利还是点击了购买,花掉了500积分,哪怕付款的时候有些肉疼,但翻开第一页后,他就立刻觉得物有所值。   精神力锻炼的方法基本上都被各大贵族垄断,现在市面上流通的,只是最基础的方法,之前莫利精神力入门,就是靠系统四处给他搜罗来的。   现在他的精神力急需进阶,正好解锁了这本手册,感觉有点像是系统商城特意计算好的,给他所需,再让他为了积分而努力。   虽然系统商城可能有套路,但莫利对目前的现状还是比较满意的,就不再多想。   之后莫利就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其实是精神体已经进了系统空间,在潜心研究那本《精神力锻炼手册》。   上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撒在他的脸上,柔软的黑发随意地散在颈侧,使他整个人慵懒又散发着迷人的魅力。   欧文恰好走了过来,看到了这一幕,便顿住了脚步,连呼吸也放慢了一些。   恰在这时,门外的铃声响了,又急又促,正如此时按铃虫的心情。   欧文反应再快也阻拦不及,莫利已经被惊醒了,刚睁开眼的他揉了揉有些胀痛的额角。   “尤里,去开门吧!”   弗瑞德接到消息后,和加勒一起,马不停蹄地就从珈蓝星往这边赶,因为没有航班,他是直接驾驶着机甲穿过星域,回到了赫尔卡星。   刚进入星球,就直奔定位系统显示的目标而去,到了附近,与正等他们的帕米尔碰头,然后就来到了莫利店铺外。   第六军团长关岭身受重伤生命垂危之事,是对外保密的,哪怕集团军内部,都只有关岭的几个心腹知道这个消息。   因此才会派弗瑞德这个副军团长前去珈蓝星请虫纹修复师,一是他军衔等级高,二是他值得信任。   哪怕后来得知赫尔卡星就有野生虫纹修复师这个消息,他们还是选择让弗瑞德去请。   欧文打开了店铺大门,印入眼帘的是三只雌虫,其中一只还是前天莫利为其修复骨翼的帕米尔。   另外两只雌虫则略显狼狈,红发雌虫正弯着腰大口喘气,显然是刚刚经过颠簸正难受呢,另一只雌虫则是满脸紧张地看着他,他扫了眼便不再看,而是看向了帕米尔。   “有事?”他声音冰冷,语气也很是冷淡,对于这三个不速之客打扰了莫利休息,若不是帕米尔还是比较熟悉的,他会直接武力驱赶。   帕米尔满脸焦急:“助手先生,我们有急事想要拜访莫利阁下,还请您通传一下。”   欧文在他们脸上审视了一遍,这才转身去请示莫利了。   刚缓过来的加勒看到雌虫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吐槽:“卧槽,这也太傲慢了吧!”   弗瑞德低声警告:“你小声点,别扰了他们不快!”   加勒做了一个用手拉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闭嘴。   很快,莫利就走了出来。   第一次见到莫利的两位雌虫,一时间都愣在原地。   加勒看到莫利出色的容貌几乎是看呆了,他在首都星也是见过不少贵族雄虫,平心而论,莫利这样貌也算是顶尖了。   至于弗瑞德,也是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还从未接触过如此彬彬有礼的雄虫阁下呢,一时间竟然有些手足无措。   莫利看向了帕米尔:“帕米尔,是修复好的虫纹出现了什么问题吗?”   帕米尔解释:“我的虫纹没问题。抱歉阁下,在您休息日还来打扰您,实在是因为有急事需要您的帮助。”   他指向弗瑞德,给莫利做介绍:“这位是第六军团的副军团长弗瑞德中将。”   “阁,阁下,我是第六军团的副团长弗瑞德,我们团长现在身受重伤,他的伤有些特殊,必须得先修复了虫纹才能医治,需要您帮忙修复他的虫纹。”   他深深地弯下腰,态度卑微却又虔诚。   莫利莞尔:“当然可以,你把他带过来就行。”   闻言,弗瑞德脸上出现犹豫之色:“我们团长他情况特殊,不方便移动,您能亲自过去吗?”他显然也觉得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语气都是小心翼翼的。   莫利还是有些谨慎的,哪怕是帕米尔介绍的,但是防虫之心不可无。   他稍作思索,在脑海里询问系统:“625,你搜一下,这只雌虫是不是第六军团的副军团长。”   625很快就扫描了一下弗瑞德的脸部特征,根据星网上的资料进行对比:“确认是他本虫。”   莫利这才看向了弗瑞德:“不知第六军团在哪儿?我情况有些特殊,不能离开赫尔卡星。”   说这句话的时候,莫利压根就没想到,自己会暴露不懂常识的短板。   不等系统为莫利科普,弗瑞德就抢先道:“就在赫尔卡星。”   莫利:有些尴尬。   他轻咳下,来掩饰尴尬:“这样吧,你们先进店里等待一下,我需要准备一些工具。”   说着便侧身让几位雌虫进去。   谁料,他们刚进去就闹出了巨大动静。   那只有些狼狈的红发雌虫,居然一脸喜极而泣地看着欧文,刚才的动静,就是他试图去抓欧文的手,被雌虫摔倒在地发出的。   “老大,我终于找到你了!”加勒还是知道分寸的,有外人在,没敢直接暴露欧文的身份,而是含糊叫了这么个词。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费尽心思去寻找的家主,居然就在赫尔卡星。   先前他因遭受星盗设计,机甲坠毁在赫尔卡星的荒漠里,好不容易走出荒漠,想起去找老朋友求助,这才联系上了第六军团的弗瑞德。   虫族帝国最高统帅欧文,是在半年前失踪的,这件事整个虫族帝国几乎没有几个虫族知道,几乎所有虫族都依然以为他仍然是深居浅出,在幕后养伤,谁知他已经失踪半年了。   就连希曼家族,也只有管家诺尔,以及欧文的几个亲卫队队长知道,被欧文选中的继承虫尤莱亚少将都不知情。   欧文是在前往边境星寻找图瓦尔大师踪迹过程中失踪的,半年前他接到消息,克斯洛星疑似出现消失已久的图瓦尔大师的踪迹,就决定带着亲卫队悄悄前往,彼时他身上破损的虫纹已经处于崩溃边缘。   但是,等欧文到了克斯洛星后,首都星这边就失去了消息,派去寻找的虫,也皆是下落不明。首都星这边一直担心欧文的下落,急得焦头烂额,最终还是加勒带着自己的手下过来寻找。   星海广袤,一望无垠,哪怕明知希望渺茫,却无虫敢去想那个可怕的猜测,只能不断地去寻找。   加勒其实已经是第三批外出寻找的虫了,等他到了克斯洛星后,还没查明头绪,却突然遭到了星盗的袭击,最终他在手下的掩护下,驾驶机甲潜逃,机甲被击中,坠毁在克斯洛星旁边的赫尔卡星。   之后的事就是他去找了老友弗瑞德求助,他只说自己是来执行任务,寻找一位与虫纹修复师有关的虫,身份却是没有透露,当时弗瑞德还以为他要去找虫纹修复师呢。   后来弗瑞德去珈蓝星,加勒也是主动提出要跟着一起去,他想着珈蓝星系有虫纹修复师协会的分会,虫纹严重受损的欧文也许有可能出现在那里。   可惜,他一无所获。   本想着陪着弗瑞德找了虫纹修复师,他就再次出发去寻找欧文,谁知踏破铁鞋无觅处,他居然在这个野生虫纹修复师这里见到了欧文,还是状态比以前更好的欧文,这怎能让他不激动呢?   欧文却不理会激动的加勒,他一脸莫名地看着他,眼中的陌生不似作假。   加勒有些受伤,但这不能阻止他的激动,若不是场合不对,他想立刻就传消息回首都星。   无论欧文经历了什么,只要他找到了他,一切都是值得的。 第一百零二章   莫利的直播是从七点开始,到了晚上十点,他就已经将欧文左臂上破损的虫纹修复完毕,这个速度,就连中阶的虫纹修复师也是比不上的。   确定左臂修复好之后,莫利将欧文从安全椅上放出,修复虫纹之痛,一般哪怕是特别能忍疼的雌虫也会活活疼晕过去,而欧文却跟没事虫一样,连一滴汗都没流,他不由在心里感慨,这只雌虫真是忍耐力惊人。   然后欧文来到镜头前,向直播间的观众展示他已经被修复好的左臂,能量运转之下,只见上面的虫纹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经过时间的发酵,莫利的直播间观看人数已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甚至还有越来越多的观众涌进直播间。   他似乎真的只是在为他修复虫纹,并没有其他的目的,想到此,欧文快走几步来到莫利面前:“阁下,这些让我来收拾吧?”   虽然是询问的语气,手却已经坚定不移地去拿莫利手中的托盘,莫利无奈只好松手,让这位新上任的助手来。   已经关闭直播的莫利,并没有想到,他今晚的直播,已经上了星网热点词条,引起众多民众讨论。   就连离他最近的查克街最大组织的老大程修都有所耳闻。   “首领,我们这里开了一家虫纹师修复店。”前来汇报的雌虫压根不敢直视首位上的雌虫,而是低下了头,十分恭谨地进行汇报。   程修是一位气势骇人的高大雌虫,闻言摩挲了一下手上的长刀:“哦?”   只淡淡的一个音,就让前来汇报的雌虫越发恭敬地垂下头。   雌虫当即就将自己调查好的结果汇报上去,然后他听到雌虫吩咐:“让小安准备一下,明日我将亲自拜访这位阁下。”   这是先前辱骂过莫利的虫族,在组团向莫利道歉。   在虫族帝国,无论你之前做了什么,只要你成了虫纹修复师,就一定会受到尊重追捧的。   看到直播间的弹幕,莫利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想必大家都已经见证了,我现在已经是一名虫纹修复师,如果大家有虫纹破损的困扰,欢迎来赫尔卡星查克街找我。”   系统625适时把详细地址打在就公屏上,让新来的没有听到的雌虫也能够知道。   在又说了几句之后,他关闭了直播间,系统625来向他汇报直播数据。砰!   办公室的门被重重甩上,带着未消的满腔怒意。   “一群蠢货!狗日的东西!迟早找到机会爆掉他们的脑袋……!”   安托·艾德卡烦躁地骂了几声,将手里的文件“啪”地摔在桌子上,将领口最上面一颗扣子解开。   议会那些老东西难缠得要命,一天到晚惦记着怎么剥削军饷饱足私欲,当军队那么多张嘴不用吃饭似的。   敌军要是打上门,第一时间就把那些老东西扔出去当炮灰!   安托疲惫地把自己摔在软椅上,看着桌子上堆叠成山的文件,一时烦闷。   五年中和那边扯皮的次数只多不少,烦得他连训练都落下了,算了……反正现在战事已经逐渐平息,松懈一点也没什么。   那家伙之前也是顶着这么大的压力,一边应对贵族和议会,一边毫不松懈军团训练的吗?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并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安托抬起眼,看向办公室侧面的勋章墙。   那里原本还只是一面光滑的白墙,五年间却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样子。   各式勋章和奖牌被妥帖地安置在玻璃展示框里,密密麻麻挂了满墙,在灯光下显得熠熠生辉,代表着至高无上的荣耀和权势。   这让他的心情好了些,“这间办公室终于是我的了,那些老东西就羡慕吧,要不是……”   他谨慎地打住话音,又继续眯着眼睛欣赏那些勋章。   “这面墙多适合摆这些,看着就赏心悦目,那个无趣的家伙就只会训练工作训练工作,连办公室都寡淡得要死,木讷又不知变通,难怪得不到多少贵族的支持。”   但居然还是有那么多军雌支持着那家伙,认为他的死有蹊跷,甚至隐隐有压制不住要暴动的迹象。   那家伙的副官已经被打发边疆驻守,其余那几个找个时机也一并降职算了,他们怀疑得没错,他们所信赖的上将并没有死,但……   也许还不如死了。   这可不怪我。安托低声喃喃道。   谁让他那样狂妄严苛,招致杀身之祸也是正常。   “我不下手,也会有别的家伙下手,落在我手里至少还能保住一条命,不是吗?”   他怪异地笑了一声。   等什么时候真正稳固了手上的军权,也可以考虑考虑……让那家伙过得舒服一点?   熟练地为自我开脱一番,又想起明天就是周日了,而每周例行的特殊活动还没有进行,他走进一旁的休息室。   原本简单利落的休息室被改造成了一个奢华的小型放映室,他打开光脑,邮件箱中静静躺着一条讯息,时间是今天早上十点。   “缺少监督的平民贱虫就是容易懈怠,一个劲偷懒耍滑,居然还要我发邮件去催促,活该一辈子烂在垃圾星!”   不爽地啧了一声,安托也顾不上那么多,直接将视频传输过去。   读取的进度条几秒就加载到底,然后开始播放——   画面一阵细微的晃动,最终聚焦在白发金眸的雌虫脸上。   那是隐忍着痛楚的熟悉眉眼,本应带着锋锐无匹的骄傲意气,如今却被随意践踏和侮辱,垃圾一样被踩入脏污脏水和泥泞中。   狼狈不堪,落魄至极。几乎整个实验室的成员,都聚集在一块巨大的演示白板前,目光呆滞地看着眼前飞速划过去的大片算法。   无数个冰冷又瑰丽的数据塔高高建起,又转瞬变换了形态。   那道陌生的声音就是它们的掌控神,和阿德莱德配合天衣无缝,创造出一片辽阔的新世界。   “等等……刚才讲到哪里了??”等雌虫的身体状况好一点后,莫利正好也没那么忙了,不用再加班到六七点。   每次回来比较早,015还没做好晚饭的时候,他就会坐在沙发上,陪雌虫听一下新闻。   “近几日艾格尼亚陛下感染风寒,治疗几日都不见好转,惩治了大批尸位素餐的御医……不知道今年的祈福陛下是否还会出席……”   莫利正在调高暖气。   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制暖好像出了一点问题,闻言他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屏幕。   “一周后二皇子殿下将召开发布会,在会上向外公布婚讯。”   “传言那神秘的另一方是公爵的雄子,尊敬的A+级雄虫迦诺殿下!”   这不是官方新闻播报,时常会整活聊一些秘闻,屏幕上的主持虫神情八卦,嘴上不忘道,“让我们恭喜他们!”   终于弄好了,莫利窝回沙发里,余光瞥见雌虫的神情似乎不太对。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欧文从刚才听到的消息中回神,垂眸敛去眸底神色,低声道,“……没事。”   新闻上的主持虫调侃了几句后,已经转向了下一个话题,乱七八糟什么都有,但都隐隐透露出一种感觉——   最近要变天了。   但艾塔尔距离主星太远太远,所有的血与火都与这一方簌簌落雪的小星球无关。   窗外凛冽寒风猛烈地敲打玻璃,从缝隙中渗透出丝丝缕缕的寒意,却始终无法突破这片温暖的防线。   “被子。”   莫利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玩光脑,还没回过神,身上就被盖了一层软被。   身旁的雌虫瞳孔涣散,摸索着扯过被子裹住他,修长指尖划过雄虫身上薄薄的衬衣,无意识摩挲了一下。   这段时间暖气好像有点坏了,家里也不太能保暖,感冒了就不好了。   莫利慢半拍地哦了一声,往里缩时一边被角滑落在地上,他连忙伸出一只脚想勾起来,脚踝内侧却猛地被烫了一下——   雌虫宽大的掌心滚烫,覆在那片细腻的皮肤上,浅蜜色映衬着一抹白皙,莫名显得有些涩气。   欧文似乎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把被角捡起来,和手心清瘦的脚踝一起塞进了沙发里,彻底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卷。   “不要着凉了。”   将这一切做完,他才低声道。   屏幕里的新闻还在播放,和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不是,上一秒才演算出一个子数据,这会已经开始建模型了?!”   正在面板疯狂演算试图跟上进度,但一眨眼已经距离十万八千里,不少成员脸上神情有些崩溃。   共享演示里除了阿德莱德,还有另外一个陌生的虫,头像是一只不知名的简笔画小星兽,歪着头的样子懵懂可爱,但——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你们的算法都有瑕疵,如果我没有预估错的话,最后会算出来一个很夸张的数值……”   那道好听到可以去应聘哄睡主播的声音,毫不留情地把他们通宵研究了好几个月的东西戳破了数个大窟窿。   好不容易艰难搭建起来的大厦,说不定短短几秒就要推倒重建。   想到这,有成员脸色发白,有些不忿地嘀咕道,“说不定是乱说一通的,那家伙什么身份啊就敢乱给建议,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就是啊,来捣乱的吧……不知道首席怎么会信任这种半桶水的家伙。”   这种窃窃私语刚刚蔓延开,就被一声长长的“嘀”打断——   屏幕上原本纠结成一团的算法,开始流畅地跑过下一个节点,检测器上显示出一个大大的绿勾。   停滞了整整一周的算法,居然真的有了进展!   虽然和一整个庞大的体系比起来显得微不足道,但也是实实在在的进展,而且积少成多,说不定最终真的可以攻克下来!   “检……检测居然通过了?!”   原本皱着眉的研究成员,看到检测通过的瞬间眼睛睁大,忍不住惊呼一声,“这么牛掰?!写得这么牛b我c!”   “这家伙谁啊?可以啊!赶紧招进我们实验室来啊!”   一阵阵压抑震惊和喜悦的讨论响起,为半个月来死气沉沉的实验室吹入一阵新鲜的空气。   阿德莱德看着屏幕上飞速划过的数据链条,脸上的冷淡已经消弭无踪,压抑的狂热一丝一缕渗透而出,绀碧色瞳孔兴奋地紧缩。   “很好,好极了……”   他喃喃道,死死盯着着莫利的星网账号头像。   和步调相合的搭档一起搭建算法,几乎可以说是一种酣畅淋漓的享受,而这种感受,是和二年级的天才学弟一起竞赛都没有体会过的。   余光瞥见他的神情,研究员心底咯噔一下,神色戚戚。   “完了,首席又要进入科学狂虫的状态了……”   “继续。”研究学院不远就是第一军团基地,诺曼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基地门口刚镇压下一波暴乱。   这段时间第一军团的乱子越来越多了,新上将压了这么多年,仍然压不住这些誓死跟随前上将的铁头兵。   之前老友给他传递的消息里,也透露出皇室内部将迎来动荡,最近最好谨言慎行,不要乱站队以免误伤。   诺曼小心地避开押送的警卫,颤颤巍巍地叹了口气,“不知道还能不能过一个安静的年……”   悬浮车停在基地门前,这周围戒备森严,来往的虫并不多,显得有些寂寥。   但等车行驶上中央城区的星轨,一片无比广阔璀璨的世界便呈现在眼前。   但诺曼看得太多,早已习惯了,此时只是靠着闭目养神。   “嘀嘀,前方堵塞,预计通行时间10分钟,请耐心等待……”   他睁开眼,想看看外面什么情况,却看到了不远处的宴会场所入口处,似乎站着几只背影熟悉的虫,神情逐渐凝重,“那是……”   一道秘银色的流光,无比霸道地横穿半个的交通网,飘移着停在门口,而它停下后不久,另外两辆车也停在了旁边。   安托一身整肃的军装,率先从车里跳下,看到专属于那一位的悬浮车,眸底闪过一丝火热。   “晚上好,迦诺殿下。”   他殷勤地上前几步,为那悬浮车中的虫打开车门,本想伸手去扶,却被轻蔑地打到了一边。   一只一尘不染的皮鞋从车门伸出,直接踩在安托的军靴上,碾着这个“跳板”下了车。   “滚远点。”   年轻雄虫出现的瞬间,好似周围都明亮了几度,所有的视线都被自然而然地吸引到他身上,无法移开。   他眉眼精致矜贵,微卷红发如火,一身精美昂贵的定制礼服,那碧色眼眸睨了安托一眼,“什么玩意也妄想碰我?”   迦诺·蒙特眯起眼睛打量眼前辉煌的建筑,脸上的无语溢于言表,“这什么鬼,堂堂上将就只订得起这样的垃圾场?”   安托脸上的尴尬一闪而过,但很快又扬起了笑,“能力有限,委屈殿下了,殿下今晚愿意赏脸前来,实在令我惊喜……”   “混得还没有我那个废物哥哥的百分之一。”   迦诺冷笑一声,“我当初居然想把你扶持上来,真是喝醉了酒一拍脑袋的决定,损失大了。”   “诺诺。”   温润低哑的声音响起,一个雌虫从另一边下来,走到迦诺身后。   他一身繁复的礼服,柔顺的白发束在脑后,气质温雅柔和,笑起来时浅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让虫有种如沐春风的舒服。   “别闹脾气了,这次大皇子也来参加宴会了,这次可不能让他找机会脱身了。”   “兰斯公爵。”   安托向着雌虫行礼,只得到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好好干吧,您的前程大好呢……上将。”   他们没有在门口停留多久,就有侍从将他们引入宴会中。   铺着红毯的贵族专属通道走到尽头,便能从上方俯瞰无比开阔的宴会场所,仿佛至高无上的掌权者,冷眼凌驾于所有纸醉金迷。   迦诺懒得往外看一眼,直接进入了最核心的小宴会厅中。   往来的贵族无不是达官显贵,甚至和皇室沾亲带故,表面都维持着和乐融融的景象,但在知情者眼里,却完全是泾渭分明的两个派别。   站在宴会厅正中间,身旁围绕着无数拥护者的雌虫,名叫菲利克斯·洛特。   当今皇室的二皇子,深得帝王的骄纵偏宠,明明是个草包,也有着竞争皇位的资格。   而稍显冷清的宴会厅另一边,则站着年纪较长的大皇子,相比骄矜的雌弟来说更显得寡言稳重,曾经是铁板钉钉的皇位继承者。   至于为什么说曾经,又为什么短短几年沦落至此……   迦诺眯了眯眼,嗤笑一声。   阿德莱德的手已经放在演示屏上,下意识使用了命令的强硬语气。   连着麦的另一边却陡然传来杂音,一阵响动后那声音抱歉道。   “不好意思,今天就到这里吧,我有点事先下线了。”   干脆利落的啪嗒一声,共享演示上的另一个头像消失不见,完全没给任何虫反应时间。   625激动的声音在莫利脑海中响起:“宿主,您现在的人气都快赶上了虫族最火的明星了。”   莫利挑眉:“有多火?”在莫利眼神示意下,雌虫的手缓缓松开,他看到手中居然是一块还冒着烟的碎铁片,而雌虫的手已经被烫伤了。   看着这只愚蠢的雌虫,莫利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他指着面无表情的雌虫:“你是不是傻啊?这么烫攥手里,你的手是不是不想要了!”   欧文一言不发,任由莫利对他大发雷霆,一副任打任骂的模样。   这点小伤,没必要用医疗仓,凭借雌虫强大的恢复能力,没多久也就好了,可惜莫利对虫族常识了解还不够,因此骂过了之后,还是去找了医疗箱,为雌虫上药。   很快直播间就被震惊体刷屏,见莫利并没有讲解的意思,便在弹幕上进行了激烈讨论。   哪怕有莫利的坚定黑粉在上面带节奏,也没有多少虫族去理会,更是被系统625及时禁言,踢出了直播间。   程安身上的虫纹受损面积并不大,主要是手臂和脖子处,莫利先前修复手臂处虫纹已经有经验,就是脖子是要害部位,修复的时候需要慎之又慎,全神贯注。   欧文这时作为一名合格的助手,一直在留心观察莫利的需求,更是及时为他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与其同时,赫尔卡星的一处沙漠地带,一个凸起的沙堆下面突然传来动静,一只红发雌虫从里面跳出,就连忙去吐口中的沙子。   加勒跺了跺脚,身上沾的沙子簌簌而落,看着这荒无人烟的地方,他不禁吐槽:“该死的星盗,居然把老子弄这鬼地方,等老子回去一定带领军队剿了你们。”   可惜荒漠中只能隐约看到一架机甲的残骸,连星盗的影子也没有见到。   加勒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绿洲的方向走去:“希望这个星球能找到老大的踪迹啊!”莫利修复虫纹的时候,工作特别认真,他为顾客纹身的最长记录是一气呵成,连续工作六个小时不吃不喝,不带停歇的。   许是穿越到了虫族社会,身体素质得到了优化,莫利全身心投入修复虫纹的工作时,竟然没觉得累。   可惜的是,莫利并没有完全修复好程安的虫纹,他的精神力便支撑不住了,手中精神力凝聚的纹刀光芒在变弱,渐渐地变得不再锋利,达不到他想要的效果。   终于,他收回了手,看向欧文:“尤里,今天的工作先结束吧?”   莫利的状态欧文是一直看在眼里的,早就忍不住担心,闻言当即停下手中的工作,似乎是怕莫利临时反悔似的,他手上飞快地将需要用的工具收拾好,速度快的几乎有残影了。   在莫利修复纹身的时候,就连直播间的观众也是屏住呼吸,弹幕都只有零星几个,眼见着他收手,弹幕又飞快刷起来了:   没人将这个科普的弹幕当回事,反而有人调侃:   欧文没想到,莫利似乎真的只是修复虫纹而已,他对待那个雌虫幼崽的态度,亲切自然,看不出一丁点伪装痕迹。   正如对待他时一样,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妄加揣测了对方,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心态却已逐渐改变。   早已被抛到脑后的直播间,还在忠诚的将这一幕直播给扔停留在直播间的观众们。   执政官来此是有何贵干?”   625激动地搓搓它的小胖手:“直播间在线观看人数超过了20亿,累计粉丝4700万,目前这个数量还在上涨!”   莫利不得不感慨,虫族就是数量惊人,随便一个直播,都赶上了在地球时三分之一的人数观看了,这还是他第一次直播,以后可想而知。   可莫利也不想想,当初他那全网黑的成绩,以及他这个新手虫纹修复师出现是多么骇人的一件事。   系统清了清嗓子:“现在发放任务奖励,第一次直播成就达成,累计在线观看观看人数20亿+,奖励200积分,积累粉丝4700万+,奖励47积分,目前总积分257分。”   莫利彻底不淡定了,没想到开直播居然能赚这么多积分,要知道他开了一家虫纹修复店才奖励了100积分,多开几次,就可以解锁2级商城了,他突然觉得干劲满满。   欧文看向自己左臂再现的虫纹,他从来没有觉得能量如此充沛过,身上肆虐的能量也想是找到了一个归处,现在他的左手可以直接捏碎最坚固的顽石。   他再看向一旁正在收拾材料的莫利,一切都是这位阁下带给他的,让他已经死去的心,重焕生机。  像喻筝朋友这样的雌虫有很多,他们出身平凡,家境普通,虫纹破损后,很难找到虫纹修复师,一般就是等待死亡,有些雌虫甚至终身无法接触虫纹修复师。   现在虫纹修复师,几乎已经是一个专门服务于贵族的职业,没有一些家底,很难请到一位虫纹修复师为他修复虫纹。   哪怕是身为帝国战神的欧文·希曼,也一直忍受虫纹破损的痛苦,不是他没有虫纹修复师为他修复,而是现阶段根本没有虫纹修复师能够解决他的问题。   托系统625大力宣传的福,再加上之前莫利黑红的名气,今晚观看他直播的虫族有很多,也有更多虫族知道了莫利这位虫纹修复师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他们奔走相告,告诉自己虫纹受损的亲友,甚至已经有虫预定了前往赫尔卡星的飞船票,就是为了能够尽快见到莫利,只为了那微薄的一线生机。   与此同时,虫纹修复师协会,珈蓝星系分系协会。 第一百零三章   欧文恍惚能感觉到精神力本源也被勾了出来,被一起埋在了雪里。   迷迷糊糊的小东西浑身毛都被吹炸,打着哆嗦紧贴在雄虫的小腿边,哼哼唧唧地小声叫唤。   莫利低头看了眼,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半透明光团,但他知道这是什么。   精神力本源具象化。   这一议题仍然处在虫族的灰色探索地带,因为等级顶尖的虫就那么几个,而且不是每一个都能具象化。   莫利思忖片刻,伸出手指,挠了挠那小东西的下巴。   然后成功收获了一个加倍黏软的小团子,没有骨头一样往他手心里躺,露出脆弱的肚皮撒娇讨要抚/慰。   精神力的感知是全然链接本体的。   欧文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小东西被挠过后几乎心花怒放,无赖一样挤在雄虫小腿边,邀宠发痴地上下蹭动,全然不顾本体的窘迫。   真是……不知廉耻。   但无法否认,那团精神力是直接反馈他最深层情绪的核心。   但至少……嘴里的东西被取下,欧文得以从窒息中释放出来,软倒在雄虫怀里,闻言身体一僵,声音沙哑而迟疑。   “今天……雄虫保护协会上门,然后……这箱东西被雄主带进房间了……”   雌虫说得断断续续,但莫利瞬间听懂了,眉梢微扬。   “所以你觉得我今晚要开始折磨你了?”   “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喜欢虐待雌虫的虫吗?”   他几乎气笑了,但也懒得隐瞒或弯弯绕绕让雌虫猜。   “今天休伊斯才将你生殖腔的伤势告诉我,让我给你做深度治疗。”   怀里的雌虫僵住,神情有些呆滞。   随后他猛地抬起头,似乎想说什么,但却被莫利打断了。   “这箱东西放在外面我怕你会误碰,家里也没什么杂物间之类的,才放到床底落灰的。”   “这么说你懂了吗?”“你到底想说什么?”   莫利放下手里的资料,拧眉看向面前的屏幕。   他很少见休伊斯露出这么踌躇的表情,明明只是在讨论后续治疗的详细方案。   “抱歉……我之前没告诉您,这个雌虫的里面连带着生殖腔都受损严重,需要专门的治疗。”   休伊斯低咳了一声,面带歉意道。   生殖腔受损是一件很严重的事,在残存着生物原始繁殖本能的虫族更显得可怕,没有雄虫会愿意接受这样一个残缺的雌虫。   出于这方面考虑,他一开始并没有将情况告知莫利。   “生殖腔受损?”   莫利蹙起眉,意识到欧文原来一直在忍耐伤痛,神色染上愠怒。   “已经过了这么多天了,你甚至还过来就诊过一次,为什么现在才把情况告诉我?”   他深吸了口气,还是无法压下震惊和怒火,难得出声讥讽。   “你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很离谱吗?你的医生执照是买来的吗?”   休伊斯连声道歉,一直等他消了气,才苦笑着解释。   “是因为怕您知道后就不会将雌虫带回去了,才没有告诉您,当时是一并开了消炎的药物的,应该不会发炎感染。”   “之前我已经确认过雌虫的情况,他的自愈能力正在逐步恢复,但还是需要深度的治疗,您……可以接受吗?”   莫利仍然不悦地抿唇,有些生硬地道,“该怎么治疗就怎么治疗,我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因为需要您的信息素和‘体//液’,配合药物来进行‘深度’治疗。”   休伊斯在两个词上加了重音,小心地抬眼观察雄虫的表情,果然见到了理解后的错愕,似乎还有些难以置信。   “等等,你是说……?”   “是的,就是您理解的那个意思。”   雄虫是什么千年人参吗?   闻几下、咬一口,甚至只要把根须塞进去,都能治疗雌虫的伤势,仙药也没有这么包治百病吧?   莫利几乎目瞪口呆。   “咳……阁下似乎还没有过雌侍,可能不懂具体是怎么操作的,等会我打包一个文件给您,您可以对照着实践一下。”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通讯就被挂断,随后光脑滴一声响,显示收到文件。   莫利垂眸凝视着雌虫,看到那金眸中的浅淡水色时,怒气仿佛被戳破的气球,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有什么事你要问,不要自己在那里猜,擅自伤害自己的身体,对得起我这段时间一直兢兢业业给你上药吗?”   欧文仍然有些恍惚,下意识点点头,却又摇了摇头,伸手攥紧雄虫的小臂,似乎怕他抽身走开。   “对不起……我不是,雄主……”   他急于辩解,却好像被情绪冲得混乱,只能哑着嗓子道歉,浓重的鼻音像是细微的哽咽。   莫利叹了口气,伸手抚上那赤裸的肩背。   手心下的温暖躯体微微颤抖,好似被驯服的野兽,野性未消却低下头颅翻开肚皮任由抚摸。   “下不为例。”   他将欧文身上紧勒住的装饰拿掉,全部扔回箱子里去。   犹豫了一会,还是释放出安抚的信息素,笼罩住怀里的雌虫。   “好点没?”他挂起职业假笑,在015重新扶起的椅子上坐下。   眼前的医生有着和年龄不符的老辣干练,不用借助多少仪器检查,就能精准判断出欧文伤势的恢复情况,偶尔也问一些琐碎的生活细节。   欧文则言简意赅地回应了一切问题,对于身体状况的把控显然非常精准。   “后面有再做过精神疏导吗?”   休伊斯一只手在光脑上敲敲打打修改治疗方案,出声询问道。   莫利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只有一次。”   知道他是雄虫之后欧文就一直情绪排斥,他的疏导手法也很生疏,所以只磕磕绊绊做了一次,而后便一直搁置着。   “建议是多进行精神疏导和信息素安抚,比任何药物都能促进身体的恢复和伤口愈合……”   说到这里,休伊斯敲字的手顿了顿。   据他所知,眼前的雄虫等级是D级,按理来说D级的雌虫最高只能安抚B级的雌虫,却在第一次给欧文做精神疏导时就成功了。   如果不是莫利的身份信息有掩饰或伪造,那么这也是个跳出常理的怪物。   “怎么了?”莫利迟迟没等到后面的话,疑惑道。   “没事,总之就是多疏导多安抚。”   休伊斯想起莫利提过的另一件事,“之前听阁下说,偶尔还会有梦魇情况是吗?”   “你之前是军雌对吧?”   他询问欧文,得到肯定回答后在方案上又加了好几样药物。   “一般来说,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军雌都会有程度不一的创伤后应激,虽然精神疏导能很好地缓解,但最好还是配合专业药物进行治疗。”   眼前的雌虫虽然比刚捡回来时好多了,但仍然徘徊在重伤的边缘,不管是严重受损的自愈能力,还是眼睛、背部、双腿的伤势,实际上都没有真正得到好转。   他皱了皱眉,把治疗方案打包发给莫利,“建议是先开始治疗伤势较轻的眼睛,里面开了好几种外用的药水……”   这场检查持续了三个小时,最终在晚饭前结束,休伊斯把带来的工具收拾好,被莫利送到门口。   “艾塔尔的医疗资源还是贫瘠,想要彻底治好的话可能需要去到主星,不过必然会耗费更多的金钱和精力……不管怎么说,他已经是阁下的雌奴了,阁下想怎么样都可以。”   那个雌虫的等级确实高,当时被折磨得那么惨明显是被针对了,曾经的身份很有可能并不简单甚至非常显赫。   但那都已经是过去式了,从他成为莫利雌奴那一刻起,这个雌虫的过往和将来,以至于生死都已经成为了雄虫的所有物。   能不能活下去,以什么姿态活下去,都要仰赖雄虫的鼻息,唯一幸运的,可能就是眼前这个非典型雄虫的存在。   “好,我会考虑的。”浴室渐渐被潮热的水蒸气充满,地上堆满了白色泡沫,被水流冲走又不断掉落,清甜的橘子味几乎满溢而出。   手指在柔软的发丝间穿梭,不断挤压出新的泡沫。   他可真乖。   莫利漫不经心地想,把那些泡沫挤成两个颤颤的尖角,像是猫咪竖起的耳朵。   随后指腹点上雌虫后颈微突的骨头,摩挲片刻后往下,抵住脆弱的、鼓噪的动脉,感觉到雌虫浑身一颤。   “嗯……”   雌虫的声音轻而沙哑,发出一点柔软而湿润的鼻音。   莫利的动作一顿,直觉那声音一路钻进胸腔,轻轻巧巧地一挠,心脏泛起细微的麻/痒。   “怎么了?水进眼睛里了?”   他本想停下花洒,雌虫却摇了摇头,“没事。”   莫利没发现水汽中融入了些许异香。   像是被炒得微焦的茶叶,在滚烫的水中舒展皱的边,逐渐蒸腾出苦涩的前调,起初并不明显,等察觉到时已经溢满了狭小的空间。   莫利迟钝地眨了眨眼,在过度的燥热中感觉到了不对劲,神色微变,“你发//情期又来了?”   后颈的皮肤下,一块隐藏的腺体隐隐发烫,也跟着溢出细腻的甜香。   欧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眼睛,把脸朝向这边,莫利捂着后颈和他面面相觑。   “抱歉……”欧文的声音沙沙的,给了他回答。   莫利努力忽略身体里的躁动,把花洒放回架子上,“等着,我去拿抑制剂。”   “别……”   但毛衣下摆却被一只手拉住,下一秒,灼热的呼吸隔着薄毛衣喷洒在后月要,雌虫呼吸凌乱,“……别走。”   雌虫热情得反常,不过犹豫了几秒,莫利就被两条手臂紧紧箍住了腰,感觉像被一只黏人的大猫缠上,完全脱身不得。   “你冷静一点。”   莫利呼出一口气,费劲地在雌虫怀里转过身,“欧文?”   欧文并没有坐在凳子上,而是直接半跪在了地上。   像是一只雪豹试探着舒展开身体,那漂亮的尾椎上如果有一根尾巴,一定已经左右甩动了,或者黏黏糊糊地缠上了雄虫小腿。   雌虫身体上的水珠滚落,横贯的伤疤好像也被蒙上了一层暖釉,失去了可怖感,变得更……饱满而柔软,正向着他柔顺地敞开。   他仰着头看向莫利,眉心微蹙,冷硬俊朗的轮廓却柔和不少,一双金眸微阖,有些恍惚地轻笑一声。   莫利茫然地怔住,雌虫……居然也会露出这种表情?   心跳莫名加快,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有些艰涩道,“放开,我要去拿抑制剂。”   “不是发//情期紊乱……是我想这么做的。”   欧文声音沙哑而含糊,脸和脖子已然一片通红,涩/然的清苦茶香越发浓郁,像奔涌的洪流将莫利淹没。   “什么?”   莫利惊愕未消,他的手放在雌虫的肩背上,清晰地感觉到手心里湿漉漉的身体已然绷紧,却又努力往他手心里蹭。   “我想成为阁下的雌虫,真正的……阁下可以像对待雌奴那样对我,可以吗?”   衬衫下摆处渗透着潮润吐息,起伏间将那块皮肤染上红霞,也跟着一点点升温。   莫利反应了一下才知道他在说什么,一句“不好”已经含在舌尖,但还未吐出,就对上了雌虫的视线。   “您并不厌恶我,不是吗?”   欧文的神情放松而平静,不再像之前暗含屈辱或绝望,那些愤怒和怨憎尽数被收敛妥当。   他抬起眼,眸光似一潭泛着碎金的深泉,里面倒映着一个小小的身影,那身影有着一双点漆似的乌黑眼眸。   “可以吗?”他轻声追问。   电光火石间,莫利明白了其中细微的差异。   之前是雌虫被逼到绝境后不得已提出交易,现在却不知为何主动退了一步,自愿成为他的雌奴,想要落实他们之间的关联。   这不是莫利想看到的场景。   因为这自愿终究不是真正的自愿,不过是没有更好选择下的被迫妥协,就连原先的刚烈和冷硬都牺牲,微屈的脊骨下是更深的隐忍和痛苦。   答应、不答应、答应、不……   莫利内心剧烈摇摆,感觉不管怎么选都是错的,但除了这两个选项,又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他们不能总陷在一种尴尬且难以形容的氛围里,彼此都竖起厚厚的防备,但他到底能不能把控好这种压迫的畸形关系,仍然是个未知数,他不确定……   他隔着未完全消散的水雾,看进雌虫的眸底。   那里深埋着一线从未断绝的亮光,又或者是不知何时死灰复燃的热烈野望。   “好。”   刹那间,莫利决定不再瞻前顾后犹豫不决,深吸一口气后道,“好吧。”   闻言,欧文神情微怔,没有过多的拉扯交易、摇尾乞怜,对峙的胜利来得如此之快,让他有些回不过神来。   悬于舌尖的称呼是全然的陌生,他动了动唇,几次无声地尝试后,终于声音低哑地道——   “雄主。”   莫利倏地愣住,胸腔被轻轻撞了一下,莫名发紧微疼。   休伊斯凝视着眼前雄虫漂亮清隽的脸,听到一个郑重的回答后笑了笑,利落地告辞离开。   莫利关上门回到客厅,015已经进入厨房准备晚餐,他坐到欧文身边,在光脑上查看那份治疗方案。   但还没看多久,一份账单信息弹了出来——   今晚欧文的情绪反常,像是有些应激,但幸好及时止损,没有造成更坏的后果。   “你很害怕这种凌虐,是吗?”这个房子的浴室弄得很干净,但仍然老旧和狭小,放不下浴缸和淋浴床,平时雌虫洗澡都是坐在一张小凳子上洗的。   “以后换房子浴室要选大点的,放个浴缸方便洗澡。”   莫利半扶半抱着欧文在凳子上艰难坐下,随口道。   但想起所剩无几的存款,觉得这个设想简直遥遥无期。   随后莫利又是一愣,他什么时候已经这样理所当然,把欧文加入未来的规划中去了?   手背被一只手按住,莫利回过神,怀里的雌虫转过脸轻声道,“……已经可以了。”   欧文隐藏在发丝下的耳尖微红,放在膝盖上的手不知所措地收紧又放松。   虽然平时上药已经基本被看光,他仍然不习惯在雄虫面前裸露身体。   不管是因为之前的经历,还是出于内敛又板正的军雌特性。   莫利把花洒从架子上拿下来,却没有递给欧文,他长长地嗯了一声,莫名有些不想走,“帮你洗?”   欧文快速看了他一眼,迟疑片刻后点了点头,“……好。”   热水“哗”的一声喷出,落在地面飞溅起来,沾湿了莫利的裤腿。   他用手试好温度后关上水阀,弯腰将那截布料挽起。   雌虫把衣服叠好,放在一旁的塑料盆里,那和那张小木凳一样,都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浴室的另一面并不是墙,而是乳白色的磨砂玻璃,朦胧的晨光像奶白色的鸭绒,轻柔地粘满了雌虫的身体,模糊了那漂亮的线条。   他看起来温顺至极,收敛了尖刺,引诱着被那蜜色所惑的虫上前,将那蓬勃柔软都拢进掌心。   莫利感到口舌微燥。   “怎么了?”   身后的雄虫久久没有动作,欧文侧了侧脸,疑惑地问道。   莫利猛然回神,下意识打开水阀,清透的水珠“哗——”一声喷溅出来,浇了雌虫满头满脸。   “啊,抱歉抱歉……!”   他手忙脚乱地移开花洒,却见欧文抹了把脸上的水,很好脾气地轻笑一声,“没关系……开始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雌虫的肩背似乎放松了些,没有那么紧绷和僵硬了。   莫利前后梭巡片刻,感觉些许棘手。   他神情凝重地想了想,拿起架子上的洗发露,“先洗个头?”   虽然没有虫会不害怕,但这种害怕和面对战场,面对雌奴交易所那些虫的毒打折磨又是不一样的。   像是心口一个深深的空洞,经年流着黑色的血,无法愈合,更不能触碰。   莫利放轻了声音,手心从雌虫的脖子一路抚到尾椎,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雪豹。   “好了,以后都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我保证……我也很讨厌这样,很血腥也很残忍,喜欢这个的都是变态吧!”   “深呼吸,缓一缓,等会我们还要治疗的……”   怀里的雌虫仍然微微颤抖,点着头更紧地抱住了他的腰腹,好像在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欧文他艰涩地上下滚动喉结,压抑着自己不要跟着被带歪。   莫利没有注意到他的羞耻,饶有兴趣地继续逗弄手心里的小东西,等玩够了才抄起来抱在怀里。   他站起来,看向眼前辽阔的雪景荒原,微眯起眼。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他的精神力和欧文的精神图景联通,睁开眼能看见现实世界中的雌虫,而当他闭上眼,就能沉浸入图景的内部。   想了想,他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一座小屋的轮廓隐约出现在视线尽头,随着他的走近展现在眼前。   “咔哒咔哒……”   那木质小灯盏还被挂在窗户边上,被风吹得一下下晃荡,在门口打下一片暖色的光晕。   莫利直接推开门进去,里面什么都没有,但关上门能完全隔绝风雪,又因为盘旋着他的精神力而带着融融的暖意。   那小团子原本瘫软在雄虫怀里,感知到温暖的气息后探出头,然后就被捏着后颈放在了地上。   “没想到能保存得这么完好。”   莫利左右看了看,感到些许意外,想了想还是决定修缮一下里面,“好像有点小了。”   精神图景像是一片“言出法随”的幻想空间,驱动力就是精神力,可能因为之前的精神疏导,他能感觉到图景的一部分权限已经向他放开。   歪头想了想,莫利打了个响指。   再睁开眼,眼前已经不是木板堆成的小单间,而是变成了一座大木屋。   厚厚的针织地毯,软到可以完全陷进去的小沙发,面前的小桌子上放着热茶和点心,还有必不可少的燃烧着的壁炉。   这种中世纪装潢和星际实在格格不入,雌虫也许会觉得很奇怪。   但这实在是从没见过大雪的南方人,再加上莫利自己对这种雪山深处的一点幻想……总之,超级暖的壁炉不能少!   燃烧的柴火发出哔啵轻响,显得异常暖和,小东西好奇地凑近那里,被烘烤得浑身蓬松,屋外呼啸的风声也跟着停歇了些。   莫利本想继续摸索一会,但想起现在的时间不早了,便闭上眼,释放出精神力在图景内游走,开始进行深度疏导。   寒风卷席着那股精神力暖流,拂过荒芜山峦和辽阔雪原,融化了层层的冰雪,疗愈着下面龟裂斑斑的干涸土壤。   这方小世界的破损程度远超想象。   莫利微微蹙起眉。   就像让一片死地恢复生机,变得重新适应绿植生长,修复的过程异常漫长且繁琐。   情况远远说不上乐观,但好在这降临的春意没有厌烦离开的意思,不断努力着试图融化严冬,直到屋外肆虐的风雪都停歇。 第一百零四章   在实验室的时候,那些研究员为了最大可能地搅乱他的发情期,每隔一个小时就会给他强制注入诱导剂。   到最后身体已经被敏感到连空气的流动也会让他窒息,完全陷入感官的颠倒和混乱,只剩下挣扎求生的本能。   无数双眼睛看着他痉挛抽搐,被折磨得不成虫形的样子,神情讥讽而轻蔑,仿佛在看待一只行为怪异的小白鼠。   他们说,真下贱。   那时候欧文觉得自己不下贱。   这些非法进行虫体实验的研究员,后来都被他杀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没能杀完是因为之前身体被搞废,没能抵御过强电流而陷入昏迷。   后来他被辗转交到各方手上,基本都是被各种折磨,但也靠着一口气支撑了五年,从不软弱,也从不认命。   直到后来濒死时,雄虫向他伸出手。   他被带去医院治疗,又被带回温暖的居所安置,从那之后不过几天、十几天,他坚持了五年的防线被轻易瓦解。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雄虫?   那样温柔干净,本该被玫瑰和珍宝、赞美和喜爱围绕,不会将目光投到街边破破烂烂挣扎求生的野狗身上,更不用忧愁这些脏污繁琐的事。   每次莫利为他清理伤口的血,仔细上药包扎,还有处理被弄脏的残局,他几乎压制不住惶恐和羞愧。   但连一句讨好奉承的话都说不出,最终只能笨口拙舌地低声说谢谢。   “这里呢?疼吗?”“您看这个,是可以固定雌虫的手脚让他不要乱动的……”   莫利原本漫不经心地托着下巴,听到这个后微微睁大了眼。   这个感觉上药的时候可以活用一下,防止雌虫乱动加重伤势。察觉到一道隐晦的视线停留在自己脸上,休伊斯稍眸光微闪,越过眼前的莫利瞥了眼屋内。   “进来吧。”莫利示意让015带路,然后转身进厨房倒水。   很快,休伊斯见到了那种感觉的源头。   白发金眸的雌虫安静地正坐在沙发上,穿着一身软厚的小狗睡衣,但仍然掩不住身上凌厉如刀的气势。   虽然偶尔出现在通讯画面上,但休伊斯总觉得现在才是真正见到他。   这个名叫欧文的雌虫已经和刚送到医院的样子大为迥异,甚至让他有些认不出了。   像被捡回家照料得很好的落魄头狼,从重伤濒死的惨烈挣脱而出,逐渐长出丰满的血肉,向着原本沉稳凛然的军将气质靠拢。   雌虫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休伊斯就是微妙地觉得自己不被待见了。   “下午好?”两股精神力相触的瞬间,莫利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他自己的精神力是柔软温润的,像是淙淙的春水,包容性和渗透性都极强。   雌虫的精神力则截然相反,是极寒地带的朔风,凛冽锋锐一如刮骨钢刀。   仿佛撞上了一层无比坚硬的壁垒,强烈的排斥从墙内传来,狠狠扎了他的精神力尖端一下。   与此同时,莫利看见欧文的身体骤然僵硬,抓住沙发边缘的手用力到青筋鼓起,失焦的瞳孔紧张地缩成针尖,但仍然一声不吭。   “放松,深呼吸,不要紧张……”   他无意识放低了声音,像在安抚一个被噩梦吓醒的幼崽。   “你现在是安全的,不要怕……”   灵活柔软的精神力触手左右摇晃了一下,仍然找不到可以穿透的缝隙,尖端这里敲敲那里打打,试图开辟出一条可供出入的路口。   不知是莫利的话起了作用,还是感知到那精神力并没有威胁,雌虫最终还是松懈了一丝防备。   那精神力尖端何其敏锐,迅速感知那一丝裂缝后钻入,一下深入到那呼啸的风脆弱的内部——   “啊!别……”但被束缚住的瞬间,欧文挣扎得更加剧烈,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再次撕裂,新鲜的血液渗透了棉被。   莫利想帮忙按住,慌乱中却摸了一手温热的血。   “别动!”养一只雌虫没有给生活带来多大的变化。   除了会对回家产生些许期待外,还是柴米油盐上班下班的日常生活。   但最近家里的客厅和浴室似乎特别干净。   日常015也打扫,但就是简单扫一扫垃圾和收拾东西,远远没有达到纤尘不染的级别,浴室也时常保持干燥和整洁,连积水和头发丝都没有。   最近小机器管家出故障的次数好像也少了很多,之前经常发生的漏电滋火花现在基本见不到了,甚至还学会了切胡萝卜花。   对于这种变化,015只傻乎乎地说可能是新芯片起了作用。   直到一次晚饭,015端上来的饭菜一扫过去淡淡的焦糊味,正常到显得十分诡异。   莫利很严肃地按住那圆滚滚的脑袋。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偷偷更新系统了,之前那维修师说过你内存那么小,更新很可能会彻底崩盘的。”   015眨眨电子眼,慢半拍地道,“没有呀。”   莫利怀疑地掀开它的脑壳检查,没见到里面的零件有熔化断裂,才勉强相信,“……但今天的晚饭怎么没糊?”   他们说话时,欧文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拿着勺子慢慢地搅拌碗里的营养餐,安静而快速地进食。   “你帮它维修过了?”莫利冷不丁转头。   欧文猝不及防被点到,手上的动作一顿,犹豫了几秒还是承认了,“是。”   “眼睛好点了吗?”莫利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就是这个。   休伊斯说雌虫的右眼接近失明,左眼是收到牵连感染了,坚持上药的话有恢复的可能。   这次欧文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捏紧了手里的勺子。   见他不想说,莫利换了个问题,“那客厅和浴室的卫生也是你打扫的?”   “什么卫生?我没有看见呀!”   015震惊,从莫利手心里扑腾出来,“你还在养伤,不可以剧烈运动的!”   这次雌虫迟疑的时间更久,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因为之前莫利“命令”过不可以有意说谎和隐瞒,更何况问了几乎就代表确认了。   就算没有条件田螺,也要创造条件当田螺是吧。   莫利几乎要气笑了。   但看欧文抿唇沉默的模样,就知道他不会乖乖听话。   “我想找点东西做,总不能……”   雌虫难得主动开口说话,声音艰涩而犹豫,试图让莫利理解他的想法,“整天无所事事的,像个无耻的寄生兽一样。”   军雌的骄傲秉性让他没办法理所当然地躺着,吃雄虫的穿雄虫的,赖在雄虫的房子里养伤还什么都不干。   刀剑可以被磨损被折断,但是埋没在温柔乡里失去锋锐就是耻辱,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原则和骄傲。   莫利愣了愣,他之前确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雌虫也许太无聊了,该给他找点活干,但双眼失明确实是个很大的阻碍。   他沉吟片刻,起身去了阳台。   过了好一会,莫利才从外面回来,毛衣上的寒气未散,重新坐回座位上,把手里的东西一层层拆开。   他没注意面前的雌虫神色有些慌乱,放在桌面上的手收紧成拳。   “对不起,我不会再这么做了……”   “什么?”莫利无知无觉道,将东西塞进雌虫手里,“这个给你。”   雌虫倏地停下话音,神情有些怔愣,小心地碰了碰手里的东西,好像那是什么危险物品一样。   “这是前几天买东西送的,超市老板说很好养,在冬天也能活,但是没几天就被我养得快死了。”   莫利有些愧疚地看着那盆小小的植物,漂亮的绿叶红藤此时已经枯黄大半,蔫巴巴地垂着尖尖,确实已经快要死了。   “你每天帮我松松土浇浇水可以吗,兴许还能活呢。”   欧文微顿,抬眼看向莫利,视野里一片昏朦,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   雄虫点在手背上的指尖忘了移开,触感冰凉而柔软,就像手心里的小瓦罐一样存在感鲜明。   他悄然收紧手指,低声应道,“……好。”   像是怕惊扰了一只落在睫羽的蝴蝶。   他心下泛起说不上是愤怒还是什么的情绪,咬牙向欧文低吼。   安抚的精神力中蕴含了一丝强制意味,手下震颤的身体猛得颤了一下,蜷缩得更紧。   他让015把雌虫搬回沙发上,还没来得及仔细查看,半空突然驶过去一辆悬浮车。   “呼——”   明亮的车灯把客厅照亮了一瞬,同样照亮了沙发上的雌虫。   莫利才看到欧文竟然是闭着眼睛的,似乎还没从睡梦中醒来,他不是像上次一样失控了,而是正陷在某种梦魇中。   裹在被子里的雌虫浑身紧绷,脸上的表情隐藏在黑暗中,看不太清楚。   但莫利能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带着潮湿沉闷的水汽,像一条搁浅在岸边惊慌失措的鱼。   有那么一瞬间莫利以为他哭了,但又一道车灯闪现,照亮了雌虫的脸。   他才发现和上次直播中一样,雌虫冷汗涔涔,正咬着牙沉默抵御着痛苦,不见一丝软弱。   但不管是015的搬动,还是刚才莫利的厉喝,都没有把他叫醒,噩梦像是一道挣扎不开的网,将他死死缠在另一个恐怖的世界中。   “去开灯。”   莫利侧了侧头,示意015把灯打开,顺便去煲一壶热水。   他把卷在欧文身上的被子扯下来,轻推紧绷的肩背,试图把雌虫叫醒,但手背却骤然一痛。   随即他眼前一花,那张被子腾空而起,兜头盖脸地把他罩在下面。   “?!”   潮湿的血腥气从带着余温的被子上传来,莫利懵了一瞬,被砸得向后倾倒。   下一秒,凛冽的杀意穿透柔软的棉被,直冲面门而来。   他瞳孔微缩,精神力在身前竖起高墙,挡住那道袭来的攻击。   又在瞬息之间沿着那只手攀爬而上,精准侵入雌虫脑海中,试图将其弄晕。   他成功了,但是没有完全成功,肩膀处挨了一拳,忍不住闷哼出声。   015察觉到危险迅速返回,从身体里掏出了电击器补了最后一刀——   “滋滋滋啦……!”   激烈的电流声在耳边响起,随后一具沉重的身体软倒在怀里。   莫利仓皇中伸手抱住,只觉手下雌虫的触感软韧而滚烫,环抱住时像抱住一只巨大的熊娃娃,塞满了怀里的边边角角。   他心中忽的一颤,但没来得及回味,被压得酸软的脊背已经不堪重负,缓慢倒向地面。   欧文浑身一颤,有些仓皇地低叫出声。   仿佛血肉都交融的感觉太过激烈,所有感官被另一股精神力笼罩。   口鼻仿佛浸没在温暖的春水中,窒息和快/意汹涌澎湃,深深扼住喉舌。   “放松,欧文。”   好不容易开始了第一步,断然没有放弃的道理,莫利默念着教程里的步骤,一点点往里面深入。   精神力末端传来强烈的吞噬感,应该是正在疏导和净化。   但很快属于雌虫的精神力就往后撤退,要不是及时被勾住,就唰地缩回图景里去了。   “忍一下,别退回去。”   莫利蹙眉,身体忍不住往前倾,按住欧文的肩膀不让他缩回去。   他一心默背着疏导的步骤和各阶段应有的反应,没注意自己越靠越近,已经快要把雌虫压进沙发靠背里了。   “呼……”   一直到疏导接近尾声,莫利才松懈了紧绷的精神,不再咄咄紧逼,近乎严厉地强势搜刮那些精神污泥。   而这时他才后知后觉,手心下的身体正在微微颤抖,像一块散发着热气的、蒸炉里膨胀松软的糕点。   雌虫紧闭着眼,神情隐忍,他在双臂和沙发靠背间拘谨地蜷缩,紧绷的身体时不时痉挛颤抖,被热汗浸润得湿透。   “是很痛吗?”   教程里说会很舒服才对,莫利有些懊恼地追问道,“刚才没注意,弄伤你了吗?”   他急急撤回了精神力,几乎黏连在一起的两股精神力陡然被分开,刺激程度较之刚才更为激烈。   能在中间当润滑剂的虫不在,休伊斯只好独自试图开展对话,“我是莫利阁下预……”   他在015搬来的椅子上坐下,但话音未落,却倏地对上一双冰冷而无机质的眼眸,熔金的瞳孔紧缩成竖线!   “吱呀——!”   刺耳的摩擦声突兀响起,划破了客厅的安静,接着是一声“砰”的巨响,是椅子砸倒在地上的声音。   休伊斯足足花了几十秒才找回呼吸。   “您没事吧?系统检测您心跳过速,疑有应激症状……”   耳边是机器管家担忧的询问,发黑的视野逐渐清晰,倒映出周围的狼藉来。   “怎么了?”   莫利听到动静,从厨房里快步走出。   “我……”   深深的战栗感麻痹心脏和四肢,休伊斯按住015的脑袋支撑了一下,勉强站直身体,哑声道,“没事……”   他勉力舒出一口气,平复胸腔里过速的心跳,但稍加思索过后,他神色逐渐凝重。   雄虫和雌虫都有明确的等级划分,等级由基因决定,等级高的虫天然能压制等级低的虫,而等级差距越大,这种压迫感就越强。   雌虫中占比最多的是B级和C级,艾塔尔这种边缘星则多生活着C级及以下的雌虫。   休伊斯本身是较为优秀的B级雌虫,面对A级时没有明显被压迫感,而这才是正常的……   如果他没有感觉错,刚才的恐怖感来源于等级差距极为悬殊下的压迫和示警。   这就代表着,眼前的雌虫等级至少也是S级往上的,甚至可能是极为稀少的SS级,而这种级别的雌虫在帝国都很少见。   休伊斯看向似乎毫无所觉的莫利,心下复杂。   之前是他眼拙,但这个雄虫到底知不知道,他捡到了个什么怪物回家……   “刚才发生了什么?”   莫利的神情仍然狐疑,随手搓揉着雌虫的头发,把整齐的碎发摸得支棱翘起。   “不清楚。”   欧文任由着雄虫糟蹋他的头发,只朝休伊斯的方向微侧了侧脸,那双金眸已然恢复正常。   面对着两张同样茫然且无辜的脸,休伊斯噎了一下,虽然他知道雌虫多半是无意识释放出的压制,但仍然无比心梗。   “这个,是可以打开生.殖.腔的内窥器和注射器,可以在里面装牛奶或者……”   啊,感觉比手指方便一些,上药的时候,手法不专业的话让伤势加重的可能性很大,但有专业的器具感觉会好一些。   莫利稍微提起了一点兴致,但一路听下来又觉得差点意思,能用又不太正规的样子,眉心又纠结起来一点。   那工作虫讲得口干舌燥,接过015递过来的水一饮而尽,又道,“可以允许我使用您的雌奴演示一下吗?”   莫利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神色微冷,几乎生硬地拒绝道,“不行。”   那工作虫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神情却有些不屑。   “毕竟是阁下的第一个雌虫,也能理解您现在的占有欲,但其实就是个低贱的雌奴罢了,该用就用,不要吝惜。”   他不知道教训过多少硬骨头的雌虫,甚至不乏军雌,自诩是这些用具的精通玩家,而那些雄虫也乐得免费看一场表演。   “您还没试过,不感兴趣很正常,说不定看完后就喜欢上了。”   那个虫挤眉弄眼地暗示了一下,从箱子里拿起一条长鞭,在空中打出了一道脆响。   “保管把那贱奴抽得皮开肉绽,痛哭流涕求饶!”   “首先,我不会让你碰他。”   莫利一字一顿道。   他的神色彻底冷下去,漆黑眸光盯着眼前的虫,无意识释放出的压制让其脸色一变,“其次,他不是我的雌奴,请你放尊重一点。”   “最后,感谢你的讲解,但是你可以离开了。”   他弯了弯唇,眸底却没多少笑意。   那工作虫完全被震住,动作僵硬,半晌说不出话来。   最终磕磕绊绊道,“呃、那……那这次引导就这样吧,我先……”   他迅速离开,几乎是落荒而逃,连门都不敢大声关。   客厅又恢复到原先的安静。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雌虫处于这种沉默抗拒的状态已经足足两天一夜。   强制命令时雌虫会温顺地服从,但也仅此而已,想让他多说一点自己的感觉或想法就没声了。   总不能真的按照雌虫说的方法,把他绑在床头这样那样吧??   现在他虽然不是人了,但他的心还是一颗红心,无法做出这种惨无人道的虐待行为。   这个问题让他从上班困惑到了下班,仍然无解。   但在打开家门后,莫利对于这个问题的思索戛然而止——   微苦带着血腥的味道像是潮涌的海浪,满满扑了他一身。   “什么……情况?”   莫利瞳孔微缩,脑子有些宕机,几乎瞬间身体就烧起异常的燥热。   他下意识把门关上,不让这个味道继续泄露。   沙发上的雌虫已经醒了,但是看上去情况很不妙。   他姿势有些扭曲地趴在沙发上,柔韧的脊背大幅度弯曲,像是被折到极致的枝条,几乎要发出断裂的哀鸣。   那些勉强止血的伤口又被撕裂开,喷涌而出的血液蜿蜒流下沙发,汇聚成一湾血泊。   “嗯……赫赫……呃……”   欧文用力将头抵在床板上,垂落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只能听到声声极其痛苦的喘息。   他身上源源不断散发出浓郁的苦茶香气,但苦到极致中却暗含一丝甜腻的回甘。   他发/情了。   就算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莫利也在第一时间对上了这个信息。   这个尊卑悬殊的社会形成的一大原因就是,雌虫每年都会定期发情,如果没有雄虫信息素的抚慰,身体就会逐渐消亡,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硬熬没有用。   “呃啊……”   欧文没有注意到雄虫的靠近,他的脑子已经完全被高热烧成一片浆糊。   撕裂般的疼痛从腹腔深处升起,那个脆弱柔软的器官像被钢筋刺穿,就连最细微的呼吸都会牵扯到,痉挛痛楚到麻木不堪。   他恍惚以为自己还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刑讯室里,被药物刺激得一次次发情,却得不到一点抚慰和舒缓。   在高热中生生熬干骨血,敏感到就连空气的流动都能让他窒息休克。   刑讯室中安装了无数摄像头,清晰地记录下他丑态百出、挣扎痛苦的模样,被不知道谁的眼睛观察传看,然后露出不以为意的嫌恶和嘲讽。   “欧文?欧文!……快去……抑制剂……”   有些熟悉的声音插进现实与梦境纠缠的间隙。   他迟缓地摇摇头,努力睁大眼睛,眼前却只有挥之不去的浓黑,急促的呼吸和乱序的心跳渐渐重合,眩晕满溢到头顶。   莫利顿了顿,将那条掉落在地上的鞭子捡起来扔回箱子里,犹豫片刻后,又拿起几个仔细看了一下。   算了,感觉也不大靠谱,之后再看看吧。   他把道具放回去,又将箱子合起来挪到了角落,远远叫了小机器管家一声。   “015,将欧文带出来吧,要准备吃午饭了。”   耳边传来好听又十足耐心的声音,他能感觉到雄虫正专注地看着他,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按揉伤处。   明明是纯然的关心,是在正经地做治疗,他却根本压抑不住喉间的声音,淋漓的汗水沾湿了雄虫的指尖,身下的防水布一片狼藉。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叫下贱。   欧文战栗不已,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能更用力地咬着指节,喉结滚动吞下细微的哽咽。   “怎么了?”   雄虫似乎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弄疼他了,连忙将手抽出去,“是压到你的伤口了吗?”   “别……”   他昏昏沉沉中感觉到雄虫的气息离开,心底瞬间升起巨大的恐慌,下意识低喊出声,“别走……!”   “到底怎么了?”   那文件里也没提到这种情况,莫利有些无措,没带手套的那只手拉开欧文挡脸的手,想要观察他的状态。   欧文似乎瑟缩了一下,但还是没有抵抗他的动作,顺从地将自己袒露在探究的目光下。   莫利愣了一下。   他指尖小心地触碰到雌虫的脸,摸到了一点冰凉的湿润。   “还好吗?”   他低声问,一时不知道要不要停手。   今天也许不是治疗的好时机,如果欧文真的很不舒服,就只能推迟到下次了。   但手心被蹭了蹭,柔软的碎发落入指缝间,带来细密的麻痒。   雌虫低头去够他的手,鼻尖轻轻顶着手心蹭。 第一百零五章   朱迪笑眯眯地看着莫利和封彦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在转角。   微风吹动他的金发,他眼中的笑意逐渐收敛,冰冷地看着怀里的发财。   带着发财来到身后破败的别墅下,朱迪将它放在了地上,蹲下身子眉眼微弯地看着它。   而被凝视的苏凌从莫利离开开始,不适感就在不停加重,仿佛鱼离开了水一般窒息,但此刻他已经顾不得难受了。   朱迪对莫利说的明明是带他补药剂,但是现在看这架势,根本就不是!   很不妙。   眼前的金发雌虫很危险!   危机感让苏凌不自觉弓起身子,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苏凌迈起小短腿就要跑,就被身后穿着白手套的大掌狠狠压在了地上,恶魔低语般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怎么了?跑去哪里?”   “发财?还是说——”   “什么东西。”朱迪的声音仿佛掺了冰碴子,让苏凌如坠冰窟。   苏凌僵硬地微微转头,看着居高临下微笑着盯着他的雌虫,心里的警报声不停地响起。   他发现了!   他发现他是假的发财了!此时,二楼。   莫利将朱迪指定的衣服快速穿上就弯腰准备把陷在床上的发财重新抱起。   在摸到发财微微战栗的身体后,他罕见地陷入了沉思。   发财,自从醒来后很不对劲。   熟悉,但又陌生。   莫利用他贫瘠的脑袋仔细思考了下,觉得可能是因为生病导致的。   病痛,会摧残人的意志——莫利亲眼见证过村里因工作没了四肢的中年人从开始的狂躁到后来的自暴自弃到最终麻木最后走向灭亡的过程。   他顿时有点担忧发财,再次摸了摸它柔软的毛发,尝试安慰它,只是这次发财似乎更抖了。   “发财,你是冷吗?”莫利看着发财的样子,终于明白了过来它是怎么回事了——是生病导致的体寒!   那怎么办?   而被莫利抚摸的苏凌并没有回话,他……只是有点受不了一只雄虫如此亲密的触摸。   因为疾病,苏凌从未考虑过后代,也就没有考虑过异性虫,更加没有接受过相关的训练——抵抗病痛已经耗费了他大部分心神,更何况还得分神驱动【天数】,护虫族安稳,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分给不必要的事了。   因此,他对莫利的触摸有点点难以抵抗。   苏凌微微抬头,看着眉头轻皱、眼里盈满心疼的少年,心里微动。   如今他也看明白了,他进入这这只小狗的身体,和这两只虫没有关系。   尤其是眼前这只雄虫,一看就心思单蠢,演戏这种高难度技术活根本做不来。   他们似乎真的只是把他当做一只宠物狗,一只……珍贵得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挽救的家人。   家人啊……   苏凌眼神微微闪烁,他缓缓闭上眼睛,内视在精神海旁边闪动的黑云。   冥冥中他有预感,他来到这只狗的身体,和这朵乌云脱不开关系。   他到底为何而来?   这朵乌云又想做什么?   他暂时不得而知。   但不管怎样,他占据了这只狗的身体,他得想办法离开。   他不是雄虫的家人,不管是活着还是死亡,他都理应将这只狗还给这只雄虫。   但他目前只能静观其变。   眼前的少年还好,除了长了一张颠倒众生的脸,看上去就不是个聪明的,知道了就知道了,但是他旁边那只叫朱迪的雌虫……很危险,虽然笑眯眯的,但他身上有非常浓重的血腥气和压迫感,看一眼都会让虫心惊。   而且他对这只雄虫的占有欲异常地强烈……   那只雌虫,绝对不会让他这样的定时炸弹放在少年的身边。   所以他不能轻易暴露自己,一旦暴露,就是他的死期了。   正当苏凌思索对策之时,莫利清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发财,我想了想,体寒的话只能多穿几件衣服了。”   苏凌微微抬头,便看见少年手里举着几件花花绿绿的小衣服,眼睛乌黑而明亮地望着他。   苏凌他……缓慢地退后了一步。   一时之间,他不知道是该吐槽这些小衣服粗糙的做工还是瞎眼的配色,抑或者是莫利跳跃的思维。   怎么突然就要穿衣服了,还是裙子样式的!   “来,我特地扯了几件加绒的布立马缝制的,穿上了就不冷了。”莫利看发财愣住了,上前一步坐在床上,拿着刚做好的小衣服在发财身上比了比。   他是传统的农民思想,冷了就多穿衣服,饿了就多吃两碗饭,生病了就躺一躺多休息,对各种问题的解决方法就是如此地朴素。   朱迪看着苏凌震惊的瞳孔,优雅地收回了手,低头慢条斯理地整理白色手套,“很奇怪吗?你破绽如此多。”   “莫利这只蠢兔子,一点世面都没见过。而你作为和他一起长大的狗,知道光脑,知道崩溃症药剂,对了——”   朱迪停顿了下,碧绿深邃的眼眸似乎透过了发财的外表望进了灵魂深处的苏凌。   “你还知道雄虫信息素。”所以在莫利的心里,体寒=穿棉袄,没毛病。   苏凌看见这噩梦一般的小衣服贴过来又迅速退后了好几步,屁股紧紧贴着床头,就差将自己挤进墙里了。   “发财,你别怕,村里有老寒腿风湿病的老太太们都是这样,大夏天棉袄加身,穿得严严实实的。而且我听说城里的狗以穿衣服为荣,你生病了,要听话。”   苏凌眼见莫利的魔爪要伸过来了,忍无可忍,终于“嗷”了一声。   这稚嫩的一声吼,表达了主人的羞愤、尴尬和强烈的抗议。   虽然情感复杂,但是莫利还是听懂了。   他歪歪头陷入了苦恼,头上的兔耳朵都纠结地绞在了一起,最终他看了一眼不情愿的发财,泄气了,把小衣服甩到了一边,安慰苏凌道,“发财你不想就算了,我可以一直抱着你。”   人体也可以取暖,一样的,莫利并不希望勉强发财。   苏凌闻言狠狠松了一口气。   穿小衣服实在有损尊严,就算他现在是一只狗……等等!   他现在,是一只狗……   苏凌略微僵硬地看向了卧室中的落地大镜子。   柔软的蓝色大床上,一只黄白的小奶狗正表情空白地看着镜子。   在镜子里,狗狗肚脐下方因为缺少毛发显得像外穿的红色小内内清晰可见。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那条小虫虫在红色的区域中,异常地显眼,深深地刺痛了小奶狗苏凌的眼球。   苏凌下意识地将尾巴贴在了屁股上,避免菊花暴露,顺便将自己的小虫虫也一并遮住了。   “来,发财,猪弟等久了又要骂我。”莫利在镜子里整了整衣服,一只膝盖陷在床上,向前张开双手递到了发财面前,示意它上来。   苏凌看着眼前白里透红的手陷入了沉默。   他记得,莫利抱狗的姿势是婴儿抱来着。   婴儿抱,小鸟朝天,危矣。   也许和单蠢的虫相处久了会被带进沟里,此刻的苏凌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其实还可以有婴儿抱和小衣服以外其他的选择。   他痛定思痛,壮士断腕般地阻止了少年的手,眼神快速地在床上的小衣服上扫了一眼,最终选定了一件样式最普通的小衣服,毛绒绒的小爪子郑重地按在了上面,“嗷”了一声。   苏凌呼吸顿时一窒。他,朱迪,嗜钱如命,亏本生意只做一次!   莫利闻言瘪了一张嘴,在手腕上扣扣,试图将它扣下来,“那我不要了。”   而他怀里的苏凌则陷入了沉思,莫利竟然是个黑户。   帝国除了非管辖混乱区域和一些极为特殊的地方,不存在没有光脑的公民。   而且不管莫利要不要,光脑一旦绑定……   “这个光脑已经和你的身份绑定了,你就算换也只能买新的,不能退。”朱迪没有理会莫利的抗议。   因为光脑和每一个居民的身份ID和基因绑定,为了避免纠纷和伪造,帝国不允许买卖旧光脑。   因此每一个光脑,包括报废的光脑都登记在册。   莫利这个,当然是不合规的,但是从它套上莫利的手腕这一刻起,朱迪就让它合规地“出现”在帝国的数据库中了。   莫利这一刻,从黑户变成了合法“公民”——虽然他自己并不知道。   “你这是强买强卖!”显然蠢兔子并不认账。   “我怎么强卖买强卖了?我们来算一下。”朱迪对于钱的事情总是多了几分执拗。   “你光脑到手了吗?”朱迪问道。   “到……手了?”莫利犹豫道。   “你能使用它吗?”   “能……吧。”   “买东西是不是要花钱?”   “是……”   “所以我没赚你任何一分,你也没有多花一分钱买到这个东西,你,并没有亏一分钱,懂了吗?”   “懂了……”莫利疑惑地用兔耳朵挠挠脑袋,他总感觉哪里不对,但是好像又没有,他确实没亏钱。   看着蠢兔子被忽悠地团团转的封彦&白修:……   而苏凌则松了一口气,不管莫利从哪里来的,就这被人卖了都替人数钱的智商,一看就掀不起大浪。   “那我要怎么用?”莫利最大的优点之一就是纠结不过三秒,很自然地就开始询问用法。   朱迪见状轻笑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莫利心大还是笑他天真,“左手摸一下,就会有屏幕显示,至于怎么用,智能助手会告诉你。”   “好耶。”   莫利闻言迫不及待地摸了一下。   无尽的黑暗中,仿佛是来自遥远的召唤,一道道无形的波动在空间震荡,直到某个东西苏醒的瞬间,一切都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极乐住宅区。   蓝色的投影光屏在莫利的手腕上方显示,一道机械的声音响起,   他彻底暴露了。狗哥的气势顿时弱了。   减、减多少?   弹一次十万怎么样?   发财闻言掰起了自己的爪子,认真地算了起来,一次十万,五百次英子这账就平完了,有亿点点划算。   想到这里,发财屈辱地看向朱迪。   能、能弹我的吗?   朱迪:……   滚。   最终一虫一狗达成了肮|脏的交易,而当事人莫利对此一无所知,还懵懂地看着大灰狼,傻乎乎问出了自己心里的担忧,“猪弟,刚刚发财伤人了,我们……要不要坐牢啊?”   虽然是正当防卫,而且也让对方逃了,但是对方碰瓷怎么办?   “没事,那点伤,用治疗舱就可以痊愈。”朱迪优雅的声音带着令人心安的安抚。   不过他的话只说了一半。   治疗舱一般虫用不起,而那堆碎肉——也用不上。   “那就好。”全然不知的莫利想到了家里的治疗仪,伤口什么的确实喷一喷就好了,顿时松了一口气——原来他认为的重伤对于大城市的人来说可能只是洒洒水,小意思而已。   “那……这家店要不要我们赔啊。”发财闻言也紧张地立起了耳朵,一人一狗都快被赔偿搞出心理阴影了。   说到这里,朱迪简直要气笑了,“这家饭店是我的,你们可真会挑!”   要糟!   一人一狗心里同时闪过不妙,小心翼翼地看向了朱迪,却发现他没有任何表示。   “看我干嘛,冤有头债有主,我会自己把本找回来。”朱迪瞥了一眼莫利无语道。   “哦哦猪弟你真厉害!”这时候夸就完事了。   “下次我一定不找你的饭店。”顺便保证绝无下次——莫利看的书很多,对于如何哄金主&债主很有一套。   “哦。”朱迪沉默了一会后,面无表情道,“那不用了,在极乐城,你找不到这样的饭店。”   经营,是他这一种族最强的天赋技能。   莫利一时反应不过来朱迪的意思,等他想继续问的时候,迎面就遇到了来接他的封彦。   “来得够快啊。”朱迪笑眯眯道,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抱歉,我来晚了。”封彦确实没想到会有虫雇佣不入流的瓦塔拟影蚁,认错也很干脆。   “作为赔偿,飞英今天想要什么,我都买给你。”封彦淡漠的眼眸看向莫利。   莫利原本想摆手说没事,听到买单耳朵立马竖了起来。   他确实囊中羞涩,除了债务一无所有!   “那、那就谢谢封大哥了。封大哥,等我种地收获了第一个给你送!”莫利无以为报,只能哐哐哐开始画大饼。   封彦闻言笑笑不说话。   很默契地,封彦和朱迪都没有提及星际现在根本种不出东西的事情。   左右是傻兔子无伤大雅的爱好。   在莫利抱着发财一起兴奋地看着狂欢广场的地图,琢磨待会要买什么的时候。   站在身后的两虫也在交谈。   “我去去就回。”朱迪淡淡道。   “去哪?”莫利抱着打扮好的发财,头上的长耳朵一晃一晃的,开心得就像一只准备外出采蘑菇的兔子,哒哒哒就跑下楼,只是越跑他的步伐就越迟疑。   此时的一楼已经完全大变样了,俨然从一个豪华大别墅变成了战争废墟,木头断裂的枝丫,漆黑的地面,寸草不生的辽阔真空地带,还有因毁灭而延伸进来的蔚蓝天空。   这一幕,静谧,和谐,而恐怖。   莫利心都要跳出来了,他脸色苍白,顾不得其他,立马背对着楼梯蹲了下来。   难怪他刚刚在楼上时不时听到轰隆的声音,是不是传说中的导弹打过来了?!   曾经有一度,电视机上身穿正装的人不停地强调核武器的危害,伴随着他们后面毁天灭地的蘑菇云和被吞噬殆尽的残破土地,在年幼的莫利的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原来外面的世界,不仅有繁荣,还有无尽的危险。   大城市,既是实现梦想的瑰地,也是吞噬生命的沼泽。   “嗒嗒嗒”清晰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地区响起,声音离莫利越来越近,一步一步,踩在了莫利的心脏上。   死道友不死贫道!一时之间要搞清楚的问题实在太多,苏凌的大脑剧烈地疼痛,刀刃一般的罡风无时无刻不在割据着他的精神海。   他用爪子狠狠抱住自己的脑袋,拼命平息着暴躁的精神海。   直到这时,苏凌才注意到了在他精神海的旁边,悬浮着的宛如黑云一般的不明物。   也许是因为他侵占了这只狗的身体,看到黑云的第一眼,苏凌就有种莫名的直觉——这是这只狗的灵魂。   他占据了这只狗的身体。   下一瞬,熟悉的疼痛重新席卷了苏凌的神经,强行分散了他的注意力,将他拉入了惨烈的地狱,超越极限的疼痛让他的身体下意识地挣扎。   “发财,发财你怎么了,很疼吗?”莫利焦急的声音响起。   与此同时,苏凌感觉自己被从未拥有过的温暖的身体给包裹住了。   莫利一脸的焦急,他刚想给猪弟好好说道发财的光辉事迹,就发现怀中的发财痛苦地蜷缩着身子,白手套爪爪还一遍一遍划过毛绒绒的耳朵和脑袋——要不是痛苦狠了,发财怎么会像人一样锤脑袋?   莫利越发抱紧了发财,他焦急地抬眸看向了朱迪,“猪弟,发财这是怎么了?”   “发病了,上药吧。”朱迪看着莫利像是看救命稻草一般清澈而又信赖的眼神,内心掀起了微微的波澜,只是他很快就将这情绪压下去了,淡淡地解释道。   生病,自然伴随着难熬的病痛。莫利赤脚下地往角落里的狗窝走去。   只是在路过朱迪的时候,他的耳朵猛地立了起来,他疑惑停了下来,一脸懵懂地看着朱迪俊美的脸庞,“猪弟,你受伤了吗?”   朱迪看向莫利的眼神瞬间变得晦涩不明,沉默了一会后,他才回答,优越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没有。”   不过是教训了一只胡来的蠢货而已。   银川那家伙,挑衅就算了,最终没一件事办好,不过没关系,他已经结束了他的虫生。   极乐,不需要废物虫。   “这样吗?可能是我的错觉吧。”莫利挠了挠自己的头,他也说不出来为什么这么觉得。   想不通索性不想,一日之计在于晨,莫利伸了个懒腰,快步走向豪华狗窝,小心地将脑袋探入狗窝查看发财的情况。   身后的朱迪看着弯腰露出完美腰线的莫利,眼神变得幽深。   他还是小看了莫利,这只蠢兔子表面上傻乎乎的,但是对于别虫状态的感知敏锐地吓虫,不管是对白修还是对他……   “猪弟!发财真的好了不少诶!”莫利惊喜道。   也许是药物起了作用了,发财原本濒临崩溃的区域全都消失了,已经重新变回了莫利熟悉的狗子。   “嗯。只是外表痊愈了,基因崩溃症不可逆。”得此症的生物会随时处在灵魂撕裂般的痛苦中,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才能解脱,说一句不得善终也不为过。   但是朱迪没有对莫利详说这方面,说了又怎样呢?没必要。   莫利听到了朱迪的话,耳朵垂落下来,他像是抱婴儿一般小心地抱起了发财。   怀中的发财正闭着眼,也许是太过痛苦,愣是用那一张狗脸中摆出了紧皱的表情,仿佛被什么东西被魇住了。   昏迷中的苏凌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飘了起来,一直往上往上,最终突然落到了实处,被禁锢在了某处。   耳边开始传来似有似无的对话声,隔着水流一般,听不真切。   只有一个少年的声音,仿佛潮水褪去,变得越来越清晰。   上药?上什么药?   听到两人对话的苏凌此时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就算他变成了一条狗,基因崩溃症还是没有放过他……   一只作为宠物的小狗得了基因崩溃症,理清楚情况的苏凌心里一沉。   他常年受此折磨,自然明白治疗或者抑制基因崩溃症所需要的巨额金钱和资源。   他敢保证,这世上没有一只虫会耗费巨资为一只宠物狗治疗,就算是真的有心治疗,也会因为求药无门而最终放弃。   对于这样的宠物,最好的结果就是安|乐死。   这只雌虫说的上药应该就是指安乐死的药!   这只狗要是死了……他可不一定能回到原来的身体,那就是真的死了。   但是如果告诉这只雄虫他是一只虫,占据了他宠物的身体,苏凌想到了精神海旁边的那朵黑云,心里沉重。   没虫能接受这样诡异的事实。   想到这里,苏凌微微抬头,望向了莫利完美的下巴。   厚重信息素萦绕着在他四周,仿佛是有一双温柔的手给他轻轻按摩,让他身体稍稍放松,疼痛也可能因为麻木而不再那么明显了。   这只雄虫的信息素……真的很好闻,那是一种直击灵魂深处的气味,引虫不禁颤栗。   苏凌没有接触过雄虫,不知道雄虫是不是天然就像莫利这样引虫疯狂的美丽模样,但是作为一只虫,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告诉他,越美丽的东西,就越是危险。   如今这只美得仿佛不像真虫的雄虫,成为了这只狗的主人。   他……会让这只狗安乐死吗?   雄虫都是很自我的生物,多年来被帝国捧在手心里呵护,更是养成了娇纵不知他虫疾苦的模样——简单来说,就是自己开心就可以,其他虫怎样都无所谓。   虽然不知道这只雄虫为什么不在雄保会,但是雄虫就是雄虫,不会有什么区别。   先不管他是什么情况,最起码这只狗不能死!死了他可不能保证自己能不能回去!   苏凌开始挣扎,想要逃离。   苏凌一生病痛,但不代表他对死亡无动于衷。   他对生的渴望,比任何虫都强烈——   就算作为一只狗,他都想活下去。   “发财,你怎么了?痛就别动先,你指甲尖,别抓伤了。”   苏凌所有的挣扎轻轻松松就被莫利镇压了。   这时候苏凌才清晰地意识到,他的这幅身体只是一只奶狗,还是一只病痛缠身的小狗,毫无缚鸡之力,就连这只柔弱的雄虫都反抗不了。   苏凌看着眼前这只阻止他求生的可恨雄虫,张开锋利的嘴,一口咬在莫利的手臂上。   他要是伤了这只雄虫,一定会被甩出去,这样就还有一线生机!   苏凌这一咬是用了全身力气的,铁锈般的血腥味逐渐弥漫在空气中,朱迪眼神顿时一缩,暴风雨在瞳孔中凝聚,这只恶犬,竟然敢伤蠢虫!   朱迪抬起修长的手,指尖微动就准备直接杀了这条噬主的狗。   此刻莫利敏锐地发现了朱迪骤变的气势,他可是知道朱迪是武林高手的,当机立断蹲下身子,将发财小小的身体整个包住,不露出一点缝隙。   莫利抱紧了发财,闭眼大声喊道,“我老板猪弟,特别有钱,整个极乐都是他的!”   所以赶紧把他抓走吧!不管用几次,他都感觉难以置信,伤筋动骨一百天,而治疗仪却只需要一下子!   朱迪顿了下,慢悠悠解释道:“治疗仪中存储的是帕特里可族产的玉露,你感到微凉是因为治疗仪将其汽化后经过冷液循环器往你手上喷出了无形的玉露雾气。”   玉露,可加速细胞新生和代谢,是治疗外伤的绝佳神器,在二十摄氏度的温度下使用效果更佳。   而莫利……莫利一脸茫然,一副听天书的模样。   朱迪见状优雅地翻了个白眼,“算了,我和你这只蠢虫解释什么。”   “我才不蠢!”仿佛被踩到了尾巴,莫利立马炸毛,原本蔫巴的耳朵都气势汹汹地站了起来,对着朱迪虚空打拳。   朱迪放下治疗仪,一边让自己的断手对着治疗仪的蓝光,另一边狠笑着用自己完好的手狠狠弹了下莫利挑衅的兔耳。   “敢情你只听懂了这句话是吧!你自己看看你一天天的,受伤多少回?!咕噜都没你笨!”   莫利将挣扎的发财抱进了自己怀里,委屈地揉了揉自己发疼的耳朵尖尖。   猪弟好凶,还像个炮仗,总是吼他。   可恶,打工人就是这么卑微,等他攒够钱还了债务,他就要翻身做老板!   到时候将所有的有钱人都踩在脚下,不听话就给一鞭!   莫利正美好地畅想着,突如其来的门铃声就打断了他的美梦。   “叮咚叮咚”   莫利放下发财就要跑去开门,被朱迪伸手拦住了。   “你去换衣服,我去开门。”朱迪淡淡道。   “怎么了吗?猪弟知道是谁?”莫利好奇地问道,猪弟的表情一看就知道门外的人是谁。   朱迪优雅地淡笑了一声,只是那笑容含着一丝嘲讽。   “待会你上楼换衣服,好了再下来。”朱迪吩咐道。   他慢条斯理地戴上了白手套,修长的腿优雅地迈向了门口。   呵,真是只固执又迂腐的雌虫。   他不过在在这里待了一晚,那家伙就在外面——   足足守了一夜。   正在走过来的朱迪:?   莫利听脚步声停住了,心里顿时感觉有戏。   但是他又转念一想,不对啊,猪弟挂了他的发财怎么办?   还好他看话本多,《金主,借个种》里说了,遇事不决,献祭金主!   因此莫利又着急改口道,“别抓猪弟,有个金发蓝眼的顾客特别大方!”   躲在暗处的白修:?   朱迪看着楼梯扶手上露出来的一对显眼兔耳微微眯眼。   莫利这只蠢兔子在搞什么。   “所以我还得感谢你把我排在顾客的后面?”朱迪冷笑道。   朱迪没有回答,而是摊开了手掌。“进去吧。”封彦放开了莫利的手。   只是他眼睑微低,垂立的手摩挲着指尖,明明是绝对隔绝触感的屏蔽材料,但他似乎还是能感受到莫利温热的的体温……   而莫利被刚刚的电子音吓了一跳,完全没有听到封彦的话,连指尖的疼痛都忘了,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别别墅一会,狐疑地往旁边看看,哪里藏人了吗?   “怎么了?”封彦问道。   莫利看着封彦略微询问的表情,脚趾微微扣地。   他、他刚刚是不是很土包子……   也许这对城里人来说是家常便饭,他不能大惊小怪,天天一副土鳖进城的穷酸样,他、他可是发誓要征服城里人的男人呢!   在这短短十几秒内,莫利的耳朵就像跳舞一般地扭了好几个来回。   将主人的心思暴露无疑。   封彦:……   但最终莫利只是憨憨地摇了摇头,道:“没事。”   同时他在心底默默地将找到窝藏的人放在了清单上吭哧种地的后面,打算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把那个装神弄鬼的人给揪出来暴打!   “我们进去吧!”莫利收拾好心情,积极道。   “我不进去了。”封彦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冽,听不出情绪来。   “你不进来吗?”莫利闻言有点失望。   “嗯。”孤雄寡雌,不合适,他不能越界。   随后封彦的视线在莫利白皙的脖子和手腕上克制而快速地扫了一眼,道:“明天带你去买点东西。”   莫利蔫掉的耳朵立马复活,点了点头:“好的!”   “回去后伤口用治疗仪治疗一下。”封彦继续淡淡道。   虽然说得有点晚了,现在伤口很有可能已经愈合了……   “哦哦。”治疗仪应该就是之前朱迪用的吧,他认得!   “那……那我们还能见面吗?”莫利难得在大城市找到相似情况的人,虽然封彦很冷,不爱说话,还拒人千里之外,但是封彦淡淡的嘱咐却让莫利有一种温暖的感觉,心里油然而生一种亲切感。   封彦……真的好像送幼儿园上学的家长啊。   “那个,封大哥,”可能要孤独一人了,此时莫利的声音沉了好几个度,有点闷闷不乐:“你知道我什么时候能见到我的发财吗?”   发财从小陪莫利一起长大,他很想念它。   封彦闻言幽深的碧眼望向了远处,仿佛看了一个优雅地屠杀着怪物,一步步走向垃圾场的身影,轻声道:   “快了。”   他奶狗的外表瞒得了莫利这种关心则乱的懵懂少年,却瞒不了朱迪这样敏锐的高级雌虫……   从他进入发财后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全都是破绽!   “所以啊,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朱迪淡淡的眼神泛着不易察觉的寒光,仿佛下一刻就能将苏凌凌迟。   苏凌见势不妙,转身就想逃,却“嘭”地撞上了透明的屏障。   他趔趄了两步软倒在了地上,呼吸越发粗重,浑身上下熟悉的疼痛撕扯着他的神经。   基因崩溃症发作了,怎么回事?!他不是已经输入了药剂了吗?   求生的意志苏凌挣扎着往前挪,却重新碰到了看不见的屏障,阳光下,前方似乎有五彩的流光闪过。   “知道吗?极乐啊,就是我的地盘,我啊,就是极乐的王。”朱迪笑眯眯地看着苏凌挣扎的样子,“所以,在我的领土上——”   “所有虫的生死,都由我来定!”“多、多少?”莫利怀疑自己因为装上了兔耳朵,耳朵太多导致幻听了。   “你欠极乐九十二亿。”朱迪颇有耐心地再说了一遍。   莫利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傻了,当场灵魂升天。   他才工作第一天就欠下了巨额债务,这就是爷爷说的人心险恶吗?救命,他要回山旮旯……   朱迪看着莫利一副兔子已死,有事烧纸的模样轻笑了一声,认真地蹲了下来,和莫利平视:“莫利,我呢,嗜钱如命,视名如命,但是,对于你,我是真的亏本买卖。”   或许是因为莫利真的是一只蠢虫,蠢到朱迪只要随便花点心思,就能把他紧紧攥到手里,又或者是,如朱迪所说的,纯洁懵懂的雄虫对于见惯了血腥和污秽的雌虫来说是致命的诱惑,朱迪很难得地,花了几分耐心安抚这只负债累累的半雄。   “我、我不懂。”莫利此刻的表情有点难过和茫然。   莫利不懂的不仅是债务,还有命运的无常。   他才十八岁,见识过的最大的天地也就山旮旯那点小地方,他不明白,只是出了趟村子,人生为何就会有如此大的变化,唯一的狗快死了,人也债台高筑。   仅仅一天,人就能从天堂跌到地狱吗?   朱迪如湖水一般的眼眸深深地看了一眼伤心难过的蠢兔子,给他掰碎了讲:“莫利,你所有的支出中,占大头的就是这只狗的药物。”   “或许你不了解,基因崩溃症是什么,但是莫利,我现在要告诉你,它就是时刻趴在你身上吸血的血蛭。”   “基因崩溃症是整个星际都束手无策的绝症,能缓解和维持的药物原材料非常珍贵,基本只把控在一些高层手里,就连皇室中目前唯一的3S级别雌虫,也因为这绝症快死了。”   莫利一听到连皇帝级别的都对此束手无策,不禁一阵绝望,在他小时候看国的电视剧中,皇帝就是最厉害的人了,一开口想要谁死谁就得死,就连皇帝家用的锄头,都是金的。   这样的人,也没也办法吗……   他黑曜石一般的眼睛望进了对面碧波一样的湖水:“那、那我的发财……”   “所以,莫利,我再最后问你一遍,这狗,你真的要救吗?”   这是朱迪给莫利的选择。   唯一的一次选择。   救,莫利此生都有把柄拿捏在极乐手里——莫利这样的半雄,根本没有任何渠道能获得治疗基因崩溃症的药物,他以后都只能依靠极乐。   不救,莫利孤家寡人,无牵无挂一身轻松,将来他有没有本事离开极乐,全凭自己——朱迪自然有自信能拿捏莫利,但莫利这只被捕获的扑棱蛾子终究还是有了一丝逃跑的可能。   只见朱迪指尖寒光一闪,地上一个米粒大的黑毛蜘蛛顿时分成了两半,液体喷溅在了尸体四周。   与此同时,躲在暗处的白修眼神一凝。   他的情报蜘蛛被杀了,从莫利出了别墅以后的消息,也就此被销毁了。   此地不宜久留,白修的身影顿时消失在了原处。   朱迪感受着白修气息的消失,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冷冷地看着眼前的狗子,“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是什么东西,原来的发财在哪里?”   苏凌咬牙没有回应,他目前也不知道怎么让发财回来。   “哦这样啊,看来你不愿意配合了。”朱迪遗憾道。   苏凌瞳孔微缩,死亡的阴影笼罩着他。   他有预感,朱迪是真的要杀他!   “汪汪汪!”   发财对莫利很重要,你要是杀了发财,莫利绝对不会原谅你!   朱迪纵横欢乐场多年,察言观色是基本功,自然看懂了苏凌想说什么,他收敛了笑容,眼神冰冷地看着苏凌,“蠢兔子珍惜的家人——”   “是发财,不是你。”   他也许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让莫利被一只冒牌货吸血一生,而他也可以趁此牢牢掌控蠢兔子。   但是他不屑于此。   蠢兔子是蠢,但单纯可爱。   他有千般手段,能让莫利永远无法逃离,唯独不屑于用他最爱的家人蒙骗他。   至于莫利会不会恨他…… 第一百零六章   欧文的声音低沉沙哑,“以及阁下捡我回来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不管能不能承受得起,但至少死也死个明白。”   又轱辘回来了,这个问题果然是不可避免的核心问题。   莫利愣了一下,神情逐渐认真,他回想着当时的心情,沉吟片刻。   “我当时救你确实是因为一时冲动,不管是把你送到医院,还是决定把你带回家,都只是因为我想,没有什么虫在背后指使,这点我能保证。”   莫利慢慢道,余光瞥了眼雌虫,很快又垂下眸。   “不能说完全没有目的,我又不是慈善家,只是我收取的报酬并不是物质意义上的那些。”   “换句话说——我想在你身上得到情绪价值。”   莫利弯了弯眼睛,“我足足遇见过你三次,每一次都太巧妙了不是吗?”   “这里的生活也太无趣了些,需要一点新的东西来为它注入新鲜与活力。”   “我想把你救下来,慢慢养好那些伤,在这个逐渐向好的过程中获得喜悦与满足,我认为这也算某种意义上的各持所需。”   他的视线从雌虫身上偏移,看向不远处空无一物的小阳台。   那里本来有一盆类似仙人掌的耐寒耐旱植物,是他特意买来种下的。   当时想着这盆植物活多久他就活多久,但他好像天生就养不活这些小东西,那以生命力著称的小苗没半个月就死了,他就又买了一盆……   结果一盆又一盆,整整五十四盆惨死的植物堆满了阳台的角落。   没有一点精神寄托地挣扎活着实在寂寞,莫利觉得自己一时冲动把雌虫捡回来养,很可能也是存了一点“植物容易死,捡个恢复力强悍的雌虫总行了吧”的荒谬念头。   他希望欧文能好好活着,顽强坚韧不择手段地拼命活着,像是除不尽砍不完,见到一点阳光就繁茂疯长的杂草——   让他看着也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莫利叫015拿抑制剂过来,“大概就是这样吧,其他的没有就是没有,我也不想骗你。”   直到冰冷的针头刺破皮肤将药剂注入,欧文才堪堪回过神来。   原来是……这样吗。被拉下神坛的神明沾了一身污泥,血与伤、苦难和困窘为那美丽增添别样的诱惑,几乎惊心动魄。   他本以为得到希望,却发现自己不过是掉到了更深一层的地狱,为苟活下去而请求和地狱的主宰利益交换。   “可以吗?阁下玩得尽兴,我得到资源活下去。”   雌虫的声音嘶哑,带着近乎绝望的平静。   平等交易,钱货两讫——   莫利抚摸上雌虫柔软的白发,感到一阵细微的战栗。   “不。”沙发没办法睡了,只好在地板上打地铺,还好中央空调系统一刻不停地输送着暖气,应该不会着凉。   莫利把双份的安眠药放进了煮牛奶的小锅里,药片随着咕噜咕噜的奶泡一起融化,他想了想,又加了勺糖进去。   客厅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小灯,欧文全身都裹在被子里,却没有睡着,在莫利靠近的时候睁开了眼。   玻璃杯被轻轻磕在茶几上,牛奶的香甜随着热气氤氲出来,周身无孔不入的寒意似乎也被驱散,填塞进浓稠绵密的奶泡里。   莫利隔着被子拍了拍雌虫。   “精神图景坍塌会导致剧烈头痛,睡前再给你做一次精神力疏导……”   精神力疏导。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莫利正坐在沙发上出神,听到声音后,叫了一声兢兢业业打扫卫生的015,“把他抱出来。”   被打断双腿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没有015的帮助,雌虫没有办法自己去洗漱和上厕所,也许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被困在沙发上。   他下意识皱眉,但也明白在雪地里冻了那么久,肢体还没坏死截肢就已经很好了,眼下除了慢慢治疗,没有更好的办法。   “咔。”浴室里面没有浴缸也没铺毯子,只好让雌虫暂时躺在冰凉的瓷砖上,又冷又热想必很不好受,雌虫无意识抽搐了一下,微微蜷缩起来。   继沙发之后,莫利第二次感到这个屋子的狭小。   地上的雌虫高大猛健,四肢修长,目测身高有一米九以上,就算是蜷缩着的姿势,也占据了这个狭小浴室大半的空间,像是一头被他猎杀回来的强健雄鹿。   莫利把花洒拿在手里,打开热水开关。   古早的热水器发出隆隆的声响,等待水热的间隙,015勉强充到百分之十的电,跑过来小心翼翼地扒着门框。   “请问还需要帮忙吗?”   青年的身形清矍修长,站在狭小破旧的浴室中,显得格格不入。   事情发生得太匆忙,他身上挡雪的黑色大衣还未脱下,只为了方便卷了袖子到手肘,试着水温的苍白手背隐约可见蜿蜒青筋,显得干练利落。   “回去充电吧,这里用不上你。”莫利头也不回地道,“充完电麻烦把客厅收拾一下。”   015听话地应声,关上门前看见的最后一眼,是莫利拿着花洒将地上的雌虫从头到尾淋湿了一遍。   “哗——”   雾气顺着水流蒸腾而起,层层凝固的污血被冲开,融化在热水中流入下水道。   雌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干净,仿佛被拂去尘埃的大理石神像。   花洒的水被调得很小,但对于伤口来说还是过于刺激,莫利不敢让雌虫受伤最严重的背部直接碰水,只好先不断冲洗四肢和腰腹。   温热的水流缓慢融化着这块蜜色的坚冰,无比紧绷的肌肉从僵硬逐渐恢复柔软。   雌虫健硕的大腿不再蜷缩着护住腰腹,往外吐沙的蛤蜊般打开了一条缝隙。   莫利关掉花洒,把大衣脱了挂在钩子上,挽起裤腿半蹲下来,往手里倒了点无菌浣洗液。   微凉的液体流过手心和指缝,滴落在雌虫的皮肤上,激起一片细微的疙瘩。   他又轻又快地抚摸过雌虫的身体,把伤口里冲洗不掉的血块弄下来,搓揉掉皮肤上残余的污渍。   清洗雌虫就和他之前按住小狗洗澡差不多,虽然棘手程度不相上下,但至少雌虫不会用力挣扎,摇晃着尾巴甩他满身的水。   手指顺着紧致利落的线条往下,虎口刚好卡住了月要窝,再往下……掩盖在了阴影处,全然不设防。   莫利动作微顿,不知道自己是做一个无情的清洗机器比较好,还是避一下嫌随便冲冲比较好。   “唔……”   他停顿得太久,热水的温度已经挥发掉了,手下的雌虫打了个冷颤,唇间溢出含糊的低吟,紧闭的眼皮也跟着不安颤动。   莫利连忙拿过花洒,把雌虫再一次淋湿。   “咳……别……”   沙哑凌乱的低语突兀响起,雌虫已经醒了,迟钝地抬起一边胳膊阻挡水流,动作有些仓皇。   “醒了?”   莫利移开花洒,谨慎地观察他,一只手已经放在门把手上,随时准备逃离,“你现在是清醒的吗?”   雌虫却没动也不再说话,湿漉漉的白发遮住了脸,低垂的额头抵着浴室的地板喘气,强壮隆起的背肌起伏不定,像是一座会呼吸的沉默山峦。   浴室门开的声音。   只有半米高的小机器管家抱着比它大几倍的雌虫出来,两条长长的机械臂缠绕过肩背和大腿,是一个非常标准的公主抱。   雌虫显然很不习惯被这么抱,近乎无措地僵硬着身体。   像是小矮人抱白雪公主。   莫利轻笑一声,注意到雌虫愈发明显的窘迫,才低咳一下掩饰笑意。   “放在这吧。”他拍了拍地上新铺的被子,站起来让出足够的空间。   雌虫平躺在干净的被子上,不再流血也不再受伤,看起来情况确实好多了。   他闭着眼,像是在等待什么,不再激烈地挣扎和抗拒,像是决定要做一块风化的青石。   但他显然并不是。   雌虫的呼吸有些急促,紧闭的眼皮微微颤动,看起来有些不安。   棉花糖一样柔软蓬勃的线条轻微起伏,灯光为那浅蜜色镀上一层柔滑的膜,像是糖葫芦外面那层糖衣,但一定比那耐咬耐嚼。   莫利感觉齿根有些发痒,不由得磨了磨牙,做完后他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   他看了一眼时间,果然,已经晚上八点过半。   他自认不是流氓,刚才却破天荒对雌虫的身体产生了奇妙的幻想,鉴于一连关联着两样食物,他觉得自己一定是饿昏了头。   雌虫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他也不想没话找话,确保雌虫被安顿好就已经达到目的。   新的衣服是下午买的,要明天才能到货。   莫利把从衣柜底层挖出来的棉被抖开,把雌虫从头到尾严严实实地盖住,“好好休息,多睡觉有助于伤口愈合。”   被子下的一大团突起动了动,然后被猛地掀开,欧文半撑起身体,下颌绷紧,神情警惕而困惑。   他抬眼看向莫利的方向,那深邃的眸光已经蒙上了一层阴翳,此刻却仍然显得严厉锋锐,似能洞穿一切虚伪和欺骗。   “你想要什么?”   他慢慢地道,喉咙的伤让发声变得艰难。   从刚才开始莫利就沉浸在对晚饭的设想中,闻言脱口而出,“想吃番茄炒鸡蛋。”   他话音还未落,手心下的身体却瞬间僵硬,欧文猛地抬头看向莫利的方向——   “雄虫……”   他喃喃道,难以置信般又重复了一遍,“你是……雄虫?”   “是啊,你……”不知道吗?   莫利有些疑惑,而后才反应过来自己从未声明过性别,但这有什么好刻意强调的?   但当他看向雌虫,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似乎并不是可以忽略的事。   那些被压抑和深藏的愤怒和惊惧,在雌虫裂开的漠然面具下流窜而出,藤蔓般缠绕上浅金色的眼珠。   他看起来就像被狠狠捅了一刀,脸上血色褪尽。   莫利认出了那个眼神和神情,曾经在广告上出现过,在直播时布满他的面容——   那是一个看着施暴者的眼神。   他无端感到刺痛,突然想起那个雌奴颈环“仅能识别雄虫的身份”。   想起在昏迷时被他打上专属标记,从此成为他的所有物的欧文。   想到休伊斯最开始时抱歉而轻慢的笑,浮于表面的歉意是对他,讥讽和不在意是对着病床上重伤的雌虫。   果然,欧文突然脸色剧变,伸手摸向颈间的黑色环带。   他很快得到答案,下颌紧绷,忍无可忍般咬紧牙关,“……我已经成为你的雌奴了?”   “对不起,那是个意外。”莫利低声道,“我当时……”   他神情近乎无措,预感场面即将失控。   面前仿佛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承受住奔流的灼热岩浆。   “意外?”   欧文讥讽地笑了一声,脸上神情严厉,像是严苛的军官对待一个犯了大错的新兵,几乎怒火中烧,“你知不知道……”   他吞回了后半截。   沉默粗喘半晌后,又将那些外露的情绪全部收回了躯壳中,像是自顾自焚烧又无声息地成为一地灰烬。   他以为自己残缺不堪,早已一无所有。   但事实是,他还剩下最后一点价值,而这也许就是雄虫把他捡回来的原因。   喉咙里像哽着肿块,让上面的束缚环紧绷到难以忍受,欧文感到窒息的刺痛。   那碗香甜的饭变成了毒药,在紧缩的胃里翻腾,他几欲作呕。   但是他毕竟还活着,可他……还想继续活着。   他倏地笑起来,却像是在哭。   “阁下,您要操//我吗?”   一晚上平静的、带着希望的幻梦,这么快就如泡沫般碎掉了。   他眯了眯眼,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几乎像是一个誓言。   “我不会动你。”   他确实喜欢,不然也不会在第一次见到广告时,就被惊艳到以至于时不时就会想起来,直到将雌虫捡回家。   但喜欢是一回事,实际实施又是另一回事。   如果真的擅自将癖好和意愿压在雌虫头上,用生存资源换取私/欲的发泄,那他和畜生也没什么区别。   他是个人,他始终无法忘记这点。   莫利拧起眉,沉声道,“不管我是雄虫还是雌虫,我一开始说的那句话不会变。”   他推了推欧文的肩膀,让他赶紧躺回被子里去,“让你先好好养伤,其他的等你好了再说。”   但想起休伊斯对着只剩一口气的雌虫说出的话,他意识到养伤也算不得拒绝交配行为的好借口。   “救你和带你回来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完完全全的一时冲动。”   “我确实挺喜欢你的,但不是上床那种喜欢……”   莫利努力描述自己的感受,有点找不到形容词,说想养大雪豹听起来又很二。   “所以我们就当同居舍友好吧,大不了你以后多还双倍房租嘛。”   欧文的视野中一片昏暗。   耳边的声音平缓温润,带着点柔软的苦恼意味,没有他记忆里傲慢、阴冷或歇斯底里的雄虫腔调。   眼前的虫情绪从始至终都很稳定,轻轻巧巧就把针锋相对的冲突缓和下来。   但相比轻信眼前的假象,他还是更相信认知中雄虫一贯的秉性。   在温暖舒适的环境中不可避免会放松警惕,与其在露出软肋时猝不及防被痛击,他宁愿一开始就竖起防备忍受痛苦。   “我会扮演好玩具的角色,不会让您觉得乏味。”   雌虫努力挤出笑意,像是努力工作却业务生涩的服务员。   而正如他所说,他会是个好演员,几个眨眼后,那个笑容肉眼可见变得顺眼多了。   “您可以把我锁在床头,做您想做的事,从早到晚地干//我也没关系,可以给我穿情//趣内衣,可能看起来会更好玩,或许您喜欢……”   他细数雄虫惯用的玩法,介绍自己像在兜售超市里大甩卖的过期货物。   或许比那还要不堪,临期物品也要用钱购买,他却几乎是免费的。   他没等莫利回应,就咬着牙笑着道,“我愿意陪您玩。”   虽然莫利觉得那听起来更像“我愿意杀了你”。   雌虫一扫之前的沉默,仿佛一停下就会被什么咬碎喉咙,无形的阴影正在吞没他。   莫利嗅到不安和惊惧的味道。   那不以雌虫的强弱和意志为转移,只因为客观存在被侵犯和被伤害的各种可能。   他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蹙起眉心,修长手指在膝盖上轻敲。   这不行。   他们这样没法沟通。   但他不能指望一下子改变雌虫的想法。   这相当于强迫一只被棍棒打折骨头的流浪小狗,去喜欢一根形似凶器的巨大磨牙棒一样,也太欺负他了。   “好吧。”莫利按照记忆走到昨天的病房,推开门却发现雌虫躺着的床位被拉上了帘子。   “医生?”   他有些迟疑地道,那帘子里顿时拱起一个弧度,然后又非常迅速地平了下去。   莫利眉心一跳,手已经放在帘子上了,但还有些犹豫是不是休伊斯在检查什么,“休伊斯医生?”   “在在在。”   帘子被从里面掀开,休伊斯一头棕发凌乱,神色没什么异样,“刚才在检查一些比较隐秘的地方,就把帘子拉上了。”   “隐秘的……地方?”莫利愣了一下,“那检查结果怎么样?”   休伊斯眸光闪烁了一瞬,不知道为什么顿了一下,才转过头继续道,“没什么问题,您放心好了。”   他低头翻记录表,将话题岔开了,“雌虫情况稳定了一点,但仍然不乐观。”   “医院已经帮不了什么了,阁下想要把他带走吗?”   莫利看向病床上的雌虫,他脸色仍然苍白,但身上的伤口已经恢复了些,看起来没那么糟糕了,至少能保证不会下一秒就死掉。   他沉默片刻,随即问道,“我如果不带走他,医院还是会按照之前的方式处理掉他吗?”   “是的。”   这就是医院乃至这个社会,对于没有“价值”了的雌虫的态度,不会浪费资源去救助,也不会有多余的同情,最多安排一个没有多少痛苦的死法。   冰冷而残酷。   莫利静了一瞬,蓦地想起前世看到的一句饲养员标语——   “养流浪小动物就是很麻烦的,养之前请认真了解清楚,决定了要养就不能半途而废,否则对它们来说就是再一次的伤害!”   他本来只打算拉这个雌虫一把,没有长期相处或收为雌侍的打算,但眼下他的手显然只伸了一半,一旦放开,这个雌虫就还是会死掉。   “好吧。”莫利轻叹了口气,“我会把他带走的。”   休伊斯眉梢微挑,似乎松了口气,“行,那我稍后开一些应急的药物给您,顺便说一些注意事项。”   最后各种药物最后开了一大堆。   止血的、发烧的、急救的、安眠的……堪称包罗万象,甚至连治疗毛发脱落的都有。   但对照前世养猫猫狗狗的经验,这些又都是必须的,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休伊斯笔走龙蛇,洋洋洒洒开了满页的药。   莫利瞟了一眼余额,很好,直接比来医院前少了三分之一。   养小狗还要送去绝育呢。他冷漠地想,至少养雌虫还能省下这笔钱。   “阁下不用担心药怎么搬回去,医院会帮忙配送,当然那个雌虫也可以。”休伊斯笑眯眯道。   “注意事项已经发到阁下的光脑了,要是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联系我,免费提供远程指导。”   “知道了。”   莫利拿过药单仔细看了看,又往上面添了一笔,“安眠的药多买一份。”   沉吟片刻,莫利开口打断欧文的话音,斟酌了下词措。   “我确实想玩,你……听从我的命令,把我哄开心了,我就给你你想要的。”   他在“听从我的命令”那几个字加重了声音。   “我不喜欢血呼啦次地玩,再跪下去膝盖流血,你今晚就直接睡地板。”   莫利坐回沙发上,毛绒拖鞋轻踩上雌虫的大月退内侧,连哄带骗地恐吓道。   雌虫眼睫一颤,呼吸微窒,垂在身侧的手臂紧绷又放松,看起来像一只想闭合又强迫自己打开的蚌。   莫利也顿了顿,滚烫的体温和结实柔韧的肌肉触感,通过薄薄的软底鞋垫传到脚心,让他不自在地蜷缩起脚趾。   雄虫像是养游戏中的纸片虫一样养着他,又或者是养着一个宠物,单是从这个过程中就能收获到满足和成就感。   保证不会在他身上发泄暗无天日的欲望,不会吞噬生命和血肉,听起来似乎过于天真,但……并不是不温和美好的。   至少对现在的他而言,就是最好的出路。   “或者说,你会做饭吗?”莫利沉吟片刻,突然又道。   欧文又是一怔,“……什么?”   “015的烹饪板块坏了,做出来的东西总是带着一股糊味,但是我不太想换掉它。”   莫利幻想了一下雌虫的伤治好后的场景,“你可以留在这里,等身上的伤养好了,就负责一日三餐来抵消房租或者食物的钱。”   “相当于我预先雇佣你做厨师,或者别的什么,用劳动换取食物和住所,等还完所有债务后,想留下来或是想走就再商量。”   他声音笃定,“这才是公平交易。”   雄虫的话音落下,空气陡然陷入安静,几乎能听到心脏在胸腔中跳动震颤的声音。   欧文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卡住,没办法发出声音。   在“被赶出去等死”和“出卖身体换取利益”两条路中间,雄虫提供了另外一条道路。   眼前的虫真的是雄虫吗?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由衷地怀疑。   “这个提议怎么样?”   眼前的雌虫神色奇怪,莫利突然想到另一种可能性,语气有点难以置信,“不会你做饭也很难吃吧?”   欧文从怔然中回神,抿了抿干裂的唇,“不是,我的厨艺很好。”   “那就好。”   游离的精神力感受到逐渐收敛的攻击性,莫利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后知后觉后背渗了一层冷汗,被风一吹,冷得浑身一颤。   那感觉好似脚踩着一条极细的钢丝索,护送着手里裂纹千千的瓷器走过了万米高空的悬崖,堪堪落在平地上。   心有余悸,却也逐渐安心。 第一百零七章   他用力闭了闭眼,强行镇定下来,打开光脑给休伊斯发去通讯请求。   “他刚才醒了,似乎受到刺激陷入半虫化,又强行站立和行走,伤口可能都撕裂了,正处于高烧昏迷和大出血中,现在要怎么办?”   休伊斯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还没开口就被截断话音,看清楚眼前景象之后脸色也严肃起来。   确定之前买的药都在手边,没有被丢掉之后,他快速指导莫利进行紧急抢救,并注射各种药物。   一阵忙乱之后,才堪堪把雌虫的情况稳定下来,不再出血和恶化。   莫利没什么形象地跪在地上,急促地喘着气,脸上手上都是凝固的血,看起来有些狼狈,“……这样就好了吗?”   “可以了,接下来麻烦阁下带他去洗一洗,注意不要剧烈动作。”   莫利下意识蹙起眉。“救命……不要弄坏015……”   小机器管家被卡着喉咙吊在空中,惊慌失措地吱哇乱叫,已经坏掉大半的身体四处滋出火花。   “漏电了呜呜不要掐了……”   它豆豆眼乱闪,屏幕的反光处倒映着一双极其可怖的金瞳,像是暴怒到失去理智的凶兽,将胆敢靠近的东西全部摧毁撕碎。   “嘎吱——”   靠近的脚步声和开门声像是戳破气球的针,引爆了室内僵滞的氛围,正咬牙挣扎的雌虫理智瞬间崩断。   他将手里的015向着那处扔过去,喉间挤出暴戾的低吼——   “不准过来!滚!”   “呜哇啊啊啊啊!”   莫利将将接住飞过来的015,被震得往后退了几步,小铁蛋后知后觉地发出劫后余生的嘤嘤声,“您终于回来了呜呜呜……”   客厅里黑乎乎的,但仍然能看出狼藉一片。   雌虫半弓着身体粗喘,一双熔金的竖瞳不断收缩,里面满是血丝,已经没有多少清醒和理智了。   更糟糕的是,他已经半虫化了。   无数繁复瑰丽的虫纹蔓延生长,占据了雌虫身体的半壁江山,从脖子一路延伸到眉骨。   浓黑的血顺着纹路流淌,将条纹的病号服染上了大片深深浅浅的红。   而如果不是雌虫的骨翼被拔去,此刻便会从背后的翅鞘处伸展开,将客厅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   莫利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像是被他的动作刺激,半跪着的雌虫身体一颤,竟生生撑着地面和沙发强站了起来,将利爪和手臂横在身前,摆出攻击的姿态。   “滚开……!”他没有告诉任何虫的是——他的脑中没有精神图景,即根本没有储存精神力的地方。   但当他静下心想要凝聚精神力时,它们就会感到召唤般凭空出现,乖顺又热情地任由他驱使。   无形的波动震荡开,如石子落水泛起一阵阵涟漪,千万根精神力丝线缠绕上指尖。   莫利闭上眼,伸手点上雌虫的眉心,尝试探入精神图景——   他在一片呼啸的风声中睁开眼。   头顶倒悬的天幕无星无月,是一片化不开的浓黑。   他身处一片荒芜浩荡的雪原,目之所及唯有狂风暴雪,仓皇而悲凉。   精神图景能够反映主体的精神力强弱,面积越广阔证明精神力越强大。   这里一片空寂,但足够看出雌虫的精神力曾经强到恐怖。   “但……为什么是雪?”   莫利在及膝的雪中艰难前行,像是一条小鱼逆着倒灌的江流而上,几乎要被风雪淹没。   “因为差点死在雪地里,恐惧映射到精神图景中,才构建出一片暴雪的荒原?”   他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脑海中一片清明。   不对,不是这样的。   精神力交融的刹那,他确实感受到了恐惧,但那只占很小的一部分,烈火般的愤怒、浅淡弥漫的悲伤、沉寂而隐忍的恨……种种情绪浓墨重彩,像海浪将他淹没。   拥有这样辽阔精神图景的雌虫绝不软弱,至少不会因为恐惧就趋于自毁,暴乱的产生似乎另有原因。   这也代表着,想要找到图景的“眼”,难度会非常大。   “哐啷!”五个小时后,雌虫被转入普通病房。   莫利跟上去,一眼就见到赤裸着躺在病床上的雌虫。   雌虫身上饱满柔韧的线条像是起伏的山峦,平静中带着温厚的柔软,那些纵横交错的伤口已经止血,袒露出内里鲜红的血肉和白骨,看起来万分狰狞。   “怎么不给他盖上被子?”   莫利蹙眉,想起直播时雌虫不堪受辱的羞耻神情,将病床边的帘子拉上,阻挡了外界可能出现的视线。   病房内站着一个雌虫医生,棕发棕眼,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正在查看仪器上的数据,闻言神情抱歉地看着他。   “只是为了方便观察……抱歉阁下,我没有考虑到您已经厌倦了这名雌奴的身体。”   莫利动作一顿,感觉有点莫名其妙,“别做多余的联想,他不是我的雌奴。”   “是吗?”   医生疑惑地反问了一句,“可是他的颈环上已经录入了您的信息,确实是您的雌奴。”   莫利神情更加困惑,“他是我在路上捡到的,根本没有录入……”什么信息。   等等,颈环?!   一股不详的预感袭上心头,莫利几乎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确实摸过雌虫脖子上的颈环,但没有找到开口就放弃了,居然会自动识别并录入信息吗?!   他唤醒光脑,开始百度颈环和雌奴的词条。   “雄虫在颈环上抚摸一周即被视为确认录入,在颈环中被录入了雄虫信息的雌奴,将终生归属和忠诚于雄主……雄虫有责任为其提供基本的生存条件,不抛弃不虐待……”   他一目十行地扫完,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他救下来的雌虫,阴差阳错下已经和他绑定在一起,期限还是非常儿戏的“终生”。   像是某种领养流浪猫狗需要签订的协议。   莫利心情复杂。   这和刚才他想放雌虫走的想法完全背道而驰。   站在一旁的医生抬头看了看他,“阁下不想多费心思的话也没关系,您能将他送到医院已经仁尽义至,后续可以交给我们处理。”   “处理?”莫利听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微蹙起眉,“什么意思?”   “等白天或这个雌虫清醒过来,把他赶出去自生自灭就好了,您既然不要他,医院也不是做慈善的,自然不会收留一个受重伤的雌奴。”   医生无所谓地笑笑,把笔插进白大褂口袋里,“都是这么处理的。”   “而且——不管是站在医院的立场,还是站在我的角度,都不建议阁下把他捡回去。”   医生笑意微敛,看着病床上昏迷的雌虫,沉声道,“因为,他已经废了。”   “这个雌虫的眼睛严重发炎感染,右眼已经近乎失明,背部的骨翼被连根拔起,根部已经完全坏死,受创面积极大,双腿被含有星辰暗物质的子弹射穿,后又完全被打断,左腿比右腿伤势轻一些,但也很难再站起来了,这是主要的几处伤,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伤口……”   那些惨烈和苦难像是有了重量,沉沉压在听者心上,莫利抿紧薄唇,凝视着雌虫忍耐痛楚的眉眼。   说到后面,就连见惯了各种场景的医生也面露不忍,叹了口气。   “最要命的是,手术的时候我注意到,他好像被非法做过虫体实验……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的自愈能力。”   雌虫天生的体质优势便是恐怖的自愈能力,这让他们得以在战场上长久存活,同时便于忍耐雄虫的各种磋磨。   “他本该在刚才就死去,只是被阁下捡了回来,才得以苟活多这一时半刻,但更多的……医院就无能为力了。”   这已经是给雌虫下了死亡通知书。   病房里一片死寂,外面的风雪愈发大了,砰砰地敲打玻璃,寒意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   手指骨节被捏得咔一声响,让莫利倏地回神,“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虽然一开始没想管那么多,但好不容易救回来的,任谁也不甘心让他就这么死去。   更何况雌虫还阴差阳错打上了他的标记,成为了他的“所有物”和责任所在。   医生沉吟片刻,余光扫过莫利,突然道,“办法倒是有一个,治愈不敢说,但至少能让他活久一点……不过需要阁下的配合才行。”   一块金属被踢飞。   莫利意识到他走进了一片废墟。   钢条、木板、玻璃……横七竖八地插在雪里,这里似乎曾经建着一片房子。   他停停走走,寻找了很久,却在抬头的瞬间,被一抹不同寻常的色彩吸引了视线。   褪色的红布条挂在一条钢筋上,末端系着一块圆形的金属,被风吹得晃晃悠悠。   借着微弱天光,莫利勉力看到了上面的麦穗和羽翼——   那居然是一块锈迹斑斑的勋章。   莫利凝视那块勋章许久,突然明白那些血淋淋的、被折辱的骄傲,来自一个曾在战场上拼杀作战,后又悲惨沦落此境的战士。   他能感受到,精神图景的“眼”就在这枚勋章里。   但和主体一样,“眼”已失明,它代表着那些过去的荣耀和记忆,代表着已经被全然摧毁的一切。   它将和过去一起,被埋葬入废墟。   不管是摘下它、修复它或摧毁它,都没办法对主体产生什么作用了,坍塌和毁坏不可逆转,雌虫必死无疑。   不,也许还有别的办法……   嘶哑的声音从雌虫喉间挤出,像是野兽发出警告的低吼,但他已经没有余力伪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任谁也知道面前的不过是虚张声势的病兽。   雌虫的攻击力从来不容小觑,哪怕是在几乎濒死之时。   莫利神情渐渐凝重,将怀里的015放到地上用脚移远,“你走远点。”   他一心防备,没有注意到在自己出声时,雌虫的动作似乎僵滞了一瞬。   麻醉剂和肌肉松弛剂都被放在茶几下层的药箱里,茶几刚才被雌虫掀翻了,那个药箱也飞了出来,现在就倒在他们之间的地板上。   莫利看了眼那个药箱,抬眼却发现雌虫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毫不夸张地说,那一瞬间他的冷汗浸湿毛衣,心脏撞击胸腔到发痛。   “你……清醒一点。”   温润的嗓音在客厅里响起,清冽如玉石相击之声,雌虫的耳尖微动了动。   “别动,你的伤还没好……你的腿支撑不了长时间站立,不要强撑着,好,放松……”   他试图分散雌虫的注意力,那双金瞳果然黏在他身上,跟着他的每一个动作移动,像跟着太阳转的向日葵。   莫利有种微妙的虎口夺食的战栗感,他已经很靠近药箱了,几乎一弯腰就能拿到。   但想到等会还要打开箱扣,从里面翻找到正确的药,再想办法注射进雌虫的身体里,就觉得仍然任重道远,完全没办法放松一点。   “好,很乖,别动哈……”   他一边低声诱哄,一边缓慢弯下腰伸手去够面前的药箱。   他不敢完全蹲下去,僵硬的指尖终于点到把手,拎着箱子抱在怀里。   “唔……!”背上一片潮热,是血完全浸透了羽绒服和毛衣。   莫利喉结微动,低声喃喃道,“都坚持这么久了,再忍耐一会吧。”   他咬了下舌尖,强行从一片混乱的思绪中抽身,屏住气加快脚步,往巷子口走去。   “哔——”心脏在胸腔里轻轻一撞,一瞬间的刺痛和麻痹。   雌虫没有抬头看他,也没有开口呼救,和刚才一样呼吸微弱地躺在那里,好像拉他只是无意识中做出的动作。   那股力道轻得很,莫利不用什么力气就能挣脱开,甚至都不用动,那根手指就会自然脱力滑落。   但很奇妙的,他被拉得停下了脚步。   他突然不想就这样离开了。   “看什么看,快走,别多管闲事!”   动手的雌虫像被惹怒,粗声粗气地骂了一声,往前跨了一步,就要连着莫利一起揍一顿。   这时,阴影处走出来一个高大的雌虫,抬手制止了冲动的手下,抬了抬眼皮,“奉劝阁下三思,不要瞎凑热闹。”   明显眼前的雌虫就是组织暴行的头目,神情冷厉,看起来像是从战场退役的士兵,浑身散发着凶悍的气息。   “不好意思,我能和他交流一下吗。”   莫利上前一步走到路灯下,将黑暗中模糊的脸露出来,声音浅淡却不容置喙。   头目上下打量了一下莫利,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眼神突然变得惊疑,“……雄虫?”   想要多管闲事的雌虫他可以随便一脚踹开,但雄虫就不一样了,娇贵又事多,哪里磕了碰了第二天保护协会就会敲破大门,麻烦得很。   那边雌虫神色变来变去,莫利已经蹲下了身,握住了那节瘦到只剩骨头的手腕,摇了一摇试图叫醒地上昏死过去的雌虫。   但手里的冰冷触感让他心惊,地上的雌虫神情空茫,涣散的眸光穿过他的脸看向天空,看起来情况非常不妙。   “你……”   莫利卡壳了,其实他也没想好要说什么,甚至于停留都是一时兴起。   虽然只是一时冲动,那个念头却占据了他全部的心神,无论如何都驱赶不走。   那就是,他要把这个雌虫带走。   “你还想活着吗?”   雌虫玻璃珠子似的眼珠微动,干裂的嘴唇微张,没说出话,但好似一缕憋在胸口的气突然松懈,他极其细微地哽咽了一下。   那就是想活着。   莫利看了雌虫一眼,在心脏剧烈的震颤中擅自替他回答,并决定要为自己的冲动买单。   他起身掏出光脑,准备扫码付钱,“这个雌虫多少钱,我买了。”   想不到莫利还真的打算捡垃圾,那头目诧异挑眉,但还是挥了挥手。   “别别,我们不卖了,上面的命令是要弄死他,卖了不好交差。”   “后面就是交易所,进去挑个又乖又漂亮的多好,干嘛非要在垃圾桶捡垃圾。”   “反正也没有别虫知道,谁会在意一个快死的雌奴?”   莫利冷淡道,没有让步,“卖的钱你大可自己独吞,不用上交给交易所。”   “不了。”雌虫拒绝得干脆,眼神逐渐阴狠,“你是雄虫我伤不了你,但把这个雌奴弄死还是简单的,上。”   后面那个字是对旁边的手下说的。   莫利神情微凛,下意识上前一步挡在雌虫面前,轻声道,“意图伤害雄虫是重罪,你们可要想好。”   “啧,都手轻点儿!别磕碰到雄虫,然后一脚踹断那个雌奴的脖子就行。”   就算是在前世,莫利也很少会遇到这种事,带着血腥气的压迫和恐怖直面而来,他抿了抿唇,深呼吸平复胸腔的鼓动。   “阁下,别任性了,赶紧让开。”   远处传来救护车尖锐的鸣笛声,打破了街口的安静,并在极短的时间内向着这边靠近。   莫利心头一松,快走几步跑出街口,恰好对接上跳下悬浮车的医生。   “阁下,是您叫的救护车吗?”   “来,把他放到担架上,小心伤口……”   救护车的门“砰”一声关紧,蓄足能源往半空飞去,汇入悬浮轨道中。   车上配备了两个经验充足的医生,在最短时间内完成了急救,雌虫脸上厚重的血污来不及擦,已经被戴上了氧气罩和各种各样的机器。   莫利坐在一旁平复急促的呼吸,视线紧盯着雌虫的脸,直到情况初步稳定,紧绷的肩膀才松懈下来。   他按了按眉心,有些疲惫地往后靠在椅背上。   角落的亚雌助手从电子屏幕中抬起头,悄悄观察起莫利的侧脸,心下有些惊异。   这就是传说中的那个雄虫阁下?   虽然早有耳闻,但距离这么近还是第一次。   眼前的雄虫清俊漂亮得不像话,疲惫地虚合着眼眸,眉心紧蹙。   他半身染血,极致的红和苍白颜色剧烈冲撞,光是坐在那里,就有着惊心动魄的美感。   亚雌压抑住胸腔里的急突乱撞,完全移不开眼。   接到雄虫的求救信号时整个医院爆发了一小阵混乱,院长紧急派了两个资深医生,火急火燎地飞过来,生怕慢了一步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   但……亚雌余光瞥到担架上的雌虫,撇了撇嘴。   结果居然是为了治疗一个快要死的雌奴?   他暗暗嘀咕一声,“真是浪费医疗资源。”   然而下一秒,冷意袭击后颈,他猛一哆嗦,蓦地对上一双深黑的眼睛。   莫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眸底有寒意蔓延,“你在看什么,生死关头擅离职守,你的职业素养呢?”   质问的语气让亚雌顿生委屈,咬着牙将视线转回屏幕,有些愤愤不平:不就是一个D级雄虫嘛,有什么好高高在上的!   那些传言肯定都是假的!哪里温柔美好了,冷着张脸是想吓死谁?!   救治的雌虫医生注意到氛围微妙,皱了皱眉,警告道,“专心,诺尼。”   说完后他转头看向莫利,缓和了语气安抚道,“不用担心,阁下,您打的求救电话非常及时,情况已经初步稳定下来。”   “雌虫的恢复力很强,救回来后就很难死去了。”   莫利收回视线,看向担架上紧闭着眼的雌虫,神情终于舒缓下来。   “那就好。”   但可能是因为刚才剧烈跑动,现在又猛地站起来,莫利眼前一阵眩晕,踉跄几步后摔在地上。   单膝跪地的刹那,他敏锐地察觉到破风声从头顶袭来,下意识抬起手抵挡——   却猝不及防陷入了一片滚烫柔软中,蓬勃的,湿润的,雌虫独特的气息扑面而来。   莫利动作微顿,重新清晰的视野闯入一片枫糖般的蜜色,雌虫的病号服领口被扯开,露出线条优美的脖子和锁骨来。   雌虫满身的血污简直不能看,这会已经凝固出薄薄的血痂来,和伤口的血肉黏在了一起,冲洗无异于重新撕裂,更何况伤口本就不能轻易碰水。   “没关系的,就算失去了大半自愈能力,雌虫的生命力也很强大,不会洗个澡就感染死掉,不清洁干净危害才更大。”   又絮絮叨叨讲了一些注意事项,休伊斯突然想起来什么。   “对了,这几天最好不要操//他,不然很容易内脏出血死掉,养个三四天等伤口长好一点就可以了。”   莫利震惊地抬眼看他,不知道那个字和满身血和伤的雌虫有什么适配的地方。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冒起,他冷声道,“他不是我捡回家的泄//欲工具!”   “不是,他都伤成这样了……!”   屏幕上的漂亮雄虫满脸难以置信,鲜活的愤怒在黑亮眸底跃动,几乎咬牙切齿地道,“我又不是畜生!”   “不要生气,阁下。”   休伊斯语气柔和了些,“只是例行提醒一下,那个雌虫的伤大概一年半载才能痊愈,麻烦您多迁就一下,有需要随时叫我。”   啪一声,通讯结束。   莫利看着满地狼藉头痛不已,但当务之急还是先安顿好雌虫,“015,帮我把他搬到浴室去。”   回应他的是一片慌乱的滋啦滋啦声,莫利回头一看,破旧的小机器管家屏幕黯淡,正显示着“电量只剩百分之一,即将自动关机”的字样。 第一百零八章   莫利心尖猛地一颤。   带着寒意的战栗沿着脊骨往上蔓延,让他齿间微冷,已经猜测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呃啊……!”   那道声音指挥着机械臂将地上的雌虫架起,将他在镜头遮掩着的部分尽数展露出来,曲起膝弯摆出一个极尽折辱的姿势。   羞辱至极也难堪至极。   颤抖和脆弱被层层揉碎,铺匀在那具浅蜜色的身体上,熔金般璀璨的眸光动摇似的微晃,在大亮的灯光下看去,像是盈上了一层泪光。   但随着姿势的变动,莫利发现里面并没有眼泪,只是灯光造成的错觉。   那双眼睛里只有锋锐到伤人伤己的痛苦、羞耻,像是粼粼闪着光却裂痕遍布的琉璃,或许比那更坚硬,是一柄悍然迸裂的刀锋。   冰冷的镜头剖开血肉,要将里面柔软的心脏挖出砸个稀巴烂,要将羞耻的不堪播出来任凭赏玩。   画面干干净净,他却看到了血流成河。   莫利喉结滚动片刻,终于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嘀!检测到明显不适情绪,已为您打上马赛克。”   下一秒,眼前一花,满屏的马赛克将莫利的视野填满,就连声音也被消掉,被撞击窗户的朔风掩盖下去。   “啊啊啊怎么了?突然听见警报声!”“嚓嚓嚓……”   莫利唰唰地将一个番茄切成薄片,拢起放在盘子里,低头看向身边悬浮的015,“你来试试。”   015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接过那把菜刀,但落刀的刹那机械臂上闪过一个火花,导致角度倾斜,番茄咕噜咕噜落到水槽里。   “对、对不起。”   它磕磕绊绊道,屏幕上刷新出一个哭哭表情。   “新电池很好用,但是电路老化还是很严重,时不时就会漏电……没有办法进行精细操作。”   015是他半年前在家门口捡到的,傻乎乎的小机器拼着最后一丝电量帮他找钥匙,滋滋啦啦地祝他今夜愉快,全然不知道自己快要报废。   莫利心一软就将它捡了回来。   但015是早已经被淘汰的产品,维修都无从下手,只好一直充电看能不能自行启动程序,三个月前才突然醒来。   “算了。”但他的回答远远赶不上提问,只好脚步不停地往前走,试图快点结束。   但殊不知这幅无可奈何,却始终温吞柔和的模样,更让那些雌虫眼泛绿光,蠢蠢欲动地挤到前面,恨不得一下把雄虫打包带回家。   一条几百米的路莫利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钟。   好不容易看到了尽头的岔路口,面前却突然摔出来两个扭打在一起的身影,“我操你……!”   “嘎吱。”城市中心的巨大投影上,正在紧急插播恶劣天气袭来的新闻。   “砰!!”   一颗巨大的冰雹猛地落下,穿透过悬浮的蓝光投影,将地面砸出一个坑洞。   仿佛开战时的第一声枪响,接着,无数冰雹瞬间倾覆而下。   “呼……”   狂暴的风雪凛冽如刀,冰冷刀锋切割着房屋表面,夹杂在风雪中的冰渣将窗户砸得劈啪作响,击碎了房间中的安静。   深眠中的莫利蹙了蹙眉,神情隐约有些不安,但并没有醒过来。   “嘀——”   中央温控系统发出一声细微的长鸣,逐渐停止了运转,暖气输送口自动关闭,室内的温度在风雪的渗透中持续降低。   一道青色闪电倏地划破苍穹,将房间内的景象照亮了一瞬。   下一秒,巨大的轰鸣仿佛在心脏处炸响——   莫利浑身剧烈一震,瞬间睁开双眼。   他剧烈喘息片刻,用力闭了闭眼回神,等心脏的撞击稍缓,才后知后觉室内的温度低到不对劲。   “怎么回事,室内温控坏了吗?”他试探着向前俯下身体,手指小心地攥住雄虫的裤腿,询问间唇舌已然微张,露出脆弱柔软的口腔。   莫利呼吸一滞。   他眼睁睁看着雌虫咬住他的裤腰,在事态往R18狂奔前紧急回神,一把按住雌虫的脸,“等等等等……”   他知道欧文已经决定接受他,也料想到态度的转变和软化。   但他没想到的是,居然……会这么直白且一箭戳心到让他有些遭不住。   不得不说,此时的雌虫看起来非常好吃。   奔流的清苦茶香似蜿蜒的暗河,他散发着熟/透的硬皮桃子的甜香,感觉一用力就能滋滋地飙出汁水。   湿漉漉的头发被抹到后面,露出那张俊朗英挺的脸,同样带着水光淋漓的潮/红,凌厉的金眸此刻温软朦胧……   还用一种军雌的严正语气非常坦率地说询问为什么不/做。   这也……太可爱了吧!!   莫利一再深呼吸,简直要坚持不住上前啃一口,尝尝这块散发着馥郁苦茶味道的糖到底是什么滋味。   但——他的视线移向雌虫身上的伤痕,这具强弩之末的身躯承受不起更多的磋磨。   “伤口都没愈合的病患没有资格过发//情期。”   莫利重重按了一下他的头,“等着,让015进来给你打抑制剂。”   信息素是把雄虫和雌虫粘在一起的加强版胶水,清苦茶香和甜腻的焦糖纠缠融合,难言的焦灼盘旋在心口,让抽身的动作变得艰难。   莫利怀疑自己多在浴室停留一会,就会忍不住啪地黏在雌虫身上,撕都撕不下来。   他屏着一口气,匆匆逃离浴室,将一室苦茶清香关在门内。   磨磨蹭蹭洗澡的时间,015已经充满了电,并且准备好去执行这个艰难的任务。   莫利坐在沙发上缓了回神。   欧文也有些不习惯,怀里的触感柔软又细腻,比起皮糙肉厚的雌虫显得瘦削单薄,轻得像是能随手摧折。   “没、没事。”   莫利眨眼的速度不自然地变快,发现自己被整个拢在雌虫怀里,周身都被灼热温度笼罩。   他意识到雌虫正一手护着他的头,一手揽住他的腰,像是雪豹咬住一只麋鹿的角,轻而易举把它拉出粘稠的泥沼。   眼前的军雌似乎早已习惯担任强大的保护者角色,但与此同时,他连最基本的站立都做不了——   落魄又残缺,不得不仰赖着“弱者”的鼻息而活。   莫利感到细微的战栗,一瞬间甚至升起把雌虫禁锢在身边、紧握在手里的强烈摧折欲,让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咳……没压到你吧?”   但他还有点理智,闭了闭眼回神,撑着沙发站起来,刚才倒下去把雌虫砸了个正着,不知道有没有压迫到伤口。   “还好,我还没那么脆弱。”欧文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顺着雄虫的动作放开手。   雌虫姿势有点别扭地躺在沙发上,神情却平静坦然。   那双没有焦点的双眸落在半空,偶尔停留在莫利的脸上,还保留着说话时要看着对方的良好习惯。   从昨晚的梦魇之后,似乎有什么在无形地发生着变化。   莫利垂眸凝视着他。   他没有找到那平静神情中的异样,却猛然发现眼前的雌虫比起一开始捡到时,血肉充盈了很多。   那种随时可能死去的枯槁和惨白不再明显,显露出他原本的气质和性格来。   雌虫瘦削的脸庞清减却不失凌厉,原本僵硬挺直的腰背有了舒展微弯的弧度。   他被包裹在凌乱的被子和睡衣里,在晨光的笼罩中显得安静、柔软而厚重,像是塌陷倾倒的静默山峦,在时光的浸润中长出新的绿意。   莫利在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   他已经把欧文从那个雪夜中救了起来。   远离了死亡和暴力,屈辱与痛苦,缓慢又坚韧地生长出新的血肉和生命。   是和那些枯死的绿植背道而驰的生命,第一次让他的挣扎和努力显现出成果……让茫然无望的前路,似乎也有了一点可以预见的期望。   一股更柔软平和的暖流渗透四肢百骸,抚平了方才升起的摧毁欲。   莫利弯了弯眼睛,“我带你去洗澡吧。”   他没有信息素失控,刚才顶多算被诱导释放,休息一会后热度很快消退。   想了想,他又唤醒光脑,给休伊斯打去通讯。   “已经能自主控制信息素的释放了?”   屏幕上休伊斯的神情有些诧异,“这是好事,证明他的身体正在逐步恢复机能,不过正常来说没有那么快的。”   “雌虫体内激素紊乱的问题还是很严重,突然陷入发//情期的情况还是会出现,必须要重视……”   后面是一长串的专业词汇,莫利听得一知半解,但也明白只要合理地安抚和注射抑制剂,就没什么大问题。   结束了咨询,他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没喝几口就听到身后浴室门开的声音。   然后是轱辘轱辘的轮子声,最后是雌虫被放到沙发上的细微声响。   莫利盯着杯底晃动的水,被信息素和蒸腾水汽打翻的理智重新占据上风,耳尖后知后觉地有些发烫。   “已经好了!”   015突然出现在厨房门后,疑惑地看着背对它的莫利浑身一抖,“您在做什么呢?”   “咳……”莫利以拳抵唇,咳呛几声掩饰尴尬。   “没什么,我出去看看,你继续做早饭吧。”   他在门口踟蹰了一会,还是推开门出到客厅。   欧文正坐在沙发上,一边手肘抵着膝盖撑住额头,另一边小臂则随意搭在大腿上,听到声音后抬起头和莫利“对视”。   他只穿着一条宽松的睡裤,上半身红/潮未退,正皱眉压抑着大脑里的眩晕和刺痛,听到雄虫的声音后抬起眼。   “雄主。”   他低声道,这次显然熟练了很多,湿漉漉的碎发垂落眉间,看起来格外乖。   莫利拿起床边挂着的一件大衣,囫囵穿在外面,掀开被子下床,但脚心却踩上一片异于冰冷地板的温软。   他悚然一惊,几乎跳起来,“什么东西?”   开关“啪”一声被打开,耀眼的灯光瞬间照亮了房间每个角落。   蜷缩在床脚边的,赫然是昏睡的雌虫。   他脊背绷紧如弓弦,高大的身形被床边的阴影掩了一半,刚才莫利不小心踩到的就是雌虫的肩背,而那里已经一片冰凉。   斑斑点点的血迹像是一条曲折的路,从雌虫身下一路蔓延到房门之外。   “欧文……?”   莫利瞳孔骤缩,接着他迅速反应过来,扯下身上的大衣将雌虫裹住。   雌虫的身体长时间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浑身都在用力绷紧,从滚烫柔软变得冰冷僵硬,已经有失温的征兆。   手心下的触感让莫利心惊不已,在刚才的某个瞬间,他几乎以为这已经是一具尸体。   来不及探究原因,莫利用了点力气,将雌虫的身体小心掰正。   散乱的发丝被指尖拨开,露出下面欧文苍白的脸。   他紧闭着双眼,唇色发青,眉目中的痛楚似被冰冻,连气息都微不可闻。   “欧文?!”   他厉声叫雌虫的名字,但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心脏猛地颤了一下,强烈撞击着胸腔,窒息到几乎疼痛,压抑不住的慌乱几乎潮涌过头顶。   直到低沉的鼻息略过手指,他才终于得以正常呼吸。   但眼前的状况仍然糟糕,莫利强忍住心慌,继续检查起雌虫的情况。   “欧文?醒醒……能听到我说话吗!”   但与雌虫的身体状况截然相反的是——   莫利莫名感觉到了他的精神力。   不再是边缘锋锐的刀锋碎片,残破而具有强烈的攻击性,变得更为孱弱却具有饱满的生命力。   游走腾跃在房间里面,像是新生的小兽,跃跃欲试地探索着新的世界。   小腿传来奇妙的触感,似乎有一头小兽正亲昵地呜咽磨蹭,把他当成了可以依赖的母亲。   怎么……回事?   眼前的一幕处处都透着诡异,莫利根本来不及深思,朝门外喊道,“015?!”   但不知道015是不是又故障了,一连喊了好几声都没有回应,反而吵醒了怀里的雌虫。   “疼……”   欧文突然含糊地呓语一声,备受折磨的身体像是突然被唤醒了痛觉,四肢都细微地痉挛起来。   “015!”   莫利神色骤冷,将雌虫放在地上后豁然站起身,但他没能顺利离开——   一只手轻攥住了他的裤腿,含糊不清地低语响起,带着些许深深隐藏和压抑的眷恋。   “雄主……”   余光看到前面停下来一双靴子,那两个凶戾的雌虫怒气冲冲扭头,就要把这个没眼色的蠢货一起揍了。   但一扭头,他们就惊愕地睁大了眼睛,脸上的神情凝固住,看起来有些滑稽。   “麻烦让一让。”莫利蹙了蹙眉,有些无奈道。   “阁、阁下,是您啊,真是不好意思……”   雌虫一下从地上蹿起来,急忙忙地拍打衣服上的灰尘,用手梳理凌乱的头发。   “晚上好啊,阁下,您这是要去哪里呢?如果可以,我可以代为效劳!”   街道旁的虫对这一幕见怪不怪,甚至还有一只雌虫笑着埋汰他们,“你们这两个粗鲁的家伙,这样可是没办法让雄虫阁下喜欢的。”   被调侃的雌虫脸色涨红,随即看向这颗偏远星球为数不多的雄虫之一,又有些泄气。   眼前的雄虫是一年前突然来到这里的。   一只珍贵稀有、还未经过二次分化、漂亮得几乎惊心动魄的雄虫,一出现就引起了轩然大波。   而雌虫们更关心的是……他是否会在这里挑选几名雌侍。   这个猜想让所有雌虫跃跃欲试,但和想象的不一样,眼前的雄虫在这里定居了几乎整一年,根本没和哪个雌虫交好过,更别说成为他的雌侍了。   温和而矜贵,随性又疏离。   这是这个星球的雌虫对莫利的印象。   他就这么站在雪地里,瓷白的手指撑着一柄伞骨,柔软黑发下的面容清隽俊逸,就连纤长睫毛上也夹杂着细小冰晶,欺霜赛雪似的漂亮。   任谁看了都忍不住惊叹又心软,恨不得立刻将他纳入骨翼的保护下。   “麻烦让让。”   莫利再次出声提醒道,沉醉于雄虫容貌的雌虫们顿时惊醒,摩西分海般让出一条路来。   莫利捡起番茄冲洗,湿漉漉的手指敲了敲015的脑壳,“你还能动本身就是个奇迹了。”   “下个月给你换个新的芯片,我让老板帮忙留意了新货。”   他利落地备好菜,叮嘱015看着汤后,擦了擦手出了厨房。   刚坐到沙发上,智能家居就发出“嘀”的轻响,一块悬浮的巨大屏幕投影在前面的墙壁上。   “检测到有观看意向,已为您寻找适宜内容——”   “大促销!大降价!雌奴交易所将在这个月三号推出迎新打折活动!”   莫利表情困惑一瞬,随即明白过来,有些哭笑不得。   这个灵敏性过高的智能体应该是捕捉到了门口的声音,认为这就是他“感兴趣的内容”。   投影里面的内容还在播放,不像那张广告一样只有照片,是交易所内的全方位拍摄,对即将要拍卖的雌虫进行一次动态展示,方便买家进行检验有没有作假或疾病之类。   反正不看这个也没什么想看的,莫利将就着看了下去。   “大家看,这里是交易所里最大的一间调教室,里面配备有专门的器械……”   纯白的室内遍布冰冷的仪器,甚至上面还有不少正在接受调教的雌奴。   镜头毫不在意地往他们脸上怼,而那些雌奴显然也习以为常,沉默地展示着伤痕累累的身体。   这是一个身份阶级鲜明的世界,站在尖塔上的贵族,连一个怜悯眼神都懒得移向这些雌奴,他们却早已习惯自己的遭遇,麻木不堪地等待被挑选。   “这名雌奴已经被调教成熟,你们看……”   莫利万万没想到是这种内容,一时间愣住。   镜头扫过一片白花花的身影,像是砧板上待宰的鱼肉,泛着惨白腥臭的光,挤满了眼球的每一寸视线。   摄像头还在移动,将一片狼藉的景象全部收入画面中,甚至不断调整焦距放大细节,全然不避讳。   他瞬间蹙紧眉,侧过头难得冷声道,“关掉,我不看了。”   智能家居随声而变,但投影画面中镜头突然切换,一抹似曾相识的金色在角落处闪过。   画面一阵抖动,像是什么被狠狠踹在了地上,连带着砸歪了摄像头,身体接触地面的声响中,夹杂着一声沙哑的闷哼——   下一秒,投影熄灭。   等等,刚才那个是……?   莫利想起刚才的惊鸿一瞥,一股奇异的熟悉感漫上心头,忍不住蹙起眉,他犹豫片刻,不知道要不要继续看下去。   智能家居的红点闪了一闪,非常不解风情地又“嘀”了一声。   “检测到您的激素上涌、心跳加快,判定为仍有观看意象,再次为您打开直播。”   莫利:“……”所以为什么会这么智能?   投影一开,耳边倏地响起凄厉的破风声,一根钢棍结结实实地抡了下去,清脆到令听者胆寒的骨裂声随之响起。   “我让你躲!我让你躲……这种贱雌,真是一顿不打就皮痒!”   莫利瞳孔骤缩。   他的视线不自觉顺着棍子打落的角度往下,正正对上一双压抑着痛苦的眼睛。   金色的,野兽般的眼眸,因为疼痛染上了一点生理性的泪液,却没有丝毫恐惧或者退缩的情绪——   是他刚刚才在门口看见过的那个雌虫。   和抓拍的半身照不同,画面中的雌虫被迫完全暴露在外,在高清镜头下几乎纤毫毕现。   他有着一头柔软的白发,但因为在地上翻滚过有些凌乱,赤白熔金的撞色漂亮又显眼,被浅蜜色的肌肤冲调铺匀,饱满蓬勃又浑然一体,像一只发展成熟矫健凶悍的雪豹。   但他的处境显然很糟糕,像个被顽劣至极的熊孩子随意摔打的布娃娃,无力地抵抗着残忍的虐待,在沾满恶意和嘲弄的棍棒下蜷缩身体,狼狈不堪。   015急匆匆地从厨房飘出来,紧张得小屏幕上表情乱闪。   继干呕之后被呛住,莫利咳了好一会才平静下来,声音微哑地道,“没事。”   穿越到这里三年时间,他已经将虫族的语言和社会常识基本学习完了。   但在今天之前,那些对于他不过是干瘪的文字,没有丝毫真实感可言。   对于陌生世界的抗拒心理让情绪竖起高墙,自动过滤掉那些过于荒诞和无法接受的东西。   刚才的一幕却像一根针,戳破了真空的气球——   不管表面有多么相似,这都是一个非人的种族和社会,充斥着无机质的扭曲和残酷,狂热和冰冷是两个水火不容的极端。   他夹在中间,是个不折不扣的异类。   莫利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   愤怒有之,恶心有之,但更多的是蜉蝣被淹没在浩瀚林海的无力。   就像他第一次睁开眼,见到半空中军雌完全展开的狰狞骨翼遮天蔽日。   说到底,他什么也抓不住,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咕噜咕噜——”   厨房里突然传来沸腾的声音,015呀了一声,慌慌张张地赶回厨房,噼里啪啦一阵忙乱。   莫利怔怔出神片刻,收拾好情绪后也跟上去帮忙。   等厨房里的狼藉被收拾好,外面的直播投影检测到没有观众,早已自动收起。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客厅里一片沉寂,像个黯淡而冰冷的雪屋。 第一百零九章   关岭带着莫利去看那些退役的军雌时,是在暗处透过玻璃窗观看的,因此直到他们离开,都没有惊动那些沉浸在伤感中,即将离开的军雌们。   等他们离开这里又走了一段路程,关岭几经踌躇,才郑重对莫利开口:“尊敬的雄虫阁下,想必您应该能猜到,我想和您谈的是什么事了吧?”   莫利微微颔首,他想,他已经知道关岭要和他说些什么了。   果不其然,关岭继续开口,他的态度诚恳,语气郑重:“我希望阁下您能和第六军团展开合作,能够帮帮他们!”   “他们都是平民出身,又来了战场,等最后回去,却是落了一身的伤,若是可以,还望阁下您能够施以援手,为他们修复虫纹,将来哪怕他们不再上战场,但回去后也能正常生活。”   一向以强硬固执著称的第六军军团长关岭,却是在莫利面前低下了头,似乎是觉得自己提了什么过分的要求。   莫利没有说话,他的目光穿过透明的玻璃窗,看向了远处风沙肆虐的荒漠,思绪似乎飘向了遥远的战场。   关岭没有催促,他静默地站在一旁,等待着他的决定。   欧文也看着莫利,想要知道这位善良的雄虫阁下会怎么做,他是知道莫利对于赚钱这方面有多执着的,像是从未得到其他的一切,反而要拼命从这方面抓住什么。   虽然他从没说过这些,对待自己也相当大方,但一直在默默关注他的欧文还是知道,莫利当初修复程安虫纹时,拿到那笔报酬时有多激动。   如果选择为这些军雌修复虫纹的话,他不一定能拿到平时那样丰厚的报酬,随着直播的扩散,会有越来越多饱受虫纹破损折磨的客人前来向他寻求帮助。   像喻筝乔林那些只是第一批普通的顾客,接下来他的客人中会有更多的权贵,而那些权贵所能提供的报酬,更是一个不敢想象的天文数字。   这样的他,会选择长期跟第六军团合作吗?   与莫利相处那么久,他也是发现了莫利的一些性格特点,他不愿欠人情,他面上看似温柔善良,实际上却是有些冷漠的,冷漠地拒绝他虫的靠近。   哪怕如此,欧文还是希望能够做那个特殊的存在,能够被他接纳,能够靠近他。   他想起加勒告诉自己的身份,虽然他觉得有很多疑点,但他应该真是一名军雌,也应该参加过七年前那场惨烈的莫洛斯托战役,哪怕他没有丝毫印象,但听到这些词汇的时候,他会本能的触动。   若是在他受伤最初的时候,他就遇到莫利,那么他是不是就不用黯然离开属于他的战场?最终不得不为了寻找一位虫纹修复师而辗转各地呢!   那么现在又有多少军雌遭受他曾经的苦难呢?那些只是虫纹轻微受损,只要有虫纹修复师肯施以援手,就可以继续留在军队的雌虫们呢?   在莫利沉默的时候,其实是在和系统625对话。   带有财迷属性的625也是相当了解莫利的,对于这个它也比较纠结的问题,在问莫利的时候就显得有些小心翼翼:“宿主,我们要和他们合作吗?”   与莫利只听了关岭讲述关于莫洛斯托战役的只言片语不同,系统听后特意去在星网上查询了一番,系统不受权限所限制,因此它能查到很多并不对公众公开的信息。   战况的惨烈让它这个刚工作的萌新系统差点当场宕机,甚至有的超出了它的认知极限,主系统强行让它看到一堆马赛克,但能够看到的内容,已经让身为系统的它觉得触目惊心了。   莫利问系统:“如果我选择和第六军团合作,以后直播的时间都要减少了,对任务会有影响吗?”   系统625计算了一番:“因为军队的保密性质,您的名气提升会有所缓慢,任务难度也会相对提升。”   莫利:“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影响?”   系统625:“您可能有所不知,长期以来军队都是和虫纹修复师协会合作的,您如果答应了,可能就会得罪协会,对于您接下来的发展会有些不利。”   莫利想到上次过来时态度傲慢的雷绍等虫族,虽然是来邀请他加入协会地,却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仿佛是在施舍他一般。   他的声音透着无以伦比的自信:“你觉得我会怕得罪协会?”   625立刻吹彩虹屁:“当然不会怕了,我的宿主可是将来最厉害的虫纹修复师,又有我这个最强系统的辅助,总有一天会让他们心服口服跪下叫爸爸!”   莫利有些无语:“你这是搁哪儿学的词?”   系统625挺起他的小胸脯一脸骄傲:“星网上人家都这么说。”   莫利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那除了这些之外,还有别的影响吗?”   这次系统回答的飞快:“没有了。”   莫利:“那就好,不就是进度缓慢吗?我有的是时间,那就这么决定了。”   然后他转身看向关岭,面带笑容:“对于能够和第六军团合作,我感到非常荣幸。”   他亲切地伸出手,关岭脸上现出惊喜之色,忙和莫利握手,古铜色地面庞看起来显得有些憨厚。   一旁的欧文听到莫利同意合作后,反而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他就知道,雄虫阁下如此善良,在见到那些军雌的遭遇后,不会置之不理的,正如当初救下身受重伤,又身份不明的他一样。   就连关岭身后的两只军雌近卫听到这个消息也是一脸激动,欣喜之情溢于言表,要不是场合不对,恐怕他们能够当场欢呼出声。   达成了合作后,莫利开始了解第六军团的现状,他得和关岭商量出具体的合作事宜,而且,他店里那边也不能松懈,具体的时间按排,还得等了解了全部情况后才能确定。   “不知贵军团以往是跟谁合作的?”莫利虽然已经从系统那里知道了军部和协会合作的事,但此时的他应该并不知情,故有此一问。   见莫利问出这个问题,关岭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他稍作犹豫,也没再隐瞒,而是向莫利详细讲述了以往和协会的合作。   原来,长期以来,军部和虫纹修复师协会都是固定合作的,哪怕虫纹修复师近年来呈现为贵族虫族服务的趋势,他们也会在固定时间去军部为虫纹受损的军雌修复虫纹。   但是,因为虫纹修复师协会的特殊性,军部在这场合作中处于弱势地位,是他们有求于协会。   对于驻在富饶星球的军团,与协会的合作还在正常进行,但是对于驻扎在赫尔卡星的第六军团而言,却是恰恰相反。   赫尔卡星是一个特别贫瘠荒凉的星球,差劲到身份高贵的虫纹修复师们不愿踏足此处,因此,当第六军团的军雌们在出现虫纹破损问题时,会前往珈蓝星分会寻求帮助。   每一次合作都是他们低三下四地去求,把那些虫纹受损的军雌们带到协会,祈求哪位时间宽裕的虫纹师能够大发慈悲施以援手。   哪怕如此,却仍然会被拒之门外,就如这次关岭受伤一样,堂堂第六军团的军团长虫纹受损,竟然请不来一位虫纹修复师为其修复。   这件事竟然发生在这些奋战在最前线的战士们身上,简直是荒谬,可事实却是如此。   求助的过程大概不是很美妙,这是莫利从关岭提起协会突然变得不太好的脸色上看出来的,但具体如何他却没有细说。   莫利猜测,现在他们的合作应该处于半崩溃的状态,刚刚他只是随意扫了那些虫纹破损的军雌几眼,便能大致判断出他们的虫纹破损情况。   说实话,并不如何严重,有的甚至比不上前几天来他这里的第三类客人,对于那些虫纹修复师来说,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一件事,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可那些虫纹修复师随手就能做到的事,却不愿意去做,莫利很是看不惯这种行为。   了解了相关情况后,莫利决定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可以为那些虫纹受损的军雌们修复虫纹。   关岭没想到莫利居然会如此爽快,他还没遇到过如此好说话的虫纹修复师,因此在莫利提出现在要为那些雌虫修虫纹时,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倒是一旁的欧文不顾自己此时并不适合插话的身份,开口劝道:“阁下,您昨日才耗空了精神力,还是稍作休息吧!”   莫利看得出欧文很担心他,但是他并不想浪费时间,也不想让那些军雌忍受更久的痛苦。   为国戍边者,不该如此遭遇!   “尤里,我无碍的,你也知道,我恢复的很快。”   欧文见无法改变莫利的决定,只能更好的去做助理的工作,为莫利分担一些压力。   关岭见莫利心意已决,便没出口再劝,而是迅速下达命令,让手下准备好房间,以便于莫利修复虫纹。   莫利以为起码得到下午四五点的时候才能收拾好,谁料中午在和关岭一起去食堂用过午餐后,那边就已经收拾好了。   实在是不得不感慨军雌执行力之迅速啊!   莫利平时有午休的习惯,但工作的时候,他也会以工作为准,再加上昨日在系统空间恢复地较好,因此他今日并未休息,而是和欧文去了关岭准备好的房间。   令莫利惊讶的是,本以为仓促准备好的房间会有些疏忽,谁料这间面积不小的手术室,比起他自己店里的也不遑多让。   尤其是,他们居然还给他准备了一些修复虫纹需要用的材料,连必备的生命能量药剂都有,虽然纯度比不上系统商城出品,但也已经很难得了。   不得不说,实在是贴心极了。   和欧文准备好一切后,莫利就等着那些军雌们过来了。 第一百一十章   军服笔挺气势逼虫的欧文站在大门口,他面容平静的逼视着老臣哈代的眼睛:“哈代阁下,又见面了。”   哈代故作客气的点头致意,然后掏出怀表假模假样地看了一眼道:“哎哟,还真是,这才一个多小时我们便又见面了,哈哈哈。”   笑声渐止,哈代笑眯眯地看着雌虫:“将军刚在宴会上豪饮一番、不胜酒力,陛下甚是忧心,现在可是醒酒了?”   欧文神色淡淡:“喝急了头晕而已,没什么大碍。”   “哦?”哈代玩味一笑:“要我说,将军的面色看起来还是有些苍白。酒嘛,有时候不过是个引子,身体上的亏空才是本源问题。将军您多年来军务繁忙从不休假,要我看啊,不如就趁这次相亲好好休息几天、养养身体。”   “您把身体养好了,健健康康的,要是真有合眼缘的雄虫阁下,陛下便给你们赐婚。隔年再多生几个可爱的小虫崽,虫民们看着也替您高兴,您的雌父雄父知道了,也会虫魂安宁的。”   雌父雄父?   虫魂安宁?   欧文神色冷淡,于隐秘处攥紧拳头。   他雌父意外去世死的蹊跷,他觊觎虫帝之位的原因之一便是想弄清楚他雌父的真正死因!   这该死的老虫!   竟敢在他面前提虫魂安宁?   欧文怒意腾升一时没来得及反驳,反而是周围的虫民们忍不住附和道:“是啊将军,您脸色不好,就休息几日吧。”   皇室阴私普通虫民自然是不清楚的,他们希望将军过得好,因此都不觉得陛下做的不对。   哈代闻言弯起嘴角。   面上也逐渐显露出势在必得的神情。   欧文急火攻心气血翻涌,后颈上紧急注射的抑制剂针孔冒出一滴血珠,顺着脖颈洇进领子里。   抑制剂就像是止痛药,如果是正常发情期,屏蔽症状之后熬过去自然就没事了。   不过助兴酒不一样,一时的压制或许会带来更激烈的反弹,但欧文必须注射抑制剂。因为他的背后是整个军部,是无知又无辜的哈国虫民,他的脊背不能弯。   他要让他的敌手知道……   他要么赢!要么死!   此时的雌虫面色苍白、后颈滴血、指尖颤抖,站在角落处的莫利看得分明。   白泽上神的心脏砰砰砰直跳。   他凝视着雌虫屏住呼吸、思绪纷乱。   他心说这小雌虫是过得什么日子?无父无母群敌环伺,唯一的亲舅舅也屡次帮外虫做事,莫利恨不能现在就冲上去把对方带走,叼进怀里永远藏起来……   “陛下和各位虫民都是为我着想,我很感激…”欧文停顿了一下,他嗓音发抖轻轻喘了一口气:“我最近的确身体不适,勉强相亲恐怕对三位雄虫阁下也不公平,要不这样吧,我在府邸里静养几日,等身体好了,再亲自上门邀约各位雄虫阁下,如何?”   “何必如此?”哈代笑眯眯地一招手,很快便从从另一辆飞行器里下来了几个满头大汗还穿着白大褂的医务虫。   “这几位是日常随侍陛下的医务官,我特地带来以备不时之需,您看,这不就用上了?”哈代大笑一声,得意极了。   三名雄虫……   随行医务官……   五十名皇宫守卫……   三杯加了药的酒……   欧文面色苍白眼睫震颤,看来……这是打定了注意要让他怀上虫崽了,然后呢?   等虫崽降生,或许还会找理由送去皇宫里养,他的虫崽就会变成他的把柄,一辈子都被虫帝跟贵族捏在手里……直到他战死沙场的那一天。   “呵……”欧文突然笑出声。   他凑近几步,用只有哈代才能听清的声音低声道:“哈代阁下好谋算,看来那位雄宠是您安排的虫,那壶酒应当也不是陛下平时喝的助兴酒吧?您原本就是冲着我来的?还是说……我替陛下挡了箭?”   他那个傻舅舅,净被这些贵族当枪使。   哈代笑眯眯:“雄宠是陛下在拍卖会买来的,酒是皇宫侍者准备的,都跟我没有关系,您的话实在是令老臣费解,听不懂。”   老奸巨猾。   欧文冷笑:“好,听不懂就听不懂。”   三天相亲而已。   三天就三天。   他忍得了、死不了。   雌虫眉眼笃定,哈代面露诧异:“将军想好了?三天相亲,为了避免媒体偷拍,我会将整个将军府都围起来,只许进不许出。医务官们可是很严格的,为了您的身体,有些不清不楚的药剂,您也就不能再注射了。您确定?”   欧文恶心得不行。   他听懂了,整个将军府会被封禁三天,他的兵不能出去找军医,也不允许他注射抑制剂……要么忍着,要么被标记……   雌虫跟哈代凑在一起低声说话,莫利在远处一个字都听不清。   他能看到这只老虫笑得阴险,也能预感到这只老虫不会说什么好话。欧文的脸色越来越白,后颈上的血珠更是一滴接着一滴的往下流。   莫利心急如焚,忍不住开始原地打转。   欧文面色冰冷,他思索了一下哈代刚才的话:“听阁下的意思,是要给我其他选择?”   哈代笑笑:“将军您真是聪明极了……说实话,用这么强硬的手段来强迫您,我也是于心不忍。陛下无非就是担心您军权太盛威胁帝治罢了,您不如主动一点,把军权移交出一部分来,反正这帝国是陛下的帝国,您跟陛下又是舅甥,军权在谁手里又有什么分别呢?用一部分军权换后半生的安宁,多划算呢。”   绕了个大弯子,原来是为了军权。   欧文双目淬火,一字一句地咬牙道:“哈代,你想都别想。把军权移交给陛下?呵,恐怕下一步就会落到你手里吧?这帝国是哈芙霍尔家的帝国,你这只行将就木的贵族老虫,想都别想。”   哈代闻言面色一沉:“好啊,既然将军之意已决。”   他后退两步朗声道:“三位雄虫阁下,将军已答应跟你们共处三日了,过来打个招呼吧。”   答应了?将军府走廊。   欧文正面色苍白地大步往前走,莫利紧跟在他身后忍不住担忧。   雌虫的状态越来越差,额角冒汗、双眼无神,几乎是全靠意志力在撑着向前走。   盖尔扶着欧文忧心忡忡:“将军,要不我亲自带两名军雌冲出去找军医……”   “不必了。”   欧文嘭地一声推开卧室门,急促地喘了一口气:“……你冲不出去的,反而还会被扣上忤逆君主的罪名,三天而已,不会如他愿的。”   雌虫微微侧头,暗金色的发丝汗湿在他脸侧,欧文勉强露出一个算是安慰的微笑:“盖尔……帮我守好卧室的门,除非我叫你们,否则谁也不能进来……听懂了么?”   眼见那几位雄虫跟医务虫便要跟上来了,盖尔抿唇捏拳,胸膛急促起伏。   “是!”   砰!   卧室大门轰然关闭。   莫利坠在欧文身后跳进了屋里。   慢了几步的医疗队和雄虫阁下们全被拦在了外面,纷纷开始站在门口表达不满,抱怨军雌守卫们不懂礼节竟敢阻拦他们见将军。   为什么?   怎么突然就答应了?   将军府的军雌们有些不明所以,他们不知道欧文喝了那种酒,还注射了过量抑制剂,若是继续在大门口耗下去,恐怕会当着全帝国的虫出丑。   莫利也是一脸茫然。   他心道雌虫不是不想要雄虫么……为什么会同意相亲?他……他愿意成婚了?可是!那个不正经的虫帝,还有这个阴险的老贵族,他们真的能给欧文介绍什么好雄虫吗?   在莫利发呆之际,三位奉命前来相亲的雄虫阁下已然缓步向前。   为首的是卡什阁下,他是三位雄虫中的唯一一位S级,一等贵族,政坛新秀。面容英俊硬朗,暗绿色的眸子里满是桀骜。   说实话,他不太瞧得起这些只会打打杀杀的粗糙军雌,跟柔软乖顺的亚雌相比,这位素有威名的帝国将军实在是……呵,只看着就让他性.趣全无。   紧随其后的是阿尔瓦阁下,A级雄虫,一等贵族,商界新贵,魅力四射。   他是雌侍的孩子,没有承袭爵位的资格,因此对他来说,帝国将军的军权就是一块金光闪闪的大蛋糕,是能让他贵上加贵的通天梯。   “将军日安。”阿尔瓦缓步凑近眨眨眼睛:“将军……”他低声说:“我身上的香水是我信息素的味道哦,您喜欢吗?”   一股清爽的海风味扑面而来,欧文蹙着眉头急退半步,看在围观虫眼里,他仿佛是在对突然凑近的阿尔瓦表达不满。   只有哈代心如明镜,雌虫这一退不是因为厌恶,而是因为助兴酒的效用愈演愈烈,即便是平日里闻起来微乎其微的雄虫信息素,此时也对他有非同一般的影响……   真是好极了……   哈代在心里冷笑一声。   三个雄虫,一个S级两个A级,同住三天……这可有你好受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雌虫。   欧文这一退……直接让常用信息素香水这一招,并且百试百灵的阿尔瓦阁下面上一愣,正一脸鄙夷加嘲讽的卡什阁下当即冷笑。   反倒是坠在最后的唐文阁下顺势上前微笑了一下:“将军日安,我叫唐文,接下来的三天承蒙您照顾了,这是我自己画的画,就送给您当做见面礼物吧。”   唐文,一等贵族,帝国学者之后,不仅长相斯文清俊,还出了名的温和有礼多才多艺,是五大帝国里口碑极佳的文艺范儿雄虫。   他拿出一副巴掌大小的「帝国将军出征像」举到欧文面前,画像上还带着跟他身上如出一辙的酸甜浆果味。   同样是展示自己信息素的味道,这招可比直接问有水平有涵养多了……   阿尔瓦阁下皱眉。   卡什阁下冷哼。   唐文阁下一脸期待。   莫利面无表情。   三只雄虫的信息素味道混杂在一起,若是其他雌虫,恐怕会幸福的想晕过去。   但如今欧文先是醉酒,然后又注射了过量抑制剂,生.理.反.应再加上心理反应就让他如同置身于海鲜市场一般,只能眉心紧蹙、嘴唇紧抿、极力忍耐……   雌虫没忍住……   他干呕一声,把小像扔进盖尔怀里。   盖尔:?   哈代:??   唐文:???   莫利:哈!   白泽上神瞬间身心舒畅,他眯起眼睛看着欧文的后颈:这个滴血的伤口不太大,舔几下就好了。   欧文借口醉酒快速走回将军府,莫利连忙起身紧随其后,三名雄虫阁下互不搭理鱼贯而入。   哈代站在门口向后瞥了一眼:“医疗队的虫都在了?”   这话仿佛意有所指,不过几秒钟,便从飞行器里又下来一只穿着白大褂的虫。   这虫斯文英俊、皮肤白皙、身材强健,正是小宴厅里的那只倒酒雄宠。   “将军身体有恙,你们务必要仔细照顾。若是能让将军知道身体舒服的好……便自然会好好保养身体了。”哈代哼笑一声:“还不进去?等我亲自送你?”   医疗队的虫们急忙点头称是,匆匆进入将军府。   “唔……9点57分……就算是10点吧。”   哈代笑眯眯地收起怀表:“三天后的10点,我等着看你的表情,小将军。” 第一百一十一章   简黎是一位相当年轻的雌虫,他来自于一个偏远星球,在军校毕业后,他选择了来到条件艰苦的第六军团。   只因第六军团的驻地离他的家乡不远,年少时他的家园遭受星兽的侵略,险些被毁,因此,他想去最前线,亲自去守护自己家园。   简黎进入第六军团那年,正值莫洛斯托战役结束不久,第六军团死伤惨重,折损泰半,其他奔赴前线的军团虽然相对较好些,但仍然损失惨重。   那一年,军队青黄不接,所以,连简黎这种刚成年的雌虫都收编入队,尤其是在听说他的志愿是第六军团时,负责审核的审核员似乎是怕他后悔似的,迫不及待地通过了他的审核,要知道之前第六军团的纳新标准可是相当严格的。   之后就是简黎随着大部队来到了赫尔卡星,第六军团驻地,驻守在帝国最偏远之地,守护着身后的万千星球。   因为简黎年龄最小,受到了很多哥哥们的照顾,在这里,他又重新找回了家的感觉。   与简黎一起的入伍的很多雌虫,大都是孤儿出身,他们的家园被毁,就此流离失所,也将第六军团当作他们第二个家,可是,在前些天那场星兽的小规模侵扰,却让他们不得不离开这个家。   只因,他们在迎战星兽的时候受了伤,星兽带来的伤有很大概率损伤虫纹,没了虫纹能量的他们,便没了战斗力,而这样的他们,也没有资格再留在这里。   简黎并不想离开第六军团,他的虫纹损坏并不严重,哪怕每次激发能量时,能量冲击破损的虫纹都会带给他难以忍受的疼痛,但他也不想离开,而会咬牙忍耐。   可是,他的长官告诉他,现在没有虫纹修复师愿意为他们修复虫纹,他们只能无奈退伍,拿一笔并不丰厚的抚恤金。   简黎还记得长官说这些话时的神情,这位在莫洛斯托战役侥幸存活下来的老兵,脸上的哀戚让他说不出一句争取的话,他想,他的长官一定是为他们争取过了,已经尽力了,却只能等来这个结果。   这天,简黎正在收拾行李,他收拾的格外仔细,因为他要彻底离开了,他想带走每一件使用过的物品,那里都承载着他珍贵的回忆,可他却突然收到了召集令,他以为再也无法听到的声音。   放下东西简黎就往召集令所示的地方跑去,等到了那里,他看到了陆陆续续赶来的军雌,全部都是在上次战斗中因受伤而虫纹损坏的雌虫,一共136位,他们脸上全是忐忑又茫然的神情,简黎估计自己也是这样。   紧接着在长官的陪同下,一位雌虫走了出来,那是军团长身边的近卫之一,长官告诉他们,近卫虫要宣布一件事情。   简黎不关心近卫虫要宣布什么事情,他只注意到长官一向严肃的脸上压抑不住的狂喜之情。在莫利消化这段话的时候,他身后的欧文也看着那片战火洗礼之地若有所思,加勒说,他身上的伤就是参加莫洛斯托战役留下的……   关岭不经意地看到了这一幕,却没有说什么。   紧接着铺天盖地的欢呼声将他们淹没,简黎还从来没想到他们一百多只虫族也能发出这千军万马的气势。   沉浸在自己思绪的简黎并没听清近卫虫宣布了什么,一个比他大几岁的雌虫哥哥却突然抱住了他,他说:“简黎,我们有救了,有虫纹修复师阁下愿意过来为我们修复虫纹……”   剩下的简黎没再听清,欢呼声将他们淹没,直到简黎站在手术室门前,还有些不真实,他觉得这是在做一场美梦,可刚掐过的大腿上传来的痛感又是那么真实,真实地提醒着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因为简黎年龄最小,他们一致决定,让简黎第一个去修复虫纹,带着哥哥们的殷殷期待,简黎走进了那间手术室,一位长相俊美地仿若天使的雄虫阁下接待了他。   那是简黎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虫纹修复师,与以往听到的固有印象不同,这位黑发俊美的雄虫阁下态度亲切随和,温柔又有耐心,就连他身旁那位面容丑陋却气势骇人的助手先生都显得如此平易近人。   雄虫阁下细心地询问了他的伤势,查看了他的虫纹受损情况,在他的忐忑不安中,他听到雄虫阁下态度温和地对他说:“这个问题不大,修复起来会很快的。”   简黎不知道这个很快是多块,但从他躺在手术台上,到被注射了麻药后,再到他醒来,居然才过去了十分钟。   原来,他的虫纹修复只需要十分钟,他就不用离开第六军团,他的那些纠结不舍都可以轻松除去,可在这之前,他却没有找不到虫纹修复师肯施以援手。   等简黎走出手术室,他还觉得这不是真的,外面焦急等待的军雌们看到他出来,都一窝蜂似的用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他修复的情况。   简黎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直接在他们面前运转了虫纹能量,只见他的能量寻转流畅,散发的能量光芒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在场的雌虫都被这一幕惊呆了,他们安静了一瞬,很快又爆发出更为激烈地欢呼声,激动过后,他们按照虫纹受损情况,由重到轻依次排队进入了手术室。   这些军雌们的虫纹受损情况都不严重,因为他们受伤不久,破损的虫纹还未逐渐恶化,修复起来更是事半功倍。   莫利从成为虫纹修复师后开始修复虫纹,还未遇到过如此顺手的时候,最快的他可以十分钟修复完成,哪怕情况稍微严重的,最多也花不了一个小时。   除了任务量有些大,实在是比较轻松的工作了,尤其是每修复好一位雌虫,系统就会根据虫纹受损程度奖励他相应的积分。   虽然积分无法跟他每一场直播时,增长的粉丝数量兑换的积分相比,也是相当不错了,毕竟他是一开始就做好可能会亏损的准备的。   于是,接下来几天,莫利就在军团基地专门为他整理出来的手术室内,为那些虫纹破损的军雌修复虫纹。   除了吃饭休息时间,莫利都在专心工作,直到精神力耗尽,他才停手,借口休息的名头去系统空间恢复精神力。   第四天的时候,关岭特意准备的材料全部用完了,莫利知道关岭已经尽力了,便直接拿出了自己原本带来的材料,更是又花了300积分兑换了一瓶纯度为75%的能量药剂。   谁料关岭得知这个消息,迅速就赶过来了,身后还跟着弗瑞德,像是生怕他有什么不满就此停手不做了一样。   关岭向他表示,会尽快把那些药剂送过来,弗瑞德更是表示会亲自去黑市,一定会拿到那些珍贵的药剂。   莫利这才知道,原来赫尔卡星还有一处巨大的黑色交易市场,不过,他并没有让他们去费劲弄那些药剂,只说自己带得够用。   听到这话的关岭和弗瑞德更是感谢连连,直接说如果莫利在赫尔卡星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助他们当仁不让责无旁贷。   莫利被他们淳朴的举动弄得有些哭笑不得,答应了以后有事一定会找他们这才作罢。   一直以来,第六军团的军费开支较多,每年的金额都是有限的,先前他们把其中很大一部分用来支付给虫纹修复师协会,今年的已经支付过了。   因此能拿给莫利的酬劳就相对更少了,他们就只能在药剂上下功夫,必要的时候,弗瑞德是不会介意亲自带兵去扫荡一下黑市的。   莫利直到第七天,才算彻底修复好那些雌虫的破损虫纹。   在这期间,欧文一直做着助理的工作,配合也更加默契,他们两人默契无间的合作,一都成了手术室内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在莫利提出要离开的时候,关岭说什么也不肯让他就这么离开,特意在基地为他举行了一场盛大的欢送会。   虽然他在这个基地待了没几天,却俨然已经是基地内的军雌们最受欢迎的对象,先前他忙着修复虫纹,连用餐都有专门的雌虫去送,真可谓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见到他的只有那些被他修复虫纹的雌虫,以及在第二天参观时侥幸看到一面的军雌们。   现在有了这么个欢送会,无疑是最好的见到莫利的机会,这可让那些仰慕他的雌虫激动非常,他们纷纷准备节目,想要好好表现一番,力求让莫利能够注意到自己。   那些被莫利修复过虫纹的军雌们,更是磨拳霍霍,想要使出他们的看家本领。   于是乎,在经过一次星兽来袭后,本该陷入萎靡的基地,居然一扫往日的消沉,变得热闹起来。   欢送会时间是在晚上,地点在基地内的万人大会议厅,只在大学时期现场观看过学校晚会的莫利,还觉得有些新奇,可等到达现场之后,他只想原地遁走。   那些军雌们热情的声音快要将他淹没。   “阁下,您缺个伴侣吗?”   “不要求雌君之位,雌侍就可以!”   “阁下看看我,哪怕是雌奴我也愿意!”   “阁下,我要为您生虫蛋!!!” 第一百一十二章   “您没吃午饭,晚饭还要两个小时,要先吃点什么垫垫肚子吗?”   莫利后知后觉胃里空空荡荡,正在细微地痉挛和收缩,只是因为专心于其他事忽略掉了。   “015一般会把剩下的食物处理掉我去厨房找找有什么可以吃的。”   他起身进入厨房,打开冰箱门时碰到015,小机器管家才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袋,从保温柜里掏出一份还散发着热气的番茄意面。   “当当!”   “午饭吃这个啊,怎么想到给我留一份的。”   莫利有些讶异,但也没多注意,接过后随手放在茶几上。   “是您的雌虫说要留给您的。”015眨巴眨巴眼睛,诚实地道。   这样啊莫利侧头看了眼雌虫,道了声谢后开始吃面,“家里要备点面包之类的了,方便用来应急。”   “还是要按时吃饭。”   欧文不赞同地道,指尖忍不住又蹭了蹭右眼的纱布。   之前右眼也有过几次剧痛,但只有这次他主动喊了莫利。   一是想让雄虫按时吃饭,令一方面却是出于某些细微的、难以言说的心思。   明明是雄虫兴致勃勃地提出要一起看电视,结果没有多久就自顾自走开了,甚至连午饭都没吃。   “好好。”雄虫一直没有提那件事,虽然第一次有了埋头蒙混过关的想法,但实际上,等待远比想象中要煎熬。   欧文靠在沙发上出神片刻,突然很低地叫了小机器管家一声,“015?”   “怎么啦怎么啦?”015放下拖把,热情地凑上来,“有什么我能为您做的吗?”   “角落里是不是有一个箱子?”强烈的窒息感蔓延上口鼻,视野一阵阵发黑,莫利僵硬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眼前的水龙头哗啦啦喷水,剧烈的僵麻蔓延上大半边身体。   “怎么啦?水都要满出来了!”欧文神情有些怔愣,手上的动作慢慢停了。   确切地说,他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莫利有一下没一下地哼着模糊的调子,眸光掩映在眼睫之下,侧脸轮廓在昏暗中显得异常柔和。   他指尖移至雌虫眉心,那道蹙得死紧的刻痕悄然舒展,不再是饱含痛楚的隐忍压抑。   这次失控没有导致半虫化,除了再次负伤的茶几没有造成更大的破坏,比上次的惨烈好多了。   莫利终于松了口气,眼尾泻出一丝倦怠。   “晚安。”   他动了动唇,近乎无声道,准备起身离开。   但下一秒,一只手用力攥住了他的手腕。   莫利顿住,借着昏暗的光,他看见了一双熔金的眼眸。   “别走。”   透过凌乱的发丝,还有横着的小臂间隙,雌虫正直勾勾地看着他,眸底情绪晦暗深沉。   “你醒了吗?”   莫利迟疑道,不确定雌虫是清醒过来了,还是再次失控的前兆。   欧文缓慢地眨了眨眼,嗯了一声,但还是没有放开莫利的手。   “很晚了,先睡吧,客厅明天再收拾。”   想起刚才的梦魇,莫利觉得雌虫或许不想继续入睡了,“或者你想听点新闻打发时间?可以让智能家居开启投影。”   “不用。”欧文似乎终于回过神来,声音低哑地道。   但他没放开莫利,骨节紧扣,将莫利的手拢在手心,带着硬茧的指腹无意识轻轻摩挲。   “怎么了?”莫利直觉有些不对,低声询问。   欧文握着莫利的手,将其抵在额头上,他的神情褪去冷硬和漠然,显出一种柔和的疲惫和茫然来。   “耶、尔。”   欧文一字一顿道,把这两个字眼含在舌尖,缓慢而仔细地咀嚼,“莫利。”   莫利神情怔怔,这是欧文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自从知道了他是雄虫之后,雌虫一直以阁下和您作称呼,疏离又警惕。   这也是欧文第一次显露出主动交谈的意愿,尽管他此时似乎并不理智清醒。   莫利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像是怕会惊扰了这一触即碎的温情。   “好冷”   欧文哑着嗓子,呢喃时潮热的气息喷吐在指缝,让那里的肌肤泛起细密的痒。   “痛”   他的声音像沉溺在水中,被柔和的水波冲刷掉了所有攻击性,几乎是一种无意识的依赖。   莫利眨了眨眼,迟疑片刻,没被抓住的另一只手抚上雌虫的后脑勺,抚摸柔软的发丝像安抚一个不安的幼崽。   “把被子盖好就不冷了。”他安慰道,“等睡着就不痛了,先忍一忍。”   而后雌虫静了很久,好像再次昏睡了过去。   就在莫利忍不住要起身离开的时候,怀里响起一道极低的声音,“我能相信你吗。”   莫利瞳孔微缩,下意识回头看他,“什么?”   雌虫却又改口道,“没什么。”   他终于放开莫利的手,一双疲惫的金眸半阖,低声呢喃道。   “今夜好梦,阁下。”   他曾经是极为优秀的侦察兵,非常善于捕捉微小的痕迹,然后做出正确的判断。   但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发生得那么快,闪电一般降临至眼前,刹那的灵光会叫他远远避开,或是伸手不顾一切地抓住它。   他现在做的事,似乎并没有比他之前厌恶的相差多少。   但事实并非如此。几缕朦胧的晨曦从窗帘缝隙中泄出,打在床上躺着的身影上。   莫利眼睫微颤,有些艰难地睁开眼睛。   他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好一会才清醒过来,声音微沙,“几点了?”   放在枕边的光脑蓝光微闪,字正腔圆道,“早上好,现在是早晨七点整,您想起床了吗?”   熬夜后太阳穴有些刺痛,莫利用指腹揉了揉,将残余的睡意驱散。   “咔哒——砰!”   门外传来细微的响动,他神情微凛,一把掀开被子下床。   大步到了客厅外,就看见欧文正半跪在地上,脸色苍白,额头冷汗涔涔,旁边站着一个呆呆的015。   “怎么了?”莫利蹙眉,上前卡住雌虫的手臂,想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没事,刚才想去洗个澡,但是015突然没电了,摔了一下。”   欧文按住莫利的小臂,但和劲瘦的手腕一样,手下的触感并不坚硬有力,至少和皮糙肉厚的雌虫完全不同,似乎极易催折。   想起雄虫的脆皮体质,随便碰一碰都会起大片的淤青,他下意识松开了手。   但膝盖的剧痛导致重心不稳,雌虫重重摔在沙发上。   连带着把莫利也扯得脚下一歪,仓促往前踉跄了几步,跟着倒下去——   “等等!”   眼看着离沙发靠背越来越近,莫利有些慌乱地闭上眼睛。   下一秒,他的腰就被一条有力的手臂搂住,在砸上去之前险之又险地被扯进一个怀抱。   “小心。”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紧贴着脸的胸腔共鸣震动,似乎在耳边响起,让他瞬间有些耳热。   他的脸陷在一片软厚中,慌乱中撑住的腹肌紧绷鼓起,手心下的触感块垒分明,但似乎又极力放松下来让那手按稳。   “还好吗?”   他已经从绝境中脱离,不至于摇尾乞怜才能苟活,会这么做,只是因为他想这么做。   前路一片渺茫时就应该抓住一切机会,不再畏惧地阔步向前走,兴许那并非死路一条。   沉默半晌,欧文垂眸沉声道,“只是遵从自己的心。”   莫利费解地蹙了蹙眉。   但凝视了会雌虫沉静的侧脸,他又蓦地理解了他的想法。   “你”   莫利瞳孔微缩,声音难得有些艰涩,余光突然瞥见手腕内侧。   袖子沿着清瘦的腕骨滑落,露出下面的一片狼藉,内侧的苍白皮肤上道道细长的伤疤凌乱交错,结着深深浅浅的血痂。   他心脏倏地一颤,下意识拉起袖子遮住。   潜藏在暗中的阴翳突然伸出尖刺,猛地刺了一下他的眉心,心脏被注入腐蚀性的毒液,泛起一阵阵麻痹的刺痛。   “反正别寄希望在我身上。”   他脱口而出,语气急促而冰冷。   一阵沉默后,又慢半拍意识到自己反应好像有些过激,莫利拧着眉语气凶恶地找补。   “反正我就是个普通的D级雄虫,可不保证符合你的期望。”   欧文拿着筷子的手稍掩了一下唇,低咳一声,“不用觉得有负担,我本来也没有把多少期望放在您身上。”   “?!”   莫利睁大眼睛,唰得扭头看他,看到一双微弯的笑眼才意识到被逗了。   一时郁闷难言,赌气地把剩下的煎蛋一口塞进嘴里。   他决定今天上午都不要理这个雌虫了,然后将015乐呵呵端过来的牛奶一口闷掉。   早餐结束后,为了帮015节约一点电,莫利帮它收拾了一部分碗筷。   但打开水龙头的刹那,和水声一起响起的还有015的惊呼——   “您的手!怎么受伤了?”   015不会为之前的伤口咋呼,莫利迟钝地低下头,才发现左手手背横贯着几条细长的伤口。   伤口是新的,表面已经红肿起来,又因为泡了水,边缘微微泛白,看起来有些可怕。   眼前的画面似曾相识,视野似乎猛地震颤了一瞬,尖锐的耳鸣猝不及防响起,让他瞳孔骤缩。   一股剧痛在后脑炸开,那里的头发似乎被很长的指甲拉扯着,让他挣脱不得,只能挣扎着被按进面前的水槽里——   015的声音猛地划破杂乱的嗡鸣,像是刺破真空的针,空气蓦地涌了进来,仿若新生。   莫利缓慢摇了摇头,伸手关掉了水龙头,沉默地等待身体的反应过去。   手背的刺痛从发现它们之时反馈到大脑,他微蹙起眉,拿起旁边的抹布就要擦干手。   015发出尖锐爆鸣声:“放下抹布,那个好脏!不能接触伤口!”   最终莫利被强硬推出厨房,最近为了帮欧文换药,他已经能很熟练地消毒和包扎了,015并不担心这个,但肯定是不能碰水的。   消毒水接触伤口时莫利嘶了一声,烦闷地甩了甩手,却不小心把消毒水“啪”地打翻在地。   “小心一点。”   坐在旁边的欧文出声提醒,莫利还记得上午都不要理他的决定,不吭声猛地往后滑动椅子。   “吱呀——”   他弯腰去捞瓶子,一只手却从旁边伸出来,点在手背的伤口上,握住后整个捧在手心里。   面前的雌虫突然低下头。   温软的触感从手背传来时,莫利几乎没有反应过来。   下一秒,更为柔软的东西点上那几条伤痕,带来微微的刺痒。   “你”做什么?   莫利睁大眼睛,因为过于震惊没有立刻把手抽出来,   但被吻到的地方疼痛变得驯服,无名火被突降的甘霖浇灭,伤口上细小的麻/痒却变本加厉,一路钻进更深处的血肉中。   欧文捧着那只受伤的手,纯白睫羽微颤,温热唇瓣轻碾在伤口,像是什么古老的骑士效忠仪式。   半晌,欧文抬起眼注视着雄虫,声音低哑,“雄主,别生气了。”   对上那双熔金眼眸的瞬间,莫利突然觉得,还是理理他好了。   他有些迟疑地问道,刚才在房间里听到了拖拽的声音,但没有响多久就停下了,那个装着道具的箱子应该距离他不远。   015转了一下头,一眼就看到了沙发旁边的纸箱,“是呀,需要我拿给您看看吗?”   欧文犹豫了一下,耳边却倏地响起雄虫的声音,拖着一点尾音,有些沙哑——   “015,把那个箱子拿到我房间来。”   在015的程序中,自然是莫利的命令为第一顺位,当下就屁颠屁颠地抱起箱子往房间去。   沙发上的雌虫似乎僵住了,从莫利的角度,可以看见他唇角抿紧,垂眸避开了自己探究的视线。   “怎么了?”   莫利侧过身让015进去,侧耳许久没听到欧文的答案,但也没在意。   “你要是无聊,可以听听新闻什么的,或者睡一下午觉。”   欧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停住了,沉默半晌轻声“嗯”了一下。   哼哧哼哧将箱子搬到床边,015积极道,“里面的东西要帮您消毒一下吗?”   “不用,对了,等会我有个快递,你帮忙签收一下。”   莫利偏了偏头,示意它出去,然后直接将那个箱子踢到了床底下。   虽然雌虫看不见,但箱子还是藏好比较好,不然会引发一些不太好的误会。   他犹豫片刻,又打开光脑,将休伊斯发过来的压缩包下载下来,跳出来的文件命名让他眉心微跳。   莫利深吸了口气。   莫利只能右手勉力搂住雌虫的身体,另一只手攀住茶几保持平衡,头上还顶着一床厚厚的被子,深觉要窒息了。   “015,快过来搭把手。”   他闷声道。“嗯啊!”血肉生长时的痒比剧痛更难以忍受,像是嫩芽钻进骨头缝里在血管中穿梭,发作时呼吸都难熬。   为了不在睡梦中把新结的痂蹭裂,欧文整晚闭着眼睛硬熬,隐忍压抑的呼吸透过门缝,从安静的客厅传到房间里。   房间里一片昏暗,莫利躺在床上,睁眼天花板出神,然后在欧文逐渐变轻的呼吸声中入睡。   直到某天下班,莫利抱回了一个长条形的小狗抱枕。   在015的哇哇叫嚷声中把毛绒绒的尾巴伸到雌虫面前,“摸摸看?”   “是什么”   欧文显得有些迟疑,指尖点上细腻皮毛的瞬间僵住,他侧了侧头,低声问,“是活的吗?”   莫利噗地轻笑一声,把长狗塞进他怀里,“给你抱着,缩起来对腿不好,抱着这个会舒服点。”   背部的伤让欧文难以平躺,但侧着睡又会不自觉蜷缩起来,对腿和前面的伤很不好,导致姿势有些扭曲,几乎是肉眼可见的不舒服。   这是某天早上莫利突然惊醒,走到客厅时喝水时发现的。   欧文下意识摸了摸那玩偶,相比满是硬茧的指腹,那布料和绒毛显得异常细腻,棉花填充的内里柔软得像朵云。   “谢谢。”   他似乎有些无措,对着怀里的东西,还有面前语调温柔的雄虫。   他曾确信不会被谎言和假面哄骗,不管怎么巧言令色装模作样,本质都是无法掩盖的,会从一瞬间的眼神和气息中露出破绽来。   逢场作戏一场已是艰难,更何况长时间和近距离的相处。   恶意是藏不住的,温柔和善意也是。   无数裹着蜜糖的箭矢正击打他的防备,漫不经心,柔软轻盈,像是把一块石头长久泡进蜜罐,再坚不可摧的外壳,也被慢慢慢慢地蚕食了。   “看什么时候可以方便,带你去医院复诊,还有”   莫利没注意到他复杂的情绪,开始盘算什么时候可以二轮复查。   “很快我就休年假了,有大半个月的空闲时间,说起来需要准备一点过年的东西了。”   “家里的米和面好像没有多少了,还有面粉也可以买点”   015一如既往积极响应,“可以试试做点心,最近下载了新菜谱!”   莫利屈指敲敲015的铁脑袋,忍俊不禁,“嗯你别把厨房炸了就行。”   这种十分家常的对话每天都会发生。   就和其他普通而温馨的居民一样,和亲近的家虫说说闲话,计划一下吃什么买什么,笑着互相埋汰打趣。   这种生活欧文几乎没有体验过,明明没什么特别的,却像是一杯浓厚醇香的金黄酒液——   甜蜜的芳香充斥口鼻,如空气般无孔不入,每个细胞都为之沉溺,每一条神经都忍不住松懈警惕。   欧文指尖点上红玉藤打着卷的尖尖。   就像多肉会爆盆分株,都是茁壮生长的证明,明明不久前它还濒临绝境。   生活虽苦,生命顽强。   第一次,他心怀希望。   欧文伸出小臂遮住了眼睛,拼命忍耐喉间的声音,下唇被咬出深深的牙印,露出来的耳尖也一片通红。   好像也不是不舒服的样子。   “还好吗?”   莫利伸手去拉他,但雌虫并没有像之前一样顺着他的力道起身,反而缩得更紧了。   “不要碰我。”   近乎嘶哑的低声传来,让莫利的动作顿住。   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但余光倏地瞥见雌虫膝盖屈起,似乎在掩饰着什么。   “?!!”   他终于反应过来,精神疏导对雌虫来说杀伤力有多大。   无异于肆无忌惮地抚摸着最/敏/感的地方,恶劣地搓揉搔刮。   对于常年内敛隐忍的军雌来说,这种深入灵魂的交融,是比袒/露身体更为羞耻而私密的事。   莫利有些尴尬地翻身下来,弯腰去捡被扫掉在地上的光脑,手指不小心上滑,才发现那个教程的帖子居然还没完。   划上去一片空白之后,最底部还写着一句:“好了,现在开始美好的夜生活吧(笑)”。   莫利:   他低咳一声,把旁边的薄被扯过来盖住雌虫下半身。   “我去洗个澡,你等会自己解决一下?”   窝在小沙发上的雌虫仍然一声不吭,就在莫利以为他不会回答就要走开时,就听到一声闷闷的“嗯”。   欧文放下遮着脸的手,露出湿润微红的眼尾。   那潮/红从脸蔓延到脖子根,他紧绷着脸试图让自己面无表情,但效果并不好。   好不容易把雌虫搬回沙发上,莫利把头上的被子扯下来,深吸一口沁凉的空气,“怎么样,他醒了吗?”   小机器管家支支吾吾,“我不知道,好像醒了好像又没醒”   “什么意思?”莫利蹙起眉,挤开015查看雌虫的情况。   欧文蜷缩在沙发上,已经睁开了眼,神色却仍然恍惚。   痛楚的痕迹还没有从他脸上完全退去,相比刚才却少了很多攻击性,显得疲惫而沉重。   刚才015还没来得及开灯就过来支援了,现在客厅仍然一片昏暗。   而借着阳台外透进的一点光,他看到了那双黯淡的金眸,玻璃珠子似的眼瞳空茫而涣散,像是下了一场大雪的荒原。   莫利突然想到,他的眼睛失明了。   有没有开灯其实没有分别,有没有醒过来的界限也不是那么分明了。   黑暗会藏匿恐怖的影子,如果欧文怕黑,那么每分每秒,他都处于噩梦的阴影之中,无力挣脱。   “醒了吗?”莫利低声问道,“你怎么样?”   欧文没有回答,莫利正要继续叫或者推动他,却见眼前的雌虫缓慢眨了眨眼睛,倏地落下一滴泪来,顺着眼尾滑入鬓角。   莫利心头微震,情不自禁地睁大双眸。   “雌父”   欧文低声喊道,潮湿的含糊的声音闷在喉咙里,像是濒死者幻梦中的呓语,一般无二的难过和绝望。   但只有一声,他便咬紧了牙不再出声。   莫利随口敷衍了一句,想起来刚才和休伊斯的通讯。   “艾塔尔有一家战地医院,听说治疗枪伤和创后应激的效果还不错,等你身体恢复了”   最近一直能听到雄虫在自言自语,规划治疗方案,这件事显然已经在他心里占据很大份量。   这份认真和郑重太过厚重,而这种残破不堪只能接受照顾的煎熬和惶恐,每分每秒都在加剧欧文的亏欠感和羞愧感。   治疗的费用往后能千倍万倍补偿,但这份日常付出的精力和投入的感情,却让他深觉负债累累无力偿还。   “其实没必要治疗得那么仔细,很多伤可以自愈,没必要去医院。”   欧文张了张嘴,从喉间挤出干涩的声音。   莫利咽下嘴里的食物,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可是会留下后遗症呀。”   “钱以后还可以挣回来,耽误了治疗的黄金期才是得不偿失,最重要的是生命和健康,其他的都要先放一边。”   生命高于一切。   这是他曾经的国家耳濡目染教给他的道理。   莫利知道虫族社会一直风行无价值者就该淘汰的冰冷理论,但欧文现在是落在了他手里,所以——   “别想消极治疗。”   他声调警告,隔空点了点雌虫。   “好。”   欧文神情怔然,右眼撕裂般的剧痛突然变得驯服,有什么绵软蓬松的东西填塞了流血的空洞,满满地溢出来将他包裹在内。   “既然捡了流浪小狗就要负责到底,不然和让它自生自灭有什么区别,这样也太不负责任了。”   想起来没穿越时,捡回来后被养得白白胖胖的小流浪狗,莫利玩笑道,“我可是非常合格的饲养员。”   没等欧文接话,厨房里洗菜的015再次短路,嘤嘤嘤地喊莫利过去解救。   身侧的沙发一轻,雄虫清浅的呼吸轻易离开,那一点鲜活的热气转瞬变得冰冷。   原本已经习惯忍耐的沉寂突然变得难熬,连周边的空气都稀薄起来。   欧文眼睫一颤,下意识低声喊道,“雄主?”   “嗯?”   莫利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还夹杂着015的叽叽喳喳,“我在呢,怎么了?”   欧文愣了一下,紧皱的眉心慢慢舒展开来。   他唇角微弯,近乎无声地笑了一下。   “没事。” 第一百一十三章   那株小植物叫做红玉藤,长大时藤身通体红润宛若玉石,很需要注意浇水的频次和用量,新手养很容易会死。   欧文似乎有养花的经验,虽然双眼失明,也磕磕绊绊地上手了。   莫利偶尔几次走过客厅,都能见到欧文神情严肃地给红玉藤松土,眉心微皱的样子不像是在养花,像在演算沙盘或者批改什么机密文件。   养了几天,莫利凑上前去观察片刻,然后长长地嗯了一声,“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其实小家伙的气色已经好多了,从蔫巴巴的一小团支棱了一点。   欧文垂眸避开了他的视线,半晌低声道,“还是有点变化的,茎身长高了半寸,多了一片叶子,藤条的触感变得光滑了一点”   消极抵抗的沉默仿佛被本体完全遗忘,雌虫讲解它的变化,仿佛在仔细讲解一台机甲的性能和构造,眉宇间都是专注和认真。   莫利正用手撑着下颌,闻言无声笑了笑。   他伸手拨了拨那片新长出来的嫩叶,哼笑一声,“希望你不要不识好歹,快点长大。”   前面那句说出时欧文惊了一下,瞬间打住话音,听到后面才回过神来雄虫是对着红玉藤说的。   明明是责备的语气,却带着轻巧而亲昵的笑意,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小猫伸出爪子挠了挠心尖,泛起一阵微麻的痒。   “威胁”完小红玉藤,他眯了眯眼,声音更轻地道,“你也要快点好起来。”   欧文放在茶几上的手倏地一颤,随即手指收紧。   他不知道自己耳尖红了,冷淡严肃的神情被些许慌乱取代,张了张嘴,半晌迟疑道,“嗯好的”   “算了,这种事也不靠想不想来完成,我还是勤快点给你换药吧,争取在新年前好一点,不然还是只能吃没什么味道的营养餐。”   莫利打了个困倦的哈欠,起身后照例把欧文的头发乱揉一通,然后施施然离开。   等身上雌虫的信息素消散,莫利离开浴室回到客厅。   雌虫仍然如他离开时一样,安静地背对他蜷缩在沙发上。   这场发//情来势汹汹,但因为及时发现和疏通,并没有肆意蔓延开来,潮水在冲破岌岌可危的堤坝之前紧急刹住,温柔而迟缓地退了回去。   雌虫脸上的神情有点恍惚,微微泛红的眼尾柔和了轮廓。   他看上去一只像摊开肚皮的雪豹,身上满载着累累的伤痕,略带着一点疲惫舔爪休憩。   “还好吗?”   莫利有些不忍心打破那份安静,但他必须确认雌虫的情况,“伤口有没有流血?”   欧文无声睁开眼睛,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可能是还没回过神来,直到莫利伸手按住他的肩背,试图查看伤口情况。   “脏。”他敏感地一颤,哑声道,“不要碰。”   莫利动作一顿,有些诧异地看向雌虫,敏锐地察觉到了雌虫的动摇,那堵高高竖起的厚重城墙,似乎隐隐裂开了一道缝隙。   “可是不换药不行,伤口会感染的。”   他斟酌着字句,试探道,“或者你想去洗个澡吗?让015帮你。”   “不用。”   雌虫的语气比他还迟疑,拒绝后抿唇沉默了一会,又低声道了声谢,“谢谢。”   不知道雌虫的态度为什么软化,但现在显然是一个好时机,可以心平气和地谈论一些事不起剧烈冲突。   “你在顾虑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欧文微怔。   他在顾虑什么?   卡住咽喉的颈环让他几次接近窒息,整颗心脏被一只手轻易捏住。   但剧烈的挣扎像是不痛不痒的撒娇,被一只手轻易镇压,而雄虫从头到尾不慌不乱,时刻留有抽身的余地。   现在还疑惑地问他在顾虑什么。   这就是他顾虑的东西。“你现在怎么样?还清醒吗?”   信息素的味道几乎无孔不入,就算捂着口鼻也能渗透进身体,就像一双双小手,推着莫利的后背让他一步步上前。   “喂”   他喉结滚动,声音有些喑哑,伸手想叫醒那好像雕像一样凝固了的雌虫。   被碰到的身体却猛地一震,应激又激烈地从手里滑开——   雌虫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在床上猛地挣扎弹动,被绑住的手腕发出咔一声脆响。   他炸着毛拱起脊背,双眼充血通红,狼一样凶狠地朝着莫利低吼:“滚!别碰我!滚!”   莫利赶紧后退一步,下意识释放出精神力进行抵御,但效果适得其反,雌虫挣扎的幅度变得更大。   “赫赫呃滚!”这不对劲。   欧文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是一片朦胧的乌黑,像被一层厚重的水膜裹住,斑驳而杂碎的光斑在视野中晃动。   他迟钝地眨了眨眼睛,视线却没有变清晰,反而唤醒了身体的其他知觉,在一片席卷而来的剜骨剧痛中,他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奇异哼唱声。   “嘟啦啦嘟啦啦我爱做饭做饭爱我”   什么声音?   身体和四肢渐渐恢复知觉,欧文意识到自己并没有躺在冰寒刺骨的雪中。   他穿着衣服,被厚重柔软的棉被包裹住了全身,融融的暖意像是掺杂蜜糖的毒液,温柔地麻痹了身体的疼痛。   最重要的是,他没有察觉到任何危险。   空调一刻不停地送出暖气,把房子变成一个温暖的壳,在狂风暴雪中稳定存在,保护着内里的一切。   安全,温暖,舒适。   但伤口的狰狞血肉裸露,被不透风的棉被一捂,在尖锐的疼痛中拼了命地发痒,像是钢钉钻开麻痹的暖壳,直直钉入天灵盖中。   肩胛骨周围的血肉一片稀烂,那是被连根拔起骨翼后的伤口,至今没有愈合多少,稍稍一动作就重新撕裂开,绽露出森白的骨头来。   “嗬咳咳咳!”   雌虫蓦地身体痉挛,大股血液直往上涌,随着嘶哑的咳呛溢出口鼻。   恍惚间耳边又响起军靴有节奏的迈步,还有锁链拖行在地上的“哐当”声响。   “您醒了?怎么了”   凌乱的声音中夹杂进一道陌生的机械声,但很快就被尖锐的耳鸣淹没,转变成芜杂噪音的一种。   嗡——   欧文瞬间睁开眼,一双金眸已经全然充血,一片漠然中隐现疯狂和狠戾。   一切都很不对劲。   欧文吃力地喘着气,用尽全力才控制住身体的颤抖。   他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地板上,身体紧贴着坚硬滑腻的瓷砖,但是并不觉得寒冷。   他刚醒过来时,以为浇上来的又是一桶刺骨的冰水,但身体还没来得及绷紧,就被熨烫得舒适放松。   下一秒,那柔和的水流被移开,一道好听的声音响起——   “你感觉怎么样,好点没?”   全然陌生却不带恶意的询问,不属于他记忆中的任何虫族,眼前的境况同样让他困惑,却久违地感到了安全和舒适。   记忆一片纷杂混乱,但眼前一幕足以推测出——   他是被面前的虫族捡回家了。   他是谁?谁让他这么做?目的是什么?他想从他身上获得什么?无数问题堆积在脑海中,纠缠成一片茫然又混乱的浆糊。   欧文头痛欲裂,迟缓地摇了摇头。   他微微抬起头,视野中一片迷蒙昏暗,看不到具体的影像,只能通过声音判断眼前的虫走近,然后蹲了下来。   “医生说你眼睛感染了,还能看得见吗?”   一根手指点在眼尾处,力道很轻地摩挲,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瓷器。   欧文却下意识瑟缩,将脆弱无比的眼球从未知的刀锋下移开。   眼前的虫并没在意他的动作,低声自言自语,“两只眼睛都看不见了吗?到时候问问休伊斯该怎么办”   剜骨般的剧痛一阵接着一阵,欧文咬牙死死忍耐,却听到一句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一抹极其强烈的熟悉感突然袭上心头,仿佛在某个极冷极痛的雪夜里,干燥温暖的手心灼烫早已冻僵的血肉,一道声音突兀响起。   也是询问,却没期待着能得到答案,平和而包容,带着蓬勃有力的生命力量,将他生生拽出了那片死地。   不对,弄错了。热腾腾的食物顺着食管吞咽而下,安抚着十几天甚至更久空荡荡的胃部,那一瞬间的满足感几乎爆炸。   他几乎快忘了有多久没吃过正常的食物。   欧文神情压抑又渴望,喉结滚动,身体情不自禁前倾,几乎要凑到015身前去。   015被迫不断加快速度,机械臂上几乎又要滋火花。   “慢点。”莫利无奈用筷子夹住那忙乱的勺子,“小心呛到。”   雌虫便抿唇看向他,明明眸光黯淡没有焦点,却透露出些许控诉意味来。   仿佛莫利是喂火腿肠到一半就残忍收回的恶劣家伙,乐于看小狗急得呜呜叫,站起来扒拉他的裤腿。   但雌虫不是小狗,被截胡了食物只能沉默垂眸,勉强压下吞口水的欲望。   “充电去吧。”   欧文听到那道清冽的声音说,随后面前的小机器管家轱辘轱辘滑走,而他仍然饥肠辘辘,几乎难以抑制地失望起来。   但下一秒,带着温度的勺子从旁边伸出,碰了碰他的下唇——   “吃吧,嚼一下再吞,不然肚子会不舒服。”   “谢谢。”   莫利又挖了一勺饭,看着面前裹在蓬松被子里的雌虫。   那柔软微卷的白发垂下,脸上的轮廓在安静时软化了几分,咽下食物后会抬眼看过来,鲜活又生动。   这时候他才有一丝实感,这个雌虫真的被他捡回家了,而不是一场带着遗憾的幻梦。   这个孤岛一样的房子,第一次有了除015之外的生物的声音,正呼吸着,体温暖热,把房子的另一半塞得满满当当。   感觉还不错。   莫利眉眼弯弯,微勾的唇角流露出一丝愉悦。   莫利眸底闪过一丝慌乱,沉下心神感受后颈微微发热的腺体,浓郁的雄虫信息素轰然涌出——   雌虫高大的身躯小山般坍塌,像是直接被抽去了脊骨,浑身肌肉都瘫软下来。   无数次陷入强制发情的身体亏空严重,几乎贪婪地汲取滋养。   腹腔内部的剧痛奇异地被安抚了下来,脑海中暴乱尖锐的情绪也被冲刷成一片空白。   杯子是透明的,莫利能看见他谨慎地抿着牛奶,柔软的唇瓣沾上一点乳白,偶尔探出舌尖。   真的有养了只大雪豹,低头在盘子里矜持舔奶的既视感。   他一时出神,杯子里的牛奶减少喝不到了,雌虫不敢出声催他,只好闷头够着喝。   莫利回神,一眼看见他的脸被杯口的奶渍印了一圈,微妙地愧疚起来,“你自己拿着喝吧。”   喝完擦脸,然后在015的帮助下洗漱,一顿折腾后时间已经接近十一点。   生物钟让莫利困倦地眯了眯眼,也懒得再装模作样表演。   他连打了三个哈欠,生理泪水把纤长眼睫粘连成小簇,眼尾泛起微红,声音像浸在静谧夜色中,有些含糊不清。   “家里不允许出现睡不够八小时的生物赶紧休息,知道了吗?”   正安静执行命令的雌虫倏地一顿,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奇怪,抬起眼看过来,沙哑的声音迟疑地响起。   “为什么?”   莫利勉强打起精神,和雌虫面面相觑片刻,完全没理解欧文在问什么,“什么为什么?”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雌虫无声咬紧了牙,神色变得僵硬,还带着一点被戏耍般的愤怒。   “怎么了?”   莫利一头雾水,再把牛奶递到他嘴边,却被侧过头拒绝了。   睡意被驱散了些,他看着雌虫的侧脸发呆。   等等莫利突然意识到,他刚才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他们之间的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只是为了安抚雌虫被他匆匆忽略和糊弄过去。   而他也并不是一个好演员,不消片刻就露出了马脚被雌虫发现了。   但现在并不是适合谈判交流的时间。   双方都疲惫而困乏,指不定就会将误解和冲突不断累加,而且熬夜也不利于伤口的恢复。   莫利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低声道,“我们有机会再谈,可以吗?现在先去睡觉。”   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让欧文满意,但他也似乎没有提出异议的资格。   沉默了一会之后,雌虫动作迟缓地把自己缩进了被子里。   “晚安。”莫利低声道。   没有得到回应,他关掉客厅的灯回了房间。   欧文喘息凌乱,一双金眸微阖着,里面的涣散水光细碎,像是下一秒就要凝聚滑落。   一只微凉的手覆上额头,难掩担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现在感觉怎么样?抑制剂应该很快就到,忍一忍”   欧文突然打了个寒噤,侧头避开了那只手,手臂颤抖着将身体半撑起来。   疼痛退潮,身体深处却涌上另一种更为焦灼的渴望。   像是为了安抚之前削骨抽筋的剧痛,黏稠的热潮蔓延至全身,哪里都蚀骨挠心地发疼发痒。   偏偏这个信息素本源还在眼前一无所觉地晃,凑近来查看他的伤口情况,甚至上手去按和摸。   “别动,伤口好像裂了,我看看”   “别、别碰”   他难堪地蜷缩起身体,不想让雄虫看见那里的变化,但刚汲取完信息素的身体敏感到了极点,微微一动就会激起一片难捱的麻痒。   他的反抗没什么用,那只手将他翻了过来,像是待宰的鱼一样袒露出脆弱的肚腹。   身下的反应再也遮掩不住,袒露在另一双眼睛中。   “赫嗯别!”   015还没有翻到抑制剂,而欧文的情况看起来已经不能更糟糕了。   星网上的搜索结果除了信息素安抚,就全是厚乳爆炒橄榄查他学历一类的虎狼之词,并没有可以应对此时的合理方案。   也许是他沉默的时间太久,床上的雌虫不知道想了什么,潮红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但生理反应不会随着主体的意愿而转移,那条被困在睡裤中的尾巴生机勃勃地翘起来,像竖起一面招展的小旗子,试图吸引雄虫的视线。   水乳交融的信息素将雌虫的心情忠实地反馈过来,里面蕴含的锋锐痛楚和绝望让莫利抿了抿唇。   他暗叹一声,将手腕上的光脑解下来放在床头,然后伸出手,扯开了那条湿淋淋的睡裤——   “我帮你吧。”   欧文有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视野中一片化不开的浓黑,像是再也不会迎来黎明的永夜。   但不可否认,他满心都是不合时宜的感激。   雄虫没有用鞭子把他抽得鲜血四溅,也没有转身离开让他干熬过去,生涩却温柔地进行了抚/慰,且并不吝于给予雄虫信息素。   已经足够让他难以置信的了。   而刚才浑浑噩噩的情潮中,浓烈到极致的欢/愉变成痛苦,他恍惚以为仍然在刑讯室中受刑。   等陌生的潮水漫过头顶,他在强烈的窒息中狼狈不堪地嘶喊,压抑的恐惧和隐/秘的渴/望将灵魂撕成两半   等重新清醒,那些丑态便一帧帧地在脑海中放映。   在铺天盖地的难堪和自厌中唯一值得感激的,大概只有期间一直恍若未闻,事后又只字不提的雄虫。   最近艾塔尔的天气很好,一连几天都放了晴,久违的阳光刺破阴沉的云层,将无边的雪色照耀得熠熠生辉。   小红叶藤晒了几天阳光,一点点舒展开了枝叶。   欧文身上的伤也有了痊愈的趋势,最明显就是背部大片的撕裂伤。   雌虫的骨翼上连着无数的血管和神经,被连根拔起时就像把一棵树从土块中拔出,血肉四分五裂,其中痛苦不堪难以用语言表述。   养了差不多一周时间,那里的伤口从血肉模糊到发炎红肿,从污血横流到组织液渗透。   但不管什么阶段,换药后不久,纱布就会和伤口粘连在一起,到下一次换再硬生生撕开,堪比一场酷刑。   每次换药莫利都会出满身的汗,躺在防水布上的雌虫更是浑身紧绷。   那片浅蜜上布满细小的水珠,像是一锅正在融化的枫糖,但远没有那滚烫浓稠,外翻的血肉边缘泛着白,极冷般细微发颤。   把残局交给015收拾,莫利站起身活动了下酸软的肌肉,欧文缓了一会,也勉强坐起身,扯过一旁的外套披在身上。   “谢谢。”莫利一进门,就看到沙发上新长出来的巨大的茧。   雌虫身形高大,就这么蜷缩在沙发上时,就像一只雪豹拼命想挤进小狗窝里,委屈得不行,蒙着一层厚棉被时更显得沙发狭小。   但这间房子当时是单位分配的,只有一间房间,没有多余的地方收留雌虫,只好在沙发上铺厚厚一层棉被,暂时充当床来睡。   “一放上去就缩起来了我还没来得及按住他。”   机器脑袋上刷出一个哭哭表情,显然为没有完成任务而愧疚。   休伊斯说雌虫的伤主要在背部和双腿,会下意识蜷缩起来,但这样可能会导致伤上加伤,需要多看着一点。   “没事,我去按住他。”莫利把臂弯里的大衣递给015,挽起袖子。   说起来,在医院的时候要进行各种治疗,但休伊斯一直在旁边,他还没有真正和雌虫共处一室过。   这个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莫利还没来得及细想,手已经触到了被子表面。   一丝奇异的热度透过被子,染上指腹的皮肤,是明显属于活物的触感。   会呼吸的,有体温的,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和他一样的成年智慧生物。   莫利突然顿住。   这种感觉在前世和现在都过于陌生了。   好半晌,他手指微微用力,犹豫地摇了摇那团被子,“喂你”   莫利的声音没多大,但很奇妙的,那团紧紧蜷缩着的茧裂开了一条缝,他趁机掀开被子——   雌虫柔软的白色头发被蹭得有些凌乱,他侧头埋在被子里,只露出小半张线条俊美凌厉的侧脸,双唇紧抿,眼睫不安地微颤。   呼吸有些不稳,正在忍耐痛楚,但气息仍然无比鲜活,像是一只受了伤暂时休憩的矫健雪豹。   存在感超强。   莫利攥着被子的手收紧,等待脊背发麻的感觉消退。   情况紧急时还不觉得有什么,但把雌虫带回家安置在沙发上,就有点太超过了,他像是被野兽侵入领地的猫,几乎要炸起浑身毛。   在他怔愣的时候,雌虫可能是伤口疼,换了个姿势改成了平躺。   但沙发就那么小的一个,他一翻身就几乎是贴着莫利动作的,身体的热度和窸窣声透过被子传来,让莫利恍惚间觉得自己被一头雪豹蹭了蹭,微妙的战栗感从腰腹升起。   他喉结微动,棉被从手心滑落,把雌虫连头带身体全盖住了。   有些低哑的声音传来,莫利转头看向他,“感觉伤口在愈合了,说不定很快就能结痂。”   欧文嗯了一声,神情却有些茫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好。   伤口缓慢愈合,但他和莫利之间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说到底,他们都不是傻白甜得可以忽略重重障碍坦诚的性格,只是勉强以一种相对和平的方式相处。   或者这就是雄虫的游戏流程之一,一种温柔又残忍的过家家,不管是红玉藤还是换药,都是雄虫游戏的一个道具和每日例行任务。   像浇水施肥等待一棵树成熟,然后再一把摘下最鲜润多汁的那颗果实。   他不知道真正到了那个时候,等待自己的,是新生还是彻底坠毁。   客厅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但不穿衣服还是会冷,欧文坐在沙发上出神,没注意自己的头发被冷汗浸湿,唇色苍白得不像话。   随后一条毛巾盖在头上,莫利的声音响起。   “擦擦汗,别感冒了,等会叫015喂你喝点热牛奶,今晚早点睡。”   欧文眼睫微颤,突然决定不再去想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终于出来了”   匆匆又走了挺远,莫利才放慢脚步,脸上神情微松,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没想到,就算是D级的雄虫也会这么受欢迎,而且他也没什么贵族身份,根本没什么可注意的地方。   “阁下,又来采购食材吗?”   一声询问打断了莫利的沉思,超市门后,雌虫老板吊儿郎当地坐在收银台后面,看见他来顿时一个鲤鱼打挺。   想起家里小机器管家的叮嘱,他收起伞进了超市,“嗯,买点蔬菜和面包。”   “阁下来得正巧,新进了一批番茄和玉米!”   雌虫老板在前面带路,“其他的也是今天到的新鲜货,您喜欢什么就拿。”   莫利随意扫了几眼,余光突然见到一面牌子,上面的图案似曾相识,他正要仔细看看,就被老板挡住了视线。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已经接近年末。   大雪下了一整天。   晚饭后,记挂着新芯片的015就开始暗戳戳地提醒莫利,一会把大衣拿到沙发上熨烫,一会把白色毛绒绒的围巾卷成一团   做完这些又开始在脚边转来转去扫地,哐当哐当的,生怕莫利听不见。   原本还想懒一会的莫利叹了口气,将手里的书合上,“好好好,这就走。”   他拿起沙发边上的羽绒服,几下将自己拾缀整齐,背负着015殷殷切切的视线出了门。   天色完全黑沉,外面的雪小了一点,但是温度比昨天还低很多,寒风打着呼啸直往围巾里钻。   那家店的位置还挺远的,莫利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绕一下近路。   从这片的黑市直接穿过去,可以缩减一半的路程,他还是第一次在晚上过去,但城市机器全天候巡逻,雄虫又是被密切关注的对象,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黑市已经闭市,一路过去都是紧关的店门,只有陈旧的路灯散发出黄澄澄的光,靴子踩在雪上“吱吱呀呀”地响。   “砰——”   前面一家会所的后门突然打开,里面突然扔出来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随后跟着出来几道黑影,二话不说直接殴打起来。   “真是硬骨头我操他X的给我狠狠地打!”   “上面的命令是直接弄死,然后分开几份扔垃圾场里,打完就动手吧。”   莫利眉心微蹙,然后垂眸将脸埋进围巾里,决定将无意路过贯彻到底。   但这条巷子很窄,他要路过就不可避免会接近施暴现场,离得越近,那几个身影也越清晰,能感觉到好几个凶狠的视线落在了身上。   莫利加快了脚步,但余光无意一瞥,却突然撞见一抹黯淡的浅金色。   等等金色?   意识到一种可能性,莫利微微睁大了眼,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抬眼看去,接着路灯昏暗的光,终于从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中,寻找到了熟悉的特征——   居然真的是那只雌虫。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那只雌虫看起来却完全变了样子。   他已经连虫形都没有了,浑身都是凝固的血渍和脏污,各种刀伤鞭打烫伤的痕迹层层叠叠,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怎么不躲了?你不是很能耐吗?”   雌虫身上那层坚硬的外壳被敲碎得彻底,再也没有力气反抗这场单方面的毒打。   凌乱发丝下露出的神情麻木恍惚,那双金眸黯淡浑浊,像是早已死去的腥臭的鱼目。   莫利从没有哪一刻更清晰地意识到——他正在死去。   只要等上几分钟,不、或许只要几秒,等下一个拳头落下,这个雌虫就会停止呼吸,变成垃圾桶旁边的烂肉。   莫利放慢了脚步,视线却一错不错,紧紧盯着地上蜷缩的身影。   “干嘛?看什么看!少多管闲事!”   一声怒喝骤然响起,挥动拳头打得双眼充血的雌虫直起身,神情狠戾地看向莫利。   算了。   别管了。   那么多雌虫,救了一个也无济于事。   何必给自己找麻烦。   脑海中理智的想法几乎一面倒,莫利的呼吸却不自觉滞涩起来。   他一步步向前走,在距离雌虫咫尺的地面上踩过——   羽绒服下摆传来微弱的拉扯感。   他停下了脚步。“?”   “那只是一点卖货的小手段,”雌虫露出尴尬的神情,眼睛不自在地乱瞟。   “当然,如果您不喜欢的话,我现在就撤掉!”   这会功夫,他已经看清楚那是什么了——   一块小黑板,上面画着一个Q版形象,黑发黑眼,撑着伞穿着白色羽绒服,画得格外干净漂亮。   那是他的简笔画,下面还写着小字“雄虫阁下买过的菜”,箭头指着的蔬菜架子被扫荡一空,十分醒目。   莫利神情复杂一瞬,“你”挺会做生意。   他最终没把那块牌子怎么样,让雌虫离开后自己挑选起来。   迷你星兽的后腿,好像恐龙腿肉质看起来不错,拿一点。   五颜六色的番茄应该都熟了,来几个。   做成大蟑螂外形的烤焦长条面包?放回去。   虫族的科技领先地球至少亿年,但好在营养液并没有将蔬菜肉类淘汰。   正挑选时,旁边悬浮的显示屏到点打开,正在播报最近星系周边安全情况。   他的声音和休伊斯的话重合。   这很不寻常,就像这个问题是不可辩驳的事实,比任何的一切都重要且迫切。   莫利的眼珠一错不错,凝视着面前的雌虫。   游离的“人类”思维终于接上虫族社会的轨道,正视起被他有意无意避开的那些问题来。   濒死的野兽会爆发出空前的求生欲,侥幸被救下、有一线存活希望的更是如此。   前者是豁出去的刚烈,后者却往往弯曲脊骨,为能活下去咬牙忍受惨烈的痛苦。   有以清高自居的家伙厌恶这种转变,普世价值能理解但有着微妙的轻蔑,但那些指责的手在另一个时空里,伸不到这间小屋来。   虫族则以为雄虫操自己的雌奴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雌奴也许会很痛苦,但无虫在意,所以比在“人类世界”更糟——   这里是一座彻底的道德孤岛。   他可以对雌虫做任何想做的事,合理合法,正常且正确。   “我知道,您喜欢的,不如干脆一点直接来。”   滚烫的呼吸把布料打得潮润,像是细密的针,将莫利从沉溺的黑色幻想中唤醒。   欧文已经从被子里爬出来,正跪在他腿边,不知疼痛般将膝盖磕在冰冷的地面。   莫利记得那里有一个贯穿的血洞,让他完全站不起来。   他如新生的婴儿,又如希腊神话中的神明,每一根线条都诠释着活生生的力与美,熔金的眸光仿若深潭,燃烧着冷酷的青火。三。   “别叫了直接上,你从后面绕过去!”   被弄脏的沙发套很快就被洗干净烘干,重新套回沙发上。   沙发的面积太小,睡着很不舒服,莫利特意又量了高度,去买了一条新的长条沙发,两个拼在一起,把狭小的地方勉强扩展成了一张床。   欧文重伤未愈且双腿不便,没有锁链也只能被禁锢在沙发上。   但好在旁边就是015的充电桩,小机器管家每天都要在那里充很久的电,欧文有什么需求可以直接找到它。   而自从那天晚上之后——   莫利打着哈欠从房间出来,客厅里晨光熹微,看见沙发上的雌虫正在整理睡衣的领口。   “怎么醒得比我还早?你又不用上班。”   他在沙发另一边坐下,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雌虫,笑意倦懒。   欧文的作息规律严苛,做什么都干净利落,基本莫利每次起床,都已经看见他将自己打理好了。   而旁边就摆着一板一眼叠成豆腐块的被子。   那是材质特别软和蓬松的丝棉被,在雌虫手里乖顺地变出棱角,像是严厉长官收拾得服帖的新兵蛋子。   莫利兴致盎然地拍了拍那豆腐块,被镇压服帖的被子再次变得弹软,在他手里果冻一样弹跳,“嗯?”   “早安,阁下。”   欧文侧了侧脸,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并不显得冷硬或冰冷,只是仍然有些不自然。   他抿了抿唇,声音低沉,“只是习惯早起了一时半会改不过来。”   也是那天晚上之后,莫利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雌虫并不是特别木讷沉闷的性格,恰恰相反,他审慎而敏锐,有着军雌一贯的沉稳和严肃,只是偶尔显得过分正经。   是很好逗的性格呢。莫利饶有兴致地弯了弯唇。   不过暂时只能想想,雌虫比起刚捡回来时有好了一点,但遭受重创的身体仍然处于崩溃边缘,需要仔细疗养。   “阁下?”   欧文一直没听到回应,有些疑惑地侧了侧头。   “啊?”莫利仍然沉浸在思绪中,出神地凝视着雌虫的眉眼,“你说什么?”   “我是说”   欧文本想重复一遍,却倏地停住了话音——   雄虫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带着浅淡体温的指尖划过鬓边,停留在耳廓初愈的疤痕上。   “忘记和你说了,”莫利眸底盛满了笑意,轻声道,“早上好啊。”二。   “等等,什么声音?!”   细微的嗡鸣在头顶响起,莫利神情一松,无声呢喃道——   欧文知道自己正陷入梦魇。   他以为他会梦见黑暗狭窄的刑讯室,难以忍受的剧痛和饥饿,还有冰冷刺骨的雪地   但事实上,一个都没有。   他梦见儿时家中的旋转楼梯,是古朴的玫红色,一不小心踏错就会摔断腿。   梦见神色僵硬的雌父挤出温柔的笑容,低声唤他的名字。   他梦到常年灰色的天空和战场,并肩作战的战友,闪着辉光的荣耀勋章。   梦到迷乱而孤独的觥筹交错,和堂皇会议厅中明刀暗箭的交锋。   直到所有的景色和脸都不再看得清,压倒性的孤寂和震恐、悲伤和惊惧却如影随形。   像拳头一下又一下捶打心脏,浑身血肉被捏爆搅碎,残缺的灵魂失散在无边荒原。   精神图景早已一片狼藉,堪堪维持在坍塌的边缘,狂风暴雪席卷荒原,把山顶的小屋压得嘎吱作响。   但恍惚间,他被揽进一个怀抱,暖得足以击溃所有心理防线。   他被抱得很紧,内心一块漏风的空洞终于被填补上,难以言喻的喜悦从心脏开始流淌泛滥。   像灵魂诞生之初,被雌父小心地托起抱在怀中,感到了久违的安心和放松。   他沉溺其中,但那怀抱只稍稍停留了片刻便离开。   更大的惊惧席卷而上,突破了摇摇欲坠的防御——   “雌父”   像是听到这声低唤,那只离去的手再次覆上额头,指尖拨开汗湿的刘海,从上往下轻抚。   陌生而柔和的歌谣断断续续,化在浓郁静谧的夜色中。   那单调的旋律温吞含糊,随着轻拍的节奏一遍遍回环往复。   潜藏在黑暗中阴霾和忧怖渐渐被驱散,全身仿佛被浸泡在温暖的羊水中,心脏和母体安稳的心跳节拍重合。   干裂刺痛的精神图景如逢甘霖,任由那股陌生又熟悉的精神力侵袭,平息暴乱的风雪。一。   刺眼的红光陡然炸开,他和对面脸色突变的雌虫一起抬头看去,怼到鼻子前的,是一个漆黑的炮口。   “警告——警告——发现企图伤害雄虫行为,开启一级惩戒模式!”   不过一个呼吸,持着枪炮的机器就蓄能完毕,朝着几个雌虫精准点射,轻易就将后面的墙壁打爆射穿,威力巨大。   “操,城市机器怎么会在这里!赶紧跑!”   那雌虫头目咬牙,率先展开双翼飞上天空,向着远方疾驰而去。   剩下的雌虫如法炮制,那圆头圆脑的机器当场分裂出几个子机,向着不同方向急速追击,短短几秒,眼前的巷子就变得安静下来。   莫利将插在羽绒服口袋里的手拿了出来,手腕上的光脑红点闪烁。   他三两下关掉报警页面,查看起脚边雌虫的情况。   刚才粗略一看还不明显,雌虫脖子上居然戴着一个黑色的项圈,上面还焊接着一条粗壮的铁链,被胡乱踩进脏污的血泥里。   那些家伙完全把他当成低贱的畜生来折磨。   莫利深吸一口气,勉强将心头怒意压下。   他有意把禁锢解开,但很快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在这个足以冰封嗅觉黏膜的天气里,缓慢地冲击着鼻腔黏膜,像是流过去一条汩汩的温热小溪。   莫利才发现雌虫的腿正极其不自然地扭曲着,像是被打断弯折,膝盖上面的淤青几乎变成了黑色,血液正从腰腹和双腿下涌出。   该死,继续呆在这里肯定会肢体坏死,到时候要截肢就麻烦了。   他唤醒光脑,呼叫了最近医院的急救电话,将定位发送过去,又突然想起救护车不进灰色地带,他们不能一直等在这里。   “还是要出了这段路才行。”   莫利左右看了看,这种混乱的黑市小巷,也许会有推车之类的东西。   但每次迫切要用上什么东西的时候,那样东西偏偏就不在,不用的时候反而随处可见。   他到处扒拉了一会,在感觉到雌虫体温越来越低时果断放弃,想了想,将自己的羽绒服脱下,只留下最里面的薄毛衣。   一阵寒风吹过,莫利猛地打了个哆嗦,浑身都僵住了。   好冷。   他将那件暖烘烘的羽绒服裹到雌虫身上,在尝试拉拉链未果后,将两边的袖子绑了一个结,勉强遮掩住雌虫的身体。   然后蹲下身,将雌虫拉扯着放到了背上,无比艰难地试图站起身。   但像是被那一点暖意烫伤,又或者被压迫到了伤处,本来意识昏聩的雌虫突然痉挛起来。   刚刚站稳的莫利踉跄了几下,差点又把雌虫摔回地上。   “别动!”   他下意识咬牙道,不知道雌虫有没有听见,但好歹不再乱动了。   背上的身体冷得像冰,沉沉地压在肩背上,他艰难地把雌虫往上托了托,往黑市出口走去。   莫利愣了愣,抬眼向着显示屏看去,最近战争的报道少了很多,而每次都会有对于这位上将的哀悼。   屏幕上的图片被特意处理过,只能依稀看见万丈阳光耀眼,鲜红披风烈烈,簇拥着中间一个身姿挺拔、气度斐然的模糊身影。   能被官方媒体高度评价为“帝国之光”的,想必功勋累累、所向披靡,玫瑰与荣耀俱在一身。   虫族社会中,大多数雌虫会选择参军,除了自身优势使然外,军功多、位置高的军雌才有自主选择婚姻的权利,不会被随便剥夺掉身份成为哪个雄虫的雌侍。   但这些都和他没什么关系。   虫族虽然遵循着雄尊雌卑的习俗,但根源终究还是高等阶级压迫低等阶级,是权力的垄断和倾轧。   资源和财富的均分从来是帝国安抚民众的口号,低级的雄虫也是可以被瓜分的资源,不过标价得更昂贵一些罢了。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的,尤其是他只是套着虫族外壳的一名人类,需要时刻警惕和自省,露出破绽的后果就是被开膛破肚。   莫利垂眸看着手心里的西红柿,不知道该不该庆幸自己的等级只是D,远离了诡谲的权力中心,得以安稳度日。   书上冰冷的文字像是有了声音,在耳边响起。   莫利看向远处的荒原,极目处似乎有着山峦起伏的轮廓,和浓黑的夜温柔交融。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爬上那座山。   山顶风雪肆虐,但视野更为开阔,可以轻易将整片平原收入眼底,包括那片废墟和上面飘摇的红绶带。   莫利心念一动,将精神力变换凝聚成想要的形状,很快雪面上就出现了几块厚厚的木板,还有一些简单的工具。   他捡起一块长木板插入雪中,跟搭积木一样把它们拼接在一起,一阵敲敲打打过后,一个小木屋在他手里成型。   小屋子只比他高一点,因为条件有限,制作得很是粗糙,但它稳稳地立在地上,并不畏惧狂风暴雪的摧残。   凝聚身体的精神力核心已经隐隐抽痛,在精神图景里停留越久,越是会感到不适甚至伤害。   莫利恍若未觉,修长手指动作不停,快速削切拼接着什么东西,好一会才将将弄完,然后他弯下腰——   往小木屋的窗户上挂了一盏灯。   身体里流转的精神力凝成一个光球,被打入了灯盏圆滚的肚腹中。   微薄热意消融了风雪的冰冷,暖融的浅黄光晕幼小滚圆,像一只新生的小小刺猬。   之前他代替雌虫擅自做了决定,但最终能不能醒来,还是要看雌虫自己。   “努力找到方向,醒过来吧”短短几百个字,只将战况简单介绍了一下,其中更多的篇幅围绕着近两年来最热门的一个名字——   “帝国新上任了一名上将,你知道吗?”   莫利一目十行地浏览着这篇新闻报道,漫不经心地道,“名字叫安托·艾德卡。”   安托·艾德卡。   欧文瞳孔紧缩,放在桌子上的手倏地收紧,沉重的实木桌被他碰撞得吱呀一声响。   “怎么了?”   莫利吓了一跳,疑惑地将视线投过去。   而几乎是瞬间,欧文就垂眸敛去了异样的神情,“没什么。”   莫利有些奇怪地看他一眼,突然想起来什么,又问道,“你是在哪一场战役中受伤的?”   欧文声音低低道,“是莱米尔战役。”   不是最近这场啊,确实,时间对不上。   莫利沉吟片刻,随口问道,“有军衔吗?”   “少校。”   015把早餐端出来,打断了他们的交谈,莫利咬了好几口煎蛋,又想起一个已经被他抛之脑后的疑问。   “你为什么自愿叫我为雄主?”   莫利斟酌着词汇。   明明不久前欧文还是极为抗拒的样子,这期间没发生什么大事,雌虫却主动转变了态度,这就很奇怪。   “虽然我也很开心啦,但总要有个理由吧?”   莫利放下手里的筷子,看向雌虫笑道。   他自觉自己没什么奇特的魅力,唯独一个雄虫身份加成buff,在欧文那里还是个负面增幅,但居然能跨越困难模式达成和谐局面。   “我们才相处没两天,我以为你不会这么轻易就信任我,况且我是个雄虫不是吗?”   莫利挤出最后一丝精神力注入灯中,确保它还能明亮很久,才终于松懈下来,不再抗拒精神图景的强烈排斥。   精神力凝成的躯体渐渐消散,他闭上眼,彻底陷入黑暗。   离开超市的时候,莫利余光瞥见老板嘿嘿一笑,弯腰从收银台下搬出了整一摞小黑板,上面全是他的Q版画像。   然后被一一挂在他刚才买过的那几样旁边,醒目得仿佛超市吉祥物。   莫利:莫利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他揉着眉心好一会,才想起昨天给雌虫做完精神力疏导后,大脑一阵眩晕,后面应该是昏迷了过去。   但身体里没有过度使用精神力的疼痛,反而空前舒适和满足。   察觉到什么,莫利从病床上坐起身,心念一动,有若实质的精神力就凝聚成一个光团,在手心里活泼跳动。   “我的精神力变强了?”   他很少动用精神力,但也知道昨天那样少且生涩才是正常的。   现下却好像打破了什么壁障,那种隔着一层的感觉消失不见,丰沛的暖意流过四肢百骸。   莫利凝神,收紧手心,光团被捏得噗叽一下,裂成了好几个小球。   他挨个捏了一捏,还是没发现什么异常。   这时,病房门被敲响,一名亚雌护士探出头来,“阁下早,您感觉怎么样?”   莫利回神,随手将光团挥走,“好多了,休伊斯医生在哪里?”   休伊斯就是昨天建议他做精神力疏导的,雌虫的主治医师。   “休伊斯医生现在在重症监护室,等会早餐会送过来,阁下可以用过餐后去找他。”   “我知道了,谢谢。”   莫利翻身下床,拿起床边叠好的新衣服,进入浴室开始洗漱。   而那些完全被遗忘的小光球,有一个被弹进了病床旁的花瓶中。   他一时无言,撑开伞再次走进雪中。 第一百一十五章   昏暗的卧室里一片寂静。   欧文半眯着眼睛微微气喘,他的整个上半身都是突然冒出来的汗,把柔软的被子浸了个半湿。   绵密的蜜味儿伴随着炽热的汗液蒸腾起来……   莫利没忍住,他亲了亲雌虫汗湿的额角,凑到对方耳边道:“你好敏感。”   敏感到让他有点受不了。   白泽上神心说,我今天刚发了愿要帮你、要报答你,你就变成这个样子……若非是我主动发愿,我都怀疑你是在存心折磨我的定力。   此时的莫利眼神灼虫,一双暗含烈火的眼睛几乎要把雌虫的浑身上下烧个洞穿。   他们离得实在是太近了,近到莫利能轻而易举的吻到欧文,欧文也能轻而易举地感觉到来自莫利身上的热度和压迫感……   理智回笼、双目聚焦。   大汗淋漓的雌虫猛地一顿,他不可思议地一把掐住莫利的脖子翻身按在床上!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莫利一愣:清醒了?   此时的雌虫心生震惊,一连串疑问袭上心头!   这只虫是怎么进来的?门口的守卫没拦住吗?是没拦住还是不想拦?自己已经被标记了?千防万防还是被哈代那个老虫得逞了?自己……   自己真的会怀孕吗?   欧文咬紧牙关。   酒红色的眼眸迸发出强烈的杀意!   不行!   杀了他!将军府大门口。   气氛显然有些剑拔弩张。   副官盖尔咬牙切齿,正带着十几名军雌举枪守门,七八名侍者则拎着扫把怒目而视,跟军雌们同仇敌忾。   这里是主城区,皇宫附近。   即使是帝国将军也不能设置太多武装守卫,就连守卫们的配枪都只是每虫一把,决不可超额配给。   反观对面则不同了。   五十多名全副武装、武器充足的皇宫守卫将将军府大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素有“奸狐”之名的一等贵族大臣哈代正站在皇宫守卫们身后一脸泰然。   莫利看见这阵势不禁面上一愣,他心道这个老虫,不是刚才在小宴厅里的那个大臣么?他来干什么?   乳白色的小兽身形小巧,他刚露个头便缩了回去,因此并没有虫注意到他。   哈代掏出手帕擦了擦镜片,他叹息一声缓缓道:“你们这些军部出身的军雌,在我看来都是死脑筋。我说了,陛下命我送三位雄虫阁下到将军府小住几日而已,这么多虫都看着呢,难不成我还能吃了你们家将军?”   盖尔冷笑:“哈代阁下,住还是不住您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这里是将军府,只有将军说了算。我要去禀报将军,您却意图擅闯,这不适合您的身份吧?”   “哼。”哈代嘲讽地哼了一声:“身份?我有什么身份?我是替陛下办事,帮陛下把事情办好,让陛下高兴,这才是我的身份。就你们这些军雌整天想得多,今天说为了虫民,明天说为了帝国,反倒是不怎么把陛下放在眼里,就连如今陛下下了旨意,你们都要先听将军的意见。怎么?有将军便没有陛下?这是你的想法,还是你们将军的想法啊?”   “欲加之罪!”盖尔怒目而视,偷偷示意侍者去禀报将军。   莫利见有侍者回去也算是松了一口气,雌虫现在正在发烧,有这名侍者在或许能帮忙叫个大夫。   哈代扫了一眼狂奔离开的侍者,又环顾了一眼开始在将军府四周好奇停驻、甚至偷偷拍摄的虫民,他突然清了清嗓子朗声道:“陛下仁慈,体恤将军年少无依日子孤苦,因此派我引荐三位雄虫阁下给将军认识。”   “过去,群星联邦五大帝国因变异兽潮而心惊胆战,军部军雌也都枕戈待旦一日不敢松懈。但如今兽潮没了、日子安宁了,将军年纪渐长,也该多认识几位雄虫阁下,体味一下虫生乐趣了。”   “将军放心,陛下毕竟是将军的舅舅,不会行强迫之事。三位雄虫阁下只是来小住三日,短暂相亲而已。若是雄无情雌无意,不过就是交个朋友,没什么可抗拒的。”   相亲?   莫利愣住了。   那个雄宠不是已经拒绝了么?为什么突然又要相亲?还一次来了三个?   离开小宴厅不过一个多小时,虫帝的主意变得这么快么?莫利蹙眉沉思,总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哦……相亲。   围观虫民竖起耳朵。   说实话,这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无论怎么解析也只是长辈给小辈介绍相亲虫而已,的确没什么可抗拒的。   虫民们爱戴将军,也希望将军幸福,因此他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没觉得让将军相亲有什么毛病,反而觉得挺有意思。   哈代弯起嘴角,吹了吹指甲缝继续道:“三位雄虫阁下皆是身份高贵,卡什阁下是一等贵族、政坛新秀;阿尔瓦阁下是一等贵族、商界新贵;唐文阁下是一等贵族、帝国学者之后。这三位阁下无论是哪一位,都绝对配得起将军。”   三位相貌英俊各具风姿的雄虫阁下闻言从飞行器里走了出来,他们向周围的虫民跟将军府军雌点头致意,虫民们窃窃私语起来。   这几个雄虫看起来长得不错,性格么…最起码目前挺礼貌的,好像都还行……   将军呢?   怎么不出来见见?   顿觉八卦的围观虫民有的举起手机开始拍小视频,有的开始在聊天软件上激情打字,也不知是在传播新闻还是在呼朋引伴。   哈代靠近盖尔,压低声音微笑道:“小虫崽儿,看到了吗?周围的虫民们都喜闻乐见,你这样堵着我没什么意义,反而显得你们将军忤逆长辈、不识抬举……”   “哦?说谁不识抬举?”   身形挺拔衣着整洁的帝国将军大门内踱步而出,略显苍白的冷峻面庞上隐隐滑下一滴汗水。   莫利一愣。   他好了?   现在就杀了他!   即使自己被标记了!   也不能让任何虫知道!   别想用这种事情击垮他!   衬衫大敞的雌虫近乎半.裸,浑身上下都透着鲜艳可口的红晕,他跨坐在莫利腰间杀意腾升,恨不能把对方分尸!莫利却只能在雌虫身上看到甜丝丝的魅力。   一个想杀,一个想亲。   他们看着对方蠢蠢欲动。   雌虫的双手猛地收紧,死死掐在莫利的颈项上恨不能迸出青筋。   然而此时的雌虫四肢仍然虚软,即便是他杀意再盛,也显然抵不过白泽上神的手劲儿。   莫利轻飘飘地拽开雌虫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他闻到对方手上的气味儿,突然笑了一下:“你手上的……涂的我脖子上都是。”   雌虫的手,以紧紧交握的姿态被莫利握在手里,手心里湿漉漉的……这是什么,简直再清楚不过了。   莫利躺在床上仰着脸,用一种堪称认真的表情看着对方,任由雌虫盯住自己的脖子。   欧文眼睫震颤。   简直不可置信。   这……是他的?   怎么会……   雌虫的表情……   很可爱。   莫利眼神发暗,他握着雌虫的手五指相扣,借着湿漉漉的东西捏了捏对方的手指,然后按住欧文的后腰靠近。   啾一声……   一个吻落在欧文肚子上。   “你好凶,但是力气好小。”肚子上还有些许残留,莫利舔舔嘴角,他心脏砰砰砰直跳……好甜,好想舔干净。   这句评价,以及对方的动作,这一切对帝国将军来说简直就是一种侮辱!   欧文面色难看、抿唇抽手,莫利不放。欧文目露愤怒、试图反击,却被莫利轻而易举的按回怀里。   空气静默。   欧文的面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浑身上下都气得发抖。   他发现S级雌虫的爆发力在对方面前一文不值,他引以为傲的强大实力像是突然派不上用场了……此时的他,柔弱的像是一只小虫崽!   他不知道自己面前的雄虫来自哪里,是谁派来的,但他突然就明白了……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   如果他想活……   想继续完成自己重振帝国的计划……   是不是他就只能雌伏于对方虚与委蛇?   此时、此地、此情、此景……   几乎是赤条条的自己,除了这些、除了听话,他还能依靠什么呢……难道这就是雌虫的宿命吗?   雌虫瞬间如坠冰窖,他不甘地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放开。”   看欧文突然面色惨白,心猿意马的莫利立刻顿住:“你怎么了?弄疼你了?我跟你开玩笑的。”   莫利松开欧文,他拽过床边的湿毛巾,帮雌虫仔细地擦了擦手,揉了揉有些发红的掌心。   “我不是故意的……你刚才情绪太激动了,我只是不想跟你打架……”以及,被你的味道迷住了。   莫利把毛巾翻了个面,默默擦干净自己的脖子。   在白泽上神极为漫长的兽生里,还是第一次擦这种东西……他把毛巾扔回桌子上叹了口气,然后转身捏了捏欧文的手腕。   “发什么呆?刚不还问我是谁么?怎么不问了?”   雌虫啪的一声打掉莫利的手,他语气森冷道:“还有必要问么?三只雄虫在明,谁知道还有几只雄虫在暗?你们打定主意要强迫我,何必再演戏?”   “我只是没想到……”欧文冷笑一声:“将军府里竟然会有他的探子,能把你给放进来。你们为了标记我,还真是费尽心机,既然已经得逞了,还不赶快滚?想等将军府放饭么?”   标记?   那夜的记忆突然涌上来,雌虫当时说过,标记就是已经结合过的意思。   莫利一愣。   怪不得对方刚才气成那样,原来是误会了……也是,雌虫现在根本没有关于他的记忆,即便是看他眼熟,应当也想不起详细的细节。   他们现在是陌生的……   莫利有点不习惯,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他张了张嘴:“我…”   他想说我是你养过的小兽,也是你做过的春梦,你挺喜欢我的,还说想再见我,结果现在不仅翻脸无情死不认账、凶得不得了,还试图给我扣上一顶强.奸.犯的帽子……   莫利一时不知从何说起,他心道:我要是真做过,你能没感觉?不仅凶,还小看我……真憋屈。   心里像是翻江倒海,莫利闭上嘴捏了捏眉心:“自从认识你,我就没少生气……”   沉默半晌,他缓缓开口:“我……叫莫利。”   理智回笼。   他开始斟酌语句。   莫利心想此时的情景实在是太复杂了,他的身份会跟雌虫当下的遭遇交织在一起。   如果他全部和盘托出,又在临走时消除对方的记忆,恐怕反而会给雌虫造成麻烦……这个被逼无奈的坦白时机实在是太差了。   “我……”莫利思索着道:“我跟你的政敌没什么关系,我不是他派来的虫,我是站在你这边的,我可以帮你……”   欧文一脸嘲讽。   莫利说不下去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埃德加其实不太想在现场,理智告诉他接下来的场面或许会依照惯例失控,这对他的养生目标来说是根本性的颠覆。   与此同时,在一个平静的午后时光的某一刻,正在刷着星网的虫民们接收到了统一的系统提示音——   镜头下的莫利称得上平静,吐字清晰不疾不徐:“下面我将对星网上这两天与事实相悖的信息一一澄清。基于基本的叙事逻辑,我会从头说起。”   加里站在一旁,发现莫利雄子的确不同于一般的雄虫,不光谈吐有礼貌,最特别的就是这股沉静的气质,他从没有在任何一个雄虫身上见过。   只是——根据欧文统计,这次前来找莫利修复虫纹的有23位,这23位可以分为三种情况。   其中有1位虫纹受损较为严重,情况也极为特殊,有5位虫纹受损程度跟乔林一样,虫纹受损处有星兽的神经毒素。   至于剩下的17位,全部都是比较轻微的情况,这些雌虫又是最幸运的,在其他虫族饱受多年虫纹破损的痛苦时,他们能在最初便找到一位虫纹修复师为其修复,是相当难得的。   既然分清楚了轻重缓急,莫利就决定从最严重的那位开始入手。   这位雌虫身份有些特殊,他叫帕米尔,曾经是第六军团的一位大校。   莫利也是从他口中得知,第六军团就驻扎在赫尔卡星,作为对抗星兽来袭的最前线,先前他一直不曾关注过这些,系统传输的资料也没有提及,因此他并不了解这些。   帕米尔是在几年前的一次抵抗星兽的战役中,骨翼严重受伤,由于雌虫的骨翼哪怕折断都可以再生,因此他一开始并未上心。   谁料,等骨翼长好后,上面的虫纹却是严重损坏了。骨翼作为雌虫的重要武器,无法运转能量,便相当于废了。   赫尔卡星及其所属星域却找不到能为他修复虫纹的修复师,最后他只能不甘心的回到了首都星。   相较于雌虫身上的虫纹,他们的骨翼才是最为敏感之处,目前为止,哪怕是高级的虫纹修复师,也不敢轻易地在雌虫骨翼上动刀。   因此,哪怕帕米尔贵族出身,自己军衔也不低的情况下,在首都星竟然没有找到合适的虫纹修复师为他修复虫纹。   高级虫纹修复师不屑一顾,初级虫纹修复师却是因为操作失误,反而加重了他虫纹的损坏程度。   本来都已经自暴自弃等着了却残生的他,却在偶然间看到了莫利的直播,第一眼便被他精湛的操作手法所折服,这才在家人的陪同下,前来向莫利寻求帮助。   由于莫利先前并没有见过雌虫的骨翼,而帕米尔所述的情况又比较严重,他决定先了解骨翼的构造,再动手为帕米尔修复虫纹。   虽说他自认为操作手法一流,但秉着认真负责的态度,他还是将帕米尔的修复时间延迟到了明天。   莫利想的是,晚上可以借机仔细观察一下欧文的骨翼,再去系统空间模拟练习,双管齐下,明天一举将帕米尔的虫纹修复成功。   于是,莫利先兑换了一瓶初级能量修复液,准备先为乔林及其他四位中了星兽神经毒素的雌虫修复。   一瓶100积分的初级能量修复液,实在是让莫利肉疼。   主要还是他从小过惯了穷日子,先前买过便宜的,猛一涨价,让他心理失衡,但一想到上次把程安的虫纹成功修复,奖励的那些积分,他就又有奔头了。   更让他欣慰地是,解除神经毒素,只需要涂抹在中毒处,而不用喝下,哪怕一小瓶,五只雌虫也全部够用。   一切准备就绪后,莫利和欧文进入了手术室。   乔林躺在了手术台上,将他的四肢束缚起来,因为他虫纹受损之处是右手手背,是束缚了上手臂。   不等莫利吩咐,欧文就上前为他注射了麻药,系统及时打开直播间,为了吸引流量,它还起了个特别有吸引力的名字——【挑战一天修复五位雌虫虫纹】   被这个噱头吸引了不少虫族进来,可直播间也很快唱衰一片。   这次不仅是刚进来的新粉,就老粉也不看好他,纷纷指责莫利狂妄自大,刚有了名气就飘了。   季廷玉这次不亲自下场黑莫利了,而是买了很多水军去他,此时那些水军趁机带节奏。   为啥他和准备好的稿子说的没有一句话是一样的呢?!   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已经开始的直播没有贸然打断的道理。他现在要是出声阻止,一定会被声讨说干涉雄虫意愿,引导雄子言论,直播澄清的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加里的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稳重的雄子会选择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吧。   他忽然有一种没来由的心慌。这些都是些什么话啊,生虫蛋什么鬼,要是他没记错的话,原身可是被确诊了无精症的,实在是大型的社死现场好吧!   莫利有种扭头就走的冲动,但放眼望去全是乌泱泱的雌虫,他根本就无法离开,无奈之下他只好往欧文身边凑凑,行走的人形制冷器,真的值得拥有。   一旁陪着的关岭,见状脸色也有些微妙,有种立刻去教训那群兔崽子的冲动,他用眼神询问另一侧的弗瑞德:你这整的什么节目?   弗瑞德一脸委屈,他实在没想到彩排的时候还好好的,到了现场,他们能给整成这一出。   好在关岭作为一团之长,威望甚重,他稍微板起脸,就噤声一片。最后节目顺利进行。   一开始还有种文艺汇演的架势,第一次感受星际虫族文化的莫利觉得很是新奇,渐渐地却有点不是那个意思了,表演节目变成了比武打擂。   军雌体格强悍,拥有强大的战斗能力,不知是哪两位雌虫突发奇想,直接在擂台上表演了一出现场格斗,看的莫利眼前一亮。   眼看节目演变成这样,而最主要的观众莫利也很感兴趣,关岭大手一挥,宣布设置一个奖项,更是引起了一阵欢呼。   于是,接下来的节目都自动变成了这样,甚至有没参加节目的雌虫,也跃跃欲试想要上前露一手,这种近身搏击,看得莫利热血沸腾。   一直将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莫利身上的欧文,自然是注意到了这一幕,他看了眼自己仍在破损的虫纹,却还是对莫利开口:“阁下,您喜欢看着些格斗吗?”   莫利眨了眨眼,不知道欧文为何会有此一问,却还是回道:“还挺有意思的,怎么了?”   欧文抿了抿唇:“我想,上前去试一试。”   莫利那头的声线依然平稳,他回忆着穿越前看过的小说的细节还有之前做过的梦:“和大殿下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位伯爵举办的舞会上,那个时候的我对大殿下一见钟情。”   弹幕又开始尖叫。雷绍被恭维了心里很是愉悦,又想到自己得来这么个破落星球,心里便不舒服。   雷绍被这句话恭维的很是满意,他想,只给那个破落户半天时间,然后就离开,这个荒星实在是待不下去了。   莫利自从那次接待过程安这位客人后,就一直没有生意上门,这里一般是白天门庭冷落,晚上才有人活动的痕迹。   他想多积攒一些经验,再为欧文修复虫纹,毕竟这可是他的一万积分,万万不能马虎了。   他跟程安之前的约定是下周一,目前还有三天,因此在没客人的时候,他一般是在店里看书。   莫利说完这段话的时候,心口处有一股饱胀的酸涩感,好像他真的经历了那一刻的喜悦,同时之后的失意不可分离地夹杂其中,带来刻骨铭心的痛。那种浓烈的情绪,即使是在他继承这具躯体之后也仍然不能磨灭。   发言区为着称呼的问题转眼间吵出了几十条,莫利轻轻叹息,接着说道:“可惜那个时候的我还不够成熟。”   “我们在一片祝福声中走进了婚姻的殿堂,但是我对大殿下缺乏理解。”   莫利:“......嗯?”   怪不得亚伦完全不害怕训练场墙对面军用辖区的军雌巡逻呢。   “不过我要是他的爷爷,我可能也会恨铁不成钢。”季星举手投降。   季星示意莫利稍等片刻,从收纳手环里拿出了一个口罩:“这次得小心点,别再被认出来了。”   现在是下午,离晚高峰的时间还有几个小时,街道上的虫不会太多。莫利戴上口罩,一般的路虫也不会轻易地将他和正在虫联大上课的“莫利”联系起来。   莫利戴好口罩后推开了厕所门——   “咚”的一声撞到了什么。   “嘶!”一只雌虫同一时间倒抽了一口冷气。   莫利一颤,过了几秒才重新推开门。   门外刚刚被他用门磕到的雌虫捂着额头:“我刚准备开门,我看这里没虫啊,吓我一跳!”   “不好意思,非常不好意思!”莫利一时忘了他们不是从厕所正面进来的,自然也谈不上锁门,让以为里面没虫的这个雌虫白白挨了个撞。   雌虫等到缓了过来,刚想和莫利说没关系,就又看见了从莫利身后走出来的季星。   雌虫:“?”   “你们两个一起上厕所吗?”  莫利按照设想的那样完美地斜挎了出去,随即惊讶地“咦”了一声。   这个洞,竟然真的“别有洞天”。 第一百一十七章   季星解锁屏幕的手指一顿,接着快速点入了星网。   虽然今天上课的时候刚加了莫利的短讯好友,但是季星没想到莫利竟然能在星网上认出他来,毕竟两个网名都是他一开始为了讨好这个远近闻名的雄虫而临时改的,是能完完全全湮没在莫利一群粉丝当中的大众网名。   压抑着自己忽然狂跳的心脏,季星慢吞吞地打字。   “我知道了。”   他一睁眼,视线全部在旋转,只好重新闭上眼睛,无力地形容自己的症状:“头晕,想吐,疼......浑身好像都有点疼。”   呕吐的欲望在他形容完之后又奇怪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浑身的疼痛,痛感像无数根针扎进了自己的皮肤里,让他的身体微微的发抖。   “检测失败,正在重新检查。已自动拨打急救。”   “脖子......”看得出来这个视频上传得比较仓促,甚至没有来得及把正式说话前的那部分剪掉。莫利把墨镜推到了脑门顶上,他注视着恢复成彩色的视频,确信欧文身上穿的这身衣服就是中午和他见面时的那一套。   视频中的欧文和低调奢华的环境十分贴合,银发碧眸带着说不出来的疏离和高傲,的确像一个只可远观的尊贵王子。   “大家好,我是欧文,下面我将对这两天的事情做出几点回应。”   但是他开口的时候语气又很温和,趋于平淡的腔调带着一点淡淡的沙哑,不知是因为疲惫还是情绪并不高昂所致。   “首先我观看了莫利雄子在星网上的直播,很感谢他能率先对这两日并不属实的言论进行澄清。莫利雄子直播时所说的话我对此表示认可。”   “正如莫利雄子所说,我和他的婚姻关系已经解除。”   欧文轻微的停顿了一下。   “虽然我们两虫未来的虫生道路不会再并肩走过,但即使如此,分开的初心也是希望彼此能够越来越好。”   “这两天舆论的漩涡对我们两个虫造成了不同程度的影响,尤其是莫利雄子,他正常的出行已经严重受限,部分公民没有把握好尺度,对他进行了疯狂的追逐,我想这已经触碰了《雄虫权益保护法》的红线,莫利雄子始终保有追究这些虫责任的权利。”   欧文讲话时眼睛的视线自然地偏离了镜头几分,长而浓密的眼睫包裹住了他大半个眼珠,所以从视频来看,他视线的焦点微微向下。在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又掀起了眼皮精准地找到了视频的正中。   这一刻,正在观看视频的莫利觉得他和欧文在错位的时间里完成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对视。   这在莫利眼中就好像欧文在提醒他可以积极维护自己的正当权益,但是司机和季星却从中读出了警告的意味。   季星无声地勾了勾嘴角,大殿下口口声声说离婚了,话里话外却是一派维护雄子的姿态,是生怕虫民品不出来那一点割舍不下的暧昧么。   他在心里默默给这个已经出局的“前”情敌画了一个叉——随便怎么样,雄子反正已经彻底对大殿下没有意思了。   视频里的欧文继续说道:“在录制这个视频的前几分钟,我也了解到中央大道附近和虫星联邦大学的交通及治安因为今天的事情趋于瘫痪,虫联大也被迫停止了今天下午的教学工作。我能理解广大公民对莫利雄子的喜爱,也能明白大家渴望得知更多后续的迫切心情,但还请遵守社会公德和联邦律法,如果多次警告无效,相关部门会采取强硬手段。”   司机点了点头,中央大道确实虫挤虫,开飞车都受到了影响。   “最后,是关于我个虫的事情。”也对。   等到走上前,莫利和季星逐一检查轮胎后方,最后在倒数第三个的位置找到了亚伦所说的洞。   “这洞还挺大的。”莫利都有点佩服亚伦了,这个程度的洞甚至能让他斜跨出去。   “确实。”季星中肯地点点头,“毕竟在虫联大上了三年还只是一年级,年年全挂还得是有技术傍身。”   刚刚莫利在训练场的那一侧往外看去的时候,对面确实是季星所说地街区,但是当他出来以后,目之所及是一片片闪烁的蓝光。   季星紧随其后跨了过来,深红的眸中划过讶异的神色,他仔细观察了片刻周围闪烁的蓝光。   “这是机甲制造中常用的微缩技术,用这种技术制造出来的收纳容器会大大减少体积庞大的机甲的收纳空间。”   季星往前走了两步,莫利发现季星比刚刚要矮了好几公分。   见莫利一脸新奇,季星又微笑着补充了几句:“机甲收纳容器就像一个魔术口袋,可以完全地包住体积庞大的机甲,也可以在下一个瞬间将机甲变成一块手帕大小。将空间微缩技术和机甲收纳相结合的开创者就是机甲学院的老院长博纳特。”   博纳特院长,蓝思尔特说过那是亚伦的爷爷。   “那我们现在是在收纳容器的内部?”莫利也跟着往前走了几步,身体的确在等比例的缩小,“那个洞其实连接的是收纳容器的入口,我们越往前走就会越小吗?”   莫利再一次感受到了虫族科技的先进和神奇。   两虫边走边看着四周。   蓝光保持着一定的闪烁频率,嵌在黑色的幕布上,莫利觉得自己好像在一片星海中穿梭。他能借着并不刺眼的蓝光看到黑色的幕布上还安装着其他复杂的线路,上面由莫利完全没见过的一些装置相互拼接而成。   他们走到了某一时刻,身体又在逐渐向原来恢复。季星的语调微微上扬,显然也佩服着制造者的智慧:“制作者根据微缩的原理,又反向组装线路来达到恢复原状的目的。这不是单纯的机甲收纳容器,这已经可以算得上是另一件发明了。”   莫利看到了季星眼底的赞赏,他指了指两块黑幕的接缝处:“这应该是亚伦自己做的。”线路边边角角上的细节能看出来制作者并不是那么老练,越往后的接缝上的导体缠得甚至歪七扭八,能够看出制作者耐心告罄。   季星也是这么想的:“难不成他真是个天才?”这个程度的发明不应该是虫联大新生的水平,更不应该是连挂三年的“新生”的水平。   这样一个放到虫联大科技竞赛都毫不逊色的发明,或许只是亚伦众多逃学工具之一。   莫利和季星走到了通道的尽头。   尽头是——   公共卫生间上方的几块活动瓷砖。   莫利挪开瓷砖,接着一脚踩在了隔间的抽水马桶盖上:“别说了,亚伦......可能真的是一个天才。”   欧文明显地停顿了几秒。   接着他伸出了自己的左手臂,骨节分明的右手一点一点卷起了左手的袖管——手腕上有一个突兀而显眼的巨大手环。   莫利在后座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想要看清那是什么。   模糊的记忆在脑海中回潮,报道的时候他曾经拉住过欧文的手腕,触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很可能就是这枚大手环。   “实在是太过分了!!!”司机看到手环以后失声喊道,因为过于激动,甚至一巴掌拍在了车喇叭上,刺耳的“嘟——”声惊扰了旁边的车辆。   又遇到了红灯,司机踩了一脚刹车,终于能光明正大地跟着乘客一起看车载光脑播放的视频了。   “这、这、这这一定是雄保会从中运作的!岂有此理!这是赤裸裸的侮辱!”   莫利:“这是什么?”   “电子镣铐!”司机回答道,“给一个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军雌安装电子镣铐时刻监视,是赤裸裸的侮辱!”   莫利喉咙发紧。   欧文视频里的声线还算平稳:“其实今天我很高兴。”   “鉴于当事虫莫利雄子对于我厌雄虐雄一事进行了正面否认,在我身上的四枚电子镣铐拥有了取下来的希望,如果翻案的希望能成真,我将拥有重新回到第一军团的可能。”   “身为一名军雌,我始终效忠于整个虫星帝国,捍卫首都星和联邦——希望联邦法院能给予公正裁决。”   “以上。”   欧文说完后冲着摄影点了点头,视频定格在了最后。   这个视频短且简洁,把该说的事情都说到了,欧文本虫又是很公事公办的态度,既符合了帝国大殿下的身份,又在视频的结尾表达了自己合理合法的诉求。   莫利的后背慢慢靠回了座椅上,心情有些复杂。不过也很好,得到欧文的回应之后,事情也有了彻底的了结,他和欧文那点似有若无的羁绊也彻底消失了。   一切都在向前走。   车又开了,莫利拿出了通讯器登入星网,热词上果不其然都是他和欧文。关于欧文视频的热搜下面评论也都十分和善,看来这次网友们没有产生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欧文电子镣铐#的热搜下面有很多虫为他发声,希望联邦法院乃至星际大法院你能给予一个公平公正的结果。   看完主要的消息之后,他开始漫无目的地浏览星网的各个模块,在一个标着小红点的位置上发现了已经被挤爆了的私信箱。   视线一排一排的划过网友给他的私信留言,大多都是鼓励和喜爱他的话——虽然有的十分的露骨,还有的体现了当代网友十分美妙的精神状态之外,几个眼熟的ID是他在直播的时候见过的。   莫利趁着星网现在还稳定,挑了几个留言认真地打字表示自己的感谢。   司机在后视镜中看到莫利一直在打字,把车速又降下来一点稳稳停在了路边:“到了,前面就是十星小区。”   “二十五星币。”   “谢谢。”季星付了钱道了谢。   “内个......”司机看着一脚已经跨出车门的莫利。   “要不......”   “嗯?”莫利从通讯器中短暂回神,是了,他还没有和司机先生道谢,“麻烦您了,再见。”   “不,等等,”司机想了想还是咬了咬牙说出来,“雄子要不您还是把墨镜戴上吧。”   他从雄子把墨镜滑脑门上看视频的时候就发现不对了!   莫利闷哼,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后脖颈,全身细密绵麻的疼痛仿佛有意识一般汇集到了后脖颈上,聚拢在一处发烫发热。   季星觉得这短短几分钟他的心脏起起伏伏:“脖子怎么了?”   一个荒谬的想法在季星的心中升起,他看着莫利手死死捂住的位置——   那个地方是,腺、腺体。   “漾漾!他是不是发.晴了!”   漾漾电子屏幕上眼睛的位置闪烁出了两个大大的问号:“与一般雄虫发.晴症状不符,雄虫发.晴会对异性腺体充满强烈的噬咬欲,而不是捂住腺体。”   漾漾:“他为什么不咬主虫,是因为您不够有魅力吗?”   季星咬牙:“那就不是发.晴,你再检索一下有没有类似症状!”   短短几分钟莫利全身就好像被汗水浸泡过了一般,虫已经彻底不清醒了。   与此同时,淡淡的香从某一处漫延开来,季星颤了颤,好像有一簇火在鼻梢处烫了他一下,随即他整个虫都如同被点燃了——剧烈且极速的燃烧了起来。   莫利的雄虫素!!!   “还说不是发.晴!”季星把莫利抱到了沙发上。莫利蜷缩成了一团,脸颊由苍白变成潮.红。   隐秘的恶欲盘旋在他的心底,告诉他再也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机会了,但只是一刻,他转身脚步虚浮跌跌撞撞地到了卧室翻找他的抑制剂。   一针毫不犹豫地刺进皮肤。   “漾漾,把门窗都关住,联系医院和警方,说有雄虫发.晴了——不,说是顶级未婚雄虫发.晴了,而且症状很奇怪。”  他干笑两声:“雄子如果手上缺资金的话,可以在雄保会登记进行周转。等到时候有了新的雌君雌侍,这个空缺自然就能补上了。”   “我......”绝对不会娶很多很多雌侍,短时间内也没有再婚的打算...... 第一百一十八章   小A一见有虫买它的账,当即呜咽一声,电子屏幕上切换出了最近的网上浏览记录。   一整个屏幕都是校园兼职、校外小时工一类的信息。   加里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雄子,这这这,您这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吗?”   “是钱不够花吗?不应该啊,您、您最近难道买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埃德加轻咳一声。   这个场面为什么那么似曾相识。   欧文觉得事情不太对,沉吟道:“我给你的那笔钱......你都花完了?”任是再善于挥霍的雄虫也不应该花那么快。   本来情绪渐趋平稳的小A一听到欧文提起那笔巨款,它哭的音量立即升了几格,控诉道:“钱,今天凌晨,全部,都给你转回去了!”   机器虫朴素的情感让它没有办法对欧文生发出好感,因为这个虫是害它贫穷的罪魁祸首!转账这件事情的当事虫只有两个,不是欧文的错,难道能是小A亲爱的主虫的错吗!   感受到欧文饱含审视的眼锋,莫利呵呵一笑:“确实是转回去了,你没收到吗?”   “大额汇款到账或许需要一定的时间。”埃德加大为震撼,没想到雄子居然会把那笔钱给大殿下转回去。但是没关系,他已经放弃看懂雄子了。徒劳的融入雄子的圈子只会让他身心俱疲,埃德加决定走养生路线。   欧文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流露,只是持续地盯着莫利。当初刚来虫联大的时候,莫利觉得这里的虫都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让他完全不必担心像在校外那样被各种各样的虫纠缠。不过后来他反应了过来,是雄保会和校方在他入学前提前做了相关的工作,在校生和教职工也都愿意配合。   而昨天之所以被团团围住,一方面是因为有狗仔夹杂在其中煽动,另一方面是因为他和欧文两虫一直以来蝉联了星网话题top,所以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做了点什么很容易就会被围观并且发酵到星网上。   但是现在——   莫利大汗淋漓地在两个教学楼之间的岔道狂奔。   “为什么——”莫利头上被季星裹了一件深色的外套,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会这样......”   季星边跑边靠近莫利的耳边气息不稳地快速说道:“校园通道关闭的不及时,校外很多虫混进来了——还有不少翻墙的,这些虫连带着校内的虫一起乱成一锅粥了。”   季星说着就带莫利走入了一条只铺了几排石子的小径。秋天的落叶几乎完全把这条小径掩盖住了,低垂的枝丫配着未掉的黄叶把两个虫的身形遮住。   莫利呛咳了一声,喘息了几分钟才把因为快速奔跑而带来的呕吐欲压下去,白皙的脸上泛着明显的红,生理性的难受让他的眼角挂了两滴欲落不落的泪珠。   季星扒着树枝检查情况,一回身见到莫利这个样子也没忍住呛咳了几下:“雄子,你还好吗?”   “嗯,好吧,其实不太好。”莫利答了一声,把罩在头上的外套拿下来拢在怀里,“多亏了你们三个。”   之所以说是“三个”,是因为莫利在结束直播的路上就被堵了,季星和亚伦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在一众虫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不由分说就拽着他开始狂奔。不过雄虫的体力实在是太差了,莫利跑到半路缓了一会儿就立刻被追上了。   万幸这个追上的虫是范泽。   “范——”   当时的莫利还没说完,范泽就毫不犹豫地脱下他同色系的外套丢在了亚伦的头上。   气同样没喘匀的亚伦:“?”   范泽大喊一声:“雄子!我抓到你了!”   在下一秒,满头问号的亚伦被范泽扛起来夺路而去。   莫利和季星就眼睁睁看着一大波虫从面前跑走了。   综上所述,要不是范泽和亚伦带偏了大部分虫,莫利和季星现在也就不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   季星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肌肉,接着快速浏览了一下通讯器上的消息:“学校今天下午已经停课了,好多虫不要命似的往中央大道和学校里面挤。”   “学校的各个入口虽然已经紧急关闭了,但是外面那些虫还在执着地翻墙。”季星的双眼在屏幕上快速扫动,“校内肃清还需要时间,我刚刚看到还有保安跟着那群虫一起追你——真是疯了。”   莫利也看通讯,星网目前还没恢复:“星网上的虫确实很狂热,但我没想到刚刚的情况比星网上的还夸张。”   “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算了。”季星看着莫利因为过量运动而略显虚弱的神色,捏了捏山根。他看样子是真的没把这场直播带来的冲击纳入一开始的考虑范围。   雌虫们在莫利的身上看到了此前在雄虫身上从未见过的对于另一只雌虫的尊重和重视。就连季星在看完直播后也迫切地想要见到莫利,不是为了别的,他只是有些急迫地想要证明这并不是一场镜花水月。   好像只是看一眼,那些不确定就都落到了实处。刚刚拉着莫利的胳膊奔跑的那一刻,季星感觉有什么更深刻的东西破土而出。   拼命往中央大道或者校内挤的虫也是,除了相关虫员,更多的只是观看直播的普通民众。   他们狂热地想要凑近事件的中央,无意识的从众心理只是表象,真正驱使着他们去追逐这个事件、去追逐雄子的目的或许也只是他们强烈地想要抓住些什么。   最好能去拉着雄子的手,去表达他们的恳切,去表达他们的感动和爱——最好能够占为己有!因为好像错过了,以后就再也不会轻易地遇到这样的雄虫了。   季星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特别的雄虫——大概没有雌虫会不对这样的雄子心动吧。   “季星。”莫利叫了他一声。   季星立刻回了神。   “一直待在这里不是办法。”莫利说道,“我们得出去。”   “你知道这条小径的具体方位是哪吗?”莫利从衣兜里拿出范泽早上递给他的联系方式,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存,“我联系一下范泽他们,看看他们怎么样了。”   “是北楼和战斗场中间的矮树林。”季星答道,“如果扛起亚伦的虫足够能跑,他们现在应该还没停。”   不知怎么,莫利想起了早上的情形,实在是......难为范泽了。   “咦,通过了。”就在莫利觉得没什么希望的时候,通讯器传来了一声提示音,紧接着通讯就直接打了过来。   莫利:“喂。”季星感觉几秒前还在悸动狂跳的心脏忽然被浸泡在了冷水里。   没有发展新感情的打算?他的一只手暗暗捏紧,没想到欧文给莫利带来的影响竟然这么深,他低估了那个虫。   他的唇角勾出了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可是越是若无其事就越体现出了转折的突兀:“那就在你不需要的时候,我们只当朋友。”   季星没有否定对莫利的喜欢,毕竟一个年龄相当的异性一路照顾雄子,表现得也算过于明显,没有任何遮掩的必要,直接承认反而显得坦然很多。   “吃饭吧,漾漾已经把饭做好了。”季星压下心底的那点异样的难受,起身为莫利拉开饭桌的椅子。   “好——”   莫利起身走了两步,一个“好”字还没来得及说完,失重感就排山倒海般的袭来,他眼中的景象开始旋转,另他分不清具体的方向,随之而来的是不受控制地向后倾倒。   “小心!”   季星一悚,比话音更快的是他的动作,他快步上前拖住了莫利的后背,因为作用力而“咚”地单膝跪在地上向后仰了几分,让莫利跌在了自己的怀里。   他拖着莫利后脑的手撞到了茶几的棱角,腕骨处传来一阵疼痛。   “安安你怎么了?”季星看着一瞬间脸色苍白下去的莫利,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   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了去厨房端菜的漾漾,它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端菜的托盘,驱着滚轮到了客虫身前,光脑切换成扫描模式对着莫利的头部开始扫描:“正在检测病因。”   莫利的眉头拧到了一起,精致的眉眼充斥着破碎感。他难忍地哼了一声,一股呕吐欲卡在喉管里,他推开季星干呕了几下,依然无济于事。   通讯器的那头传来呼呼的风声,不是风大就是他的主虫还在高速移动。   “喂,我是亚伦。”亚伦的声线十分平稳,“我们这边还没结束呢。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哥们儿还真能跑!我享福了!”   看起来这笔转账也是他和他划清界限的一环——这个虫好像确实是有哪里不一样了,或者说简直就像换了一个虫。他想不明白这种巨大的转变到底是如何发生的。   加里安抚着哭闹不停地小A,眼神在莫利和沉默的欧文之间打转,这个间隙发现他的下属竟然有一种该死的松弛感。   莫利把这话默默咽回肚子里,这话他穿来这里已经说了很多次了,认知上的代沟短时间内是填不平了。莫利放弃了解释:“您不用为我担心。我们先说说正事吧。”   “也好。”加里点头。   莫利拍拍还在持续哭穷的小A,示意他把戏收收。   小A心灰意冷——这个没用的雄保会会长!小A驱使着机械滚轮带它去墙角自闭。   莫利嘴角抽了抽,他也是今天才发现这个小东西这么有个性。他叹了口气,面向屋内的三个虫:“这两天的事情我很抱歉。我没想到会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他正色说道:“给大家添麻烦了。”   加里有点感动:“这怎么能怪您呢!您真是太懂事了!请相信我,这件事情可以怪罪任何虫,唯独您,单纯又无辜的您能有什么错呢?退一万步来讲,这件事情我就没有错了吗?”   是、是这样吗。莫利局促了。   埃德加和欧文不约而同地喝了一口果蔬汁。   “哈、哈...总而言之,对于网上的言论,我愿意配合澄清。”   “好好好!”   “这次的舆论虽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恶劣影响,但是皇室和雄保会都承受了一定的压力,您和大殿下离婚后的感情状况也会因此持续受到外界关注。”   “我明白的。”   加里本来打算花几天的时间做思想工作,没想到雄子的觉悟竟如此之高:“公关的一应材料都已经准备好了,雄子只需要找一个时间直播念念稿子就行了,后续的一切事宜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您不用担心!”   “直播?”   埃德加适时说话:“我们已经为您注册了直播账号,您随时可以登录平台直播。”   “对的。”加里说道,“之所以选择直播的方式,是看中了它实时的互动性,这样哪怕有虫又误会歪曲了您的意思,也能立刻解释。”   莫利想了想:“好。那要不就现在吧?这里可以吗?”   能早点结束这个事情就再好不过了。现在刚好是中午,应该是流量比较大的时段,他下午第一节刚好没有课,所以很方便。   加里:“可以可以!有什么不可以的呢!刚好我们都在!”  “什么意思?”   这是莫利今天第三次看到埃德加干事擦汗。   “您还好吗?”  他安抚地对加里笑笑:“没事。”   素来听话的小A此刻就跟故障了一样:“我就要说!我就要说!小A不要当全星际最贫穷的机器虫!”   埃德加嘴角抽搐,不知道为什么,在雄子身边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发生都不是很奇怪呢。   欧文喝了口果蔬汁,心态因为最近的历练还算平稳。   只有没见过世面的加里大惊失色,他看着哭闹的小A:“怎么说?!”   “怎么了雄子?”埃德加心底的那片柔软好像瞬间梗死——差点就忘了这一个月雄子带给了他怎么样的噩梦。   莫利确实感觉自己遇到了危机。   在这短短几秒,他想了很多。 第一百一十九章   莫利不知道埃德加是如何成功与他此刻负基础的漫漫求学路共情的,总之他被埃德加云里雾里地送走了。   “快走吧,快走吧,雄子!”埃德加几乎热泪盈眶,“都交给我,雄保会永远是您最可靠的后盾!”   “?”莫利轻轻点了点头,致谢以后说道,“需要的手续我都会配合的。”   加里说道:“欧文,我们虽然只是远亲,但我从小也没少受虫皇和虫后的照料,自然也不希望让你多吃苦头。与其执着于没有办法改变的事实,为什么不想想通过这次共处一校的机会,把危机变成契机呢?”   原本边擦汗边走神的埃德加干事一个激灵,朗声答道:“还好!”   “咳,”埃德加轻咳一声来掩饰被旁虫齐刷刷注视的尴尬,“不年轻了,到了秋天就爱冒点虚汗。”   才怪。   略去这几天艾西雄子带着一卡车雌虫来对他围追堵截、半夜拿扬声器在门外循环播放“停止申报入学”、翻墙进他家后院一把鼻涕一把泪让他开学的时候照顾一下莫利......的一系列微不足道但让他应付得有些神经衰弱的行为外,他现在又有一种在玩扫雷游戏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扫到雷的紧张感。   他虚是虚了点,但是好久没觉得这么刺激了,埃德加干事双手握拳。   莫利投来同情的目光:“多喝热水。”   说完,他又礼节性地夸赞了一句:“您真的很懂高效。”   埃德加干事说得没错,教务处现在除了他们以外就是一些来来往往的工作虫员,确实效率很高。   他接过工作虫员递给他的磁条卡,里面有刚录入好的学生信息,他以后在校园里通行和日常花销都需要用到这张卡。   “刚好在这里,不如先存一笔钱吧,我想快的话您今天吃饭的时候就会需要了。”刚被漂亮雄子夸完的埃德加心底一片柔软。   莫利:“。”如果欧文不是一只顶级雌虫,这个程度的伤足以致死。而哪怕是他有强大的恢复能力,这道用特殊武器轰击出来的贯穿伤依旧过了两天还是难以愈合。他昨夜接到虫皇连夜召回的指令,频繁的跃迁更让伤口雪上加霜。   “不是。”离开了雄虫宿舍区以后,欧文捏了捏眉心,停顿了片刻,还是决定出校。   下午第一节的课已经开始了,路上还能看到没课的虫三三两两凑到一起,他们大多眉飞色舞地谈论着刚才爆炸性的直播。中间有几个虫认出来了他,眼睛一亮和同伴对视。   莫利直播时的澄清的确奏效,这些虫望向他的眼光不像之前那样轻蔑厌恶,也不同于这两天的八卦戏谑。   不过他这个虫已经被宣布和现在话题的中心“莫利雄子”没有任何关系了,配合上他现在并不美妙的脸色,认出他来的虫在小声惊呼和同伴交头接耳之后也没了下文。   欧文于是畅通无阻地打到了一辆飞车:“中央大道,谢谢。”   “中央大道那里可有点挤。”司机点开车载光脑查询路线,去往中央大道的路几乎有一半都被标红了,“各种娱记媒体啊、粉丝啊、高级维修啊,还有一些议员长老啊、贵族啊都不要命似的往里面挤呢。”   司机很健谈,一边筛选路线一边说道:“不知道你关没关注刚刚的直播,实在是太精彩了!那个小雄子——就是星网上出名的明星雄子,真没想到他会这么尊重雌虫,竟然愿意当众道歉。”   欧文:“......嗯。”   “好嘞,我们准备好出发喽。”司机挑选了一条绕一点但不那么拥挤的路线,接着调试后视镜,随后他的手猛地一抖。   “您、您、您、您是——”司机灵巧的舌头打结了。   “欧文。”欧文脸上的沉重散去了一点,浅笑了一下,“我和媒体维修议员贵族一样,也需要不要命的往里面挤。麻烦您了。”   “哦哦好的!”司机点点头,这是他出车几十年最玄幻的时刻。   他小心地看向后视镜,有点紧张地搓了搓手:“公众是狂欢了,雄保会该头疼死了吧。”   “嗯。”欧文和后视镜上司机的眼睛对视,这个司机看起来很懂,“雄保会的高级成员这几天都会为这个事情争论不休了,皇室也需要从中调剂。”   飞车稳步地升空了,依照着天空中透明的白色烟雾路标的指引飞入了主干道。   “我就知道!”司机激动了起来,“雄保会就爱争这些乱七八糟的名头,这小雄子今天一道歉,全星际大部分虫民应该都挺高兴,只有他们会觉得所有雄虫以后都要低雌虫一头似的。”   “诶呀,不过这个事情吧——小雄子都说了,您没有错,那凭什么要让您一直背负骂名呢!”司机的脑海中脑补出了欧文被雄保会狠狠欺压的场景,“我们都会支持您的!”   欧文的绿眸泛起涟漪,笑得比刚刚更加真心实意:“星际大部分虫民会高兴,是因为大部分都是雌虫。没几个雄虫会喜欢今天这场直播。”   “不过您放心吧,我不会有事。”   司机还想再跟这个几十年才遇一回的客虫讨论政z风云、历史遗留问题、当今社会积弊,欧文就从后视镜里摆摆手:“注意看路,规范驾驶。”   飞车两个小时以后飞抵了中央大道。再往前就是帝国的核心区域——被皇室宫殿、雄保会、星际大法院分割,禁止一切民用飞车通行。   欧文付了款之后飞下了车,径直飞向等待检查的队伍。   卫兵在检查到欧文的证件之后敬了个礼,转达雄保会叮嘱过他的消息:“大殿下。雄保会那边说请您即刻去一趟。”   欧文颔首,只是在通行之后没有前往雄保会,而是前往了皇宫。   虫皇忙于政务,虽然大大小小的决策一概用不上他,但他必须充当大臣们的吉祥物对决策进行批示,也就是盖盖章。   欧文走向了雌后席伯兰的宫殿。席伯兰对外称不喜欢被仆虫照顾,也希望节省宫内开支,所以宫内只有两个看大门的卫兵,但真实的原因其实是他讨厌被规则束缚。   “威尔,快过来坐!”席伯兰本来四仰八叉倒在沙发上回复着通讯,见到欧文后就把通讯器丢到了一边,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冲他招手。   “刚刚回复通讯回复得我手都酸了。”席伯兰抱怨,“我以为这几天都看不到你了呢,怎么没去雄保会?”   欧文也一秒瘫在沙发上,没有了在外面的紧绷,暴言道:“烦。”   席伯兰的神色柔和了几分,叹息着捏起欧文的手腕,欧文条件反射地想要抽手,但被前·帝国元帅兼亲雌父牢牢制着,露出了掩在袖管之下的电子镣铐。   看着自家雌崽子不自然的神色,席伯兰有点心疼:“这个,过几天就能去掉了吧。”   “好的,你吃了吗?”   “孩子,”   点击数字“1”。   莫利艰涩地吞咽了一口口水,他的眼睛也感到很抱歉,他瞎了。   莫利的手狠狠抖了一下。   这个虫气死他的本事真是越来越高明了!   欧文恨不得给非要搭话的自己一拳。   他到底为什么要在意这个虫找不找新虫,就连这虫当众说和他没有任何关系这件事……也应该是值得放两门大炮庆祝的。   他的脑子就是刷这两天的星网刷坏的。欧文木然地想。   “快点走了,加里他们还在等。”   “是的没错,都听你的。”莫利好声好气。   欧文深呼吸。   莫利跟着欧文一起拐进了一条小路,这条路他认得,是通往雄虫宿舍区的路。虫联大没什么雄虫,因此越往前走,遇到的午休学生就越少,等到了住宿区,基本上就没任何虫影了。   莫利远远地看见有虫在他的宿舍前朝他招手:“雄子!”   “埃德加。”莫利应了一声,加快了脚步。   埃德加的身边还站了一个虫,一身雍容板正的着装,显得很郑重。   那个虫对他伸手:“久仰大名了雄子,我是雄保会的会长,加里。”   “您好,很高兴见到您。”   加里微笑:“我们为了星网上的新闻而来,方便进去详谈吗?”   “当然。”莫利打开宿舍的门。   小A感应到来了客虫,已经在玄关处等候。电子屏幕在识别出三个来客后露出了端庄的表情:“欢迎光临寒舍。”   加里客套:“好谦虚的机器虫,一看就随了自家的主虫。”   欧文:“......”质疑。   埃德加:“不过雄子的宿舍确实,挺‘寒’的哈。”   放眼望去,屋子里除了基础的家具以外空空如也。雄子简直是用住单间的行李填充了一栋别墅。   小A为主虫和客虫端上了午餐——果蔬汁和面包。   加里瞪了出言不逊的下属一眼,接着客套:“好简朴的午餐,雄子的节俭风尚真令虫佩服。”   欧文:“......”质疑。   小A为几个客虫拉开了椅子,请他们就坐。因为联网,他轻易地就识别出了眼前的几个虫是什么身份。持续运转的机械脑驱使着他缓缓流出了赛博面条泪。   “呦,这是怎么了?”加里关心着金贵雄子的金贵机器虫,“没电了吗?”   小A:“客虫们所说的节俭,却是主虫的习以为常。他这一个月都这么节衣缩食,小A看了心痛!”   莫利一惊,没想到小A给他整这死出,他拍了大白脸一巴掌:“不要胡说!”   首先,这一个月他已经把原身留给他堪称可怜的资产花的差不多了——主要是小A登录星网帮他网购花的,事后根据当事机器虫小A描述,资产所剩无几。他曾强调过钱要省着花,但当事机器虫小A辩称他已经成为了整个虫星花销最寒酸的雄虫的机器虫。   其次,他还有一笔离婚补偿款,而这笔离婚补偿款又可以氛围两个层面来讨论。   第一,他曾经看过小A展示给他的转账记录,这笔离婚补偿款竟然只有惊人的一百块。   第二,他不知道转入的银行卡密码是多少,哪怕账户里只有惊人的一百块,他也没办法花。   再次,他现在才反应过来最严峻的问题——以后该如何生活?   这一个月,是小A把他养得醉生梦死了。他早晚得偷偷找个厂去打黑工。   最后莫利嗫嚅道:“我......没钱。”   “什么?”埃德加听清了,但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没钱了。”莫利因为重复了一遍而变得稍微地硬气了点。   “都花光了。”   这回彻底听明白了。一种美妙且熟悉的感觉从埃德加干事的胸腔之中荡漾开来,和大脑产生了一种默契的共鸣。   血压,是他的血压。   埃德加这次真的感觉自己上了年纪了,忽然就被刺激得两眼一黑。   已经数不清是他接过服务莫利雄子这个烫手山芋以来的第多少次了——埃德加再次深呼吸,告诉自己一定要心平气和,孩子——毕竟还小:“您,怎么会没钱呢?!”   雄虫,顶级雄虫,没钱?   莫利无辜地看着埃德加。   “你......说,花哪了?”埃德加明白的,雄虫大多生活奢靡,尤其是远近闻名的莫利雄子,忽然看到什么顶级星球之类的想要买下来也不奇怪对吧。   可是顶级雄虫没钱是个麻烦事,雄保会未来可能会面临巨巨巨大的金钱压力。   埃德加刻意不去想他将来为雄子层层申报审批的工作量,此刻只将自己代入为养了个败家玩意儿的老雌父,可是即便是养了一个败家玩意儿,老雌父也得知道自己家孩子的钱死在了哪里。活要见虫,死要见尸,这是远古时代流传下来的美德。   莫利唯唯诺诺,思考片刻给出了他唯一的花销:“吃了。”亚伦对着莫利投来怀疑的视线,雄子嘴上说着和大殿下没有关系,密码倒是很诚实。   不过登入以后,画面并没有像莫利想象的那样弹出任何消息,依然是一片空白。 第一百二十章   亲得相当卖力的白泽上神一脸无语:“我笨?那你教我?你这张嘴现在除了要亲连句整话都说不清楚,谁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欧文闻言瞪了莫利一眼。   莫利笑着捏他下巴:“都这样了还知道凶?力气不大脾气不小。”   欧文把他的手扒拉下来往参考答案上按:“刚不是大言不惭……唔……说要帮我绝处逢生来着?现在就全忘了?雄性的鬼话……果然不能——啊!”   雌虫一只手抓着床头。   另一只手抓在莫利的头发上。   别说说话了,喘气都费劲。   白泽上神此时也没空讲话,因此他只是轻轻拍了拍欧文的手背,示意对方别总抓他头发。   他对自己的兽毛还是挺看重的。   肚子上的剃就剃了,要是脑袋再被薅秃了,那他可真是死都不能瞑目。   此时窗外的雄宠正憋得满脸通红。   他觉得自己腺体都要空了!他已经用尽全身力气了!他禁.欲三天积攒的信息素已经全都释放出去了!   将军!   你怎么一点回应都没有呢!   他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将军正在别的兽怀里抽搐着小腿揪床单呢。   别说是他自己在这儿释放信息素,就算加上楼下的三只雄虫一起上,都不如白泽上神随便动动舌头。   昏暗的卧室内。   欧文浆糊般的脑子渐渐清晰,他用一种痴迷又迷惑的目光看着莫利,然后轻轻问道:“……你……在看什么呢?”   莫利笑笑:“这次……是在你脖子上了。”   欧文:?   就当是便宜我了吧……   莫利心想。   “你……你干什么!”   欧文突然瞪大眼睛,试图把对方的脑袋从自己颈窝里推出去。   莫利口中含糊不清:“……别动。”   他握住雌虫的手十指相扣,不住地揉搓着对方的手心。这东西好像能缓解他的发.情.期,对他来说算是好事。   白泽上神舔的好认真,舔到最后他忍不住在欧文的锁骨上吸了一下。   半晌过后。   吃饱喝足的文雅上神低喘着俯视欧文,他凑近雌虫耳边留下两个字:“好香……”   是雌虫后颈上的那种蜜味儿。   莫利直起身子舔嘴角。   欧文瞪大眼睛脸颊泛红:“你疯了!”   这次雌虫的说话声实在是太大了。   窗外的雄宠猛然警觉!   屋里有别的虫?   屋里竟然有别的虫!   科尔比怒火攻心。   他刚才释放了那么久的信息素!   岂不是给别的虫做了嫁衣!   是谁那么不要脸!臭虫屎!   气急上头的科尔比开始扒窗户,他心说他就算吃不上肉也得喝口汤吧?万一真怀了谁知道是你的还是我的!   就算他质量不行!最后没成功!让他再糊弄几个月把分期付的钱换上也行啊!   窗户的位置咔哒咔哒直响,显然是有虫在撬窗户。   欧文气喘吁吁地眯着眼睛道:“窗外那只雄虫……刚才是他在释放信息素……他想趁机标记我……”   信息素?   标记?   怪不得欧文突然就顶不住了!   莫利闻言瞬间变了脸色。   砰的一声!   窗户猛地打开!   正在闷头撬窗户的雄宠当即吓得哎呦一声,差点直接栽进来。   “你——你你你——”你谁?!   科尔比瞪大眼睛磕磕绊绊了半天也没说出个一二三,他被莫利森冷的眼神吓得瑟瑟发抖,简直要尿出来了。   没等这雄宠说完一句整话。   莫利抬手便掐住了这只雄虫的脖子。   科尔比登时出气多进气少。   双眼暴凸、额角爆筋。   只需再多两秒,他就能去面前虫神了。   欧文连忙出言阻止:“别杀他——!”   科尔比嗬嗬吸气:对对对!别杀我!   欧文:“现在留着他有用,先让军雌们用刑审讯一番,其他的容后再说。”   用刑?   科尔比翻着白眼倒吸气:快快快!杀了我!   “用刑。”莫利笑笑,轻声道:“我先用吧。”   说完……他松开手。   “啊啊啊啊啊啊——”   啪!   三楼。   科尔比瞬间到底。   “啊啊啊啊!鼻……我的鼻子!鼻子!”   鼻子?   莫利跟欧文相互对视一眼满脸疑惑,头一回听说坠楼之后喊鼻子。   闻声冲出来的将军府军雌:???   这不是那个随行医务官吗?   鼻子怎么了?   正在此时,另一个医务官突然惊道:“喊鼻子做什么!您明明是腿断了!”   “什么!腿……呃……”   科尔比彻底吓晕了。将军府卧室,一片寂静。   欧文摸着莫利的耳朵不可置信:“你……”   小兽可以变成虫?那这到底是兽还是虫?海族是鱼,虫族是虫,这世界上难道还有兽族?怪不得当时小兽会被检测成新物种。   过往的记忆愈加清晰,雌虫回想起自己把对方当成春梦的那晚……   好主动……   主动到让现在的他无地自容。   欧文松开莫利的耳朵,红宝石般的眼睛划过一丝羞赧,他撑起身子试图向后退,只可惜没什么力气,半点都退不了。   莫利看着雌虫这幅想躲都躲不掉的样子有点想笑:“没话说了?刚不是还振振有词么?上次明明热情如火,这次怎么害羞起来了?”   欧文抿唇偏头:“幼稚。”   莫利眯起眼睛,暗含深意地“嗯”了一声:“你成熟,你跟我同归于尽,真不愧是帝国将军,有谋略、有办法,值得佩服。”   欧文瞪他。   莫利笑眯眯回视:“我说错了?”   对方深灰色的眸子凝视着他,仿佛带着磁石般的吸力……   欧文忍不住垂眸嘴硬:“我若是精神力暴.动,必定会让正在将军府附近看热闹的虫虫尽皆知,到时候看管在四周的皇宫守卫就必须撤走,不仅如此,我还能借着残存的助兴酒药力倒打一耙,指证他派虫入府给我下毒。这不叫同归于尽,这叫一石二鸟、绝处逢生!”   精神力暴.动是危及雌虫生命以及精神力等级的大事,不可能有虫相信是他自己做的。这样既不至于牵涉虫帝,也能让哈代伤伤脑筋。   莫利挑眉:“所以……我就是那个死无对证的下毒炮灰虫,是么?”   哈代围府事出突然,莫利这只「陌生虫」既然能进来,就必然是哈代派进来的,只要事后想查,就一定留有痕迹。   欧文这招虽险,其实没什么毛病。   雌虫不说话。   莫利笑笑:“原来是我误会了……不是同归于尽,是伤敌一千自损九百八。”   欧文哑口无言。   莫利笑着捏起雌虫的下巴,蹭干净上面的血迹:“你……”他点了点雌虫的下唇:“你一辈子能有几次绝处逢生?你当你是神?”   就算是神,就能绝处逢生了么?   不能,莫利心想。   他自己已经是同归于尽的命了,就让这只小雌虫好好活下去吧……别跟他一样。   指尖的热度在唇上一闪而逝。   酒意上头。欧文忍不住抿了抿嘴唇,脑子又开始迷迷糊糊了,他推了推莫利的肩膀:“白……”   他想说你好重……   他现在很热,被压得有点喘不过气。   “莫利。”   莫利误会了雌虫的意思,他叹了口气:“推我干什么?把我推开,然后呢?继续徒劳无功自己解决?……最后还不是要我帮你绝处逢生?”   欧文闻言脸腾一下就红了:“我……唔……我自己能行!”   嗯,真有信心。   莫利沉下腰去蹭:“……没你嘴硬。”   欧文腰一抖,抖着声音下意识反驳:“比……嗯……比你强!”   莫利一顿,挑眉看他。   这眼神像是要在雌虫心里攻城略地,一股极强烈的危机感袭上心头,欧文瞬间闭嘴。   行。   先是在「毫无感觉」的情况下污蔑自己标记他,然后又大放厥词说比自己「强」……   莫利气笑了,他捏了捏雌虫的脸颊肉表情隐忍:“你是真能气我……但是……”莫利咬牙:“我竟然觉得很有意思。”   真是冤家克星!   欧文酒红色的眼睛雾蒙蒙的发愣:什么意思?   很快,雌虫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莫利压着雌虫的腰贴向自己,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雌虫的眼睛,用鼻尖蹭了蹭对方的鼻梁,呼吸越来越重。   欧文的面色越来越红,甚至从耳根到颈项都蔓上了红色,雌虫的眼睛不自觉地眯了起来,忍不住用手背盖住了自己的嘴。   莫利低头凑到欧文耳畔,缓缓低声问道:“比我强?现在呢?”   低沉醇厚的声音伴着热气往耳朵里钻,雌虫脊背发麻,他紧紧抱住莫利的脖子忍不住说:“我……我想亲亲你。”   空气一顿。   莫利心脏近乎停滞,他的胸口处急促地起伏了两下,捏紧手掌极力保持呼吸平稳,然后对雌虫轻声道:“亲吧,想亲就亲。”   欧文闻言捧住莫利的脸,他学着对方刚才的样子,在莫利鼻梁上轻轻蹭了一下……   呼吸交融,在嘴唇相贴之前,欧文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莫利……你身上有阳光的味道,我好喜欢。”   莫利喉结滑动面色不变:“是么?”他笑了一下:“只喜欢这个?”   此时的雌虫已经开始烧糊涂了,他嘴比脑子快,因此他懵懵懂懂地顺着莫利的意思往下说:“你的头发……也很好看,月光的颜色,我很喜欢……”   头发被揪的莫利嘶了一声,没接话。   还要说?   欧文表情迷茫。   “还有……我喜欢你的眼睛……嗯……好像有星星。”多看一会儿就觉得浑身发软。   雌虫忍不住自己往下说。   “还有……你长得斯斯文文的……看起来性格很好。”他自己容易急躁,所以喜欢脾气好一点的、温柔一点的,这样的雄虫很少见。   欧文站在窗边笑得不行:“我舅舅很喜欢这种性格的雄虫,他觉得纯澈可爱、性情真挚。”   其实是因为愚钝、好糊弄。   毕竟虫帝自己就不太聪明。   莫利对虫帝的品味哑口无言。   将军府一楼。   一直担心欧文的盖尔刚冲出大门,就发现这雄虫掉下来的方位不对劲。   他猛地抬头,赫然发现自家将军正在卧室窗边站着。   此时的将军神情舒缓,唇边还带着一点笑意,不像是受到了伤害的样子,盖尔松了口气,心说将军没事儿就好。   窗边一个白色的衣角一闪而过。   盖尔突然瞪大眼睛:等等!将军身边有别的虫?是谁?他都没能进屋,将军还会让谁进去?   正在此时,一名年岁很大的老亚雌管家惊喜地大喊:“哦将军!您睡醒了?身体怎么样?我们都担心坏了!”   欧文的雌父和雄父去世早,反倒是这些侍者们看着他长大,这些侍者对他来说,与其说是仆从,不如说是家虫。   听到佩恩管家叫他,欧文笑着看向对方:“我好多了,您不用担心。”   他偏头对莫利笑着说:“这是看着我长大的佩恩管家,别看他是一只亚雌,但脾气很泼辣,很多性格骄矜的雄虫贵族都不敢惹他。”   莫利挑眉:“你的脾气是像他?”   欧文闻言瞪他。   佩恩管家跟欧文的对话刚结束。   安顿在二楼的三位雄虫阁下便愣了一下。   什么?   他好了?   不是说……这位帝国将军现在是待宰羔羊,让他们各凭本事么?怎么突然就好了?   他们实在是想不清楚,欧文是怎么在没有抑制剂的情况下恢复的神志。   正在他们思索时,楼下的佩恩管家又发话了。   “将军!晚饭马上就好了,您等下下来吃饭吧!”   佩恩管家笑眯眯地继续道:“二楼那三个蹭饭的雄虫也要吃,挑挑拣拣烦虫的很。您想见他们吗?不想见的话我就给他们下点麻醉剂。”   三位雄虫:啊?   莫利:噗。   欧文无奈扶额。 第一百二十一章   几个狗仔红着眼地看着直播间数据,短短一分钟,热度已经开始狠狠往上飙升了,必爆必爆!   但是他们盯数据的间隙抬头,发现欧文竟然抬脚要走。   别走,求您了,权当是为了我们!   欧文瞥向四周正在拍照录像直播一条龙的狗仔和学生,脑海中设想了很多方案,可是前方愣神看着他的莫利让一切都变得不确定了起来——他想不通莫利身边的那名雄保会的干事是干什么吃的,他在报道处一拖再拖,为什么还能和莫利遇上?   他的视线在埃德加和莫利之间逡巡,莫利今天的态度真是让他摸不着头脑。往常这个时候,莫利应该病态又偏执地往他身上凑过来,可是今天只是沉默地和他对峙。   不断滑动的目光重新落在了团团围住他们的虫群上,欧文好像有一瞬间又理解了。   莫利一贯喜欢使用舆论的手段来向他施压。   他实在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语句和这只可恶的雄虫说第一句话,连一个稍微体面一点的表情都做不出来。   压下心中的烦闷,欧文决定干脆接着面无表情地走他的路,即便这样又会收到虫民新一轮的抨击。   埃德加一看欧文有要走的意思,而他身边的小祖宗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震惊懵了的脑子逐渐开始运转,他拼命朝欧文斜楞眼,示意他快走,又看向莫利示意他可千万别再整出什么幺蛾子。   早有准备的虫星联邦大学办事处安排了负责虫,也在反应过后的第一时间带队引导虫流——虽然看起来没什么用。   眼看欧文就要从莫利身侧挤过去,好像就是在等待这一刻,也好像是下意识的举动,总之一只细白而有力的手精准地抓住了欧文的手腕。   “等等。”莫利出声。莫利头皮持续发麻中。   非要形容现在的感觉,莫利觉得好像有个小猴子在他心里抓耳挠腮。   一方面是来来往往的学生见到两虫又走到了一起,装作不经意地频频侧目,让莫利有些如芒在背,但这都是他昨天自己干出来的好事,只能受着。   另一方面是欧文好像是个虫形变压器,走在他身边的压力十分大,明明昨天还好的。   莫利断定为心虚所致。   他发誓一定要趁着这次机会把星网上的一切误会澄清。   总之气氛有点僵硬,莫利觉得还是应该说点什么为妙:“……你怎么亲自来了?”   现在正是一地鸡毛的时候,谁来教室门口找他都比欧文要好上几分。再说了,如果埃德加也来了的话,也该给他发个消息让他有心理准备。   莫利脚步一顿。   经过第一节课的事,他忽然有些不确定他通讯器的各项费用都交没交——好像......好久没有接到别的虫的短信了。   他下意识掏出自己的通讯器确认。   欧文侧过头看了莫利一眼。   为什么要亲自来?当然是因为雄保会欧文是再也不能信任一点,办事全废的典范。   不过这个虫问完他话以后就开始掏通讯器看——全星际拒绝交流的经典动作,看起来是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欧文接着细细品味莫利刚才那句话,这话看似是询问却带着点埋怨——翻译一下不就是,他来这儿讨什么嫌。   他一笑,至于么。   欧文不由自主地想起从前,这个虫一时半刻见不到他就要闹,现在却拼命和他划开界限,还让他的两个新欢给他“下马威”。   这两天的事到底谁是受害者。   忽视心底那一丝奇怪的异样,欧文妥协一般地叹口气:“你放心,事情解决了以后我不会妨碍你找新欢。”   “嗯?”   正在纠结“星际流量包”和“通讯费”“短信费”“星网费”到底谁包含谁、为什么通讯器欠费但小A还能接视频和短信、机器虫的费用到底是谁在缴等等等的莫利茫然地抬头。   他刚刚太投入了,完全没听清欧文说了些什么。   “好的。”   莫利乖巧地点头——不反驳就不会出错,这是他在埃德加那里历练出来的虫生哲理。   欧文的脸一秒瘫了下去。   “好的”这两个字表示认同,却并不能体现态度,迟钝如莫利也嗅到了一丝丝不太对的气息,欧文这是嫌他太过敷衍了。   本着尽可能不再给这个被他和原身害得很惨的虫添堵的原则,莫利真心实意地补充:“你说的都对,我没有任何意见,都按你说的来。”   冰凉的金属触感与皮肤接触。露馅了。   他刚刚好像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莫利内心波澜起伏,表面风轻云淡:“你理解错了。”   “我的意思是,你们刚刚说的星网......上的瓜是什么。”   亚伦的表情并没有比刚刚好一点,他大力地呼噜了几把他的红毛,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模样:“星网上的瓜?!”   他向后退了两步,上下打量这个星网上正当红的貌美雄子,也是这两天话题的核心人物:“你是刚穿越来还是怎么滴,昨天星网爆了那么多次,你不知道?”   真·穿越人莫利有些汗流浃背了:“......不知道。”   亚伦不信邪:“通讯器一条推送都没收到?”   “没有。”这个是真没有。莫利下意识从衣兜里拿出通讯器,屏幕自动亮了起来,页面很干净。   虽然他今天刚刚换了一个新的通讯器,但是话又说回来,之前的一个月也并没有收到任何关于“星网”的消息。   靠近莫利的亚伦和蓝思尔特凑上前,前排的虫也探着脑袋向前看。   亚伦:“这不可能!”发言足足滚动了几分钟,莫利也没有消化这个结果。   他眨了眨眼,迟疑地说道:“大家或许还有什么误会,如果有什么疑问的地方可以打在发言区,我会尽量回复。”   这两个发言的虫的头像莫利感觉很眼熟,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两个虫刚刚一个叫“安安超市大殿下”一个叫“一鱼”。这两个虫的发言首当其冲,之后回复莫利的话变成了整齐的“没有疑问了”以及......“雄子的理想型是什么”。   “我的理想型......我目前没有再开始一段感情的打算,也没有什么偏好。”莫利硬着头皮回答。   “大家关于这两天的网上的事情真的没有任何疑问了吗?”   莫利想了想说道:“对了,关于大殿下虐雄厌雄的事情,身为当事虫我可以证明并无其事,后续也愿意配合相关程序。希望类似的言论不会再攻击伤害他。”   莫利嘴唇微微张开,盯着发言的目光仿佛在看21世纪难解的数学大题。摄像头里清晰地照出了他发懵的脸,莫利知道此刻的自己看起来不太聪明,但是他真的有点想不明白:“我......我不是一个好虫,大家不要这样,真的很愧对大家的喜欢。”   莫利在一片混乱中看到了他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工作室,也是唯一一个说了点正经话的账号,不过很可惜,刚一发出来就被满屏的表情包和各种各样的花式表白顶得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直播间的虫数已经达到了惊人的数量,后台显示的发言率也奇高无比,莫利眼睁睁看着发言区滚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逐渐连字的内容都看不清了。   忽然在某一刻,发言区停住了。   最下方的一条消息是——   就连蓝思尔特都疑惑地“嗯?”了一声。   两个虫掏出了自己的通讯器,不需要解锁打开,屏幕上在持续滚动着一条又一条来自“星网”的娱乐消息,与莫利那部比脸还干净的通讯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莫利从滚动的消息条中看到了好几次自己的名字。他越来越不确定,但强行解释:“可能我今天刚换的通讯器,里面没有‘星网’。”   “不可能!”亚伦有点怀疑虫生了,“每部通讯器里都是自带星网的。怎么会有虫能忍受一天不看星网呢?”   “你不要用这种无辜的表情看着我!到底是谁有问题!”亚伦的心灵遭受重创。   蓝思尔特也发现了不对劲儿:“雄子,能不能给我看看你的星网。如果通讯器里的星网出了问题,对你生活的各方面都会产生影响。”   “好的,太麻烦您了。”   蓝思尔特接过了解锁好的通讯器,没两下就翻找到了通讯器自带的程序,点开。   “雄子,你没有登录。”每一部通讯器在被购买后都会绑定主虫的ID,星网的登录页面显示着莫利的头像和账号,但是并没有输入密码。   密码?“好的。”莫利沉重地点头。   “十星好啊,那个地方刚归入帝国没几十年,听说那个星球上的虫都住在树里,那个星球的树长得和雄保会的摩天大楼一样高。”司机的脸上浮现向往的神色,“十星每年在行星联考里考到主星来的学生也很多,我在想是不是住在树里的虫天生就比较聪明?”   “不知道,但是我小时候常常会想是不是住在钢筋水泥建造出来的大楼里的虫更优秀。”   莫利迟疑地望着通讯器:“密码或许是......5252BT。”   蓝思尔特看了莫利一眼。   键入。莫利一笑,高清的镜头将这抹淡淡的微笑实时地转播到每一个打开直播间的通讯器上:“很难有虫会不喜欢大殿下吧。”   “那天的大殿下出现在舞会上只是一个意外,刚从军部回来的他是为了找伯爵商议事务,我只在一楼看到了二楼转角处的大殿下。通过侍从的解答,我知道了他的身份。殿下俊美又强大,对待过往的客虫彬彬有礼,我很少见过这么优秀的雌虫,所以我怦然心动了。”   “之后我对他展开了轰轰烈烈的追求,我想星网那头的大家都有所耳闻。即使大殿下拒绝了我很多次,我也依然没有放弃,万幸的是我成功了,迎娶大殿下的那天是我过往虫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登录成功。   莫利嘴角抽了抽,不愧是原身。   蓝思尔特划到一个页面,账户余额是一个显眼的“0”。   这个触感让莫利愣了一下,不知道欧文衣袖掩住的手腕之下是什么。无关紧要的想法转瞬即逝,他一抬头就见到了欧文错愕又厌恶的眼眸。   很漂亮的瞳色,像是新雪之上长出来的绿芽,生机盎然,但是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冷意。   有一种矛盾的美。   莫利猜这种冷意不出意外是对他发散的,因为他还感觉到被握住的手腕在神经质地颤抖,好像随时要暴起给他一拳。   他识趣地放开了手。   总共只有一两秒的时间,可以说算得上一触即分,可周围的围观群众却小小地骚动了起来,不过又很快克制住了,似乎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屏息以待。   欧文见状冷笑一声,看了莫利一眼,转身又要走。他明白待的时间越久对他越不利。   “诶!”莫利刚酝酿好要说的话,就见欧文又要走,“别走!”   他的大脑在话音刚落的时候先一步驱使着身体拦在了欧文的身前。身经百战的军雌此刻散发着可怕的威压,可是莫利却仿佛浑然不觉,不掺什么情绪杂质的眼眸很专注而且无畏地看向欧文。   欧文有一瞬的愣神,回过神后右手不受控制地紧紧握起,用更加厌恶的神色回击。   他不该被雄虫无用的皮囊迷惑。   向前被莫利挡住,向后是黑压压不断增多的新生。他知道自己今天算是完了,深吸一口气:“有话快说。”   莫利:“确实有话想在这里说。”   在等报道通知的这段时间里,他预想过很多次在学校里遇到欧文后应该说些什么——见面是早晚的事情,没有必要把不会碰面这件事寄托在虚无缥缈的概率上。   虽然他也完全没有想过会见到欧文会是现在这个虫挤虫的场面,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话或许又在此刻显得连篇累牍。   但这未必不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第一百二十二章   等到走出有一段距离之后,莫利和季星拉开了一点距离。其实莫利只是看似不起眼的一小下回避,季星却还是注意到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礼貌地收回手,让莫利顺势往另一侧挪了挪。   现在这个时间街上的虫果然不算多,也没有几个有盯着路虫研究的癖好,莫利小小地松了口气。   “真的很谢谢你。”   季星:“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莫利老实地摇了摇头。现在回他校外的居所似乎不是一个理智的选择:“大概是去找一间酒店入住吧。”   “不行。”季星立刻否决了这个提议,“在星网上的热度退下去之前,还是少和虫接触为妙,更何况入住需要认证信息,难保内部虫员不会有你的狂粉——我不放心。”   莫利朝季星眨了眨眼睛。他觉得季星这是有点关心则乱太过夸张了,他哪里能有那么多狂热的粉丝被他四处偶遇——学校里主动找上门的那群排除在偶遇的范围之外。   察觉到莫利眼底微妙的质疑,季星无奈,现在他是真的确定了,这个雄虫对自己直播带来的影响的确没有一个清晰准确的概念。   “如果不嫌弃的话,先去我家住一晚吧。等到明天我送你去雄保会,或者联系一下学校那边,总要对现在的情况有个解决方案。不过现在嘛,我看它们都自顾不暇了。”   莫利还没来得及说“好”,季星就招招手从旁边招来一辆飞车,不容拒绝地说道:“走吧。”   “等等。”季星又出声,想了想,从收纳手环里拿出了一副墨镜戴到了莫利的脸上——这下彻底认不出来了,季星满意地点了点头。   飞车缓缓从空中降了下来。“好。”   十星小区是在2城新建成的小区,用来容纳第十星球前来的移民。整个2城不同于1城的政治中心功能,它和3城主要满足的是虫民居住的问题,在地图上如同一左一右两个对称的圆环将1城包围住。   能在2城和3城拥有居所,要么是优秀的虫才获得了政策福利在此居住,要么就是千金豪掷才得以在这个临近星球核心功能区的上好地段——当然,未婚的高等级雄虫虽然算不上优秀虫才,但也是政策倾斜的那一部分。   莫利的家就在3城。莫利雄子原来比他想象的还要难过,还要煎熬,他现在正在回忆他那段为期半年的灰暗失败的婚姻!   事实上莫利是真的难过了。因为他这次走神的内容是追忆他那一个月前还正常的人类生活。   他一个21世纪大好青年走到如今这一步简直是魔幻至极。   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不会在穿越前的那一晚打开《这是一篇虫族火葬场文》这本小说。   他穿成了小说中和他同名的颜值逆天的浮夸草包主角攻。   在原著中,原身疯狂爱着帝国虫皇雌长子欧文殿下。他得天独厚的颜值和绝佳的基因等级变成了他成功的通行证,而这段被顺利促成的婚姻唯一的变数就是,受先生他真的不爱。   原身彻底疯狂,四处作妖,最后凭借着社会对雄虫,尤其是貌美雄虫的无条件的包容,顺利甩锅给皇室,害得受先生失去军部要职。   结局当然是他们离婚了。莫利本人也是在这个时候穿过来的。   理论上来讲,接下来应该是火葬场了。“什、什么意思?”加里重复道,“疯了?”   欧文重复了一遍埃德加在通讯器里说的话。   加里听完“吨”地一下坐回了他超豪华皮质办公椅上,松了一口气:“你说这个啊,雄子他早就疯……不是,他早就嚷嚷着要去虫星联邦大学了。”   看着对面的大皇子嫌恶的脸色,加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之前好像听皇宫里的虫说虫皇在你停职的这段时间打算让你回校重修?”   回的是哪个“校”自然不必细说。   他刚刚提出的问题或许也并不需要欧文回答,欧文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加里一拍脑门暗骂了一声自己实在是愚钝——这样的话一切就能说得通了。   他没想到莫利雄子居然到了现在都没有放弃。雄子一门心思想要进入虫星联邦大学机甲学院,不就是告诉全虫星,他是还放不下欧文么。   不过......因为是莫利雄子,所以会追到学校倒也……不奇怪。是的,没错,很合理。   加里不由自主想到了星网某论坛上的某CP高楼——莫利雄子轰轰烈烈的追爱史在顶级雄虫里可以算是最炸裂的那个存在,而倒贴到这个份上得来的婚姻也并没有什么好的结果。可即便是这对前国民大热CP已经be一个月了,论坛里的不少帖子还是能刀里找糖,简直比他雄父的颈椎病还要顽固。   这下好了,CP论坛里的那堆虫又能舞高楼了。   加里嘴角抽了抽。   欧文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他因为经常执行任务,在短暂的婚姻存续期间内,也就见过雄子几面,观感一次比一次差,而线上的交流却多得令虫生厌——全是雄虫对他单方面进行骚扰、造谣、侮辱和谩骂。   欧文的内心烦躁至极,但还是保持着基本的涵养:“这次重回虫联大是虫皇的授意。你们雄保会偏向雄虫也要有一个限度,他要真想上学,把他安排到别的地方。”   加里闻言叹了口气。   “实不相瞒,雄保会对于雄子任何积极正当的决定都会予以支持,只不过顶级雄虫去雌虫密集场合涉及到安保问题,因此我们会尽力去做思想工作来打消雄子的想法,打消不成,雄保会也依然会为他保驾护航。”   “事实上,在雄子提出这个要求后,我们就已经在走相关的流程了。”   加里调整了一下坐姿,散漫的外表之上显露出了锋芒,先将一军:“雄保会自然要事事以雄子为先。恕我直言,您的提议似乎有点冒昧。”   “在婚姻存续期间,您确实没有履行好应有的陪伴义务,也不在意甚至刻意忽视雄子感受,您在主观上存在过失。”   “我已经被停职处分,舆论对我加诸的暴力我也一并承受了。”   欧文没有退让,他的言外之意是他已经受到了足够的惩罚。   欧文一直为此感到屈辱。被那只雄虫诬陷到现在,他从来没有试图辩白,狂热的虫民不会相信他,真相也并没有那么重要。   所以他咬牙忍下了一切谩骂和指责,他引以为傲的事业也被迫终止。   加里知道欧文在想什么。身为雄保会的一把手,他很多时候已经跳出了雌虫的性别界限,不经意间带着一股属于雄虫的高傲与冷漠。   他的嘴角挂上了一个漫不经心的笑,但细细看去又带着几分无可奈何。   欧文惹到的是一只顶级雄虫,全虫族都要等着看这件事情的结果。只有把这个可怜的大皇子狠狠踩在泥里,才能让整个雄虫群体昂起高贵的头颅。欧文得庆幸他是虫皇的雌长子,又在军部功勋卓著,否则他绝对会比现在狼狈得多。   欧文的电子镣铐上原本还算平缓运动的波线在某一刻达到了突兀的峰值——此虫情绪极差,连带着信息素都不稳定了起来。   但莫利想了想,算了吧,他一没系统,二没穿越任务,三和主角受是路人,还是不要继续祸害可怜的受先生为妙。   一个人的放手,两个虫的成全。他单方面促成了他和主角受的另类he大结局。   做出这些决定后,莫利审视现状——一个单身貌美平均每天正常时间段出门就会被疯狂求.爱100+次的废物雄虫,这个月唯一收入来源:连低保都算不上的离婚补偿款。   原本27岁刚读完文学博士的他来到这个鬼世界以后彻底被现实击倒了,高低穿不回去,又没任何技能傍身,他决定重新去上学。   因为这个世界对雄虫无条件纵容,莫利在一众糟糕的消息中找到了一点好消息——他不用从义务教育开始学起,甚至能够凭借基因等级直接申请首都星最好的大学。   莫利有些感慨,想起自己从幼儿园一路小升初中考高考加考研考上top学校的艰辛历程,感觉就像是一场浮生大梦。   鬼知道他做了多大的心理建设才决定开始接受这个全新世界的知识体系,而雄保会竟然直接卡了他半个月。   这才有了眼前这一幕。   时间不早了,莫利看到步行街上对他投来视线的虫越来越多。   “埃德加干事,我想我们偏离了话题,我们还是聊聊关于入学的问题……”   “哐当”。   埃德加干事把咖啡杯放回了桌子上。   “去吧!”埃德加破釜沉舟。   “您都这样了,只是想要上个学,您能有什么错呢?!”   鉴于2城主要是接纳外星移民,每一个星球对应的社区都充满着不同的风情。   莫利自打穿越来还是第一次来到2城,他看着十星小区,这里楼宇的形状像是参天耸立的树木,只是还是掩盖不了它是钢筋水泥建造的本质。   “刚刚司机先生有提过,第十星球的虫都住在树里。”莫利想到原来世界童话故事里的树屋精灵——住在树里一定很有意思。   “是的。”季星点头,“十星气候炎热,环境特殊,树木都长得异常高大,十星的虫就地取材,一代一代都住在树里——我们的树楼住着很舒服。”   季星露出了一点怀念的神色:“不过在我完成在首都星的学业之前,应该都没有时间回去了,星际跃迁的手续很难办而且费用昂贵。”   甚至在他完成学业之后,回十星找工作的可能性也很低,机甲制造这种冷硬的专业和十星温馨平和的氛围并不相称,当地也缺乏就业前景。不过他当时联考完毅然选择了这个专业还是因为热爱,他喜欢分析研究各种线路和装置。   两虫说话间已经走到了楼的里面,电梯刚好停在一楼,季星按下了第五十层的按键。   莫利感受着脚下的升力,伴随着“叮”的一声,电梯停在了五十层:“这栋楼里的居民看起来不是很多。”   因为电梯的使用频率并不高,莫利进楼以后也并没有看到其他虫。   “毕竟是新楼,居民确实不多,而且现在正是晚高峰,大部分虫都堵在了路上。”季星引着莫利走到了自家门口,在感应到主虫的到来后,大门自动开启了。   “打扰了。”莫利跟着季星走进屋子,眼睛登时亮了亮。室内整体的颜色是树木惯有的棕色和白黄色,风格十分突出。   “随便坐吧。”   家里的机器虫贴心地为莫利端上来了一杯颜色很淡的饮品,莫利轻抿一口,清甜的花香在口腔中逸散开来。机器虫开心地说道:“这是主虫来到首都星以后第一次邀请客虫到家,今天漾漾要展现自己的厨艺!”   “谢谢。”莫利露出了微笑,很想rua一下这个可爱的小机器虫的铁脑壳,但是他出于礼貌忍住了。   名叫漾漾的机器虫放着欢快的音乐走到了厨房。   季星在沙发的另一侧坐了下来,见莫利还在回复着星网的消息就没有打扰,自己也拿出了通讯器。   司机看着前方一个帅气的雌虫旁边跟着一个脸戴墨镜和口罩、哪哪看起来都相当可疑而且不好惹的虫,有点犹豫是不是要多事接这一单,不过鉴于两个小时前刚送走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虫,心情还算不错,最终还是稳稳地把车泊住了。   莫利拉开后排的车门,坐了进去:“您好。”   司机点头微笑:“诶,好。”   季星进了副驾驶:“师傅麻烦送我们去2城十星小区。”   “呦,2城可都是外星移民来的优秀虫才,名额很难得的!你们十星来的?”司机眼睛亮了亮,暂时把墨镜虫的可疑抛诸在脑后,健谈的特质逐渐复苏。   “嗯。”季星点头。   很明显季星现在交谈的欲望并不高,不过司机并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他今天异常亢奋。 第一百二十三章   老蓝思尔特的目光聚焦在捣乱的罪魁祸首身上:“你,上前来。”   红发无所谓地从座位上起身,两手插兜不急不缓地走到前方。高且精壮的身体让他即使站在讲台下方也能和莫利与蓝思尔特保持平视。   莫利等他走近了才发现,红发的发色和眼睛应该是天生的,因为并没有任何染色和美瞳的痕迹。   察觉到莫利盯着他发愣的目光,红发眨了一下眼。   蓝思尔特翻开点名册,忽然想起来这个虫是谁了——“亚伦·博纳特。”   “嗯哼。”被叫到名字的亚伦耸耸肩。   “唉!”蓝思尔特不知道还好,知道以后就恨铁不成钢地拿着点名册在亚伦的肩膀上抽了一下,力道不重,但足够愤恨。   “博纳特老院长桃李满天下,怎么家里就结了你这么个苦瓜!”蓝思尔特看着亚伦无所谓的态度,“你留级一年还不行,上学期十门全挂,现在又从战斗系转到制造系。今天开学第一天,你就是这个态度!再这样下去,你不被开除就怪了!”   亚伦咧嘴露出来的虎牙平添了他的乖张:“我不怕啊,爱开除不开除。”   他的注意力很快就从蓝思尔特的身上移开,重新移到了更感兴趣的莫利身上:“哎,雄子,既然你同时谈着两个呢,谈三个也无所谓吧,考虑考虑我呗。”   “嫁给你这么漂亮的,我爷爷知道了说不定以后都能少打我几顿。”他上身往前倾了几分,和莫利拉近了距离,红色的眼睛带着钩子一样眨了眨。   突然缩短的距离被莫利用下意识的后退来补足,他和亚伦重新拉开了距离。   真是一波刚平,一波又起。莫利有些生气了。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视频里的虫是艾西。   莫利凝神看去。   视频里的艾西首先擤了擤鼻涕,说一句话打几个哭嗝:“莫利哥哥,当你看到这条视频的时候,我已经被雄父雌父关禁闭了...”   他说完这句话,好像悲从中来,又没忍住哭了几分钟。   “关紧闭的原因是......呜......”视频里的艾西委屈地呜咽,“我昨天看到星网上的直播...太着急了,忘记穿鞋光脚跑到大街上想去找你...然后上热搜了......”   艾西又委屈地擦了擦眼泪。   莫利:“......”一个狗仔干脆咬了咬牙,躲在虫群里喊道:“你凭什么不接受雄子的道歉!你让雄子把话说完!”   狗仔一席话可谓是深入虫心,当即就有其他同伙和意犹未尽的吃瓜群众附和,他们七嘴八舌地说道:“对,不许走!你让雄子把话说完!”   原本呈半包围结构的虫群一下子就把莫利和欧文团团围住。   欧文的脸黑如锅底——虫皇叮嘱过他千万不能再惹出事了。   他气极反笑,一张俊脸上眉头直跳,目光沉沉地看着莫利:“这就是你想要的?”   “你的目的达到了。”欧文越不过不敢与他对视,但依然坚定地挡着他的虫群。他单是从现场这些虫的态度就能看出来星网上的风向是怎样的一边倒了。   “现在你可以尽情开始你的表演了。”   “什么表演?”莫利愣了一下,不明白欧文在说什么。事实上,在虫群帮他直接把欧文围住之后,他就有些搞不清状况——他想和欧文说的事情或许不太能让现在这些......一脸兴奋的虫听见。   他好像有些弄巧成拙了。   欧文哂笑不语。这不就开始表演了吗?   埃德加欲哭无泪地挤过失控的虫群到了两位活祖宗身边。当然,埃德加发誓以后莫利将永久蝉联他心目中的活祖宗第一位,无虫可以撼动。他低声说道:“小祖宗,求你了,快点结束吧,你还要说什么,快说啊。”   再不快点,星网真的要炸了,不开玩笑。加里那边已经彻底疯狂了,雄保会的公关和虫族皇室为了应付这次突发状况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莫利面露难色。   埃德加可太熟悉莫利的这个表情了,每次他一这副模样准没好事。   不,不能让莫利说出来!埃德加心中警铃大作,紧急转换方案——他现在必须要带雄子突围!   “不不不不不——不说了!”埃德加一把拉住莫利的胳膊,“我们还是走吧!”   莫利被动地被埃德加往旁边带了两步,下一秒却被一只更加有力的大手牢牢圈住另一只胳膊。   欧文从来就不应该害怕这个虫会把他毁掉,那些所谓的地位和名利可以被莫利在顷刻之间化为乌有,但是他不在乎,也永远不会为莫利的手段屈服,也绝对不会在这样的一只虫身下雌伏。   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不过是穷图匕见。他也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欧文的眼角眉峰都淬着冷意,甚至带了点破釜沉舟的意味:“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说啊,你不是要说吗,今天你就必须说!”   埃德加哪里比得上欧文的力气,死活拽不动,眼角挤出两滴绝望的泪水,咬着牙道:“不......不能说......”   欧文:“说!”   “不能说!”   “说!”“呃...”这个ID怪眼熟的,“谢谢‘最喜欢安安宝贝’送出的星舰一艘——”   莫利还没念完,各种礼物就接踵而至。   “谢谢大家的礼物,”莫利还真是没见过这种满屏幕被礼物特效糊死的场面,“不用给我刷礼物了,真的非常感谢大家。”   刷得更厉害了。   莫利感受到了压力,等到待会儿他澄清之后,这群狂刷礼物的cp粉一定会破防的——不过没关系,这些礼物应该是能还回去的。   “真的很感谢。”   “谢谢每一位来到我直播间的朋友。”   “但是下面我将要说的话,可能会对大家这两天基于星网舆论而产生的认知造成一定程度的颠覆。”   狂刷礼物的直播间停滞了一瞬。   莫利被左右双声道弄得晕头转向,被扯得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   “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莫利觉得有些虚弱,不知道哪里使出来的力气,直接用一个诡异的姿势把两个虫都甩开了。   埃德加祈求地对他摇头。   欧文用眼神示意他快说。欧文其实也不太想在现场,他对危险有着敏锐的嗅觉,因而嗅到了一丝不祥的气息。虽然直播澄清事关他和他那并不存在的孩子的清白,但是他觉得他还是离开这里比较妙。   埃德加和欧文没有任何交流,认知上却出奇地达成了一致:一场直播而已,再怎么出乱子能比现在星网的场面还糟糕吗!   埃德加:“我恐怕不太方便,雄保会那边下午给我对接了别的工作。”   欧文:“我待会儿有课,不打扰了。”   “没关系没关系!”加里对莫利露出了可靠的目光,“我在呢!交给我。”   莫利点头。   在帮莫利把直播的一应设备架好以后,埃德加和欧文一前一后走了。   在莫利和加里看不见的地方,埃德加立刻拿出了通讯器:“喂,总部吗?星网上,莫利雄子那边加派虫手,我估计情况要遭。”   “你说什么?会长亲自出马不会出错?”埃德加嗤笑一声,“别想了,天王老子来了也应对不了莫利雄子。”   “情况怎么个糟法?”埃德加的笑带着一丝苦涩,“我要是能看破往哪方面糟,那我当雄保会会长得了呗!”   埃德加直接按断了通讯器。   欧文:“......难为你了。”   埃德加拍了拍这个后背的肩,有些同病相怜的意味:“您也是。您比我还惨点。”   昨天晚上到今天上午,欧文一面应付皇室,坚称没有私生子,更没有一百零八个,一面和雄保会发誓真的没有和莫利藕断丝连,外加还要躲避媒体的长枪短炮的追击,第一天上课也干脆请假了。   “您待会儿其实没有工作吧。”   “是的,我知道您下午也不用去上课。”   两个虫注视着彼此,双双叹了口气,在旁边的空别墅的台阶前坐下,一起等着直播。   没错,他们只是不愿意承受在现场的冲击而已。   莫利叹了一口气。   “我只是,想问问,或许,你还记不记得我银行卡密码是多少来着?”   莫利抿了抿唇,有点忸怩:“我忘记密码了。”   范泽瘫着脸,在视频里艾西哭的间隙适时补充:“艾西之后被管家抓了回去,又被他雌父一生气拿鸡毛掸子抽了,他雄父看到雌父抽孩子就和雌父吵架,看到热搜以后又把艾西训了一顿,他雌父这个时候又不许他雄父训艾西。   “他们家就开始混战。”   “我到的时候,他们一家三口在房间里扭成一团。”范泽的脸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显然回忆起了不太好的画面,“最后他雄父雌父倒是和好了,他被关了禁闭。”   视频里的艾西哭完了,恰好和范泽无缝衔接。这让莫利怀疑他们或许提前演练过。   “总之,我太不放心你了,我派了我的未婚夫来帮你,有他在就不会有虫轻易欺负你了!”   “哥哥你放心,范泽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因为我已经把他标记了。”艾西在视频里说道,“给哥哥展示一下。”   标记。   这对于莫利来说是一个新鲜的词汇,他原来只在小说中看到过相关的情节。   “我以为这很私密,原来可以让我看吗?”   他此刻顺着范泽的动作,朝着他的侧颈看去——那里有一枚新鲜的牙印。   “这就是标记吗?”莫利很难想象一枚如此普通的牙印竟然能在雌虫和雄虫之间产生如此深的羁绊。   这种直白的调戏遭人厌烦,空穴来风的造谣也让人感到冒犯。   “我和范泽只是朋友,艾西托他来帮我的忙。至于我和欧文更是没有什么关系,离婚了,昨天我也已经跟他郑重地道歉了。”莫利的眼睛很认真地凝视这个被他突然说得有些愣了的虫。   “我和他们两个没有任何特殊的关系。”   “不要随便误会我们之间的关系,肆意妄为的揣测和煽动造谣很不负责任。”   莫利很少有这么强势的时候,但是亚伦的这番话不光会给他和另外两个虫造成困扰,还会影响他们的名誉。   教室因为莫利的话而重归于静默。   莫利蹙着眉将视线从亚伦的身上撇开,以此来表达自己的不悦。他的目光于是离开了亚伦,看到讲台下方一众虫满脸的不可置信,有几个学生的嘴巴甚至张成了夸张的O型。   蓝思尔特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倒是没有说什么。   “呦——呦呦呦,”最先从怔愣中回神的是亚伦,他往后退了两步,不可置信地说道,“我造谣?”   “我不过是把星网上早就证实的话再说一遍而已,你们乱七八糟的瓜还是秘密吗?”亚伦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尤其是被想要讨好的雄虫误会,他几乎要被气笑了。   “星网服务器已经崩了三次了,刚刚范泽举着你在校园里一通疯跑,热度已经又上来了,估计马上就要崩第四次...我造谣???”   “你有本事就去反驳那些分析得头头是道的瓜主啊,在这儿跟我凶什么凶!”亚伦觉得自己有点委屈,一双红眸有些幽怨地瞪着莫利。   讲台下方一个雌虫小声地说道:“可是...可是雄子夜.御两雌的事情不是全世界都知道了吗...”   莫利蒙圈的目光投向那个说话的虫,周围坐着的几个虫也小幅度点头附和:“是啊是啊,大家都认可的事情怎么能是谣言呢。”   “雄子,你不用害羞,我们都懂的。”   “是的是的。”又是几声附和。   “孩子都有了,还是把日子过好更重要。”   蓝思尔特又咳了一声。 第一百二十四章   莫利看着结果陷入沉思,当初他要成为军医的时候,那边可是整整半个月已读不回,直到军方下了红头文件才不得不批准。   不过结果是好的,那懒得去管了。   莫利扑进床头角落,无聊地滚了一圈,然后看着一边正闭着眼睛小憩的雌虫,揉了揉眼皮:“好累,欧文。我想睡觉了。”   欧文睁开眼睛:“雄子,别睡,先离开这里再说。”   莫利揉了揉自己的长发,“对哦。这里是监狱,不小心忘了。我一困了就会迷糊,抱歉。”   “没关系,雄子。”   “好。”莫利晃了晃手腕上的终端,“我喊虫来接我们了,不用担心,我们很快就能回家。”   家吗。   欧文的嘴角似乎扬了扬,莫利看不出来那究竟是不是一个笑容,只听见他回答:“好。”   室内安静下来,残留的信息素和暧昧的气息逐渐变冷散去,莫利嗅到了隐藏在其下的血腥味。他才意识到,欧文甚至没有喊过一声疼。   “祖宗!”欧文有一瞬间眯起了眼,只是很短的肌肉反射动作,在被莫利发觉前,他早已重新低下头,用散落而下的黑发掩盖住了怪异阴冷的表情。   他用沉默表达着态度。莫利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睡着时,总是会忽略时间的流逝。欧文一言不发,力道不减,每一块肌肉都随着呼吸起伏,身上那股好闻的信息素又在勾引着莫利。   啊好麻烦。   “喂,你捏疼我了。”   莫利很快就失去了耐心,指使着机械虫把欧文拖到了自己腿上。   捏着他手腕的五指随着动作而松开,苍白无力地垂在一边。欧文似乎极力在忍耐着什么,脸部几乎整个被埋在发丝下。   “做得很好。”莫利把他被血浸染的布料掀开,“乖乖听话,会有奖励。”   监牢的光线无法让莫利看见更多细节,如今近距离地观察,他的背部鞭痕纵横,原本止住的血液随着伤口裂开,顺着脊梁流淌。有些地方已经乌黑。旧伤疤混着新的伤痕,让皮肤像被熔岩灼烧后遍布灰烬的土壤。   莫利想伸手触碰,又有点担心弄疼他。   “很痛吧。”他说,“我手指破了皮都很痛,你受伤这么严重,却一句话也不说。”   机械虫递过来伤药和棉签,莫利从肩膀开始给他上药,他不是个絮絮叨叨的性格,可欧文的信息素太好闻了,让他哪里都有点蠢蠢欲动,精神得很。   清雪的气味缓缓降落,莫利用精神力触角轻轻安抚着欧文的情绪,然后一点一点替他上药。这只是最浅层的精神抚慰,却让欧文忍耐的身体平静下来。   那是一种陌生的感觉,欧文微微睁开眼,近乎瞎掉的眼睛恰好望向窗口的方向,有金色的光线在窗框边缘跳动。傍晚的时间到了,一切平静得不可思议。   他早已经习惯了疼痛与伤痕,战场上也从来不会有雌虫去过分疼惜自己的身体,伤痕被指尖碰到的温热比任何刀□□入都要来得陌生。   被敷好的伤痛融化成流体,然后重塑成另一种让他无所适从的形状贴在身体上。雪的气息却让他浑身灼热。   一只本该骄纵愚蠢的雄虫为什么会拥有这样温暖的皮肤?   如果允许他进入精神图景为自己治疗——   不。   那绝不可以。   “咦,欧文。”莫利忽然停下动作,用一副纯洁疑惑的口吻问道,“你的背上怎么会有枪伤?”   他其实不常做梦,但一旦做起来,总是冗余而漫长,偶尔一个瞬间,莫利似乎又会回到那个炮灰纷飞的末世,作为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亦步亦趋地跟在其他人身后,理所当然想着“我会被所有人保护着的吧”。就这么走着走着,一直走不到尽头。抬头一看,前面已经空无一人。   “要保护好自己和小章鱼啊。”   父亲温热的手似乎还停留在自己的脑袋上,莫利怀里抱着一只傻呆呆还在吐泡泡的章鱼,就这么独自一人坐在梦里的悬崖边上。   “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了吗?”   莫利看着眼前空空的景象说。然后怀里的章鱼打了个嗝,浑身变粉,“呼呼”地叫了起来。   “哦,忘记了。家里多了一个人。不是,是虫。”莫利拍了一下脑袋,“我还有事情要做,我已经变成大人了,还得养家糊口呢,快醒来吧。”   梦境变得轻薄,莫利的眼皮仿佛有千钧重,最终勉强穿透困意,终于睁开了眼睛。   意识回归前,他已经敏锐地察觉到床边有人,多年习惯让莫利翻身而起,刚巧与抬起头的欧文对视上。   “欧文?”   莫利将作手刀的手迅速背到身后,抱着抱枕,一脸茫然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雌虫。这只雌虫上身没有穿衣服,胸膛还是那样鼓鼓囊囊,让莫利下意识就想像咬香草奶油泡芙咬一口。   肋骨下本渗血的伤口部分正围着白色绷带,浑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药香。欧文的头发也和身体一起被收拾干净,看上去是沐浴过了,黑发柔软地垂落在脸颊边,挡住瞎掉的那只眼睛。   剩下的一只红瞳安静地望着他,“雄子,下午安。”   “下午安你怎么回事?”莫利盯着他,“为什么要跪着。”   “雌奴一般都是这样侍候雄主的,不是吗?”欧文垂下眼帘,睫毛挡住眼底的思绪,“虽然您已经将我带出,但在正式登记之前我的身份都是雌奴。”   莫利眯起眼睛,他伸开五指,将额前刘海掀上去,用脚轻轻蹬欧文的肩膀,“说实话。”   “瞒不过您。”欧文道,“我以为您也喜欢这样。”   莫利微微皱起眉:“你之前都是这样做的吗?”   对那些折辱他的雄虫也是这样卑躬屈膝、把底线踩进尘埃里?这样的话,说出那些类似于勾引的、出格的话也完全不奇怪了。因为他早就已经习惯这样讨好雄虫。   “这样做”是哪样做?欧文琢磨着莫利的话,面不改色,“一般来说,对雄子阁下,我都报以极高的尊重。”   莫利看着他,有些头疼,“你先起来吧,我不需要你跪我。跪下是敌虫该做的事不是吗?”   欧文睫毛抖了抖,站起身来,轻声问:“那是什么意思?”   “没有别的意思,我打游戏打多了。”莫利丢开抱枕,随意道,“话说你那个东西,已经处理了吗?”   “嗯,已经处理完了。”欧文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感谢雄子的恩馈。”   莫利揉了揉耳朵,“这种事情就不要谢了吧。”   “为什么呢?”像是发现什么,欧文的目光擦过莫利微红的耳尖,“我下次还想要。”   莫利:“”   喂,那群讨厌的雄虫都教了可怜的主角受什么啊!真是让虫火大。   “既然已经处理完了,那我们开始讨论正事吧。”莫利忽视这种纯情少年不该听的话,点开终端,将画面共享给欧文,“接下来我们需要学习明天雄保会上门时应对的话术。”   欧文顺从地点头,莫利顾忌着他受伤的那条腿,拉着他坐上沙发。   点开搜索栏搜索关键词,最先弹出的居然是一个超话——   “是因为我没有自我介绍吗?”   见他不说话,莫利后知后觉,恍然大悟地指了指自己,“我叫做莫利,姓莫利,你可以和其他虫一样叫我莫利”   “雄子。”欧文抬起头,打断他,“我不能直接称呼您的名字。”   “咦——”莫利望着天花板思索了一下,“那你要叫我雄主吗?”   雄主换算成人类世界的称呼,应该是“老公”之类的吧,会不会太快了?   不过欧文要是想的话、那要不要同意呢不同意会成渣男吗诶他还不太想做渣男   “回阁下,我还没有资格这样叫您。”   饶是平日里钝感力很强的莫利,此时也隐隐察觉到了欧文的意思。   “你在抗拒什么?”莫利歪着脑袋看他,“我觉得我们的匹配度应该很高。”   普通的虫族家庭,许多是依靠匹配度来匹配雌君雌侍,莫利从前并没有成家的打算。可自从他成年出塔之后,虫族知名黑恶势力——雄虫保护协会就越发烦虫,就算他从首都星的碎牙岛隐姓埋名跑到边缘星系附近的水蝎座也没消停,只是换了一波虫给他做心理工作。   既然现在事情都已经变成这样,抱怨和后悔都没用,不如就顺手推舟变成已经有家室的样子吧?一定能省去不少麻烦——莫利就是这么想的。   但不妙的是,这只雌虫好像不太愿意呢。   欧文眼珠动了动,“回阁下,我的等级很低。”   低等级雌虫一般无法和高等级雄虫拥有高匹配度,生出高等级后代的几率较小,雄虫们一般会选择更高等级的雌虫进行婚配。   “好巧。”莫利把雌虫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我的等级,也很低。”   两虫对视一眼,皆面不改色,又不约而同地转开了视线。   “真的吗?您长得这么漂亮,我想不应该的。”   欧文藏在身后的手指动了动,鳞甲缓缓褪去,恢复成满是疤痕的模样。   “当然了。”莫利眼也不眨,“我至今都找不到一个高匹配度的对象,所以家里一只雌虫都没有。”   欧文垂下眼帘。   雄虫们热爱攀比,不存在报低等级的可能性。   “我也是。”欧文低声道,“我和任何雄虫的匹配度都不超过百分之十。”   莫利:“好巧,我也是。”   两虫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监牢被虫大力推开了,尼古拉斯医生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这才来得及扶了扶自己歪掉的眼镜,抬眼看见莫利和一只浑身是伤的雌虫衣衫不整地待在一起,一口气又差点没顺上来,把莫利交待一并带来的衣服扔了过去。   “你下次和雌虫一夜情能不能不要找个消停点的地方?在监狱里和雌奴罪犯玩这些,没想到你癖好还挺独特啊?”   “那怎么了。”莫利坦然平淡的态度简直能把虫给气死,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扣起衬衫衣领,“你不是很厉害吗,那就请把我们带出去吧。”   他还若无其事地向欧文介绍起了尼古拉斯,“这位是张三·尼古拉斯,虽然他的名字很奇怪,但是一只能力非常强的虫,我们非常熟悉,所以欧文你不用害羞。”   尼古拉斯深呼吸两下才忍住发飙的冲动,和莫利共事这段时间,他已经习惯了莫利难搞的性格,再看向一旁沉默的雌虫,忍不住皱起了眉。   那是一只看上去挺年轻的雌虫,漆黑的发丝挡住了大半脸颊,从轮廓看来长相应该还不错但身上隐约露出的撕裂状伤口和青青紫紫的伤痕足以让挑剔的雄子阁下们大倒胃口。   很难理解怎么会有虫选择和这样一只雌虫一夜情,他看上去简直像快被剪烂的一只玩偶,精神状态看上去也差得要命。要修复这样一只雌虫不亚于修复一只彻底报废的机器虫。   尼古拉斯不觉得如此讨厌麻烦的莫利会选择接手这样一个大麻烦。   “你真的要带走他?”   见雌虫始终沉默不语,尼古拉斯也不觉得这样一只普通的雌奴能造成什么威胁,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用冷静的口吻提醒:   “事先说好,如果你把虫带走,后面又因为觉得麻烦而抛弃,按照水蝎座的法律,离婚后他很有可能被判处终身监禁,分配边缘荒星终身服劳役。”   莫利这才看了欧文一眼,他没有回答,反而问欧文:“所以你考虑好了吗?”   欧文的睫毛动了动,他抬起眼帘,似乎不太理解莫利的问话。   莫利对上他一片默然的红眸,以为他还在害羞,“你做好准备,要相信我了吗?” 第一百二十五章   对比其他雄子的花园别墅和大平层,莫利的高级公寓显得有些狭小朴素,室内的装饰却格外温馨。蛋奶色的墙壁,木质桌柜上,花瓶里的山茶花沾着细小水珠,是机器虫每天早上自动更换的花束。   “你的伤口很严重。”   莫利把欧文按在沙发上,把他用于遮挡的衣物掀开,果然看见肋骨下重新开始流血的伤口。   “刚刚为什么不说?”   被他问了两句,欧文才张开唇,声音轻轻的。   “伤口一直存在,说了就不疼了吗?”   莫利看着欧文沉默的发旋。这只雌虫有两个发旋,据说这样性格会更倔强一些。   莫利联想到了原文主角受那可怜凄惨的模样,原文中没有具体描写,心理剖白都被大段的肉和简易的剧情带过,他知道主角受以前过得挺不好,也许是过往的经历让他变成了现在的小可怜模样,连受伤都一声不吭。   是害怕再次被抛弃吗?   可怜的雌虫。   莫利塞给欧文一堆伤药,让他自己上药,回想起原文渣攻加西亚哄十七的场景,走到自己柜子前,翻找出一个画着小金鱼的铁盒子,拿出一块巧克力递过去。   “会哭的幼崽有糖吃。”莫利说,“我是很迟钝的虫,你不说话,我无法感知到你的情绪。”   欧文盯着那块白色的巧克力,这只雄虫是想用这种廉价轻佻的糖果来收买他的心吗?   他收了下来,收拢进手心。   “我明白,雄子。”他笑了笑,“您很温柔。是我见过最温柔的雄虫。”   “嗯?我不是那种性格。”莫利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后脑勺,“我的脾气其实不太好”   “没关系。”欧文垂眸回答,“我很抗打。您应该看得出来,不会让您扫兴的。”   啊?莫利忽然感觉又没有那么冷了,他疑惑地望了望天花板,在想是不是冷气装置出了问题。   “阁下。”   欧文抬起脸,这下他残缺的眼睛完整地露了出来,血色的瞳膜蒙着一层残疾的白翳,和完好的那只一起盯着莫利。   “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好时机。”   他的语气平淡,莫利本来垂下眼皮有点想打哈欠,某一瞬间却感受到了一股颇为强烈的危机感。   “我没有开玩笑。”莫利直视欧文,干脆把他的手从背后拉出来,这个动作牵引衣物从欧文身上掉了下来,露出蜜色的皮肤。   欧文:“事情就是这样”琥珀不停转着食指上的戒指,低头道,“我派虫去的时候,他们说十七号已经被一只雄虫用最高规格保释走了。雄虫保护协会亲手介入其中。”   沉默蔓延。   “你的意思是,”托盘上的瓷杯被轻轻拿起,发出碰撞轻响,“一只柔弱的雄虫,避开了监控和安保,‘不小心’进入了内部监牢,刚好和因精神力混乱而发情的十七号发生了关系,并且爱上了这只受伤的、还有暴力史的粗鲁雌虫,要把他带走当雌侍?”   琥珀猛然抬起头,“我绝不敢欺骗你,加西亚。事情就是这样,我们也不知道他如何做到,说不定是他和别虫里应外合对了,这只虫你认识。我觉得是那只怪虫的话,能做出这样的事,完全不奇怪。”   说到怪虫,加西亚脑海里蹦出一个明确的形象,银白色长发,身材在雄虫里显得非常高挑,长着酷似小烟熏的黑眼圈,总是半死不活地靠在墙边,随地大小睡的那家伙——   “莫利,是他吧。”加西亚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手里咖啡微微晃荡。   “对。”一说到这只雄虫,琥珀就有点咬牙切齿,一拳砸在白木桌面上,“就是这只整天传播你养胃谣言、还说你是口红的卑鄙雄虫!他一定是一直嫉恨着你,所以这次才想着把别虫送你的礼物给抢走!”   加西亚:“琥珀,你可以不用骂那么具体。”   琥珀:“我早就看不惯他了!明明是一只雄虫,长着一张那样的脸,却足足有一米八.九!我的天哪,这和那些雌虫有什么两样!我们站在他身边简直就是小矮虫!”   加西亚:“这个时候不要提到我好吗。我明明有一米八。”   琥珀气上心头,没注意到加西亚的语气:“你不是一米七九点五吗。而且你站在他身边的时候也”   加西亚放下咖啡杯,咖啡溅了一点出来,“你闭嘴。”   琥珀心中咯噔一下,“我不是故意要贬低你的加西亚”   “不管你的本意是什么。”加西亚冷笑起来,“你让我很不高兴,琥珀。你既然认为莫利那样优秀,为什么不去找他呢?反而在我这里寻找存在感?”   “我没有对不起”   “我不要听这些。”加西亚说,“过不久是我的选侍宴,他既然已经准备成婚了,那就证明有来的资格,你们也不必再限制他的出入。我倒是想看看,他费尽心思要和我抢的雌虫,是和那些废物有多不一样。”   “那雄保会那边”   像是想到什么,加西亚后仰陷入丝绒靠背中,笑道,“最近雄保会不是来了个刺头吗?我看他去负责这个事很适合。”   “我明白了。”“”   故意的吗?   果然还是宰了他比较好。   莫利随意瞥了一眼,对此浑然不知:“实不相瞒,我来到这里,其实别有目的。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被你深深折服,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符合我审美的雌虫!”   欧文:“”   这只雄虫不光等级低,审美还如此独特吗?   说到一半,莫利开始卡壳,好在015及时上线,在他脑海中投射出一行深情告白的文字,他对着念了出来:   “你的眼睛透着残缺的美,你受尽折磨的躯体散发着令虫怜爱的光晕,你动情的表情让我深深着迷。你是虫神赐予我的礼物,我相信,如果我们能够组建成一个家庭,一定会非常幸福、平淡而美好。”   原著中,主角受虔诚信仰着虫神,如果以此发誓,欧文一定会相信他的“诚意”。   看,欧文的脸都有点红了,居然还是一只会害羞的可爱雌虫。   欧文沉默一会儿,就在莫利以为他还在害羞的时候,欧文悄然放开紧攥出血的手心,轻轻笑了一声:   “能够加入您的家庭是我的荣幸,阁下。不过要成为雌君,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咦。   那又有什么不同吗,不都是结婚?   莫利看见欧文对他缓慢地笑了一下。   笑得有点好看。   “既然说要做我的雄主,也该履行雄主的职责,把疏导做完吧。”欧文的手指轻轻点在莫利眼睫上,“您说呢?”   “我不太懂。”莫利眼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欧文很懂这些吗?明明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大。”   “呵,”欧文并没有回答,只是再次轻笑一声,摁祝莫利的肩膀坐了下去,“让我来教教您吧,年轻的雄子”   “我不是那个意思。”莫利难言地看着欧文,不知道怎么解释,又懒得解释,“以后你就知道了。”   反正欧文现在在他这里,主角受和主角攻无法在一起,原本会陷入混乱的世界的能量就会稳定下来。   以欧文温柔忠诚的性格,肯定能与莫利做个不错的婚姻搭子。   这就够了。第二日,清晨。也不知道尼古拉斯哪儿来的权限,总之当莫利昏昏欲睡地抵达自己家中,事情基本已经办成。   “雄保会明天会派虫过来进行一个婚姻问卷简答。”尼古拉斯提醒,“大多数考题都能在星网上搜索到,你记得和你那只雌虫串好供词,不要说什么一见钟情,别虫不会理解你的独特xp,只会觉得你被胁迫了,你懂吗?”   “我知道,我知道。”莫利揉着眼皮,眼尾揉红一片,“做攻略,做攻略。我能先去睡觉吗?好困啊。”   尼古拉斯还想说些什么,看他这副模样,连衬衫都没扣好,白皙皮肤上的红痕和吻痕隐隐约约从领子透出来,很是暧昧。而雄子阁下本虫并不在意,他的准雌侍也是一句话都没有,完全不在乎自己的雄主被别的雌虫看了身体。   “你不帮你的雄主穿好衣服吗?”尼古拉斯看了一眼欧文。   欧文眯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就在尼古拉斯以为他会冷冷说一句“关我什么事”时,他一瘸一拐走了上来,帮莫利把错位的衬衫纽扣系好,语气轻柔温和。   “雄子,在外面要多加注意。”   “好的,我知道了。”莫利迷迷糊糊间只觉得好闻的气味靠近,他顺其自然地靠在了欧文身上,“欧文,你身上好暖和。”   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体重,以至于压上去的时候,欧文骨折的那条腿明显地弯折了一瞬,发出“咯吱”骨头错位的声音。   这声音让莫利清醒了。   尼古拉斯皱着眉,看欧文被莫利拉着进了屋子,脑海中却是他刚刚面色不变站在原地的模样。   对自己的伤势还如此冷静、倒不如说是冷漠的一只雌虫   真的能把莫利交给他吗?   莫利睁开眼,迷迷糊糊间双臂还环着高大的雌虫,差点被扑面而来的洗面奶弄得窒息。   意识回笼了一半儿,零碎的记忆纷至沓来,他整理到一半便愣在了原地。   事情到底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他小心翼翼地把自己从017身上弄了出来,像一块被烤糊的煎饼死气沉沉摊在床上。   昨晚记忆模糊得像被切成碎尸块的老电影,唯一清楚的只有一点:他又干了坏事了。   他一个原著里的炮灰,居然把主角受给抱了!   脑海中的015安安静静,居然没有发出嘲笑,安静得像死了机。   莫利心情复杂地盯了一会儿天花板,悄悄翻了一个身,雌虫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缩在床脚阴影中。   他怀里抱着莫利的衬衫,沉默地垂着眼,黑发盖住了那只瞎掉的眼睛,安静得完全融入监牢的黑暗。   莫利的脑海里闪过雌虫身上斑驳猩红的伤痕——他似乎受了很多折磨,不止肉眼能见的伤。对于雌虫来说,更多的伤口应该和他的沉默类似,被深深埋在破损的精神海之下。   莫利瞥了一眼地板,那碎成一地的衣物都是他撕的。   他低头谴责地看了一眼兄弟,从床上直起身,长发披落在肩头,挡住了身上的痕迹。   “你”   他本意想问候些什么。   这时,雌虫动了动受伤的腿,衬衫遮不住他的身躯,露出了浑身的咬痕与掐痕,甚至……   莫利真的很困,“我先去睡个觉,你自便”   公寓里还有两间空房间,机械虫天天有在打扫,特别干净,欧文随便选一间就能住。   “等等。”欧文叫住了他,“雄子,能不能给我一个雌虫日常用品?”   “什么用品?”   莫利昏昏欲睡地撑着脑袋,回头看他。   欧文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低声道,“您留的东西很珍贵,身体吸收需要一段时间,不能浪费。”   “”莫利思考了半天才猛然觉悟他说的是什么东西。   雄虫的那个东西确实可以被雌虫吸收,滋养雌虫的身体,不过用这么单纯正经的语气说出来还是让莫利大脑空白了一瞬。   他的脑子里蹦出一个“他是不是在故意勾引我”的想法,但想起主角受倔强不屈的形象,便转瞬即逝。   “那种东西我家里没有,你要不躺着呢。”   毕竟他根本没想过自己会带着雌虫回家。   “没有吗。好吧。”欧文平静地接受,甚至还故作坚强地笑了一下,“雄子快去睡觉吧。剩下的事,等您醒了再说,午安。”   “午安。”   要不等醒了,就去带欧文买一点雌虫专用的日用品吧。   莫利迷迷糊糊盘算了一下工资,觉得自己的积蓄和工资至少还能养家养个十来年。   啊,成年结婚都好麻烦 第一百二十六章   皇室医疗中心内。   莫利见凯撒迟迟不做声,于是又重复了一遍:“欧文在哪?”   凯撒垂眸,淡淡道:“欧文上将主动请缨去平息萨拉星的异兽潮了。”   主动请缨?莫利心头瞬间警铃大作。   他太了解欧文了,他忽然昏迷不醒,如果不是发生意外,欧文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候离开他身边。   而且在此之前,欧文的精神领域险些崩溃,他才刚给对方做了精神力疏导,欧文的精神领域目前还处在恢复期,本就不适合长时间高强度作战。   这个时候去对抗大规模异兽潮,实在太危险了。   欧文怎么会主动请缨执行这种任务?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欧文的脸生的好看却很是刻薄,再加上他嘴巴又毒又损,从小到大几乎人见人嫌。小的时候因为他的私生子身份还有那张让人不愿意靠近的后妈脸,几乎就没人给过他好脸色,长大后他越来越厉害,更是没人敢接近他,而他也渐渐习惯了高高在上被人仰视。   而现在忽然有个软萌漂亮的小姑娘冲他撒娇,这还真是史无前例的第一次,欧文产生了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奇妙感觉,就像有一支羽毛在心上轻轻拂过,让人舒服的同时又有些心慌。   他的眼睛大大的、水汪汪的,脸蛋白白的还带着些少女特有的婴儿肥,求人的时候声音又甜又软,听得他心里有些痒痒的。   欧文想起几天前,他出去抓一个联盟派来的间谍,途径F·M,一时不查就被这个叫莫利的女孩下了迷迭,于是接下来的几天他就陷入了对这个女孩的痴迷之中。   他至今还记得那种疯狂的感觉,全世界好像都不存在了,满心满眼只有他一个人,他让做什么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去做,看到他和别的男子相谈甚欢就心慌意乱,恨不得将星星摘下来送到他面前只为搏他一笑。   那几天简直是他长这么大经历过的最疯狂的日子,每天脑海中都回荡着他美丽精致的面孔、窈窕的身姿还有明媚的笑容,连他发梢淡淡的洗发水香味都能让他心迷神醉许久。   等他清醒过来后,发现这场感情原来只是一场骗局,他的爱恋原来是药剂产生的幻觉,愤怒的同时还有些释然。   然而让欧文意想不到的是,虽然他清醒了过来,但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却像烙印在他心里一样,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他依然会时不时地想起他。   欧文觉得这一定是迷迭留下的后遗症。   他做了那么多蠢事又有了后遗症,怎么能让耍了他的人好过?高贵冷艳的部长大人恼羞成怒之下决定好好修理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   他想了一大堆嘲讽的话,却在莫利走进门的一刹那全被抛在了脑后。等到他好不容易找回状态,准备开损的时候,莫利甜甜的声音一过耳,他就又心软了。   如果莫利是因为太崇拜他才给他下了迷迭也不是不可以原谅,但就这么放过他好像太便宜他了。   现在他已经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狡猾的女人了,看起来他在翻阅资料,事实上他脑子一片混乱,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而莫利一个人干巴巴地站了好久,一直等不到回应,悄悄挪到沙发边上,刚想坐下。   欧文猛然抬起头,小眼神特别冷酷:“我让你坐下了吗?”   莫利立马站直了身子,昂首挺胸,站姿要多标准有多标准。   欧文皱眉、眯眼,摆出招牌式的凶狠表情:“你怎么还不走?”   莫利:“我在等您原谅我,只要您放弃起诉我我就走。”废话,你都没让我走,我怎么走?向后转齐步走,然后撞在红外线光屏上被电死吗?   “你擅自使用迷迭触犯法规我凭什么放过你?”   “可是法律规定对于因使用迷迭造成他人身心受损的事件可私下调解,您没必要非要起诉我的。”   “你是我亲戚吗?”   “不是?”   “我跟你有交情吗?”   “……没有。”   “非亲非故你损害了我的身心还敢来找我私下调解,好大的脸。”   “……”   莫利觉得自己口才还算可以,没想到却被欧文堵得说不出话来,在家准备的求情的话还有能让人见之心软的表情动作对欧文全都不管用。   欧文一门心思起诉他,他彻底没辙了,泄气道:“大人,我们下一次见面一定要在法庭上吗?”   “你进黑市买迷迭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一天会被扔到法庭上。”   “那不是我在黑市买的。”   欧文冷笑:“哦?那你的迷迭从哪来的?”   莫利脱口而出:“我自己配的。”   “鬼才信你。”   “……”   两个人再次僵持了下来,欧文面无表情却眼含冷意地盯着莫利,而莫利则……可怜巴巴地看了回去,毕竟是他做错了事,不能太拽。   办公室内的几个小机器人依旧忙忙碌碌地收拾着一沓一沓的材料,纸张摩擦的声音在这过分安静的气氛下显得格外清晰。   还是莫利先打破了僵局:“大人,要不您把我当初对您做的事再对我做一遍?这样我们就抵平了。”   “哦?是吗。”   欧文把笔往桌子上一扔,脚掌轻推了一下地面,转椅便轻盈地向后滑动了一小段距离,他双臂交叉环在胸前,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勾唇笑道:“那你把衣服脱了吧。”   “你……你说什么?!”莫利惊讶之下敬语都忘了用了,欧文竟然让他脱衣服是怎么个情况,他是不是幻听了。   欧文看着莫利一脸震惊的表情,心里不由得冷笑:装,你接着装。   “我说让你把衣服脱了,动作快点,我没时间跟你耗,哦,对了,内裤你可以留着。”欧文有些不耐烦。   一边说,他一边将自己的智脑从身上摘下来放在桌子上,那是一个银色的小巧球状物,集通讯、成像、娱乐等多种功能于一体,可以伸展或收缩成各种形状,在帝国十分受欢迎,欧文用指尖轻弹了一下银色智脑,小东西立刻回旋着飘到了莫利的头顶。   “我刚给智脑升级了系统,三百六十度高清立体成像,它会录下你身上的每一个细节,你现在可以开始了。”欧文交叠起双腿,换了一个更加舒适的姿势,好整以暇地欣赏着莫利脸上变换不停的表情。   莫利又惊又怒,这个人不接受道歉他无话可说,毕竟是他有错在先,没想到他竟然光天化日耍流氓:“我可以把鞋脱下来甩你脸上吗?”   “随时欢迎,如果你不想在帝国混了的话。”   莫利从凯撒身边走过,擦肩而过的瞬间,他轻声说了句:   “再见,父亲。”   凯撒睁大双眼,眼角忽然滑下两行泪水,他握紧手表倏地转过头,却看到莫利只留给他一个决绝的背影。 第一百二十七章   萨拉星禁区。   偷袭欧文的绿眸队员猛地将佩剑从欧文胸膛中拔了出来,鲜血从伤口涌出,瞬间浸透了欧文的军装。   然而下一秒,他便被欧文扼住了脖颈。   欧文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单手死死扣住绿眸队员的脖颈,面无表情地将对方从地上提了起来。   绿眸队员双脚离地,脸颊憋得通红,手里的佩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欧文冷冷看着他。   这个虫和莫利一样,有一双漂亮的绿眼睛,虫皇特意派他来大概也存了特别的用意。   莫利听说欧文要让自己转系,十分惊讶,十分不甘:“小迪,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明明知道我在外交方面十分有天赋。”   莫利就像走进了一个死胡同,一门心思地坚信自己是个很有天赋的全能型人才。   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相信你在外交方面没有任何天赋,欧文扶额叹息。   而且……   欧文:“旷课率百分之九十五!你有本事有天赋,你有本事去上课啊!”   莫利一脸“你傻呀”的表情:“一个有天赋的人怎么用得着上课呢?”   欧文:“……”   “外交系的课程十分适合我,学起来很轻松,根本不用学。”十分得意。   欧文:可是你挂科率90%。   “外交系的同学们都十分佩服我,也都十分爱戴我。”   欧文:可是你同学关系恶劣。   “外交系的教授们十分欣赏我,有个高个的教授还指着我夸奖说我百年难得一见。”   欧文:你确定那个教授不是在损你吗?   最后,莫利中气十足地总结道:“我在外交系简直如鱼得水。”   “你已经在外交系如鱼得水了七年,该挪挪地方了。”   欧文每一次和莫利说话都能被他奇葩的脑回路震住,偏偏他还不想刺激他那颗情商只有38的“脆弱”的心灵,因此一直没有告诉他他惟一的天赋是打架这个残酷的事实。   从小到大,小莫利问了欧文很多问题,比如:   莫利:“小迪,我画的画好看吗?”   欧文默默地看了一眼被涂得惨不忍睹的墙壁,心想孩子还小,不能打击小孩的自信心,于是违心道:“其实还不错。”   于是莫利发现了自己的绘画天赋。   再比如:   莫利:“小迪,我写的小说好看吗?”   欧文接过一个印满脏兮兮的掌印的本子,上面用歪歪扭扭的笔迹写着两句话:【非常久以前,有两只男人,两只男人发现了一条女人。这条女人被两只男人打shi(这个字不会写)了。】。   欧文再次昧着良心道:“还行……”   于是莫利发现了自己的写作天赋。   再再比如:   莫利:“小迪,我长得美吗?”   熊孩子刚从外面狂奔了一圈回来,期间还和另一个熊孩子打了一架,他满头大汗,整张脸上全是抓痕,浑身上下还洋溢着刺鼻的汗臭。   有了前几次的教训,这次欧文很聪明地没有说话。   然而他低估了莫利的脑补技能。   莫利:“连小迪都被我惊艳得说不出话来了,路上那些人总回头看我就不奇怪了。”   于是莫利发现了自己倾国倾城的美貌。   莫利就在这种“每天都能发现自己的新天赋,每天都能掌握新技能”的轻松愉悦的氛围下茁壮成长,最后成功地长歪了。   然而,这一次转系的事是一件非常重大的事情,欧文终于下定决心不能再帮着莫利自欺欺人了。   欧文十分严肃道:“莫利,其实你是没有外交天赋的。”   “我没有外交天赋吗?”莫利的表情有些委屈,他撇了撇嘴,沮丧地低下头。   “其实……”欧文纠结了,果然熊孩子被他打击到了,“也不是完全没有,你还是有一些……外交天赋的,但是要知道,如果你一直待在外交系,最受瞩目的永远是你,风头全被你占了,其他人就没有出头的机会了,你应该给别人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而且你还有其他的天赋,你完全可以进军其他领域。”   莫利被欧文说得一愣一愣的:“你说的非常有道理。”   欧文松了一口气:“那我们来挑选一下新院系吧。”   莫利:“然而我还是想待在外交系。”   欧文暴走了:“你为什么非要待在外交系???是因为你喜欢那里的同学吗?”   莫利:“当然不是,他们太蠢了,我很讨厌他们。”   欧文:“那是因为你喜欢那里的教授们吗?”   莫利:“当然不是,他们也很蠢,我也很讨厌他们。”   欧文:“那到底是什么让你对外交系这么执着???”   莫利一脸诚恳:“因为外交系的教授和同学们喜欢我。”那么多人喜欢我而我却并不喜欢他们,啊,真是既舒爽又虐心啊。   欧文:然而他们并不喜欢你。   莫利从地上站起来,涂满海泥的脸正对着欧文:“小迪,我一定要留在外交系,只有外交系才能发挥我所有的优势。”   他的眼神非常认真,他的语气非常坚定,他那高大的身躯隐隐流露出一丝王霸之气。   在这震撼人心的王霸之气的威慑下,欧文终于妥协了:“既然如此,那你暂时留在外交系吧。”   既然熊孩子对外交系如此执着,就让他再读一年吧,实在不行就到下一年再让他转系。   莫利听说自己可以继续留在外交系后非常高兴,他欢欢喜喜地到洗手间把脸洗干净,然后揪下正在充电的智脑,一路狂奔回到欧文身边。   “小迪,我要送你一个礼物。”莫利启动智脑。   这还是莫利第一次说要送他礼物,欧文十分好奇到底是什么。   只见莫利的指尖在智脑上滑来滑去,最后停在一个视频上。   不知道为什么,欧文隐约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视频开始播放,全息屏上显现出一副让欧文熟悉到痛恨的影像:宽敞的卧室、暧昧的灯光,还有正在宽衣解带的他。   播放期间,莫利吧啦吧啦地为这个视频配着解说词:   “你知道吗,我那天去不夜城,正好赶上这个视频拍卖。”   “我马上参与到了竞拍中,最后价格涨到八百多万的时候,就只剩一个人跟我竞争了。”   “他不停地加价,我当然不会让这个人得逞。”   “最后他因为承受不了高昂的价格溜走了,我以两千五百万的价格拍下了这个视频。”   莫利十分得意,一脸“你快夸奖我”的表情。   欧文的周身气场冷了下来,隐隐的似乎有黑气从他脚底溢出:“所以那天使劲抬价的人是你?”   “嗯?”莫利不明所以。   “你哪来的钱?”   莫利:“用的你的存款啊。”十分理所当然。   “莫利。”   “嗯?”   “转系还是退学,你选吧。”   眼泪与血水交织在一起,周遭的厮杀声和嘶吼声全都渐渐远去,时间仿佛定格在这一刻。   欧文闭上眼睛,在纷飞的沙尘和硝烟中扬起了唇角。   他的额角还在滴血,可他却笑得很开心,仿佛此刻死也无憾。 第一百二十八章   次日。   莫利坐在病床旁,低着头替欧文清理身上的伤口。   不得不说,欧文的身体实在强悍,昨天受了那么重的伤,在医疗舱里躺了一晚,竟然就好的七七八八了。   异兽的抓伤和撕咬伤已经修复得差不多了。   最重的伤在胸膛处,欧文被皇室禁卫队偷袭的那一剑贯穿了胸膛,一时半会儿还无法彻底痊愈。   不过幸好避开了要害,没有生命危险。   奥莉弗若无其事地撩了一下头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不过如果你们想去我家的话也不是不可以,我家的厨师很会做小饼干,还有很大的游泳池。”   苏诺摇了摇头:“奥莉,你说的都是对学习没有任何帮助的事情。”   “不止这些,还、还有别的,”奥莉弗有些慌了,苦思冥想,突然灵光一现,脱口而出,“我、我可以把我哥哥叫去给我们补习!”   虽然他也不确定他哥哥会不会过去,毕竟他和哥哥两人一年也见不了几次面,其实并没有那么熟。   其实他和欧文是不是亲兄妹都有待考证,他母亲换情人如换衣服,他和哥哥究竟是不是同一个情人的孩子都是未知数,而且他出生时哥哥早就不在家里住了。   不过抛个大饼诱惑一下他们还是可以的。小奥莉觉得自己特别机智。   “把你哥哥叫过去我会吓死的。”苏诺瑟瑟发抖。   亚瑟的表情也有些不自然,奥莉弗的哥哥其实就是他的亲叔叔,在他心里一直是冷酷无情的大家长一样的存在,而怕家长几乎是每个年轻学生的本能。   莫利看到苏诺和亚瑟的反应,有些好奇:“奥莉的哥哥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苏诺继续瑟瑟发抖:“他哥哥就是欧文·布雷恩大人啊,我们就是去聚个会,结果把长老院的长老叫过去,我们是要搬个小板凳一排排坐好然后聆听教诲吗?”   奥莉弗竟然是欧文的妹妹!莫利轻咳了一声,表情也有些不自然。   “那、那就不叫他了。”奥莉弗有些沮丧。   “等一下!”莫利赶紧组织语言,给身边几个人疯狂洗脑,“我觉得,找一个很有学问的人给我们补习一下还是很有必要的,如果欧文大人能给予我们指导的话,那将对我们有很大帮助,不能因为怕他就放弃向他请教的机会,学习这种事,不止要不耻下问,还要不惧上问!”   组内成员们纷纷点头,都觉得莫利说的很有道理,胡力甚至为这番精彩发言鼓起了掌。   于是最终周日的聚会地点定在了奥莉弗的家里。所有人都没想到没想到最后开口的奥莉弗竟然是个王炸。   奥莉弗心里美滋滋的,果然小莫利还是最喜欢他,连聚会地点都选在了他家里。   到时候他一定要多做一些小饼干。   ·   周六,莫利要去商部实习,他一大早就爬起来,翻箱倒柜找今天要穿的衣服。   他希望能找到一件庄重又美丽的衣服,毕竟是要去实习嘛,还是要穿的正式一点,但是顶头上司是他的恋人,他就暗搓搓地希望能穿件漂亮点的衣服过去,好吸引对方的注意。   正式的衣服他有,美丽的衣服他也有,但是正式又美丽的就很难找到。   柜子里的衣服几乎全被他试了一遍,但是依然不能让他满意。   睡醒一觉起来上厕所的苏诺听到莫利房间里的动静,推开门探了个脑袋进来,“简,你怎么起这么早啊?”   “今天要去商部实习,不知道该穿什么衣服去。”莫利把自己的小烦恼如实告诉了苏诺。   比起去商部实习这点,让苏诺更加震惊的是莫利不知道该穿什么衣服这件事。毕竟莫利这样的天才新生,收到商部抛来的橄榄枝也是正常,但不知道穿什么衣服去就让人很费解了。   “去实习你说穿什么衣服啊,当然是穿正装啊,这还用问吗?”   “可是我这几件正装都不怎么好看。”   苏诺语重心长地规劝道:“去实习穿那么好看干嘛?而且据我所知欧文大人不喜欢下属打扮的花枝招展,你打扮的太花哨的话可能会遭到欧文大人的训斥。”   莫利浑身一震,心虚道:“你说的也是。”   于是莫利从仅有的几件正装里挑了一件稍微好看点的穿在了身上。   ·   欧文被公务缠住了手脚,为了早点见到自己的小女朋友,他特意吩咐自己的司机去接莫利,还嘱托副官多丽等莫利来了一定要好好带路好好照顾,并且不要安排太重的工作。   心思正经的多丽女士并没有多想,他丝毫没想到高冷的欧文大人是要借着实习的名义图谋不轨,莫利在他眼中只是一个因为过人的天赋而受到欧文大人看重的小姑娘。   小姑娘嘛,当然要好好照顾一下。   多丽领着莫利往欧文的办公室走,他担心小姑娘会过于紧张,便特别贴心地安抚对方:“欧文大人前两天去了一趟美多基,现在正在回来的路上,你先在他办公室等一下他吧,你不用太紧张,欧文大人对你们这些晚辈还是很温和的,只要不犯大错,是不会为难你的。”   多丽将莫利带进办公室就先行离开了,莫利一个人坐在欧文办公室的沙发上,好奇地打量着自己的爱人的办公室。   他之前见过军部部长迪克兰的办公室,非常简洁朴素,而欧文的地盘则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风格,看似低调,却又处处透露着奢华。连壁灯的灯罩都是用昂贵的晶石雕琢成的。   莫利坐着等了没多久,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门便被推开了。   欧文从门外走了进来,当看到坐在办公室里乖乖等他回来的少女时,他的面色瞬间柔软了下来,像在一瞬间卸下了所有防备。   莫利还没从刚才的吻中回过神来,愣了一下,才红着脸问道:“这是送我的?”   欧文笑着点了点头。这项链是他经过美多基星球的拍卖场时拍下的,看到这条项链后,他便满脑子都是莫利戴着项链的样子,于是鬼使神差的便将项链买了下来。   收到礼物的小莫利特别开心,捧着欧文的脸又亲了一下。欧文看到自己的小女朋友这么开心,也跟着心情愉悦了起来。   “快帮我戴上吧。”莫利转过身,微微垂下头,露出一截白皙优美的脖颈。   和他想的一样,这条项链果然很适合他,深蓝色的宝石像一滴水滴,垂落在优美的锁骨下方,衬得他肤色更加白皙。   应该说是他将这项链衬托的更美丽,他实在是太美了,任何装饰到了他的身上都成了锦上添花的点缀。   ·   两人在办公室幽会了一上午,欧文看文件的时候莫利就窝在他怀里,怀里的人香香软软的,抱着特别舒服,于是他将人搂在怀里就不愿放开。   “你不是叫我来实习的吗?怎么一直抱着我不放?”莫利问道。   欧文挑了挑眉,其实他叫莫利来实习只是个借口,只是想将对方带进自己的领地而已,但他当然不会那么直白地将自己的心思说出来。   “这也是实习的一种方式。”欧文说道。   “这怎么就算是实习了?”   “抱着你可以提高我的工作效率,你做出了很大贡献。”欧文大人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歪理。”莫利小声哼哼了两声,红着脸抬头亲了亲他的下巴。   两人一直腻歪到中午,欧文的副官多丽敲门进来,莫利才赶紧挣脱了他的怀抱。   多丽进来是有事禀报,不过一进门却被站在欧文身边的少女吸引住了心神。   那个漂亮得过分的女孩子此时正微微垂着头,脸颊和耳根都泛着红晕,看起来格外娇艳欲滴,像颗熟透的桃子。   多丽虽然心思比较正经,但也不是什么黄花闺女了,这个名叫莫利的少女现在分明是一副被人疼爱后含羞带怯的样子。   多丽心里吃惊,于是又不动声色地去打量欧文,只见欧文大人的目光全落在身边少女的身上,眼神中的温柔缱绻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住。   多丽的面色平静,心中却像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所熟悉的欧文大人就算笑起来眼神里也带着让人心颤的高傲和疏离,而现在,他的温柔竟让人一眼就能看穿。   毫不隐藏,没有任何防备,就那样极其自然地流露了出来,像是极为习惯,像是这样的表情早就做了几千几万次。   这是什么情况?欧文大人竟然对自己找来的实习生下手了?简直难以置信。   多丽不敢多想,赶紧上前一步,说起了正事:“大人,刚刚接到长老院的消息,下午的会议需要您出席。”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欧文淡淡地说道。   多丽欠身弯腰,恭敬地退下。   在关上门的瞬间,他听到了欧文和那位实习生说话的声音:“下午我去长老院开会,你和我一起去吧。”   语气温柔中带着一丝讨好,听起来竟像是在哄对方。   一贯深不可测的欧文大人竟然在哄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   这两个人之间果然发生了什么。   多丽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撞破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   耶利米据理力争地反驳:“不对啊,迪奥本来就是弯的啊!”   话音刚落,嘈杂的食堂瞬间安静下来。   无数震惊、疑惑的目光齐聚在耶利米的裤.裆处。   耶利米被盯得发毛,“你们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诺亚同情地拍了拍耶利米的肩膀,“我们的都是直的。”   好了,都知道耶利米是弯的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半个月后,莫利与欧文的婚宴在皇家宴会厅如期举行。   婚宴现场的布置并没有特别铺张繁复,而是选用了简约又正式的设计风格,低调之中透着庄重。   宴会厅内觥筹交错,来自皇室、军部、议会的宾客们端着酒杯互相寒暄。   一些媒体记者也受邀来到了现场。   婚宴还没正式开始,期待拿到大新闻的记者们已经坐不住了。   这段时间,关于亲王殿下和欧文上将的传言实在太多了。   散会后,欧文被白锡长老叫住,莫利便站在议事厅门外洁白的乳石台阶上等他。   从议事厅出来的迪克兰与他擦肩而过,他向前走很远后,又忍不住回过头看了莫利一眼。   他正站在光暗分明的交界处,安安静静地等待着欧文出来,漂亮的眉目被阳光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影,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温柔沉静。   迪克兰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沉默了片刻后,他转过身缓步朝着莫利走去。   莫利看到迪克兰走到自己面前,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毕竟他曾经把这位军部部长给得罪透了。   迪克兰不会是想收拾他吧?   莫利脆弱的小心脏瑟瑟发抖,然而表情却十分冷静,“好久不见,迪克兰大人。”   然而迪克兰却懒得跟他寒暄,单刀直入直接切入主题:“你给欧文·布雷恩下了迷迭?”   迷迭在帝国是家喻户晓的禁药,目前也只有黑市能够买到,被下了这种药的人会疯狂地爱上施药者,但是药效只有三天,三天后被下了药的人就会清醒过来。曾经莫利就给他下过这种药。   “你、你说什么?”莫利一愣,被问懵了。   迪克兰冷哼一声:“欧文可没有我这么好糊弄,等他清醒过来后你的下场会很惨。”   欧文年纪轻轻就坐上长老之位,绝不是什么简单角色,他冷漠却又圆滑,手段强硬又城府极深,像一株淬了毒的罂粟花。   当初莫利给自己下了迷迭,他一时心软就放过了这个狡猾的女孩子,没想到他现在竟然又去招惹欧文。欧文可不会对他心软。   “迪克兰大人,你你你别胡说啊,虽然我是给你下过迷迭没错……”莫利整张小脸都憋红了,说到最后声音的音量越来越小,像是在为自己给迪克兰下过迷迭而心虚。   莫利抬眼瞥了一眼迪克兰,又义正严辞地说道:“我没有给欧文大人下过迷迭,他就不能是自发地喜欢上我的吗?”   迪克兰嗤笑,“你在开玩笑吗?”   莫利很费解:“这有什么可开玩笑的,我难道不配得到欧文大人的喜欢吗?”   迪克兰不屑道:“喜欢你什么?喜欢你年纪小,还是喜欢你脸蛋漂亮?”   莫利更加费解了:“喜欢我年龄小还长得漂亮,这不是很正常吗?”   迪克兰一下子被莫利的灵魂拷问问懵了。欧文这人实在太让人捉摸不透了,所以迪克兰一直没把欧文的喜好往肤浅的方面想。   或许欧文就是这么肤浅呢?   难道欧文真的像个普通男人一样,就只是很简单地喜欢上了眼前这个漂亮得过分的女孩子?   难道是他把欧文·布雷恩想得太复杂了?   正在迪克兰一脸懵逼的时候,欧文从议事厅里出来了。他看到迪克兰将莫利堵在门口,微微眯了眯眼,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然后极其自然地将莫利挡在了身后。   迪克兰部长有事?”欧文淡淡地问道。   迪克兰和欧文对视了一眼,没再说什么,沉默了片刻然后神情复杂地转身走了。莫利和欧文走得近这件事让他本能地不悦,但是这种不悦的情绪来自何处他自己也搞不懂,所以干脆选择不再想下去。   迪克兰走后,莫利从欧文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迪克兰大人走了?我还以为他要收拾我。”   “走吧。”欧文转过身牵起他的手。   ·   到了飞船上,欧文才开始问莫利他和迪克兰的事,莫利把他和迪克兰之间的恩怨,包括给迪克兰下迷迭的事还有在不夜城拍卖迪克兰的视频的事抖了个干净。   最初,欧文的面色还是很平静的,但随后便越来越沉,“你为什么要给迪克兰下迷迭?”   莫利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迷迭是第二人格背着他下的,其实他不想对欧文有所隐瞒,但是安娜妈妈反复告诫过他一定不可以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所以弱小无助又可怜的小莫利一边含糊其辞一边认真地凝望着欧文,希望他能从自己眼中感受到自己的不得已和挣扎。   而这种含糊其辞落在欧文眼中就成了另一种意思。   迷迭这种药,都是下给爱而不得的人的。看他的小女友这心虚的样子,怕是真的对迪克兰爱而不得过,迪克兰今天来堵他难道是因为余情未了?   欧文只觉得一股郁气堆积在胸腔,连带着眼神都变得幽深暗沉了,“那你为什么要拍下他的视频拿去拍卖?”   莫利想了想:“或许是因为……我怕他报复我,所以想先下手为强?”   “你觉得我会信吗?”欧文唰地站了起来,面沉如水地看向窗外。   一向从容如他,此时竟然因为情爱纠葛而失态。   飞船内一时寂静无声。   莫利默默地走到他身后,柔软的双臂缠上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然后声音软软地喊了一声:“欧文。”   欧文看到他这幅要哭不哭的委屈样子瞬间心疼的不得了,心中暗自懊恼刚刚甩脸色吓到他。   就算他真的喜欢过迪克兰,那也是过去的事了,他竟然因为可笑的嫉妒心凶他,还差点把他吓哭。   欧文轻轻拭去他眼角要掉不掉的一滴泪珠,温声哄道:“别哭,你想要什么,我买给你好不好?”尊贵的欧文大人生平第一次哄人,唯一能想到的方式就是买买买。   莫利蹭了蹭他的胸膛,“我饿了,想吃饭。”   欧文:“好,我马上带你去吃饭,你想吃什么。”   “想吃甜的。”莫利小声说。   “好。”欧文温柔地抚摸了一下他头发。   玩了一下午,天色渐晚,欧文将莫利送回了宿舍,两人站在宿舍楼前的树下悄悄接了个吻。   莫利依依不舍地和自己英俊的爱人告别,往前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我明天要去奥莉弗家里,我听说他是你妹妹,他说会让你过去给我们补习,你会去吗?”   欧文愣了一下,心里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最近好像没有收到奥莉弗的邀请。   不过莫利既然发话了,那他先答应下来再说,“我会去的,放心吧。”   当晚,为了招待明天来自己家里聚会的组员们而做了一天小饼干的奥莉弗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正准备睡觉,突然心里弥漫起一股不安的情绪,像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他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原来是忘记邀请自己哥哥过来了。   家好像都很希望哥哥过来给他们做指导,可是他只顾着做小饼干,把这事给忘记了。   这可怎么办呢,已经这么晚了,而且他和哥哥也不是很熟。   奥莉弗小公举内心忐忑不安,正纠结着怎么和哥哥说这事,一条消息叮的一声发到了他的智脑上。   奥利弗打开一看,竟然是哥哥发来的,非常言简意赅:【奥莉,我明天去给你补习功课。】   这是挂什么大风了,他哥竟然主动要来给他补习。   难道是因为他最近成绩太差,把哥哥都给惊动了?   欧文上将的评论使用了奇怪的文字语言,没有虫看得懂他在说什么。   而随后新皇莫利也用同样奇怪的字符回复他:   Me too(我也是)。   欧文上将和虫皇莫利究竟写了什么,成了虫们解不开的千古谜题。   ═➣═➣═➣═➣═➣═➣═➣═➣═➣═   此书由檬檬整理✧₍^˶- ˕ -˵^₎✧   本文档只于读者欣赏!一切资源来源于网络。如有冒犯到您,请联系删除,喜欢作者请支持正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