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药爱上炮灰啊(主攻)-jjwxc 作者:Feliii 简介:   5536是XX无限公司的一名新业务员,带了个新出厂的未成年系统,被分配到炮灰部工作。   “事呢,就是这么个事,我们炮灰部,很轻松的啦。”老业务员笑嘻嘻地说。   5536信心满满地去了。   多年后他接受采访——   “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谁说当炮灰就能划水的!呃呃怎么工作这么多做不完根本做不完,还有!补药爱上炮灰啊我**你个**个**……”   世界1:小国舅(傻汁攻x皇帝受)   【排雷】   1.主攻文,弱攻强受,超级万人迷攻,受白给速度很快。   2.快穿。   3.新手写作,做点自己的饭吃。   4.无骨科,无任何违背道德的因素。有也是假的。   5.想到再改。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系统 快穿 万人迷 炮灰 第1章 第 1 章:*全章修改,建议重看   大暑蒸林,草木焦尽,蝉虫烈号。   四个青年在田野阡陌间行走着,皆热得脱了半衬,汗珠滚滚。其中一人叫苦道:“这贼老天的,还未到三伏呢,便已是热死个人,饭都要没得吃了,还征他爷爷的兵!惹烦了我,还真投那关东贼去!”   另一汉子听得,擦了把汗,也附和:“正是这个理咧!我听说西边出了个甚么青徐军,只要去了就给十两银子,还能吃饱喝饱,我看,咱哥几个不若投了他去!也好过——”   话还未落,就被身旁人打断,冷笑道:“程金,程银,你俩还真是人如其名,这种话也敢说?去了珠娘子家,说话前可千万要动动脑子。”说罢,不理二人“石敏!”地恼叫,又皱着眉转头,道:“虎哥,你可真想好了,要去凑珠娘子这出‘门下招婿’的好戏?”   名唤赵虎的青年懒懒地走在最前面,嘴上叼了根草闲嚼着,一张脸却长得粗犷又英俊,汗水为他精壮的上身布了一层油亮的金光,可谓是虎背蜂腰。闻言,他也不回头,只笑道:“且去看看,这珠娘子……可不简单呢。”   若说赵虎在乡里作风纨绔霸道,旁人见了都要唾一口无赖的话,那这珠娘,却是在人言里毁誉参半,男子多半轻视,而妇人则隐有推崇,传来传去,竟要成了母夜叉般的人物。   当今正是时局动荡,自吴氏幼主死后,各地霸主纷起,短短五年间,就有了数十个王朝接连并起,甚至有晨立而昏改的,一日不到就被新朝推翻,四处更是征兵不绝……而珠娘,一介纤纤女流,却完好无损地从京里逃出,携着细软不说,甚至——身边还带了个傻子弟弟。   没有人知道她以前是干什么的,有人猜是吴太后的宫女,也有人称是花楼中的姑娘。同样地,也没有人知道,她到底是怎么在护着一个傻子和一包财物的情况下,逃出刀枪火炮、离敌营仅隔了三十里的京城,又怎么穿过那群眼睛都饿绿了的难民,走上危机起伏的林道,最后回到乡里的。   种种猜测,随着珠娘“门下招婿”消息的传出,又顷刻间演变成了轰然大波,此时,已是成了乡里众人口中最热烈的话题。   ……   赵虎一行人到时,正是正午时分,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头,照得人心热身躁。   虽是如此,珠娘的小院里却仍围了不少的人,除了些好事之徒外,多的是想要一见“母夜叉”之面、或是贪图那一二家财的的田汉游侠。   赵虎倒也不急,径自去树荫下一躺。少倾,媒婆和卦姑从门里出来,石敏一见,顿时又在他耳边嘀咕起来:“怪事啊,媒婆来倒说得过去,这卦姑又是何故?招婿总不至于还要卜算吧?”   正纳闷间,就看卦姑自顾地往旁一站,只留媒婆扯着嗓儿道:“各位都是十里八乡的好小伙儿!今日来此,便是不成婿,讨个好彩头也未是坏事!不过珠娘子有言,她招婿,只招同心人,有缘人!”   等了一会儿后,媒婆又道:“珠娘有三问。其一,可否接受成婚后女子外出做事,不服侍父母亲老?”   这一第问,就令众人炸了锅。媒婆面色不惊,继续道:“其二,可否婚后五年内不要子嗣,而心中不悔不怨?”   “其三,可否待珠娘幼弟如亲弟?不烦他呆傻蠢笨,不恼他不通人情?”   三问一出,四下安静,又在下一刻轰地爆发!   男人们皱紧了眉,脸都憋红了,骂道:“该死的妇人!单是不侍奉父母就犯了不顺、不孝这二出之罪!如此逆德暴戾,还要去、去抛头露面做甚么贱事!我等大丈夫,岂能与此等妇人共处?”   “无子岂不是绝了我家之后?这可如何了得?”   “她那弟弟是个痴人,只如四五岁孩童,我却还未嫌他吃我家米、我家面哩!难道还得当个祖宗似的捧着吗?……”   “就是如此!”   一片嘈杂议论声中,一道笑声忽地传来:“我当什么,这有何难?“   众人大惊,斜眼望去。只见树荫下,赵虎一跃而起,快步走来,嘴边噙着笑,道:“我是孤儿,家中无父无母,自不必侍奉,也无香火子嗣之需。至于幼弟,成婚后,自然也是我弟弟,自当护之爱之,别无二话。”   几句话间,他已走到门前,施施然等着。   沉默一会儿后,门内传来女子轻柔的声音,“既如此,请进罢。”   赵虎耸了耸肩,看也不看周围众人,推门而入。   剩下兄弟几人已是看呆了。   程金和程银对视一眼,摸着头嘶了一声,“……不是,大哥这啥意思?就这样进去了?”又抓了抓脸,道:“欸,石敏,你不是平时最聪明么,这珠娘子三问到底是个啥啊?我咋没搞明白咧?”   石敏也是摸不清头脑,只道:“虎哥的想法,那是你能猜得到的?等着罢,我看啊,咱们可得有一番好等了。”   ——这番,石敏却是猜错了。   只见一盏茶工夫不到,门嘎吱一声响,赵虎便推门出来了。媒婆和卦姑也跟着进去,随后便一脸喜气洋洋地高声道:“行了,珠娘子命定之人,已是赵虎小子!三日后的喜宴,众位可得赏脸来参加啊,勿要因今日种种,就觉得丢了面子!珠娘说了,宴席上定是有蛋有肉,杀鸡宰羊,不叫大家空手而归!”   喧闹声中,兄弟三人忙上前把赵虎团团围住,石敏焦急道:“三日?!认真的?怎会如此着急?虎哥,这珠娘子到底是怎么说的?”   程金仍一头雾水,程银却已是迫不及待,争着问道:“大哥,这珠娘子长相如何?真是个母夜叉么?你快给我们说说啊!”   “行了,哪来的这么多问题。”   赵虎啧一声,扭头就走。   兄弟几人愣了会儿,忙追过去,又吵闹起来,没见到前头男人深深的眸光。   赵虎只说了两句话。   对着纱帘后女子窈窕的身影,他目光不动,眉眼一挑,便顿显锐利。   第一句话是:“珠娘子可是周氏旧人。”   第二句是:“天下大乱,我有谋大事之心,珠娘子,可敢?”   珠娘笑了。   “君欲取之,我又有何不敢。”   外秀慧中,冰雪聪明。果然不简单。   赵虎大笑起来!   好啊!乱世果真有意思,就连一介女子都有如此胆识,更何况天下英雄乎?就不知十几年后,是谁夺九鼎、做那牧天下之人了!   *   “……烈武帝。”   “庄惠皇后。”   院内,最里边的屋子里,一少年斜躺在床上玩着手指,嘴里念念有词,玩了一会儿后,又把两只大拇指重重摁在一起,眉眼弯弯,“贴贴!”   “般般,在玩什么呢?”女子掀帘进来。   少年顿时把手一收,抬起头来,露出眉间一点红痣,玉做菩萨似的脸,令这昏暗帐子里都亮堂了一瞬,直叫女子心软成了水,也不管他在胡言乱语些甚么了。   “姐姐!”   【检测到男女主已见面,成功完成第一段剧情,辅助系统已上线】   【业务员5536,欢迎进入《嫁给泥腿子后我被宠成皇后》,您本次的扮演角色为】   【炮灰】   ————————   大家豪 第2章 第 2 章:*全章修改   赵虎与珠娘约好,成婚是假,实为合盟。   珠娘身世神秘,样貌秀美,家产不菲,实是一位贤妻的不错选择,但对赵虎来说,比起容貌钱财,他更为看重的是这女子冷静自若的心性,是她敢逃出京城的勇气,和在乱世中仍保全自身的手段。珠娘谈吐非凡,对天下大局看法亦有独到之处,做贤妻良母是浪费璞玉,做谋士后援,却是再好不过。   而在赵虎的设想中,影响他们的同盟的、至关重要的一环,就是那个‘傻子弟弟’。   珠娘对她的幼弟实在是爱护宠溺,搬来乡里这半年来,甚至连门也没让他出过,真真是当宝似的藏着,乡里也无人见过他面目,只知道是个傻子痴儿——赵虎甚至有些苦恼,他与珠娘的同盟刚建,他的‘草台势力’刚有个雏形,若是这幼弟发泼洒诨,不喜或厌恶他,那珠娘的态度必定动摇……不过,现在连人的面儿都没见着,也只得船到桥头自然直了。   乡下不比城里,又是乱世,婚礼自然一切从简,六礼一概全无,聘礼也只象征性地打了几只野兔野鸭,又摆了几桌有肉菜的宴席,请了里长、宗亲等人作证,最后草草拜了天地——赵虎是孤儿,珠娘也是逃难而来,自没有拜父母双亲一说——吃了席后,又随意喝了些酒——这年头,酒也是极珍贵之物,大多是掺了好些水的劣物,今日这几坛酒,还是珠娘从屋后地里挖出来的,着实令众人吃了一惊——赵虎兴头起来,不免多喝了几杯,现下正是有些微醉,脸上也浮起几片红云,令不少小姑娘看得羞红了脸。   程金、程银和石敏也是和珠娘见过面的。在那一日后,赵虎特意向几人介绍了彼此,程金程银是和他自幼一块儿长大的,天生神力,勇猛非常,石敏是之后才来的,也是头脑灵活,向来在几人中担当半个谋士的作用——同时,赵虎也明确了珠娘的地位,并不是藏于后院、只做生育养家之用的妻室,而是共谋大事、共创伟业的一员。   因此,这番婚事几人皆是心知肚明,只当在乡里众人面前走了一遭,有个说法,此外的闹洞房之类,自是完全没有,讨了几杯酒喝就离去了。   ……   房里,红烛影动,作为新婚夫妇的二人却是面色冷静。赵虎伸了伸腰,坐在桌前倒了杯凉茶醒酒,珠娘更是自顾地将盖头一掀,钗花一扔,先解了这一身累赘再说。   赵虎打了个哈欠,懒懒道:“珠娘子,酒也喝了,礼也成了,我那几个兄弟你也见了,现下总该叫我看看你那‘深闺小姐’似的弟弟了罢?”   “自然。”珠娘淡淡颔首,又意有所指地看了他一眼,“只希望……公子切勿忘了,先前对那三问的承诺。”   赵虎哼笑道:“我虽不是甚么将相王侯,但也一诺千金,说过对你这弟弟爱之护之,定不会食言而肥。”   珠娘又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这才推门出去唤人。   赵虎看得好笑——这副样子,实在像是守护着宝库的看门人,第一次不得不打开库门给外人参观似的,深怕别人抢走了里头的宝贝。他摇了摇头,身为谋士,弱点却如此明显,实在不该。   正漫不经心地想着,身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如何?可是把我们的‘大小姐’请出来了?”赵虎随意转头,面带笑意,“来让我看看到底是……”   突兀的停顿。   “……个、什么样子……”   他慢慢地、无意识地,把话补齐了。   这是赵虎第一次看到珠娘的这个弟弟。   说起来,他已经幻想过很多遍了。   三四岁孩童的神智,那估计是个流口水的痴儿?会叫人应该就是万幸。或者是个哭闹着叫“姐姐不要离开我”的小孩儿?希望带的这些糖能解决。   赵虎毫不在意地、甚至有些傲慢取笑地,这样想着。   ……种种想法,诸般念头。   皆在此刻化为齑粉。   他的瞳孔慢慢地放大了。   面前的少年身形纤弱,正幼兽般怯怯地看着他,眼珠极黑润极亮。   像赵虎这样的人,看他人是有讲究的——先看指甲,判定身份,若中指关节处有茧,便是读书人,若指甲内有泥土,便是耕农为生,若是拇指内侧常有磨损,不是从商就是账房;再看皮肤,吃糙米还是精米一目了然;最后看头发,光泽顺滑,那便是买得起头油,生活尚有余泽,枯黄粗糙,那自不必多说,日头是紧巴巴的了。   他下意识也以这样的顺序去看少年。   指甲齐整,指腹细嫩,无半点茧子,应是娇养长大,从未做过活计;一身皮子比胡商那里最好的羊裘都要白净,想必养他需费不少钱;头发乌黑光滑,虽未抹头油,想必每次沐洗也用上些许皂子梁膏。如此算来,每月一百余钱竟还算少的。   赵虎用他最熟悉的方式去算账,这才感到心中轰雷般的、像是要将胸腔也一齐撞碎的动静慢慢平息了。   像是终于从梦中回归现实,木头一样的眼珠子会转了,顽石做的舌头也能动了,   “你……”他试着使唤舌头,声音沙哑。   “他就是我的胞弟,名唤般般。”   珠娘轻轻摸了摸弟弟的头,少年便真像只雪兔似的躲在了她的身后。   女子转过头,目光狐疑地看着赵虎,“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这婚服,实在热得慌。”   赵虎喉结滚动,口干舌燥,眼睛直直看着地面,身体重心却不自觉地向前倾去。   他没意识到,这是一个非常专注的、像是猛兽在狩猎之前一样的姿势。   ……   费钱的、昂贵的。   珠娘看得像宝贝一样的。   需要保护的。   弟弟。   “原来是般般。”   男人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慢慢地露出一个笑来。   “以后……我就是你的姐夫了。”   ————————   默默修改……这样会好一点吗大家!   赵白给的速度超快的…… 第3章 第 3 章:*全章修改   哗啦啦。   波光粼粼的湖岸边,树叶簌簌作响,少年掬起一洼水向前泼去,孩童般澄净无暇的笑脸比阳光还耀眼,裤腿被挽到小腿处,湖水温柔地环绕着,皮肤白得几乎透明。   树荫下,几人呆呆地站着。   “嗯……这个,山里就是比村里凉快哈……”   隐约传来少年的笑声。   “嗯、嗯……是这样。”   回头了,嗯?手里有什么吗?哦,原来是贝壳。   “奇怪了……怎么以前没、发现这地方呢……?”   啊,小心别摔倒啊!还好,站稳了。   “嗯……”   几人呆立无言,良久,程银喃喃道:“不是,大哥……这就是珠娘子那个弟弟?”   赵虎的目光从少年身上移开,又装作自然地看过去,深沉地嗯了一声。   “现在也是我们的弟弟了吧?”程金忽然想到这点,眼睛一亮,第一次觉得和那女人的联盟应该是个好主意,“大哥,弟弟叫啥啊!”   “般般。”   “哦、哦……般般,好可爱…不是,我说这名儿真有趣儿,哈哈。”   少年突然转过身,遥遥地向他们挥了挥手,几人连忙端正姿势,回以微笑。似乎是回复正确,少年开心地向他们跑来,像只笨拙的小天鹅。   “他不像这儿的人。”石敏忽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   赵虎却知道他的意思。   不像这村里的人,更不像这乱世中的人。太自在,太澄澈,要靠最昂贵的精米和新鲜的蔬菜来养着,用全心全意的爱来护着,生长在充沛又安全的环境里,才能养出这样的人来。   “……他心智只如三四岁稚童。”   赵虎一眨不眨地看着从岸边跑来的少年,然而还没看够,就被一道身影给挡住了——女子徐徐站起,将少年截在了半道,拿出帕子给他细细地擦汗。   “啊呀!”程金莫名焦躁地一跺脚,叫道:“这珠娘子也真是——”也不知是在恼什么,就等不及似的,大迈步向少年那边过去了。   赵虎也啧了一声,跟在了后面。   离得近了,才听到般般在说什么。   “——鱼!好大!”他满脸惊叹,手舞足蹈地,认真地在头顶比了个大大的形状,“溜走了!一下子!”   “嗯嗯,好大的鱼。”珠娘温柔地将他背上的汗巾拿下来,又将挽着的裤脚放下,细细将汗擦净了,哄道:“般般真厉害,看到了大鱼呢。”   程金在旁边叉着腰显摆,“弟弟想吃鱼不?等着,再大的鱼我也给你抓出来!”说着,就急吼吼地冲到湖里,连袖子和裤腿都来不及绑,就嘿哈地一声往前猛扑,溅起一片重重的水花,引得鱼群惊慌失措地散开。   珠娘嫌弃地拉着少年走远了。   程银指着程金,笑得最大声,石敏也跟着笑,一边道:“要说捕鱼,那可谁都比不过虎哥,以前的捉鱼比赛,年年都是他拿第一!”   “哦?大郎还有这本事?”珠娘笑道。   ——这边惯来用家中排名相称,赵虎自幼丧母丧父,吃百家饭长大,就跟着村里的同姓大谱一起算,村中相熟之人见了,亦要叫一声‘赵大郎’的。倒是像珠娘没有排号、也没有姓氏的,才是少数,一看就知是外来的异乡人。   般般也跟着众人的目光一起看向赵虎。   赵虎低咳了声,举起双手无奈似的向湖边走去,顿了顿,又利落地脱了上衣,露出精壮的腱子肉来,汗水在阳光下发着光,肩宽腿长,显得腰又极细,甚至还能看见两个小小的腰窝。   程金撇了撇嘴,为这孔雀开屏一样的展示感到不齿,喊道:“大哥,快点啊,等会儿小心鱼都没了!”   话音一落,就见男子像条大鱼似的,猛地扎进水里,水面上甚至都没有激起来什么浪花,只留下一道漩涡。珠娘看着,不由得轻轻啊了一声。不过很快,水里就浮起了一阵涟漪,赵虎一个猛子窜出了水面,手里牢牢抓住了一条又大又活的鱼!鱼身上的鳞片闪闪发亮。   “哇——!”般般也看得目不转睛,把手掌鼓得啪啪作响。   这还没完——赵虎手臂用力一抡,带着水花把鱼甩到了岸上,紧接着又扎进了湖里,不一会儿功夫,湖岸边就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鱼,在地上扭动挣扎着。程金程银忙跑去收鱼,不住喊着“够了够了!”,赵虎这才罢手,在岸边站着随意甩了甩身上的水,水珠四溅,湿发散着,更是粗野俊朗。   大热天的,下水反而凉快,裤子也很快就被晒得半干了,赵虎便将上衣搭在肩上,就这样赤着上身走来,后面跟着用衣摆做兜子、装了满满当当鱼的程姓兄弟。   虽是乡下,但到底不合风俗规范,石敏窥珠娘面色,只见女子泰然自若,竟似视若无睹,赵虎走到跟前也谈笑风生,不由暗自惊讶。   这姐弟俩,虽说是逃难而来,一个还是傻子,却都与常人不同,皆是牙齿整洁,头发乌黑,弟弟被保护得如此之好,如同世外之人,而姐姐——石敏不露声色地打量,看到女子叠放着的手,顿时脸色微变。   虽有遮挡,但亦能看到,她大拇指指节、虎口等处皆有茧,这、这分明是常年练剑之人才会形成的痕迹!   石敏一下子抬头看向赵虎,却见他看也没看珠娘,只笑吟吟地对着般般展示结实的胸肌腹肌,耳尖红红的,不由心中一跳,闪电般蹦出一个猜测来:虎哥对这小孩儿……不会是……?   不可能,绝不可能。石敏心跳如雷,拼命安慰自己。   般般却是被吸引住了——不是被赵虎的身体,而是后面程金程银装着的鱼。   “哇!姐夫!厉害!”他眼睛亮亮的。   “般般也厉害。”赵虎笑着,手痒痒的,不由自主伸出去想要摸一摸少年的头,被珠娘眼一瞥,忽然想起自己手上刚抓了鱼,确实是不方便放在般般柔软干净的黑发上,就改成环臂的姿势,胸肌被挤得更饱满了。明明是麦色的皮肤,那处尖却是有些红的……   般般的目光就顺势落在了这个地方。赵虎只觉得少年的目光像是有温度一样,不由浑身一震,奇怪的酥麻感从心里涌起,再看去,少年已经欢快地跑开了,张着手臂大声道,“鱼!般般饿了!”   赵虎恍然回神,像掩盖什么似的忙道:“行了,还站着做什么,快生火做饭,今天就吃烤鱼!”   般般欢呼一声。众人忙碌了起来,杀鱼剃鳞这样的活自然不用赵虎干,程金程银动手,珠娘与石敏去林子里找些生火的木材。日头渐高,山里也热了起来,蝉疯了似地叫着,不过湖边还是凉爽的。几人寻了一处大树荫,竖起柴堆,架起鲜鱼,又洒上些自带的调料,渐渐地,香味就飘散在了空中。   鱼确实大!也亏得这湖隐蔽,找到的乡人不多,不然非得将鱼打光不可。   般般捧着鱼,吃得满嘴油光,珠娘就在后面给他绑着头发,时不时蹙眉劝他慢点吃,又忙地拿水来给他润喉。   一番动作下来,鱼没吃几口,已是累得额上生汗,看得程银目瞪口呆:怪道都说长姐如母,今日算是长了见识了!特别是般般心智有缺,一会儿看蝴蝶一会儿数蚂蚁的,实在叫人烦恼。   正想着,就见般般冲他看来,歪头一笑,程银顿时心花怒放,想道:不过弟弟确实可爱!特别是眉心那颗痣,像小仙童似的,换做是他,也愿意这么哄着人吃饭啊!   吃了会儿,般般就饱了,肚子鼓鼓地打瞌睡。   赵虎喉结一动,很自然地接过他还没吃完的烤鱼接着吃,珠娘不悦道:“大郎这般,岂不是助长了般般浪费粮食的习惯?”   赵虎笑了笑,“无事,我胃口大。”嘴里却是飞快地将鱼吃干净了,还意犹未尽似的舔了几下串鱼的木杆。   程银看大哥没吃饱的样子,怜悯地将自己的鱼也递给他,换来赵虎嫌弃的目光,不由失落,一转头,对上石敏的视线。   “……”   不是?干嘛像看白痴一样看我?我干啥了?   ————————   改了一下段落节奏 第4章 第 4 章:*修文3.0版   夜深了,屋外的竹影映在窗纸上,影影绰绰,在少年玉一样的脸上也打下了幽静的痕迹。   般般翻了个身,漫无目的地看着周围垂下的罗帏,出神地想着什么。   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推开,般般立刻闭上眼睛,下一刻,女子窈窕的身影就照在了帏面上,轻轻道:“般般,睡了么?”   没有回话。女子掀起纱帐,看了一会儿般般的睡颜,又替他掖了掖被角。似乎是无事可做了,最后轻轻摸了下他的额发,这才离去,关上了门。   少年睁开眼,一下子坐了起来。   “哧”地一声,黑暗中,一点烛火被点着了。   屋子里变得亮堂起来。   珠娘坐在桌前,徐徐倒了一盏茶,劣茶冷水,她却像是玉饮奇珍一样品着,慢慢道:“大郎怎的不点灯?黑漆漆的,倒把我吓了一跳。”   赵虎已是等候多时了。   闻言,也伸手去给自己倒了杯冷茶,笑了声,“这不是给你省点油钱么?唉,早知珠娘子富裕,该是天天点油灯才好,况且……”赵虎看着她,挑眉道:“珠娘子神态自若,可不像是被吓着的样子。”   珠娘遭这一句打趣,却像是没听到似的,只是慢慢地将这一盏茶喝完。   良久,赵虎叹了一声:“关东贼占有北海、仓府二地,朝廷已是急眼了,再过不久,估计又要招兵。”   “瑾朝寿命无多矣。”珠娘摇了摇头,思虑道:“依我看,大郎不如再等一等。”   “哦?愿闻其详。”   珠娘又倒了杯茶,指尖就着茶水,在桌上画了三个圈,微微笑道:“今天下时势多变,关东贼勇猛却无智,民贼而已,不足为虑;青徐军势大财大,固守南洲,然其爱用士族文人,武人难有出头之日;瑾朝苛政虐民,今年已征了四五次兵,百姓苦其久矣……若要我说,不如等一等北边。”   “……北边?”赵虎沉吟,忽地眉头一动,叫道:“你是说——?”   “不错。”   珠娘手指沾水,在桌上的三个圈子之外,又从左边横了一条斜线过来,道:“吴家世代镇守北疆,名望极重,且兵多力强。大郎若有打算,可投其处,一来积攒军功,结识英才,二来,也取个‘义’字。”   女子的眸色在灯下变得幽深,若有所指道:“狄戎那边的战场……应是也要结束了。”   赵虎自然懂她的未尽之言,拱了拱手,叹道:“珠娘子落于乡野,对这天下大势却能一针见血,侃侃而谈,实在令赵某佩服。可惜现下只做区区谋士,委屈娘子了。”   他在心里修正自己的想法:看来不是周氏侍女一流,如此眼界才智,倒像是正统大家做派,不知是哪位的弟子,可她右手茧在虎口,左手茧在掌心,分明是练周家的‘双虹飞剑’所制……真是头痛,周氏全族被灭半年有余,已是朝野秘事,上下噤声,知情者必死,现在就连想找个人问问都无法。   珠娘不知他心中所想,摇了摇头,看向窗外的月亮,轻轻道:“乱世之中,女子保全自己何其困难,家贫的,大多被卖、被典了去,好些的,也不过困守后宅,依附男人……赵公子胆气过人,敢请我出谋划策,一展抱负,已是不易——更何况”   她又回过头,笑道:“大郎给般般捉了数十条肥鱼,我还未曾谢过呢。”   赵虎朗笑几声,想起般般,神情也下意识地软了,不由自主道:“令弟实在是……烂漫可爱,自然活泼……”   眼见话已谈完,便要回去。珠娘罕见地有些犹豫,到底还是道:“夜已深了,大郎就在偏房睡罢……反正我等明面上已是夫妻,若是被乡人看见,反倒惹人狐疑。”   虽落于乡野,珠娘还是手有余钱,买了间不大不小的院子,左边养鸡种地,般般住在最里头的后屋,和她的屋子只隔了一条小廊,除此之外,还剩了二三间偏房,给赵虎住倒也合适。   赵虎也是不拘小格之人,便爽快应了下来。   *   “今夜……”   【今夜就是男女主感情升温滴剧情啦!】   黑夜中,只有般般才能看到,一个发光的小团子蹦蹦跳跳地在房里来回转了一圈,兴奋地喊道【宿主你太厉害惹!第一次做任务就成功完成了见面剧情!我可算能说话啦!】   X公司规定,为了避免被世界意识发现,只能在业务员达成第一段剧情后,辅助系统才能上线。而且因为系统能源耗费大、小世界补充不易的问题,辅助系统上线的频率不能很高,最多只是个传输剧情、提供商城道具,以及告诉任务进展的作用,大部分时候还是业务员一个人工作。   【嗯、嗯!】般般振奋了没一秒,就倒在了床上,哭道【呜呜,当傻汁好累啊,nobody car 傻汁,呜呜呜,下个任务一定要选聪明点的角色!】   系统跳到他身上,鼓劲【宿主加油!你是坠棒的!我们再来看一遍剧情大纲吧!】   【好!】般般握拳,脑内的剧情书自动翻页。   刚看到‘赵虎和珠娘促膝长谈,赵虎为珠娘的智慧赞叹,珠娘也对这个男人逐渐动心,之后……”这一行,系统突然一叫【宿主等下,快装睡,男主好像往这边来了!】   般般一惊,连忙重新躺下,眼睛闭得紧紧的。   过了会儿,没有听到动静,般般疑惑【统,他有过来吗?】   【有!】系统在他心里大叫【男主已经进来了!】   服了,怎么推门没声音啊?   般般只好继续装睡。黑暗中,一切都是寂静无声的,但是——般般蜷在被子下的手紧了紧,感受到一股视线凝视着他,从眉毛、鼻子、到嘴唇,脖子,视线还带着主人自己或许也没有察觉到的火热与痴迷。   不知过了多久,般般都有点真困了,才听到男子低低的、喃喃自语似的一声叹息。   “她是周氏小姐的话,那你……可是周氏小公子么?”   般般又等了许久,才听到系统说男主离开,已是困意浓重,翻了个身道【好……那我睡了,统晚安】   【嗯嗯】   半空中,发光的小团子一跃而起,伸出一根电子触角挠了挠头,没有表情,也能感受到它的疑惑。   男主……刚才隔着一层纱帘看了宿主好久……?伸手是想摸宿主的脸吗?为什么只是摸了帘子呢?还有那个眼神……   呃呃,算了,反正剧情没出错就行了。   系统放弃冥思苦想,愉快地隐没在空气里了。   ————————   不语,只是一味修改 第5章 第 5 章:赵虎从此便在珠娘院中住下了   赵虎从此便在珠娘院中住下了。   每日卯初起床练武,活络筋骨,练完珠娘也将饭做好了;饭后,程金程银石敏三人便来寻大哥,珠娘最近在教他们识字,一直到午时,般般才会睡醒起床,自是被几人轮番哄着逗玩,午饭也是最丰盛的,总会有肉,珠娘还会做些枣糕桃酥之类,作为般般的点心。   未时日头正烈,般般被珠娘领着回房午睡,赵虎等人会去村里巡逻——包括向各处地痞收贷、行一行见义勇为之事等等——又坐实了村中无赖的名号。未时,般般会在院中玩乐,一般是扑蝶捉虫看蚂蚁之类的孩童趣事,赵虎却看得不觉无聊,反而觉得心都静了下来,待少年玩厌,再去给他擦手擦脸,简直是一天中最愉悦的时刻。   他们四人,程金程银性急,石敏寡言而多思,珠娘性冷嘴毒,赵虎洒脱懒散,却也心思极重,相处日久,矛盾本该愈来愈大,而奇妙的是,般般却像是粘合剂一般,将他们给紧紧绑在了一起——明明才智不到四岁稚童,平日里也皆是玩乐,性子还坏,谁说了一句不好听的就会一整日不理人,却将几人的心定了下来……这个小院,也因为般般的存在,在赵虎他们心里逐渐有了‘家’的温度。   珠娘看在眼中,心里的戒心也是一日比一日松,而因为赵虎几人的照看,她也终于有空闲去处理一些以往的事了。   ……   “你要去城里三日?”   赵虎惊诧,又很快用漫不经心的笑掩过,似是不经意道:“你放心让般般和我待一块儿了?不怕我把你弟弟拐走?”   珠娘瞥他一眼,“那你也要有这个本事才行。”   她向院中玩乐的少年招手,少年立刻放下玩具,欢快地跑来扑到女子怀中,“姐姐!”   赵虎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依恋的神情,又看着被随手丢到一旁的玩具——那是他这前日亲手做的,眸色不由一暗。   珠娘温柔地摸了摸般般汗湿的额发,道:“般般,姐姐有事要出门几日,你和……姐夫,待在一起好不好,我很快便会回来。”   “呜……”般般瘪瘪嘴,珠娘又连忙哄道:“般般乖乖听话,姐姐回来就给你带糖吃好不好?”   因为怕般般蛀牙,珠娘一向将糖类甜食把控得很严,不许他多吃。一听这话,虽还是有些委屈,但想着糖,般般还是乖乖点头,不情不愿道:“般般、听话!姐姐,要快回家!”   “好,姐姐知道。”   珠娘心下一软,也是极为不舍,捧着般般的脸左右亲了亲,又细细交代了赵虎一些事项,这才拿起包袱,坐上院门外等待已久的牛车。   般般扒着门眼巴巴看着她远去。   赵虎唤了一声,见少年不应,心下便有些说不清的烦躁,顿了顿,先去将地上的玩具收好了,正要开口,门外便传来说笑声,却是程氏兄弟和石敏来了。   “大哥!我们来哩!”   程金一来便看见站在院门口的般般,当即喜笑颜开,弯着腰逗他:“小弟,你今日醒的很早嘛。哟,怎么这小脸苦兮兮的?是谁又让你不开心了?”   程银被程金在门口挡得严严实实,不由急道:“哥,你让开!叫我也看看小弟!”   石敏在后面翻了个白眼,趁着自己身形瘦小,从二人身侧钻过去了,先是恭恭敬敬地和赵虎打了个招呼,又转头看了看院子,诧异道,“虎哥,怎么珠娘子今日不在么?”   赵虎随意嗯了一声,眼见着小少年被两个壮汉挤得不成样子,眉头顿时一皱,脚步飞快地过去将般般像小猫似的拎了出来,好好地护在怀里,才道:“珠娘子有事,要离开三日,你们……”   赵虎话音一顿。   他垂下眼帘,看着怀里少年澄澈的眼眸,迟钝的思绪仿佛这时才开始转动。   珠娘要离去三日……这代表,这三日里——   只有他和般般两个人。   单独相处。   赵虎的呼吸猛地一窒,喉结滚动,鬼使神差地忽道:“……你们,这三日……也不要来了。”   “啊?”几人一怔。   赵虎猛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抿了抿唇,沉默了一会儿,慢慢道:“最近……村子西边有山贼的传言,乡亲们有些害怕……你们三人去探听一番。”   他整理思绪,越说越顺,“珠娘不在,这几日也无人教你们识字学文,不如另做些事。若是山贼情况属实,你们再来告知我。”   程金程银兄弟二人对视一眼,虽可惜不能与仙童一样的弟弟相处,但还是老老实实应了下来。石敏倒是看了眼般般,若有所思,到底也没说什么。   几人刚来不到一会儿,就蔫嗒嗒地回去了。   ……   院内寂静,只有他们二人。   赵虎垂下头,缓缓地将少年抱紧了,心里似兴奋,又有些不知做什么的迷茫,低声道:“般般……”   男人火热的呼吸打在他的后脖颈上,般般打了个哆嗦,心里悄悄问:【统,剧情里有男主他们剿匪这段嘛?】   【可能吧……】系统翻了翻书,也有些不确定了。   他们得到的只有大纲,具体细节不会写得那么详细,就比如现在这段,只有‘珠娘离去的几日,令二人感情在尚不知晓的思念中更深了’。系统乐观道:【没事的宿主,你就自由发挥吧!我看男主挺喜欢你的】   【嗯……】   般般在男人越来越紧的怀抱中,心里油然而生一股不详的预感。 第6章 第 6 章:赵虎和般般都忘了一件严重又无法避免的事——洗澡。傻子是没办……   赵虎和般般都忘了一件严重又无法避免的事——洗澡。   傻子是没办法一个人洗澡的。   平时珠娘在时,总会站在浴桶后,给弟弟洗头擦背等等,边聊些小时趣事。因二人为姐弟的原因,珠娘对他又亦姐亦母,是以般般习以为常,从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直到现在。   般般崩溃地站在院子里,看着赵虎来来回回地运热水。   男人动作麻利快速,衣袖挽起,露出线条精壮的小臂,头发在脑后随意地扎成一束,蜂腰猿背,肌肉紧实,在现代会是很多人喜欢的天菜型男类型。   准备好热水后,男人半蹲在他面前,低声哄道:“般般,玩了一天,身上肯定有很多汗对不对?去沐浴洗香香好不好?”   叠词一出,般般猛地一抖,赵虎却面色不变,仿佛这样说很正常似的。   按照傻汁人设,般般又拖延了一会儿,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随赵虎去浴室——其实就是一小间隔出来的屋子,摆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木桶,旁放换洗衣裳、胰子、澡巾等物,另有一道帘子将其堪堪围住。   ——说起来,在同住之后,赵虎才知道,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是要天天沐浴的,而且每次都要用干净的热水……当下一捆柴就要七文钱,而自家砍木捡柴,耗时耗力不说,得来的柴也是要紧着生火做饭用,哪会用来烧水沐浴,大多热急了,也只是一瓠井水浇身而已,更何况这热水,是被用在一个无法耕地劳作、也无法赚取家用的傻子身上。   不过……当这个对象是般般,他又觉得十分理所当然了,甚至觉得仅仅只能够给般般用烧热了的井水沐浴,实在是委屈了般般,若是由他来养,那自然要……   赵虎全然忘了,自己一开始是如何将那一百钱翻来覆去地算、想着养孩子着实费钱的。   他看着面前直愣愣站着的少年,眸光深深,轻声道:“般般……我现在,要把你的衣服脱掉了?”   “……”   不是,男主你说话能不能补药这么奇怪?这样显得有点丶暧昧耶?   般般心里暗诽,一边还要装傻汁歪头笑,“姐夫?”   赵虎垂下眼,应了一声,迟疑了会儿,便抬手将少年的衣服脱去。先是外衫、里头的小袖短衣,再是腰封,裤褶,发带也解去,少年便如洁白羔羊般赤条条站着,又似一尊无暇的玉人像。   赵虎瞬间只觉喉间干渴,哑了声音,不敢多看,只低声道:“……般般,坐到椅子上去,姐夫、我……替你脱鞋。”   ——傻子是不会觉得羞耻的。   少年笑了起来,似乎是觉得姐夫是在与他游戏,欢快地坐下了,还晃了晃腿,催促道:“姐夫!洗、香香!”   “……嗯。”   面容英俊的男人半跪了下来,轻轻将他的脚搁在了自己的大腿上——在般般面前,他向来是有无穷无尽的耐心与温柔的——脱去布鞋与足衣,露出般般白皙可爱的脚来,脚趾都透着淡淡的粉,甚至只手可握。   赵虎呼吸急促,这只脚却又像鱼似的,哧溜一声从他手里滑走了。   他下意识就要手掌收紧抓住,掌心却满是滑腻的汗水,一下竟还抓不住,又听般般哈哈一笑:“姐夫!痒!”这才想到,应是自己手上的茧子逗痒了少年。   他想要道歉,喉咙却干得发不出声,一抬眼,呼吸又猛地一窒,立刻低下头去。   ……这个姿势,少年又高高坐着,抬着腿,简直是……一览无遗。   汗水从额上落下,赵虎死死盯着地面,脑中却反复滑过那幅画面……竟然、也是粉色的……而且还那么……大……   其实那物,男人都有的,之前在河里洗澡,程金他们几人的他也瞥过几眼,玩笑也是开过的,但是一联系上般般,就是不一样了……   汗珠滴在地上,形成了几点水痕。   般般疑惑地看着像是木头一样的男人,感到无聊似的,自己踢飞了另一只脚上的鞋子,足衣也随意一扔,便迫不及待地从椅子上下来,嫌弃道:“姐夫!慢!”   动作间,那里又是一抖,烫得赵虎又立刻转了目光,昏昏沉沉地,深呼吸几次,这才将躁动的心稍稍压下去一点,牵着般般跨进木桶。   水正好淹没到胸膛,般般开心地坐在桶里玩了起来,赵虎站在他身后,拿了胰子给他擦背。少年墨发披散,皓首削肩,赵虎看着又不由心浮气躁起来,脑子里尽是胡乱想些莫名其妙的念头,渐渐地出了神。   少顷,般般忽然叫道:“姐夫!”赵虎立刻回神,对上他委屈的表情,紧张道:“怎么了,般般?”   “这里!痛!”般般指了指身上,赵虎这才猛地发觉,自己不知不觉间竟丢了胰子帕巾,用掌心指腹在他身上擦拭,眼见就要摸上胸前……他倏地收回手,顾不得手上残留的柔软感觉,忙问道:“哪里痛?都是我不好,我手粗,不该碰你的。”   般般扁着嘴,指着自己身上被擦出的红痕,赵虎手忙脚乱地哄,一边忙用帕子轻轻揉了起来,过了会儿,又听般般闷闷道:“还有,痛。”   赵虎心下懊恼,正要询问,就与他对上了视线。   玉人一样的少年在木桶里仰起头,热气腾腾,熏得他脸颊粉红,眼珠水润,眉间红痣也艳了几分。赵虎眼一眨不眨地看了许久,目光是他自己也没有发觉的痴狂着迷,简直要粘出丝来。   他本就是一见钟情,每日相处下来,心中感情愈深,却又只能苦苦压抑,如今在他没意识到之前,竟已是到了狂热的地步,只要任何一点引子,都能引发他的火线。   在般般的催促下,赵虎这才不舍地挪开视线,往他指向的地方看去。   这一眼,他浑身猛地一颤。   少年无辜又委屈地看着他,手指向处——那男人已暗中盯了许久、脑内也想了许久的粉色直挺挺地立着,头部圆润,是和它的主人完全不相符的体量。   “姐夫,我不要洗了,你根本不会擦背……!”少年生气地指控。   啪地一声。   那根火线,爆了。   ————————   不语,只是一味更新看评论(晕倒   般是攻 第7章 第 7 章:必吃榜第一名   色授魂与,心愉于侧。   赵虎在头昏脑胀握住那物的时候,从未想过,这种行为会出现在自己的身上。   他意识飘忽。   当年村口的教书先生,在树底下摇头晃脑着念着:‘……色授魂与,心愉于侧,于是酒中乐酣,而天子茫然而思……’大抵是想借古讽今,叹息如今朝堂黑暗,奢侈成风,但赵虎此时回忆起来,脑中就只回荡着前两句话了。   汉天子沉迷享乐,瑾王贪好美色,这……倒也不是毫无缘由的。   甚么豪情壮志,匡扶江山,三尺青锋宁有种乎,在这一刻,仿佛都烟消云散了……所有景象都在急速向后退去,模糊一片,只有怀中少年的那张脸是清晰的——茫然又破碎,微微张着的唇,蹙着的眉,看起来很不舒服的样子,却又眼尾湿红,细细的青筋暴起,呼吸又急又快,分明是爽快到了极致。   这是一只山野里不通人性的小兽,是一尊不染半点红尘俗世的菩萨,而此刻,却被他扯下了莲花宝座,跌落凡间,染上了清玉的色彩。   赵虎痴迷地凝视,狂乱地想着,不由从心到身都为之颤栗。   般般——这样可爱又可怜的、无法反抗的、我的般般……   他的瞳孔在无意识间兴奋地扩大,如同饿虎一样,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的猎物。   爱欲,占有欲,狩猎欲……种种复杂的玉望交杂地混在一起,到了赵虎也分不清的地步。   水面波动,少年猛地一颤,他手中那物的反应也变得剧烈。   赵虎躲闪不及——也没有想过躲——有一些就被设在了脸上。   “……啊”   般般上半身倒在赵虎怀里,急急地喘息着,目光涣散了好久才看到,惶惶道:“姐夫……”   “般般,没事的。”   赵虎自己脑内涨成一团,神魂还尚且飘在空中,嘴上已熟练地安抚起般般来:“姐夫不是与你说过么,这是我们都会有的正常反应……无需觉得害羞。”   白色的液体顺着他锋利的眉眼滑落。   赵虎也不知这一刻想了些什么,竟呆愣片刻,下意识伸舌一舔,目光发直,“……好浓啊……”   这就是……般般的味道。   他喉咙吞咽,竟是全吃了下去,脸上也渐渐地迷幻起来,露出回味一般的神情。   “……”   【系统】般般愣愣地在心里问【男主他是这个设定吗?你确定他保直?】   【啊?宿主你说啥?】   剧情人物在场时,系统无法现身,因此只能天真无邪地说【我只能看见好多马赛克耶!宿主你那里发生了什么吗?】   般般一噎。   ……差点忘了,这个系统刚出厂不久,还有未成年系统保护法。   这是不是命运对我的惩罚……爱你也没办法……恨你也没办法……   呃呃,够了!不要再唱歌了!   ————————   发出一个试探 第8章 第 8 章:挑剔的收藏家只会被剧烈的山火和汹涌的海啸吸引   般般面色平和、双手合十地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男主洗木桶拖地的声音,风轻云淡道:【统啊,你补药激动,听我说哈……】   【嗯嗯!】   系统充耳不闻,一味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宿主你好厉害~~任务推动值已经到5%啦!看来很快就要换新地图惹!】   【………?】   不是,等等。   ——任务值竟然,前进了吗??   所谓任务推动值,就是以故事的主线、支线、事件线和感情线所组成的数据统计总和。   比如在《嫁给泥腿子后我被宠成皇后》这本小说中,主线就是男主草根崛起当皇帝,和女主一生一世一双人,事件线就是从韬光养晦到九五之尊的过程,而感情线,则是最重要、也是当下X频小说的最大看点之一。   征战天下、招兵买马、权谋战争……这些都可以一笔带过,只要作者男女主感情戏写得甜虐交加,令人磕生磕死,读者就会无脑溺爱。   珠娘作为本文女主,人设聪明果断貌美,和男主相识于微末,做了一对假夫妻,之后却在与男主熟悉的过程中逐渐心生好感,假戏真做,和男主一起打天下、安后方,男主也被她的聪慧温柔体贴所折服,最终成就一代明君贤后,恩恩爱爱,儿女双全。   当然,这其中必不可少有追妻火葬场、带球跑、被迫分离等等元素,令读者前期大骂男主狗,后期连连直呼磕到。   维护感情线,就是业务员工作中的一环。   般般还以为男主都给他……说什么感情值都要往后退的吧?毕竟男主现在是直是弯都是个未知数……   他眉头一皱,问道【统,你能看到这5%的具体数值情况吗?】   【只能看到大概耶】系统翻了翻【嗯……好像是男主的野心值增加导致的,情感值也有波动……】   *陷入沉思*回忆剧情*恍然大悟!   系统爽朗一笑【啊,是不是因为女主离开的原因!男主因为思念不自知什么的,也符合大纲的剧情嘛!】   ……不,绝对不可能哈。   般般静静思考。   ……如今都要双洁,不管你是后宫三千的皇帝还是三十好几的总裁,只要女主没出现就得是处,作者也是用尽手段,让男主有洁癖厌女症修无情道或是让暗卫替身等等不一而足,只为保护这个磕点完好。   而现在……这个洁算不算数还是个问题……   “……”   等等,难道说,只是用了手,其他还是干净的……这也是可以的吗?   这么说——难道他的业务还有救??   般般怀着激动的心情,不由在胸前画起了十字。   还没祈祷完,祷告语的对象就进来了。   赵虎干完活又冲了个凉,裸着上身进来了,看起来已经清醒了的样子,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事,见了他,脸上一红,不自然道:“般般怎么还未入睡,可是要长不高的?”   般般的目光又不受控制地在他饱满的……上打了个转,听他这话,立刻刷地一下闭上眼睛,又感到有点不对,猛地睁开眼,“姐夫,出去!我,睡!”   这是他的房间,男主进来干嘛?   他现在可是心如止水,心硬如铁。   可惜赵虎只是面上镇定,其实仍陷在不受控的兴奋之中,恍若没听见这话一般。   他感觉头发已经干了,这才将木屐一脱,山一样倒在般般的床上,将软榻都压得往下陷去,直惊得少年向上一跳。   男人轻轻松松地伸出一只手按住他,正色道:“好了,乖乖睡觉,你姐姐特地叮嘱我要陪你睡的,怕你晚上踢被子着凉。”   ……珠娘怕弟弟着凉可能是真,但让你来陪睡实属胡编乱造!   般般你你我我地磕巴半天,深恨这个傻汁人设,最后只好手伸到胸前比了个大大的叉,坚决道:“不行!”   “哈哈……”赵虎被他这小动物般警惕的动作逗笑,又闷咳一声,红着脸严肃道:“没事儿,我们……刚才,不是什么大事,是很正常的,你可别告诉你姐姐啊。”   般般见他主动隐瞒,顿时心中大喜。   “真的吗?”般般睁大眼睛看他。   赵虎维持着表情点点头,“自然,姐夫还会骗你不成?”   “但是……姐夫,你还偷偷吃了!”般般一阵见血,“我看到了!”   赵虎又是一阵不自然地乱咳,眼神飘忽,勉强道:“是、是啊,这也是正常的,你是认识的人太少了,我们男人对兄弟都会这样的……”   如果其他人敢对他这样,那简直就是嫌自己活太长了。   赵虎略想了一下,顿时表情阴沉,心中杀念四起。只有般般才行,只有般般……   他的神情又缓和了下来,抱着般般哄道:“行了,快睡吧,我在这守着你,等你睡了我再走,好吗?”   般般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也不气了,闭着眼就开始属羊。   ……   夜色宁静,蝉鸣声声。   男人侧身打着扇子,看着怀里少年人逐渐酣睡,目光温柔。   他自小无父无母,天生地养,是个浑不吝的性子,原本叫做赵犬儿,还是老秀才可怜他,改犬为虎,这才有了赵虎。   村人友善,他知道了同乡情谊,程金、程银和石敏来了后,他懂得了兄弟同伴之情。   对珠娘子,他有棋逢对手、知己相遇的兴奋,却一直觉得缺了些什么。   如今方才明了。   他看着少年的睡颜,心里油然而生一股幸福与满足,似乎这才找到生活的意义。看花可爱,看树可亲,心中郁气戾气一空,蝉声也觉得悦耳,天地万物,草木幽生,皆是灵动可爱。   赵虎不是蠢人,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对般般的感情,但……他平生从未爱过人,不由一时茫然失措,方寸大乱。   他又想起沐浴时……下意识捻了捻手指。   手上……才握过那个不久,好像还能感受到当时的温度……还有味道……   他勾起唇角,眼中浮起甜蜜的笑意,不由低下头去,想要亲一亲少年乌黑的发顶。   男人温热急促的呼吸凑近,般般心里顿时大惊!   不是,我装睡得这么成功,竟然被发现了吗!而且,这男主——不会是搞上瘾了吧?!刚说的不要告诉任何人呢?   他感受着赵虎越来越近的气息,脑子急速转动,忽地灵机一动,假装梦话般喃喃道:“呜……娘……要娘……”   没戳,我们傻汁就是这样滴。   般般心里哼哼:如果你再靠近,我就大哭,问就是想妈妈了。   赵虎果然动作一顿,般般顿时得意,自认计划有效。   沉默了一会儿后,下一刻,他就感觉到温暖的宽厚掌心落到他的脑袋上,轻轻摸了摸。   男人的声音又低又温柔,“好般般,睡吧……”   般般眼睫微颤。   ……   他或许是想要笑的,毕竟男主的声线完全不适合这样说话;或许是要装作烦了将这只手一把推开。   再不济,也是要在心里跟系统吐槽几句的。   但最后……5536也只是闭着眼,在那温暖的掌心下,真的睡去了。   ————————   已老实   *微调了人设 第9章 第 9 章:般般是被热醒的。\r\n\r\n昨夜什么时候翻身的也不知道,他一睁眼,就对……   般般是被热醒的。   昨夜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也不知道,他一睁眼,就对上男妈妈领口大开,一副毫不设防的景象。   他顿时大惊失色。   而且现下又是炎日,两个男子挤在一张床上,赵虎又紧紧抱着他,像个不断散发热气的火炉一样,其中滋味,着实难受。   般般挣扎低想要从赵虎的怀中出来——奈何男人身躯实在沉重,胳膊真如同铁做的一般,他挣扎半天,反倒将自己累得气喘吁吁,只得另作他法,像是拔萝卜似的先将自己的上半身解脱出来。   眼见进展顺利,般般刚要松一口气,身旁的大火炉又忽地动了几下,手臂一紧,又将他重新抱住了,还在梦中似的嘟囔道:“嗯……好般般,让我抱会儿……”   当妈当上瘾了是吧!   般般勃然大怒。   他像被大型巨犬缠上的主人一样,忍了又忍,正决定挥以老拳,头顶突然传来“扑哧”一声笑。般般猛一抬头,正好对上男人笑吟吟的视线。   “……”   这下他真的要怒了。   “姐夫,你醒啦!”他‘兴高采烈’地一挥手,狠狠撞上赵虎的鼻子!   赵虎唔地一声痛叫,伸手捂住,只觉得鼻梁都要被这小祖宗打断,一股酸意直冲而上,令他眼中都要泛起泪花,嘶声连连,见般般还要扑来,忙求饶道:“好了好了,般般小郎君大人有大量,就放过小的吧……”   般般在心底哼了一声,又理直气壮地命令道:“姐夫!我饿了!去做饭!”   “是是,小的得令。”赵虎装模做样地长长一叹,像个老妈子似的伺候般般起床,穿鞋穿衣洗脸漱口,还要生火做饭,里里外外忙着,连给自己打理一下的时间都没有。   按理说来,应该是很仓促狼狈的,偏偏男人生了一副好样貌,猿背蜂腰,俊朗英气,此时略带睡意,反倒有‘醉山颓玉’之感。   般般在后面看着,不由叹了口气,悄悄捏了捏自己平平的肌肉,有些心理不平衡了,于是更得意洋洋地享受起男主的服侍来。   ——殊不知,赵虎心里却全然不如面上这般自如。   他其实五更天就醒了。   按照以往,是要趁东方既明时活络筋骨,打上几套拳法才好,而他今早却只顾痴痴看着少年的睡颜,无限爱怜。   若是日日都能拥般般在怀,醒来便能看见这幅景象……什么雄心谋略,鸿图壮志,仿佛都通通从他心里消失了一般,脑子里竟是什么也没想,就这么满心欢喜地看着般般,直到少年眼睫颤动,这才倏地将眼睛闭上。   就连现在,为般般做这些琐事,他的心中也是充满乐趣的。   往日见到那些个王孙贵族,仆从成群,美人如云,赵虎定蔑视不屑,想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然而一放到般般身上,他就自然而然变了态度,也丝毫不觉得自己是在干些‘仆从’的活计,反而想要事事完美,不叫般般委屈才是最好。   赵虎嘴角噙着笑,正要整理头脸,穿上衣服,又是忽地一怔。   ……好像……又大了……   他低下头将那处掂量了一下,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抿了抿唇。   般般好像,格外喜爱他的这个地方……   衣服拿起又放下,男人犹豫再三,终究只是将外衫松松一套,没有系紧,只要稍稍低下身,就能被轻松看到里面的风光。   ……   依着般般的作息,他们是快到午时才起的,于是吃了饭后,又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便见日头渐西,要入申时了。   赵虎从未觉得时辰过得这么快过,这一天也未做什么事,读书习武更是一个也没做,竟就这么白白得过去了,顿时愣住。   般般倒是已经这样‘虚度光阴’很久了,不甚在意地继续玩沙子。   风吹过少年的额发,露出灵动的眉眼,赵虎温柔地看着这一幕,突然感到脸上一凉,一滴水落下,他脸色猛然一变,迅速起身道:“般般,要下雨了!快到檐下来。”   般般还未说话,就被拉到了屋檐下。   赵虎先将他的玩具一个个放好,又急急忙忙地去收晾在外面的衣服和稻谷。   而就这一会儿功夫,天色已然大变,沉沉的乌云拢聚着,随着一滴雨水开始,越来越多地落了下来。无数的雨点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从空中洒落在屋檐上、在田野间,溅起白色的水花。霎时间,天地便已是朦胧一片,只能听到哗啦啦,哗啦啦的声音。   赵虎收拾得还算及时,身上只被淋湿了一点,见般般看雨看得目不转睛,便笑道:“六月的天就是这样,说变就变的。热了这么久,这场骤雨来得也算好,村里人应该不担心会大旱了。”   说罢,又担心般般被侵染了寒气,便催他回屋,“别待在这了,我去煮几碗甜汤来热热身子,晚上便会睡个好觉。”   雨线如银针般落下,形成了一层水帘,狂风呼啸而过,打得外面的树枝凌乱飞舞。   般般看着,忽地目光凝住,大叫一声,“花!”   ——呃呃,要死,怎么把这个忘了!   “什么?”赵虎疑惑。   “花!”   般般伸手向院中一指,急急道:“姐姐!姐姐的花!”   赵虎手忙脚乱,顺着指向之处看去,只见几盆花在角落里放着,已被打得焉气,花骨朵也被打落不少,黏在了泥地里。   珠娘待他极好,真心实意地当作弟弟爱护,般般眼见花就要被这场大雨打落,心一急,也分不清是演的还是真的了,声音中隐有哭腔,“啊,花要被打死了!”   不过是野花,珠娘平日里也只是顺手浇水,不会费心费力地侍弄,纵是没了也无事……赵虎有百种借口,千种道理,此刻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会的!般般别哭,不会死的。”   赵虎忙安抚道,只觉得心肠都要被他的眼泪哭碎,瞬间什么也顾不上了,一咬牙,就这样闷头冲进了雨中!   雨势又急又重,他眼睛也要睁不开,迅速跑去墙角搬花。跑得快了,脚底一滑,重重地摔了一跤,赵虎又立刻艰难地撑着地站起来了,抓紧时间抱着花盆就往檐下冲。   一次不够,他在雨中奔波了来回几次,这才将花全部搬完,已是浑身湿透,全身上下都在滴着水,很快便形成了一个小水洼。   般般这才止住眼泪,挨个看过这些花盆,确认没有大碍,终于破涕而笑。   赵虎重重喘着气,看他笑了,心里不由一松,后知后觉感到背上传来的疼痛……应该是蹭破了皮。   般般看了他几眼,忽地道:“姐夫,你过来。”   赵虎却犹豫了,“我身上湿,别过了寒气……”   “你过来呀!”   般般一跺脚,赵虎这才犹疑地慢慢靠近了,却还是小心地控制着距离,不敢太靠近。   男人又高又大,般般又不满地让他蹲下来。这下倒是听从地很快,赵虎毫不犹豫地在少年面前蹲下了。   ……像是一只湿哒哒的流浪狗。   等了许久,没有动静,赵虎正要疑惑抬头,就感到头顶被人轻轻摸了一下。   少年学着昨夜他对自己做的那样,对男人依葫芦画瓢,笑得很开心,“乖姐夫,做得好。”   就再给你个机会。   “………嗯。”   *   【检测到男主情感值剧烈波动】   【任务推进度:6%】   ————————   审签豪困难…… 第10章 第 10 章:好消息,男主没有感冒。\r\n坏消息,男主好像上瘾了。\r\n\r\n这三天里……   好消息,男主没有感冒。   坏消息,男主好像上瘾了。   这三天里,赵虎完全代替了珠娘的职责,为他洗衣做饭,陪玩哄睡,被般般指使地团团转,还一副乐在其中得样子,系统见了都要说一声祥子在世。   关键是,男主他哄睡就算了,他是真“陪”睡啊!   又一次在火热的怀抱中醒来,般般面无表情地挣脱厚厚胸肌的夹击。感应到温暖源离开,它们的主人也很快就醒了。   “嗯……怎么不多睡会儿……”男人还未睁眼,就收紧胳膊,将他的脸贴紧胸膛,奉献男菩萨日常福利,又感觉到了什么,低低一笑,手就径直伸进了被窝。   被拿捏住的般般:“……”哈哈,已习惯。   带着茧子的手掌简直是最好的刺激。般般身体一抖,赵虎便像是得到了什么同意似的,手掌一合,手指灵活地动了起来。   他的技术也在这几天里突飞猛进,深知般般喜好,全部都照顾了个遍。等般般无力地躺平,他再柔情蜜意地凑上来,怜爱道:“般般好厉害,姐夫的手都要磨破了……”   “……”   眼神死。   除此之外,赵虎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般般真正的偏好,时不时就会热极了似的脱去上衣……平时还会特意锻炼上身,让那两处变得更大……   般般看着男主这样,一阵无语。   系统也看得纳闷【宿主,男主真的很热吗?】   【?】   【啊,难道说,他是在炫耀肌肉?】   系统看了看宿主,又看了看正在锻炼的男主,了然地叹了口气【没事的宿主,平平的也很厉害呢!】   【……】   般般怜爱道【没事啊,统,玩去吧】   *   所幸,在般般盼星星盼月亮中,珠娘回来了。   还是和程金程银石敏一块儿、敲锣打鼓、热热闹闹地来了。   隔了好远,一阵阵喧闹声便传进院里。时正中午,赵虎还在哄般般吃饭,闻声不悦地一皱眉,安抚好少年后,出门查看,便见一群人簇拥着什么走来了,皆是喜气洋洋,还有人在旁吹拉弹唱,好不热闹。   走近后,才看到原来是程氏兄弟和石敏归来,程金程银走在前方,步伐雄阔,很是神气的样子,石敏倒还是一副沉闷样。赵虎细细看去,这才略吃一惊——三人身后竟绑了两头黑熊瞎子!已是气息皆无,用绳索捆了倒吊在竹竿在,由十来个乡人欢欢喜喜地抬着。这下,赵虎也是有些疑惑了。   程金程银还在说这话,转眼一见到赵虎,忙快步迎上前去。   程银还老实地停下了脚步,程金已是迫不及待地就要进屋,一边哈哈大笑道:“小弟!看我们给你带甚么玩意儿回来了?”   赵虎心里莫名不舒服,有种自己的宝物要被分享出去的感觉,强硬地伸手将他拦下,似笑非笑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不是去勘察匪情么,怎的回来得如此快?先和我解释清楚再说。”   程银在那兀自挣扎道:“啊呀大哥,这事儿说来话长,先让我看看弟弟,我想他想得紧嘞!”   赵虎一个不察,竟被程银冲进院内,顿时眉心一沉,程金连忙解释道:“大哥,我们去看了西边没啥山贼,都是这俩黑瞎子弄出来的,估计是村人砍树,叫这两货饿极了跑下山来,吃了些人,正巧被我等捉住打死!可是凶险万分嘞!”   说话间,石敏也来了,沉着地将他们三人的经历详细说了一遍:看到黑熊瞎子后,程金程银大喝一声,竟凭着自身蛮力生生打死一头,二人也是累得脱力,却不料山洞里竟还藏着一只,石敏组织乡民埋伏,又使计砍树烧柴,用烟逼那黑货出来,众人一拥而上将其乱刀砍死,又捆了抬来。   赵虎即使很想立刻进屋把程银抓出来,到底也是脸色渐缓,连道了三声好,赞道:“如此说来,你们还立了大功,从此便再无熊患了!阿金阿银勇猛,但若没有你的计谋,也捉不住这两头黑货来,好!真不愧是我赵虎的兄弟!”   二人遭大哥表扬,皆是目光热切,面露自豪。   更何况,经此一来,兄弟四个再无人敢以无赖视之,一时名声大涨,对以后也有所助力。   赵虎沉吟片刻,对众人笑道:“乡亲们也是帮了大忙,就在此将这熊肉一分吧!村中每人都有,万万不得客气,大家伙儿也都沾沾荤腥!”   此话一出,在场村民皆是欣喜雀跃,立刻拿刀的拿刀,分肉的分肉,还有几个小媳妇嘀咕道:“之前珠娘子招婿,我们还暗笑吃亏了,竟招了个村中无赖,现在看来,最聪明的还是她哩!”   石敏被这话一提醒,立刻想起了什么般,对赵虎道:“对了虎哥,我们路上还……”   还未说完,一道身影就欢快地从两人中间穿过了,飞一般跳到了人群后的女子身上,大叫道,“姐姐!”   “……还遇上了珠娘子。”石敏这才将话补完。   日头下,少年的笑脸闪闪发光,眉目如画,红痣一点,像极了故事中的小仙人。   赵虎看着女子温柔地将少年抱在怀里,神色竟有些呆愣,像是突然从一场美梦中醒来了似的。   “珠娘,也回来了啊……”   ……   无人说话。   每个人都呆呆地看着。   这也是般般,第一次出现在村人眼中。   ————————   我:*慢吞吞码字*更新*迫不及待打开后台*把每个评论都看一遍*发现没有新评论*躲在被子蒙头大哭*   写的好慢……要进主线了(终于)…… 第11章 第 11 章:姐姐是复仇大女主捏   分完肉后,无一人离去。   般般不喜生人,飞奔出门也是思念阿姐之故,是以现下早已躲入了后院,但——就像是被某种宝物神光所摄般,喧闹声停了,就连交谈都是小声的,青壮小伙盯着那处小廊拐角看,渐渐红了脸,就连村中平日里话最碎的姑婆媳妇们也住了嘴。   以往但凡分肉都要鸡争鹅斗一番,这个说那个分得多了,那个说这个切得厚了……而今日村民都莫名文雅起来,拿了肉谦让道谢一番,目光还停在那拐角处不舍得移开,像是在等着谁出来似的。   眼瞅着就要过了正午,赵虎他们面色也逐渐勉强,又怕误了农事,众人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程银擦了把汗,诧异道:“真是怪了,有肉吃还不高兴不成?怎的一个个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莫不是捉熊瞎子时吓着了?可不对啊,那李三婆和六姑子平时不是最闹腾的么?怎么也不说话了……?”程金也是疑惑不解,捅了捅身旁的石敏,“欸,你不是最聪明么,啥原因你懂不?”   石敏白他一眼,往旁走了几步,激得程金大怒,追上去就要给这小子好看。   赵虎心不在焉地听着兄弟们笑闹,目光不知不觉也凝在了门上。   ……般般和珠娘进去有一会儿功夫了……即便是姐弟说话,也要不了这么久吧?   更何况,般般的饭还没吃完呢。   赵虎想到此处,顿时像是找到了什么借口般,端着饭菜转去后院敲了敲门,温声道:“珠娘子,话可说完了?适才仓促,般般饭也只吃了几口,还等着我喂呢。”   无人应声,赵虎眼中已有些惊慌,那种自己的宝物要被抢走的感觉愈发强烈。他在门外等了等,又问:“般般,姐夫能进来么?”   门这才吱呀一声开了。   珠娘倚在门口,却也不让他进,只淡笑道:“怎好意思麻烦大郎?这三日大郎看管般般,本就辛苦,还是让我来喂饭吧。”   这话合情合理,叫人找不出由头来拒绝,赵虎心里翻江倒海,想说一点儿也不麻烦,相反他心甘情愿,求之不得,早已将侍候般般当成乐事……面上却只能若无其事笑道,“这是自然……”   说着,一边又不甘心地往门缝里看去,却只能看到般般似乎是趴在榻上玩什么东西,并没有看他,不由心里往下一沉。   珠娘将碗筷接过,便毫不留情地关上了门。   赵虎焦躁地舔了舔尖牙,啧了一声,在门外站了会儿,又听见前院吵闹声愈烈,更是心里烦闷,转身大喝道:“行了!吵吵闹闹得像个什么样子?刚说了你们做得不错,现下又故态复萌了是吧!……”   他的声音逐渐远了。   *   屋内,珠娘将饭食放在桌上,唤般般过来,“先别看了,快来吃饭,你肚子还饿着,怎么也不告诉姐姐?”   般般这才拖拖拉拉地来了,手里握着什么还没放下。珠娘叹了口气,边给他喂饭边道,“吃饭时不许三心二意,会噎着的……我和你说的话你都不听了?别东张西望的,慢点嚼,一次嚼三十下。”   她一勺一勺地送,少年也乖乖吃着,腮帮子一鼓一鼓好不可爱,看得珠娘心里软极了。待般般吃得差不多,又道:“好了,也别吃太多了,会积食,饭后也不要马上躺着,站起来走动走动……”活像个啰嗦的老妈子。   般般受不了了,忽地大叫一声:“姐姐!这个,我知道了!”   “可是想起来了?”珠娘顿时眼前一亮。   般般使劲点头,手一张,紧紧抓着的那物就露了出来——竟是一块紫袍玉佩!   这玉青紫相间,通体透亮,没有半分杂质,正面还刻着一个‘直’字,旁有流云纹样点缀,一看便知不是凡物,应是由些王侯公子挂在腰间。   般般就这样随意抓着它,乐呵呵叫道:“大哥!大哥!”   “对……”珠娘心里蓦地一酸,抱着弟弟低声道,“……是大哥!他没死,也逃出来了……三日前,正是他约我见面,我才知道……”   般般还在傻乐着,珠娘闭了闭眼,将他抱紧了些,眼前似乎又浮现出了当时的画面,喃喃自语道:“……周府上下二百七十三口,尽皆葬于大火……还好苍天有眼,叫我们三人幸存于世,虽是改名换姓,但到底尚存一线生机……”   她身体颤动,心中悲愤。   ……大哥,他可是京华第一公子啊,向来非华服锦衣不穿,非玉盘珍馐不食,君子六艺,亦是样样精通,如今却布衣草鞋,头发散乱,虽是有所遮掩,但珠娘如何看不出——他的半边脸,竟是被烧毁了!那曾被圣上赞为“积石如玉,列松如翠”的周家大郎,如今却……   瑾王昏庸,奸臣当道,那钱若甫只因一己私欲,竟和敌军互相勾结,开放城门……周家不是死于敌人的刀剑,而是亡于己方的阴谋算计!怎不令人愤慨?   此仇不报……岂敢为其女也!   珠娘深深吸气,感受着怀中弟弟身上的温度,终于渐渐地平静下来,轻声道:“大哥一见我,就急着问你消息,得知你无恙,这才放松……可惜现在到底时机未定,你们还不能见面,般般,再耐心等些日子,姐姐一定会想法子的……”   般般闻着女子身上的淡香,兀自玩着手上的玉佩,心中悄悄道【统,这是不是支线啊?】   【嗯嗯!】   系统肯定地点头【应该是女主这里的支线!为了完善人设吧,而且现在家破人亡的复仇大女主设定也很吃香捏!大纲里好像也有一条复仇线,不过反正是一笔带过啦,主要还是男女主甜甜滴剧情~】   系统翻了翻大纲,又着重道【还有哦宿主,你这个大哥可是男二捏!是会加入男主这边做军师滴,他也是男主后来追妻火葬场的重要一环哦!】   【这样……】   般般感受着女子微颤的身躯,不由垂下了眼。   大女主……?不管家族血仇,只顾谈情说爱,还放弃自己的一切权力,美美进后宫生五胎……   这还是,大女主么?   “……”   5536做了个决定。   ————————   *快开新地图了   *受的名字不是乱取的呃呃 第12章 第 12 章:姐姐的梦想   ——不安。   自珠娘回来后,赵虎心中愈发不安了。   像是心里有一个巨大的黑洞,将他往下扯去,那如梦似幻的三天仿佛真的只是南柯一梦般,现下般般心心念念的阿姐来了,他和般般的相处时间自然而然地也就少了。   或许以前他会不以为意,但在拥有过能够占有般般全部时间的机会后,这就变得无法忍耐起来。   赵虎知道的。   般般是需要人照顾的孩子。   而他现在已经明白,这‘照顾’本身……就是一种权力。   只有般般心里最亲近的那个人才能照顾他,除此之外的所有,也不过只是替代品而已。   他……也只是可有可无、能够被轻松取代的,替代品罢了。   ……   又一次得到了‘要姐姐讲故事’的拒绝。   赵虎面无表情地躺在床上,目光无意识地在床幔上浮动。   嬉笑的般般,生气的般般,懵懂的、又顽皮的般般……眼前心底,皆是少年的一颦一笑。赵虎以前从未想过,自己竟会如此痴迷地渴求一个人。   他的呼吸重了起来,手也不由自主地掐上了胸口,像是躁狂却又不得其法的野兽般狠狠揉捏,带着痛楚地喃喃自语,“这里呢?般般,你忘了么……你每日眼睛都要黏在上面的阿……你也要、把它们抛弃了么……?”   他堪称残忍地动作,很快就充血破皮,肿胀不堪,这才满意勾唇,眼神迷离又痴狂,像是陷入了某种臆想,“对、好般般,就是这样……再、重一点……!”   似痛似愉,随着一声又一声沉重的喘息,黑暗中,男人精壮的身体像弓弦一样拉紧了,肌肉绷着,脖颈青筋暴起。在空无的想象中,他达到了巅峰。   “噌”火苗猛地一窜。   屋内亮了起来。   女子将烛火小心地罩住,轻轻坐到床沿边摸了摸少年的发,笑道:“般般,想听什么故事呢?”   “这个!”般般献宝似的拿起书。   珠娘被他逗笑,接来随意翻了翻,随即“嗯?”了一声,皱眉道:“是本传奇小说?”   她向来不爱些情情爱爱、才子佳人的琐事,觉得落俗,平日与般般讲故事,也都是挑些战国策、公羊传、春秋经之类,虽是不拘类别,但还是以百家经典为主——这是以前跟周家夫人学的。   外人不知,周家上下却都清楚,般般虽是天生痴儿,神智却殊异,看待事物的角度皆与常人不同,心神通透一体,若是真如幼儿稚童般对待,反倒是不自量力了。   毕竟——般般,可是有麒麟之意啊……   珠娘心下一叹,看着少年懵懂的神情,到底还是翻开了书,又训道:“好了,快把被子盖好,手放进去。如今虽是炎节,夜间却凉,仍有冒风的危险。”   般般听话地照做,珠娘这才将目光垂下,逐句读了起来。   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故事。   男子李郎,乡下游侠,身立荒野间,心有鸿鹄志,想做一番大事业,而张小姐聪慧貌美,二人一来二去,机缘巧合,彼此心生爱慕。张小姐不顾父母劝阻,执意嫁给李郎,而张老爷无奈之下,不忍女儿处境寒苦,只得事事相助。   李郎不是陈世美,他感激岳父岳母,自己也奋发向上,凭着一身勇武,在军中闯出一片天地,很快就被接连提拔,如水一般的金银和美人赐下;李郎也不是薛平男,他没有忘记贫贱时妻子的帮助,事事尊重张小姐,举案齐眉,张小姐也从小兵之妻,变成了李夫人、李府诰命妇人,世人好不羡慕。   时隔不久,边境大乱,李郎受命而去,一去便是一十二年。目之所见,荒草萋萋,十室九空,李郎好不容易回来,却见朝野昏庸,天子听信谗言,要处死李郎。于是将军大怒,黄袍加身,带着残兵冲破京城,登基为皇,李夫人也摇身一变,成了皇后。   写书人笔墨就在这里结束。   珠娘啧啧称奇,“此人竟敢冒天下大不韪,写这一出‘以新换旧’之事,虽说如今瑾朝无能,行不了甚么‘文字狱’,但仍可见此人何其胆大,写了不说,竟还版出卖钱,怕是将要祸事缠身了。”   想了想,又笑道:“这书中皇帝也是蠢笨,竟敢将兵权交给旁人,也不怪落到这般下场……都道宦官奸邪,可又怎知,这些‘奸邪’才是最忠于皇权正统之人,生于斯长于斯,他们的一身所有皆来自于帝王,又怎能不忠心耿耿?向来便没有什么天子昏庸受人蒙蔽之说,那所谓‘蒙蔽’之人,也只是天子脚下的虫豸罢了。”   ——这便显出珠娘与其他人的不同之处了。   世人看传奇,多专注于里头的风花雪月、情爱缠绵,李郎君与张小姐从低微处走来,始终恩爱,不曾变心,这已是值得大大感慨之事了。而珠娘却别具一格:一看规矩,此书版出符不符合规范?二看权术,书中旧朝被推翻根源在何?其眼光、格局之大,不说女子,就是大多男子也无法相比。   这令般般不得不将话题拉回来,指着书歪了歪头,状似无意道:“姐姐,喜欢,这个故事嘛?”   珠娘对般般的每个问题都从不敷衍了事。她想了会儿,认真道:“不。我不喜欢。”   “张小姐聪慧貌美,却只是乡绅之女,或作小官妾,或作商贾妇,与她而言皆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她嫁与李郎,非为钟情,只因看中其野心能力,这场婚嫁更像是一场雪中送炭。既然玉汝于成,这玉又怎不感怀于心,投桃报李?而这,正是张小姐的目的。由此观之,张小姐性情果断,擅长筹谋,却又不失忠义仁慈。”   “李郎长年累月住在军中,张小姐替他经营名声,打点上官,联络同乡同僚,又执掌家财,管理下人,李郎被接连提拔,既是此人勇武,亦有张小姐之功。上官所赐美人,既是奖赏,也是惧怕李郎功高,欲令他后宅不和,而张小姐兵不血刃,将风波从容化解,又以李郎名义施粥,关怀士兵妻儿老小,倒叫那上官下不来台。”珠娘将故事中所有隐于文字后的暗线一一点出,微微笑道:“张小姐若为男子,必为李郎劲敌。”   系统默默旁听,莫名打了个哆嗦。   珠娘却忽地一叹,“我不喜欢这个故事的一点,就在此处。”   “若说书中前半段,张小姐和李郎还平分秋色,这后半段,却是完完全全变成了李郎一人的传奇。他上战场,当将军,抚百姓,却无人知道张小姐,随着李郎的头街变大,张小姐也逐渐变成了李家妇。他的光芒越大,她就越渺小,终于,张小姐成为了皇后,她的名字也被彻彻底底地掩盖。”   “女子成名不易,世人赞文姬,不在其音律皆通,而在其为救夫君不顾安危,散发赤足;玄机之美,也不在其才思敏捷,而在其恋情转折悲惨。咏絮之才,也只是婚嫁上的几两添金罢了。世人对一个女子最高的评价,无外乎婚事,而最好的姻缘,无外乎嫁给天子。”   “可是我猜……比起做帝王本纪中的点缀,她应该更想单独成传的。”   珠娘说完后,似乎也颇有感悟,沉默了片刻,又为般般掖了掖被角,笑道:“好了,故事讲完,乖乖睡觉,不许再睁眼了。”   般般乖乖把眼睛闭上。   烛光熄了。   女子轻轻将门带上,走远了。   系统弱弱地开口【宿主……我们这样把剧情改编后透露给主要人物,是不是不太好啊……】   般般神情无辜【可是,女主又不知道啊】   系统纠结地转圈,又听宿主还是那么温温柔柔地说【统,你也不想违规被主系统发现吧?】   【……】   系统看着宿主的神情,第一次觉得有点不对劲。   ……呜呜,怎么回事,宿主好像变坏惹?   ————————   最近在痛苦赶due,所以更新会慢一点!谢谢每一个在看的宝宝~ 第13章 第 13 章:珠娘归来,赵虎自是没什么理由拉着他痴缠,般般得了一时清净,很是悠闲……   珠娘归来,赵虎自是没什么理由拉着他痴缠,般般得了一时清净,很是悠闲。   更何况,他现在可不缺玩伴。   ——自分肉后,他们这处小院不知为何就变得热闹了起来,时不时就有同村妇人提着蔬果前来串门,但也不怎么和珠娘聊天,只一味呆呆盯着他看。   有次般般自顾玩耍,不经意抬眼,就听啊呀一声,墙上一排脑袋倏地收了回去,珠娘推门一瞧,几十个年轻人在墙角摔得东倒西歪,看见珠娘来了,立刻涨红了脸,什么也不说就跑了。   次数多了,或许是发觉珠娘脾气不错,渐渐地胆大起来,会笑嘻嘻地蹲在般般旁边看他玩耍;也不觉无聊,时不时问几句“你在看什么”“这是什么玩儿的”,换来般般疑惑的眼神,就满足地不得了一样。各个都亲切和善,仿佛村子里之前完全不存在“古怪的珠娘子和她那脑子坏了的弟弟”这个笑言。   小孩子也爱往这里跑了,笑笑闹闹地在院子里和般般一起玩——可怜般般,被硬逼着玩些真正幼儿的游戏,还要被这群稚童当弱汁一样照顾,心里实在郁闷……虽然他本来就是弱汁……   这群“新玩伴”现在最讨厌的人,无疑就是赵虎。   程金程银来得勤,性子也霸道,但到底不住在这儿,两人也不屑于和他们争吵,而赵虎就不一样了。   高壮的男人像山又像虎,总是守在那直勾勾地看着他们,要是哪个人与般般靠得近了些,就要被阴阴地瞥上一眼。   于是,时不时就会有人在般般耳边蛐蛐,要么不经意般“不是我说啊,你那姐夫怎么这样啊……”,要么委委屈屈“般般,就不能让他走开么,真讨厌”……分明知道般般是个小傻子,听不懂这样的告状,他们也每次都要说,像是某种将距离拉近的象征似的。   如此,就过了大半个月的时间。   但是很快——这种悠闲的日子就被打破了。   瑾朝今年的第四次征兵,来了。   这次是为了对付关东贼。   所谓关东贼,便是指在崤山以东起家的民贼,又因胳膊上总绑着红巾,人们也称他们为赤贼,其首领据说是山匪出身。   随着这些年瑾朝昏招频出,逼得天下民不聊生,关东贼的势力也愈发壮大,渐渐地,竟打起了‘天命不常,赤日当兴’的口号,又侵占北海、仓府两地,使瑾朝廷大怒,将诛灭反贼立为了当下第一目标,指派镖旗大将军为帅,整合兵马,誓要一举剿灭。   天子一怒,庶民遭殃。前三次征兵,一次比一次范围广、人数多,这次更是将要求扩到了十五岁以下、十岁以上,就连自折手足也不行了,只要是没有影响到主要行动能力,一并都要征走。   若说当了兵就能吃皇粮,也就算了,在乱世中也不失为一件好事,但瑾朝三年,天子就以‘国库空虚,冗兵也’为由,改为应征者需自备干粮。是以每到一地,兵卒竟还要像反贼似的四处搜刮粮饷,不然就要忍饥挨饿,惹得民怨四起,为了逃避征兵,举家逃亡山林藏匿的也不在少数。   兵老爷们可不管这些,只是将大军一扎,就派几个小队前去各村征兵,若有不服,就先将其杀了毁了当作粮饷。   前几次尚且范围较小,只在颍州中间及周围几地,还未波及这里,而这次却是逃不过了。一时之间,村子里六畜不安,昼吟宵哭,景象惨然。   赵虎一行赶到时,正好见到兵卒将一老妇推倒的场景。   那老妇已有六旬,被狠狠推在泥地里,却是顾不得自己,又挣扎地爬去扯住兵卒,凄厉哭喊道:“军爷!你将我抓去吧,不要抓俺娃啊!他爹娘前年才被拉走哩!你抓我,抓我吧——!”   兵卒却是听得不耐极了,狠踢一脚,将老妇踢得翻在地上哀哀直叫,冷冷道:“征他们是为了杀贼,不然贼来了,有你们哭的!”   “可是俺娃、俺娃他还未到十岁啊!军爷您瞅瞅,他还扎着角呢!”老妇哭道。   墙边几人听得一惊,果然看到那兵卒拉着的小儿还是总角之年,此时被吓得说不出话了一般,脸色惨白,神情惊恐。   “那也是他的命数!”兵卒哼了一声,强硬地抓着那小儿就要离去,只留下老妇伏地痛哭。   程金性急,当即勃然大怒,挽起袖子道,“这龟儿子,竟敢这般仗势欺人!看我不给他个好歹!”   程银也是面色铁青,就要和哥哥一起冲去,却被石敏拦下,皱眉道,“你们二人何时才能不如此冲动?不能长点脑子么?”   程氏兄弟瞪眼,程银怒道:“好你个石敏!这缩头乌龟你爱当就当去吧,你懦弱无能,我们可忍不下去!”   “你——”   “行了!”   眼见他们又要吵起来,赵虎低吼一声,冷眼扫过三人,令他们安静下来后,幽幽道:“石敏说得不错……你们此时阻止,固然爽快,却也只是匹夫之勇,岂能护这对儿孙一世?”   他面色沉沉,眼中似有暗火燃烧,低声道:“若是阻扰,待他们下次再来,怕就不是征兵,而是屠村了。”   几人默然而立。   珠娘早将般般的眼遮住,没叫他看。此时静静听他们几人说话,忽地说:“莫说其他人了,就连你们,也是自身难保。”   她和赵虎对上视线,冷静道:“各位莫不是忘了,你们也符合那征兵要求?”   程金将拳头握得紧紧的,“要我去给这王八皇帝当兵?呸!除非我死了!”   程银也是面色沉沉,和哥哥站在了一边。两兄弟平日里嘻嘻哈哈的脸上,第一次带上了悲痛愤怒之意。   石敏看向赵虎,面带苦笑:“虎哥,你知道的,我义母便是因冲撞天子仪仗而死……我是决计不会为瑾朝做事的。”   赵虎肃容道:“我们四人既结为兄弟,自当一体,何况瑾王昏庸残暴,岂能屈从于他?”说罢,又对珠娘抬手鞠了一躬,道:“珠娘子说出此言,想必是心中已有盘算,还望珠娘子指点!”   般般视线被遮住,像听话剧一样听他们说话。进入剧情以来,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真真切切地身处于故事中,略有些新奇。   他知道,这个新手村很快就要结束了。   果然,只听女子从容不迫道:“虽说事态紧急,但眼下倒也是个好的时机。我前几日进城,听闻狄戎已退,吴家军打着清君侧之名班师回朝。皇帝连下十道诏书,吴将军也铁了心似的不管不顾——但我观之,他们却不像是要回京的样子。”   赵虎眉头一挑,已有所悟。   珠娘继续说出自己的猜测,“若只是回朝,一队快马也就够了,吴将军却将除了镇守边疆外的人手全都带走,整军出发,辎重过万,”她目光灼灼,断言道,“我认为,他们应该是要穿过汉水阴山,回江州去!若我猜得不错,他们此番必定会路过颍州,离我们这不过五百余里,而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你是说……我们就这样投吴家军去?”石敏迟疑道:“我们既无名望,又无人作保,若是他们不愿收又如何是好?”   “他们会同意的。”珠娘微微一笑,心道:你们四人,程氏兄弟天生神力,头脑简单,是极好的培养苗子;你石敏心思细腻,颇有算数才能,军中正缺;而赵虎的心思更是深得很,同时兼具三人优点,是最不需担心的。   ——肯定会同意的啦!   般般也在心里想到。   毕竟这可是男主事业的起点!比起他这个炮灰,吴家军在整本小说里就是充当了垫脚石的作用,最后都会变成男主的人啦。   从吴家军开始,男主会一步步从泥腿子往上爬,野心勃勃,不择手段。最终,登上那九五之尊的高位,彻彻底底,变成一个政治动物。   不过,这些就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因为他作为‘般般’的这个女主弟弟的身份——会在故事的三分之一处,死去。   ————————   要换地图惹*一边写一边想大纲 第14章 第 14 章:一个过渡章   完成实习期业绩,美美转正进炮灰部躺平,这就是5536一开始的计划。   虽然中途有点波折——主要是男主身体太那个了嗯嗯没把持住——但总的来说,一切剧情发展都在朝着既定的道路走去。   这样美滋滋的想法,一直维持到珠娘开口为止。   “江、江州?”他歪了歪头,指着自己,重复道,“我和、姐姐?”   他们此时已回到院中了,正低声商议离去之事。   珠娘是向来不将他当作真傻子敷衍的,闻言认认真真地解释道:“是呢,般般听得很仔细!程大、程二兄弟、石兄弟与你姐夫先出发,今夜便走。我和你明日清晨离开,乘水路,到江州再汇合。”   她见般般反应迟钝的样子,便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明天可不能再赖床了,我们要起得很早呢。”   般般已是听得呆住。   ——呃呃,对哦!江州也有他的戏份来着!   原文在出新手村后,就大篇幅描述男主如何获得赏识、上场杀敌、建立人脉……对女主等人的描写只是一笔带过,害得他差点忘记了这件事!   ……不过,作者没刻画的剧情要怎么演啊……又是自由发挥吗?   般般:痛苦面具。   众人虽面色沉重,但看他这副模样,还是忍不住笑了。   程金大大咧咧地勾住他的脖子,又低下头和他亲昵地贴了贴脸,“弟弟,我们走了,你可别哭鼻子啊!”   另一人不甘落后,也凑了过来。   两堵厚实的肉墙围着,般般像被强制吸的猫猫一样想要逃走,就听见程金小小声说,“我们给你买了糖,放在院子树底下,你记得啊……别被你姐发现了……”   程银补充,“火房柴堆里也藏着……”   “啊?”程金瞪了瞪眼,“不是,我们不就买了一份吗?”   程银声音更小了,“……我又去了一次……”   “??”   程金眼中充满了‘你背叛我’的不可置信。   ……他们不知道,两个壮汉再如何小声说话,在这个密闭的房间中,都会被听见的。   珠娘啼笑皆非,装作怒道:“好了,什么事儿是不能告诉我的?说出来,也叫大家一起听听如何?”   程金程银连忙放开般般,讪笑着不敢说话了。   般般无语,转眼一看,就见石敏冲他使了个眼色,视线不经意似地往右边飘去。   ……顺着他的视线,般般发现了藏在木柜上面、露出一角的糖纸包。   “……”   行了行了知道了,一个放在树下,一个在柴堆里,另一个在柜子上,是吧?   真是够了,呃呃。   #每天都在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傻子。   #然后发现周围都是前辈。   般般想到这,突然觉得不太对劲。   奇怪……怎么感觉男主好久没说话了……?   般般疑惑地看去,正好对上男主专注地、一动不动地、凝视着的目光。   ……也不知道是看了多久了。   像是快要抑制不住自己玉望的、捕猎中的某种大型动物。   ……   这段时间的放置与无视、轻而易举就能够被他人取代的不安,令他愈发难以忍受了。   只是为了不吓到那放在心尖上的猎物,只能小心谨慎,不露出半点痴态。   而如今……   他们却要面临真正的分离。   虽然只是暂时的,却也让赵虎……再也无法克制。   ……   坏了。   般般汗流浃背。   男主好像变男鬼了,哈哈。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幻觉(双手合十)   ————————   下章再次做审核忠实的奴隶……   因为懒惰和赶due的原因,存稿已经要见底,很快就要过上只比读者先知道剧情三分钟的日子了……   审签打算围魏救赵一下……   会先改一下前三章,哈哈,慢慢写   *撕掉所有伏笔*改掉所有人设*发疯发臭发烂*连夜研究所有模板*双臂环绕*没人欣赏自己,自己欣赏自己jpg.* 第15章 第 15 章:试吃版   般般的感觉应验得很快。   晚上,珠娘走后刚过不久不久,他还在心里和系统得啵嘚啵聊天呢,就听见门口传来一声轻轻的响动。   系统吓得立刻原地消失。   般般略有预感,在床上朝外翻了个身。   淡淡的阴影隔着床帐投下,却没有说话。   般般心中又有几分兴味了,率先打破安静,“姐夫?”   身影一顿。   薄薄的帐帘被慢慢掀起了。借着从窗隙间流出的丝缕月色,男人带着隐忍和痴狂的神情若隐若现。   现在离出发不到三个时辰了,他却趁名义上的妻子离开后,偷偷进入了不通世故的、小舅子的屋里。   他看着少年的脸,轻轻动了动唇,“……般般。”   除了初见之外,他就再也没有叫过‘弟弟’,永远都是般般。   上下一合,嘴唇一碰,两个相同的音节就这么被轻轻地喊出来,他却已是在心中念过无数遍,黏在喉咙处细细品味。无数次,或是梦中,或是清醒,他带着这两个字陷入玉望与快感的沼泽。   他的心在往下沉,每当有人与般般亲近,都会流淌出令他自己都要感到吃惊的——阴暗的、嫉妒的毒液。而他的身体却在日复一日的不满足中越发成熟……如同挂在枝头的果实,饱满的、就连果肉都要溢出。   般般和赵虎对视了一会儿,突然笑了,开开心心地在床上翻了半圈,拍拍身旁的被褥,“姐夫,来,睡不着,一起玩!”   “……什么?”   虽然知道般般什么都不懂,但骤然面对梦寐以求的邀请……赵虎的眼睛稍稍睁大了,第一反应竟是有些不可置信。   “一起,玩呀。”般般学着他迟钝的样子,笑着又重复了一遍。   “……”   男人便再也按耐不住了似的,脱了鞋,甚至是带着些急迫地上了榻——但到底像是怕从这场美梦中醒来一样,他的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地,躺下后便眼一眨不眨地看着般般。   明明是发出邀请的人,般般却在男人躺在旁边后又转移了注意似的,自顾自地玩着手指。   这张床——赵虎太熟悉了。   在那只有他们二人的三天时间里,他们无数次在这上面拥抱着入睡,低声说着话。般般的每一个表情、声音,他都记在心里,就连那些敏感的反应,他也了如指掌。   赵虎望着月色下般般皎洁的侧脸,终是忍不住问出了藏于心底已久的话,“般般,为什么……不亲近姐夫了呢……?”   少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   赵虎眼睫一颤,抿了抿唇,声音晦涩道:“般般,是……对姐夫不感兴趣了么?”   那些视线,那些会时不时偷偷溜过来、在他的身体上打转的目光,那些眼里一闪而过的色彩……他都心知肚明,并为此脸红心跳,将这些当作他和少年的秘密。   所以,是为什么……   不再看他了呢……?   赵虎固执地想得到般般的反应。   少年终于从手指上移开视线,轻轻瞥了他一眼,声音也轻飘飘的,“姐夫是想……对般般做坏事了吗?”   赵虎的神情凝固住了。他艰难地张了张嘴,“……什么、坏事?”   “书上说的啦!”   般般胡诌,“男人男人,坏,男人女人,好!”   ……原来是这个。   赵虎狂乱的心跳这才略微平缓下来。   ……原来只是那些酸儒对男子之事的定论,而不是……从珠娘口中得出。   珠娘这个‘姐姐’,实在是在般般心里占了太重要的地位——赵虎不敢想象如果珠娘得知了此事,怒极要带般般走会怎么样,他甚至不敢猜测般般到时候的选择……   毕竟赵虎心里清楚,比起日久相伴的姐姐,他这个姐夫的重量实在是太轻太轻,或许还比不过那些花。   ……不是那个最糟的结果就好。   他嘴角又带起笑,俯身牵过般般的手放在心口,认真道:“不是的,不是坏事,而是……开心的事。”   “姐夫……想和般般做开心的事。”   般般看着他,像是被说服了,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好呀!”   ……   月色如银,男人坐在床上,微俯着身,出了一层细汗,使肌肤泛着蜜一样的光泽。他的上衣松松地挂在手腕处,露出雄阔紧实的背肌。   少年舒舒服服地平躺在他怀中,他的左手托着少年的头,右手往下,时刻注意着少年的表情。   已是很熟练了嘛。   般般享受着男主的服务,目光前方就是一片蜜色的丘原。   果实低低垂着,正在轻微晃动。   小鸟尚且徘徊着,犹豫不决,但那红果主动凑近了,颤抖着,红着耳根,说自己也很想它。   于是小鸟欢欢喜喜地张开喙。   先是轻轻的,果实乖乖地保持不动;又加重力气,开始啄食,还坏脾气地用喙咬,果实便剧烈颤动起来。   就连蜜色的丘原也发生了一场地震,导致山体崩塌,树枝摇晃,大雨淋漓。   小鸟对自己造成的结果很满意。   这样全局掌控一个人、让他因你的每个动作而作出反应的感觉,实在令人着迷。   般般平日里和系统说的‘努力工作,美美转正’,这是真的。   但说到底……这也不过是他认为‘有趣’的游戏而已。   再来一遍从实习生开始很有趣,做任务很有趣,而看着强大的、被称为世界中心、天之骄子的主角,心甘情愿躺在他身下,这也……很有趣。   般般松了口,注视着男主失神的脸,恶劣命令道,“姐夫,我想要这里。”   他的手指停在了赵虎的喉咙上。   男人头脑空白,胸口酥麻,只能迟钝地重复,“……这里?”   真是可怜可爱。   少年便露出了甜丝丝的笑容,从床上半跪起来。   ……   气味。   好浓郁。   海水一样灌进了每个感官。   头发被压着。   每一次呼吸,都能无比鲜明地感受到彼此。   赵虎深深地、深深地呼吸着。   在头晕目眩的颤栗中,他感到了无以伦比的……满足与幸福。   ————————   来了,哈哈,我是审核的狗*爽朗   把1-4章都改了一下,有空的宝宝们可以看看! 第16章 第 16 章:是哥哥   天刚蒙蒙亮时,般般就被珠娘给叫起了。   他半梦半醒地坐在床上揉眼睛,看着珠娘在屋里走来走去,收拾东西。   般般陷入沉思。   他已经忘记昨晚赵虎是什么时候走的了。   不过他一直藏着的恶劣因子被勾起,应该是肆无忌惮地玩闹了很久……依稀记得,到最后男人的……都破皮了……   “……”   男主……还好吗……?   在珠娘给他换好衣服出去后,系统悄咪咪冒头,激动道【宿主宿主,男主的情感值又涨啦,任务值现在到7%惹!】   般般早有预料,风轻云淡地嗯了一声。   【?宿主,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啊?】系统泄气。   般般哄着小系统,假模假样地感叹【欸,对耶,为什么会涨啊?】   【……】   系统闷闷地又钻回去了。   般般低眸,遮住眼底的深意。   他一开始以为,所谓‘情感值’只是针对于男女主之间的,是测量主要角色爱情线的一种方式。但在他对男主……之后,数值却不减反增,打破了他原有的定论。   于是他猜测,这或许只是衡量感情波动的系统估算。爱情千滋百味,男主的激动、失落、欢欣、期待……种种情绪波动,都能被纳入‘爱情值’的定义,从而导致了这一结果的出现。   但随之而来又有一个问题……为什么这种错误百出的‘情感值’定义,能够成为任务线的主要推动因素?   如果只是想要情绪波动的话,那不要有任何参与、让小世界自己走剧情不就行了?为什么还要让业务员出手干预?要知道有很多任务者为了‘维护感情线’,甚至是会故意给男女主制造磨难。   那些突然而来的车祸和绝症,离奇又生硬的转折,就像是一个完整故事的必经之路一样,主角总要生离死别,用爱战胜死亡、病魔、人性和种种刁难,他们要足够痴狂情深,无尽的爱、痛苦与眼泪,才能化为那些业绩上的数值,被系统记录在案。   很不公平,不过……这些都和他无关。   如果‘爱情值’只是一场游戏,那么他在其中,也一定会是最得心应手的那个。   般般抬起脸,朝姐姐露出了一个天真灿烂的笑容,乖乖抬起手,让珠娘给他穿上外套,又被利落地扎了一个高高的马尾。如果忽视这身粗布麻衣,看起来就仍是那个锦衣玉食中养大的小公子。   珠娘看了片刻,笑着摸摸他的头,轻声道,“走吧……大哥已等了我们多时了。”   *   一路右行入城,下了牛车换了马车,最终停在了一家客栈前。   珠娘默不作声,此刻脸上才稍稍露出笑意。   之前所说的天下大势、重重危机,固然不假,向赵虎承诺的‘江州汇合’,也自然为真,真真假假,才最是叫人信服,使他们几人决心离去。   而在珠娘——在这位半年前在帝京也是声名赫赫、有‘周家有女,剑匣珠鸣’之称的周府义女看来,逃亡其实并不是最好的破局之路。   一场灭族大火,烧死了她的才名身份,剑匣珠鸣又如何?双虹飞剑使得再好,也只能在大火中堪堪护住不谙世事的小公子,从此以亲生姐弟相称沦落乡野……但这场火,并没有烧灭她心中的熊熊野望和凌云之志。   大哥也定是如此。   珠娘心情起伏,却仍旧保持警惕,取出两顶帷帽由自己和般般戴上,扮作姐妹,相扶着走进客栈。   此时正是过了饭点,店内只有二三客人,店家正懒懒地坐在门后打着算盘,见着人来,只略略瞟过一眼,按寻常问道:“两位娘子,是打尖还是住店?”   时节不易,多的是外地来投奔的人家,各家娘子带着头帷到外面来行走的也有不少。店家心中想着,见那个头较高的女子从袖内略显窘迫地取出几文钱来,讷讷道:“我们来寻人的。”心下便有了几分了然。又见她们衣着朴素,无甚装饰,更是下定结论,定是乡下来城里找亲戚投奔的妇人。   他收了钱,又问了名字,便怒了努嘴,“地字间三号房,上楼左拐到底就是了。”   珠娘又做了番千恩万谢的戏,惹得店家不耐极了,这才领着般般上了楼。   大隐隐于市。钱若甫在帝京上下大肆搜捕周家后人,自是不会想到,他们就这样堂而皇之地住进了离帝京不到五百里的颍州城里。   ……   珠娘只轻轻敲了房门一下,门便立刻被打开了。   般般也好奇地抬眼看去。   他是在【珠娘招婿】这个剧情点时进入的任务。之前‘周般般’这个角色,从出生到长大都是系统根据扮演业务员的性格模拟出来的,所以他也是第一次看见这个名义上的‘哥哥’。   男子穿着青衣,身形修长,墨发半披半束,只用一根木簪挽着,风姿神态都极飘逸,脸上却戴着半边面具,只露出嘴唇和下巴。   般般当然是知道原因的。   周家大郎,周观直,名字取自论语中的‘质直而好义,察颜而观色’,原也是个翩翩公子。然而那一场大火,不仅使他家破人亡,也将他的脸烧毁了半边,性格也自此变得扭曲。   作文本文男二,同时也是男主团队里的谋主,他用一道道毒计慢慢蚕食着已经衰败的瑾朝,将皇帝折磨致死。用瑾朝廷的一百八十位官员,给周家二百七十三口偿命。   般般心里想着剧情,还没多打量几眼,就被男子紧紧地、迫不及待地抱在了怀里。   清淡的木质香像一张网,密密地将他包围。   “般般、般般……”   像是被他人夺走的宝物,终于又回到了自己手里。   周观直深深地嗅着怀中弟弟的气味,面具下的表情压抑又沉迷。   拥抱是用力的、紧密的,甚至都令般般感到了疼痛,而叹息却是很轻的,就连近在咫尺的珠娘也没有听见。   他近乎病态地喃喃,“哥哥终于……又见到你了。”   ——啊,是覆面。   这是般般的第一个想法。   ————————   私密马赛,最近都在立本旅游没写文,阿里嘎多大家*鞠躬   要吃哥哥吗*沉思 第17章 第 17 章:哥哥是阴湿男……   客栈里,往来歇脚吃饭的人已经多了起来。   因此处临近官道,是以多为脚夫贩卒,其余要么是穿着利索、头戴斗笠的江湖人,要么是一身黑衣、不苟言笑的瑾朝缇骑;后者往往不发一言,待马吃足了草料后就离去,对满堂的江湖匪气视而不见。   楼下人声嘈杂,楼上三人久别重逢,也在对坐相谈。   ——主要是珠娘和周观直相谈。   般般被男人紧紧地圈在怀里,百无聊赖地听着二人讲话,觉得还没有之前在院子里玩那些赵虎给他做的木头玩具有意思。   但他这位好不容易才重逢的大哥却像是有什么肌肤饥渴症似的,自进门的那个拥抱开始,便没有再将他放下来过,明明房内有座椅,却依旧让他坐在腿上,偏偏珠娘的态度也很自然……   嗯……?   不会这就是他们以前的日常吧……?即使已经成年,哥哥却还是将弟弟当作小儿抱在腿上什么的……   般般汗流浃背,连忙在记忆里一通翻找,顿时沉默。   还真是……周家对‘周般般’这个麒麟子,当真是含着捧着都不为过,不仅是周观直这般,周家上下老小都对他无比宠溺,即使发现他天生痴傻,态度也不曾变过。周般般九岁时,周母还会夜间多次进屋查看,生怕他梦中受惊,周父性情严肃,却会将他抱起读诗,其余兄弟姊妹自是不用多说……   看着记忆里小少年蜜糖一样的笑颜,般般顿感恶寒。   虽然知道这只是系统根据他的性格在剧情中进行模拟推演,但看着自己的脸上露出这样的表情,未免还是太怪异了……   或许是他出神的时间久了,周观直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温声道:“般般,可是觉得无聊了么?”   般般握住他的手,艰难违心说,“和大哥,不无聊!”   这个回答明显很好地满足了男人。   周观直唇角勾起,下巴抵在般般的发上轻轻蹭了蹭,圈在他腰上的手又抱得更紧了些,轻轻叹息,“瘦了……腰都细了几寸,是不是没吃好饭呢?”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珠娘身上。   珠娘面色一紧,“大哥,般般吃食皆由我一手操办,绝无可能饿着……”   “义妹这是何意?”周观直温和打断她,诚挚道:“你不顾自身安危救下般般,已是令我感激不已,我又怎会疑你?如今又是这般情景……你我便是彼此最信任之人。”   “大哥……”   珠娘神情动容,心里那股初见的激动却渐渐地淡了。   以她的冰雪聪明,又怎会看不出周观直的试探。珠娘此时才后知后觉,面前那个被称为‘积石如玉,列松如翠’的大哥,已是令她有些陌生了。   不过……再经历了那场变故,背负上了家族血仇之后,有些变化也是应当的,就像她,也不再是当初英气飒飒的女郎了……   珠娘心中不免惆怅,面上却丝毫未表,正色道:“大哥,接下来我们该作何打算?”   她适才已将与赵虎相遇种种悉数告知,包括成婚细节、江州约定等等。周观直沉吟片刻,道,“义妹认为,赵虎此人是否可信?”   珠娘不假思索,“虽势单力薄,无权无势,却也心在日月,胸怀天下,他日或可为我等所用。”她顿了顿,慢慢道,“依我看来,也可共谋大事。”   “哦?”周观直眯了眯眼,不经意似地将般般的手指捏住把玩,一边淡淡道:“你们不过相处几月,为何会如此信任此人?”   “……”   珠娘垂下目光,陷入回忆。   ——要说信任的缘由,是有很多。   当时她虽是做出招婿的抉择,到底还是心神不宁,又听闻村里三姑六婆中,以卦姑因占卦卜算灵验而最为出名,鬼使神差下,便将其请来,想为这一决定卜上一卦。   那与村中寻常妇人别无一二的姑子神神叨叨地以龟甲做卦,拜请天地鬼神后,目光混沌,只说了一句话:‘娘子之命主坤宫,贵不可言,你的命定之人,即在眼前。’……随即,赵虎便现身了。   她自然不会认为赵虎便是那命定之人,也向来不信这卜算之学,却下意识地对赵虎多添了几分关注。   而让她真正放下戒心的……   珠娘的视线轻轻落在面前少年的身上。   周观直目光一动,敏锐道:“是因为般般?”   “……是。”珠娘抿了抿唇,犹豫再三还是说道:“赵虎几人对般般真心相待,极为照顾,其细微之处,就连我有时也犹未可及,就像是……亲生兄长一般……”   “亲生兄长?”   周观直咀嚼了一遍这个字眼,面具下的神色渐渐地扭曲了。   他的心中瞬时便生起一股暴怒。   不过是一个乡野莽夫,以野兽作名,书也未曾读过几本……这样的人,竟也配做般般的‘兄长’了?!不过是一时之幸,得以接触般般罢了,若是以往,便是连周府的门槛都进不去!   若是以往,若是以往……   男人脸上细细的青筋暴起,心中对瑾朝上下恨极怨极。   若不是他们,他又怎会家破人亡,被迫与最心爱的幼弟分离如此之久!般般赤子之心,不通人情,又心肠良善,这段时日,怕不是被赵虎那些货色哄骗不知多少回了!   这个所谓的义妹也是……   他冷眼审视着面前的女子。   不过是周府门下的义子之一罢了。母亲纯善,救助者无数,他与父亲原本想将这些人培养成暗卫,也算是物尽其用,不惜这些年来花费的粮食精力了。谁料钱若甫这奸邪小人,令他们的全部谋算功亏一篑。   现下这义妹救助般般有功,又与般般培养起了深厚感情,倒是不好掌控了……还是,安抚为主才好。   周观直缓缓地露出了一个微笑,颔首道:“既是义妹如此说了,我自然也再无顾虑,那么……便先与赵虎在江州汇合吧,也叫我看看你如此推崇之人,到底品行如何。”   “是。”珠娘松了口气。   般般也愉快地在心里哼起了歌。   好耶!男二果然被男主给折服了,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成为忠心小弟一员吧!   而且——   终于!要开新地图了!   ————————   写得好慢啊啊啊啊*奋笔疾书*欸这是什么游戏玩一下   应该很快就要到扯头花(?)   最近被审签搞得要黑化了*阴沉,终于知道作者专栏里那些评论锁章是什么来的了……呵呵呵…… 第18章 第 18 章:般般趴在甲板上神情厌厌,不得不承认,他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r\n\r……   般般趴在甲板上神情厌厌,不得不承认,他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   小说里可以使用时间跳转大法,上一段是谈话,下一段就是几月后,但在现实中,这段时间却是实打实地度过的。   去江州需走半个多月的水路。这个朝代虽然航海技术比较成熟,但船上条件差、舱内拥挤、伙食单调等等,都是无法忽视的,且不能每日洗澡,就连淡水供应都是有限的。他们三人都在隐姓埋名,不可能坐官船,只能与他人一起乘沿海商船,人多嘈杂,不时还有刺耳的小孩哭闹声……般般自做任务以来,虽是乡下,但也有珠娘赵虎精心照顾,过得自由自在,现下可算是吃了个大苦头。   而且最令他没想到的是……他晕船!   般般苦着脸,隔着帷帽上的纱布看着天上的朵朵白云,庆幸最热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不然准被晒成人干:【统,答应我,下个世界不要选古代了,好吗】   小系统也有点心虚,握拳【呜呜呜宿主,下回一定让你开局就是天龙人!】   像这次一样开局就被团灭的天龙人吗……?   般般对系统的保证深表怀疑。   正吐槽着,系统突然不吭声了。他慢悠悠地转身看去,果然见珠娘步履匆匆,手上拿着些橘子过来,面色焦急:“般般,我要了些柑橘来,听说吃下会舒服些。”   般般看着青色的橘皮还在犹豫,就被珠娘塞了一瓣到嘴里,顿时被酸得打了个哆嗦,橘子卡在喉咙里欲吞要吐,感觉牙都要掉了。   珠娘连忙拍背,见他面色好些了才稍稍放下心来,又喂了一瓣,心疼地哄道:“还要不要喝点水……?这些柑橘是艄工们自带的,数量不多,大哥已在想法子了,等到下个码头就去配些晕船的药。”她忧心仲仲,自责道:“早知如此,就不该坐船的,江州不去也无所谓……”   那可不行。   般般这次不敢吞了,只将那瓣橘子含在嘴里,含含糊糊道,“见……姐夫。”   任务还是要做的,不然哪来这么轻松的部门摸鱼。   “真不知道他给你吃了什么迷魂药了,叫你这么念着……”珠娘无奈地点了点弟弟的鼻子。   这话是不敢在周观直面前说的。她隐约察觉到大哥对赵虎态度有些不对劲,虽未表明,但那眼底的阴狠妒忌是藏不住的……还在府里时,大哥便最为疼爱般般,估计是不虞般般这么亲密地唤他人吧……   “——般般如何了?”   腹诽的人这就来了。   珠娘忙起身道:“吃了几瓣橘子,看着是好些了,却不知夜间是否还会发作。”   “嗯。”周观直眉头稍蹙,先将般般从甲板上抱起,轻声责怪道:“怎么坐在这儿?可别叫海风给吹坏了。”   珠娘注意着周围人看来的目光,低头不语。   他们在船上还是扮作一兄二妹。在外人眼中,长兄遭匪,破了相,总是戴着一副面具,人却是温文尔雅的;大些的妹妹性子沉稳,待人接物都有礼节,已惹来不少欣赏的目光。而幼妹就不行了,身形瘦弱,看起来病恹恹的,从不与人开口说话,总是躲在长兄和姐姐的身后,令人看了不免叹息——这种孩子,在乱世中总是拖累的。   但是无论如何,长兄当众将幼妹亲昵地抱在怀里……即便如今已是礼崩乐坏,这幅景象却总要惹人看上几眼。   周观直却像没察觉到似的,向珠娘颔首,“我先将般般带去舱中休憩,便不再出来了,还要劳你将伙食拿来。”   ——他们买了两间房,珠娘毕竟是女眷,又有功夫傍身,得以单独一间,般般与大哥共一间,也好照顾。   这本也没什么,在府中也是如此,但……   珠娘看着他们的背影,男人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少年挡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挽在脖子上的细白胳膊,摇摇晃晃的。她心中莫名划过一个念头。   大哥和般般,是不是,真的有些过于亲密了呢……?   ……   周观直把幼弟轻轻放在床上,理了理少年凌乱的额发。在只有他们二人在的空间里,他才能卸下一切伪装,柔声道:“般般,不舒服的话就先睡一觉吧,饭菜来了我再唤你起来。”   船舱狭小,过道只有窄窄的一条,周观直手撑在船梁上,半个身体的阴影都将般般笼罩起来,两人距离极近,清冷的木质香幽幽的,像罗网般将他们包围。   一个浪头打来,船身猛地摇晃,般般脑袋更晕了,脸色虚弱,甚至有一种想吐的感觉。   周观直眉心紧紧蹙着,“再吃点橘子可好……?”   “不要!”般般打了个哆嗦,立刻捂住嘴往后缩去,闷闷发出抗议,“酸!舌头,掉!”   周观直被他像小动物一样的动作逗笑了,心中发软,凑得更近了,“真有这样酸么,竟把般般的舌头都酸掉了?”   两人的头几乎都要挨在一起。   “对!”般般上下点头,神情严肃。   吃那两瓣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再多绝不可能。   “嗯……”   海浪声阵阵。在狭小的船室里,周观直的声音放得更轻了,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又或是某些不该诞生的念头,但他的眸色却是深深的,也似像有海浪在翻涌。   他看着少年信赖的神情,喉咙动了动,轻声诱哄,“那,般般张开嘴,让哥哥看看……舌头有没有真的掉下来,好么。”   “……就像是,以前做的那样。”   般般的眼睛渐渐睁大了。   ***   阴山。   树林茵茵,枝头横斜,一队人马正在赶路。约有四五十余人,皆是青壮,手上拿刀,虽面色有些疲惫,但戾气不减,胳膊上都绑着一块红巾。   他们关东贼中的一支前哨。   在朝廷还在各大村子中强制征兵、提防着关东贼到来的时候,殊不知贼人已经悄悄绕过颍州城,并派出了斥候去探听他们的动静。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草丛里,赵虎的呼吸声轻不可闻,一动不动地看着前方的景象,肌肉却紧紧绷着,像是已经与这片丛林融合为了一体。   程金程银也蹲在他旁边。两个一向不着调的汉子此时就如头狼身边的护卫一般,目光炯炯地盯着这伙关东贼的动静。   像他们一样的人还有很多,皆悄无声息地藏匿在草丛中,衣摆下,绣了一个‘吴’字。   一直等到这支前哨似是累了,领头的喊了句话,其余人纷纷坐下,拿出行囊用餐休整,草丛才微微晃动一下,一只手在背后打了个手势,这群‘黄雀’便如一道道飞箭一般冲了出去,行动迅猛静默。   这时,关东贼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慌忙丢下锅碗拿上武器,与他们对抗。   赵虎呼吸声在一片片喊打喊杀声中越来越重,手上刀法紧密连成一线,身形如狼又似虎,在这群人里也是极为显眼的。程金程银牢牢跟在他身后,替他挡去侧面的攻击,双生子配合默契,眼中闪着嗜血又兴奋的光芒,天生神力毫无保留地发挥着作用。   干净翠绿的丛林转瞬间便染上了血色,惨叫嘶喊声不绝。   山顶上,一男子背手而立,正俯视着这场袭杀,神情犹带几分不满。   他目光似剑,容色也如剑一般锋锐逼人,身上的银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虽看起来只有二十来岁,嘴上训起话来却是毫不客气,气势汹汹,“还是不行!反应迟钝,操练地少了——四十八个敌人,一盏茶内结束战斗才正常,却硬是多了一炷香的时间,回去通通给我加练!”   “是,是……”副官汗流浃背地听训。   “——嗯?”   他听到长官突然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赞赏,“这三个还行,谁带的兵?”   副官伸头瞄了眼,挠了挠头,憨笑道:“将军,他们是路上新收的,还没入编呢。”   “新兵?”年轻的将军狠狠瞪了副官一眼,凶神恶煞地,“笑什么笑?新兵都比他们老兵气势强,训练都给我加倍!今晚上不许吃饭,绕山跑圈去!”   “啊……?”副官立刻哭了脸,这惩罚可是连他也要算在里面的,只好唯唯诺诺道,“是,遵命……”   背后,几万个士卒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山头,静默无声,像是几万块不会说话的石头。   大大的‘吴’字旗在头顶随风飘扬。   ————————   抱歉,本来应该上周就更的,但学业太忙了……*吐魂   这章想问问大家,接受哥哥和般般要以前就有点那个关系吗?哪种程度比较好呢?   以及出现了新角色!吃吗? 第19章 第 19 章:酸橘子,先不吃   船身随着海浪上下起伏。明明适才还是晴天,甚至热得人有些发闷,转眼间便黑云阵阵,袭罩了大半天空,只稍顷刻,细密的雨点便劈里啪啦地落下。   周观直的声音便也被这雨声揉作一团,听不真切了。   他的视线一动不动地、极为专注地看着幼弟,甚至都不知道,此刻自己眼中的痴迷都要溢出来了,着了魔般。又像是看着一直以来都好好地捧在手心上的珍宝,那般爱极重极,简直要神魂颠倒。   少年身形纤弱,像只小猫似的乖乖坐在床上,分明是弱势的、可怜可爱的——但在这一瞬间,周观直却隐隐感到面前传来的目光,正审视又轻慢地在他的身上慢慢打量着,落在他的面具上、嘴唇上、脖颈上,再慢悠悠地向下滑去。   他猛地颤抖起来。   然而下一刻,那目光又转瞬收了回去,少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一般,依旧是纯情无辜的模样,撒娇地鼓起了脸,“橘子,酸,坏!”   “……”   可能是雨声骤响,掩过了开口的声音,又可能是般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再说一遍或许也好。   周观直张了张嘴,却只发出有些破碎的语调,低低道,“般般,我……还是不行么……?”   像是在玩一场心照不宣的游戏。   般般歪了歪头,似乎是终于理解了大哥的意思,顿时紧紧皱起了眉头,嘟嘴又重复了一遍,“酸!大哥,不能吃!”   “……嗯。”   周观直垂下眼,终于轻声附和,“真是……坏橘子。”   ——“大哥,般般。”   敲门声适时响起,传来珠娘沉稳的声音,打破了有些安静的氛围,“饭菜来了,趁热吃吧。突然下了大雨,怕是行程会有变动。”   周观直摸了摸般般的头,起身开门。   系统终于找到了机会,小声在心里问【宿主宿主,你们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呀?为啥男二突然想吃橘子了?啊,他也晕船吗!】   般般沉默,系统还在叨叨【……啊这,晕船的话,那分一瓣橘子给他也行吧……反正很酸……】   【嗯嗯】般般夸赞【统你人真好,我下次就分享给他!】   那怕是周观直要真晕了。   般般盯着男人的背影,嘴角似有若无地翘起。   对他来说,现在的大哥就像是那个酸橘子,还远没有到成熟的时候。以前的他应该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最多也只是逗弄一二,从没有真正吃进嘴过。   嗯……希望成熟期的到来不会让他等太久。   想到记忆里和大哥的某些画面,般般舔了舔牙,又有点想咬赵虎的……了。   三人对坐吃饭,皆是有些心不在焉。   船舱的密闭性很强,但饶是如此,也能听见外面落雷一般的雨声。   这场雨越下越大了。   珠娘说的话成真,果然没一会儿功夫,就听外头有水手高声传话道,“雨涨三尺,溯流船速减半!安州需迟五日,江州迟七日,水程钱概不退还!”   传话声来来回回地响起,使每个人都能够听见。   ——这下,般般的脸色是真不好看了。   *   大雨掩盖了般般的抱怨,也遮住了海面上的连天哭喊。   “吵死了!——该死的贱民,再哭我就把你们先杀了!”   解役挥舞着鞭子,抽打着甲板上的奴隶们。他们约有十余人,被绳索连着跪在雨中,男女老少都有,皆是衣衫褴褛,面上、身上都带着深深的鞭痕,被解役一呵斥,皆害怕地止住了哭声,在雨中瑟瑟发抖。   旁边的同僚笑着递上一壶酒,吹捧道:“还是王哥厉害,一发威他们都怕了,可比我们叫着骂着有用。”   “嗐!”王解役挥了挥手,哼了声,“你就拿上鞭子抽几日,他们也会怕你。”   “要不说还是王哥看得开呢。”   同僚夹了块肉,视面前饥寒交迫的人群如无物,边吃边叹道:“虽说宰相大人已将他们剥去官身,抄了家,卖作奴隶,但我……我还是有些……”   “不敢?还是不忍?”王解役了然地笑了笑,劝道:“这去江州还远,眼下又下起大雨,船上可无聊得很嘞,你像我这样抽抽鞭子,也算是种消遣嘛!反正打几下又不算什么。”   看同僚犹豫,他摇了摇头,抓起盘中鸡腿大口吃起来,吃得油光满面,含糊道,“你呀,就放心吧……他们以前都不识抬举,得罪了宰相大人,现在被你我打还算好的,不会丢了性命,到了江州,你以为……他们会有啥好下场?”   “这……”同僚想了想,笑道,“是极是极,王哥说的在理,来来来,我再敬王哥一杯!”   二人在船舱里推杯换盏,甲板上还有五六个解役漫不经心地盯着奴隶们的动静,稍有不顺,也不淋雨,只用将绳子末端狠狠一扯,人群便被带得东倒西歪,伏趴在地。   “哈哈哈!”有人讥讽笑道,“你看他们的样子,像不像狗?”   “当官的又如何?什么小姐公子,现在还不是乖乖地趴着,叫我们给饭吃?”有人拍手称乐。   他们没有发现,狼狈的奴隶中,有个女子深深低着头,正在不动声色地、一点一点用手中的东西磨着绳结。   那是一根藏到现在的金簪。   ————————   抱歉宝宝们,三次元太忙惹(哭   认真写每一个女性配角……   写文时的我:好好好,一定要按照大纲走   我的脑子:*灵光一现*忽生妙计*此处应排暗线*欣赏 第20章 第 20 章:衣服,不要舔哦   这场骤雨仿佛昭示着夏季最热的日子即将过去,下得又急又快,劈里啪啦的雨点声只伴随了一个晚上,第二日便爽快地放晴了——虽说如此,航道水位却是实打实抬高不少,抵达江州依旧得延误。   舵工便领着水手们起了个大早,在甲板上祭拜龙王,又唱又跳地好不热闹,而般般也被系统一大早轰醒了:【宿主宿主别睡啦快起床!按照剧情,这个点女配已经游过来辣,就一个小时救援时间,错过剧情点就消失惹啊啊】   ……差点忘了还有这个。   般般困倦道【她都已经在海里游一晚上了,体力和超人差不多,用不着我去救吧……】   系统充耳不闻,已经在放义勇军进行曲了。   般般烦得翻了个身,圈在腰间的胳膊顿时收紧了。身后的男人亲昵地抱着他,声音中却丝毫没有初醒的困顿,低声哄道,“般般醒了么……现下还早,再睡会儿吧。”   【??】系统这才发现,震惊【诶诶宿主,你和男二怎么一起睡啊!】   般般目移,【……资源有限,只有一张床,总要有人挤一挤吧……】   【原来是这样!】   系统恍然大悟——丝毫没有想过最初周观直只订了两个船舱的目的是什么。   般般敷衍完未成年小系统,接着熟练地使唤男二,“大哥起来,我饿!”   周观直还在贪恋地感受着他肌肤的温度,就被般般给推起来了,尚有几分不舍,只好轻叹口气,宠溺道:“好。昨日你说鲜虾酥味道不错,还想吃么,还是想吃别的?”   “吃这个。”   般般随口回答,目光好奇地在周观直身上扫来扫去。   男人就连睡觉时也戴着面具,不让他看到有瑕的容貌,睡姿也是很没有安全感地将他牢牢圈在怀里。而现在——在注意到般般的视线之后,周观直轻轻用眼尾瞥了他一眼,就状似不经意地放慢了穿衣的速度,姿势行云流水,腰带一束,便显得鹤势螂形,又是那个清冷端方的君子模样。   般般心里不仅将他与赵虎做对比。   赵虎肌肉丰硕,怀中也总是暖烘烘的,像是只大型犬;而周观直体温较凉,身上总带着清清淡淡的香味,肤色也和赵虎健康的蜜色不同,他是好像从没见过天日的苍白,更衬得乌发如墨,绝世出尘。   虽然已经做出决定,要等到大哥熟透了再吃,但般般还是不由得猜想——像周观直这种阴暗装货,在陷入极度渴求痴狂时,到底会是怎么样的姿态……   正想着,就听男人穿好衣服、自然而然地问道,“你这次比以往早醒了一个半时辰……珠娘平日也是这个时候唤你的么?”   “……”般般拒不回答陷阱问题,觉得周观直一大早的还是太闲了,下达新指令,“大哥,要洗脸!”   忠实的仆人任劳任怨,温柔小意地帮他穿衣穿鞋洗脸漱口。   等这一条龙服务做完,珠娘早就拿着早点候在门口了。   她一见面就笑着摸了摸般般的头,将手上食物递给他,打趣道,“我在隔间就听见你的声音了,我们般般今日怎么起得这么早了?可是也想去看看他们拜龙王?”   周观直见珠娘已将鲜虾酥拿好,神情便隐隐有些不悦,此时淡淡道:“不过是假神虚佛,引得些愚昧之人信奉,没什么好看的。”   “大哥说的是。”珠娘好脾气地笑了笑。   般般:豪吃,嚼嚼嚼。   系统心系任务,急得团团转,又不敢在女主面前贸然开口说话,免得让宿主演戏反应不及时,只得在精神空间里狂亮红灯。   般般慢吞吞地把早餐吃完,才语气悠悠,“和姐姐,去看龙王。”   周观直立刻丢下刚才说过的话,柔声笑道:“也好,那般般可要牵好我的手,那里人多……”   “——大哥,洗衣服。”般般慢慢补充后半句。   “?”周观直怀疑自己没有听清。   般般不管他,只拉着珠娘的手晃了晃,乖巧道,“姐姐走!手,牵好了,不会丢。”   “……嗯”   珠娘的视线在他和大哥之间打了个转,收紧了牵着般般的手,神情自然地笑道:“那大哥,我和般般先去了,等会儿就回。”   周观直抿直了唇角,没说话。   般般睨他一眼,特意落后了珠娘半个身子,在路过男人时微不可闻地、悄声开口,“大哥……”   “——衣服,不要舔哦。”   周观直瞳孔瞬间微缩。   他垂眼站着,良久后,伸手轻轻抚上了面具。   面具下,他的神情已布满红晕,痴态横生。   ……   “你怎么想的,让大哥去洗衣服,哈哈。”   珠娘已经忍不住笑了出来,就连戴着的帷帽纱布都在抖,乐不可支道,“大哥何等骄傲人物,你竟让他做这个事!何况船上的淡水只够每人吃食饮用,就连沐浴擦身都不够,哪来的脏衣可洗?哈哈哈……”   她笑了会儿,又看了看幼弟天真无邪的脸,怜爱地帮他把帷帽戴好了,“也是,你对这些又不明白……走吧,我们看拜龙王去!”   “……”般般保持微笑。   哈哈。只希望周观直不要太过分。   不过——看着珠娘难得显出活泼明快的一面,般般的嘴角轻轻勾起。   姐姐应该已经意识到了吧。   大哥的到来,不仅仅只代表着亲人相见,他们从此以后互相扶持,像以前那样做完美兄妹,更代表着……话语权,主动权的丧失。   作为嫡兄,占着大义,何况向来才智过人,自然事事只能听之任之,恭敬有加。种种幽微之处,对同样聪明又好强的珠娘来说,应当是不好受的。   毕竟……   她想做的是单独成传的张小姐,而不是本纪点缀中的李家妇。   般般拉着珠娘的手往船尾方向走去,“姐姐,这里!”   “欸?不看拜龙王了么?”珠娘诧异。   ——不看,去救你的未来女相去。   ————————   觉得这章停在这里比较舒服..   接下来和朋友有约要出去玩,可能无法更新,这两天会努力多写一点(无存稿的绝望)   宝宝们有什么都可以评论,我都会看的[加油] 第21章 第 21 章:珠娘一走到船尾,就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响,很微弱,窸窸窣窣的,像是有……   珠娘一走到船尾,就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响,很微弱,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抓挠着木板。   她目光一凛,也顾不上说笑了,立刻就将般般拉到自己身后,厉声道:“谁?躲躲藏藏的干什么?出来!”   没有人说话,那声音也一下子消失了。   珠娘让般般原地站着不动,皱着眉前去查看,却仍不见人影,细细回忆,这声音竟像是从水面上传来的。   不像是水蛇,莫非是有人潜伏,想截商船?   珠娘神情凝重,凝神屏息地往下看去——   与一双同样警觉的眼眸对上了视线。   不是她以为的水匪海盗……而是一个女子。   她浑身上下皆泡在海里,面色青白,还在不住打着哆嗦,指尖却紧紧地扣在船板上的缝隙中,指甲都开裂掀起,黑发像一张破败的丝网缠在脖子上,更是如同水鬼似的。   这女子不知在海里泡了多久了,已经无力爬上船沿,只是被旺盛的求生欲撑着还没有倒下。分明已是疲惫极了,却仍能保持警敏,防备不已地看着珠娘。   那指甲抓挠声,想必就是她为自救所做出的最后努力。   珠娘与她对视着,慢慢道,“你是何人?”   女子苍白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你是这艘船上的人么?”   依旧沉默。   忽地,女子的眼珠轻轻转动,看到一个少年也好奇地从船舷上探出头来,目光澄澈地看着她。   不过很快,这少年就被摁了回去,“般般回去,没什么好看的,站那等会儿姐姐,乖。”   女子这才像是真正确认了什么似的,眼中一下子爆发出极大的光彩。   珠娘正准备带着般般离去。这种来历不明之徒,她无意惹事,却也绝不会出手相助。   ……估计不到半个时辰就坚持不住了吧。   她随意想着,忽听身后传来一道嘶哑微弱的声音——“明……明珠、小姐……”   珠娘的脚步猛然顿住了。   那女子颤抖着、用尽浑身力气,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乃……董太师之女!……明珠小姐,求你……救我……!”   ……   “所以,你就这样把她带回来了?”   周观直坐在桌前,神情莫测。   珠娘小心道:“大哥,我觉得她所说之事,应该是真的……”   “你觉得?”周观直的声音加重了,“若她不是呢?若她是朝廷刺客,是钱若甫养出专门刺杀你我的呢?如此不知底细之人,你凭何为她担保?”   长兄的压力使珠娘低下了头。   “更何况,般般也在船上,你又怎能肯定,你能够再次保护得好他?”周观直轻轻一叹,这声叹息却像一座山似的,重重压在了珠娘身上。   “我……”   “周大公子!”   一道声音横插进来,冷冷道,“若我所言有半句假话,就叫我天打雷劈,父母兄弟姊妹皆死在钱若甫手下!”   女子寒着脸从内室走出,身上穿着珠娘的旧衣。虽然船上无法沐浴,她也将自己稍稍打理了一通,此时虽然仍是面色憔悴疲惫,却已比刚才好了很多,脸上依稀可以看见以前清丽的影子。   她肃容道:“董奉常之女董宛,见过周大公子,周小公子,明珠小姐。”   一片寂静中,只有般般天真烂漫地偏了偏头,疑惑地指了指自己,“周、小公子?”   珠娘却是面色微惊。   从前在帝京时,她只一味地读书习武,向来不爱与那些投壶吟诗的贵女们一起玩的,但饶是如此,她也是听过董宛之名的。   若说周观直被奉为京华第一公子,那董宛便是第一才女,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皆是样样精通,将董家其余男儿都比了下去,甚至隐隐有成为下一任太子妃的传闻。   周观直这才像是认出董宛来了一样,笑道:“原来是第一才女,真是失敬,不过……”   他话锋一转,玩味道,“董小姐不在帝京好好待着,跑到海上来做什么?”   他分明已经看见了女子脸上、手臂上露出的伤痕,也大致猜到了其中的故事,却仍要揭开伤疤,逼着董宛自己说出来。   董宛从来不知道周大公子原来还有如此讥讽的一面,不由看了他一眼,在触及到那张面具时,眼底划过一丝了然,又礼貌地收回了视线。   不过,这已经使周观直心中又升起了阴狠的怒火。   他放在袖中的手猛地抓住了桌角,心里恨得想要杀了全天下,叫所有人都来尝尝他这滋味,却只能堪堪隐忍下来——只有在看见般般时,才能稍稍平复心境。   但是这还不够。   般般自重逢而来,虽然和他同吃同睡,表现得一般无二,却再也……不碰他了,那些亲昵自然的举动,会令他心颤不已的撒娇,全都没有了……这些都叫他无比恐慌,几乎夜不能寐,无法控制地将一切的罪过都怪在了这张脸上。   都是因为这张毁了的脸……   周观直面上不露声色地看着身前的女子,心中恨得要滴下毒汁,阴恻恻想道:为何她就如此幸运,只是挨了几鞭子罢了……若是能把这整张脸都毁了才好……   董宛丝毫不知自己身旁坐了一条毒蛇,只是垂下眼帘,声音带上了淡淡的悲凉,“现在再也没有什么才女小姐了,也没有董家了。”   珠娘也已猜到了几分,不由动容道,“若你不愿,也可不说。”   “没什么不好说的。”董宛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已经为此流过了无尽的泪、尝过了无数的苦,现在才能将一切情绪都撇尽,仿佛是在讲述他人故事一般,低声道,“自周家……之后,钱若甫愈发猖狂了,偏偏只要他能够将那所谓的仙丹奉上,圣上便不闻不问,真如个泥人似的,任由钱若甫敛财作恶,不到三个月,便相继罢免了无数朝廷命官,被抄家者更是数不胜数,皆是之前得罪过他的……”   董宛顿了顿,面上终是露出了一丝痛意,将那些记在心中的名字一一说出,“除了我董家外,还有陈太守陈家,林司空林家,卫林将军被诛三族,江尚书全族被流放边疆……”   “这些都是清明廉洁的秉公之臣啊!”珠娘忍不住道。   董宛沉声道:“正是如此,才会得罪钱若甫。”   珠娘一时默然。   董宛抿了抿唇,继续说道:“……除了抄家之外,钱若甫还会将一些罪臣的子女妻妾专门抓出,将他们绑在一起,当作奴隶,”她有些说不下去了,深深呼吸着,声音颤抖,“就如同……猪仔一般,绑上船卖与其他人……”   “你……”珠娘看着她惨白的脸,不忍再说。   董宛却是闭了闭眼,决然道:“我……正是从那贩奴船上逃出来的!”   ——用一根金簪磨断了绳子,在其他人的掩护下,拼死跳入海中。不敢停歇,不敢回头,在冰冷的海水里游了一天一夜,终于看见了一根浮木。   然后……叫出了那声明珠小姐。   般般静静地看着她,唇角悄悄地,勾起了一抹真实的笑意。   ————————   写到这章,悚然发现前文背景设定有bug,悄悄修改了……不影响后续阅读   下章到江州(应该),有饭吃 第22章 第 22 章:江州线开始   【宿主,你要小心这个女配惹】   夜色如银,船只在海面上悠悠行驶,正是众人熟睡之际,系统偷偷摸摸开口。   般般正在系统空间里和它一起看恐怖片,抱着腿全神贯注,被音效吓得不敢眨眼,根本没空搭理它,敷衍地嗯嗯几声。   他现在是意识体的状态,和系统在空间里就是两个一大一小的光团,电影投屏全方位环绕,算是公司给员工的福利,可以在休息时间摸鱼。就是没有信号,只能看提前下载好的东西。   【就是……】白色的小型光团伸出触角挠了挠头【我们的任务不是还要维护男女主感情线嘛。按照剧情,女配会在江州爱上男主,和女主抢男人滴,也是造成男女主之后分分合合虐心虐身的始作俑者,是个名副其实的坏女人!】   【啊这样吗】   【是嘟!】   系统越说越自信,义愤填膺【宿主你太单纯惹,有些剧情角色其实是会骗人的,但他们只是些功能角色,被作者设计出来就是为了完成任务的。像这个女配,它的任务就是推动感情线、和女主雌竞呀!】   【——总之,宿主你小心它,让男主离它远点就好了!】系统做出总结。   没有任何意义的功能性角色么……?   般般若有所思,认真点头【豪的,男主和董宛绝对不会有感情线的。】   系统和宿主相视一笑,空气中一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系统以为宿主说的是,他会看好女配不让男主和她接触,揭露女配恶毒真面目,却不知道般般想的是一劳永逸,从最源头开始解决问题。而一个女性在获得了权力之后会有什么样的改变,这是任系统在词库里下载了多少网络热词、看了多少人类心理学,都无法想象的。   现在的剧情已经进到董宛上船了。自那次相谈过后,已经过去十天。   对于珠娘救下董宛,周观直并不乐意,董宛便提议自己可暂时藏于舱底,等船到渡口再扮作珠娘侍女一起上船,以此瞒过船家耳目。   珠娘共情怜惜她的遭遇,般般也表达好感,周观直自然不好拒绝,只是更阴暗了几分,每日见到董宛心里都要冒出毒汁,再见到般般与她说话,更是嫉恨,只有每夜与般般同床共眠,将白日损失的亲昵都抢回来,这才觉得好受了些。   而他们在船上行驶的这段日子中,男主也在飞速成长着。   自上回突袭关东贼之后,赵虎和程氏兄弟杀敌有功,勇猛无畏,算是彻底融入了吴家军,也入了将军吴西岭的眼中。   吴家世代从军,自他祖父其便镇守边疆,忠心耿耿,直到出了吴西岭这个异类。他少年天才,不像父辈对天子的一味愚忠,从他小时随父进京诉职起,便对看似富贵荣华,实则早已蚁膻鼠腐的瑾朝心生轻视。随着奸臣掌朝,民乱四起,天子越发昏庸无能,吴西岭的野望也就越来越大,开始将瑾朝的兵士,变成他自己的吴家军。   在拒绝那十道令他收兵回朝的天子诏书后,吴西岭从此彻底和瑾朝撕破脸皮,领兵朝大本营江州而去,吴家军也急需收容新的血液,建立高层将士势力。   赵虎他们的出现,对吴家军而言可谓是恰到好处。   吴西岭做了场施恩于下的戏,将赵虎从小兵接连提拔成佰长,程金程银也一并算入他的队中,就连石敏也没有落下,因其心思细腻,数算也强,便被派去管理粮草军备,就连现在赵虎见了他,也要称一声‘石司工’。   如此数十日过去,江州已是近在眼前,竟是比珠娘一行还要快上三分。   *   赵虎在离了般般后,才知思念苦痛,竟是这般滋味。   他早已般般成瘾。之前在小院时被恶意冷落放置,就觉得不堪忍受,好不容易哄般般开心,得以在出发前得其一夜欢余,正是柔情满怀的时候,却偏偏不得不忍着不舍离去。自那开始,他心中便像是空了一块似的,永远地将自己的一部分留在了那个晚上。   般般留下的红印很快就褪去了,被玩得肿大狼狈的胸口也恢复了原状,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赵虎的痴瘾愈来愈大,那晚的记忆也变得如蜜糖甜美。他甚至还会怪罪自己这具身体,懊恼若是胸更大一些就好了,便能勾得般般几分不舍,那次他也太过急切,想要将般般味道吞入口中,也不知般般舒不舒服……   若是能再来一次……再来一次,他定能做得更好。   赵虎没日没夜地这般想着。   即使是白日操练清匪杀敌再累,那入魔了似的臆想也止不住地涌来,放到程金程银眼中,就是大哥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了,身上的威势也一日重过一日。之前在乡下时,他们还会插科打诨,和赵虎彼此勾肩搭背地嬉笑玩闹,现在却不敢了,在赵虎面前也下意识收起混不吝的姿态,说话也变得小心了许多。   石敏却是心知肚明的。   他……在夜晚,撞见过赵虎在河边喃喃着般般的名字沉溺的画面。   他慌忙逃窜。   就像是一道雷打在了头顶,轰隆一声,以前许多模模糊糊的、不得其法的事,石敏一下子彻底想通了。   原来虎哥对般般是抱着这种想法……难怪,难怪——   他打了个哆嗦,不敢再想,只将这件事瞒在心底,而对赵虎的态度,却再如何掩饰也显得有几分不自然了。   不过除了他们三人微妙心思之外,吴西岭倒是不以为然,只觉得是赵虎思念妻子的缘故。   他知道赵虎早已成亲了,妻子是一乡下野妇,两人约好在江州相见。吴西岭虽然心中轻视,却仍宽宏大量地给赵虎放了三日的假,令他在江州与家人好好团聚。   于是,在海浪阵阵中,在赵虎的日夜盼望苦思中,在石敏的复杂情绪下,珠娘他们的船,终于到了。   ……   船刚靠岸,般般被周观直扶着还没站稳,就听见木栈桥上一阵急切的奔跑声,随即,他就被揽进了一个灼热宽厚的怀抱里。   丰硕的胸膛贴着他的脸,正急急地喘着气上下颤动着,带着胸腔里面的心脏也群马奔腾似的,恨不得剥开皮肉跳出来。   【男主情感值:12%】   “般般……!”   拥有一身蜜肤的英俊男人将脸埋入他的发间。   【男主情感值:15%】   “我……好想你……般般”   【男主情感值:20%】   啊。   看来是真的很想呢。   般般笑着,像摸一只撒娇的大狗那样抚摸男人的后颈,赞扬他,“嗯嗯,乖姐夫。”   身旁,周观直紧紧攥住了手指,面具下的脸色瞬间暴怒扭曲。   ————————   啊啊啊我来了!旅游回来就马不停蹄开始上课赶due惹,一直没时间写文……   这章还没写到吃饭*扼腕   一个排雷,男角色没啥好东西捏,会有扯头花扯到死()的情况出现!真死的那种 第23章 第 23 章:必吃榜重出江湖   发丝轻轻摇晃。   有人很用心地在少年的发尾处绑了两个小辫,用布带扎着,在空中翩翩而动。只一笑,眉眼便悄然弯起,那蝶翅般的眼睫也密密地垂下,脸颊红晕如霞光般莹莹笼罩,灵动可爱极了,像是菩提座下的小仙人。   身旁的女子说了句什么,少年不爱听了,皱着脸晃头,那发带便舞得更欢了,在空中划出一个圆弧。   城楼上,银甲将军的目光也下意识转动,从他桃花一般的眉间痣看向了那微微皱起的粉鼻,入了神般久久凝视。   过了会儿,年轻的将军才有些迟缓地、如坠梦中地开口,“……那是谁?”   副官也是看呆了,慢了一拍道:“应是赵佰长的妻弟。”   “妻弟?”吴西岭喃喃,“为何作女子装扮?”   “想来是怕船上鱼龙混杂,惹了麻烦。”副官早已将赵虎几人的来龙去脉调查了个大概,犹豫了下,又指了指脑子,“听说……似是这里有点毛病。”   他在心里不免感到遗憾:如此容色,可惜美玉微瑕,没有保全自身的能力,恰巧又生逢乱世,真是命途不幸。   吴西岭仍无法移开视线。   少年的不虞只是短短一瞬,便很快又被人逗笑了,眼睛笑眯眯的,像是装了两汪清水,透彻而明亮,叫他看得茫然地捂住了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挡住里头奇怪的震动。   城墙下,般般珠娘与赵虎半月未见,聊得正欢。   “我还没料到你升得这么快,竟然已经是佰长了!”珠娘感叹,脸上也露出了笑意,“可惜程大、程二兄弟和石兄弟没有空闲,不然我们今日还能重新聚上一聚。”   赵虎满心满眼都是般般,怎么都看不够,堪堪舍了一分余力听珠娘将话,心不在焉道,“嗯,是……”   “是什么是?”珠娘斜了一眼,也没在意。   她怕大哥在一旁等得烦了,忙介绍道,“这是我和般般在船上认识的义兄,为人极博学多识,擅谋论断,也同我们一起来江州谋事。”   她与周观直在船上商议,并不打算将真实身份与三人关系告诉赵虎,除考验他之外,也算是留有退路。   “义兄?”   听到般般的名字,赵虎这才转过眼,毫不避讳地自然注视周观直脸上的面具,心下微惊,不露声色地笑道:“先生气度雍容出尘,必不是凡人,不知先生尊姓?”   “……柳。”周观直强迫自己将视线从男人揽着般般的胳膊上移开,缓缓放松袖中攥紧的拳头,也微微一笑。   他答的是母家的姓。   “原来是柳先生,失敬失敬。”赵虎爽朗大笑,做了个揖,心中飞速想着这个姓氏。   他虽然在乡野居住,却向来深谋远虑,每月都会从乞儿游侠那收集天下信息,也清楚帝京新旧势力分布,又因乞儿分布甚广,最令人忽视,总能给他带来点不一样的小道消息,是以最初他便能从细节得知珠娘或许为周氏旧人,而柳……赵虎心思微动,很快便想到,周老爷原配夫人正是姓柳。   ——原来是周家外亲。   这便解释得通了。赵虎垂下眼思忖:珠娘何其机敏,又怎会随意与他人结识?而若是两人早已有所往来,这便不奇怪了。   更何况,此人或许还与般般有些血脉关系……照这么说,倒还真该叫声大兄了。   赵虎的态度顿时亲近了几分,   周观直经他示好,非但不满意,反而怒意更盛。   他早在之前便从般般的只言片语中猜到,幼弟和这个所谓‘姐夫’的关系应该不错,但亲眼所见般般和赵虎搂搂抱抱,还是令他心底暴戾横生。   或许是他沉默地久了些,般般表情无辜地看了过来,周观直扯动嘴角,勉强压下毒汁,“赵兄严重了,在下不过无功无名之辈,又怎敢当先生二字。”   两人你来我往,倒也看起来言笑晏晏,十分投缘。   赵虎又将视线转向珠娘身后一直没有说话的人影,挑了挑眉,“不知这位又是……?”   “是我新收的婢女,你唤她阿宛就好。”珠娘笑道。   这就是不便解释的意思了。   纤细人影头戴帷帽,没有说话,只是盈盈朝赵虎一拜。   ……这两位都不简单啊。   赵虎感受着对面帷帽下传来的淡淡打量之意,颇觉玩味,但现在是没工夫细想的时候——般般就在身旁,他心里就跟无时无刻都被猫挠似的,能够耐下心和其他人说话已是不易,眼见寒暄结束,忙道:“我已为你们找好了客栈,无需担心,只是你们初到江州,当务之急是采买些用品物什,也好好松快松快。”   说罢,不等几人开口,赵虎便朝后一挥手,两个小兵便立刻过来了,热情地团团围在珠娘与周观直身边,满脸堆笑道,”您就是咱们佰长的夫人吧,当真是貌美如花,和佰长十分相配哩!我们是江州人,对江州这大街小巷可熟!大人尽管信任我等变好。”   “柳大人您也是,我们这可有五六家诗社书局呢,藏书万千,保证包您满意!”   “对了对了,要说江州,就肯定得泡一泡温泉池子了,也好为大人你们接风洗尘,来来来,这边请,包裹行李一应物什都给我们拿就好……”   “……”   两个小兵身负佰长重任,七嘴八舌地就将珠娘和周观直前进的道路挡住,嘴皮子又快又利索,直说得人头晕眼花。   “般般,来。”   赵虎悄悄握紧了般般的手,带着他趁机离去了。   **   客栈内。   刚进房间,男人的呼吸就有些急促了起来。   只要与般般单独相处于私密空间,他就……无法控制地,满脑子都是……   般般柔软的嘴唇、如玉的肌肤、欢愉时眼尾烟霞一样的红晕……还有那漂亮的粉色,每次都要把嘴张到最大才能容纳,满满的,要小心地调整气息,不然就会很辛苦……   赵虎呼吸一窒,耳根通红,忙转过身假装忙碌,“……般般坐会儿,我来给你铺床。”   不对。   说什么不好,非要说铺床……   赵虎一边整理着被褥,一边想到这是般般今晚要睡的床,动作就情不自禁地慢了下来。   这不是,完全——变成痴/汉了吗。   般般托着腮想。   而且……   他的视线落在男主的背上。   因为弯腰躬身的姿势,男人手臂撑着床,腰不可避免地稍稍向下塌去,形成一个微妙的弧度。他的肩膀宽阔仿佛岩壁,肌肉又如山峦般分明,在皮肤下起伏,甚至将衣服都绷紧了,却偏偏腰又生得极细极窄,像是画家在刻画时笔锋倏地向内折弯,使雄山添了一处陡崖。   这令般般禁不住开始期待,男主坐在他身上扭腰是一幅怎样的场景了。   而比腰更吸引人的还有男人的皮/鼓。   弧度饱满,臀肌有力,臀腿肌肉壮实,因为动作原因臀线深陷,在般般的目光下轻轻晃动……   按般般看来,这个世界的男主无疑是个绝佳尤/物。   “——姐夫。”般般趴在桌子上拖长了声音,等到赵虎转身看来后,委委屈屈地皱起脸,“怎么办,好奇怪,一看到姐夫……就变成这样了……”   赵虎目光下移。   他脑中轰地一声,像是得到了信号,原本被隐藏起来的忄青潮猛然上涌,眼底痴态也彻底遮不住了。   “……是么。”他哑了声音,“那……让姐夫,好好看看。”   ……   他们在接/吻。   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赵虎手肘撑在床上,压着般般吻得如痴如狂,舌尖勾缠,将贝齿一一舔过,又深入到口腔深处去汲取更多,就连流到下巴上的涎水也没有放过,都被他一点点舔干净。   他的脑子里像有烟花在不停盛放炸开,直炸得他思维一片空白,短短几秒间就出了一身细汗。好香好甜,怎么会这么甜,心里满得要溢出来,还想要更多,更深的……【心理描写!】   般般任男人索取,熟练地用舌头引着他追逐,一边双手探索起这片山脉,还拍了拍赵虎的肩膀让他皮鼓抬高点。【只有脖子以上内容】   男人只顾着亲吻舔舐,十分慷慨地任他自得其乐,大行方便之门。   亲了一会儿,赵虎喘着气,低低哑哑地恳求,“般般……可、可以作在我脸上么……我想亲亲它……”   般般玩够了瘾,满足了他。   ……   没想到男主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般般垂眸笑。   不仅亲了,吃了,连丹也小心翼翼地舔了含了。就这么饿么……还是说,已经爱他到这种分上了。   听着耳边不停传来的情感值波动提示,般般的唇边弧度越来越兴奋。   他猛地抓住赵虎的头发,不管不顾地横冲直撞……   ……   赵虎张着嘴大口呼吸,脸上憋得通红,瘫软在床上。   好浓郁。   好幸福,好幸福。   但是……还是觉得不够。   赵虎慢慢皱起了眉。   男人和男人……到底,怎么做才好……?   ————————   被锁已是常态呵呵呵……说实话什么都没有写手合十)   尽力保持一周一更宝宝们,爱你们 第24章 第 24 章:“我已与牙人谈好,就租东大街的那间屋子,般般也很喜欢。”\r\n\r\n客……   “我已与牙人谈好,就租东大街的那间屋子,般般也很喜欢。”   客栈雅间内,珠娘边说边喂幼弟吃早饭。   赵虎点点头,顺便将般般爱吃的灌汤包放到他手边,“也好,若是钱财不够和我说,当吴家的兵油水发得大方。你们几时入住?”   “明日辰时,阿宛已经去采买各项东西了。”珠娘说着,状似自然道,“柳大哥也会暂住一段时间。”   赵虎微微一笑,脸上不见异色,“是么,柳兄若是想在江州谋生,我倒是可为你介绍一二。”   “不劳赵兄费心,在下想多观望一段时日。”周观直温文尔雅颔首。   他心中对赵虎的疑窦还未消散。   虽说那日他和珠娘归来,赵虎和般般皆是表现正常,仿佛再普通不过的姐夫和妻弟的关系,但他对于两人独处了近一个时辰这件事仍耿耿于怀。   这段日子接触以来,周观直对赵虎的性格也算是了解一二。其粗中有细,武功谋断皆有,虽因生于乡野,不通孔孟圣训,却自有一股旁人未及的豪侠之气,又对兵书阵法、天下大势有独到见解,是个天生帅才。珠娘说得不错,此人若可为他们所用,必将成为复仇大计的一大助力。   周观直动了收服之心,欲将这位虎将折去傲骨,收为己用,但……每每看到赵虎与般般的相处,他还是忍不住心生扭曲之意。   ……太亲近,太自然了,比他这个亲生兄长都要熟悉般般的喜好,举止动作体贴小意,简直、简直如同妾室服侍丈夫——甚至比这还更胜。   想到此处,他心中危机感十足,禁不住握紧了般般的手,牢牢包在掌心里,这才觉得安稳了些。   周观直不知道,赵虎此时心里也满是柔情蜜意。   “般般——”珠娘皱着眉替他夹菜,严肃道,“不是会自己吃饭么,怎么还要姐姐喂?手伸出来,别放在桌子底下。”   般般手挣动了一下,两边传来的拉力顿时更大了。   周观直包着他的左手不放,轻笑道,“无事,估计是起得早了,吃完饭再去睡会儿就好。”   “睡太多也不好。”赵虎和他十指相扣,笑容中带着隐秘的亲昵,“等会儿我带般般去街上逛逛吧,江州好玩的可多呢。”   般般:“……”   哈哈,开始幻视三明治里的培根了。   他再挣了一下,想把手从面包夹击里扯出来,却被牵得更紧了,赵虎更是胆大包天,手指已经从他的袖口伸了进去,在手腕上摩挲。   耳边,男主情感值【+0.1】【+0.1】的提示音不断,仅吃饭的功夫就升到了25%……看得出来这位现在是真幸福了。   忽地,客栈外传来一阵熙熙攘攘,还夹杂着一道熟悉的声音,“——般般,大哥!”   周观直的筷子顿了顿,未见其人,便已对这粗鲁叫喊心生不满,抬眼望去,只见两个黑壮汉子大步走了进来,身后店小二小步跑着,不住道,“两位客官,这是雅间,要点菜请去大堂——”估计是看这体格,怕他们惹事。   “不要紧,这二位是我们的朋友。”赵虎忙解释,又笑道,“你们怎么来了?不是还在当值么?”   ——来的人正是程氏兄弟。   “嗐,般般都在江州了,俺们哪还有心思在营里待着,自是一早便和人换了!”程金风风火火的,还没和珠娘几人打招呼,便等不及了似的朝般般一张手,“哎哟,般般弟弟,快让俺看看你瘦了没!”   对般般来说,他们的到来可谓是雪中送炭,连忙趁机挣脱赵虎和大哥的禁锢,手刚伸出去,整个人就被像小猫一样从位子上提溜了起来,被掐住胳肢窝颠了颠,“嗯,瘦了二两,要多吃饭啊!”   猝不及防在空中打了一个摇摆的般般:“?”   “轮到我了轮到我了!”程银接手,轻轻松松把少年向上抛了抛,一脸傻笑。   ???不是?   这两人现在力气这么恐怖的吗?   般般大惊失色,像是被人类强制吸的猫用拳头抗拒,程银反而更来劲了,还要再抛,被周观直冷着脸扣住了肩膀,“两位这是在干什么?没看见般般不喜欢么!”   用的力挺大,程银吃痛,程金立马气势汹汹道,“你是何人?俺们兄弟玩闹,干你何事?”   周观直眼睛眯起。   赵虎肃容道,“柳兄说的没错,程金程银,快把般般放下来,你们这像是个什么样子?”   大哥发话,程银只好怏怏地松手,一副没尽兴的模样在桌前坐下了。   珠娘忙打了个圆场,“怎么不见石敏兄弟,他没和你们一起来么?”   “这小子忙得很呢。”程金好玩儿一样看着般般咕咚咕咚喝水,一边随口道,“他现在入了副将军的法眼,已经是司工了,这不一到江州就被叫去做事了嘛,没个空闲。”   “原来如此,这也是好事。”   珠娘若有所思,又介绍了一遍大哥现在的身份。赵虎在桌下踢了两人一脚,程金程银才笑嘻嘻地拱了拱手,赔罪道,“哎哟,原来都是兄弟,真是对不住,俺们从小就性子直,说话不过脑子,实在是见谅见谅。”   周观直笑了笑,还在不紧不慢地抚着般般的背让他喝慢点,温和道:“毕竟初次见面,也是我太急了些,二位兄弟勿怪。”   “哈哈哈,哪里哪里。”   珠娘见场面融洽,弟弟也吃得差不多了,便道,“时辰尚早,不如大郎带我们在江州城逛一逛如何?般般这几日都闷在客栈,早就想出去玩玩呢。”   而且……都这个点了,董宛还没回来。   珠娘不知为何有些心神不宁。   般般配合姐姐,笑着拍拍手,“豪!出去玩!”   “哎哟我的小弟哟。”程金怜爱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一拍即应,“走!这江州可不比颍州,新奇玩意儿太多了,今天就叫你看花眼去!”   几人说说笑笑地出去了。   程银落在最后面。   赵虎不露声色,轻声问道,“如何?”   “不是个普通角色。”程银动了动肩膀,嘶了一声,“肯定青了。”   “嗯。”赵虎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沉了下去。   *   董宛在挑花。   “娘子,这都是刚摘下来的,可新鲜,您瞧,上面还带着露珠呢。”小贩热情招呼她,“您挑一束带着,不管是要插在瓶里还在戴在头上都行,肯定好看。”   她的手指抚过花瓣,罕见地有些犹豫。   小贩鼓舞道,“娘子这么美,买回去戴着给郎君看呀,保准喜欢!”   董宛被他说笑了,“你连我的面都没看见,怎么就知道美不美了。”   “嗐,这美人呐,不用看,只要一瞧见那身段,那风姿……啧啧,我在这儿这么多年了,可从没看错眼过。”小贩哈哈一笑。   “你倒会说话。”董宛顿了顿,还是道,“就买一束吧,就要这斗雪红。”   “好嘞!娘子好眼光,这都是月季花里头最好的!”   董宛没说话,心里却想……明珠小姐之前最爱戴这花,每次办诗会,她虽然不常来,但只要来就会会携一株斗雪红……也不知现在偏好变了没……   女子漫无边际地想着,却不知道身后拐角处,早有几双眼睛阴狠地盯住了她。   “是她么?”   三个男人在墙角窃窃私语。   “肯定是她,我不会看错!那群罪奴里就她长得最好看。”一男子眼神毒辣,不是那运奴船上的王解役又是谁——“好个小娘皮,竟然跑这来了!我们在船上找了几天几夜,还以为她死了!”   “哼,说好的三十个奴隶,只到了二十九个,丢的还偏偏是姓董的……老爷在府中大发雷霆,不知怎么和相爷交代呢。”另一人穿着家丁服饰,撇了王解役一眼,“亏得你运气好,现下找着人了,要是迟了一步被相爷知道了,看你们怎么收场!”   王解役连忙陪笑道,“还要李大哥替我在老爷面前多多美言几句,可别叫宰相大人知晓……”   那人又是一哼,动了动手指,王解役心知肚明将钱袋放上,“这还差不多。”   “慢着。”   第三个男人眯了眯眼,“我瞧着这罪奴的样子,倒像是替自个儿找到主家了,若是我们就这么直接抓她回去,倒还便宜了她。”   “是极是极。”李姓家丁笑容阴毒,和几人对视一眼,“不如我等不打草惊蛇,先顺藤摸瓜,看看这小娘皮现在的主家是谁……先杀她主子,再抓人,叫她看看,在江州得罪了我李家的下场!”   “呵呵,还是李大哥聪明……”   ————————   再也不想写复杂剧情了(怒)下个世界一定写个简单的速速爽完   下下周ddl结束,会多更一点 第25章 第 25 章:日常必吃+新加1800字   珠娘赁的房子在东大街上,是一间带院子的旧屋,有两个厢房,院中荒草残荷,颓垣败井,众人花了不少功夫才收拾出个样子。   近些年四处战乱,十室九空,江州这样的房子很多,牙人着急出手,赁的价都很便宜。   ……   般般午觉睡醒,赵虎便过来拉他去军营里玩。这是先前两人就约好的,周观直见般般开心,也没阻止,珠娘还未叮嘱几句,般般就兴致勃勃地和赵虎离开了。   “别跑太快……”珠娘话还没说完,面露无奈。   般般不在,周观直神色淡淡,不久之后也出门了。   珠娘对大哥不耐与她们说话习以为常,毕竟原先在府上也是如此,大哥只在般般面前温柔小意罢了。周观直不在,她反倒觉得自在不少,肩颈也松了松。   院子里种有一棵槐树,生得枝繁叶茂,在风中摇曳。珠娘不由得出神片刻,又想着今日无事,便去房内捧了卷春秋,坐在槐荫下读了起来。   自逃难以来,她鲜少有这样的闲暇,一时就连眉眼也松快了几分,读得入神。   董宛将斗雪红插入瓶中,也坐了过去,拿着书轴的另一端与她共读。   “是公羊传。”   “嗯。”   两人便都没有说话。   一室沉静,只有微风徐徐,树枝轻晃,荷香盈盈,日头从枝叶间打下,将卷轴上的小字也印上了点点斑驳影子。   许久,董宛轻轻道,“九世之仇,真的可报么?”   “齐侯灭纪,以死败为荣,虽百世可也。”珠娘的声音也很轻。   “百世……”董宛怔怔。   珠娘没有看她,语气淡然沉静,像是在说一个既定的事实,“瑾朝至今已有一百二十余年,天怒人怨,国运已尽,如今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我们只需添一把火,它便会自取灭亡。而生死之间,第一个被主子抛弃的,必定是那条叫得最凶的狗。”   董宛意识到这是珠娘在不露声色地宽慰她,不由笑了,由衷道:“明珠小姐这般聪慧,我相信你所言一定不假。”   “只是……”   她垂目看着卷轴上的字,喃喃道,“我只是发觉,我这第一才女的名头,也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你……”珠娘语塞。   董宛倒是笑了笑。她眉目清丽冷艳,这一笑,却是显出几分苦涩讥讽,“我也不怕你笑话……以前这些经书子集,父亲是向来不许我读的,只准看些女则内训,最多不过读些诗集词编,在诗会上可以出出风头罢了,什么咏絮之才……我也只是和那些酸儒一样,想着无事袖手弹性请,有难时,便一死报君王……我是不是很可笑。”   “但你没有死,不是么。”珠娘说。   “是啊……”董宛呼了口气,坦言道,“死到临头了,我才发现什么为国为君,都是假话……我逃下船,在海里拼了命的游,其实什么也没想,很奇怪,就连报仇雪恨也没有,我只是……不想死罢了。”   不是为了尽忠,也不是为了什么大义。   不像是周家兄妹,为复仇计谋良久,忍辱负重,步步为营。   她只是想活着而已。   董宛低头等着珠娘的惊诧轻视,却只听到了一声轻笑,“所以呢?”   “啊?”董宛怔愣。   珠娘好笑地看着她,“为了活着而复仇,和为了复仇而活着,这两者又有什么差别呢?我从火中逃出来的时候,也只是因为不想死在那而已啊。”   “可是……”董宛声音弱了下去,“这一点都不大义啊,话本里面总要有个为民为君的缘由吧……”   “人生又不是话本,你还想做话本里头的主人不成?”珠娘莞尔。   董宛红了脸,感觉自己冰冷如霜的贵女形象再不复存了,辩解道,“那周大公子,他总不会这么简单吧……”   “那确实不是。”   董宛还未松气,就见珠娘笃定道:“大哥肯定满脑子都是般般,其他都不重要!”   “……”   董宛喃喃,“确实如此……”   *   般般正在折腾男主。   “姐夫!”他气鼓鼓的,“你不会玩,我不要和你玩了!”   “哈……好般般,再等等……”赵虎也是急得满头大汗。   他在以一种别扭的姿势,反手给自己的腿间抹上一层白膏,浓郁的香味霎时挤满了整间营帐。   他们现在是在赵虎的营地里。   自上回亲昵过后,赵虎便总觉得不魇足。男女之间简单的很,总归就是那事儿,可男子之间……?他心下焦虑,虽然和般般亲过舔过,胸口也被玩了不知多少遍了,般般那处的形状大小他也很熟悉,然而归根到底,还是不如和女子爽利的,他总怕般般有朝一日会对他失去兴趣……   赵虎先是若无其事地去问了他手底下的老兵。那人恍然大悟地看着他,又笑得贼兮兮地做了个明白的手势,表情隐晦地指了指皮鼓,隔几天又偷偷摸摸递过来一瓶膏药,说抹点这个好进去。   赵虎:?   他不知道这老兵指的是哪里,半信半疑之下,因为实在焦虑,还是哄着般般过来了。   赵虎一边抹香膏,一边还在想:进去……?男人又不像女人,是从哪里进去……?   般般已经发作了,“不要!我不要等!”   赵虎见少年作势要走,忙慌地抓住他的手往胸口塞,哀求道,“般般,你再玩玩它们,别走……”   般般嘟起嘴,占了便宜,还是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抓着凶肉玩了起来。   ——空气中的香气越来越浓,甚至到了叫人发晕的地步。   赵虎看不见,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一副怎样的情景。   精壮的蜜皮男人只穿着一件上衣,宽宽松松的,背肌如山脉般绵延,正跪着单手撑着床,一边皱着眉头,像钻研什么世纪难题似的用另一只手在身后涂抹。白色的膏体层层堆在健硕的大腿肉间,又被汗一浸,变得滑腻起来。   就连那里也一清二楚呢……   看着男主来来回回还是没找到重点,般般眸色渐深,扑到赵虎背上气闷,“姐夫好笨!”   赵虎身形稳稳地承受他的重量,感受有坚硬灼热在胡乱戳着他的大腿,知道般般等得不耐烦了,心里也愈发焦急起来。   不过可能是香膏太滑了,般般戳着戳着就顺着腿缝进去了,紧紧贴在腿肉上,就连他的那里也挨着……赵虎浑身一颤,再顾不上抹这什么香膏了,“哈,般般……”   因为身量不够,般般扑在男人背上也挂不到脖子,他便像章鱼一样扒住了这块石头,手兀自去底下寻山果,一边在男人腿间磨蹭,还不忘发脾气吩咐,“太松了啦,笨姐夫!”   赵虎便神情迷蒙地夹紧了腿。   ……   最后还是没有弄清楚到底是进到哪里。   赵虎僵着脸和般般走在营地里,小兵向他行礼,他也只是面无表情地一颔首。   谁都不知道,他们的佰长此时正湿着屁股,大腿颤抖。   般般倒是第一次来古代的军营,新奇地四处打量。   吴家军的军营是在东、西城门旁,共有两处,分为东大营和西大营,每营各有一万余人,现在他们所在便是东营。比起朝廷驻军,这些人更像是吴家的府兵,而这段时日吴西岭还在不断扩充人数,江州青壮几乎都在这儿了。   东营的占地很大,没有绿树花卉,都是光秃秃的平地,除去军械库、装备所、粮仓、各军士营帐等,放眼望去几乎都是练武场。吴家世代从军,自有自己的一套训练兵法,周围要么在热火朝天地格斗比试,要么在训练阵型军令,架势很大。   吴家的这一套军队体系已经很完备了,赵虎几人能在这里用极短的时间出名、被接连提拔,足以可见他们的实力。   般般心中明悟几分。   小说中的节奏很快,一些剧情总是写得很简单,大纲更是只有一笔带过,好像赵虎天生就是一个完美帝王,具备雄主的一切特质。只在转瞬之间,就从乡野混不吝的游侠变成了万人之上的昭烈帝,急急忙忙地给男主套上苏感的背景和人设,接下来便是大篇幅的和女主纠缠虐恋的做恨文学。   这种极速飞升在小说中可以,但在现实里不行。   小世界运转要有逻辑,男主的成长必定要经过时间和一个个事件的磨练,会有十年如一日的练武锻体,对着兵书挑灯夜读,反复钻研;会有在军营里的打拼,在战场上的决绝,有失败也有成功,会从尸横遍野的噩梦中惊醒,也会因为一场小的胜利而激动万分。小说里的那些一笔带过,变成了他辛苦万分留下的每一个脚印。   书中简单的文字,却是人物真实的一生。   【宿主……】   系统探知到他的想法,揣揣不安开口:【宿主你忘了嘛,工作手册上写的,这些任务世界都是低维的呀,是假的,只是按照小说生成的而已……】   【嗯嗯,我知道,我不会对他们投入感情的】般般安抚它。   系统松了一口气,它对自己这个又乖又甜的小宿主很上心,又补了一句【宿主只要榨取男主它的情感值就可以了啦,炮灰下线很快哒,下班之后我们可以一起去吃X05星的草莓雪糕呀~】   般般抓住了它的漏洞【榨取?】   系统一僵,慌慌忙忙地说【不是不是,是收集!我的新人类语还学得不是很好,呜呜】   ……连的得地都会用了,还没学好?   般般看它在空间里像大耳狗一样急得转圈圈,怜爱地放过了这个话题。   他和系统闲聊,赵虎却有些心不在焉。   男人看着少年一路东张西望,在演武场旁还会驻足观望一会儿,不由得暗暗咬了咬牙。   他冷眼扫过那些比武练习的同僚。   ……真是不知羞耻,光天化日之下便光着膀子,胸和皮鼓都没他大,也不知道在勾引谁……这营里的军纪军风真该好好治一治了……   他就不一样了,他的身体只属于般般。   赵虎带着莫名的傲慢感俯视了一圈。通通不足为惧。   ——但很快,这种优越感就被打破了。   “赵佰长,我记得你不是明儿才收假么?怎么不多陪陪你夫人?”副官双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   “幼弟好奇,我带他来营里瞧瞧,很快便走。”赵虎行了个军礼,又看到银甲将军过来,忙道,“将军!”   吴西岭没说话,副官像是第一次才看到般般一样,躬身歪了歪头,笑道:“哟,这是妻弟吧,叫什么名字?可及冠了?”   “名叫般般,刚刚弱冠。”   赵虎说着,已经察觉出有点不对劲了。   般般一向不喜生人,这时候早该躲到他身后去才对,又怎么会盯着陌生人看这么久……?   偏偏将军也奇怪,至今还没有开口,只是默不作声地任少年打量。   赵虎莫名心慌意乱,去拉般般的手,想将少年牵至身后,“般般,怎么……”了   他看到般般脸上专注的神情,心猛地往下一坠。   ——不对。   赵虎浑身一悚,猛然抬头看向吴西岭。   银甲的年轻将军宽肩腿长,容貌俊朗,威风凛凛,还带着他身上所没有的、出生优渥的贵族之气。   面对般般的注视,他垂了垂眼,不言不语,只是耳根徒然浮起一丝浮红,令他看起来丝毫不见往日的强硬冷傲。   赵虎放在身侧的手指握紧了,眼底一片冰冷。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他意识到了般般看吴西岭的原因。   吴西岭和他……是一样的。   身量,体型,相貌,神韵……吴西岭都与他类似,甚至在有些方面,比他更胜。   赵虎紧绷腮帮,像是在一瞬间探知到危险的兽类,绷紧了全身的皮肉,以至都没有察觉到,自己在轻微地发着抖。   之前被般般冷落时产生的、不安的黑洞,从来都没有消灭,只是在般般的亲近下暂时隐藏了起来,只等待到一个合适的时刻,就会卷土重来。   即使他们亲吻,抚慰,但赵虎从来都不认为自己与般般就是两情相悦了。   般般……甚至连他的感情都搞不明白吧,只是觉得好玩罢了。   因为舒服,好玩,所以不拒绝他的亲近爱抚,即使是换成任何一个对象都可以。   而现在……   般般找到了比他更好的、和他相似的玩具,就要……抛弃他了么……?   ————————!!————————   赶due到忘情了发疯了的时候就想做审核的狗(你   是素gu(够了   *公羊传讲大复仇,齐襄公因为先祖被纪候所害,即使之间间隔了九世也要复仇。   *补充了快2000字啊啊啊,赵发现和吴撞风格ptsd发作惹 第26章 第 26 章:是个坏攻   看着郎舅俩离去的身影,副官有些不满,“这赵虎也真是,竟敢直视将军您的眼睛,毫无尊卑之分,像什么样子!——也就是看在他妻弟的份上,我不好落他面子,等他收假回来,定要狠狠治一治!”   他是吴家的家生子,自小随少爷上战场,视其如神,看不得有人不知好歹。   像他这种出身的将士吴家军里还有很多。当下权贵之家,豢养家奴、门客风气泛滥,好听的如周家,说是义子,占个善举,最盛时甚至义子三千,皆是忠心耿耿,只听周府不尊圣人,也由此引来灭族之祸……虽说是钱若甫动的手,但谁不知此举必有陛下在背后授意……   想到此处,副官皱起眉,低声继续说先前讨论的事,“将军,已查出来了,那些运奴船的生意主要是孙家和李家参与,这些吃了熊心豹子胆的,竟不知何时与钱若甫搭上了线,一个官奴五十两买下,再三百两卖出,这钱也真是好赚……”   “嗯。”   吴西岭依旧看着那少年离去的方向,没有移开视线,口中淡淡道:“只有他们两家?”   副官冷哼一声,神色不屑,“倒也有其他的,不过皆是些小鱼小虾,成不了什么气候,将军放心,我们只先把这两条大鱼抓了,他们也跑不掉。”   “这件事你跟着,不许放过一个。”   吴西岭目中寒芒一闪,年轻俊秀的脸上浮起一丝残酷的笑意,慢慢道:“看来是我们在外边待得太久了,他们甚至都忘了,这江州真正的主子是谁,竟敢在我面前耍花招……就趁着这个机会,将江州好好地、上上下下地洗一遍也好。”   吴家招兵买马,这些人竟装腔作势,借机抬高市价,还与朝廷暗通款曲……副官心中冷笑,仿佛已看到了这些家族的下场,“是,将军!”   “还有,”吴西岭又顿了顿,若无其事道,“别找赵虎的麻烦。”   “是……啊?”副官愣住。   他观察着自家将军的表情,试探道,“那……还是一切照旧?”   ——他们之前的想法是等赵虎收假回来,再把他往上提一提的。   “到底是他的亲戚……”   吴西岭低声自语,有些失神。不知想到了什么,耳后悄然浮起一片薄红。   副官听到了,呆呆地看着他。   “怎么?”银甲将军猛地回神,冷冷一瞪眼,“没听见我说的?”   “………”   副官大为震撼。   副官忧心仲仲。   完了!将军好像铁树开花了!但是——但是开的方向好像有点不太对啊——!   ……   般般被情绪明显不不对劲的男主拉着走,一路越走越快,手都有点痛了。   他气冲冲地甩了甩手——没甩开——只好像是逛超市没逛够的犟种小孩一样,对前方的背影撒泼,“姐夫!不回去,我还要玩!”   “般般乖。”赵虎扯了扯嘴角,眼底却不带笑意,“我们回家玩,好么……你想玩什么,姐夫都陪你。”   “不好!”般般控诉,“手疼!”   赵虎一怔,忙后知后觉地包起他的手轻揉,看着那一片红痕,脸上划过悔意,心疼道:“我没注意……都是姐夫不对。”   般般见他态度有所松动,趁机道,“不回去!”   “……”赵虎抿了抿唇。   般般这下是真有点不高兴了。   他看着面前弯下腰替他揉手的男人,澄澈的眼中闪过一丝恶意,故意道,“我不要姐夫了,我要大哥陪我玩!”   “……般般?”赵虎一顿。   般般把手从他掌心抽走,四处张望,做出找人的样子,“不要你!我要大哥!”   赵虎的表情凝固了。   心中好像漏了一个洞,有无尽的黑油流出。   嫉恨,失措,彷徨,恐惧……灰暗的情绪和黑油交错流淌在一起,只需嚓地一声,一点火星就能将它们引爆。   ——般般只觉得眼前一花,就被拉进了暗巷中。   外面是人来人往,叫卖声笑谈声不绝,窄窄的巷子里却是阴暗寂静。   同样黑暗潮湿的,还有面前男人的眼眸。   “姐夫……?”般般错愕地睁大眼,刚刚被仔细照顾的手就被男人粗暴地拉着,直直地掀起衣摆就往里面钻,放到了他熟悉的位置上。   般般缩了缩手,感受到手掌下的心脏剧烈跳动,灼热的,如同困兽。   “你要谁?”赵虎握住他的手不让他走,指尖发麻冰冷,牙咬得太紧,几乎能尝到嘴里的血腥味,“你想要你那义兄来陪你?不要我?——他有我的身体这样让你喜欢么?他比我奈子大么?他一看就身上没二两肉,你又喜欢被吞得那么深,他经得起你的折腾么?”   男人的话语又急又快,表情是狠厉的,凶恶的,眼神却又是破碎绝望的。   他彻底脱去爽朗大度的伪装,直白又粗鲁地挑剔别人,又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物化,挑选货品一般对比着,“还是说你更想要那个姓吴的——?哈,他确实是看起来挺壮的,但高高在上惯了,装货一个,会伺候人吗?你摸摸我——”   赵虎握着般般的手在胸前胡乱摸着,又重又急,将已知的、对方最喜欢的地方当作宝物献上,声线颤抖,“你摸啊!你把我的这个地方、变成了这样,现在又不喜欢了,要抛弃我了么……”   ——男主好像疯了。   般般眨着眼睛,咬了下嘴唇。   但是……怎么办,这样好像更美味了耶。   因为赵虎不听命令而产生的怒火终于被取悦。   般般看着面前喘着粗气的男人,先是顺着他动作意思意思摸了摸,又仔细端详一二,撅起了嘴,“姐夫,真是的……不能这么粗鲁啦。”   他视男人的狼狈如无物,嗷呜一声,开开心心地含住了,用舌尖安抚。   “…………”   一切激烈的情绪都砸进了空洞里。   赵虎无力地站着。   胸前坠痛麻木,他却像是什么都没感觉到一样,只是轻轻地,摸了摸怀中少年的脑袋,“般般……不要抛弃我啊。”   就这样就好。   【男主情感值:30%】   ————————!!————————   素的,我们攻就是这么坏   上一章加了新内容,连起来看捏   感觉这章有点没写好,先发,待改。很快进主线剧情。 第27章 第 27 章:宿主……你是不想下线吗……?   从巷子里出来后,男主的情绪莫名其妙就稳定了。   般般勉为其难给他牵了一会儿手,很快就觉得不耐烦了,一看到家门便立刻迫不及待地甩开赵虎,一个猫咪弹射起步飞扑到珠娘怀中,开开心心撒娇,“姐姐——!”   阿姐稳稳当当地接住了他,柔柔地用手擦了擦他额上的汗水,笑意温软,嘴上却嗔道:“真是,怎么玩得这么多汗,会受凉的,快去屋里换件衣裳,很快就吃饭。”   女子的怀抱香香的,还带着书卷和槐花的气息,手臂肌肉却坚硬有力,给他擦汗时还能感觉到指腹粗糙的茧子。   这是一双属于剑客的手,任何人都不配叫它弯折。   般般在珠娘怀里悄悄弯了弯唇,乖乖哦了一声。   赵虎扯了下胸前衣襟,消缓了些许摩擦产生的刺痛,面上若无其事道:“般般可能不大会,我去帮他一起换吧。”   ……般般……在巷子里好像还没过够瘾……   赵虎迎上珠娘的视线,面色自若地垂下眼,“先前也是我换惯了的,般般会更熟悉些。”   珠娘有些不满,皱眉道:“大郎如此宠溺,般般何时才能学会自己更衣?”又把脸一肃,转向般般,像是个教导主任,“阿姐在船上教过你怎么做了,是不是?”   “嗯嗯,知道!”般般连忙大声证明自己不会作弊,与赵虎撇清关系。   一旁的董宛笑而不语地看着,觉得般般这副认真的模样实在可爱,适时开口道:“我去替小公子将要换的衣物拿出来吧,可是那套蓝白蝶纹的?”   那是珠娘这几日才给般般做好的新衣。   珠娘思忖片刻,竟然点头应了——这令赵虎不由眼眸一沉,定定地看了这位神秘的侍女一眼。   董宛已是摘下了帷帽,露出清丽婉约的眉眼,原本消瘦的双颊这段时日也养回了些肉,更显风姿绰绰。她知道赵虎是珠娘信任之人,也对二人之间的假夫妻关系有所了解,清楚他们早晚是一条船上的人,便也不怕暴露身份。   她对赵虎笑了笑展示善意,牵着般般转身往屋内走去。   槐荫下,女子身形秀美,少年活泼可爱,气氛融洽,看起来……本该就是一家人。   赵虎的眼珠轻微转动,往下,再往下,凝在了他们牵着的手上。   …………啊。   …………   般般是需要人照顾的孩子。   这是他再清楚不过的。因为这‘照顾’本身就意味着一种特许和权力——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照顾般般的。   拥有这份权柄的人,一开始只有珠娘。就连他也不过只是珠娘的‘替代品’,是般般在姐姐忙碌时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他对此心知肚明,甚至有一种微妙的自傲与庆幸,总归他是被选择的那一个。   他忍耐着珠娘曾经与般般长久的相处时光,忍耐着权柄不得不被分享的焦躁与忌度,和与日俱增的爱意一同在血肉里生长的,还有幽暗的、不断堆垒的恨意。   恨那些抢夺、盗窃般般视线的人,恨被分享出去的注视,恨那不自知的亲昵与轻飘飘的爱语,恨他被搅乱的心绪,恨痴狂的欲望……恨那心头的少年面热心冷,不独看他。   他是珠娘的替代品。   那这个‘阿宛’……会是他的,替代品么……?   赵虎浑身发冷,像是处于雪地,就连胸前的刺痛也变得仿佛锥心刺骨起来。他的大腿还在轻颤,内侧粘着干涸的汁液,在不久之前,他们还曾耳鬓厮磨,共沦爱欲……不、定是有人引诱了般般。   吴西岭也是,这个阿宛也是,还有程金程银……他知道的,总有那么多人妄图取代他的位置。般般不懂这些,就要他来将阻碍一一铲除……   高大的男人垂着头,遮住了眼中的残虐。   珠娘见他一动不动,还以为是在意董宛的事,宽慰道:“阿宛她……她的事比较复杂,但人是可信的,我之后再向你解释说明……”   男人缓缓转过头。   珠娘的话语不由顿住了。   “——什么事?”   她看着这个她认识了半年有余的、值得信赖的盟友,她名义上的丈夫,缓缓地,带着她再熟悉不过的爽朗微笑,强硬地命令道,“告诉我,我现在就要知道。”   **   般般倒在床上催促,“宛宛!好慢啊!”   “来啦。”外间传来女子的声音,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你姐姐放得太高了——啊,拿到了。”   这段日子相处下来,般般感觉就像是有了个二姐似的——或许是他心智不全,当时又与珠娘一同搭救了她,以至董宛在他跟前从来不摆清傲贵女的样子。她对周观直冷,对珠娘敬,对般般却尽可能表露出自己最大的善意与柔软,真的像是第二个姐姐一样,在学着怎么陪他玩,教他读诗,两人的关系迅速亲近起来。   董宛将衣物放在榻上,又去拿了干净软巾叫他擦汗,一边道:“你自己穿哦,我可不能帮你。”   般般哼了一声,觉得自己被小瞧了,自信满满地开始……   般般:“…………”   沉默震耳欲聋。   欸不是,这么复杂的吗?这是要穿在哪??这又是什么?   哈哈,完蛋,真成傻汁了捏。   他自做这个任务以来就没有自己穿过衣服,低估了古代衣物的复杂程度,一时面露迷茫,只能手忙脚乱地往自己身上随便套。   “……什么啊,你这不是什么都没学会吗。”   董宛扶额,叹了口气。   她也和般般一起坐下,取下他正要往头上套的衣服,忍俊不禁道:“这是袜腹,是要绑在身前的,免得肚腹入风,再穿上汗衫……”她手把手教学,“天热,穿单衣就好,像这样绑起来……最后是袴……”   般般听得一阵头大,只能呆呆地听她摆布,好不容易穿完了,这才精神一振,立刻就要跳下榻。   “不行。”董宛压住他的肩膀,认真道:“刚才是我穿的,不算数,现在你脱下来再自己穿一遍,我看看你记住了没有。”   “啊?”   般般往床上一倒,双目无神。   【宿主,我都记住啦】   系统迫不及待地显摆【先这样,再这样,然后那样那样……】   【谢谢哈,我听得见】般般微笑。   他跟着步骤慢吞吞地换衣服,董宛也不催,面带笑意地看着。   系统一时没说话。   过了会儿,等他换好衣服,正要穿鞋出去时,系统才小声地、有些迟疑地开口【宿主……你是明天不想下线吗……?】   般般动作一顿。   系统拿不准他的意思,有些急了【宿主,明天你的戏份在大纲里就结束了呀……虽然情感值只收集到了30%,但炮灰部也都用了啦,拿个C级评分可以惹……而且古代世界多不方便呀,都没有电影看,吃的东西也不多,这个人设也很麻烦……】   它是真的心疼自己的小宿主【下线方式还是被火烧,虽然有痛觉屏蔽啦,但也要被烧起码三分钟才能退出,呜呜……宿主下个世界我一定让你当天龙人……】   【嗯……】   般般穿好鞋,推开门就对上赵虎不知等了多久的目光,嘴角勾起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他看着男主眼中的沉迷,在心里回系统【那个……要不要试试S级评分?】   **   酒楼雅间外,一青衣男子抱着手,正轻靠在花鸟金丝屏风上,一边听着什么。   端着酒水的堂倌急匆匆地路过,见到他不由面露疑惑,正要开口说话,就见那男子的视线静静地移了过来,将食指竖起抵在嘴边。   是一个很明显的、静声的命令。   堂倌看着他面具下的幽深眼眸,莫名其妙打了个哆嗦,没敢多问地跑开了。   身后雅间内,断断续续的谈话声继续传来。   “……哈哈哈,还是李大哥技高一筹啊,那小娘皮现在还不知道呢。”有些尖细的男声。   “呵呵,这也是王兄弟你的功劳……”碰杯声,“说起来,都布置好了吧?”   “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嘿,明日定叫他们死得神不知鬼不觉,让那奴隶好好看看,得罪……都是什么下场……”   “你们说这董太师的女儿,嘶……这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儿,我还没尝过这些大官的什么贵女嘞,嘿嘿……”   “好说好说,咱哥几个先尝尝鲜……”   一墙之隔,周观直微合上眼。   他漫不经心地想着:嗯……既然是董宛的麻烦,那就与他们无关吧。   若是可以借这个机会再除去其他几人……这倒是再好不过。   只要般般和他在就好了。   周观直睁开眼,眼中闪烁着神异的光彩。   和那时不同……这一次,他会是那个拯救者的角色。   ————————!!————————   周哥对珠娘在家族惨案里救下攻耿耿于怀,笑鼠惹。   董宛……就这样被两个男鬼缠上……*双手合十 第28章 第 28 章:剧情章   江州在大纲里作为男主的势力起点,是个比较特殊的地方。   其地处东南,善养蚕织布,多豪绅富贾,江州子弟也多有侠迈之气,再加上还有汉水阴山这二道天然防线,北边的关东贼闯不进来,青徐军又固守西南,因此,虽也经年战乱,却较与颍州城少了几分颓色,百姓面上也不见灰败,仍有希望尚存——不过这希望不是来自于瑾朝,而是将军府。   吴家在此经营已七十载有余,甚至有些江州青俊只认将军,不识圣上。直到十年前,还是侍郎的钱若甫献计分化江州,使吴老将军领精锐驻守边疆,又暗中扶持孙、李等其余势力,这才有了如今几家并立的局面。   漫漫十年,吴老将军战死沙场,继任者又过分年轻,以至幽暗处野心横生,妄图成为第二个、第三个江州吴氏。   对他们来说,隐田万亩,买官买爵,哄抬粮价,这都已是司空见惯,而为教训一个不听话的奴隶灭人满门,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西厢房内,珠娘猛然惊醒。   她尚来不及反应,只余光瞥到了寒芒一点,凭借本能猛地一偏头!剑锋划破空气,堪堪擦过耳际,刺入了枕中。   帷帐外,有人惊诧地“嗯?”了一声。   十拿九稳的一击落空了,他瞬间回神,欲要抽剑再刺,却见这在情报中的柔弱妇人竟毫无征兆地暴起,五指成爪,仿佛感觉不到痛般紧紧扣住他的剑刃,另一只手快如闪电,隔着帷帐便直取他的咽喉!   “你会武功——!”这人瞪大了眼睛,还未多说一句,便已随着帘幕的撕拉声,被珠娘扭断了脖子。   几息之内就完成了反杀。   珠娘却没有放松下来,眼神冷冽,没有管自己流血的手,而是先去柜子里从重重衣物的底下,拿出了两把一短一长的剑,再稍一打量地上的尸体,顷刻之间就做出了判断。   脚步不稳,虽放轻了呼吸,却忘记了衣袖的摩擦声,空气中也有迷烟味。   不是专门的刺客。   血液顺着剑柄滴下。珠娘握紧剑,神色冷静地跨出了房门。   *   月光朦朦胧胧地从窗隙中照进来,在少年如玉的脸上铺了一层薄纱,就连那一颗红痣也在眉间静静地卧着。周观直低头端凝,觉得心爱的幼弟此时真如莲座上的小观音,不由目光含笑,发出轻轻的叹息,“……月华美甚啊。”   “?”   般般眨了眨眼,闷闷道:“大哥讨厌,看不见,手拿开。”   “嗯……”周观直遮着他的眼睛,目光下瞥,扫了一眼地上双目圆睁的尸首,温声哄道:“再等一会儿,现在有不干净的东西。”   系统也出声【宿主,等等女主就来啦,你无聊的话我放电影给你看鸭】   果然,电影开头导演名还没放完,珠娘便急急地赶了过来,“般般——!”   她顿了一下,语气莫名有几分奇怪,“啊……原来大哥也在。”   周观直从她背后、神情紧张的女子身上漠然移开视线。   竟然活着……   真可惜。   他等到珠娘将地上的尸体踢出去,这才放下遮住般般眼睛的手,淡淡道:“你们来得太慢了。”   “路上耽搁了会儿时间。”珠娘不提她处理的几个刺客,只关心地摸了摸般般的头,见他情绪尚好,正懵懵懂懂地发呆,才放下心来继续道:“加上刚才的共有五人,我那有一个,董宛处有三个,大概是想活捉她,应是为着那运奴之事。”   果真是个祸害。   周观直不悦地蹙起眉,道:“六人。我房内还有一个,被我打晕了,可以顺着他查。”   珠娘沉下脸,“如此说来,我们的情况已经被打探清楚了。”   他们二人说话时,董宛一言不发,只勉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将还在颤抖的手藏在身后。   这是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杀人。   刀捅进去时,头脑一片空白,只能感受到灼热的血喷溅出来,有一种整只手都要被烫伤、烫出森森白骨的错觉……即便她早已做好了觉悟,发誓为复仇不惜沾上满手血污,但这一天来得实在是太快了,甚至还将周氏兄妹也扯了进来,也不知会不会破坏到他们的计划……   董宛脑子里胡乱想着,竭力使自己忘记手上滚烫滑腻的记忆,目光却不知不觉投向了般般。   天真懵懂的小少年无知无觉地坐在床榻上晃腿,从头到尾都被保护地很好,连尸体都不会让他见到,明明也一样家破人亡,却不必背上沉重的、名为复仇的枷锁,自有人来为他处理一切……即便在这样紧张的境遇下,也依旧可以无忧无虑,干干净净。   或许这个世道,做一个傻子才是最好的……   她莫名这般想到。   “——董宛。”   珠娘的话语打断了她漂浮的思绪,“或许还有杀手藏在暗处,我与大哥出去看看,你是他们的目标,就留在这儿保护般般。”女子郑重地直视她的双眼,“你能做到么?”   在这样坚定的视线下,董宛慌乱的心跳渐渐平缓了,仿佛从中获得了些许力量似的。她肃着脸点头,“我知道了。”   周观直不放心将般般交出去,却也知道外面危险更多,只好目光沉沉地警告道:“若是般般……你也不用活了。”他甚至说不出口‘出事’二字。   董宛抿着唇,看他们提着剑走了出去。   “宛宛?”   般般不明就里地歪了歪头。   董宛握紧他的手,低声道:“没事的,这里很安全,我们等他们回来就好。”   “哦……”少年不感兴趣地重新低下头玩玩具。   【统,还有十分钟,我们继续看电影吧。】   *   “过去多久了?”   王解役烦躁地走来走去,心神不定道:“他们为什么还没回来?不就杀几个人么!怎么这么慢?”   另一人看了看漏刻,表情一变,“超过约定时限了,还不见暗号传来,怕是情况有变。”   “这群狗娘养的!”王解役骂了声,“定是昨日花酒吃多了,误了事!”   本想趁月黑风高来个杀人抓奴,料想不过几个手无寸铁的平民,甚至还有两个女人,怎么着都不会失手,也能在宰相大人得知消息前解决此事,没想到竟会这么麻烦!   该死的贱婢!若是被他抓到,定叫她生不如死,卖到最下贱的倌楼去——!王解役眼神阴恻恻的,想了好几个折磨人的手段,又看向最后一个还没说话的男人,“李大哥,现在该怎么办?”   “呵呵,王兄弟稍安勿躁。”   家丁打扮的斜眼男人冷冷一笑,不急不慢道:“我早已备好后手,叫人守在那呢,若是不见信号,就立刻纵火!他们运气再好,也不至于长了翅膀,能飞出去吧?”   “这……”第二人有些迟疑,“纵火……会不会太明显了些?”   李姓家丁摆了摆手,”无碍,我自会向老爷说明,当今之计是要快快将罪奴抓到!”   “周围百姓甚多,是否要将他们疏散……?”   “不过蝼蚁罢了,一同烧死就行。”   男人随口道,语气轻描淡写,“都是贱民,便是死再多,又有谁会多看一眼?呵呵……”   夜色乌沉沉的,将月亮的最后一丝清辉都遮住了。   今夜注定无人安眠。   ————————!!————————   出乎意料得卡文……呵呵呵……不活了……   本文乃超级无敌万人迷文,攻不用做任何事就能得到爱的那种*再次排雷*鞠躬鞠躬   下一章很快,我写写写 第29章 第 29 章:风吹得簌簌作响,槐树的影子歪歪斜斜地打在墙上。明明是夏夜,却透着股……   风吹得簌簌作响,槐树的影子歪歪斜斜地打在墙上。明明是夏夜,却透着股阴冷鬼气。   珠娘的目光漫无边际地扫过院子里的尸体,突然轻声道,“大哥是早就知道了吗?”   “什么?”周观直皱着眉,心思还全放在幼弟那边。   “大哥明明在东厢房,却比我还快地到了般般屋内,且衣衫袖口整洁不乱,还有闲情束发净脸,如此从容,”珠娘并不遮掩,直截了当道:“大哥早已知晓,今夜会有人来抓董宛了吧。”   周观直不意外珠娘能猜出,却无谓与她解释,反而因她的语气产生了被冒犯的不悦,冷声道:“你是在指责我么?”   “小妹不敢。”   珠娘微低下头,神情不明,“……我只是觉得,若是大哥有什么线索,还是告知一二较好,我们也有足够的应对时间,更何况董宛是友非敌,也算是可信……”   “我自有打算。”周观直不耐打断道,“何时轮到你来考量我的行事了?”   “……”   珠娘沉默。   她心里最后一丝对于脉脉亲情上的眷恋也消失殆尽。   也对……这才是大哥。   或许是灾难的苦痛和这半年以来的分离,让她竟有了些幻觉,将不切实际的期望放在了大哥身上,忘了他的本色。尊贵的、傲慢的周家大公子又怎么会考虑她的想法?恐怕……这段时日以来,单是听她不知尊卑地以兄妹相称,就已经恼火万分了。   只是家族被灭,敌人又位高权重,他才不得不暂时蛰伏,堪堪摆出一副温和友善的假面来……对大哥来说,这大概是一种折辱吧。   也只有她,才做着家人相亲欢聚的……天真的美梦。   她的声音消散在风声中,“大哥有想过,大仇得报之后想做的事么?”   “什么?”男人皱眉。   珠娘的眼珠轻轻转动。这一瞬间,她甚至有点想笑。   啊,好冷漠的神情。   对大哥来说,她的存在应该和董宛一样碍眼吧,不,或许还要更胜,毕竟……般般可是真的将她当作姐姐的。   “没什么。”   珠娘笑了笑,“杀手都在这里了,应该没有遗漏的,我们回——”   后半句话突兀地停住,她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在他们的头顶,一支火箭燃烧着,“倏——”地一声划破了黑色的夜幕!像是一颗流星一样砸进了院子,槐树上顿时燃起了熊熊火光。   倏倏倏!越来越多的箭矢,将无数黑云变成红雾,整个天空都要被点亮了一般。   远处的哭喊声,奔跑声,燃烧声。还有木头劈里啪啦的爆裂声。   珠娘呆立在院中,有些迟钝地转过头,看到身后的房梁轰然倒塌,赤红的火舌破顶而出,整个厢房,在此刻变得如同火炉一般,要将她整个人也吞噬殆尽。   和那时候一摸一样。   珠娘脑中嗡鸣,浑身剧烈颤抖,手指紧紧抓着剑柄,一时感觉天旋地转,手脚发凉,竟做不出一点反应,“大、哥……”   身旁一阵风闪过。   青衣男子已纵身扑入了那一片火海地狱之中。   **   【这火也烧得太快了吧,一点也不科学。】   系统手忙脚乱地给他屏蔽感官,抽空解释道【这就是剧情杀啦宿主,就算是下雨刮风天上下冰雹也会烧起来滴,忍三分钟就好啦,很快哒】   般般无聊地晃腿,又看了看地上昏迷不醒的董宛,【那她怎么办?】   【只是一氧化碳中毒而已啦,它是女配呀,还没到下线的时候,肯定会活下来的】   系统忙活一通终于搞完。小小的光团跳到少年腿上,伸出两根触角做了个擦汗的动作,【呼呼,搞定啦,宿主你觉得怎么样?】   【嗯……】   无论多少次都觉得很奇妙。   般般看向四周。   明明周围都是熊熊大火,劈里啪啦的火星子迸溅,他却一点感觉也没有。   呼吸顺畅,眼睛也不酸痛,体表感受到的温度也是舒服的26°C。而如果要求系统的话,甚至连这副景象、这种声音都可以屏蔽,完全可以听着音乐、看着电影美美下线。   完全隔离、超脱于这个时代……   也难怪有些任务者会觉得自己是上帝了。   般般摸了摸光团的触角,看着系统一点点变成粉色,甜甜道,【感觉很好呢,谢谢统^^】   三分钟。   他在心里倒计时。   作为‘般般’这个角色,他是一定要下线的。   只有死了的炮灰才是最好的炮灰,才可以引导女主的人格塑造,推动故事发展,女主会变得更坚韧,男主会更谨慎,他的死会将团队凝结在一起,成为男主崛起前最后的助力。这就是炮灰的使命。   但是……怎么办,有点无聊呢。   无聊的故事线,无聊的人设,无聊的结局,无聊的、所谓‘炮灰’的宿命。   啊,这样怎么样呢。   光明磊落的‘昭烈帝’男主其实阴暗伪善,算无遗率的‘文终侯’男二其实自卑狠毒。   恩将仇报抢男人的‘坏女人’女配会青史留名,在后宫生五胎的‘贞慈皇后’女主会野心勃勃、执掌天下。   这会是个有意思的故事吗?   在系统没发现的地方,样貌纯澈无辜的少年咧开嘴角,露出了一个恶意顽劣的笑容,眉间痣红得几乎鬼魅。   ——一分钟。   房屋以不正常的速度加速燃烧,火焰窜上床铺,吞没床幔。他把董宛移到角落,擦去她脸上的汗珠。   两分钟。   周观直再次闯入了火圈,声音嘶哑地呼喊。珠娘劈开房门,被倒下的柱子挡住了去路。   系统和他一起看,点评道【没用哒,主角不能干扰剧情杀滴】   屋外叫喊声很大,似乎越来越多的人过来了,一桶接一桶的水往上泼。   三分钟。   窗户‘轰’地一声被人暴力破开。   一个人影迅速走到他面前,小心地探了探他的鼻息,似乎松了口气,动作轻柔地一把将他抱起。   般般睁开眼,看到一张俊秀的、沾了灰尘的脸。   有过两面之缘的年轻将军对他安抚地笑了笑,呛出几声咳嗽,“没事了,咳,我来救你出去。”   【………】   【…………??????】   系统发出尖锐暴鸣【不是?这个角色怎么会过来??这不是它出场的戏份啊!!】   般般佯装无力地趴在男人肩上,拉了拉他的领口,立刻被心疼地抱得更紧了,“我知道……放心,都会救的,别担心。”   般般贴着他的脖子,闭上了眼睛。   是看到了那个吧。   他漫不经心地想着。   军营里,擦身而过时,掉落的奇怪纸条,语焉不详。   [三日后,丑时,火]   真的来了呀。   哈哈,好听话。让他玩玩也没关系吧?   ————————!!————————   感觉没写好,以后再改,不会写剧情是怎么回事啊啊啊*怒*崩溃   没事哒没事哒,大家就大概看看不要计较那么多*双手合十*自我欺骗 第30章 第 30 章:可惜救下般般的人不是他   “受波及处主要集中在东大街花坊,烧毁房屋十余,共八人死亡,三十三人受伤,已安置在佛安寺和慈静堂,大夫也派去了。”   将军府偏房,副官绷着脸继续报告,“纵火方位在西南,我已派人前去搜查,现场未损毁箭矢共六十只,皆是铁镞木杆,重约一两,与猎箭相似,不是军中产出,不过箭身未见带身份标明的图纹,应是民间私产。”   “江州能有财力买铁造箭的,除了那几家也没别人了。”   吴西岭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为他包扎的医师立刻不满叫道:“大人动作可得小心些!您左边胳膊这两个月都不宜移动,务必要好好养着才行。”   “两个月?——竟如此严重!”副官听罢,再也耐不住怒火,横眉直竖,“将军您也是,当时为何要亲自冲进火场?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您……下回您要是再置自己安危于不顾,我也不必帮您处理军务了!”   “行了行了,吵得我耳朵都疼了。”吴西岭不耐地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他的上身还敞着,被医师重重地捆上药帛,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手上还下意识摩擦着一张纸条——上面的字迹已被烧毁大半,辨认不出内容。   副官顺着他的视线望向隔帘后的床铺,目中划过一丝忧色。   将军自与那少年相见之后,愈发神思不属,眼见着是惦记上了……他跟着将军二十年有余,还从未见过将军对哪个人这般上心,平日里就因着那郎舅关系,给了赵虎那小子多少优待不说,现在甚至还亲赴火场,防护也等不及做,就只为将人第一时间救出……   按理来说,如今世道纷乱,战争频繁,主家又只剩将军这一颗独苗,是以将军如今好不容易动心,喜欢谁就任他去也好,无谓甚么地位男女,他并不反对,只是——   副官犹疑地想道:将军与那少年不过只见了两面,甚至一句话也未说过,竟然就如此执迷……作为主君,这当真是一件好事么?   他正忧心着,忽听将军冷不丁开口,“赵虎怎么也在?从营里跑出来了?”   高大的男人已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很久了,像块静默的石像。   副官回过神来,道:“将军您忘了,这小子今夜是巡哨,还未换班呢。估计是正巧看到了天上的火光,又是他家中方位,自然着急忙慌地跑过来了。”   “这样……”   吴西岭眯眼盯着,莫名觉得赵虎在那坐着很碍眼,挡住了他的视线。   正好医师也处理完了。吴西岭随手将外袍一束,跨步过去将隔帘牵起,状似自然道:“如何,大夫怎么说?”   一旁候着的婢女忙道:“回大人,大夫说这位公子并无外伤,只是受了惊吓,加之吸了毒烟,这才昏迷至今,明日便会苏醒。”   这他当然知道。   吴西岭假笑,亲和地拍了拍赵虎的肩,“赵佰长听到了吧,放心,你妻弟一切都好,就叫他在这儿睡,反正将军府也不缺这一间屋子,你快去看看你夫人和义兄吧。”   “……是。”   赵虎缓缓抬起眼,竟是双目猩红,令吴西岭都心下一惊。   他突然站起,对吴西岭深深一拱手,头伏得很低,叫人看不清他的神情,语态却极冷静,沉声道:“多谢将军搭救舍弟之恩,赵虎必肝脑涂地,誓死以报!”   “哈哈,赵佰长何须如此。”吴西岭顿了一下,将他托起,笑道:“你既入了吴家军,那就是本将麾下兄弟了,令弟受难,又岂有见死不救之理?”他托赵虎的力道更重了些,自然地改换了称谓,多了一丝意有所指,“我知道,你是个知恩图报的好汉子,往后只需安心报效军中,阵前多斩几颗敌酋首级回来便好,勿要再说甚么死不死的。”   吴西岭沉吟些许,又补充道:“只是你今夜终究擅离职守,若不罚你也说不过去。这样,你明日自去领一百鞭就好,养上几日,我也好再放你几日假陪伴家人。”   “是,多谢将军。”赵虎低头。   “行了,快去吧,别叫你夫人等急了。”吴西岭哈哈一笑。   副官静静地站在外头,直到赵虎退出去,才掀帘进来,赞道:“将军如此施恩,这小子从此必为将军效死力矣。”   “就你会说。”吴西岭啧了一声,在赵虎之前的位置上坐下,随口道,“他老婆和兄长都安排好了吧?”   “都在慈静堂里呢,有人看着。”副官颔首。   “那就好。”   吴西岭看着床上的人,目中含了一丝真实的温柔。   少年静美地躺着,墨发如藻般散在软枕上,眼睫在脸上打出一小片阴影,全身上下都被他保护得很好,没有受到一点伤害,明明是昏迷,却像是做了个美梦。   在他怀里、被他抱着的时候也是,又小又轻,猫一样柔软,偏偏又那般依赖地紧紧贴着……   幸好受伤的只有他。   身上缠满药帛的将军支着头,想去摸一摸少年的脸,又莫名有些心虚地收回手,最终只是轻轻帮他掖了掖被角,喃喃道,“我现在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了……再见面,可不许不说话了啊……”   **   赵虎冷静地和同僚换班。   同僚似乎听说了什么,怜悯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赵虎谢过,又借了匹马。   他回到东大街。   今夜火势遍及半个花坊,目之所见,皆是断壁残垣,黑屋焦瓦。这带百姓皆被另择住处安置,街面空空荡荡,只有夜风穿过的呜呜声。   赵虎在一间院门前下马,面无波澜地看到另外两匹马,先一步停在门前。   他推门而入。   本该在慈静堂养伤的二人目光冷冽地回过头。   周观直先开口,声音嘶哑冷漠,“你来迟了。”   或许是因为值得他注意容貌的对象不在此处,他罕见地摘下了面具,露出半面被烧毁的脸,红色的瘢痕弯曲地攀爬在面皮上,与下半面依旧俊美皎洁的容貌形成极端的对比。   赵虎第一次见到周观直真容,面对如此可怖景象,他却并无所动,只平静道,“是这儿么?”   珠娘点头,“茶水尚温,陈设未动,马厩中马绳也未断,看来走得匆忙。”   “吴家的兵满城搜捕,他们跑不了多远。”周观直冷笑。   三人皆是出奇的冷静,甚至冷静得有些诡异。   “是谁做的?”赵虎问。   “李家。”周观直深谙朝局,阴冷道,“钱若甫在江州有孙李两条好狗,而又以李家势弱,为讨其欢心无恶不作。董太师在朝堂深孚众望,钱若甫想折辱贤良家眷,也只有李家人专爱吮痈舐痔,抢着做此等脏事。”   这番话太详尽,也太自傲,绝不是一个周门旁支能说出来的。   赵虎瞥了一眼墙角还未收拾好的硫磺粉,盯着这位义兄道,“柳兄可知他们逃往何处?”   周观直目光沉沉,“你们跟着我便是。”   他与珠娘几次进出火场,伤势严重,只经过了简单的包扎,眼下皆是面色苍白,却丝毫感觉不到痛楚似的,一声不吭地翻身上马。   珠娘右手还在颤抖,无力握剑,她干脆将右手短剑掷向赵虎,剑身在夜色下划过一道银白的弧光,头也不回道,“这是‘双虹飞剑’中的短虹,今晚借你用用。”   赵虎沉默接住。   无形的、一直紧绷着的某样东西凝结在三人之间,随着纵马的这一刻,啪地一声被拉直了。   ……   很奇妙的,赵虎其实什么也没有想。   自看到般般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那一刻,他的脑中就瞬间停滞了似的,仿佛溺水的窒息感一点一点地漫上来,好像心也不再跳动了,一切都是寂静无声的。   马跑得很快,夜风刮得脸刺刺作痛。原来即使是炎夏,也有这么冷的风。   血流出来的也很快。   赵虎抓住想要逃跑的男人的脖子,漠然垂眸,看着那张恶心的脸上惊慌绝望的神情,这时候脑子里也什么都没有想。   “不、嗬嗬……都是他们、他们指使我的呃……!”   这人好像想说些什么,被掐着脖子举起来也不断挣扎着,很吵。   他缩紧指骨,咯哒一声,终于安静了。   珠娘将左手绑着长剑的布条缠紧了几圈,寒着脸道:“我们追得很快,主使者应该都在此处,没有逃脱的。”   周围遍布横尸,一辆马车倾倒在路边,车轮还在无力地转动。   周观直一语不发走来,将每具尸体又反反复复砍了几刀,重新换好的青衣上已经满是浓到发黑的血色。   “明日吴家军就会发现,就放在这儿让他们收拾吧。”珠娘环视一圈,确认没有漏下的人,脸上这才带上了淡淡的疲色,冷静道:“若是吴西岭查到,我们就离开江州,转投青徐军。”   “回城吧,天要亮了。”   她呼出口气,正要去牵马,余光一瞥,忽地顿住了,“……赵虎?”   静默的、高大的男人慢慢抬起头,满身满脸都是淋漓的血迹,仿佛刚从吃人的地狱走出来,就这样看着她,声音很低很轻,“我们这样……就够了?”   他缓缓说,“不是,还有李家么。”   ……   ……   鲜血。鲜血。鲜血。鲜血。   窒息。窒息。   天光破晓,他平静地回到营帐,避开人洗漱换衣,再平静地去领罚。   一百鞭,鞭声凌厉,每一下都仿佛要打穿皮肉到达骨头,斑斑血迹很快从衣服下透出。   他沉默地趴在木板上,轻轻闭上了眼。   一滴泪终于滚下,融入了泥地里。   ……好痛。   他的般般,他的珍宝……在那时候又该有多痛,该有多怕……   为何他没有早一步发现?   然而在心疼和自责中,还有隐秘的、幽暗的不甘从缝隙间滋生,直到占据了他整个大脑。   为何这场火灭得这么快……?   可惜。   可惜救下般般的人,不是他。   ————————!!————————   呵呵呵,一鼓作气乱写一通写完了,接下来猛猛让必吃榜登场。   *老婆这个称谓唐代就有了,不是bug   *赵比起自责,更不甘心的是自己竟然不是那个‘拯救者’的角色,和哥的阴湿不相上下了已经…… 第31章 第 31 章:浅尝即止   般般一觉睡醒就面临提示音轰炸。   【检测到男主情感值剧烈波动】   【男主情感值:35%】   【男主情感值:40%】   【男主情感值……滋滋……42%,46%……滋……50%】   与此同时,一只小光团比格犬一样猛地扑了上来,扒在他脸上狂哭:【呜呜呜宿主宝宝你醒啦,它们说你惊吓过度昏迷惹呜呜呜,都是我不好宿主,明知道你是第一次做任务,应该把画面屏蔽的呜呜呜呜——】   【…………】   般般沉默了一下,先把光团拎起来解救窒息感,冷静发问:【什么情况?我睡了三年?】   【啊没有啊,就一个晚上啦】   【?】般般重复【一个晚上情感值涨了20%?】   【嗯嗯!】   系统又兴高采烈起来,转着圈吹捧:【对鸭,宿主真的好厉害!男主情感值已经收集一半啦啊啊啊!感觉S级评分真的可以做到!哇——】它突然呆住了,握住拳头【难道我们、我们就是炮灰部的天降紫微星吗!】   【呃、嗯】般般被吹得尬住,难得停顿了下,才让系统把这一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他。   系统比照着大纲掰手指:【首先就是,男二第一次作为男主谋士参与活动啦,好像把好多人都鲨惹,女配还在昏迷,男主小弟它们还不知道这件事好像,然后!宿主你不是被男三救了吗,现在就在男三家里捏——】   确实室内装潢翻了几个档次的样子。   系统还在没有重点地絮絮叨叨,般般披了件外衣起身,推开窗,融融绿景和漫漫天光一并照进屋内,微风拂面,花香盈盈,权贵之家就连风的味道都是不一样的。   他睡醒时正值午时,檐下有几个侍女在小声说话,“……醒了么?”   “我两刻钟前进去看过,还没呢。”   “嗯,那就吩咐小厨房那把饭菜再热热……”   “你们说……该如何称呼这位小公子?这可是大人第一次抱人来府上,昨夜那般情景,着实吓了我一跳,还叫我们精心照料着,这……若抱回来的是个姑娘,那准是大人动凡心了……”   “你傻了,我看大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呢……喏,不是和这小公子的姐姐聊到现在了么,一个多时辰了,定是心头有意。”   般般顺势往她们话中的地方看了一眼。   水榭回廊,不远处,一对男女正站在亭子里说着什么,衣袖振振,看不清神情。一侍女道,“啊呀,这么一看倒还真登对呢!”   “可不是,如此气度,一点儿都不像是小家出身,做我们的夫人也合适。”   “欸,可我听说她已嫁人了,夫郎还是大人麾下一小将呢。”   “啊……”   对才子佳人故事心存憧憬的年轻侍女们顿时苦恼起来。   般般听得忍俊不禁,让系统把珠娘和吴西岭说的话传递过来。   【好哒!】系统乖乖点头,仗着没人能看见它偷偷去溜达了一圈,火速回来道:【宿主,它们在说你的事呢,好像要把你放在待一段时间捏,因为外面有什么危险,什么李家,尸首……啊,说的应该是昨天晚上男主它们鲨的那些人!】   【统好棒!没有你我该怎么办】般般夸奖。   系统又变成了一个粉色光团,害羞地飞过来和小宿主贴贴。   正说着,忽然檐下没动静了。侍女们止住闲话,纷纷变回娴静疏离的模样,“柳大人可是要进去探望?小公子还在睡呢……”   “这个点应是醒了,我带了饭菜来。”男子温和的声音传来,还有些尚未恢复好的低哑,“你们也快去用膳吧,辛苦了……不必担心,我是般般兄长,交给我便好。”   过了会儿,门被轻轻推开了。   周观直和窗边的般般对上视线,脸上竟浮现了片刻的恍惚,身体轻颤一瞬,又很快地回神,将食盒放在桌上后急急地走上前,“怎么又不穿鞋就下来了?地上寒气重,会受风的。”   他自然地蹲下,先将般般的脚放在怀里捂热,再帮他穿上鞋袜,就和之前的每日一样。   感受到发间轻轻的触碰,周观直的动作顿住了。   “般般……?”他抬头。   刚经历过火灾的、昏迷初醒的幼弟,脸上的神情依旧是懵懵懂懂的,有些迷茫的样子,手上却又那般温柔地摸着他的头发,疑惑问,“大哥,感觉,累累的?”   般般在给予他可能自己都不太明白的安慰。   周观直心一软,沉默地拉住般般的手,在掌心里握了很久很久,才低声道,“大哥没事,般般饿不饿?先吃饭吧。”   *   ——周观直似乎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般般嘴里嚼嚼嚼,一边观察着面前的男人。   这种变化很容易看出来。平时眉梢眼波间都充斥着莫名其妙的柔情蜜意、恨不得每日都把他抱在腿上喂饭,现在却有些沉闷,话少了,仿佛在压抑着什么似的,倒是动作小心了不少,又轻又谨慎,就像把他当作一个珍贵易碎品一样。   般般直白道,“大哥,生病?”   “……没有得病。”周观直抬手轻轻捻去他嘴边的饭粒,“般般,先吃饭。”   般般依旧执拗地盯着他。   “…………”   盯——   周观直无声地叹了口气,低低垂下眼。在心爱的幼弟面前,他罕见地露出了几分脆弱,“……我只是有些难受,休息几日就好了。”   ——不是难受。   他的嘴上温柔地安抚幼弟,心里却清楚地知道这是谎言。   不是难受。   是焦躁,暴怒,痛苦,恸心,惧怕,还有恨——大片大片的恨意,黑色的恨意,从昨夜的那一束划破天际的火光开始就没有停止的、杀了再多人都没办法停止的,对他自己的恨意。   一整个夜晚,周观直反复地问自己为什么。   为什么如此自傲,认为一切都尽在掌握,即使得到了那样的消息也不以为意,觉得一定可以保护好般般。   为什么明明放心不下,却还是要离开,将般般和董宛放在一起?   为什么如此无用,为什么如此傲慢?   为什么——   周观直觉得自己就像那一棵旧院里的槐树,跟着火焰一同死在了昨夜,那扭曲的、燃烧着的枝干变成了一团黑灰,却从此生长在了他的心里。   比起死,他更恨的是自己对般般来说竟毫无价值。   “没事的。”   周观直又慢慢重复了一遍,“很快就好了。”   他没有注意到,面前少年的视线已经逐渐变化,以一种欣赏某种景观的目光看着他。   ……   周观直是一株没有香味的花。   赵虎和珠娘都是强欲望、强野心的人,他却是空心的,即使经历了灭族之恨,即使容貌被毁,即使人生急转,他也全然不在意。   只有当他扭曲、阴暗、逐渐燃烧、逐渐走向疯狂,这个‘空心’才会被填满——变成般般、5536喜欢的,丰满又艳丽的样子。   周观直是一株只会对他散发香味的花。   ——就像这样。   般般一下子来了试探的兴趣,伸出手想摸他脸上的面具,却被条件反射般抓住了。   还沉浸在幽暗情绪中的男人瞬间回神,抓着少年的手颤了颤,有些紧张的样子,“……怎么了,般般?”   般般像是第一次对这个问题有了好奇心似的,歪了歪头,“大哥,为什么总,带面具呢?”   “什么?”周观直一怔。   “这个呀。”般般晃了晃手,不满道:“大哥不要面具,摘掉!般般想看!”   ……不行。   周观直抿了抿唇。谁都可以看,但是般般……还不行。   爱故生优,爱故生怖。   他还没做好准备,他还不确定般般能不能接受,会不会……被吓到。   周观直温声诱哄道:“乖般般,等再过段时日好不好?哥哥陪你玩别的,读书,画画好不好?”   他见般般不说话,心中更是惶恐焦虑,急急地丢出更多筹码,“一起玩游戏怎么样?还是玩会儿新玩具,哥哥给你当马骑呢,很好玩的……般般,只有这个还不行,还不能看,不是哥哥不愿意……”   ——没错,就是这样。   一切情绪皆因他而生。只看着他,只注意他,只痴迷于他。   只爱他。   般般就像是那时候在暗巷中试探折磨赵虎一样地笑了,笑得很坏,又很开心满意。   他伸出另一只手抓住男人的头发,居高临下地,在男人忍痛又迷茫的目光下,恶意又露骨地开口,几乎不掩饰自己的本性,“那大哥帮我舔吧。”   “…………什么?”   周观直愣神间,就被抓着头发凑到了那里。很近,脸上甚至还能感受到热度。   头顶的少年声音很甜蜜,用小时候叫他‘哥哥~’的语调撒娇般催促着,“大哥快点啦——不要让我无聊哦。”   就是这样。   用舌头,口腔,喉咙,所有的一切,来卖力地、痴狂地来讨他欢心吧。   渴求到连喉管都凸起来还不停地往下咽吧。   完完全全地、吞到胃里,一滴都不允许漏下。   ——时时刻刻,都要对他散发香味。   ……   感受到身下男人有些犹疑地、温顺地慢慢张开了嘴,般般微笑着,将他的头按紧了。   ————————!!————————   就写到这*微笑   攻把受当作痛苦景观来看(作者恶劣程度已初步显现!),不会共情反而会沾沾自喜(预警)(致歉一切),后面剧情还有更嗯嗯的*双手合十 第32章 第 32 章:日常章   自纵火那夜起已过去三日。   对于江州来说,这短短三日里发生的事实在太多,变化也太快,简直到了令人目不暇接的地步。   其一,便是李府老爷和二位嫡公子被人发现惨死家中。   李家平时作恶多端,惯会欺压百姓,此事民间自然一片叫好之声,还有在家中立了长生碑,偷偷供奉那无名杀手的胆大之人。然而在其他势力看来就显得毛骨悚然了——李家好歹也是江州的大豪绅之一,竟这么无声无息地死了,就连门童都未曾惊动,而担有巡查一职的吴家军对此竟毫无表态——其中隐喻,怎不叫他们心生战栗,唇亡齿寒。   很快就有地主豪绅携重礼而来,纷纷拜访将军府,其情态之谄媚恭敬,丝毫没有之前几家联合着抬高马价、刁难吴西岭的样子。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更为重大、令整个江州都为之惊颤的事。   陛下得知吴家军回朝交付兵权是假,实则是转道驻扎江州、欲与朝廷抗衡,震怒之下,连发二十道御诏,还派了大监亲自宣旨,却连将军府门都没进去,就被吴西岭斩落了人头。朝野喧哗,都传吴将军已投了反贼,瑾朝危矣。   陛下随即下了讨贼书,由钱若甫起草,昭示天下,俨然已将吴西岭视作敌寇,听闻正欲集结兵力攻打江州。是以江州百姓人人自危,青壮皆带甲上街,商贾小贩也不敢吆喝售卖了,家家门户紧闭,已是进入了战时状态。   ——“粮价已到了每石百钱,这还只是三日。再这样下去,百姓迟早会压不住的。”   将军府内,珠娘压低声音,手指点了点桌面。   她正在般般院中的一座小凉亭中,面前坐着的除周观直外,还有许久不见的石敏。   董宛也在一日前从昏迷中醒来,仍是脸色苍白、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脸上好不容易养起的丰盈又消退了,默不作声地坐在珠娘身旁静静听着。   风声肃肃。漫长的、炎热的盛夏好像也在那场火中被烧死了,即使枝叶仍然翠绿,风中却开始带有些微的凉意,昭示着秋季的即将到来。   石敏看了董宛一眼——他们刚才已在珠娘的介绍下见过礼,这才得知,原来她就是纵火案的目标——听珠娘说完,他沉思片刻,道:“江州局势变得太快,如此说来,将般般暂且放在将军府是对的。”   珠娘颔首,又不露声色地朝远处守着的侍女身上瞥去,意有所指道:“只是到底……不太方便。”   若有若无的侍从们不说。   这几日以来,吴西岭也不知为何,极爱往般般这里跑,有时一日要来好几趟——珠娘起先还以为只是想要施恩赵虎做出的手段,但也实在来得太勤了些。而且比起她这个所谓的‘赵虎妻子’——珠娘冷眼观之,倒觉得吴西岭像是只单纯为了般般来的。   按理说,吴西岭是这将军府主人,江州也眼看着就要变成他的一言堂了,他喜爱般般、愿意对他予以照拂,珠娘应该欣喜感激才是……但不知为何,她心中又总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隐忧。   更何况,她也不能与般般一同住下或是时时前来看望,毕竟这也太不懂规矩了些……以往能时时刻刻看到的幼弟不在身边,珠娘有些心神不宁,总是禁不住想般般在做什么,会不会像在家中一样总是耍小脾气,侍女们对他好不好……   她暗自想着,住将军府虽然安全,但还是要尽快另找新房为好……   珠娘一番胡思乱想,突然意识到,周观直自开始起就未发一言了。   她皱了皱眉,心中狐疑,试探道:“大哥觉得呢?”   周观直一顿,“………嗯。”   “?”珠娘被他沙哑的声音惊到,下意识道:“大哥的喉疾还未好么?”   他们那时在火中毒烟吸入过多,导致咽喉肿痛。但如今已过三日,不该如此严重才是啊……   “……上火罢了。”   周观直遮掩过去。   他与般般……那日闹得太过,他又实在惶恐急迫,不免就含得深了些,以至现在喉口处都像是有物什堵着……   还有膝盖也是,当时跪得太久,淤青如今也未曾消散……   周观直喉结上下滑动,面上又浮起一层薄红,幸而有面具遮挡,只不露声色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借着动作顺势揉了揉酸疼不已的膝盖。   珠娘另换了个话题,又说了会儿,就听旁侧屋门‘啪’地一声响。三人转眼望去,正见两个憨厚汉子遮遮掩掩地从房里出来。   珠娘叹了声气:“我说了般般在午睡,你们还非要进去,没把人吵醒吧?”   “啊、哈哈……”程银因她出声吓了一跳,无措地挠了挠头,珠娘却已经看到了,眼睛一眯,“你们抱着的什么——”她倏地站起,怒道:“你们把般般带出来了?”   程金尴尬地把怀中的‘蚕蛹’掀开一角,露出般般正枕在他臂弯处熟睡的面容,委委屈屈地小声道:“谁叫小弟一直睡的……俺们好不容易得个空,就想与他说说话……”   “那你们就——”   珠娘还在气恼,周观直已冷着脸快步走出凉亭,要从程金手中把般般接过来,不料程金下意识一缩,很明显不乐意,别扭道,“这个,柳兄啊,换来换去地多麻烦,别把小弟吵醒了……”   他双臂抱着少年,肌肉都隆起来了,生怕周观直来抢——简直像是好不容易才得到珍宝的人,一副捡了大漏的欣喜模样,俨然以守护者身份自居了。   般般虽然已经弱冠,身量却小,脸上也还带着未消退的软肉,这样蜷缩着睡在程金怀中,更显得娇小稚气,双颊也被闷得红扑扑的,十分可爱。   程银看得入了迷,不由对同阵营的哥哥倒戈相向,不顾‘敌人’周观直还在这,便急急地叫道,“哥!你都抱好久了,该换我了!”   “急什么,还没到点呢!”程金被周观直扣住了手腕,正烦躁地想将他甩开。   三人在这吵闹,声音不由自主大了起来,远处的侍女们闻声,也有向此处走来的迹象。   珠娘与石敏、董宛对视一眼,头痛地揉了揉眉心,正要开口阻止,却听一道模模糊糊的声音弱弱地响起,“好吵……好烦……”   却是般般先醒了。   傻汁就连反应力都比别人慢一拍,他先左右看了看面前的几人,呆呆地从包得严严紧紧的蚕蛹里钻出,这才想起来发脾气——“烦!干嘛!我补药你们,走开!”   程金程银立刻噤声,周观直也松开了手,怕惹得般般不喜欢。   还是珠娘过来,先将阿弟牵去凉亭坐好,又去取了外衣,拿来甜食,熟练地一通安抚,哄得人没时间再去生气。周观直也默不作声地在他身旁坐下,倒了杯水给他睡醒润喉。   般般瞥眼,天真无邪道,“大哥,哑巴?”   “哈哈哈——”程金立刻笑喷,眼见周观直脸色不好,石敏忙找补道:“柳先生只是上火罢了,过几日就好。”   程金还要再笑,般般却是已转移了枪口,指着他,“黑黑的,好丑!”   “…………”   嗯……他们自来了江州后日夜操练,确实黑了不少……   程氏兄弟也闭嘴了。   珠娘却是笑了。   她环顾一圈,除了大哥和董宛是新加入的外,现下这般围坐一起,倒是和以前在乡下时大差不差了,不由心中升起几分怀念,道:“也不知赵虎干什么去了,他不是也被放了假么。”   程金大大咧咧道:“过些天吧,大哥也可想小弟了,俺上回还听见他说梦话哩,就唤着小弟的名儿,嗐,也不知道梦到啥了……”   石敏在他说的时候就沉默地低下头了,身体有些僵硬,神色也不自然起来。   程银看在眼中,皱起了眉头。   自入江州以来,石敏就有些变了……虽说和他们兄弟说话还是如常,却很明显地在躲着大哥。他看得出来,这小子心里有事儿,在藏着掖着什么东西。   到底是一起混出来的情分,程银也暗自为他着急,想着若有什么误会,还是快点解开才好,可千万别动了什么歪心思了,毕竟大哥——程银不敢表露,心中却清楚,赵虎……也是有些变了的。   从前宽宏爽快、仗义豪迈的大哥,如今却越来越易怒暴虐,剿匪清贼时的样子就连他都有点怕,平日也不再与他们嬉笑打闹了,总是冷着脸……也只有在小弟面前,大哥才会变回以前的那个他所熟悉的样子……   程银想着,一边听桌上几人闲聊,一边已经心神飘远。   ………是啊,大哥为何不和他们一起来呢?   **   无人知道赵虎在想什么。   又过三日,赵虎才堪堪登门。   ————————!!————————   呵呵呵,就这样写日常写到发狂了忘情了……   评论区的宝宝们都好可爱,萌死我了,爱你们^^   *石敏和赵的隔阂在22章捏。   *下章美美必吃榜。 第33章 第 33 章:必吃榜再顾茅庐   般般又一场小憩睡醒,就见高大的男人正一动不动地坐在榻沿上,隔成一层帷帐静静地低头注视着,已不知来了多久了。   素色的帷布与橙色的夕阳一同映在他的脸上,犹如匣中宝剑,朦朦胧胧地铺了一层光影,将锋锐硬朗的眉眼也照得如水般温柔。他名中带虎,也惯被人称作虎将,却从来不会将这股凶兽煞气在般般面前展现出来。   他已经收服这头猛虎了吗……这个念头在般般心里打了个转,又黏黏糊糊地开口,声音还带着几分困倦,“姐夫……?”   这些天下来,他已经很习惯这种一觉睡醒就看到别人的场景了。   赵虎也像是如梦初醒一般,抬手慢慢撩起帷帐,温柔地摸了摸般般的脸,动作很轻。   少年在他的手中懒懒地打了个小哈欠,还未说话,就被男人自然而然地俯下身捉住了舌头,从他还未闭上的唇齿中钻进去与他亲吻。   “唔……”   般般措不及防地睁大眼睛,推了推赵虎的肩,却被变本加厉地亲得更深了。   一开始是慢慢的蹭贴,渐渐越来越紧,唇舌交缠,他的脸也被单手捉着不能动,只能仰着头被动接受,因为太过用力,甚至发出了滋滋水声。   般般觉得舌根都被缠得有些痛了,皱着眉使劲想把压在他身上的男人推开——这次终于成功了。赵虎的嘴唇也被亲得又红又肿,分开时还微微张着,舌头没有收进去,胸膛上下起伏,低低地喘着气。(脖子以上)   好、色……   般般的视线停了一会儿,就立刻被捕捉到了,男人又低下头想和他亲吻,一边熟练地把他的手往胸上拉,那两点甚至都已经把衣服挺起来了……   般般好不容易摆脱诱惑,连忙捂住嘴闷闷叫道,“我补药亲了!嘴巴、痛!”   服了!不就只和男主接了一次吻吗!怎么就这么熟练了?   而且怎么有人一上来就亲嘴的啊!   “般般……”赵虎在他颊边留下细细密密的吻,又辗转去亲他的眉间红痣,这让般般不太确定男主是像大哥一样PTSD又自卑,还是单纯的渴望与他肢体接触。   不过还没等他心里猜完——赵虎像是确定他对接吻没兴趣了似的,双臂支起,又动作很自然地把他身下的被子掀开,半个身体探了进去。   “姐夫?——啊!”   般般猛地浑身一颤,腰挺了起来,想拒绝的手也下意识放在了男人摇晃着的头上。   不是、搞什么……他的胯骨被紧紧抓着,感受着一波又一波袭来的刺激,眼神都有些迷蒙了。   赵虎怎么……好像在急什么的样子啊……?   他来不及思考,神智就陷入了混沌的潮海,不知漂浮多久,赵虎‘唔’地一声,喉咙滚动,良久才从被子里出来,唇周都红了一圈,喘着气舔了舔嘴角,像是还没吃够,声音低哑,“哈……不太浓呢,般般最近自己干坏事了么?”   般般无力地把手搭在了眼睛上,不想说话。   “嗯?告诉姐夫,有没有?”   男人不依不挠,大型犬一样贴在他脖颈边,一边手又伸进了被子里慢慢动着,为他延长余韵。   “……没有!讨厌姐夫!”也就大哥又上门服务了几次而已。   少年皱起脸,像只拒绝吸肚子的小猫手脚并用地挣扎,一下子踢到了男人后肩——赵虎身体僵直一瞬,虽然又很快放松,但立刻就被般般发现了,顿了一下,就要去摸他的后背。   “般般……”赵虎抓住了他的手,不自然道:“没什么好看的……”   般般眯起眼,脸上打闹的笑容立即沉下去了,命令道,“姐夫,脱衣服。”   玩笑的氛围荡然无存,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悦。   像是在那个雨夜要赵虎去搬花,在暗巷要赵虎痛苦一样——赵虎几乎本能地、像是被驯化无数次的狗似的,瞬间意识到了般般的情绪,并像一直以来的那样做出了最好的反应。   男人的手松开了,温顺地脱下上衫,露出后背。   原本光滑蜜色的肌肤,此时却布满了一道一道的鞭痕,树枝般交错在上面,健硕的肌肉和红肿的伤痕融合,充满了施虐的狂暴。即使赵虎已经特意等了几日,使伤痕看起来没有那么严重了,却还是没有完全恢复,殷红的痕迹犹可见当时的状况。(只是在形容伤口)   这是很不好看的,不应该展示在般般面前。   赵虎紧绷着身体,不安地等待身后少年的反应。   般般没有说话,只是一会儿后,他感觉到温热的指尖轻轻点在后背,又从那些长长的、红肿的鞭痕上面划过,带来些许痒意。赵虎不确定道,“般般……?”   “——姐夫,好漂亮。”   少年柔软的身体从后扑了上来,双手热情地去揉他的胸口,不知为何又开始变得甜甜蜜蜜的了,“讨厌,是谁打了姐夫?姐夫跟我说……”   般般……好像并不生气。   赵虎勉力转过头去看少年的表情。   没有惊吓,没有嫌弃,同样的,也没有看到这些伤痕的心疼和愤怒。   只有兴奋——以及浓浓的、施虐般的青欲。   般般……并不在乎他身上鞭痕的由来,也不在乎是谁施加的,当时又有多痛。   般般是想……   赵虎身体一颤。但很快,他又露出了一个慢慢的微笑,握住了少年玩耍的手,试探地、轻声邀请道,“般般,你想玩玩么……?”   他带着他的手一一摸过自己的身体,笑容纵容又宠溺,“般般的话,打哪里都可以……姐夫皮糙肉厚,不会痛的,嗯?”   赵虎在这一刻明白了,他身上另一件可供般般取乐的东西。   他的疼痛。   ……   真的好听话哦。   般般对赵虎的忍耐力打了个好评。   他回味着健壮的蜜皮男人拱趴在床上的景象,浓密的黑发散在肩胛处,从后颈开始往下都泛着大片大片的红晕,时不时就会敏、感地颤抖,还有饱满的腿肉,滚圆的……   沾满水迹的鞭子扔在地上,般般余光扫过,不由捂住了脸,只露出粉红的耳朵。   赵虎慵懒地靠着,全身上下都是暧昧的痕迹,胸口和身后尤其严重,他却完全感觉不到痛感似的,只柔情蜜意地吻了吻般般汗湿的鬓发,“还要玩吗?”   少年乖乖摇头,他这才确定自己真的满足了般般。   赵虎不愿破坏此时的氛围——他们好像是一对真的夫妻,在云雨之后相互爱存——停了一会儿,才看着少年的脸色,小心道,“般般……我几日后就要离去,估计有一阵不能回来……”   “?”般般转头看去。   赵虎将他抱得更紧了,像是真的妻子出门前和丈夫细细交代一样,也不管他能不能听懂,慢慢道:“吴将军将我升为了仟长,希望我能在与瑾朝交战前积累战功,正好关东贼行事愈发大胆,他就命我带兵去练练手,左右也得两个月的时间……”   他将其内细节谋划隐去,只近乎哀求道,“般般,等我回来好么……等我回来,我们再这样玩,你能不能不要……”   不要去找别人。   赵虎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   他知道,纵使神智有失,但般般远没有所表现出来的这般笨拙,他说的话,般般是能明白的。   他只是……不敢开口。   赵虎又将少年的手往胸上放,似乎这样才能感到一丝安心,轻轻道,“般般,我会将柳先生也带去,他是你的亲生兄长对么……我会让他在吴将军面前施展才能的。”   般般看着男主垂着眼,再温柔可靠不过地说,“你们想复仇对不对……般般,我会帮你们的,再多对我好一点吧……”   ——啊啊,好烦。   钱若甫这个废物,为什么没有把人都杀干净呢。   如果只剩下般般就好了。   如果般般只剩下他就好了。   赵虎把少年圈在怀里,神情渴求又着迷,掩盖住了心中暴盛的杀机,“般般,再玩玩我吧,嗯?”   ————————!!————————   审核大人我是你的狗*跪下   改得没招了 第34章 第 34 章:萌死所有人……   赵虎说的没错,几日后,大大的吴字旗就在风中飘扬,随马蹄声一起远去了。   不知道赵虎最后是怎么说动周观直让他一同随军的,但总而言之,他们的离开对般般的生活没有任何影响,甚至比之前还要惬意。   毕竟——现在陪他一起玩傻汁游戏的人可太多了。   *   将军府内。   面前是粼粼湖光,碧波荡漾,白衣婢子们乘小船游于湖间,曼声唱着采莲曲,将稍有枯败之色的夏荷一一拔去,再换上一批新的,使观景的主人无论何时都能看到最美的样子。   般般一边玩鲁班锁,一边偶尔抬眼看她们工作,旁边还有侍女姐姐的水果投喂。   果肉被切成漂亮精巧的小方块,被银叉串起‘啊——’地哄喂到他嘴边。只要般般张口吃下,侍女们就会发出惊喜的小声感叹,脸上可疑地红了,看他的视线也越来越有浓浓的母爱意味。   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般般:?   够了,可以了!真吃不下了。   还有人怕他口渴,端来饮子甜茶,干果肉脯等零嘴更是一应俱全,只要想吃,都不消说一声,就会自动递到面前。   般般:??   般般沉思,般般恍然大悟。   他深沉地得出结论:【原来如此,我是皇帝。】   系统也是一头雾水,没人看见的小光团在侍女间飞来飞去——它在这些小炮灰背景板面前倒是无所顾虑,随意现身——狐疑道:【好奇怪!宿主,你什么时候和它们关系这么好啦?】   在它的眼中,宿主一直在自己玩自己的,每天活动都差不多,可为什么身边的人就越来越多了?实在可恶!   新出厂的小系统气鼓鼓地又飞了回来,变成小光啾在般般肩头贴贴:它都还没喂过宿主吃东西呢!主要人物就算了,凭什么就连npc都能抢先一步啊!   系统丝毫没有意识到,它其实也和这些侍女们一样,对宿主的喜爱与依赖每日剧增,现在甚至到了和这些npc争宠吃醋的地步。   【正常啦】般般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自信道:【毕竟我是皇帝——诶诶!大胆,刚才谁偷偷摸朕的脸!】   般般龙颜大怒,小发雷霆,怒火微烧,张嘴一口气吃了两个果切。   就这一会儿功夫,又有几只手去捏了捏他的脸,揪了揪他的发带,还有人甚至新奇地拎了下他的后颈——拜托他不是真的猫好不好!爱猫人士震怒!   般般猛地回头,对上侍女姐姐完美无缺的笑容,“小公子怎么了,还想吃些什么果子么?”   ?他将信将疑地把头转回去——顿时又有人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般般微笑:【统,谁做的?】   【你右手边第二个。】系统老实道:【还有左手第一个,后面两个,斜后方一个。】   【…………】   般般对侍女姐姐假笑,“要吃樱桃哦。”   哈哈,得罪他的人真是有福了,因为0人会受到伤害。   ……   湖面上歌声悠悠,为吸引亭内少年注意,时不时改换曲调。   水榭里更是奇怪地拥挤,侍女婢子笑语盈盈,缠在少年身边争相说话,投喂瓜果,引得少年就连嘴里的都来不及咽下去,像只呆呆的小动物似的左右看看,偏生又极乖,给什么吃什么,就连那发带也可爱极了,在风中摇曳着。   吴西岭站在府门后,没有上去打扰,只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这副场景,脸上不知不觉染上柔软的笑意。   他刚送完领兵出城的将士们,从城楼上下来,就连身上银甲也未卸,瞧着极威风凛凛的样子,因此即便是这样无声无息地站着,也很快就被门童看到了,惊道:“呀,将军回来了!您的政务都被送到书房了,副将大人还说要您尽快处理呢。”   水榭内的侍女们纷纷止住话题,少年也循声懵懂地看了过来。   吴西岭心中莫名略觉可惜,想将那副画面再延长些,却也不愿般般多等,只得道:“嗯,不急,就先放着吧。”   他说着,一边脱下银甲随手丢给门童,将其砸了个趔趄,咬牙咧嘴地才捧稳,“哎哟喂,将军您的这副神甲怎的又重了?下回可别再这样扔来了!”   吴西岭年少成名,颇为自傲,却对自己人极好,向来宽和大量——就连副官有时都能对他没大没小,更别说,这将军府上的许多人都是他祖母在世时的老人了,几乎可以说是看着他长大的,不怕他摆什么将军架子。   吴西岭提步向水榭走去。   将军府很大,亭台楼阁,假山池水,他穿过几道回廊,步履不停,自有下人们围在他身边,跟着脚步为他换上常服软鞋。等到吴西岭来到般般面前时,就已经从威风的将军变成了锦衣佩环的贵族公子。   般般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副打扮,不由新奇地多看了几眼。   “你喜欢这个?”吴西岭随手将腰间的玉佩扯下给他,自然道:“府库里还有很多,你若是想要,我便让他们一并拿来。”   他说的好像并不是价值万金的鸣佩珠寰,而是什么不值钱的小物什似的。   即便是在乱世,江州街边路有冻死骨,颍州城里百姓为买米不惜典卖家产,但对于豪奢贵族之家来说,他们仍然可以吃上最新鲜的蔬果,东珠掷响玩,湖内荷花稍有衰败就会被立刻换掉。吴西岭素有节俭之名,却也从不会将同一件衣服穿过两遍。   般般自做任务以来,自认过得还算好,身边也不缺人照顾,但也在这乱世倾扎过一番,见到过村人只因得到几份熊肉就喜笑颜开的样子,也看到珠娘为治他晕船,多么辛苦地去一个个船员那求买橘子……如今乍然住进将军府,才真正意识到这其中差距。   般般心中不爽,无视吴西岭递上的玉佩,低下头自顾自玩了起来。   “怎么又不理我?”年轻将军有些无措地挠脸,嘟囔道,“不是说好了,你醒来后不许再这样了么……?喂,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侍女们见将军难得这般作态,相顾窃笑,很有颜色地退下去了。   吴西岭又说了几句,见般般还是不说话,干脆学着他的样子也坐在地上,看着少年安静的侧脸,态度近乎哄的轻声抱怨,“理理我啊……你这是在玩什么呢?”   虽是口中抱怨,但吴西岭的目中却又含着笑意,像是即便不被搭理就也能得到乐趣似的——或者说,只要像这样和般般坐在一起,紧紧挨着,他就已经满足了。   “这个,好难的。”般般终于开口。   “我看看。”吴西岭精神一振,忙垂目看去,见是一个‘笼中取宝’样式的鲁班锁,里面装着一个小小的琉璃球,需移动正确的木条才能将其取出,不由道,“嗯……确实有点难。”也不知侍女们都是从哪里找来的玩具。   他和般般头靠头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欸,是要移这根吧……不对,又锁住了,那就是旁边的?我们多试几次……”   “嗯!”般般聚精会神。   吴西岭陪着一起玩,不过还没到一会儿,他的注意力就渐渐转移到旁边般般的身上去了。   少年的发间传来淡淡的香气,不是那些妆饰阁调配出来的花香木香,而是暖暖的,像是猫儿在太阳底下打滚的气味,叫他心里也像不由被猫尾巴轻轻挠了一把,莫名其妙地不自在起来。   “好、好了,我们吃点东西吧。”   吴西岭掩饰似的拿起樱桃碗,学着先前侍女们的样子投喂。   他心不在焉地递到般般嘴边,突然感受到指腹连着樱桃一起被咬了一口,顿时打了个激灵,触电般收回手,反招少年好奇地看来,像是在问怎么了。   ……指腹,湿湿的……还有牙印。   “咳,没事。”   吴西岭耳根微红,暗骂自己反应太过,不就是手指被咬了一口么,怎么就……他偷偷看了一眼般般,见少年没事人一样继续低头玩木条,心中那股无由来的羞意也就渐渐没了,反倒平添几分烦躁。   不就是鲁班锁……就有这么好玩么……?   吴西岭背靠在阑干上,抱臂盯着专心致志的少年,抿了抿唇。   ……想把般般的注意力抢过来。   他又咳了一声,等般般看过来,才装作不经意道,“喂,我可以用舌头给樱桃梗打结,别人都不会的……你想看么?”   “打结?”果然感兴趣了。   吴西岭心中一喜,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根的红蔓延到了脖颈上,硬着头皮道,“是,是啊,也就是你想看,我才展示的……就一次啊。”   般般看他这副别扭模样,倒是真来了几分兴致,把脸都转过去了,等着吴西岭给他表演。   “……”   年轻将军红着脖子,神情僵硬,捻起般般之前吃完剩下的樱桃梗放入口中。他确实没骗人,只是嘴唇微动几下,仅仅几秒的功夫就完成了。   他这下倒没有那么羞耻了,吐出舌头给般般展示上面的梗结,声音含糊,“看,就是这样,很简单的——唔!”   吴西岭惊愕地睁大眼,被少年伸出手指抓住了舌头,扯得身子都往下一耸!   红的舌尖映着白皙的手指,说话间微微跳动,却又被强制夹着,无法吞下的涎水顺着指尖流下,吴西岭脸瞬间爆红,含含糊糊道,“泥、泥做什么……!”   “你打结太快了呀,要是骗我怎么办!”般般天真地看着他的舌头,理直气壮说:“我抓住它了,你再做一次给我看!”   “泥……你先松开我——”   意气风发的年轻将军舌头被拉着,身体被迫弓起,神色狼狈羞耻。他的嘴里在说拒绝的话,却偏偏没有用力推开般般,只是将手搭在少年的肩头,看上去反倒更像是在欲拒还迎似的。   般般像是找到了新游戏,捻起另一根樱桃茎放在他舌面上,开开心心地催促,“快点呀,我帮你放好了!”   “——这样我、不行!”   ……   最终吴西岭还是给般般打了两个樱桃梗结,这场游戏才结束。   他的舌根酸疼不已,捂着下颚根本不想说话,气道,“下回便是你求我,我也不陪你玩了!”   “嗯嗯。”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看!”般般向他高高举起手,露出手中的琉璃球,珠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得意炫耀,“我!取出来了!”   “…………?”   吴西岭瞳孔微缩,下意识往地上看去,解开的鲁班锁七零八落地散了一地,“你……什么时候……?”   般般开心地晃了晃琉璃球,随口道:“我一直在玩呀!”嗯,真好看。   吴西岭瞬间如遭雷击,僵住了。   在那种时候……般般,是在一边玩他的舌头,一边还在玩鲁班锁吗……?   他并没有吸引他全部的注意吗?   难道只有他一个人……在沉沦其中……?   吴西岭脸上红晕全部褪下,一张脸又青又白,突然怒极将那些木条狠狠一踢,尽数丢到到湖中——这还不够,又将那碗樱桃往地上一砸,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双手撑着阑干,呼吸急促,又不知心中这股恼怒耻辱从何而来。   ……般般定是要被他吓到了。   吴西岭闭上眼,勉力压住心中怒火,到底想要安抚般般,“我……”他说不出道歉的话,他的傲气也不允许,只得道:“我再叫他们送一份樱桃上来。”   “不用啦!”   好像并不是惊骇抗拒的语气。   吴西岭睁开眼,就见少年站在他面前,献宝似的摊开手掌,“都在这里呢。”   ——是他做的三个樱桃梗结。   般般给他看完后,又把它们和琉璃球都一起放进荷包里,明显是都将其看成了自己的战利品,认为二者性质一致。   “你……”吴西岭语塞,但那股气却渐渐消散了。   最终,他无力地捂住脸,良久后,喃喃自语,“……真是,小傻子。” 第35章 第 35 章:日常章也要艰难推进度   一般来说,下午都是珠娘和弟弟的相处时间。   女子捧着脸,笑意吟吟地看着少年拿出一个又一个玩具炫耀,兴致勃勃的,“姐姐看!是小球,取出来,好难好难的!对着太阳的话,会变颜色,好好玩!……”   阳光下,琉璃珠轻轻转动,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   珠娘适时发出惊叹,“是呢——这是鲁班锁吧,般般好厉害,阿姐都不会玩这个呢!”   “哼哼。”般般得意不已,大方道:“我教你!”   “欸——”   他在珠娘惊奇的目光下分享欲达到巅峰,又马不停蹄拿出滑溜溜的鹅卵石、形状完全对称的树叶、超大的松塔、笔直的不知道什么动物的羽毛……女子也及时作出反应“哇”“好看”“这也太大了吧”“是从鹅身上拔的吗,哈哈”,让般般更来劲了,干脆把荷包整个打开往下抖落,零零碎碎的古怪玩意儿散了一地。   ……般般用她缝的荷包,就装了这些东西么?   好可爱……   珠娘眼中噙着的笑意越来越深——直到少年拿出一块通体莹润的玉佩,这才顿住了,“嗯?般般,这也是你捡到的吗?”   “?”般般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拿错了,就满不在乎把玉佩随手丢下,重新拿起一块五颜六色的石头——在他眼中,这个价值连城的碧玉既没有特别的形状,颜色也单调,给姐姐炫耀是不太够格的——只是随口回答,“是那个、大人?给我的,不是捡的。”   他不知道吴西岭的名字,只是听别人‘将军大人’的叫得多了,就记住了后面两个字。   “这样啊。”   女子语气不变,只是眼中笑意有些淡了,意有所指道,“般般,这东西不好拿,等会儿就还给吴将军吧……你想要什么,阿姐再买给你。”   般般无所谓地应声,“哦。”   ——这件事明面上过去了,却到底刻在了珠娘心里。   她又陪幼弟玩了一会儿,看着少年开开心心的侧脸,不动声色开口,“般般,吴将军很照顾你么?是不是对你很好?”   “是吧。”般般头也不抬。   “那……”   珠娘顿了顿,尽量用不在意的语气道:“若是有天,阿姐和吴将军一同掉在水里,般般会救谁?”   “…………?”这什么古早地狱问题。   般般呆住了,古怪地看她一眼,“姐姐会,凫水。”   “倘若我不会呢。”珠娘意外地执着。   般般乖乖道:“救姐姐。”   男三怎么能和女主比。   珠娘得到想要的答案,面上却不见喜色,只是又停顿了会儿才重新开口,声音莫测,“……那若是,阿姐和大哥一同掉进水里了呢?”   “救姐姐呀。”   般般答得毫不犹豫。   珠娘被这个回答给钉在了原地。   她堵在胸间的气毫无征兆地一松,这才发觉自己因太过紧张,竟在不知不觉中摒住了呼吸。   这是珠娘内心一直以来深藏的恐惧。   她不畏惧与大哥割席,只是怕……般般选择的不是她。   珠娘紧紧抱住了幼弟,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如释重负,“嗯!”   **   吴西岭心不在焉地批改军务,视线时不时往窗外飘去。   副官狐疑地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见那对姐弟亲昵地在亭中抱作一团,手足情深,埙篪相和,又见将军眉头紧皱,不由一阵无言。   果然,不一会儿,就听吴西岭状似不经意道,“如今府上的外人好像是太多了些,一待就是半日,吵吵闹闹,也不知将我这府门当作甚么了。”   副官颔首,“正是如此,那赵家小弟在将军府上待得是有些长了,正好他姐姐在四处赁屋,想必要不了多久就会接他离开吧。”   “什么!”吴西岭惊怒,拍案而起,又在副官的眼神下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缓缓坐下道,“看我作甚……那赵氏果真如此打算?”   副官虚眼。   吴西岭怒视,副官才阴阳怪气道:“将军若是不想人离府,方法多的是,再不济,就叫人拆了赵氏的房子,或是扣住她夫君下达军令,料那赵氏不敢不从。”   “你这什么馊主意。”   吴西岭心烦意乱地又站了起来,来回踱步,“那可是般般的亲姐姐!我要真这么做,般般指定恨死我。”   副官心里啧了一声:要不是他知道那少年真是个傻子,只怕还以为是什么功力高深的蓝颜祸水,才几日功夫,就惹得自家木头一样的将军春心大动——而且看这样子,将军怕是还没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呢。   还没完全开窍就已然如此,就连政务都搬来府上做了,营内训练武斗更是旷工了不知多久……想到近日他身上愈发沉重的工作量,副官幽幽道:“将军,是您先前亲口说过,让赵氏可随时前来探望弟弟的,现在又嫌弃人扰了你的清净,哪有这样的道理?”   “………不是扰我清净。”吴西岭闷声道。   副官没听清,抬眼望去,却见将军又叹了口气,支着头没说话了。   吴西岭此时心中烦闷,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他与般般相处愈久,就愈觉一日光阴之短暂,只恨不能时时相见才好。   但般般的精力是有限的。   分给旁人的多了,分给他的自然便少。   在这其中,姐姐占三成,姐夫占二层,旁杂陪玩更是多不胜数,还有每日的吃喝玩乐,如此算来,即便般般住进了将军府,他能与般般待在一起的时间也没有多少。   尤其那赵氏尤为烦人,只要过来就会占据般般的大半精力。他每日批阅军务、整顿江州大小事宜,还要与瑾朝勾心斗角,已然忙不过来,也不知此女哪来的闲工夫……   吴西岭想到此处,茅塞顿开。   只要让这赵氏忙起来不就行了?   他沉吟道:“我听赵虎说过,他夫人才能比一般男子也要强上许多,正好如今江州正愁用人,何不打发她去做些事?”   “这……”副官立刻皱眉,“您将赵虎升为仟长,就已恩赏太过了,如今又要用他亲眷,可能会惹得其他将士异议。”   “只是些蝇头小事罢了,算不得什么。”吴西岭摆手,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法子。   眼看将军心意已决,副官只得把话语咽了回去,只是不免又添了些不满。   虽说妇人家家的,再如何也做不出什么大事,想来也不过是缝补军衣、碾米磨面,却到底也能得些小利……在外人眼中,这就是将军愈发重视赵虎这个新人的一项象征,长久以往,倒叫人觉得将军用人不公,忽视老人。   而这一切的由头……   副官又看向了窗外,目光忧虑。   将军对那小傻子日渐沉迷,甚至为讨其欢心破了许多先例,已到了令他触目惊心的地步。   他先前并不觉得此事如何,只要将军开心就行,但如今看来……般般对将军的影响实在太大了,容不得他再旁观下去。   ……   副官忧心仲仲地又憋了一段时日,实在没忍住,在吴西岭想偷偷带般般去看军演时将他拦下了。   “将军,够了!您莫不是也想仿效卫懿公,造什么鹤轩鹤禄,不分本末么?”   副官的神情异常严肃。   ——与此同时,在与此相距一千二百里的关东军营帐外,夜风朔朔,石敏也面色难看地说了一句相似的话。   “虎哥,你如此做派,可还记得当日我们兄弟几人立下的誓愿?” 第36章 第 36 章:剧情章 含攻量为0   赵虎擦刀的手一顿,刀尖血珠滚落。他抬起了眼。   他们刚结束一场小型战役。   关东贼是民匪出身,就连‘兵’都称不上,只能被叫做‘贼’。虽人数颇多,却兵力不强,谋略军策更是一概皆无,只是仗着其余势力也是乱哄哄一遭,空不出手来收拾他们,这才得以在前期迅速发家,趁着旁人没反应过来就攻下两地。   而瑾朝的此次出兵镇压已将他们打痛,北海丢了,眼见着仓府也将将不保,惶惶不已间,竟打起了江州的主意。   因其前哨在阴山就被吴西岭剿灭,他们没及时得到消息,还以为吴家军势弱好欺,喜不自胜地弃了仓府想要占下江州,却被汉水拦在了岸头。   赵虎与其余将领一路快马轻骑,赶到此处花了二十日,却连一半的功夫不到,就将关东贼打得狼狈不堪,不得不四散而逃——这自然与吴家军精通水性、擅长打水战海战有关,但也离不开周观直的谋划。   赵虎如今倒是对般般的这位兄长颇为改观了。   此人虽贵族出身,总爱装出一副温润谦和的模样,实则里头傲气十足,与般般的亲昵也令他极为不喜,行军途中却没叫过累,与兵卒同吃同睡也忍了下来。更何况——作为工具,周观直确实好用,计策毒辣狠绝,每一次都能准确预判到敌军的行动,甚至在关东贼那都有了名号,也叫许多吴家兵对他又爱又怕。   不过,如此一来……倒是能比预想中更早回去见般般了。   赵虎心中想着事,面对石敏的问话自然就添了几分漫不经心,“哦?何出此言?”   “虎哥……你当真没有发觉么?”   石敏定定地看着男人。   他性子内敛沉闷,总像是立在热闹边上的一个影子,在珠娘最开始加入进来时他没说话,不得不离开家乡时,他也保持静默。   然而实际上,石敏却是最敏感多思的那个,他能敏锐地发现赵虎看向般般时那份不自知的情愫,也能在变动的日常中,第一时间察觉到赵虎的变化。   石敏目光沉郁,不愿再装聋作哑,尖锐道:“昔日我们几人拜为兄弟,于江湖闯荡,眼见盗名暗世,哀鸿遍野,我们便立誓要锤炼一番本领,拨乱济时,立不世之功,还天下太平清明……虎哥,这些话,你都忘了么!”   “自然没有,你说这个作甚?”   “那虎哥——你告诉我,你现在争权夺势到底所图为何?”石敏更进一步,“当真是为了家国百姓么?还是你的权欲私心作祟?”   赵虎目光并不躲闪,“自然是为了匡扶天下。”   说谎。   石敏追问:“若你有朝一日心愿成真,万人之上,你会如何做?”   “开粮仓,安百姓,再不叫世道动荡。”   说谎。   石敏心中惨笑,终于不再遮掩,如闪电般迅速伸出手,将赵虎怀中所藏之物一把抓住,面色青白,“虎哥,那这又是何物?”   一直沉稳坦荡的男人终于变了脸色,猛地将他的手腕死死扣住,像是在被人抢夺珍宝,目中满是被冒犯的寒冷,“石敏,这与我们所谈之事无关。”   石敏没有与他的力道抗争,顺从地松开了手,只是像真的确认了什么似的,身形颤抖起来,惨淡地闭了闭眼。   “虎哥,你的怀中……为何会藏着般般亵裤……?”   “……你什么意思?”   吴西岭被突然慷慨激昂的副官吓了一跳。   “昔日卫懿公好鹤,以至鹤有乘轩者,并设有禄位供鹤享用,终致百姓心怀怨恨,众叛亲离,家国沦丧。其灭亡之根源,在于太重私欲而不分本末主次,忽视了卫国当时内忧外患、民心不稳的状况。”   副官决心谏言到底,正色道:“将军,我知道您对那小子……但如今可不是只顾儿女情长的时候!”   “什么儿女情长?我对般般怎么了?”吴西岭狐疑。   “唉,您!唉……”   副官语塞,急得来回转圈走了几步,在吴西岭古怪的视线中,终于不管不顾道,“您不就是想要他做您的、那个,契、契弟吗!”   “……什么?”吴西岭呆住了。   副官既然把这层膜捅破了,就索性破罐破摔接着说下去,“我知道您的意思,就是现在不是个好时候,把他带去看军演更是不行!如今是看军演,以后是不是就他一说什么,一撒个娇,您就把军事机密都抖出去了?我知道将军您好不容易动个凡心,但这也太过沉迷了……”   “等等,”吴西岭脑袋嗡嗡的,感觉自己像是跳过了许多东西,不可置信道:“你说我对般般……我想要和他做……”   他耳根一下就红了,竟没好意思把那个字眼说出口。   “不是吗?”   副官眯了眯眼,看着将军呆愣的神情,试探道:“您不想和般般亲近?”   “这自然是想的……”   “您不想和他拉个手,亲个嘴什么的?”   “什、什么!”吴西岭耳根上的红瞬间蔓延到脸上,别别扭扭道,“亲、亲嘴……如果、如果可以……”   副官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目光凝视将军。   吴西岭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手背抵在了嘴边,喃喃自语,“我对般般,竟然……?”   他莫名口干舌燥起来,仿佛又有了之前被少年肆无忌惮地玩舌头的感觉,一下子就连腰也麻了,不由踉跄几步,扶住了身旁的柱子。   副官见此叹了口气,又苦口婆心道:“将军,身为人主,当恪守欲望,不应过分沉迷万物,也不该过于重情……您将般般当作个逗趣陪玩的就好,万不可执迷其中,您以后富有四海,想要什么人都能给您找来……”   他此话说得理直气壮,暗藏傲慢,又处处为将军着想,然而吴西岭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捂着嘴不知在想什么,随意摆了摆手,“嗯……我知道了,你且去吧。”   副官稍放下心,正要离去,还没走出几步又被叫住了。   莫名红着脸的将军支吾道,“我记得不是送来了几匹汗血宝马么,明日牵去叫般般挑挑,也不知他喜不喜欢……唔,不然把库中好的缎子也拿出来,也给那赵氏送去……”   副官:“……”   夜风中,他没有答话,心中却杀机暗生。   石敏见他不语,哑声道:“虎哥……你如今想拥有权势,到底是为天下黎民,还是……你如今只想借权势之便,得到般般?”   “你已变了太多。”他后退几步,捂住显出青紫的手腕,觉得面前的男人无比陌生,“……般般……他将你改变了太多。”   石敏最终还是把这句话说出口了。   “与般般无关。”   赵虎终于开口,却是先慢条斯理地好好把那衣物又放了回去,盯着石敏道,“我即便有所改变,对这天下的心却没变,我必将结束这个乱世,还百姓安定太平。”   “你……”   赵虎打断了他,走上前,重重拍了拍石敏的肩,压住对方细微的挣扎,脸上露出了笑意,明明是诚挚的表情,动作却显得无比压迫,“阿敏,我们是多年兄弟了,你喊我声虎哥也喊了十几年,难道还信不过我?——吴西岭对我愈发重视,只要过不了多久,待我掌控了吴家军,你我的誓愿就能够实现了,不是么?”   “阿敏,我的兄弟,我需要你的帮助。”   石敏哑然。   站立良久后,石敏才低下了头,泄力道,“………虎哥。”   “好兄弟。”赵虎笑着锤了捶他。   他知道,石敏虽机敏,性子却软弱。   赵虎又低声念了一句好兄弟,背在身后的、紧紧握着刀的手缓缓放松了。   怎么也擦不净的血顺着锋利的刀尖往下,无声地落进了泥地里,留下一个暗沉的红点。   ……   之后的战役都很顺利。   他们仅一个半月便大获全胜,生擒了关东贼的首领,一路快马急行回江州。   吴西岭为他们举办了奢靡的庆功宴。   觥筹交错,金樽美酒,舞姬蛇一般的腰肢轻晃,琵琶声珠落玉盘,铮铮作响。   银甲将军大笑着看向他新的心腹,“赵虎,你立了大功,我现升你为校尉,从此,你可就是军官了,也能建自己的府署,不必睡在营里了!”   在吴家军中,吴西岭说的话就是圣旨,升迁越降不必经过朝廷。   赵虎立刻单膝跪下谢恩。   “不过……”吴西岭支着头,又琢磨了一会儿,“你既是军官,现在的这个名字就略显得浅薄了些,虎字意向虽好,却凶猛,恐有冲撞之险啊。”   赵虎低下头,“请将军赐名。”   “虎……”   吴西岭手指轻击案面,像是也有些醉了,来了主意,笑道:“这样如何,所谓圣人言,大人虎变,其文炳也,君子豹变其文蔚也,小人革面,顺以从君也……你既入我麾下,自然不是小人,君子又太文雅了些,不配你勇猛,就把这个文炳给你吧。”   将军大笑着站了起来,“正好也是个虎的意向,如何?从此,你就叫赵文炳了。”   身上血气未散的健壮男人也笑了。   “是,谢将军赐名!”   ————————!!————————   宝宝们中秋节快乐^^紧赶慢赶更新了   *受1改名了呵呵呵,属于是为了这盘醋包了这顿饺子……还是说大家看赵虎这个名字更顺眼?也可以继续叫这个   *想表达攻给受的影响都是坏的,对攻的迷恋是会把正常人变得扭曲的呵呵呵……赵的人设已开始改变……*阴湿 第37章 第 37 章:又美美吃上了   般般发现,现在即便他没有特意刷,情感值也会自己慢慢提升了——特别是只要男主和他分开,就会像得了分离焦虑症的人夫一样升得尤其快。   这代表男主每一天,时时刻刻,都在为他魂牵梦萦,辗转反侧。   他看着面板上【情感值55%】的提示面露满意,不由在心里对小系统显摆:【哼哼,谁的任务会自己推进度呀~别大惊小怪哈,我们攻略皇帝就是这样的啦】   【哇哦——!】系统立刻很给面子地捧场,又迟疑道:【不过宿主,男二怎么蹲下去捡个东西这么久啊?而且有好多马赛克,我识别不出来欸……男二在干什么呀?】   【嗯……在吃东西哦】   般般笑眯眯地、像是控制马缰一样抓起身下青衣男子的头发,把他的头摁得更紧了,“大哥偷懒,要全——部!吞下去才可以啦。”   “嗯……!咕、咳……”   一回来就赶着上门服/务的浪/货。   般般垂下眼凝视这张痴态毕露的脸,面具倒是还好好带着,只是眼睛都要翻白了,控制不住的泪水溢出,明明喉咙都凸起很明显的、恐怖的形状,却还是贪婪地往下吞咽,整张脸都扎在里面……【脖子以上】   他轻飘飘地俯视着,非但没有一丝怜惜,反而心中升起一股轻视来。   无论是所谓的京华第一公子,还是总裁、皇帝或是仙尊,只要在他织就的情网中沉沦,就会将自身的权势地位都化作附加的筹码献上,心甘情愿,甚至求之不得地被他客体化、性化地评估,失去一切自我……这个时候,他们所露出的表情都是一样的。   “嗯,嗯!好乖——”般般拉紧马缰的手指放松了,变成轻柔的抚摸,毫不吝啬给周观直的夸奖,脸颊粉粉的,还是纯情的样子,“大哥的嘴巴好舒服,热热的,好喜欢!”【脖子以上审核大人】   “………”   要、窒息了。   周观直眼珠往上翻,对上幼弟一眨不眨的视线,身体猛然一颤。   少年的睫毛长长的,在眼下打了一小块阴影,脸上因为青潮粉红一片,嘴唇也微微张着,可爱极了,偏偏眼神里却没什么感情,玩味地打量着他——那颗眉间痣又实在太正了,看起来真如高高在上的小菩萨,只有他自己一人在欲海中不得翻身。   ……好痛苦。   周观直能听见自己因为缺氧而砰砰如雷的心跳,血液的流速好像也加快了,头脑晕眩,只能流着泪,更卖力地缩紧喉管讨好幼弟,将嘴巴当作工具供人使用。   般般又恶意地折磨了大哥一会儿,才放他一条生路。   “咕……!噗咳咳——咳咳咳咳……”青衣男子无力地跪在地上,捂着嘴疯狂咳嗽,脊背弓着,清瘦的身躯更显脆弱,像是一只折翅的鹤。多余的、咽不下的液体从口中、鼻腔中溢出,顺着紧捂的指缝间流下,啪嗒地滴在地上,很快就积了一小滩。   “大哥……”   余光中,少年从椅子上跳下来,随即背上就传来被抚摸拍打的感觉,“大哥怎么惹……呜呜,般般没做好,大哥不要死……”   周观直勉力平复着呼吸,被搞得如此狼狈不堪,还要安慰这个罪魁祸首,“咳、大哥没事,般般别……”别哭。   他一抬眼,看见少年清亮的、一点泪意都没有的眼眸,不由顿住了。   真是……坏心眼。   周观直哑然失笑,此时又全然忘记了刚才的痛苦与折磨,只是拉着般般的袖子,有些嗔怪地轻声抱怨道,“般般……别欺负大哥啊。”   **   一身黑色骑射胡服的高壮男人刚走进,就与正好推开门的周观直撞了个照面。   “柳兄。”他微笑地打了个招呼,目光在周观直捂着嘴的手上停了一瞬。青衣男子却只冷淡地一颔首,头也不回地走了。   连以往的那种阴恻恻的眼神都没有……看起来心情很好啊。   他笑容不变,推开门。   正趴在躺椅上看小人图画书的少年眼睛亮晶晶地看过来,先开口叫道,“嗯……姐夫,文、饼?”   “吴将军告诉你的么?”赵虎——赵文炳回着他的话,一边不露声色地扫视四周:地面干净,空气味道正常,般般衣着发丝整洁……没什么问题。   他已学会不将忌恨与阴暗露出来,只是将怀疑压在心底,双手搭在躺椅两侧,将般般半拢在怀里,低头含笑道:“连环画?倒是有趣,大哥给你买的?”   自从知道周观直是般般亲生兄长之后,他便在般般面前改了称呼,就像他已经入了他们周家的门、成了般般的新妇了似的。   “阿姐给我的呀。”般般给出了个意料之外的答案,兴致勃勃地拉着姐夫看连环画上的小狗大战怪兽——确实新奇,一看就是珠娘费工夫找人专画的——得啵嘚啵说了一会儿,又把脑袋枕在了胳膊上,脸肉被压得扁扁的,闷闷不乐道,“就是、阿姐现在太忙了,好久才过来陪我玩……”   男人又是一顿温柔小意地安慰。   ——看来,大纲中期的这个剧情点确实是过了。   般般心里想道。   男主赵虎接受了吴西岭赐予的名字,实现了‘大人虎变’,变成了赵文炳,这也是小说剧情从前期的蛰伏渐渐转向问鼎的开始,也是他从单纯的‘虎’转为‘人主’,最后再变成冷酷政治动物的标志。后面还会……   般般的思绪被打断了。   赵文炳的安慰渐渐变了味,头越靠越近,终于迫不及待地贴上了他的唇,将娇小的少年压在怀中亲吻。   舌头太过用力的交缠,带着青色意味的水声滋滋。呼吸交加中,赵文炳牵起般般的手放在鼓鼓的胸膛上,哑着声哄道,“般般,看看有没有变大……?”   他今天穿着也别出心裁,胡服窄袖短衣,将腰身缠得格外紧,还蹬了一双皮质马靴,更显肩宽腿长,什么心思有目共睹。   般般心里玩味笑了声,像拆礼物一样把姐夫上衣拉开,顿时也学着系统那样发出了“哇哦”的声音。   “有变大耶,好厉害!”他睁大了眼睛,把手放上去托了托,肉感过分充盈了,沉甸甸的,两只手竟然还有些抓不住。指尖所及之处,能清晰地感受到其成熟饱满的变化,在他手中滑溜溜地滚动着。【没有任何描写】   真的好厉害……甚至感觉可以摇……   般般被诱惑到了,不由把脸贴了上去,在波涛里来回反复地蹭了几遍。   这下倒真成小猫洗面奶了。   赵文炳低喘一声,按住般般的脑袋任他玩,嘴上反而正经说起事来,“大哥此次立下战功,被封为参事,以后便正式随军了,我也被升为军官,将有自己的府邸,到时就将你接过去……唔!怎么——?”   他愕然地感受到胸前被重重一扇,痛得弯下了腰,第一反应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惹得般般不高兴了……?   正胡乱想着,又被扇了一下,被打得左右乱晃,马上肿了起来。刚才还甜甜蜜蜜蹭来蹭去的少年鼓起了脸,怀疑道:“姐夫为什么,这里会变大?讨厌,是不是给别人吃了,骗般般!”【正常胸肌健身,没有任何描写】   “没有……!”赵文炳顾不得痛,连忙哄道,“般般,只有你,只给你一个人……姐夫就是……”   就是看般般喜欢,想更讨得他的欢心,所以在锻体训练时……刻意照顾了一下这块地方而已。   赵文炳口干舌燥,莫名说不出口——所幸般般也没有刨根问题的兴趣,只余怒未消似的叫他把胸挺起来迎接惩罚,“讨厌,不许露出来、给别人看,般般生气!”   于是他便知道了,这只是年少的心上人想捉弄他的又一个手段罢了。   ……   对般般来说,不同类型的猎物是有不同玩法的。   大哥高傲自卑,喜欢自我奉献,那就要态度强势,布置性缘关系的权力操纵陷阱;姐夫面热心冷,独占欲强,那就忽冷忽热地放置,叫他的心总是高高悬起,永远被不安感笼罩。   等到男人的胸被打得高高鼓起,那里也打得烂熟,般般才又喜笑颜开地勾上赵文炳的脖子,倒在他怀里黏人地撒娇,“怎么办姐夫,痛不痛,给你吹吹。”   像是作怪后装模作样心虚的小猫咪。   赵文炳又痛又麻,前胸火辣辣的,只能无奈又宠溺地叹了口气,“……你把姐夫玩得都穿不上衣服了。”   “啊那怎么办。”般般无辜。   “……”   赵文炳喉结动了动,转过了眼,装作自然道,“衣服是穿不上了,不过……如果般般下次可以乖乖的话,姐夫就……嗯……穿心衣给你看,好么?”   “?”   见般般不解,他又低声补了一句,“就是……肚兜……”   哇,女孩子的、那个吗?   般般呆住了。   不是……这真的是言情文男主吗……?   **   还没等赵文炳兑现承诺,江州真正的秋天已经快一步到来了。   黄叶飘零,将军府侍女们再怎么换新荷,也挡不住大片大片地干枯,每日都有人在湖中拔荷捞枝,那时乘船唱采莲曲的悠闲再不复有了。   珠娘越来越忙,随着她能力的展现,做的事也越来越多。直到前些天,她与董宛巧计抓出了瑾朝安插进来的探子,两人一举成名,董宛也借机打出了董太师孤女的名号,写檄文当众声讨钱若甫十大罪行,引得江州群情激愤,为这场与瑾朝的交战添上了‘清君侧’的正义色彩。   如此,董宛、吴西岭在明,珠娘周观直在暗,都静静地等待这场大战。   数天后,般般在将军府书房门口见到了许多陌生的面孔,腰间挂着一个‘徐’字令牌,神情匆匆地进出。他心里清楚,大纲中最重要的中期剧情转折点,就快要到了。   江州已是风雨欲来。   ————————   辛辛苦苦发完迎接一个红锁,谁的一生……给审核下跪人之常情   写得忘情了发疯了……先玩下智能手机不管了。   *大哥的毁容程度就类似鬼灭里的主公那种(但比那个面积小一点点),就是下半张脸fine。呵呵呵覆面系就要真毁容*阴湿 第38章 第 38 章:明珠重见天日   瑾国二十七年秋,董氏女白衣擂鼓,作讨国贼檄,罗列当朝宰相钱若甫十项罪行。   其血泪恨冤,字字珠玑,感天撼地,文采斐然,使文人墨客争相抄刻,勾栏瓦舍亦有弹唱之声。一时之间,讨伐钱若甫以清君侧的声音骤然大了起来。   “……妾虽弱,亦知匹夫受辱,拔剑而起,况英豪乎?伏望天下忠臣义士,念社稷之危,敢扶大厦于将倾……若雪沉此冤,妾虽万死而无恨矣……”   副官波澜不惊地复述,将慷慨激昂的文章念得犹如吊丧,吴西岭支着头,不由笑了一声,“果真名不虚传,董太师四个儿子,都比不上这一个女儿啊。”   “将军,如今多有游侠响应,我们是否……?”副官做了个往下切的手势。   “不必。”吴西岭沉吟道:“她如今人在江州,此事也对我们有利。我们可借她的势,做个正义之师,那帮保皇党的老头也挑不出什么刺来。”   “是。”   副官便又说起另一件事来,“青徐军那边的军师来了,同意联盟,但想与将军当面详谈,似乎是对盟旗的名号有些想法……”   吴西岭漫不经心地听着,一边不自主又把注意挪开了,投到窗外花园中乖乖荡秋千的小少年身上——府上办公就是这点好,能够随时看到般般在做什么。   上下摇晃的秋千不动了。   少年用脚刹着地,和前来看他的姐姐说话,明明看起来还想继续玩的样子,却又乖乖停下了。脸上懵懵懂懂的,眼睛又大又亮,一看就是个听不懂姐姐说的话又装懂的小笨蛋。   好可爱。   吴西岭一看就忘神了,嘴角不自觉浮起笑意,心里也痒痒起来,很想过去捏捏这个小傻子的脸肉。   “——将军!”   副官加重了语气,走过去‘啪’地一下把窗户关上了。   “……”吴西岭捂住额头,暗诽怎么又在谈正事时想别的了,便装模做样地咳了几声,正色道,“嗯,哦……叫那军师进来吧。”   **   珠娘是来般般这寻人的。   “般般,你看见大哥了么?”她面色焦急地左右看了看,气道:“人都等在那呢,他却不见踪影,也不知……”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她现在对周观直敬畏渐失,却到底没在弟弟面前说出来,只在心中暗道大哥此人果真不能共事,又急道:“般般,大哥他有来见你么?我四处都寻不到,到底他去哪了。”   般般又乖又耐心地听姐姐把话说完,眼睛亮亮地笑了,“姐姐,去!”   珠娘以为他没听懂,“般般,阿姐下次再陪你玩,我得先去找——算了,般般你玩吧,若是大哥来了,你就让侍女姐姐告诉我!”   她急急忙忙地就要转身离去,却被扯住了衣摆,“般般,怎么……?”   “姐姐去。”般般又说了一遍。   “……什么?”女子怔住。   般般坚定点头。   在电光火石之间,冥冥之中的某个时刻,她手指猛地一颤,顿悟到了弟弟的意思,怀疑地、不可置信地道,“你说……我?”   “嗯!”般般笑了起来。   珠娘霎时沉默,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说不出话来。   秋风乍起,吹得地上黄叶滚动,莎莎簌簌作响,她也好像听见了胸腔中愈来愈快的心跳声,渐渐的,变成如雷震一般。   良久后,女子看着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握紧了,像是在这一刻下定了某个决心,在莎莎的风声中,重重地,也嗯了一声。   ……   周明珠生来便不甘人后。   五岁时,她被周家收作义子,得以识字学武,同期共有男女百人,皆养于不同别院中,她每回比试都力争第一。如今想来,周家或许是想将他们培养作暗卫死士吧。   七岁,她得以进入主院,看到因风筝挂在树上取不下来、眼泪汪汪的稚童,帮他把风筝拿下,得到一个软软的道谢,蜜糖一样。她心想,如果她真的是他的阿姐就好了。   十一岁,她有了周家小姐的名号,开始在外界行走。二十二岁,烈火中救下般般,终于哄得他心甘情愿叫一声姐姐。   从此,东奔西藏,隐姓埋名,宝剑封于匣内,野望藏于心中。明珠沉水,变作鱼目,就这样,化作了乡舍里的‘珠娘’。   现在……或许就是令明珠重见天日的时刻。   周明珠面对四周审视目光,站定了。   她缓缓环视一圈,心中默念出一个个名字。陈太守,林司空,工部侍郎,金校尉……都是曾大名鼎鼎的重臣,眼下却已不见朝堂挥斥方遒的风光,只剩老态憔悴,还有的甚至病骨嶙峋,扶着旁人才能站稳。   他们都是自钱若甫上位以来,被迫害、罢官、受刑的旧臣,闻得董太师之女以大义之姿站出,为父报仇,召天下英豪共讨贼子,便不约而同地纷纷赶来江州。   周明珠知道,他们是来寻一匹‘头狼’的。   能够带他们商议大计,一起复仇,将钱若甫掰倒的‘头狼’。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再抬首时,已是泪流满面,“诸位大人,别来无恙。”   林司空皱了皱眉,看了眼坐在一旁、明显陪客样子的董宛,又打量起她,“你是……?”   “林世伯已认不出我了么?”周明珠双目含泪,声声惨痛,“昔日,世伯与家父同殿为臣,肝胆相照,结为世交。一年前,赤贼打进帝京,家父被那钱若甫以资敌之罪问斩,而那奸相……竟偷偷打开了城门,叫赤贼闯进我家中,我满门二百余口,尽皆葬于烈火……”   “你,你是……!”林司空身体颤抖,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周明珠泣不成声,哽咽道,“小女……周家三女明珠,见过世伯!”   “竟是周家!”诸公大吃一惊,议论纷纷,有人问道,“钱若甫派人里里外外地查验过,未有一个活口,你何以证明身份?”   周明珠恳切道,“王大人,家父在时,常说您为瑾朝第一刚正之士,竭诚尽节,赤胆忠心,瑾朝三年水患,您持御赐宝剑斩落巨蠹人头无数,家父曾言,您为人率直不过,就怕过刚易折……”   “倒叫他说中了。”王大人哼了一声,脸色暗淡下去。   随即又有几人质疑,周明珠面色自若,问答入流。   便有人言:“可你梳作妇人髻,怕是已嫁作人妇,何谈复仇之心?”   有人言:“是极……何况你到底是个女子,这般抛头露面,可曾问过夫家意见……”   有人言:“周大人是否还有其余男儿尚存?”   嘶声嗡嗡,周明珠加重了语气,“诸公!”   “乱世之中,焉有完卵,更何尝男女之别?”她肃穆地扫视一圈,目光凛凛,“更何况,吕母尚能起义,酤酒买刀,杀县令为子复仇,而我身为人女,莫非就因不是男儿,就须得在此忍受诸公莫须有的质疑么?”   “你……”   有人面露不满,还想再说,却见周明珠刷地一声,反手抽剑,剑光莹莹,将他吓了个仰倒,“你,你拔剑是为何……”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既然诸公有所犹疑——”   晦暗的屋内,在众多旧臣或狐疑,或轻蔑,或期许的注视下,女子双目如电,声如重雷,抬手持剑,毫不犹豫地将发髻割下!青丝缕缕在空中飘落,转瞬之间,妇人样式的高发髻便成了齐耳的短发。   众人哑然失语,而她盯着如此不伦不类、怪异可笑的短发,却目光不移,锋锐至竟令旁人有被刺伤之感,决绝道,“血海深仇,我周氏满门二百七十三口,周家女明珠,一刻也不曾忘!我的剑仍利,心犹未改,今日明珠立志,大仇不报,此身有如此发!”   青丝飘落在了地上。一旁,有白衣女子心跳如鼓,眼眸发光。   ——‘咔嚓’一声。   系统把这一幕拍了下来传给宿主。   般般看着照片上女子锋芒毕露的样子,笑眯眯地哇了一声:【酷毙了!】   系统殷勤地飞过来和他一起看,不经意道【宿主,你很喜欢这个女主呀?】   【嗯!】般般将照片收回系统空间,随口回答:【我也有姐姐啊。】   【啊……?】   系统飞在空中的身影停滞了一瞬,这还是它第一次接触到宿主的过去,这令它有种宿主真实的人生露出冰山一角的感觉,忙激动追问:【真的呀真的呀?姐姐大人是谁呀,什么样子呢?啊,性格是和这个女主很像吗?】   叽叽喳喳的。   【嗯嗯,是不是呢……】般般故意吊着系统,看着小系统苦苦哀求上蹦下跳的样子,颇有一番趣味,觉得养这样一个宠物也挺不错的。   他来到衣柜前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好了好了,安静,自己玩会儿去。】   【啊?哦……】   系统不说话了之后,那若有若无的声音才明显了起来。   般般又等了一会儿才打开柜子,俯视着全身上下都被他的衣裳覆盖着、被堵着口舌不能说话的青衣男子,慢慢地笑了,“谢谢大哥,陪我玩游戏呢。”   周观直面色潮红,眼眸湿润,看起来可怜极了。   但般般知道,这只是假象——他的手脚又没被绑起来,衣柜也没上锁,随时都可以出去只不过不想而已。   般般摸了摸周观直尽湿的墨发,凑到他耳边,“大哥……”   姐夫偷了他的亵裤,那大哥呢,在那两个月里,又拿了什么走?   少年像是说一个秘密一样,悄声说,“大哥好不乖,让姐姐找了好久,般般要惩罚你!”   可不能让你抢走姐姐的高光呢。   “唔……”周观直呼吸急促起来。   ……   书房外,青徐军的军师皱着眉头出来,不甚满意的样子。   “大人。”有人叫住了他。   他脚步一顿,往阴影中望去,看到了一张意料之外的脸,下意识眯了眯眼,“你是……”   “不知大人可有空与某一谈?”   赵文炳微微笑了。   “嗯……”军师摇了摇羽扇,心中觉得这江州实在有趣,不由也笑道,“自然,赵校尉,请吧。”   ***   青徐军与吴家军结成了同盟,商议共克瑾朝,同守江州。   风云莫测,如此又过三月,瑾朝大军终于南下,来到了汉水地界。   吴西岭又穿上了银甲,威风凛凛的样子,最后紧紧抱了下般般,忍住心中不舍与悸动,笑道,“你乖乖守家,我很快回来,给你买糖吃。”   这一战之后,无论成败,都会有个定数。   他到底还是没将心里话说出来,只又狠狠揉了揉少年的头发,不顾其挣扎,在发间落下一吻,又哈哈大笑地上马挥鞭,“走了——!般般,不要太想我——!”   吴字旗和青面旗一同扬起,飒飒作响。   ————————!!————————   噔噔——闪亮更新*旋转*鞠躬   从此所有人用本名。 第39章 第 39 章:他宁愿当阴狠的赵文炳,也不愿当无权无势的赵虎   瑾国二十七年,孟冬十月,瑾兵与吴、青两军交战于汉水边。   浪声涛涛,牛皮战鼓咚咚轰震,箭矢咄咄而来,如飞蝗般掠过水面,帆索和铁链一齐震动,在肃杀的风中发出尖啸,不同颜色的旌旗遮天蔽日。   铁索横江,战舰相连,火箭弩石远攻过后,兵卒用长钩拉住敌船跳上甲板,短兵相接,嘶吼咆哮声不绝。不消多久便烟炎张天,人马烧溺死者无数。   江水已被染成鲜红,旗官在高处快速打手旗,传递号令,大军随之变换阵型,开始又一轮交战……   瑾军势大,但吴家军本就水战起家,又有青徐军助力,战局竟也有来有回。如此,两方僵持数月,死伤者众,吴西岭不顾副官劝阻,亲自挂帅,并命赵文炳为辅,率铁骑冲锋在前,几进几出,吴家军士气大增,势如破竹,战况即刻向吴西岭这边倾倒。   毕其功于一役,所有人都陷入即将胜利的兴奋与狂热中,赵文炳也愈发得吴西岭信任,军阶连升几级,甚至做出封侯拜相的许诺,以至于几乎所有吴家军士卒都清楚,若有朝一日将军当真坐上了那个位子,那兵马大元帅之印必定是他赵文炳的。   在战鼓声中,转眼间,便到了次年一月。   江风刺骨,冬衣粮草补给不及,冻死者无数,战舰也十有九坏,只能弃了水战,转为陆战。马蹄被裹上厚厚的麻布,双方皆知,这会是最后一场战役。   银甲将军骑马出征,成千上万的黑甲跟随其后,吴字旗高高地飘在空中,迎上了对面的皇旗,士兵如潮水般相混。   从天明战至黑夜,周围嘶吼兵器声不绝,吴西岭挥刀砍下敌军头颅,只觉双臂微颤,竟有些拿不稳武器。   他们打了多久了?几个时辰?……他看不清身处环境,依稀认出这似乎是个山谷,已脱离了汉水的地界,不由心中有股莫名的不安,调转马头,嘶哑道:“赵文炳!赵文炳在何处?不对劲,快点火把来!——”   话音未落,便听四周喊声大作,一簇簇火光从上往下冲来,吴西岭心中大惊,疑心是中了敌军埋伏,忙又喊了几个人的名字,皆无回应,又是疲乏交接之际,他即刻冷汗便浸了内衫。   所幸几息过后,身后便传来一道声音,“将军,末将在此!”   吴西岭握枪转眼看去,见到火光中赵文炳忽明忽暗的脸庞,心下一松,那一丝忽闪的不对劲又散去了,只焦急道,“不好!我们怕是冲得太过,与主力脱节了,现下状况不明,速退!”   四周一片混乱,山林隐于黑暗之中,吴西岭抓紧马绳左右看了看,快速选了个方向冲去,不料下一刻破空声响起,有箭矢从山上射来,即便他们二人武力高强,此时也不免左搘右捂,一时狼狈。   赵文炳挥刀格开一支流矢,策马到他身侧急急道,“将军,如此下去不是办法!您的银甲太过显眼,请与末将互换衣甲,您骑我的黑马先走,我为您掩护!”   “这——!”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也太急了。   周围不知敌友,视野不明,胯下枣红马也急躁地嘶鸣,吴西岭来不及细想,只短暂地犹豫了一瞬,快速脱下银甲与赵文炳换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赵文炳……活着回来!”   吴西岭曾因赵文炳的出身和学识而心生轻鄙,暗中嘲笑那土里土气的‘赵虎’二字,也曾为其与般般的相处亲密而不爽记恨,故意派他离城,隔开与般般的距离。   但在这一刻——在赵文炳与他换马、为他引开敌军,生死难料的这一刻,这些曾经的耿耿于怀都消失了。吴西岭第一次放下傲慢,真心实意地将赵文炳当作自身兄弟,希望他别死在战场上。   “将军,快走!”赵文炳面有急色。   吴西岭最后看了他一眼,心情沉重而动容,策马向山林跑去。   ……   身后的攻势缓了,应是赵文炳往反方向而去了罢。   马蹄声急,林叶簌簌,他循着若隐若现的江声赶去,很快,熟悉的汉水便远远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直到此刻,吴西岭才真正放心下来。   赵文炳……   他会为他收拾衣冠,厚葬的……   吴西岭呼出一口气,马也跑累了,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山林里安静得似乎只能听见他自己的呼吸声。   一步。两步。   “………”   “……………”   不对劲!   在这一瞬间,凭着多年来战场上的经验,吴西岭毛骨悚然,汗毛竖起,他缓缓握紧了手中兵器,坐在马上猛然回头。   他看到了银光一线。   森冷的箭镞折射出幽幽冷光,不偏不倚地对准了他的头颅。   身后五十步之处,赵文炳无声无息地站在阴影中,那张熟悉的脸上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中的弓已然拉满。   吴西岭的表情凝固了,“赵……?”   “嗖——!”   箭矢离弦的微响。   下一刻,冰冷的穿透感先于疼痛从肩胛骨炸开,巨大的冲力让他身形猛地一晃,从马上跌落。   温热的血瞬间汩汩流出,吴西岭伸手抓住胸前冒出的箭簇,脸上尚带着不可置信与惊愕。   第二箭,肋下。   第三箭,腹部。   没有银甲,箭矢轻而易举地穿过他的血肉,赵文炳仿佛故意折磨一般,让他痛不欲生,却又不能立即死去。   终于,吴西岭倒在了血泊中。   “………”他张了张嘴,却无法发出声音,咽喉处的鲜血争先恐后地从嘴里涌出。   一双黑色马靴不急不缓地走来,踩在他流淌的血液里,又抬起来,踩在了他的脸上,碾了碾。   “将军是在问为什么吗?”   赵文炳用鞋底碾着这位少年英才、天横贵胄的脸,慢慢笑了,“因为你……实在是太招恨了啊。”   在这一刻,他终于脱去所有伪装,露出压抑已久的、癫狂阴狠的真面目。   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开始发疯的。   是从吴西岭施演一出英雄救美,对般般有救命之恩时开始吗?还是利用权势之便将般般半哄半强迫地禁锢在府中时呢?还是从封他为军官、给他宅邸,却不将般般还给他时开始的呢?……又或者,从一开始,从般般第一次因为别人而冷落他开始,他就疯了呢?   嫉妒,好嫉妒。   赵文炳笑着说,“吴将军,你是从哪得来那么多笑话的?”   ——你逗笑了他多少次?   “真是……你不知道我走到这一步有多辛苦么,打听以前的事干嘛?”   ——你也想讨他欢心么?   好恨,好恨。   “还有……啊。”   踢得太重了,地上的人软软地歪过脖子,早就没了气息。   这个颇具盛名的年轻将军、吴家军的主帅,就这么狼狈不堪、无声无息地死在了这里。   青徐军军师复杂地看了吴西岭的尸体一眼,又看着不知道在自言自语什么的男人,神情忌惮又隐隐害怕,强笑道,“赵校尉……哦,我是不是该叫赵将军了?”   背对他的高大男人慢慢侧过了脸——军师心中发毛,这人的脸上竟然还是笑着的!——彬彬有礼道,“青徐军此番相助,赵某没齿难忘,区区幽县,君自取即可。”   “哈哈……那就多谢赵将军了。”青徐军军师勉强道,像是怕极了似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文炳看着他的身影笑了笑,微微抬起了头。   江州的冬天是不下雪的,只是刺骨的寒冷。   他知道,江州从此已落入他彀中了。   寒风中,他的神色几经变幻,轻蔑,阴暗,狠毒,畅快,兴奋,兴奋,极致的兴奋,最终又变回了一个扭曲的、强行克制的、温文尔雅,像是在模仿着谁的笑容。   他的声音轻轻叹在空中,“般般……”   赵虎、赵文炳。这两个名字,似乎代表了他不同的人生。   赵虎的天地只有一个村落、一间院子那么大,他假扮姐夫的游戏,只为哄心爱的小傻子开心,一心只想行侠仗义,匡扶天下。   但他宁愿当阴狠的赵文炳,也不愿当无权无势的赵虎。   般般——就是他权力顶峰的奖赏。   ————————!!————————   不能不写的剧情章,以后不会再有这种整章的受视角了*怒   尽可能把受的人设和因为攻的改变写得完整一点,不然总觉得攻玩起来不够爽。此文主旨就是攻在所有人心里里都是第一位,一切因果变化都是因为他,但攻却不用任何付出*爽朗的笑   *自31章起就没有赵的主观情感爆发描写了,都是压着的(算个小伏笔但是无人在意别管了……) 第40章 第 40 章:过渡章   从大军出发的半个月后,江州就被封锁戒严了。   渐渐不知从何时起,将军府上的人一个个地被替换,没见过面孔的将士围在府外,伴随着秋季悄无声息地过去,江州的空气中也弥漫着肃杀的气息,摊贩也不再上街,商铺关门,实在人心惶惶。   不过般般是不在此列的——围守的兵卒们不知是听谁的命令,给予了他最大程度的自由,甚至比之前吴西岭还在府上时更甚——他想做什么都行,即便是想吃某家停业的吃食,也会有人将那商户厨子从家中拉出来,几乎满足了他所有的愿望。   作为般般的姐姐,周明珠和董宛亦行动受限,不能出城,但也比旁人好了不少,起码能够自由进出将军府。   而这一点优待并没有使她们好受多少,反而加重了心中的阴翳——就像是,有什么计划之外的事要发生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所有人都在这种焦虑不安的氛围里等待着吴家军的归来……一直到十一月末,口中能呼出白茫茫的寒气,才传来了瑾军大败、溃散而逃的消息。   这就像一颗定心丸,沉寂了许久的江州顿时炸开了锅,人人欢欣鼓舞,街面上罕见地热闹非凡,穿着红袄、戴着虎帽的孩童们咯咯笑,拿着糖满街地跑来跑去,口中唱着‘振振君子,归哉归哉’,围守、巡逻的将士面上也露出了放松之意,放宽了戒严,对跑到身边要糖吃的孩子们也不呵斥,而是丢下了钱袋,“哝,拿去吧。”   在这片喜气中,似乎只有周明珠格格不入,神情一日比一日严肃。   般般晃着腿撑在床沿上,歪头观察姐姐。   他被侍女们当作孩童对待,也随着江州的习俗穿上了红色小袄,领口一圈绒绒的白边,更显得唇红齿白,灵气动人极了,就连头上的虎帽也跟着一晃一晃,玛瑙做的虎眼和底下那双澄净黑润的眼眸一起望向女子,“姐姐,不开心?”   周明珠在给他缝衣服,东一头西一针的,眉头紧缩,明显没将心思放在手中的事上,听他问话,反应了一会儿才道,“没有,我……嘶!”   她手下意识一松,针线掉到地上,一滴血珠从指头冒出,似乎映照着她的心不在焉。   “啊,血!”般般一下站起。   周明珠忙道:“没事,你别下来,当心踩到针。”弯腰将针头捡起,又给般般展示手指,“已经没了,你看。”   少年却没这么好糊弄。   他的眉头也学着周明珠那样皱了起来,担心地不得了一样,蹲在她面前,执拗问,“姐姐不开心,为什么?”   “没有啊……”   “姐姐,不希望姐夫,回来?”般般语出惊人。   “不是……”周明珠一时语塞。   她还未对般般说过,自己已经与赵文炳断了明面上的假婚约,就像般般也从未对她突然削短的头发产生异议,似乎对他来说,姐姐就只是姐姐……这倒更叫周明珠不知该怎么对他说明此事了。   除此之外,她也并不知如何才能向般般道明她此时的不安。   忽然戒严的江州城、失去音讯整整几月的前线、面容陌生的卫兵和他们对待般般那莫名亲和的态度……这一切都诡异得无法忽视,叫她心中揣揣。但面对般般的询问,又怕叫幼弟惊慌,这些焦躁便只能往肚里咽下。   最后,周明珠只是道:“我见大军即将归来,等得有些心急罢了,没事。”   “嗯……”   般般不知听没听懂,又或许只是想安抚姐姐,便将头枕在了她的膝上,语气懵懂又天真,“姐姐不要急,很快的……”   **   周明珠没想过,般般竟一语成谶。   只过了短短几日,他们还在将军府内用膳,便听到外面从极远处传来如潮水般沉闷的喧哗,听不真切,周明珠下意识停住了筷子。   渐渐地,那股喧哗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近,像是有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外头街面上传来轰轰的响声,有无数人打开房门向外奔跑,依稀能听见模模糊糊的欢呼传来“回来了!”“赢了!”。   一墙之隔的走廊上,侍女们的脚步声也急迫起来,踢踢踏踏地在木板上奔走,来回传递着消息。   欢呼声愈来愈大,周明珠忙放下碗筷,推开窗户探身往外看去——然而,这场欢呼沸腾却没有如她所想的那样达到顶点,而是在一个瞬间,像是被猛然捏住了喉咙般,骤然冷却。   将军府所处的地势高,周明珠的视线能够很轻易地越过府墙,看到街上的情景,于是黑白两色就这样明晃晃地撞进了她的眼中。   黑的是吴家军的甲衣,白的是他们绑在臂上的麻布。   她瞬间意识到了这是什么意思。   ……只有主将战死,才会使全军缟素。   这……怎么会……?   周明珠不由打了个冷颤,那股一直萦绕在心头的不安,终于像铡刀一样落下了。   此刻,百姓也骤然回过神来,不知是谁发出了第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啊!——我的儿啊——!”这就如同一个开关,瞬间引爆了人群,悲痛的哭声如瘟疫般蔓延,淹没了整条街道。   这一战,吴家军战死者大半。   有人直接晕了过去,有人哭倒在地,有人像是再也承受不住一样捶胸顿足,有人扑到士卒面前发泄捶打……拿着糖葫芦的孩童懵懵懂懂地站在原地,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被周围的哭喊声吓得大哭起来。   般般不声不响地趴在窗台上,看着这一幕。   他的目光轻轻地落在了军队的最前方、骑着马、面容悲恸的赵文炳身上。   多么傲慢,即使做出了沉痛的样子也没有下马,接受众人的仰视。   多么得意,多么兴奋,轻而易举就替代了主将的位置,甚至这场盛大的战役,数万的人命,都只是一段‘功能型剧情’,是他崛起前的垫脚石,化作他成王背后的、鲜血淋漓的披风。   这就是‘男主’。   系统和他一起注视着人群,小心翼翼地试探:【宿主,你是觉得不舒服吗?】   【不会呀,这些不都是假的吗】   般般迎着风笑了笑,对上了底下男人敏锐望来的视线。   【素啊素啊!】系统大松了口气,为自家小宿主表现出的冷峻感到骄傲——公司内部是有一批人反对去小世界做任务的,认为它们也有人权,和他们这些高维世界一样,很多新手业务员也都会犯这个错——还是自己的宿主成熟稳重!   它又禁不住说:【这些由文字或视频演变出来的低维世界都只是数据流而已,我们夺取它们的情感值,其实和挖黄金取资源之类的差不多啦,像是在森林里砍树、再把树变成木头买卖一样~这么多的低维世界,用不完的啦!】   系统没意识到自己又说漏嘴了。   般般没有指正它,只是和系统又一起看了会儿这段剧情。从目不转睛盯着他的赵文炳身上掠过,他看到了乌泱泱的后方,石敏被哭泣的妇人抓挠,意味不明的沉默,看到了程金程银依旧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只是不敢再往赵文炳那凑了。   最后看到了周观直,他也穿着黑甲,戴着白麻布,正死死看着前方赵文炳的背影,好似周围的漫天哭声都与他无关,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像是被一个难题给困住了那样,不甘又无可奈何。   般般看了一圈,收回目光,面上浮起了几分无聊,扯了扯周明珠的袖子,“姐姐?要下去吗?”   “……什么?不……”周明珠定了定心神,她已从赵文炳的站位和吴家军的态度中猜到了些什么,十分不可置信,正急于去和董宛讨论一番,只是般般……   她握住了幼弟的肩,肃然道:“阿姐离开一会儿,你乖乖的,不要自己出去,知道了么?”现在民众情绪激动,又都挤在一起,恐怕会冲撞到般般。   少年有些不满,鼓起了脸,目送姐姐离开。   不过——这个伪装出来的表情只维持了一会儿,就伴随着合门声消散了。   5536淡淡道【统,男主情感值现在多少了?】   系统做了个欢呼庆祝的动作【已经到60%啦!】它以为宿主想要情绪价值了,立刻夸奖【进展超级快哒——宿主简直是新人里的紫微星!】   可是奇怪的是,它看见宿主的脸上却没有它预料之中的开心,而是浮现了一丝有些古怪的笑意。   都到这种程度了,也只收集到了60%……看来炮灰部长期经费不足,只能延用旧系统的事是真的……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如浮露般划过,在系统捕捉到之前就消失了。   系统听宿主用带着笑的声音说,【等下我很忙,你自己玩会儿哦,别出声】   【……?】   光团用触角做了个拟人化的疑惑动作,可惜宿主没有解释。   直到男主推开门进来,它这才恍然大悟,在原地转了几圈,不情不愿地消失了。   什么嘛……简直、像是不受宠的狗见到主人新欢一样……   系统看着少年脸上的笑容,不知道自己此时中枢中莫名出现的、针对男主的恶意是什么。   ————————!!————————   久——等——了!下章懂得都懂。   本来这章想把剧情都写了合成一章,又觉得这样大家会不会等太久了,就先发惹!下一章很快很快。   我现在放假回国,(不出意外)应该能多更点,我写写写   *改了最后一段 第41章 第 41 章:无语。竟然真的有这么爱。   赵文炳甚至没有等到晚上——或者说,在般般向下望来的那一刻起,他的理智就荡然无存了。   般般在看他……w是在等他吗?……还是说同他的思念一样,般般也在想着他……?   一想到这个可能,脑海中就仿佛轰鸣,胸腔鼓动,只想要立即飞去般般那边,简直如同被勾了魂似的。   但饶是如此急迫,赵文炳也先沐浴更衣,换下犹带血腥味的盔甲,好好打理了一番,对着镜子细细审视自己。还是有些不满意,他顿了顿,突然将别好的衣领往下拉,没什么表情地、就像是对待一件物什似的,将那两处给揉红了,让它们看起来更大。   即便已经杀了吴西岭,也收服、替换了大半吴家军,江州已成了他的江州,赵文炳也还是会为了要去见般般而忐忑不安,不断献上筹码,只为让少年更喜欢他几分。   镜子前的男人久久地凝视着、挑剔着自己的身材样貌。过了一会儿,他放下手,拿起一盒软膏。   ……   赵文炳知道,眼下是有许多事都要去处理的,例如清算江州的其余势力,在吴家军老将面前作秀表演,或是巩固、安抚民心……哪一件事都比他现在所做的重要。他的理智这么想着,一边又挥手打断了欲言又止的下属,下令将这座将军府围起来,不许任何人靠近。   好奇妙。   每次去见般般时,总是觉得万分轻盈,心里满得好像要溢出来,那些战场上的刀枪血腥、无数的阴谋诡计,包括那些对旁人说了一遍又一遍的英雄理想、仁义口号,都从他心里消失了。它们在般般面前显得如此空洞乏味,令人生厌,只有般般是鲜活的,纯粹的,是这荒唐乱世的一片净土。   或许石敏说得不错……他早已被般般改变。   赵文炳轻飘飘地看了面露惊愕的周明珠一眼,“原来是姐姐……许久不见,可还安好?”   “你怎么在这?你不应该……”周明珠脱口而出,又觉不对,震悚道:“等等,你叫我什么?”   “你是般般的姐姐,自然也是我的姐姐。”赵文炳轻笑了声,“大哥在后面等你呢。”   “…………”   周明珠感觉此人真有些疯了,不由退后几步。   她与董宛讨论过,都觉得此事不太对劲。先不说吴西岭作为主帅莫名其妙地死了,接手者竟不是关系最为亲厚的副官,而是进入吴家军还没多久的赵文炳,而且看这样子,还没有引起什么哗变……即便他再如何天赋异禀,也说不过去。   周明珠猜测其中必有玄机,对赵文炳的警惕暗自升高,又觉得这将军府也是诡异得很,想先去将般般带走,正好撞见赵文炳带着人过来。   她汗毛竖起,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来愈浓了,挡在般般房门前喝道,“停下!你要做什么?”   “姐姐,我只是想见见般般。”赵文炳耐心道。   周明珠恶心地皱起眉,怒道:“谁是你姐姐?!别再这么叫我!”   “……”   笑意微顿,赵文炳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温和——然而,这种温和却不再是之前他们一起煮酒论英雄、共谋天下大事时的和煦了,而更像是一种精心伪装过后的、在压抑着本性的伪善与欺骗。   他状似不忍地别过脸,叹道,“姐姐照顾般般已经太久了,纵然姐弟情深,却忘了男女有别,容易落人口舌……往后,还是让我来照顾般般吧。”   “什么……?”周明珠匪夷所思。   然而还未等她说话,男人身后的卫兵们便冲了上来,动作强硬地将她捂住嘴拖开,任她如何挣扎都未果。赵文炳温声道,“姐姐今日未持剑,不要乱动为好。”   周明珠怒视,眼中还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疯了……完全疯了!   她不敢相信面前这个男人就是她曾推心置腹、在大哥面前极力担保的盟友,甚至他们还曾互为知己……周明珠死死看着他,挣扎出一句话,“赵文炳……赵虎!你敢?!”   她在心里还认为他是赵虎。   赵文炳看着有些想笑,于是就真的笑了出来。   如果说他对吴西岭是嫉妒,与对其可能在般般那里、取代自己位置的恐慌的话,那他对周明珠则是深深的忌惮,甚至是恨。   因为他清楚,除掉吴西岭或许无关紧要,但若是动手除去这个‘姐姐’,那他与般般就真的再无可能了。   真是碍眼……   赵文炳面上带笑,也唤起了她之前的名字,“珠娘子。”他说,“别忘了,只有我才能帮你们复仇。”   所以,安分点。   他站在原地细细整理一番袖口和衣领,命卫兵守在门前,这才推门而入。   ……   周明珠被拖出院子,挣扎地更厉害了。她不知道为什么赵文炳一定要见般般,也不吝于用最大的恶意揣测他,因此一时想得手脚冰凉,不敢将般般与赵文炳同处一室。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传来,“行了,放手吧,你们又不能伤她。”   黑甲士兵们对视一眼,竟真的将周明珠放开了,又自行回去与同僚一起守在房门前,遵循赵文炳之前的命令。   “——大哥?!”周明珠抬眼见到靠墙而立的青衣男子,依旧是熟悉的面具和阴冷的气质,叫她生出些许恍然隔世之感,又紧接着忙道,“般般他还在里面,赵文炳进去了!他现在疯了!不知道要做什么,我们快点……”   周观直没说话。   女子的话语渐渐迟疑了,“大哥?你怎么……?”   “……般般不会出事。”周观直道。   “什么不会出事?你怎么知道?你……”   周明珠眼睛眯起,再次开口时,语气已经变得笃定了,“大哥,你在瞒着我什么?”   青衣男子目光幽幽地看着院门。   过了很久,周观直才出声,声音又低又冷,“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已杀过赵文炳,两次。”   周明珠双瞳一缩。   赵文炳如今还活得好好的,一点伤都没有,大哥也必不可能心软,这只能说明……   “两次都成功了。”周观直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轻瞥一眼,不给她反应的时间,继续道,“一次是在刚出征后不久,我设法下毒,此毒可使一名壮年男子在半个时辰内发狂身亡,赵文炳中了,却在毒发前,在路边找到了解毒的药草。”   “或许是机缘巧合……?”   周观直打断了她的设想,语气更冷了,“此药草只生长在五千米之上的雪山,万不可能出现在江州。”   周明珠哑然。   周观直也默然了片刻,接着道,“第二次是在与瑾兵交战后不久,我用计惊马,死于马蹄者无数,赵文炳右腿被伤,生死之际,那马群却径直跳了起来,避开了他。”   他的记忆仿佛又回到了那震撼的一幕——疯马一匹匹突然跃起,马蹄扬于空中,每一匹马都精准地避开了地上的人,仿佛被设计好的一般,堪称奇迹。这也成了赵文炳名扬两军的关键。   “这怎么可能……”周明珠膛目结舌。   “是啊……”周观直垂下眼,也轻声道,“这不可能。”   赵文炳演技拙劣,对般般的心思又怎么会瞒得过他?   周观直怒极,恨极,怒此人出身低微,竟敢觊觎天上明月,又恨其竟敢毫不掩饰自己的爱意,如此肮脏的欲望——那可是他最心爱的幼弟,是他小心翼翼也不敢道破心思的少年,这赵文炳怎么敢——!   但是那绝不可能的解药,那奇迹般的马群……   周观直日夜忧思,围困至此,不由想道:莫非这世上真有神佛么……他们在庇护此人么……?   周明珠不知他在想什么,皱眉沉吟半天,忍不住道,“大哥,会不会是你看错了?药没下对么……”   “蠢货!”周观直终于怒极,扬起巴掌就要往下扇,怨恨道,“还不是你非要与那低贱之人交好?!若非你引荐,他又怎会发展到如今地步?般般又怎会与他熟稔!——”   周明珠一把抓住他的手,也怒道,“大哥这是发什么神经!”   两人寸步不让,怒气冲冲地对视,皆是怨气深重,下一刻又嫌恶地甩开手。这对兄妹终于在明面上撕破了脸皮。   沉默片刻。   周观直一边擦着手,一边冷冷地说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我怀疑,赵文炳已和瑾朝国运连在了一起。”   ***   如果系统知道他们的谈话,一定会为此解惑:不是与国运相连,这只是作为小说男主应有的待遇罢了。在剧情还没走完之前不死不灭,不会‘意外身亡’。   般般打量赵文炳。   男人发冠整洁,英姿勃勃,穿着一身黑色劲装,外头还披件狐毛大氅,上面却未沾半分寒风雨露,并不是用来保暖穿的,而只是被用作装饰。一看便知,赵文炳是好好打扮了之后才过来见他的。   而随着他们相见,那感情值也开始久违地一格格往上爬,熟悉的+0.1%、+0.2%……又出现了,简直像是给他的见面礼似的。   赵文炳深深地看着般般,仔仔细细地、像是要把这段时间里错过的都补回来,眼珠一旦黏上就移不开了,在旁人面前伪装出的淡然温和,在这一刻、在真正见到般般时都不复存在。过重的思念与爱欲全然爆发,叫他几欲看痴了。   长高了,裤脚长了一寸半。   衣服的绒边很相衬,可爱,以后可以多买此类样式。虎头帽是小儿戴的,也可爱。   可爱。   仅仅是一个照面,赵文炳就已目眩神迷,神魂颠倒,不由张开了双臂,“……般般,姐夫回来了。”   少年却没有如他意料之中地跑过来,而是犹豫地皱了下眉——难道忘记他样貌了么——有些不满地开口,“姐姐,只是我的,姐姐!”   又加重语气,正经地重复了一遍,“只!是!”   原来是听见了他们在门外的谈话。   “是,是,当然都是般般的。”赵文炳悬着的心放下,万般哄劝,才使般般皱着的眉头松开,又几近渴求道,“好般般,都不想姐夫的么?快来,我给你带了礼物。”   般般这才慢吞吞地过来,“什么,礼物?”   赵文炳终于如愿将少年抱在了怀中,下颌抵着发顶,黑色大氅将两人围着,他就这样紧紧抱了好一会儿,才带着笑意开口,“在衣服里呢,般般自己找。”   “?”   般般给男主个面子,将手伸进去翻找,一边漫不经心地想着男主怎么胸又大了,不会打仗也每天喝牛奶吧……就这样摸到了一截细细的带子。   “??”他心下有了想法,顺着继续摸,手上没轻没重地抓了一把,赵文炳身体一僵,又很快放松下来,低低的笑声在他头顶响起,“般般猜到了么?”   般般隔着那件柔顺布料,不接话,只是抬起眼朝上看,长长的眼睫在脸上形成了弯弯的阴影,扑扇扑扇的,叫人着迷地想要死掉,“软软的?”   “嗯……”赵文炳弓着背去亲他的脸颊,怜爱地吸啜丰盈的颊肉,模模糊糊道:“坏般般……别在这,去那……”   狐毛大氅落地,礼物的纸衣被解开,高大健硕的男人倒在榻上。   女子穿的、素雪色的肚兜被紧紧地穿在男人身上,白色绸缎与蜜色肌肤贴着,两根带子细细的在脖子后打了个结,颤颤巍巍的,看起来随时就会被撑断。那处生得也太过,以至于小小的一片布料根本包裹不住,时不时就从里面晃出来……   哇哦……   没想到男主真的穿了。   赵文炳不见羞赧,只是还不甚满意地挑起那两根细绳,深怕观者不喜,撑着上身问,“般般,喜欢么?——呃!”   他被扑得往后一仰,重重压在床上,不由轻轻摸着般般的发安抚,“哈啊……慢些吃,别急,都是般般的东西……”   少年不知轻重,咬得很疼,赵文炳却只有无限爱怜,恨不得自己真有那女子的汁水,可以捧着哺育供奉般般。他一时陷入狂想中,腿也不自觉缠了上去,上身挺起,迷乱道,“哈……般般,好般般,再重些,咬下来也没事……”   般般叼着一边疑惑抬头,“?”   难怪女主他们那样说……他现在也觉得男主是有点疯了……   他闷闷道,“不吃了,姐夫,转过去。”   这就腻了?赵文炳从善如流地换了个姿势,手肘抵着床,腰部塌下,他知道般般也喜欢这样。   般般看得一默。   不是……到底是谁教男主的……?   “姐夫腿不能动哦。”   他正想像之前每一次那样动作,手腕却被赵文炳轻轻握住了。男人侧过脸,声音低缓地传来:“……今晚试试……这里。”   “啊?”般般怀疑自己听错了。   赵文炳顿了顿,缓缓将膝头分开了些许。从般般俯视的角度,能看见他腰间那截细细的衣带,如同斜淌在连绵峰峦中的一缕月色,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我查过了……男子……都是如此。”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决心:“我已准备好了。”   般般眨了眨眼。   随即,他脸上绽开一个兴致盎然的笑容:“好吧,那姐夫,要撑住哦!”   赵文炳猛地咬紧牙关,脖颈上青筋浮起,将所有声音都闷在了喉咙里。   ……果然很吃力。   赵文炳忍着仿佛被从中劈开的剧痛,被身后的力道带着一下一下往前耸,起初还能强撑着,不一会儿就有些坚持不住了,板着的手松开撑在床上,冷汗将腰上的细绳浸湿了。般般看得好玩,恶趣味地抓住那个湿透的绳结,像牵着马绳一样胡乱摆动。   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掌控拉得身形不稳,很快便腰肢酸软,伏倒在了凌乱的床榻间。   般般也跟着倒在他背上,一边骑一边强硬地将赵文炳的脸转过来,想看看男主是不是哭了,“姐夫?——”   怔住。   般般睁大眼睛,呆呆道,“姐夫,流鼻血了?”怎么回事?被他搞出问题来了?   他立刻就要停下,却又是一顿——被夹住了。   赵文炳不让他退出去,明明眼神都有些涣散了,神智也不太清醒,发湿着黏在脸上,狼狈万分,却在此刻泄出了一丝迷蒙的笑意,“没事的……姐夫只是,太兴奋了。”   太兴奋,太幸福。   终于与般般融为一体,皮肉相连。心里的那个黑洞,好像也在这一刻被填满了。   鲜红的血液顺着下颌滴在被褥上,赵文炳没有去管,而是稍直起腰,将般般空着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上,重复道,“姐夫没事……般般继续玩就好。”   ……   情感值的收集达到了65%,还在一格一格地往70%冲。   就有这么开心吗?   般般没有体验过这种狂烈的感情,在他看来,将自身情感完全献给另一个人的举止实在愚蠢至极,只有被彻底吞食掉的猎物才会这么做。   他对这份奉献毫不动容,也并不留情,但想试探这份爱意的底线,于是凑在赵文炳耳边笑着说,“怎么办,姐夫,好像要尿尿了……”   “啊……”赵文炳神情空白,按住小腹,感受着那里一点一点鼓起。   良久后,他弯着眼,痴痴道,“啊……变成、般般的尿壶了,好厉害……”   【男主情感值:70%】   试探有了结果。   般般看了赵文炳一会儿,突然冷下了脸,猛地抽身离开,“好恶心,不玩了。”   无语。竟然真的这么爱。   殊不知身后,满身青紫红痕的男人痴迷地看着他的背影,同时也在心里想道。   太好了,般般没有为吴西岭的死而伤心。   甚至连问一句都没有。   般般,不会为任何人动心。太好了。   ————————!!————————   *审核我真求你了,咱JJ每个字眼都要扣过去是吗……痴情的读者宝宝啊请再等一世吧*烂梗   *上章有部分更改了,宝宝们可以再看一下。   *完全是想着‘没事的还有十几章就结束了没事的’来鼓励码字的…… 第42章 第 42 章:过渡日常章   在掌控江州后,剧情就一下子加速了。   在《嫁给泥腿子我被宠成皇后》中,一切情节都是为了给感情线做铺垫的,包括赵文炳的野望,周明珠的理想与不甘,都会化作燃料,填充进名为‘爱情’的火焰中。   男女主若是月下诉情,那月光便会格外长,风也缓缓动人,占据大纲两页纸,至于其他霸主争业,群雄逐鹿,乱世太平,都只是浅浅掠过,收于夹层中。   所以赵文炳收江州,平人心,打诸侯,屡战屡胜,势如破竹,以至一路攻入帝京,明明时间已过一年有余,再次来到了夏天,般般也只觉仿佛蜻蜓落于水面,稍一晃神就过去了。   【^_^宿主的感觉是正常的哦】   系统肯定了他的猜测:【实际上,体感的时间流速只有三个月哒^^!】   【?】   般般莫名其妙【你干嘛要用颜文字】   【……TT】   明明那些成年系统告诉它,人类宿主都喜欢活泼萌系风啊?   【乖,你还未成年,别学这些。】   才和系统说了几句话,身后圈抱着的男人就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心不在焉,“般般不喜欢么?”   般般再度抬眼望去。   面前是大大小小、摆了满院的箱盒,各色珊瑚玛瑙、玲珑翡翠多不胜数,最前方是一整箱的硕大珍珠,里面的莹莹宝光几乎要溢出,一看就价值连城。   这些奇珍异宝就这样被随意放在他的眼前,仅仅是作为一次讨好他的生辰礼物。   赵文炳每攻下一州,便会依据当地欺压百姓的程度,将无数高官豪绅抄家砍头,隐田分给百姓。这其中,半数金银充作军资,另外半数,则通通被当作礼物献给了般般。   财物之巨,令谋臣议论纷纷,都说主公彻底昏了头,桌案上的谏言也每日剧增,但都被赵文炳用一场又一场的胜利压了下来。   他打进帝京,打到王孙贵族闻风丧胆,天子与诸位近臣不得不丢下尊严,向北边奔逃,叫所有庶民都知道,他们如今被一个泥腿子踩在了脚底下。   而赵文炳想要的并不复杂。   他的般般是举世珍宝,当得到全天下最好的东西。   更可况——他理所当然地想——般般从高门麒麟子流落乡野,受了许多苦,如今自然当被千倍万倍地补回来。   高壮的男人像只大型犬,痴迷地将下巴搁在少年肩上,向前拿起颗宝珠往上抛了抛,不满地啧了一声,“到底只是个正二品,东珠不够大,还是得抓个国公亲王才行。”   “姐夫加油。”般般敷衍他。   在知道这些东西任务结束后都带不走之后,他就视金钱如粪土了。   赵文炳却认真了,笑道,“你的生辰就在下月,我到时定送你更好的,这批东珠皆是些次品,就给般般掷个响,可好?”   说着,昂贵的珍珠被他随手扔下,与地面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回弹。   ……无语,好傻。   好像在玩溜溜球。   般般起了兴致,叫赵文炳过去把珍珠捡回来,又和他玩了会儿寻回丢球捡球小游戏。直到把这一箱东珠耗空,般般才被逗笑,奖赏地拍了拍男人的脸,“姐夫,好狗狗!”   “……”   赵文炳怔住了。   满地的碎珠滚动,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宝光,少年就在这一片奢靡中顽劣地笑着,带着对这权贵鼎势的轻视,和对他所献上爱意的逗弄,只在意自己玩得开不开心。   真是恶劣。   但他仰望着,仰望着,却又无比渴望触及这副皮囊之下的灵魂。那个不被任何人所束缚的、像风一样自由的灵魂。   赵文炳慢慢笑了起来,真像狗似的将脸贴在般般的手上,看着他说,“姐夫是好狗狗,般般,想玩好狗狗吗?”   “?”   “哈哈姐夫我听不懂。”般般立刻微笑站起,“我明天要去,和姐姐骑马,姐夫拜拜。”   “般般……?”   少年已经一溜烟地跑走了。   赵文炳确认已经有人立刻跟了上去,这才无奈失笑。   不就昨日缠地紧了些么,也就一夜三次而已啊……   或许下次,可以试试别的姿势……   他饶有趣味地想着,脸上也带了轻松温柔的笑意,直到——看到了直直跪在院门口的石敏。   神色一凝,赵文炳猛地看向守在门口的卫兵,眼神冰冷。   无论石敏想干什么都无所谓,但这绝不能影响到般般对他的看法。   “放心,般般没看到我。”石敏先开口。   他这才有心做戏,脸上重新挂起笑,“阿敏,你这是干什么,快快起来。”   石敏却纹丝不动。   赵文炳的叹了口气,托出他的臂膀,“你我兄弟多年,有何事不能直说?何须如此做派?”他沉吟道,“你也想如那些谋臣般对我谏言?我只是给了般般一些玩乐之物罢了,这……”   “——大人!”石敏打断了他。   曾几何时,他不再叫赵文炳‘虎哥’,而是和其他下属那般改口叫了大人。   或许是意识到他和赵文炳渐行渐远的时候,也或许是赵文炳威势渐重、真心渐轻的时候。   又或许,是在很久之前,早在那个夜风朔朔的晚上,他就冥冥之中感知到了,他和这位曾经的大哥,终不是同路人。   石敏抬头直视男人的眼眸,还是说了出来,“大人,吴西岭将军身亡一年有余,他的属下无辜,求大人勿要再牵连了!”   他坚定道,“吴将军副官已被关到如今,身负重病,敏……于心不忍,还望大人放其一条生路。”   “……”赵文炳脸上的笑渐渐淡了。   哦,想起来了。   当时吴西岭死得太快,他不解其恨,就命人把那副官关押起来。   他要让吴西岭的人亲眼看着,他是如何夺得这天下的,又是如何与般般浓情蜜意,羡煞世人的。   让他放人,绝无可能。   想法越是扭曲,赵文炳的神情越是平静,他已不再会将喜怒哀乐外显,“竟是如此,我也是第一次得知,你先起来吧。”   虽然有些可惜……   但石敏心思已动,不能再留了。   他淡笑着,要将石敏扶起,却不想忽而看到有谋臣匆匆而来,顾不得打扰他们谈事,低声报道,“大人,已追查到瑾朝余党行踪,还抓了一人。”   “哦?何人?”赵文炳就势起身,不再看石敏。   若是有那周家的仇人,倒是可以拿来与周明珠他们交易,不然总在般般面前说他的坏话……   正想着,就听那谋臣看了跪着的石敏一眼,声音更低了。   “正是那瑾朝奸相,钱若甫!”   赵文炳一顿,随即,眸底泛起喜意。   ——钱若甫。   这不就是个比东珠更好的生辰礼么!   ————————!!————————   先写一章过渡^^下一章更新也在这周   受就这样变得越来越阴湿…… 第43章 第 43 章:小国舅堂堂登场   钱若甫,当朝宰相。   十三岁中进士,天资卓越,皇帝称其有王佐之才,亲封秉笔侍郎。二十岁为户部尚书,三十岁,官至相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至此,瑾朝由盛转衰。   他一手把控朝政,使满朝只余贪官蠹役,忠臣良将再无立锥之地。天灾水患,钱党谀为祥瑞;饿殍遍野,口称野无闲田。民困于水火,反贺于庙堂,只两年之间,便天下大乱,纷争四起。   同时,也是令她家破人亡、不得不隐姓埋名多年的罪魁祸首。   在他沦为阶下囚后,周明珠才终于见到了这张脸。   她站在牢门外的阴影中,冰冷又缓慢地将他从头到尾审视了一遍。   即便被抓了,这位瑾朝权相依旧保留着最后的体面,穿着锦绣仙鹤的红色官袍,头发也整齐地束着,在地牢中垂目静坐。若不是还戴着脚镣枷项,看上去竟与身处庙堂高位时无异。   周明珠站在原地。这一刻,她仿佛又听见了木梁燃烧的噼啪声。   好大的火啊,席卷了周家二百七十三口人命。   义父被斩于市,义母睁着眼睛,血浸透了祠堂的青砖。相熟的婢女痛苦地抓住了她的裙摆,想要求救,却被从身后一刀砍死。   哀嚎声,求救声,刀剑相交声,火焰燃烧声。   她什么事也做不到,什么人也救不了,只能牵着幼弟狼狈逃生,一身本领,竟无丝毫用武之地。   那是周明珠第一次体会到无力感,和浓浓的屈辱。   灼热的恨意从胃底翻涌上来,烧得她喉管发干,血液沸腾,指尖却愈发冰冷发麻。   她忽而转向一旁的狱守,目光如寒冰,“钱若甫乃乱臣贼子,为何不用刑?”   “大人交代,此人全权由周娘子处置。”狱守忙道。   周明珠哪里不懂赵文炳的小心思,即刻冷笑一声——当年将般般介绍给赵文炳,引狼入室,是她做过最错的一件事。   她压下心中厌怒,猛然大步跨前,一脚踢开了牢房铁门!   钱若甫还来不及抬眼,发冠就被猛地重重一扯,传来尖锐的痛感,“宰相大人,可还记得我是谁?!”   他一生养尊处优,何尝有过被如此对待,眉间不由闪过一丝阴沉。   即使沦为阶下囚,被人这样抓着头发,这位权相也依旧是傲慢、冷漠的,“微末草芥,也配让本官记住?”   “哈!”周明珠心头火气,重重将钱若甫踹倒在地,看着他狼狈的样子,恨道,“看来宰相大人恶事做多,连所害之人都记不清了!当日,你与敌军勾结,恶意纵火,害我周家满门二百余口尽皆惨死,这也忘了吗?!”   钱若甫一顿。   周明珠以为他想起来了,冷笑道,“你一直派兵搜查周家后人,使得我们只能隐姓埋名,我大哥,小弟……”   “——你是周家的?”钱若甫突然急切地打断了她的话。   他猛地转回头,脸上傲慢的冰层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缝,眼中竟浮现了惊疑、慌忙,甚至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希冀,随即,说出了一个令周明珠难以置信的名字,“那般般呢?他还活着……他在哪里?!”   周明珠怔住了。这一瞬间,她竟做不出反应。   他知道般般名字——?不,他记得——周家满门惨死他视若无睹,却能脱口而出幼弟的姓名?而且他的表情——为什么,钱若甫会是这种表情?   不是嘲讽,不屑,或是听到他们存活的惊讶,而是一种,像是失而复得的惊喜。   她听到自己僵硬的声音,“你问……般般?”   莫名其妙的,周明珠忽然想起那时她于江州面见诸位旧臣时,有人说的那句话。   ——‘钱若甫派人里里外外地查验过……’   钱若甫设计周门惨案,他还要验什么?还是说……他是在,找什么人?   周明珠浑身血液凝结。   她确实有过疑惑——周家满门皆亡,除了大火,还有杀手。一同习武的义子们都死了,那般厉害的大哥也被残害毁容,而般般……一个手无寸铁、甚至连家中路都记不清的小傻子,竟会好端端地坐在那儿,半分伤亡也没有……?   “是你……”   周明珠不可置信地哑声道,“当年你……派人保护般般?但你杀我周家满门……”   “本官只是将般般带出来,亲自照料罢了。”   钱若甫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对她‘大惊小怪’的不解,理所当然道,“周家不肯给,自然得叫他们消失了,可惜……”   这位执掌朝野、被称窃国窃柄的权臣微微一叹,神色混杂着追忆的狂热、计策失误的懊悔,以及令人毛骨悚然的痴迷,“……还是没能到手啊。”   二十岁,他官拜尚书,意气风发,与友人打马游街。   正好与一车轿擦身而过。   幕帘下,他侧头望去,有颗眉间痣的小少年冲他笑了一笑。   从此往后十年。   这颗朱砂便落进了他的心里。   钱若甫还想在说什么,面前一道寒风猛地扫过——‘啪’地一声,周明珠重重地抽了他一个耳光,直将他打得掀翻在地!   “——你!”钱若甫趴在地上咳出一口血,惊怒交加。   “住嘴!”   面前这有着一头古怪短发的女子居高临下地俯视他,眼中似有冰冷的火焰燃烧,“再敢用你这副恶心的嘴脸提我弟弟半个字,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原来一切的源头,她血海深仇的缘由,竟是这样。   这一刻,周明珠感到了巨大的荒谬。她甚至有些想笑。   她曾经想过无数原因,比如钱若甫通敌叛国,又或是周家大肆培育义子,皇帝怕养虎为患……但她怎么也没想到,真正的原因竟然是这个。   仅仅只是因为一个权臣肮脏的私欲,就使得无辜之人落得如此下场。   而随之而来的,是滔天的愤怒!   周明珠大步走过去,又提着他的领子,将他框框扇了几耳光,随后把发冠扯断,官袍也一踩,那锦绣仙鹤上就沾满了污迹,“钱若甫,你不配肖想般般,你也不配——穿这身官服!”   “你很自得于自己三十岁为相?那你可知道,这天下有多少女子才华不输于你,却空有报国之心、学士之才,只因身为女子,便只能终老于绮阁之中?而你!——”她厌恶地看了钱若甫一眼,“你生为男儿,独占青云之路,又得天子信重,百姓以膏血供养,你却空拿俸禄,视黎民生计于儿戏!多少女子,多少女子——!”   周明珠想到了她日日夜夜勤学武艺,又想到了那一日,她与董宛在槐树下共读春秋,白衣女子笑容苦涩,说她这半生被困在女则女训之间,实为笑谈。   何其不公的世道!   她们女子梦寐以求的路,想看都不能看的圣贤书,却被旁人轻而易举地得到,还嗤之以鼻、视如敝屣……   面对她的愤怒,钱若甫只不屑地扯了扯嘴角,吐出一口血,“呵……你说的这些,又与我何干?”   “……”   周明珠松开他的领子,不欲再多说一句话,转身就走。   “等等!”身后脚镣声一响,钱若甫连道,“若是你能让般般来见我一面,我就将皇帝和其余大臣的下落告知你等!”   女子的背影停下了。   她深呼一口气,平静道,“你与般般,永世都不会有任何交集。”   “不,你别走——!”   钱若甫趴在铁栏上,眼睁睁看着周明珠离去。   过了片刻。   一个青衣带着面具的男子来了。   阴恻恻道,“来人,把他的舌头给我拔了。”   **   般般在打马球。   帝京很大,又很小。   小的是黎民百姓的房屋,方寸之间,只容转身。   大的都属于王公贵族的,将良田千陌踏平,建做亭台楼阁、马场围猎,一眼望去,竟有无边无际之感。   他们打马球的地方,就在这样的一处王侯猎场中。   般般自是不会打的,他甚至连规则也没摸清,选的马也是最矮小缓慢的,但架不住对手一直在不露声色地让他。哪怕他将马球当作高尔夫去打,他们这队的分数也是遥遥领先。   小矮马嘚嘚嘚地跑来,周围人立即拉紧缰绳,放慢速度。   少年只需随便将球杖一挥,小球歪歪斜斜地飞向天际。他也不管中没中、规不规范,只将双手往上一举,大声欢呼,“耶!——我,又赢了!”   “般般又得一分!”程银立刻记录。   程金喘着气停马,只觉得这比打仗都累,“厉害厉害,咱要不歇会儿吧?”   “不——要——!”   般般刚连赢十局,正要尝试能不能用打羽毛球的姿势打马球,正是兴头上,闻言立刻过去给程金的高头大马下命令,“预备!跑!”   程金:“……”   人和马都以疲惫的眼神看过来。   般般管他这那的,一挥球杖,大马被迫向前奔跑,马蹄在草场上发出簌簌的声音,与无数草叶擦踵而过。   写了一个‘瑾’字的小球轻轻飞到了空中。   一头猛虎跃起,将球狠狠咬住了。   群雄逐鹿。   瑾朝二十八年,这场持续数年的乱世终于结束在了赵文炳的手上。   在般般生辰的那日,钱若甫死在了地牢中。   他供出了一封血迹斑斑的告罪书,上面坦白了其所犯下的滔天恶行,并写下了钱党诸人的名字、各地走私叛国的证据等。   靠着钱若甫给出的线索,逃亡在外的瑾帝和其他大臣终于被抓住。次月,瑾帝痛哭流涕地写下了禅位诏,宣布让位于赵将军,赵文炳推拒三次,才‘不得不’被披上黄袍,成为了这片天下的新王。   登基大典之前,石敏脱帽辞官,赵文炳流着泪,依依不舍,奈何石敏意态坚决,一心想要回乡,这才做罢,只送了十几辆马车的金银财宝。却不料回乡途中,车队遭遇劫匪,石敏当场身亡。   赵文炳震怒,将匪患清扫一净后,又察出此事乃青徐军所为,当即派兵前往,青徐军军师于帐中自缢,从此,青徐军规整从零,被招安进赵文炳麾下。   文人墨客写下无数锦绣诗篇,贺与新帝——通通都被般般拿来糊风筝了。   “好般般,看看姐夫。”   赵文炳挥退周围侍从,噙着笑,在般般面前转了一圈,十二章纹耀目生辉,白玉冕旒下的垂珠轻轻摇晃,衬着他格外金质玉相,俊美尊贵,“如何,喜欢么?”   好闪。   般般看着已经到了80%的情感收集值,敷衍拍手,“姐夫,好看!”   赵文炳笑着将他的手握着亲了亲,不知想到了什么,嗓音有些低哑,“般般,我还有半个时辰就要登基了……”   “你想要……用用皇帝的嘴么?”   头戴冕旒、身穿龙袍的男人声音很轻,像是怕被外面的侍从们听见。   ??   即便是般般也不由呆住了,“啊……?”   没等他说完,赵文炳便已自主跪了下去,将珠帘单手一掀,熟练地张开了嘴。   尊贵的冕旒晃动。   即将登基的新任天子正如痴如醉地服侍他,喉结涌动。再起来时,除了龙袍微皱之外,再别无二样。   他笑得魇足,“都是般般的味道,就当是给姐夫的祝福了。”   怎么办,男主好像越来越癫了。   般般无言以对,看着他没事人一样去登基大典,完成了受玺与颁诏。   百官俯首,乌压压的人头上,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皇帝嘴里刚吃了什么。   *   继位后,赵文炳改国号为昭,年号麒麟。   麒麟一年,周、董两家被翻案平反。周观直官封宰相,程金、程银为护国大将军,旁者按功论赏,赵文炳力压群臣,封董宛为观风使,安抚平定战后地区,具有巡视民情、监督重建之责;周明珠为巡漕御史,专巡察盐务或漕运,有直接查账、缉捕、弹劾地方官之权。   虽不在中央朝廷,但都是实权。   如果说把这两个官位给女子,让朝堂吵了几天的话,那另一件事,则让他们不得不闭上了嘴。   赵文炳封周明珠、周观直之弟周般般,为安乐公,享三百石俸禄,赐住宫城。   有异议者,杀无赦。   这位看起来总是笑着的新天子,第一次向众臣亮出了他的刀。   **   几月后,不知从哪传来的消息,说天子早与周御史结为了夫妻,却不知为何,周明珠没有入后宫当皇后,而是转身当了御史。   不过看新帝给她弟弟这般厚待的样子,他心中一定还念着周御史罢。   这么说来——   群臣恍然大悟。   原来安乐公是假,周般般真正领的职,是国舅爷啊!   ————————!!————————   终于写到这里了……*回收卷名   *本来对钱若甫的描写还有更多的,但又感觉会消减了姐姐的愤怒,所以就不给他附魅了*怒   *再次默念:此文乃超级万人迷+主角乃皇帝文……爱上主角不需要理由! 第44章 第 44 章:般般哒一天   天刚蒙蒙亮。   作为内侍官,李如意寅时匆匆赶往帝寝殿。   一应婢子侍从早已手捧洗漱器具、朝服靴袜等候在殿外,不敢进去,见到他来顿时松了口气,朝他使了个眼色。   于是李如意便知道,那位“小国舅爷”也在里头。   做大昭麒麟年间的官就是如此……他在心里哀叹,又转念一想:他只用服侍内廷起居,那些外廷的朝野大臣们更是不好做,今日又不知要革去几人。一时不由感到了些许诡异的安慰。   李如意小心翼翼地推开了殿门,眼睛直盯着脚下,不敢四处乱看,只小步行至床帏外,悄声道,“陛下,陛下……该上朝了……”   室内还是黑沉的。   龙涎香在炉中静静烧着,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他又上前了几步,低垂的视野中突然出现了几件散乱在地上的衣物——他认出其中一件便是皇帝的龙袍,心中骇然,不敢再走,只得又小声在床边催促了几遍。   过了会儿,便听见帷帐中传来了少年睡意朦胧的声音。   “讨厌……好吵……”   李如意顿时住声。   床帏动了动,帝王宠溺的低哄响起,“般般,姐夫要上早朝了。”   “走开……”   “先起来,把牛乳喝了再睡,乖,不然你又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少年立刻就烦躁起来了,声音闷闷的。   “不要,不要你。”   “……”   帝王的哄声渐渐地就低了下去,不一会儿,帐内便响起了细碎的渍渍水声。   李如意屏气敛声,全当做个瞎子聋子,不敢发出丝毫动静。   过了大概有一刻钟,帷帐内伸出一只戴着玉扳指的手,帝王有些喑哑的声音传来,“取牛乳来。”   李如意立刻轻拍几声,候在殿外的侍从便安静而迅速地进来,恭恭敬敬地将一碗温热牛乳放到天子手上,又陆续点起了几盏烛台,温暖的微光驱散了殿内的黑暗。   少年憋着气,闹着不肯喝,帝王拿着牛乳哄了又哄。   最后,李如意余光见着,那床中的两道影子渐渐挨在了一起,娇小的影子被抱着趴在了另一道影子的胸前,不情不愿地微垂着头,粘稠的、模模糊糊的吮吸声在殿内响起。   许久后,帷帐才被掀开,年轻的天子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带着魇足的笑意,抓起盆中湿帕,粗鲁地擦了擦胸膛,将上面甜腻的液体擦拭干净,丝毫不顾又红又肿的前胸。   李如意目光快速扫过他脸上的巴掌印,出了一身冷汗。   他是知道小国舅和天子近来争吵的。   自周御史外派以来,少有回京,小国舅思念家姐,因此也厌烦上了不让他离开的帝王,天天吵着要出去,这段时日更是直接睡在了宰相府上,不回宫中。   想到这里,李如意思绪微微一滞。   说起来,若说这位是小国舅,那‘大国舅’便是那位周宰相了。   但即便人人都知道他们周家兄姐弟三人的关系,却还是少有将周观直与‘国舅’这个字眼联系起来的。不如说——李如意冷眼观之——周御史在外头那么久,天子还不表态,那所谓的凤位估计是空谈了。   天子真正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只有这一位。   婢子奴仆无声又迅速地服侍着穿好朝服,又吹灭了灯,让殿内重归黑暗。   临行前,帝王坐在辇上微斜了斜身,朝李如意招手。   他赶忙小跑上前。   天子声音很轻,眼中仍带着笑意。   “把树上的鸟都扑杀干净了,让他睡得安稳些。”   “是。”   树枝微微颤抖,鸟雀察觉到危险,还未出声,就被兜网迎头盖住了。   只留下翅膀无力的扑腾声。   **   般般真正清醒时,果然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了。   系统砰地一下出现在眼前,【宿主,男主情感值已经收集到85%啦~】   【加上扮演得分,我们现在已经可以拿到A+评分惹!超越99%新人业务员^^!宿主好厉害,天降紫微星来的!】   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烟花在系统空间里绽放,发出劈里啪啦的电子音效。   般般伸懒腰的手顿了下,【什么东西……?数据污染?】   系统僵住,没敢说这是自己拿辅助积分专门换的。   呜呜……那些成年系统说的话果然是骗人的,宿主根本不喜欢……TT   般般没理它,伸出手让婢子上前穿衣,一边在心里问:【女主是不是快回来了?】   【是哒,一个月后就要回京述职啦】   系统眼巴巴地绕着他飞来飞去,【宿主既然想女主的话,当初为什么要跟男主说,让它去外面工作呀?留在后宫里不是更好嘛?】   当然不好。   如果说想要杀死一只鸟儿,那就要剪掉她的飞羽,歌颂她的歌声,让她心甘情愿走入笼具……那要让一只鸟儿成长、强大呢?   就要让她拥有权力,读万卷书,远离朝堂倾扎,可以去看遍民生疾苦,见识天地之大,让她知道想做什么事,想成为什么人。   不过这些话,都不必跟一个机器生物说明。   般般只是微微笑着,温柔地摸了摸系统,白色小光团就立刻喝醉了似的,晃晃悠悠起来,把自己之前问过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   穿好衣服,洗漱完毕,就是午食时间了。   数不清的珍馐被一盘盘端上来,赵文炳让整个御膳房都为他一人服务。甚至不用出声,只要眼睛停留的时间长一些,就有侍女姐姐喂到他嘴边,态度堪比幼教。   做小傻汁爽。   做有后台的小傻汁更是爽上加爽。   般般再一次发自内心地觉得炮灰部是摸鱼圣地,对老员工的话深深赞同。   等他吃完,候在一旁的面熟侍从就笑眯眯地凑近了。   “国舅爷,咱想玩些什么呢?”   般般喜欢这个称呼!   比那些什么大人、将军之类的好太多了,国舅,一听就很适合躺平!   他眼睛亮亮地看着这个内侍官。   李如意从善如流地介绍道,“昨儿个少府监那就送来了新的玩具,有能会自己走路的木头偶人,还有几个‘壶中天地’,都是用奇石、珊瑚等雕琢而成,可以放在手中把玩,您感兴趣么?”   自动玩偶和微缩模型啊。   般般摇头,继续盯着他看。   “珍兽阁那得了几头孔雀,不过还未驯好,只能远远地看了,赤狐倒是有新的,还有狸奴犬儿,都可以玩……”   小狐狸!小猫小狗!点头点头。   “又或是跑马?马球队前几日便传话过来,有了新的招数,想要您得空了过去看看。”   点头点头。   “还有民间的百戏,也是有趣新颖,若是还想玩,便看看火树如何?”   这个也不错,狠狠点头。   于是一天的日常便这样定了下来。   先是坐在墙头看驯兽师怎么驯服野生孔雀,高贵的大鸟侧目看了他一眼,矜持地张开华丽的羽扇,若无其事地走来走去抖羽毛;再和毛绒绒贴贴,享受撸猫撸狗治愈时光。   然后去打几场马球,骑着最矮的小红马哒哒哒冲刺,把一众人高马大的专业球员冲得手忙脚乱,绞尽脑汁给他让球,最后结束时,险些没瘫在地上。   中途去后花园溜达了下,给湖里的锦鲤丢虾米。   夏天的凉风习习,少年趴在栏杆上喂鱼,脸上汗扑扑的,全是灿烂纯然的笑容,眼睛又大又亮。   李如意一边小心地给他擦汗,一边情不自禁,也露出了吸猫一样的满足笑意。   最后,是看百戏。   当然也不是看了全部,那些危险的杂耍驯兽、吞刀吞火,是都没有的,只是由李如意挑了几样出彩又有趣的表演展示,如种瓜、画地成川等等。   般般看得目不转睛,甚至在瓜藤长大的那一瞬,还真被吓了一跳。   哇哦。   感觉能上春晚魔术表演的程度……   ——直到和大哥见面,他的脑海中还全是百戏的内容。   周观直从唇舌侍奉之余抬起头,不甘道,“般般,在想什么?”   “种瓜好有趣……”   般般下意识说出来,看到男子的脸色不好,又连忙撒娇,“大哥……好难受……”   周观直轻哼了声,突然将掌心收紧了,眼珠沉沉地看着般般,慢慢伸出舌尖在孔眼处打转碾磨,直到少年受不住求饶,才全部吃下。   感觉大哥也越来越鬼鬼的了……   清冷如鹤一般的男子尽数吞咽后,又挎坐在他腿上轻轻动了起来,姿态放/荡又大胆,趴在他的肩头,嘴上却还说着正事,“赵文炳真是越来越疯了。”   “他想……哈、”周观直仰起头,脊背颤抖了一下,缓了会儿才接着道,“他想……给你建一座麒麟台,耗资巨甚,有异议者、嗯……皆被革职……我看他这皇帝位子也坐不长久了。”   “姐夫,发疯?”   般般似懂非懂地重复他的话,一边将他往下压,叫男人颤抖地更厉害些。   周观直是空心的、只会对他散发香气的花。   此刻,这股香气愈发浓烈了,混杂着欲望、野心与血腥。   ——那是从朝堂上沾染到的血腥味。   这株毒花咬着他的耳朵,将这件事当作笑话讲给他听,“还有人劝赵文炳广开后宫的,说他如此荒唐无道,和那瑾帝又有何分别,呵……不知道这群人以后会给他怎样的谥号,估计一个‘厉’字是有了……”   “厉?”   般般慢慢地想。   光明照耀曰昭,严苛肃杀,曰厉。   原来原大纲和现在的偏差,已经到了这个阶段……   那么。   是时候,开始下一步了。   ————————   是哒就是这样大概还有4-5章,就这样一直写到过年*微笑   在正文里没有提及,这里说一下,之所以内侍们知道真相却还是叫般般小国舅,是因为般般喜欢这个称呼,所以赵特定没让人改口哒*点头点头   关于宝宝们说的无限流世界,应该会在之后登场(不是下一个)。下一个世界到时候给宝宝们恶俗二选一^^ 第45章 第 45 章:般般是傻汁,小孩,小傻汁   麒麟二年。天子不顾战争刚歇,迁巨木,采玉石,为安乐公造麒麟台,役夫累死无数。   督军官吏压下不报,只一味催促工期,致使民怨沸腾。   周明珠与董宛回京述职,由南向北一路走来,所见所闻,触目惊心,一怒之下行先斩后奏之权,将督军斩首示众,以息民恨。   她于大殿上慷慨陈词,当面质问此巨役款目为何,是否经过层层讨论筛选?诸臣掩面不答,只天子高高在上,笑道,“周娘子且往后看。”   周明珠回望,见一琉璃红阙立于群殿之中,正对朝殿门,有数十飞阁相连,谲丽若海市蜃楼。她惊异之下,猛然意识到,原来这就是麒麟台。   只听天子的脚步由远及近,最终停在她身侧,轻声道,“般般很喜欢,每日都要玩上几个时辰才肯回。”   “般般?”周明珠微怔,不知竟还与幼弟有关。   自新朝建立之后,她就被外派出京,旁人碍于身份,也不便告诉,因此许多事的细节她都不太清楚。   她还要再问,赵文炳却忽而目光动了动,将手往下一压。   众人噤声。   咚——咚——   宏伟的撞钟声远远传来。   到了下朝的点,却无一人挪动,都顺着帝王的视线看向那座对面的麒麟台。   过了会儿——又或许只是短短一瞬——高高的楼台边上,竟如羽毛一般轻盈地、荡出了一架秋千。   仙人一样的少年站在秋千上,笑意盈盈,眉目如画,衣带迎风而舞,飘上宫阙。   每一次向后,他就没入了身后那片金红色的落日余晖,只剩一个淡金色的轮廓,而每一次向前,那风又载着他荡了出来。荡过底下的皇城,越过万千百姓,仿佛要飞入天宫。   这就是麒麟台的主人,昭国的安乐公。   帝王的所有荒唐,皆系于他一身。   所有人都看呆了。   那少年却往这边看来。他放肆又轻快地笑,声音远远地传来,在风中被模糊成一团。   “姐——姐——”   他在很开心地大叫,“你——回来——啦——”   周明珠骤然失声。   在她身边,天子抬头仰望,声音也变得很轻,仿佛也随着秋千一同飞去。   “般般知道你回来,想立即就来见你,就想了个这样的法子。”   “他又不耐烦上朝……”   在文武百官和整个皇城面前,见姐姐一面。   少年的笑声依旧明朗,周明珠却看到赵文炳脸上的痴迷与狂恋,打了个冷颤。   她想起一路所见,民夫被重役压得喘不过气,巨木几乎要压断肩膀,汗水顺着贫苦的脸流淌在黄土地上……这一瞬间,她产生了极大的荒谬。   “他受不住的……”周明珠喃喃。   赵文炳依旧全神贯注看着般般,只分出一二余光来给她。   “……不稼不穑,不狩不猎……胡取禾三百亿兮?”   周明珠倒退几步,像是再也承受不住似的,倏尔转向赵文炳,“般般无事而食,却受尽民膏……他受不住这么强的业力,迟早会出事的!”   垂珠摇晃。   冕旒下,天子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若有业力,全在朕的身上,般般只管享用便好。”   周明珠面色铁青。   帘后的史官奋笔疾书。   麒麟二年九月,周御史于廷前直谏,帝不以为然,御史长揖而出。其后数载,唯岁末上呈述职奏牍,未再入京门。   ……   赵文炳并不为周明珠的离殿感到羞恼,对于她的那番话,他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如果真有民怨业力的话,那就都报应在他的身上吧。   赵文炳真正在意的,只有般般。   他的般般理应得到世上最好的一切。因此,价值连城的东珠不够,锦绣罗衣不够,玉环佩明、香车辇轿不够,就连钱若甫的人头,也都失了些分量。   他要建最高、最华美的殿宇,可以俯瞰天下人间,也可以手摘星辰,要让全天下都知道般般的名号。   献上一切盛大、奢靡、供养,天平的一端越来越重,最后,再加上帝王的爱,只为博得一个少年的喜欢。   但饶是如此——饶是如此,赵文炳也仍觉得不够。   相处愈久,偏执愈深。   他一日比一日地患得患失,害怕般般最终还是会离开他、厌烦他,转身去找阿姐和兄长;他也怕般般若是有朝一日恢复了,习得礼义诗书,会不会恨他……   恨他将他困在身边,恨他的私心哄骗,也恨他,让他和亲人分离。   尤其是在镜中看到一缕白发后,赵文炳更是害怕。   他与般般本就有岁数相差,他迟早会变老,若是对般般失去了吸引力……不,若是已经失去,那该怎么办?   如果……   或许是最近朝堂上催他广开后宫、尽快有子嗣的声音多了,他神使鬼差间,竟也不由得开始思索起来。   如果……他是个女子,能够为般般诞下孩儿的话……   那般般是否就不会离开他,是否会……更喜欢他一些?   这么想着,身体也好似真的收到反应了一样,赵文炳忍不住扭过上半身,精壮的背部弯曲,趴在床边干呕了一声。   般般:?   般般:?!!   不会是刚才那下撞太狠了吧?   他被吓得停下动作,看着男人小腹上明显的形状,不由一阵心虚,像小猫一样凑过去贴了贴,“姐夫?”   “……没事。”   赵文炳胸膛起伏,又把腿勾了上去,声音沙哑,“继续……”   ?般般不动了。   他退出来,抱臂,怀疑的目光,“姐夫,想吐?”   赵文炳叹气,“……不是。”   “不舒服?”   “……没有。”   那总不可能是,“怀孕,了?”   般般随口一说,没想到男人竟真的陷入了沉默——这下轮到他睁大眼睛了。   等等!他记得没有什么ABO男生子设定的吧……?   他正打算去问问系统,赵文炳就突然撑起身抱住了他。灼热的身体相贴,男人似是玩笑,又似是试探,“般般……如果姐夫真的有孕,你会喜欢么?”   “??不要!”般般想都不想。   赵文炳没想过他会是这个回答,怔愣了片刻,才问起缘由。   少年憋着气没说话。   等他抱着哄了又哄,连番追问,少年才鼓起脸,闷闷道。   “般般……笨笨的,是傻汁,小孩,小傻汁,不要!”   赵文炳瞳孔震颤。   他想过可能是般般不喜欢孩子,或是单纯孩童心性,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他怎么都没有想过,竟然会是这样的理由。   般般……原来,一直都知道,也一直都很在意吗……   在他眼中可爱的、让他怜极爱极的笨拙,可能是旁人眼中的缺陷,即使再如何遮掩,也都会表露出一二。更何况少年是从保护严密的周家,一瞬之间掉落到泥地上。   只是般般没有告诉最信任的阿姐,也没有大哭大闹,而是一个人默默消化了这些落差和委屈,不让其他人担心……   般般……也曾蒙在被子里哭过么……   赵文炳心中又酸又软,甚至有些手无足措,将少年紧紧拥着,密密吻他的耳廓,声音颤抖,“不是……般般不是小傻子,一点都不笨,谁敢说我们般般是傻子……”   想到那副场景,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杀意,慢慢道,“现在姐夫是皇帝,如果有人让般般受委屈了,我就把他们都杀掉,满门抄斩,好不好?”   【男主情感值:90%】   就快了。   般般靠在男人怀里,听到他如立誓般道:“般般,我会让你享尽荣华权势,即便是……”   般般不知道男主后面的话是什么。   直到几月后,赵文炳突然领了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到他面前,他才恍然。   “般般,这是宗亲旁支里最聪慧的一个,我打算将他立为太子,以后就让他来陪你玩耍,怎么样?”   男人低声诱哄。   般般心知肚明,赵文炳并不是在给这皇朝找继承大统的人,而是在给他找另一个保障。   一个,哪怕以后自己死去了,新的天子也能心甘情愿、护他一生的保障。   而这份‘甘愿’,除了从小培养之外,更重要的是——   样貌精致的男童和他对上视线,立即迅速低下头,掩去眼中的打量,恭恭敬敬地下跪,“云儿见过舅父!”   ——更重要的是,血亲相连。   ————————   啊啊啊啊宝宝们新年快乐!!本来我打算定点发文的,但0点还没写完TT,总之祝所有宝宝新的一年都心想事成!这是我第一次写长篇,真的非常非常感谢包容我的大家[红心][红心]亲亲亲亲   *“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廛兮?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貆兮?”出自《诗经》,意思是不耕种不狩猎,凭什么拿走那么多粮食和猎物。   *太子线很短,应该只有两三章,不确定会不会真吃。   *太子和攻没有血亲关系啊啊啊。 第46章 第 46 章:小太子   作为孩童来说,这个新立的小太子有点过于奇怪了。   般般一边毫不留情、暴敛天物地修剪花枝,只咔咔几下,名贵的花卉就大朵大朵地往下掉——反正都是赵文炳收集来给他玩的——一边还要斜眼看着旁边的身影。   男童穿着锦衣,唇红齿白,大人似的也用玉冠束着发,站在他身边的样子简直像个手办娃娃。   这小手办也不说话,对眼前的‘辣手摧花’举动视若无睹,只是在他折腾完一株后,又淡定递上一株新的,情绪稳定得就像是那些养比格的忍人。   ?   般般坚决否认自己是阿比,憋了几秒,吁尊降贵先开口了,“你,叫什么?”   他们一起玩了五天,这还是他第一次对他说话。   男童卷在袖中的手不着痕迹地握了握,面上却依旧是超出年龄的从容不迫,“舅父,陛下赐名觅云。”   “谜、语?”般般歪头。   “……取自‘去似朝云无觅处’之意。”男童加重了语气。   “嗯嗯。”   无所谓不重要,“我是,般般!”   “舅父名讳无人不知。”   那么——社交第一步,互通姓名,完成!   般般紧接着问,“什么是,舅父?”   ……为什么要称舅父么。   赵觅云还在思索这个问题要如何回答,就见眼前的少年脸上疑惑一顿,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似的,顿时气鼓鼓地瞪着他,“啊,不许,抢姐姐!姐姐是窝的!”   赵觅云滞了一瞬,才听懂他的意思,不由微微摇头,“周御史自然只是舅父的阿姐。”   ——看来不是要和周明珠扯上关系的意思。   排除掉了男主突然被夺舍、要女主回宫当皇后的这个选项,那就只有赵文炳真的恋爱脑成疾,为了让未来继承人也能护他一辈子,所以硬是在他和赵觅云之间套了层虚假的‘情感纽带’……   般般确认了之后就对这小孩暂时失去了兴趣,自顾自结束话题,继续辣手摧花之旅。   这次轮到男童忍不住了,开口道,“舅父是想要用这些花瓣做吃食么?”   不是,纯玩。   般般敷衍地嗯嗯几声,赵觅云看了他一会儿,也不再说话了。   这就是这位小太子奇怪的点之一了。   般般出于人设,每天就是在玩乐中度过,看蚂蚁搬家都能看半天。按理来说,陪他玩是一件很无聊的事,特别是对于赵觅云这样早慧又心思重的小孩了——般般可不会因为年龄而看轻别人,赵觅云在这个年纪,就能博得赵文炳青眼,被立为太子,自然有他的本事。   但偏偏这小太子就真的浪费时间‘陪玩’起来,也从来不说他的游戏幼稚无趣,反而耐心地陪他一起玩——不,比起‘陪伴’,更像是在‘观察’,像是严谨的科研人员对待从未见过的生物那样,小心翼翼地观察、揣测着他的举动和喜好。   烦人之外——这是主要原因,赵觅云和他待在一起的时间好像越来越长了——有时也让般般不免产生了‘耽误孩子正经学习’的心理。   所以在太傅派来的伴读再一次欲言又止地过来之后,他成熟地挥了挥手,“谜语,去忙,舅父,自己玩。”   “……”   男童从花圃中站起,看着不远处的伴读,向来早熟从容的脸上微微蹙起了眉。   太傅这时唤他,定是对上次的策论不满意,不得不去……   赵觅云犹豫一瞬,又看向般般,少年已经又低下头玩了起来。他在原地踟蹰了一会儿,也不清楚自己此刻微妙的不情愿从何而来,不过终是道,“舅父……云儿暂且告退。”   他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回应,牙齿轻轻咬了下嘴唇内侧,这才离去。   ——终于走了!   般般如蒙大赦地抬起头,雀跃道,“让小红小绿,小蓝小紫,过来!”   出来吧,他真正的玩伴!   ……   所以说,业余的哪有专业的好。   般般被熟悉的侍女太监们包围,这个说他石头找的独特绝妙,那个说他花瓣剪得别出心裁,个个都舌灿莲花,夸到他心眼里去了。低头就有冰镇饮料自动送到嘴边,抬头有人拭帕擦汗,舒舒服服的,哪个都比只会递花盆的小太子好。   他一会儿忙这个一会儿忙那个,又有人轮流捧哏,一时快活的都忘记了时间。   于是等到赵觅云回来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匆匆赶来的男童脚步猛地一滞。   花园中,少年笑容灿烂,正拿着一块捡来的石头朝身边的下人炫耀,两人距离极近,少年浑然不觉,墨发几乎要垂到对方的身上。那生面孔的清秀太监眼睛发直,脸上两片红晕,已然神思飘浮,不知在想些什么……   “舅父!”他下意识喝道。   少年慢半拍地抬起头,就见赵觅云快步而来,小脸阴沉,抓住了他的手腕就往上拉。   “?”般般莫名其妙地顺着力道站起来,还未开口,男童就猛然转身,抬腿朝着那太监的肩上狠狠一踢,将人踢得滚翻在地,“来人,把这脏东西给我带下去!”   守在周围的侍卫应声听令,马上把太监架了起来,赵觅云却仍不解气,继续道,“把他压在宫门外杖责五十,扇耳光一百下!”   “??”这下般般待不住了。   他从惊讶中回过神,立刻甩开赵觅云的手,气得叫起来,“不许!不许带走,小紫!”   这可是他的专业陪玩,说话最好听了。   那被扣住的太监也浑身发抖,哭泣叫喊道,“国舅爷——国舅爷救我!”   一个发火,一个求救,倒显得赵觅云是拆散他们的恶婆婆了。   只是这个恶婆婆过分年幼,只有八岁。   般般为这个不合时宜的联想在心里笑了几声,下一刻,就感觉手上一紧,又重新被人牵上了。   赵觅云没有为那个叫‘小紫’的太监舍去半分眼神,只是抬了抬下颌,侍卫就立即把那哭喊的太监封住了嘴,不让他吵到主人们的交谈。   “舅父。”   适才爆发的怒意仅仅只是短暂显出了一瞬,男童的神情又平缓起来,牵着般般的手仰起头,精致的脸上淡定从容,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小事,“舅父不必动怒,云儿会再赔舅父一个新小紫的。”   仅仅一句话,就决定了一条人命。   般般在这一刻意识到,赵觅云已经完全学会了如何运用权力。   哪怕他只当上太子不到一个月。   在皇权体系下,每个人都会被迅速异化成绝对的政治动物。一旦掌握了权力,就会迫不及待舒展触角,渴望拥有更多。而这最明显的,就表现在对底层人的漠视和生杀夺予上。   般般垂眸看着这位小太子,一字一句说,“我,不,要。”   哈哈,巧了么这不是。   他最喜欢的就是折断这些天龙人的傲骨了。   般般毫不留情地再次把赵觅云的手甩开,就连眉毛也皱了起来,“我不要,谜语!我就要,小紫!我不要再和你玩了!”   “舅父……?”   男童抿了抿唇,从容的面具隐有裂痕,脸上第一次有了符合他年龄的无措。   只是处置一个下人而已,在舅父眼中,就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这个‘小紫’……难道比他这个太子还要重要吗……?   他的视线放到那张恶心的、涕泪交加的脸上,心中浮起浓浓的恶意,与此同时,还有一丝隐秘的嫉妒,与怨恨。   若不是这个人,这个卑贱之人……舅父又怎会对他说出这种话来?   明明……明明他和舅父的关系已经变得很好了,舅父也快要熟悉他的陪伴了……   赵觅云毕竟年岁小,还不太会遮掩自己真正的情绪,阴郁之色就带到了脸上。周围的侍从太清楚这种主人们要大发雷霆的前兆,连忙纷纷跪了下来,不敢作声。   只剩下扣着太监的侍卫为难道,“殿下,这……”   是听国舅的还是听储君的?   般般依旧固执地盯着他,赵觅云又用牙尖咬了下嘴唇内侧,心中也莫名浮现一股似委屈的恼怒来,没有选择妥协,而是声音冷硬道,“干什么?没听见我刚才的话么?”   太监被带了下去。   少年将修剪好的花砸到地上,扭头就走。   只剩下小小的孩童孤零零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一地七零八落的花瓣,强撑着没有追上去。   新的小紫在第二天就送到了殿门外,体型外貌都和之前的相似,甚至都带了南边的口音。但殿门紧闭,将他拒之门外。   同样被拒绝的还有赵觅云。   般般说到做到。直到麒麟六年,他都再没有和小太子说过话。   ————————   因为在进行黑奴实习,所以好忙好忙好忙……宝宝们久等啦!   预计还有三四五六章结束*祈祷*发现闭着眼睛码字很舒服 第47章 第 47 章:爱到极致是什么?   东宫。   一束发少年俯身于案前作画,眼睫低垂,在渐渐褪去稚嫩的脸上打下一片阴影,紫金的锦袍披在身后,宽袖挽着,正细细描摹即将完成的画作。   “殿下……”   一个人影畏畏缩缩地进来了。   赵觅云头也不抬,只净笔取墨,“如何?”   那人却被这不轻不重的声音吓得哆嗦了一下,苦着脸道,“国舅爷还是不肯收……这是今年的第十次了,我看……”他咽了下口水,小心瞥着赵觅云的脸色,吞吞吐吐,“殿下,咱不然还是算了吧,国舅……国舅爷迟早会消气的……”   他做太子伴读这么些年,还从未见过那么好的珊瑚宝树呢。   想到被扔在门外的珍宝,他心生可惜。   “那便是不喜欢。”赵觅云淡淡道,“再去送。”   “可国舅爷此刻不在宫内,与周相去别苑游玩了……”   伴读脱口而出,随即便心中一跳,意识到不好。   果然,莎莎的作画声停了。   自他进殿以来,锦袍太子第一次抬起眼真正看向他,目光如电。虽还未及冠,眉宇间却已带上了当权者的锋利和压迫,又兼之少年的英气凌厉,让伴读呼吸一滞,下意识低下了头。   “备车。”紫金衣袍擦过案台,赵觅云不假思索,“去行宫别苑。”   身后,还未完成的画作被行走间的风带过,掀起了一角。   薄薄的绢纸上,形容端丽的青年于树下托腮假寐,纱衣垂地,貌若仙人。一片桃花瓣从树上落下,晃晃悠悠的,遮住了那颗眉心痣。   偌大的东宫。   还有数不清的画卷画轴被束之高阁。   ……   除麒麟台外,当朝天子还为心爱之人建了无数皇家别苑。炎日避暑,冬日赏雪,四时之景尽皆揽盛。   此时正值午后,园林树木繁茂,光影斑驳,莹莹地透闪着柔光。赵觅云匆匆而来,瞥见湖面上悠然游过一群白毛鸭,脸上禁不住露出一点笑意。   此处名为放鹤亭,本该豢养些仙鹤孔雀,般般却不知从哪听来了民间故事,抱来一只羽毛黑黄的鸟禽,说是什么丑小鸭,就这样养在湖中,待长大后却又兴致缺缺,只道‘原来不是天鹅’便离去。宫人们为难,只得精心饲养,还种了片芦苇做窝。   不过半年光景,这片鹤湖便成了鸭群的栖地。   赵觅云心中想着舅父,便觉得这些鸟禽可爱灵动起来,也不嫌它们叫声吵闹了,脚步轻快地往内走。   奇怪的是,越接近别苑,侍从越零散。   别说宰相府的人了,就连陛下派来保护舅父的暗卫,都不见踪影。   四处寂静无声,只剩蝉疯了似地鸣叫。赵觅云不知为何,忽地感到一阵心慌。   他的心跳渐渐快了,站在门前踌躇一瞬,鬼使神差间,没有推开门,而是循去了窗外。   最先听到的是声音。   “哈、换个……姿势……般般,这个好累……”   加快的拍击声。   “大哥……不年轻了、腰好酸……呃,怎么……!”   男子高昂的叫声,又很快隐没在了被褥间,变成了喉中的闷哼。   赵觅云僵住了。   仿佛浑身的血液都被冻住。这一瞬间,他甚至不能思考,不能言语,找不回自己的知觉。   身体代替了大脑,下意识前行了一步,于是他看到了。   墨一样的头发凌乱缠绕,像是蛛网,又像是共生的藤曼,紧密纠缠。   玉人般的青年臂弯处挽着薄衫,衣袍半解,喝醉了似的,半搭着眼,双颊粉红,唇边噙着若隐若现的笑意。   忽而身体一颤,微仰起脸,颊上的粉红慢慢氲到了身上,浓密的睫毛也如蝴蝶翅膀轻轻扑闪,眉间的朱砂痣咄咄耀目,叫赵觅云怔怔地凝望,几乎忘了岁月春秋。   下一刻,蝶翅倏地睁开,青年侧头看向窗边。   赵觅云落荒而逃。   墨发、粉红、蝴蝶、舅父……舅父、舅父。   空白。   慌乱。慌乱。空白。失措,失控。空白。嫉妒。   嫉妒。   嫉妒嫉妒嫉妒嫉妒嫉妒。   世界仿佛在颠倒,乌金西沉,山峦一片又一片,过了宫墙还是宫墙。   数不清的宫墙。迷宫一样的宫墙。   一会儿是孩童攥着手站在空旷的大殿,一道声音远远地问他,你要什么。孩童大声说,我想要权势,要万人之上,片语成旨,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那道声音说好,但要他去讨得一人欢心。   一会儿是在花圃,花香浓烈得像有剧毒,有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他的心中便有一股强烈的欲望促使他开口,说我错了,求你回来,但再一转眼,却只能看到满地的残花断枝,渐渐地发黑,发臭,和泥土一起腐烂。   再一会儿,是一棵很大的桃花树。   树叶莎莎,他看得入迷,就见一少年眉眼弯弯地从画中出来,还是当年面貌,拉着他的手要和他去玩。他一句话没说,少年却顷刻间冷了脸色,厌烦地看着他。于是,那股强烈的、想要开口辩解的欲望又来了。   ‘舅父,我没有……’不是这个。   ‘我会赔你新的,那不过是……’也不是这个。   那少年已经扯开他的手,就要转身。   他脱口而出,“般般,不许走!”   桃花树瞬间倒悬。   昏暗帐内,美丽的青年躺在他身下,眼神迷醉,对他张开了双臂,唤道。   “觅云……”   ——赵觅云猛然清醒!   他胸膛用力起伏,大口喘气,好一会儿,才看清头顶的帘幕。   是他的东宫。   赵觅云躺在床上,感到一阵眩晕,思维空白,仿佛大梦一场,至今才真正醒来。   原来他不知何时已回了宫,还昏睡了过去。   赵觅云盯着帘幕,渐渐平复呼吸,翻了个身。   他想到了梦里的那声觅云。   舅父从来都不会这么叫他,甚至现在都不会正眼看他,那只是梦。   只是……梦。   年轻的太子冷静地这么判断着,却又禁不住想道。   ……如果舅父可以叫着姐夫拥抱天子,也可以叫着大哥亲吻宰相。   那是不是也可以……在做他舅父的同时,接受他?   给别人的拥抱,亲吻。   他也想要。   ***   般般收回看着窗户的视线,若有所思。   “怎么了……”艳熟的男人从他身后爬上来,不住在他的肩颈落下轻吻,一边吃吃地笑,“你猜,赵文炳知不知道我们在干什么?”   大哥好像被他做坏了。   以后要是合不上了怎么办?   般般毫无愧疚地想着,在心里画十字,一边很坏地趁男人不注意,抽掉了他的面具。   “不——!”   周观直没有立即反应过来,在原地愣神了几秒,这才面色一白,惊慌失措地捂住脸,扭身去拿面具。   不能被看到……   男人的身体细微地颤抖,般般却按住他的腰,顺着大开的门又回去了。   “般般……”周观直腿一软没撑住,倒在了床上。   青年这时却回答了他先前的问话。   “大哥觉得,姐夫,不知道吗?”   “自然——”   周观直的身体一僵,意识到了答案,但那太匪夷所思,“他知道——?不,不可能……”   如果赵文炳知道,那怎么可能忍耐至今。   般般知道他的疑问。   青年美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的笑容,似感叹,又似讽刺。   浓烈的爱意到了极致,会变成什么?   般般在无数次任务实验中得出了这个答案。   ——是恐惧。   爱而生怖。周观直恐惧的是摘下面具,害怕他会觉得恶心。这种恐惧生出了极致的自卑与不安,令他时时刻刻都要攀比,确认自己的地位。   而赵文炳的恐惧,是他的离开。   他实在是太怕自己失去了吸引力,恐惧衰老,恐惧无能。因此宁愿掩耳不听,闭目不闻,忍耐着般般的一次又一次试探。   只要他不会离开,只要他仍需要。赵文炳就会在爱情的罗网中束手就擒。   他想要的,很快就会得到了。   ————————   写了一段意识流www   很快就结束了!*解脱*发现此文只有前三章是一气呵成的,后面都是硬着头皮写…… 第48章 第 48 章:【情感值100%】   公司想要榨取的情感值到底是什么?   自进入任务世界以来,5536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公司所划分的感情值百分比很简单。   0-1%,是初识。   1%-30%,是男主的好奇、好感,是某种“特殊存在”。   31%-50%,是牵挂,爱恋。   51%-80%,是独一无二,情深似海。   这些数值划分就如金字塔般层层加码,难度递增。一般来说,普通业务员收集到50%就够了,即便是攻略部,最高要求也只到80%,足够让男主对业务员予取予求,舍弃大部分自身利益。   像炮灰部这种养老部门,更是从一开始就躺平,直接以推动剧情、扮演角色为主,只要收集到男主对‘既定女主’的情感值,随便混个分就可以完成业绩。   也就只有083这种新出厂不到两个月的小系统,才会觉得这一切都唾手可得。   于是经过的世界越多,5536就越清楚,自己是不一样的。   别人要费尽心机谋求的好感、爱意,他轻而易举就能得到,仿佛是天生的猎手,只要稍微调转枪口,再露出一丁点温柔,就会有蠢鹿奋不顾身地撞上来。   他开始好奇。   80%已经是情深似海,那90%——甚至100%,又是什么?   终于,一次机缘巧合,他补全了公司尚未探究完成的缺口。   90%,是情感疯狂的临界点。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爱情,而更像某种宗教般的偏执和信仰,仿佛一场庞大的献祭,献祭人燃烧自身,失去自我,只为讨得他的欢心。   而100%,就是这场献祭的结果。   也是公司真正想要收集、剥夺的‘能量’。   公司告诉业务员,男主的情感值是业绩的一部分,小世界都是假的;而在系统面前又变了一副说法,称它们只是可再生原料,就像挖出黄金、砍伐树木,是完全无害的。   种种说辞,都只是为了掩盖他们真正的目的。   像公司这样的庞然大物都渴望的、由100%情感值所转化的能量——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这并不妨碍5536也想要。   黄金木头一样的原料也好,不知用处的能量也罢,他只是想要得到那个‘最好’。   怎么才能截公司的胡呢?   或者说——在情感值停在90%不动的现在——到底怎样才能获得这股能量?   从攻略部到炮灰部,从新系统转向旧系统,一直到进入这个任务世界,他都在思考这件事。   爱到极致还不够吗?还是说,赵文炳对他仍然有所保留?   又或者,这最后10%的表现方式是某个具体的事物?虎符?玉玺?总不可能周明珠还和赵文炳有什么定情信物吧?   5536坐在桌子上晃腿,一边随便甩着皇帝玉玺,把它当成塑料手办来玩,一边百无聊赖地猜测几种可能性。   而真正的皇帝正在任劳任怨地捡他刚才捣乱扔下去的奏折,面上还带着宠溺温柔的笑意,还在说,“……然后我当猎户,般般就做我的小相公,好不好?每天就呆在家里,等我打猎回来,我再教你挽弓拉箭……”   哦,是在说以后传位给太子,他们闲云野鹤游山玩水的事。   最近赵文炳特别爱说这个。   5536没兴趣搭理他。临近大纲结局,又想不出拿到情感值的方法,他烦得都不想装了,也不想再扮演‘周般般’,直接跳下桌,远离絮絮叨叨的男人。   他没把这当一回事,没想到半夜迷迷糊糊,被一阵细细碎碎的声音吵醒,赵文炳竟然还没睡。   烛火微光中,肩身宽阔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俯身低头,专心致志地在做着什么。5536蹭过去看,发现赵文炳竟真的在做弓。   是一把小弓,装饰精致,正被男人用匕首一点一点刻出形状,十分耐心。   “你在做什么?”5536皱眉。   赵文炳这才从某种全神贯注的状态中回神,侧头,对他露出一个温柔微笑,“我吵醒你了?只剩最后一点了,很快就好。”   他问的又不是这个。   5536更烦了,干脆把这个声音当作白噪音,倒在床上翻了个身,又看到地上随意散落、白天没有被捡起的奏折。   是一道报告西南大旱的急封。   与百姓民事有关的奏折就这样被扔在地上,而应该处理这件事的人,却花了十足的精力,为了一个还没到达、虚无缥缈的未来,去磨一把‘可能增加他们情趣’的玩具。   即便荒唐的事见多了,5536还是忍不住,再问了一遍,“你真的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般般生气的时候,说话都变快了许多。”   赵文炳失笑,看他真要气了,又连忙扭过身哄他,“好了好了,我明天再做,吵到般般了对不对?都是姐夫不好……”   顺着青年的视线,男人看到了地上的奏章,了然地笑了笑,“般般若是想用它作画,也得等到明日了,现在的任务是睡觉,乖。”   “你不看看吗?”5536不动。   “不过一些小事……”   赵文炳随意瞥了一眼,面色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不耐,似乎是觉得这份奏折‘耽误’了他的睡眠时间,“恭请圣安罢了,他们就只会说这些。”   ——原来赵文炳并不是没看到。   也并不是不知道。   只是他发自内心地觉得,般般的事才是最重要、最优先的,他深陷在他们的‘爱’中,便认为其他的一切都只是阻碍,是‘不得不’才浪费时间去做的事。   这还只是90%的情感值。   在这恐怖的、扭曲的感情中,5536凝视着男人温柔小意的脸,突然就明白了,最后的10%是什么。   那是一个人身上最珍贵的、独一无二的东西。   赵文炳最珍贵的是什么?   ——野心,和仁心。   身为雄主的勃勃野心,虽草根出身,却妄图争夺天下,与各方势力周旋,一路收复河山,令敏锐多思如石敏、天生神力如程氏兄弟,都心甘情愿拜服,认他做大哥的气魄。   还有作为人皇的仁心。   那是为国为民,敢为天下先的勇气与仁义,是在看到百姓被欺压时的不忍,是连周明珠都要为之侧目、押宝在他身上的人皇之气。   这两样独一无二的特质,在不知不觉间,好像都消失了。   在他编织的罗网中,在他对准的枪口下,曾经想要问鼎逐鹿的天子渐渐变成了那头被逐的鹿,追着他口中描绘的爱情狂奔,在求不得的痛苦中挣扎。   或许。5536想。   他想要的那份10%,或许他早已得到。   在他意识到这点时——情感值进度条松动,瞬间到了【100%】。   不需要他的牺牲,也不用设局算计。   这份百分百就像是一个等待已久的礼物,在他想明白之后,就迫不及待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系统立刻被提示音炸出来,激动地欢呼大叫,系统空间里也唰唰唰地放了五六十种烟花。想了这么久的东西突然到手,奇怪地,5536却并不得意。   他怔在原地,看着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付出了什么的赵文炳,罕见地,露出了一丝迷茫。   “我不知道……爱。”5536喃喃。   “般般?”   男人不明就里,却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劲,立刻抱住了他,心疼地哄道,“怎么不开心了?和姐夫说说,是哪里难受吗?……”   5536靠在他的怀中,只是垂下眼,看向了自己的手心。   那里,有一片透明的碎片静静地躺着,又很快地融入了他的身体,即便是系统也没有察觉。   ……这就是,公司要找的能量么?   **   西南。大旱。   周明珠连夜砍了几个不肯放粮的县令,又与当地富商施威协谈,忙到现在,正是口干舌燥,却连喝水歇脚的功夫也没有。   她沉沉吐了口气,抬头看了眼已经有些蒙蒙亮的天光,对董宛道,“走吧,还有最后一家灾民没看,不知道他们收到粮了没有。”   对方却没有回应。周明珠又叫了几遍,见女子怔怔地看着天,不由疑惑,“你在看什么呢?”   “……紫薇坠隐,帝星失辉……”董宛自言自语。   “?”   周明珠跟着她一起抬头,只看见了几颗星星。   她耐心等了会儿,又催道,“走吧,不然一会儿天热起来,更是难受。”   “明珠小姐。”董宛却忽而喊道。   不过还未等她开口,周明珠就感到头顶一凉,似乎是一滴水落了下来。   这是——?   周明珠猛然抬头,聚精会神地盯着天空。   一滴,又一滴。   渐渐地,无数雨点从天上落了下来,劈里啪啦,密密地形成了一片雨幕。   数不清的人推开门,激动万分地喊道,“——下雨了!下雨了!!”   “老天爷开眼了!我们有救了!”   “水!是水!娃她爹,你看看啊——!”   在这场得来不易的雨中,跪在最前面的老农仰起脸张嘴接雨,忽然爆发出野兽般的哭嚎。有人将额头深深抵进泥地里,不知是哭是笑,还有人撕碎了衣襟,在雨中张开双臂,任由雨水砸在嶙峋的胸骨上……   一片混乱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周明珠还没反应过来,几十双沾满泥巴、粗糙破裂的手就伸了过来。   手臂如同田埂上交错的田垄、大树的根系,从她的肋下、膝弯、腰际穿插,官帽滚落,她就这样被灾民们举了起来。   “青天——青天老爷——!!”   她被高高抛起!   在颠倒的视野中,周明珠看到在雨中狼狈的人们,看到破败的城墙根,看到了无数密密麻麻的、如同蝼蚁一般的土屋,里面住了一个又一个灾民。   周明珠愣愣的,终于露出了一个笑,混着雨和泪,狼狈,却又灿烂。   十二封急奏,石沉大海。   朝堂诸公人头滚滚,竟无一人上报天听。   那么——   他赵文炳不管,她来管!   他赵文炳治不好的天下,她来治!   “——我叫周明珠!”   她在不断的抛高中,大声道,“不是青天大老爷,我叫——周明珠!”   ……   董宛含泪笑看着这一幕,忽而想起了什么,抬头再次看向天空。   那颗昨日还光芒大盛、众星拱之的帝星。   此刻已经彻底看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幽光冥冥的新星,出现在了天空的最西边。   ————————   *我知道剧情很土我先说,但我就是喜欢看女人强大^^   *这章卡了很久,试了好几个版本,最后还是决定平铺直叙就这样(别管了作者在做梦),攻就这么简简单单拿到受的全部,如何呢(别管了作者还没醒)   最后是两个问题!   1.大家对受前面洁不洁的接受度如何?(后面一定洁)叠甲:不是受妈不是想写烂hg受,单纯觉得强攻为爱做0的戏码很带感(以及父/子很带感),如果大家不喜欢就不写!(再次申明不是受妈受嬷啊啊啊)   2.下个世界恶俗二选一:西幻世界白切黑野心家攻x最强公爵受,vs.财阀贵族学校韩漫癫攻x被折磨得要死还要溺爱的受 第49章 第 49 章:下班!   麒麟七年三月,草长莺飞,正是郊外踏青的好时节。   在赵文炳又一次怠政的同时,西南爆发了起义。   被压了整整一年的旱灾成了引子,点燃了民众心怀许久的不满与愤怒。他们自发组成队伍,赤手空拳地冲进了县衙,将里面的官员拖出来活活打死,又将仓库里积压的陈粮放出,分给灾民。   向来只有官欺民,何曾有过民打官的?这下朝堂大臣们纷纷坐不住了,雪一样的折子飞往了天子御案,慷慨陈词,要出兵镇压这群刁民。   一切都像是一个轮回。   曾经,他们也打天下,恨贪官,也怨朝廷高高在上不作为,也曾一腔血气,渴望将这乱世撞出个窟窿,让被压在底下无法呼吸的草芥黔首能够透透气,过上太平安康的日子。   不过如今,这被怨恨的、想要推翻的对象,成了他们。   皇天无亲,民心无常……白玉阶上的天子轻轻一笑,怠倦道,“就依卿所言罢。”   他已不想再理。   那些信誓旦旦的立愿、为民请命的决心、夺取天下的狂傲,那些曾经的野望与正义,不知不觉,已经离他很远了。如今,他只想与心上之人共渡爱河,过上如平凡夫妻一般恩爱甜蜜的日子。   赵文炳决定退位。   他举行了盛大的传位仪式,祭告天地宗庙,在文武百官面前传玺的时候,心里还在想着般般。   昨夜他们说了许多话,说退位之后去游山玩水,他建了无数座行宫,他们可以下江南,游湖采莲,赏雪煮茶,又或是扮演平常夫妻,他为妻,般般为夫;若是般般喜欢,他们也可以收养几个孩子,总之有无限光阴……   赵文炳眉眼温情地向座下看去,与捧着脸正在发呆的青年对视一眼,心中便涌起无尽爱意。他转过身,尚且还带着笑的,接过了赵觅云恭敬递来的一杯酒。   一杯毒酒。   哐当,金盏落地,滚下了台阶。   仿佛王朝更替,日月转换,旧王不可置信地倒下,新君从他背后缓缓站起,露出年轻又凌厉的面容。   “父皇,你老了。”赵觅云俯视着他,神色竟然还是平静的,“舅父就交给我来照顾吧。”   赵文炳嗬嗬地喘气,一张口,却只有浓黑的血液流出。   当朝天子光明正大被毒杀,满朝文武却都默不作声,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直到周观直站出,口呼万岁,他们才纷纷动了起来,也跟着乌压压一片拜了下去。   每个人都是帮凶。   就像是百姓的忍耐已经到了顶端一样,他们对这个暴虐自我的皇帝,也忍到了极致。在他们看来,性情温和的太子会是个更好的掌控对象。   赵文炳在肺腑的剧痛中,勉强扭过头,目光越过白玉阶,越过黑漆漆的官帽,越过站在最前方的宰相和面色不忍的内侍大监,极力去寻找爱人的影子。   般般……般般……   找到了。   青年在一群下跪拜倒的臣子中好端端地坐着,看起来还是那副无聊的样子,身上穿的还是他今早选的那件绒边紫氅……仿佛是真的仙人落于凡间,对这一切斗争输赢都不管兴趣,对哪一个人的死亡都不关心,也无心去做选择。   他只是看着,等待着最后的结局。   般般不爱任何人……也从来不属于任何人。   赵文炳直到这一刻,才绝望地真正意识到这一点。   ……不甘心。好不甘心。   仿佛又看到了漫天色彩,旗帜飘荡,江边鼓声响彻,他把吴西岭踩在脚下。然后是周明珠决然的背影,石敏笑着叫他虎哥,又被暗卫放在匣中、捧到他面前的头颅,程金程银越来越陌生的眼神……还有无数的熟悉面孔,乡人,士兵,信任他的百姓……   最后又回到了那一间小院子。   那天的夜风再次拂来,花香袭袭,少年躲在姐姐身后,黑发柔软,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他盘算着每月从此得花一百文钱,以此来掩盖震耳欲聋的心跳。   一眼忘情。   赵文炳死不瞑目。   ……   像是一场电影。5536这样想道。   远景,近景,特写,焦距,每个人说着台词,心里想着或无私或阴暗的理由,走向既定的结局。   原有的大纲结局中,男主赵虎一路顺利打下江山,和女主珠娘日久生情,之间经历了恶毒女配挑衅、雌竟、失忆、跳山崖、被绑在城门问男主选谁等一系列虐点后,达成HE,又生了一胎二胎三胎四胎……四十多岁还在拼五胎,才终于稳固了后宫地位,成为了世人眼中‘宠冠六宫’的皇后。   至此,《嫁给泥腿子后我被宠成皇后》剧情线彻底结束。   5536盯着玉阶从上往下流淌的血液,在周围排山倒海的万岁声中,没有回应任何投向他的视线,而是仰起脸,看见宫墙之上,一只鸟雀在云间悠悠飞过。   他改变珠娘命运了吧?   5536想。   【宿主,大纲剧情结束啦。】系统被这样宏大的场景所憾,说话声音都小了不少,【我们满载而归耶,宿主现在要不要下班啦?这次我们的评级一定很高!A,不不,S,S也说不定呢!】   【再等等。】   他想再看一下这个世界的结局。   ……   5536又留了一段时间。   朝臣们想错了,赵觅云只会比赵文炳更疯。   他年纪虽小,却是个天生的政治动物,将朝廷玩成了养蛊,引得他们相互党政,而赵觅云则稳坐钓鱼台,借他们的势巩固皇权。   他派程氏兄弟去镇压民乱,口口声声伯父功劳盖天,却又在打到一半的时候断了他们的粮草,导致程金程银战死沙场,他又亲自扶棺,做了场悲痛欲绝的戏,回收了老臣手上的军权与威望。   在舅父面前,他更是装都不想装了。   赵觅云甚至会和周观直一起侍寝,也不知他们达成了什么协议,周观直竟也忍了。二人在床榻之间互相抢夺竞争,连他的尿/液都不放过,越玩越癫,失了智一般,就只剩下了纯粹的欲望本能。   终于,在麒麟八年,5536玩腻了,这天下也要被这两人折腾烂了。   在起义军攻进帝京的前夕,他认认真真地铺开宣纸,用歪七扭八的毛笔字给姐姐写了一封信。   听说,起义军的首领是两个女子。   系统在旁边看得着急,给他出主意,:【宿主,不然还是像上回那样,你说内容,我来给你生成文字吧,你想要什么字体都可以!】   说的是临近下线、他给吴西岭留纸条让他来救火的那次。   【这次我自己来】5536拒绝。   系统只好无精打采地垂下触角,趴在桌边看。一边看,触角一边又慢慢立起来了,系统念着信中文字:【……明珠一颗,久被尘牢关锁……而今尘尽光生?宿主,这是什么意思呀?】   5536不理他,径直写完,吹了吹,放在桌上晾干,就说,【行了,现在下班吧。】   【啊!好耶!】   系统激动地一蹦三尺高,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就开启了通道。   立在桌前的青年瞬时消失。   门外传来匆匆步伐。   “……般般!”周观直急急忙忙地推开殿门,“都安排妥当了,我们从北门走——”   里面空无一人。   覆面的青衣宰相茫然地环顾四周,却只能看见空洞的金屋,堆满了奇珍异宝,却不见他心心念念的那道人影。   周观直心口忽而往下坠去,莫名地异常惊慌,似乎有什么绝不想看见的事发生了,“般般……?”   他还没有。   周观直突然想道。他还没有,对般般摘下面具……   ***   【滴——】   【初级业务员5536打卡成功,打卡时间:18:00pm,欢迎下班】   【正在统计您的业绩】   【角色扮演值:100%;剧情推进度:100%。】   【感情收集值,100%jidjw8%#jh@90%……70%……60%……出现错误,请重试,出现错误uhxhu#%错误ilhu&%$……】   【重新校正中】   【感情收集值:0%】   【业务员5536,您的评级为:S,您的业绩为:0。请继续努力^^】   ————————   耶耶耶耶!*狂奔*不管了抛开一切吧*亲吻每一个人*读者宝宝们我爱你们*哈哈哈疯啦别管了*   宝宝们的需求我都看到了,不会写让大家不舒服的剧情^^   我们下个世界见 第50章 第 50 章:间章\/系统告御状!   系统083一夜没睡,一大早就气势汹汹地闹上了公司。   凭什么!!——宿主!工作那么完美!业绩是零分?!   黑幕!一定有黑幕!!   它要告!御!状!   一直到上了公司电梯,按下一千层楼的按键,系统还在怒火中烧,发誓自己今天一定要脚踢公司拳打主神,揍遍公司上上下下,还小宿主一个公道。   电梯飞速上升。   被擦得干干净净的透明玻璃上,映照出密密麻麻高楼大厦的影子,金属色的建筑和虹彩的广告牌交杂,各色各样的飞行器在空中轨道上呼啸而过。拥挤的城市中,无论是智械族还是人类都是匆匆忙忙的,拿着公文包快步行走,脸上是如出一辙的精英式冷漠。   一尊巨大的三维胸像伫立在丁香鱼罐头一样的城市中央,每个来来往往的生命体——无论是在空中还是地上——都能清晰地看到。   那是一个虚拟男性形象的投影。   它俊美异常,发色和眼眸都是银白的,没有瞳仁,脸上带着模拟出来的慈悲微笑,正俯首温柔地看着车流人群。系统知道,这是泰坦公司打造的天眼监视系统,能够时刻监视整座城市以及每个居民的状态,形象灵感来源于主神。   主神,最顶级的智械族。   系统083刚想到这里,就猝不及防与那双银白的眼眸对视了。   它吓了一大跳,几乎要贴在电梯玻璃上,急忙挪开视线,深怕被探知到自己刚才的想法,核心处理器都紧张得要冒烟。   嗯、嗯,拳打主神什么的就下次吧!今、今天就先放过它!   幸好,电梯的‘滴滴’声挽救了系统。   一千层到了。   未成年小系统调整心态,重新昂首挺胸。没想到一出电梯,就被长长的排队队伍惊得瞪大了眼。   不是——它探身瞄了一眼前方,确认是‘投诉建议部’没错。   等待的队伍里面有智械有人类,系统没办法,只好垂头丧气地排在了最后。   “喂,未成年。”   排在前面的智械族转过了头,分辨屏闪了闪,“你也是来告状的?”   系统看了它的编号一眼,E9670——字母开头的都是上一代机,G以上的都是公司老员工了,它这种数字开头的才是新机——,态度谨慎地回复,“我宿主被欺负了,业绩没有被记录。”   “唉,资本。”老员工智械族跟着叹气。   “你呢?”   老员工沧桑,“最近很多小世界能量流失严重,不知道啥原因,喏,我们都是来投诉这个的。”它指了指前面长长的队伍,又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我听其他系统说,是有小世界重要角色叛逃了。”   083哈哈一笑,“快穿万统迷文看多了吧?”   “我也是说嘛!”   新旧两个智械族对视一眼,相顾摇头。   系统083又和老员工聊了会儿天,不知不觉,前面的人越来越少,这就轮到它了。   它又重新变得紧张起来,清了清嗓子,表情严肃地推开‘投诉建议部’的门。   纯白的室内,无数虚拟数据流在空中轮转着,实体书籍和电子档案乱七八糟地堆了满地。一个戴眼镜的智械族正劈里啪啦地打着键盘,手边放着几杯精力机油,语速飞快地问,“说,什么事?”   系统小发雷霆,“我、我来给我宿主讨、讨公道!”   “宿主编号,所属部门,任务世界名字。”眼镜头也不抬。   系统结结巴巴地说了,又想起来要发火,“你、你们凭什么给我宿主业绩0!明明我们的评级是S!你们、你们——”它磕巴了一下,也学着老员工的语气说,“唉,资本!”   眼镜情绪稳定,“评级S?不可能,录入出错了吧。”   密密麻麻的数据洪流中,几条数据被它提取出来,随便看了几眼,“哦,炮灰部啊,业绩0不奇怪。”眼睛安慰,“放心,你们部门业绩又不能提成,基础工资是照常发的。”   “可是,我、你……”   还没说完,眼镜就一抬手,熟练说,“行,下一个!”   系统不肯走,被两个机械夹子架住抬了出去。   它第一次感受到炮灰部统微言轻,不由悲从中来。   系统窝囊地正要离开,刚走过一个拐角,却被一扇半掩着的门里传出的声响吸引了注意。   “……你……还不……快回来……”   似乎是起了争执。   系统随意瞄了一眼,里面是一间很大的会议室,看起来十分高级,里面是两个人类男性。   穿着格纹西装的男性背对门口,身形修长,留着栗色的半卷发,正身体微俯,双手撑在面前的桌子上情绪激动地说着什么。   另一人被他困在桌子与身体的狭窄空间中,微微后仰,手指搭在他的肩上,像是感到无聊似的,轻笑了声,那格纹西装男人立刻抬高了语调,很恼火的样子。   啊这,还是走吧……   系统这样想,却在移动时发出了点动静,格纹西装男立刻转过头,露出一双漂亮的狐狸眼,甚至眼中还有些泛红,脸上那种恼怒——还有心疼?——的表情还没消。   “攻略部部长?”好大的人物!   系统充满了吃到大佬瓜的尴尬感,不过他转过来后,就露出身后的人了,会是谁呢?——   它不怕死地往后看,一顿,又一顿。   083不可置信地惊叫,“啊——宿主?!”   **   “宿主,原来你和攻略部部长认识啊……”   高楼天台上,系统闷闷地吃着X05星的草莓雪糕——大佬送他们的,一边有气无力地开口。   “是呀。”5536笑眯眯地跟着一起吃。   一人一统正垂着腿坐在栏杆上,看着下面城市的情景。   人造太阳落下,人造月亮升起,广告牌上五颜六色的霓虹灯渐渐亮了,车道川流不息,每一座高楼都是灯火通明,一个又一个格子间,里面挤满了智械和人。   一切都是渺小的,只有最中央的虚拟投影依旧清晰,散发着淡淡的银白色光芒,那张由主神得出的灵感的脸上,带着永恒不变的温柔微笑。   属于城市的夜晚开始了。   5536欣赏着主神的样貌,还要附和小系统滔滔不绝的委屈抱怨,“啊,这样,太过分了吧。”   “是吧!”系统立刻来劲了,“就是它们做的不对啊!宿主明明得到了S欸!——S欸!——它就那个态度,还不信呢!真是气死我了!还说我们炮灰部这里不好那里不好……”   “嗯,嗯。”5536晃腿。   城市的夜风吹了上来,混着手上雪糕的草莓香气,吹得他惬意地眯了眯眼。   ——好像和任务世界里面的又不一样了。   系统呆呆地看着这样的宿主,回不过神,“宿主……”   “嗯?”   它小声,“……你会转到攻略部去吗?”   “哈,”5536扑哧一笑,勾了勾手,系统就自动跳到了他的掌心里,“当然不会,炮灰部很好啊。”   这样吗?它还以为……   系统把心里冒出来的阴暗情绪摁了回去,在宿主手上蹦蹦跳跳,“没错!果然还是那个眼镜智械有眼不识泰山吧!宿主这么好它都看不到!字母开头的老机就是不行!……”   “我也没有那么好吧……”5536难得心虚,挠了挠脸,“也可能做任务的时候确实是有点问题……”   “——对!”   系统突然义愤填膺的声音让他的动作停住了,“就是任务的问题!肯定是人设!这个人设选的不好,傻汁的局限性还是太大了!宿主明明这么聪明,这么厉害,却还要受人摆布!被男主和其他人欺负!就是人设的错!”   欺、欺负?   5536有点呆住了。   “下个世界!下个世界一定让宿主选个更好的人设!——天龙人!贵族!聪明蛋!”系统在他的掌心跳了起来,莫名其妙热血沸腾,“宿主,这次一定不会有问题!”   “……好的?”他迟疑。   但很快,5536又笑了。在底下城市照上来的霓虹光斑下,他的笑意与夜风融在了一起,   “嗯,我相信你。” 第51章 第 51 章:系统,这就是你选的天龙人吗   【滴——打卡成功,打卡时间:10:00am】   【初级业务员5536,欢迎来到炮灰部】   【您的任务世界为《顶级贵族大少爷的清冷白月光[万人迷虐渣]》,您需完成的目标:1.扮演您的角色;2.收集男主情感值。请推动剧情发展直到结束】   【您的角色是:炮灰】   熟悉的晕眩感。   5536缓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然而比起视觉的恢复,率先感知到的是嗅觉——洁净又昂贵的混合香调淡淡地弥散在空中,伴随着新风系统细微的声音一起被捕捉到,构成了他的第一印象。   随之映入视野的,是一个洗手台。   天然石材雕琢成的悬浮台面与台盆,桌上摆放着补水喷雾、独立包装的漱口水、名牌护手霜等等,一应俱全;右手边挂着柔软的擦手布巾,上面印着精致的紫藤花图案,还有一行英伦风花体小字:Edencrest Academy,伊顿克瑞斯学院。   昂贵的云母石墙面,定制的绒毛地毯,干净又宽敞的空间……谁能想到,这只是一个休息室的厕所。   他双手撑在台面上,镜子中青年的神情也逐渐变得若有所思——正是他二十多岁时的模样,只是没了眉间的那颗小痣。   脑海中的书页缓缓翻动,他开始接收剧情。   和5536想的一样,这是一个很有钱的世界。   以金钱为导向,也就意味着有限的资源,森严的阶级,如金字塔一般的社会。国家牢牢被几大龙头财阀把控着,所有人挤破头考学毕业,都只是为了进入财阀集团工作;富人受尽吹捧,一件小事都能在热搜上挂好几天,穷人则会遭到嫌弃,位于社会的最底层。   伊顿学院就是这么一所专门为财阀服务的贵族学校。   有钱的少爷小姐都来这上学,集团的继承人也会来这里镀金。学院每五年会放出稀少的几个名额作为慈善,只有成绩最好的平民才能被资助就读,却仍旧让无数家庭为之疯狂——他们如果在校时得到了上层人的青睐,就可以毕业后进入集团工作,更有甚者,还会被财阀继承人作为心腹培养。   主角受尹智贤,就是这所学院里最优秀的贫困资助生,也是第一个在贵族中杀出重围、竞选成功的学生会会长。   和众多X漫一样,他虽然高智商能力强性格好,却有个逃跑的妈,生病的爸,欠债的家,在校内被霸凌,校外要打工赚医药费,同时还要兼顾学业拿奖学金,在贵族学院中挣扎。   最后,主角受在经历了炮灰渣男的PUA后,成功复仇虐渣,并变成了学院万人迷,找到真爱成了人生赢家,打破了平民不可能真正跨越阶级的诅咒。   非常励志的故事,5536都要为之鼓掌了。   ……当然,如果他不是那个被虐的渣就更好了。   池延赫,炮灰前夫哥,看似嚣张跋扈,实则是占有欲强的癫公,人物作用仅仅只是为了衬托主角攻大少爷的深情和救赎,最后更是会被主角攻受搞垮家里集团,不得不流落街头,消失无踪。   5536闭眼,再睁开,再闭眼,微笑。   系统,这就是你给我找的天龙人生活吗:)   ***   ——“西巴!尹智贤这狗崽子,果然越想越火大!”   装潢优雅的贵族休息室,水晶灯闪耀,天鹅绒环形沙发位于正中,吧台球桌展示柜应有尽有,墙上挂着几幅新锐艺术品,标签上长长的数字展示了它们的昂贵。   突然,穿着名牌休闲制服的男人怒气冲冲地踢了一脚桌子,旁边的伙伴忙把摇摇欲坠的红酒杯扶住,啧了一声,“在俊哥你也真是的,明知道人家尹会长看不上你吧……”   “韩成宇你想死吗?我看你这小子是要找教训了……”   “啊在俊哥我错了我错了——欸,延赫哥!你出来了?”   神色慵懒的青年从内间走出,径直坐在环形沙发的中心位置,双腿交叠,翘放在茶几上,其他人也立刻自然地让位,隐形彰显着他在这个团体中的绝对话语权,“嗯,在聊什么呢?”   “还在讲在俊哥告白失败的事。”韩成宇笑嘻嘻抢答。   “啊西巴——”李在俊一下站起来,“狗崽子,看你哥笑话很开心是吧,啊韩成宇?”   两人假模假样地打闹,更像是在争夺延赫的注意力。一直在单人沙发上看报纸的栗发男性推了推眼镜,表情淡淡,“无聊。”   “还是这么不合群啊崔安民。”   李在俊切了声,把靠枕重重扔过去,又像只在主人面前收敛的狗一样,凑到延赫旁边说,“怎么样延赫,之前我说的那个,要打赌吗?”   延赫侧身去拿红酒,左边耳钉一闪而过,渐变的黑紫色狼尾和银色的钻石交相辉映,鼻骨极为优越,看得李在俊愣神,竟忘记了自己想说的话,直到青年轻飘飘的声音传来,“行啊。”   “……哦哦。”李在俊咳了几声把脸转过去,声音有点不自然了,“那、那个,输了的话就要给我你那支6002哦?”   他们是在说先前的赌约。   李在俊被尹会长拒绝,气急败坏之下,故意激将池延赫,打赌他能不能在一个学期之内泡到尹智贤——这就是池延赫悲惨命运的开端。   原来是这个时间点。   延赫看着系统空间里刷出的‘前置任务:成为主角受男朋友’,知道剧情正式开始了。   还没等他开口,崔安民就皱起眉,将没看几页的报纸合上,“李在俊,认真的?我看你是想要Patek Philippe想疯了。”   “安民哥这就不懂了,这可是延赫哥带过的~”   年纪最小的韩成宇笑嘻嘻趴在延赫身后的沙发背上,撒娇似的说,“延赫哥真是中在俊哥的诡计了,尹会长根本就是块冰山啊,还不如直接把手表送我,我肯定会好好戴的!”   “西巴韩成宇——真要逼我揍你是吧?”   这是一个很明显的、以池延赫为核心的财阀小团体。   平时在内勾心斗角,在外霸凌欺压,mean到没边。可以说,主角受前期的痛苦三分之一来自炮灰前夫哥的PUA,另外三分之二都是来源于这个小团体的无视、刁难和打压。   到最后池延赫破产下线,这三个人的结局更是凄惨:李在俊被曝嗑药丑闻进监狱,韩成宇终日活在怕被报复的惊恐中,得了精神分裂,崔安民车祸残疾,变得阴阴沉沉。   简直可以改书名为《尹智贤复仇记了》……   延赫又开始在心里画十字,但一想到自己的结局也好不到哪里去,不仅再次“……”   *   原书里,池延赫让主角受当男友的方式其实很简单。   延赫带着霸凌小团体等在教室门旁,一边幻视自己在cos美高橄榄球队小混混,一边抬起脚踢在门框,拦下了要出门的主角受,“喂,尹智贤?”   旁边陆陆续续进出的学生立刻停下,嬉笑地看着这边的好戏。   抱着书本的黑发男性脚步一顿,依旧镇定地抬起头,与延赫对视。   作为大名鼎鼎的学生会会长,他的气质清冷干净,外表俊秀,脸上戴着黑框眼镜,肤色极白,衬得嘴唇柔软,文质彬彬却不显得瘦弱,身上正正经经地穿着学院的制服,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是典型的高智hot nerd款。   延赫有点无法想象他后期怎么变成魅魔万人迷……走神了几秒,继续说台词,“听人说你很缺钱啊?怎样,要不要和我恋爱?”   他说得直白,听的人眼睛都瞪大了,差点摔倒,韩成宇更是直接大喊,手放在胸前比了个重重的X,“延赫哥,你这是作弊啊,作弊!这是不作数的!”   旁边的学生也震惊,“池延赫,你要和尹会长谈恋爱??”   “假的吧,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好吗延赫?”   “也玩太过了吧……”   他们都非富即贵,家里不是大集团就是财阀,彼此知根知底,和池家关系好的更是直接开起了玩笑,还有人喊道,“喂延赫,我也可以做你小男友啊kkk,怎么样要不要和我试试?”   嘈杂声中,尹智贤除了刚开始瞳孔缩了一下外,就没有其他变化了,甚至看着延赫冷静问,“和你恋爱的话,一个月给我多少钱?”   延赫歪头想了想,随意说,“两千万吧,一个月,怎么样?”   “两千万韩元?”   尹智贤平淡点头,“可以。”   周围人疯了,“不是吧尹会长,你真的答应了??疯子kkk”   “原来用钱就可以让尹智贤点头?李在俊你死不瞑目啊……”   崔安民呵呵一笑,看向脸色铁青的朋友,语气讽刺,“在俊啊,感觉怎么样?”   韩成宇之前起哄得最大声,现在却也抿着嘴不说话了,向来阳光开朗的眼中划过一丝阴沉。   “西巴!”李在俊挤不进人群,气得踢了一脚柜子,发出重重的‘彭——’声,反而让现场气氛更火爆了。   只有延赫能听到,随着主角受话音落下,空中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啵’,像是什么瓶塞被拔出来了,系统欢快的声音在他心里响起,【宿主好厉害!又一个人完成前置剧情啦!宿主贴贴贴贴!】   哇——宿主的新外观!   系统看着青年时尚的黑紫色狼尾短发,满身的潮流名牌,亮晶晶的耳钉和靴子,再配上那张怎样都好看的脸,油然而发一股满足和振奋感,感觉自己在云养娃,玩宿主换装游戏,不禁兴奋地又在系统空间放起了烟花。   【不贴。】   延赫终于找到罪魁祸首,无视满屏乱放的特效,微笑,【你看看这人设呢?】   【——是吧,人设是不是很好呀!】   系统骄傲,【贵族学院天龙人!财阀贵公子!每天都会在200米的大床上醒来,管家仆人说少爷好,龙虾鱼子酱随便吃……】   系统……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卸载X茄小说。   延赫一阵无力,又听系统以天真活泼的语气说:【啊对了宿主,这次的世界有点特殊,因为主角攻出场的时间比较晚,主角受的情感爱意值会有点难收集,所以我们这次主要以收集恨意值为主哒~】   与此同时,尹智贤也有些迟疑地开口,“所以……恋爱,要做什么?” 第52章 第 52 章:“答应的话……我会给你奖励”   谈恋爱第一步是同居吧?   延赫不确定,但大纲里的大部分虐主角受的场景,要么在学院,要么在前夫哥家里,所以他无视尹智贤的意愿,强迫他收拾行李,一起回了他现在的住处。   作为财阀继承人,池延赫房产无数,除了祖宅的山腰别墅外,他名下个人拥有的房子有二十来套,这次去的就是一套位于江南地段的高层公寓,靠近学校。   延赫故意让司机开了豪车来,一路上装作不经意地透露江南区三百多平的高级贵族公寓要多少钱,普通人——尤其是像尹智贤这样的——几辈子都买不起。可惜尹会长面色如常,只在被强制搬家时显得有些不情愿过,一旦清楚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就很快恢复了冷静,让还期待和主角受吵一架的延赫算计落空。   一直到现在为止,无论是强迫恋爱,还是强迫搬家,尹智贤的情感收集值都没有一点波动。   是抗压能力强吗?还是说……在伪装呢?   看着尹智贤不显山不露水的样子,甚至在车上看起了书,时不时用笔划几下——延赫瞥了眼,满纸奇形怪状的符号和字母,好像是什么数学公式。他真的好奇了,忍不住歪了歪头,侧身贴近,“尹会长是没有手机的远古人吗?”   尹智贤似乎没想过延赫会凑过来,低垂的睫毛轻微一颤,“……不是。”   他慢了一拍刚拿出手机,谁料就被一把抢走了。延赫毫无自知之明地随便翻看别人的手机,一边没有边界感地评价,“竟然连密码都没有,我看看……啧,什么啊,连ins、youtube都没有吗?Talk也只加了学校群……?”   何止是没有,简直是和新机没两样了。   主角受真的是一心只读圣贤书,不闻窗外事的好学生啊?   延赫无聊地翻了一遍,尹智贤没有争抢过来,而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又黑又沉。正好目的地也到了,延赫顺势把手机丢给他,扔下句“跟上啊会长”就下车了。   幸好尹智贤的行李也没有多少,很快就跟在了他身后。   一路乘私人电梯到了顶楼,一进门就是巨大的整面落地窗,城市的夜景灯火辉煌,汉江连绵横穿,车和人都只是小小的一个点,在街面上穿行。   确实是很多人几辈子都看不到的窗景,但尹智贤只是淡淡地扫过一眼,就将注意力放在延赫身上了。   青年喜怒无常,现在好像又冷淡了下来,不复在车上的隐隐亲近,只是坐在长沙发上玩手机,长腿自然舒展,好像在和人聊天,没有说话,也看不清表情。   尹智贤拎着行李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不知道该不该换鞋,最后还是将鞋子脱下来放在入户门外,紧贴墙边,穿着袜子进来。   没走几步,延赫突然烦躁地‘啧’了一声,语气有点不好,“喂,尹智贤,过来一下。”   这是池延赫第二次叫他的名字。   尹智贤脚步一顿,将行李放下走过去,表情依然是冷静的,“怎么……”了?   沙发上的青年握住他的手腕向下猛拽——尹智贤控制不住,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鼻音,就被拽得身体向下歪倒,膝盖撞上了柔软的地毯。他下意识用手搭着青年的腿,上半身却正好卡进了对方敞开的双腿与茶几之间的狭窄空间,鼻尖距离那昂贵的裤料只有几厘米。   眼镜歪了,视野有点模糊。   尹智贤的手缩了下,却没有选择去扶眼镜框,因为延赫正在打量他,视线从上方落下,仿佛带着实质性的重量。   因为空间缩小,温度好像也升高了,尹智贤能闻到延赫身上清冽的香水味,这让他微微摒住了呼吸,嘴唇也抿了起来。   下一刻,他的头就被抬起来了。   将他陷于这种困境的人表情竟有些苦恼烦闷似的,问他,“尹会长,我们现在是恋爱关系了对吧。”   “那你可以帮我口一下吗?”   *   [喂喂喂,延赫哥在线吗?Hello?不要装作没看到哦]   [哥你这种方式是不可以的,是作弊啊作弊!根本就不是恋爱嘛,恋爱是要自然而然的啊,做一些亲密互动啊kkkk]   [延赫,这样我才不承认你赢了]   [在俊哥一直在哭TT,尹会长原来给钱就能泡到啊kkk]   [西巴韩成宇,乱说什么呢我才没哭!]   [延赫哥快回话快回话,这样的话,我就单方面宣布延赫哥输了!怎么会有这么简单的恋爱嘛]   手机一直在响。   聊天室快被韩成宇刷屏了,中间还夹杂着李在俊的脏话,很快这两人就吵了起来。   “啊烦死了。”   延赫头痛地将手机静音丢在沙发上,捂着额头想,总之,拍一些亲密照就行了吧。   他也没想真的让尹智贤给他那个,只是想在被拒绝后提出新的要求,拍点合照发到聊天室,堵住那两人的嘴。不过等了许久,都没有听到动静。   尹智贤好像被定住了。   延赫视线往下瞥,高智清冷的学生会会长眼镜歪在鼻梁上,眼神没有焦距,睫毛也一动不动,正盯着他的裤腿愣神。   “尹会长?”延赫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尹智贤如梦初醒,睫毛如受惊的鸟翅膀般倏地张开,僵硬地吐出两个字,“……不行。”   意料之中的回答。   延赫正准备顺势提出新需求,就看到尹智贤扶了扶眼镜框,恢复了冷静的状态,似乎是觉得刚才的拒绝会惹他生气,主动和他谈条件,“恋爱是要循序渐进,互相尊重的,你答应的话……我会给你奖励。”   延赫挑眉,先问,“互相尊重指的是什么?”   “不经过我允许不要碰我,维持安全的边界。”尹智贤立即说。   这是要约法三章了。   延赫笑了笑,身体前倾,“听你的话,给我什么奖励?”   “奖励……”   尹智贤放在他膝盖上的手指颤了下。   在延赫等得有点不耐烦的时候,他忽然直起身,颈线绷直,两人的距离迅速拉近。他在延赫的额头落下轻轻一吻,如蜻蜓点水,延赫只感觉到一点柔软的冰凉贴过,下一秒又远离了。   尹智贤声音淡淡,“就像……这样。”   延赫瞪大眼。   谁都没有说话,安静的气氛凝固了一会儿,尹智贤就像什么都没干过一样站起身,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镇定地向旁边走去。   “你干嘛?”延赫下意识问。   尹智贤没回头,只是说,“你还没吃晚饭吧。”   延赫这才反应过来他去的地方是厨房。他坐在沙发上没动,就看着尹智贤扫视了一圈,似乎思考了一会儿,就从冰箱里拿出食材,挽起袖子,熟练地开始煎蛋煮面。   “……”   延赫这下真觉得有意思起来了。   尹智贤的每次举动都出乎他的意料,和他一开始猜测的低情商书呆子相差甚远,好像在不知不觉间,就把两人相处的主导权不动声色地夺走了。   延赫心里玩味,仰面躺在沙发上捞过手机,进入聊天室。   [H:要不要再赌一次]   [喔延赫哥你终于出现了kkk!]   [?赌什么]   [延赫,你把尹智贤带回家了吗?]   [???安民哥真的假的,延赫哥,你们同居了??]   聊天室一片混乱,延赫不管他们的反应,继续打字。   [H:赌不赌,三个月之内,尹智贤会自动让我上]   [???????]   [延赫哥终于疯了吗kkk]   [看起来很有信心啊]   只有李在俊沉默了一会儿,问:[赌注是什么?还是那支表?]   [H:我家的车你随便挑一辆走]   [??哇延赫哥赌这么大]   [延赫,你认真的?]   [我来当见证人!安民哥不许和我抢kk]   [……]   [权宰仁的车也可以?@H]   “好了,来吃吧。”尹智贤把面端出来。   香味扑鼻,白净的面条上放了黄橙橙的煎蛋和葱花,应该特意摆盘过,看起来很好吃。   延赫倚在墙上看了眼,哼笑了声,“我可不吃廉价食物。”   尹智贤放筷子的手一顿。   “啊,对了。”延赫像是才想起来一样,接着说,“尹会长,你就睡我旁边的房间吧,明天我们一起走。”   “……知道了。”   依旧没有恨意值。   延赫的视线在他平静无波的面上打了个圈,维持着好心情进了卧室。   [H:我说了,随便] 第53章 第 53 章:主角受就这?   尹智贤能清晰地感觉到,学院的人看他的眼神有了变化,带上了隐隐的敌视、嫉妒和忌惮。   可能是看见他早上从池家的车上下来,才意识到延赫这次不是心血来潮的‘玩玩而已’,而是真的在谈恋爱吧。   他对那些目光也视而不见,认真上完了课,和其他资助生一起去食堂吃饭。   伊顿学院把富人和穷人分得明明白白。财阀集团的有钱学生们有专门的休息室和活动区域,还建了专门的贵族花园,来作为他们的用餐地点,厨师也是来自于全球各地的米其林餐厅,而资助生只能去普通食堂,凭饭票打菜。   他们是这所贵族学院里的异类,就和身上与众不同的制服一样显眼——有钱学生的制服上是精致的紫藤花图案,而他们是生长在边角的堇叶。这种植物向来被当作杂草看待,而他们也是学院里的杂草。   也因为如此,资助生总喜欢聚在一起,抱团取暖。   尹智贤什么话都没说,其他人就认为他也和他们一样,虽然是学生会会长,却肯定遭到了排挤和孤立,自顾自地拉着他组团,像是弱者为了保护自己而虚张声势。   不过现在,这种强撑出来的团结被改变了。   以前他们总要说点什么发泄的话,比如‘凭什么差别对待我们,有钱有什么了不起的’‘最后还不是要靠我们的成绩撑起升学率’这种,但今天却没有一个人开口,气氛也紧绷着,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尹智贤安静地吃完饭,终于有人忍不住了。一个面容清秀的男生把盘子往桌上重重一拍,“啊真是的……喂,尹智贤,你就不想说什么吗?”   就像是开了一个口子,其他人也纷纷质问。   “智贤,你真的和池延赫谈上恋爱了?还住一起了?”   “人家大少爷只是玩玩你吧。”   “池家是不是很有钱?他真的给你一个月两千万?”   “智贤啊。”还有人语气委婉,“哥本来不想说的,但池延赫是什么人,我们都知道,哥就是担心智贤你被骗了啊。”   看似关心,实则嫉妒的酸水都冒出来了。   尹智贤面色不变,收拾餐具,清洁完牙齿,准备去图书馆复习,清秀男生被他的态度激怒了,腾地站起来,“呀!你这家伙,我看你不顺眼很久了!真以为进了学生会、攀上池延赫就和我们不一样了是吧?天天拽什么啊西巴!”   “敏秀啊你这是干什么……”   “快坐下,别人都看过来了。”   其他人假模假样地劝阻,看他的眼神里却带着快意。   “金敏秀。”   尹智贤平静开口,“我记得,你这次的会考排名是258吧?”   “你这狗崽子……”清秀男生张了张嘴,声音渐渐小了。   其他资助生面面相觑,喧噪的氛围如被泼了盆冷水,慢慢安静了下来。   ——会考排名,这才是真正关系到他们在学院生存的东西。   伊顿学院资助他们是有代价的,他们必须用成绩来向校董会证明自己的能力,如果掉到事先承诺好的排名之外,就会被学院退学,还要赔偿两倍资助金。   似乎也想到了这点,清秀男生的面色难看起来。他的排名已经很危险了。   尹智贤淡淡扫视一圈,见没有人敢和他对视,心中乏味。   ……池延赫应该也下课了。   这么想着,他准备去图书馆的脚拐了个弯,却还没动身,食堂门口就传来一阵喧嚷。   最先听到的是韩成宇高昂到有些刺耳的声音。   “哎哟延赫哥,偶尔也要关心下同学吧,看看他们都在吃什么啊,呀——这不是我们尹会长吗!”   韩成宇故作惊讶,上下打量他们这伙人,露出一种极力想掩饰的轻蔑来,“你们平时就吃这个……真是的,尹会长早点告诉延赫哥啊,我们就从餐厅拿点食物下来了,唉呀,今天的厨师可是最会做西班牙龙虾了~延赫哥,你说是不是很可惜?”   延赫本来就对韩成宇非要拉他来普通食堂感到烦躁,见此还有什么不懂的,不就是配角自动走刁难剧情了。   不过他也想知道尹智贤的反应,于是放任不管,看看事态如何发展。   韩成宇得到延赫的默认,脸上笑容更大了,身体也更往延赫那边倾斜。   尹智贤的视线也落在了两人之间。   20厘米。   超过正常社交距离了。   延赫被突然响起的【情感值1%】惊到,原来这种程度的刁难就会让尹智贤产生恨意吗。   果然昨天是在忍耐……?   延赫还没想好要不要推波助澜一下,尹智贤身后的清秀男生眼珠子转了转,悄悄从人群中走出,突然夸张地叫了一声,脚一崴往他身上倒去,“呀,尹智贤,你干嘛这么重推我!”   富家少爷都喜欢这种小白花套路吧?   呵呵,尹智贤不就是靠这招骗到池延赫的吗,没理由他就不行,而且他还比尹智贤身体软眼睛大,等他也傍上池家少爷,还担心会考排名吗?   清秀男生做着美梦,等到真的被青年接住,却反而扭捏起来,脸也红了,“池、延赫,谢谢……”   “——西巴!”   韩成宇火冒三丈,连伪装的面子都不想做了,直接一脚把他踹飞,“你这狗崽子干什么呢?!要死吗??”   这种下三滥招数也用到延赫哥身上,韩成宇现在开始后悔带延赫来这了。   “喂,韩成宇……”   延赫眉心一跳,韩成宇却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不管不顾地揪起清秀男的衣领,边骂边狠狠往他脸上砸了一拳,清秀男立刻发出剧烈痛叫,韩成宇却还没消气,握着拳头继续揍。   他们是在食堂门口,贵族学生也陆陆续续路过,周围人越聚越多,却没有一个人来帮忙的,反而都笑嘻嘻地看热闹,抱着手说风凉话,场面异常混乱。   果然韩X世界除主角外没一个好人,延赫叹为观止。   “池延赫,你可以让韩成宇住手吗。”   尹智贤皱着眉,像是在对待一道不乐意但必须处理的难题,不得不向其他人求助。   他没有等到延赫的回答,顿了顿,声音这次有点低了,难以启齿似的,“……不是白帮忙。”   无语。   怎么会有人把请求帮助说成这样。   想到昨天的约法三章,延赫眉尾轻抬,“哦?这次是什么奖励?”   “……你先让他停下。”尹智贤抿了抿唇。   延赫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干脆利落地上前,脚踢了踢,“喂,别打了。”   身下的清秀男已经被揍得神志不清,见韩成宇好像没听见,延赫不爽地直接伸手把他的头发扯起来,重重扇了一耳光,“韩成宇,行了!”   “……延赫哥?”韩成宇似乎这才回过神,怔怔地看着他,神情畏惧又委屈,像是只给主人报仇却反被拉去打狂犬疫苗的小狗。   延赫没理他,只是转身盯着尹智贤,“怎么样,给我奖励吧?”   “那……去休息室……”   “就在这里。”延赫打断他。   刚用暴力制止了闹剧的青年似笑非笑,语气却不容置疑,这让尹智贤知道,池延赫的耐心已经到了顶点,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尹智贤在延赫的视线中,慢慢走上前,踮脚,轻轻蹭了下他的嘴唇,“……奖励。”   “?”延赫真的想笑了。   可能是昨天他说的那句话,给了尹智贤错觉,让尹智贤觉得他就是为了那个来的——好吧,想想原著的那些剧情,主角受这么觉得也没错。   但应付他可没那么容易。   “这算什么?”延赫牢牢扣住怀中人的腰,不让尹智贤离开,看着他的眼睛说,“尹会长,看好了,这才是奖——励。”   “唔……!”   尹智贤清冷的眼眸震颤,感受到青年熟练地撬开他的唇齿,如狂风暴雨,属于对方的气味扫荡了口腔。   他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感受,氧气稀薄,空间都被压缩了,心脏也像是被人渐渐地攥紧,却并不疼痛,而是就像落在脸上细碎的发丝那样,极致的痒。   或许尹智贤都没有发现,他的姿势已经从后仰变成了主动勾住延赫的脖子,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迎合,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是更渴望的那个。   不知不觉间,周围安静了下来。   冷淡的、从容的学生会会长人设破碎,和人亲得要生要死,本该是很惹眼的一幅画面,值得拍照发ins,发聊天室,然而,此刻却没有一个人在看他。   都在看池延赫。   看他渐渐皱起的眉,眼尾的红晕,被吮吸的舌尖和透明的涎水,包括轻微晃动的耳钉,露出青筋的手背,看得目不转睛,喉咙生烟,眼珠都红了。   “延赫哥……”韩成宇还坐在地上,痴痴地抬头看。   以他的视角看得更加清晰,如果是他,现在被延赫哥抱着的人是他……韩成宇控制不住地这么想,对尹智贤嫉妒得要死。   “嘶。”延赫被咬了舌尖,终于受不了了,皱着眉强迫尹智贤退后。   黑发男性亲得眼镜都歪了,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追着他的嘴唇,延赫捂住嘴,“够了,尹会长上瘾了?”   “……”   尹智贤这才回过神来,怔怔地倒退几步,像是才意识到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延赫心情很差。   舌根都隐隐作痛,他不爽地顶了顶脸颊,不明白本来想给尹智贤一个教训的,怎么会变成这样,也对间接造成这种麻烦的韩成宇没什么好感,“走了。”   服了,是要把他的舌头吃掉吗?禁欲高智主角受就这? 第54章 第 54 章:生气了吗^^   延赫说走是真的有事。   他要去医院接狗。   韩X世界的有钱人身边总会养几只宠物,来彰显自己的品味、兴趣和身体素质,池延赫也不例外。而在原文大纲中,他的这只狗主要起到一个情绪拉踩作用,让读者发一些‘前夫哥不如狗’‘狗都知道安慰智贤’这样的评论。   延赫想着剧情到医院门口,还没下车,就见一道灰白的影子极速冲来,像颗流星砸到他身上。他刚一只脚踏出车门,硬是被直接撞翻躺平在车座上,紧接着就是一阵兴奋的贴贴舔舔,尾巴简直要摇出残影。   “呃——贝多芬!好好好别舔了——”   延赫勉强招架,左支右绌,大声命令了好几次,这只大型犬才不情不愿地停下来,吐着舌头热情地看着主人,“汪!”   “……给我纸巾。”   司机尽忠职守没有笑,只默默地递来湿巾和手帕,紧跟其后追过来的饲养员也把狗牵住,一脸尴尬赔笑,“啊实在不好意思池少爷,贝多芬跑得太快了,可能是这几天没看到您,太过思念……”   延赫心有余悸。   他一边擦脸,一边沉痛思考这只狗能不能就放在这不带回去了……然而贝多芬却好像探知到了他飘忽不定的情绪,突然把咧开的嘴角一收,趴在地上呜咽了一声,耳朵也可怜巴巴地垂下。   这是一只很聪明的陨石边牧,赛级犬基因,单单是毛发保养每个月就要花四百万韩币,还有专门的兽医、造型师、健康顾问等。一周前因为吃坏肚子住了几天院,因此延赫现在才见到它。   “行了,没不要你。”   延赫招招手,贝多芬耳朵立刻立起,高兴地跑过来蹭蹭,毛茸茸的触感像是一大团棉花糖,让人摸着摸着就心情变好了。   就连系统也冒出来,和他一起看狗勾,好奇问:【宿主,人类真的很喜欢这种动物嘛?】   【是吧?】延赫没养过,也不太清楚。   ——骗人。   系统看着宿主脸上不自觉浮现的笑意,心里又变得有点酸酸的了,明明就很喜欢……不就是会甩尾巴、会撒娇吗?话也不会说,也不能像它这样帮宿主解决问题,到底有什么好的?   系统突然不说话了,延赫也没在意,过了一会儿,旁边突然传出系统的声音,罕见地有些扭捏:【宿主宿主,看看我!】   它原本只是一个有两根触角的小光团,现在在顶部的位置长出了两个^^形状的尖角,飞到宿主面前转了个圈:【怎么样?可爱嘛~】,又砰地一下长出了条蓬松尾巴:【这样呢这样呢?】   延赫凝固了几秒,才意识到它在cos贝多芬,委婉建议,【嗯……你原来的样子就很好了,不用变】——好丑。   系统却被他哄开心了,又变成粉粉的光团,害羞地缩回了系统空间。   *   经过电子生物的一番cosplay,延赫现在看真狗更顺眼了,把它带回家准备玩会儿丢球接球小游戏。   几小时后,延赫面无表情地看着贝多芬上蹿下跳,完全没消耗一点精力,昂贵的真皮沙发多了十几道划痕,意大利定制的手工餐桌也留下了几口牙印,预计损失几千万。   ……嗯,祛魅就这么快。   在听到敲门声响起时,延赫简直如蒙大赦,开门速度从没这么快过,只觉魔丸接盘侠来了。   果然,门外站着周身有些狼狈、头发也湿了的主角受。   他自然地无视这些异样,赶紧拉尹智贤进来,面色不满,“尹会长也回来得太慢了吧?啊,算了,来和贝多芬打个招呼,陪它玩下丢球。”   “……”   尹智贤沉默地看着眼前干干净净、冲他友好吐舌头的狗。   他在延赫离开后不久就追了上去,却花了四个半小时才回来。   池家的车没过来,延赫也没有发来消息,他在学院其他人嘲弄的视线中等了又等,最终选择坐公共交通。以往都是走专门通道、只要四十分钟不到的路程,没了池延赫,却需要转六趟车挤晚高峰。   好不容易到公寓小区,保安却说他没有访客记录,不允许进入,还是池家的司机下来好心说明情况才通过,但来了门口,又意识到还不知道密码。   阶级。这是池延赫轻描淡写给他上的第一课。   但尹智贤早已对这门课习以为常。   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家庭新成员,他竟然还淡淡笑了笑,像是毫无芥蒂似的,蹲下来摸了摸狗,“你叫贝多芬是么?要和我玩吗?”   贝多芬看了眼延赫,也不介意临时换了玩伴,兴冲冲地把球叼了过来。   延赫眯了眯眼。   他也不着急,自顾先去换衣服洗漱,泡澡看剧一个多小时,等到尹智贤体力都要耗尽,才状似不经意地、轻松说,“啊,尹会长,忘了说了,你现在睡的其实是贝多芬的房间。”   “晚上好好照顾它哦,晚安——”   延赫欣赏脸色瞬间难看僵硬的尹智贤,笑眯眯关上门。   会忍是吧?   无论是强迫恋爱、强迫搬家、炮灰刁难,还是让你无缘无故通勤几小时,都没关系是吧?   那现在告诉你,你的房间是狗窝,随便来个谁都能取代你、占据你的空间,会怎么样呢?这总该生气了吧?   延赫的辛苦等待有了回报。   在系统传来【情感收集值:5%】的时候,他满意地闭上眼,睡了个好觉。   ……   …………   ……………………??   等等,撤回。   延赫看着一大早就起来做早餐、面色正常的尹智贤——哦,贝多芬也有份,甚至还吃得很香——瞳孔都缩紧了。   【不是】他终于忍不住吐槽:【主角受是圣父人设吗?这都能忍?】   他预想中的愤怒、吵架,或者再来跟他像第一天那样‘讲条件’……这些情景都没有发生,尹智贤还侧头和他说早安??   这个世界的情感值有这么难拿吗?   系统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很正常呀宿主~其实炮灰部就是这样哒,毕竟是炮灰角色嘛,肯定比不上那些重要配角的位置呀,我们部门的任务完成率平均只有35%,而且情感值本来就很难收集,上次任务那种才是罕见呢】   延赫被这种理所当然的躺平震惊到了,狐疑:【真的假的?这很正常吗?】   【是呀是呀】系统上下点头,又想到了什么,一下子变得怒气冲冲:【所以我们上回好不容易拿了S级、100%情感收集,竟然还遇上了结算系统bug!没有录进去!啊啊啊气死我了!!】   【…………】   系统毫无用处,延赫只能自力更生。   “你在做什么?我说了我不吃垃圾……”他皱着眉上前,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西巴,这次的看起来真的很好吃啊?尹智贤从哪打听到他喜好的?   “一直不吃早餐会胃痛的。”   尹智贤没有反驳他的话,只是将他的早餐放在桌子上,边和他说昨晚贝多芬都干了什么,语调平缓如晨间新闻,延赫一时被他带偏,不知不觉竟真的把食物吃完了。   ——不对,又让尹智贤把主动性抢走了!   延赫警觉,马上想到一个折磨人的新点子,“贝多芬和你挺合得来嘛,那你今天就去遛它吧,一定要满三个小时才行哦,不然贝多芬会不开心的。”   “可以吗,尹会长?”他歪头盯着一脸沉静的黑发男性。   延赫早就打听过了,尹智贤课多得要死,每周还要和学生部开会,空闲还要做兼职,哪有那个闲工夫给他遛狗……   没想到,尹智贤却面色不变,答应了,“可以,我正好有时间。”   “?”   “你今天有课吧,不过去吗?”   尹智贤又自然地淡淡道,“碗筷我来收就好,你觉得哪个比较好吃?”   “汤还可以……”   延赫顿住,立刻拿上包走人,“要遛够三小时,别忘了啊。”   太恐怖了!这种老夫老妻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主角受有毒吧?   *   门被砰得一声关上,很快,公寓楼下就传来了汽车启动的声音。   尹智贤倚在窗边垂眸,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延赫离去的身影,目光黑沉沉的,宛如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一步步来。   别急。   气质冷淡的黑发青年轻轻叹了口气,寻找着遛狗用的牵引绳,一边给学生会那边发了个消息。   [今天晨会取消。]   [啊会长不要啊TT,我就盼着这次的乐子了,太无聊了啊]   [会考排名不是出了吗,就根据那个决定‘处决’的对象吧kkk]   [这次的是……金-敏-秀,对吧kkk]   [废物资助生就是垃圾啊垃圾]   [会长想怎么‘处决’他?]   尹智贤慢吞吞打字。   [他家里还在还贷款吧。]   接着,他不再聊天,而是戴上耳机,牵着贝多芬下楼。   耳机里断断续续地传出声音。   他边听边遛狗。   渐渐的,眉头微微皱起,平静的神情也往下沉。   终于,在两小时五十秒的时候,他拿起手机,斟酌了几次,点开了置顶的头像。   [池延赫,遛完了,公寓密码多少?我进不去。]   [我来找你。] 第55章 第 55 章:‘奖励’   延赫有点烦地放下手机,坐在对面的宋雪莱一直托腮看着,笑眯眯说,“怎么了延赫,是有重要的事吗?”   “尹智贤等下要来。”延赫眉头微蹙。   “啊——那不是很好吗。”   宋雪莱扑哧笑了出来。她是宋氏集团的千金,也是伊顿学院里金字塔顶端的一员,这次来找延赫,是想邀请他来当学院舞会上的男伴,“还没恭喜你呢,竟然用那种方式就把我们会长给收服了,真是的,果然你的消息才最灵通吧?”   她在说什么?   延赫隐约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说起来,宋雪莱这个角色是在大纲后期才出现的,是作为主角攻的未婚妻登场,为剧情增加了诸如‘给你五个亿离开他’这样的套路桥段。她此前和池延赫也只是点头之交的关系,这次突然过来邀请他做舞伴,本身就有点奇怪……   延赫思绪转了一圈,遵循人设性格,直接问,“什么消息?”   “就是……欸?”   宋雪莱敏锐地反应过来,“原来延赫你还不知道啊,那你怎么……哈,有意思。”   她反而不说了,故意神秘兮兮地推了个小礼盒过来,“总之,提前恭喜你了。”   “?”   延赫看了一眼,在宋雪莱拖长的‘欸——’中,直接把礼物盒拆开了,蓝色钻石在天鹅绒里闪闪发光,“给我耳钉干什么?”   “哎哟,你真是不解风情。”大小姐叹气,又双手合十眨眨眼睛,“延赫脸这么好看,就要用一些鲜艳的装饰啊,总之,下周四的舞会就把它们戴上好吗?我也会穿同色系的衣服的,拜托了,延赫欧巴~”   延赫抖了下,“宋雪莱,你鬼上身了?”   “你真是……”   突然,一道声音从背后插了进来——“池延赫。”   延赫扭头,尹智贤竟然已经到了。   外表清清冷冷的会长表情平静地看着他们,对宋雪莱颔首,“宋同学。”   宋雪莱眼珠在他们两人之间转了转,像是在看好戏,提起包说,“尹会长来了,那我就先走咯,啊,延赫——”   她回眸一笑,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又指了指左耳,“记得戴哦。”   “烦死了,快走吧。”延赫催促。   等到宋雪莱走后,他抱臂先问道,“贝多芬呢?”   “贝多芬饿了,司机先带回公寓。”   尹智贤站在原地没有坐下,视线静静地落在桌子中间的礼盒上。   花园餐厅,男士耳钉,是在约会吗?   延赫听他这么说,便下意识以为,“司机送你过来的?啊真是的……那你直接问他密码多少就好了啊?”   尹智贤没说话,延赫又皱起眉了,“还有什么事?”   “池延赫……”   他看见尹智贤低下头,语气好像有些晦涩,轻轻说,“……去个隐蔽的地方,可以吗?”   *   延赫带他去了厕所。   高级餐厅的洗手间很干净宽敞,现在也没什么人,延赫一边觉得这场景有点熟悉,一边漫不经心问,“说吧,什么事?”   “……我,”尹智贤有些难以启齿似的,咬了下嘴唇,“我可以……先把两千万拿一半出来吗?”   他这一说,延赫就想起来了。   这是原文里就有的经典剧情,主角受因为父亲病危,急需用钱,却被渣男前夫哥一通嘲讽刁难,受尽耻辱才把钱拿到,也从此在主角受心里埋下了阴影,让他毫不犹豫地投入了正牌攻的怀抱。   原来这个剧情点是这么前面的吗?   延赫又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了,却还是说出原文台词,“哈?可以是可以,但你……”   “我可以……帮你口。”   尹智贤先一步说出了代价,抬眼看着他,说得直白,耳后却浮现了难堪的羞红,“……你就想要这个吧?”   【情感收集值:7%】   “尹会长。”   延赫咀嚼着他此刻的恨意,靠在墙边笑了笑,“这是你给我的,第二次‘奖励’吗?”   他完成需求,尹智贤就要付出以‘奖励’之名的代价。   黑发男性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摘下了眼镜,眼睫颤了颤,在他面前跪了下来。   拉链被牙齿轻轻咬住,拉开。   “呃——”延赫仰起头。   好生涩。   磕磕绊绊的,完全没有任何技巧,他不得不扣住身下人的脸颊,迫使他放松口腔,“牙齿收进去,舌头这样……对,尹会长真是好学生啊。”   ……   餐厅的厕所里,外面人来人往,脚步声、酒杯碰撞声、说话声隐隐约约地传来,这里却是安静的,只有水声,细密的、啧啧的水声不断响起。   两人一站一跪,黑发男性被抓着头发,膝盖压在冰冷的地面上,被挤得只能发出一点模糊的鼻音,颊边甚至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凹下去一点,喉头来回滚动,身体也不住细微地颤抖。   (只是表情描写,什么都没有)   包不住的涎水顺着下巴往下流。   口腔好酸,膝盖也好痛。   他却任由被人抓着头发来回摆动,一边艰难地抬起眼,往上看池延赫的表情。   脸上很红,眼眸水光潋滟,额发也汗湿了,嘴唇微微张着。   好性感。   他的眼中浮现了淡淡的笑意,更用力地收紧了喉管。   ……   尹智贤被推开,狼狈地倒在地上,眼睛都红了,捂着嘴疯狂咳嗽,还有液体从他的指缝流出,很快在地上就积攒了一小滩。   “好厉害啊会长。”   潮牌鞋在他面前停下,一张卡被随意扔在了他的身上,擦过脸颊。   青年蹲下来观察他的表情,状似怜惜地将他的头发撩在耳后,嘴里却说,“下一次的‘奖励’,嗯,我想想……啊!”   像是想出了个好点子般,很开心地笑了。   “下一次,会长大人就在和我接吻的时候,翘起皮鼓给我打,怎么样?”   【情感值收集:10%】   ——延赫意识到这个‘奖励’游戏的好玩之处了。 第56章 第 56 章:*气笑   他们的关系陷入了很奇怪的循环。   每次请求延赫的帮忙,尹智贤都要付出名为‘奖励’的代价,随着游戏的升级,他用来当作筹码的‘奖励’也越来越大。明明是尹智贤提出的规则,到现在,却好像损失最大的也是他。   ——“汪!汪汪!”   贝多芬疯狂挠门,不明白为什么刚才还在和他玩球的人类,进了这扇门却再也没出来过。   过了一好会儿,房门才被打开,贝多芬立刻摇着尾巴坐好。   戴着耳钉的青年神色懒懒,俯身随便撸了撸狗头,“笨狗,走,带你下去散步,看你胖的。”   “汪!”贝多芬兴奋地回应,哒哒哒跑出去跑回来,叼着绳子直喘气。   突然,它闻到了气味。   从门缝里传出,浓郁的、主人身上的味道。   贝多芬疑惑地朝里面看去,对上了黑头发男性的目光——啊!是那个每天照顾它、一起玩球的人类!——贝多芬友好地摇尾巴,坐在地板上、捂着嘴平复呼吸的人类也对它笑了笑,上衣被解得很开,半露出里面被玩得红红的部位……   它还要再看,主人的声音就从门口传来了,“——尹会长,记得洗地毯,喂,贝多芬,走了!”它顿时抛去思考,高高兴兴地一跃而起,和最喜欢的主人一起下楼了。   ……   弄脏的厚重地毯被卷了起来。   变焦。   领口被扯起,棕栗色头发男人面色难看地说着什么。   变焦,再变焦。   视野放大。   最后停在那张无动于衷的、冷淡的脸上。   “——啊西巴。”李在俊放下望远镜,纳闷说,“崔安民这小子,什么时候和尹智贤有交集了?”   “什么什么?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韩成宇收回看延赫的视线,跳起来抢走望远镜,兴致勃勃地观察远处的那两人,“哈哈,安民哥脸色像吃了大便一样,干嘛,他也和尹会长告白失败了kkk?”   “西巴狗崽子,想死直说。”李在俊骂骂咧咧。   “哇——延赫哥救命!在俊哥要杀人了!”   韩成宇夸张地大叫,跑去延赫的身后躲起来,目光却不经意落在青年修长白皙的手指上。   自从上次被打了一巴掌之后,他就会经常注意到延赫哥的手,还有那时和耳光一起打过来的、延赫哥的香气……   在俊哥真是蠢死了,现在还不知道敌人是谁。   “喂!延赫,我没有!”李在俊还在争辩。   “……吵死了。”   延赫终于被这两人吵得放下手机,顺势熄灭了屏幕——韩成宇偷瞄了眼,好像是在和人聊天——不耐问,“到底在干什么?”   “延赫哥,你看!”韩成宇把望远镜塞过来,趁机上眼药,“果然尹会长是出轨了吧?唉,明明已经有延赫哥了,还和其他人离这么近,如果是我肯定不会这么干……”   唧唧歪歪不知道在说什么。   不过……延赫眯了眯眼。确实凑得很近。   正好拿一下角色的人设分。   他放下望远镜,直接向远处树荫下的两人走去,“喂,你们,聊什么呢?”   “——延赫!”崔安民手一抖,连忙松开尹智贤的领口,脸色有点惊慌,“你、你怎么来了?”   “哈?我不能来?”延赫挑起一边眉,盯着尹智贤,语气渐渐危险。他用了韩成宇的话术,“尹会长,你是出轨了吗?”   “什么?”   “不是……”   两人立刻否认,崔安民更是倒退了一大步,像是听到了什么脏东西那样,“我和尹智贤?怎么可能!”   崔安民在他们小团体里向来是‘隔岸观火’的角色,是在韩成宇和李在俊闹腾时、和延赫一起看戏的定位,从来没有过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看来真的不是那种关系了。   延赫心里下了决断,却不妨碍他依旧咄咄逼人,“那你们在聊什么?每一句话都说出来。”   ——延赫好像真的发火了。   崔安民惊慌地转了转眼珠,选择把球踢给其他人,“喂,尹智贤……你,你说啊……”   尹智贤这时候却沉默了。   “喂,喂,尹智贤?”崔安民被他这不合常理的表现惊到。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会失去延赫的信任,但这件事……他支支吾吾,“延赫,我、这……”   “尹智贤。”延赫没看他,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人,威胁说,“忘了吗,我随时都可以把卡给停了。”   尹智贤却只是说,“池延赫,相信我,我没有。”   哈哈。   这是在玩‘我长了嘴但我不说’这一套吗?   还是说……   这是尹智贤发出的又一个‘请求’?   像是在玩贝多芬的抛球游戏。   尹智贤抛出球,他接住。尹智贤付出代价,他获得奖励。   延赫饶有趣味地注视着黑发男性镇定自若的脸,慢吞吞说,“好啊,尹会长,来说服我吧。”   ——没必要拒绝。   反正无论尹智贤想玩什么游戏。   他都会是赢家。   *   休息室,韩成宇也想跟着,延赫就轻飘飘命令道,“你守门。”   “延赫哥……”   韩成宇不甘咬牙,眼睁睁看着两人进去,气得踹了一脚墙壁,“啊西巴!安民哥,你到底和尹会长在聊什么啊?你在瞒着我们什么事对吧?”   延赫不在,崔安民不用给任何人好脸色,“成宇就管好你自己吧。”   “……安民哥你真是,有时候让人很火大啊?”韩成宇翻了个白眼,又调转枪炮,“在俊哥你也一样!西巴,不就是百达翡丽吗,我给你一支不就好了?”   ——现在延赫哥专顾着赌约,和他们的相处时间都少了!   “呵呵,我们成宇终于不装了?”崔安民冷笑。   韩成宇一下站起来,“安民哥今天是疯了吧?你想好怎么和延赫哥解释了?”   崔安民不说话了。   门外的争吵,门内的两人听得一清二楚。   延赫好整以暇地坐在椅子上,还有闲情开了瓶酒。见尹智贤头朝门外偏了偏,他似笑非笑,“尹会长是在担心崔安民吗?”   “……不是。”   “我想也不是,毕竟尹会长还没兑现赌注。”   延赫转了转椅子,站起来,一步一步朝尹智贤走去,“那么,尹会长现在打算怎么做呢?”   大名鼎鼎的学生会会长被他困在私人休息室里,羽睫无措地轻颤,慢慢地凑近,停顿了几秒,柔软的嘴唇就轻轻地附了上来。   接吻。他们已经很熟练了。   舌头交缠,津液相融,明明不是爱人,只是强迫与被强迫、交易与被交易的关系,却比那些相爱的人都要亲密无间,甚至在最后分开时,都发出了‘啵’的轻响。(脖子以上)   延赫单手扯了扯衣领,“尹智贤,跪到桌子上。”   “什么……?”   尹智贤还沉浸在刚才的吻中,延赫就不耐烦地把他掀了过去。   这个姿势看不见延赫的脸,尹智贤有些不安地抿了抿唇,手肘抵在桌面,腰部下塌。他能够感受到延赫的视线落在哪个位置,身体也跟着抖了下,“……好了吗?”   “尹会长真是什么都不会啊。”   青年话语带笑。   咔哒,腰带被抽开。   黑发男性颤了颤,将头埋进了臂弯里,深深地、压抑住了呼吸。   ……   好细的腰。   尹智贤看起来清瘦,屁.股倒是蛮带.劲的。   腿也不错。   延赫一边享受,一边毫不留情地扬起手,又重重地扇了一下,“尹会长,数到几了?”   丰盈饱.满的地方被打得分开又弹回,已经红肿青紫,它们主人的声音也在发抖,“……十、十二……”   汗珠滑落,在木桌上留下了一个个深色水渍。   “呼……”延赫抓起头发往后梳,露出锋芒毕露的眉眼。   就像是在驾车。   车架只能任人操纵,决定方向。(只是单纯的比喻,形容两人关系)   【情感值:12%】   【情感值:15%】   真简单。   三十下数完,尹智贤也将嘴唇咬出了血。等到腰间的手终于松开,他身体一软,瘫倒在桌上,就连喘息的力气都已耗尽。   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黑发凌乱地贴在脸上,腿也酸软无力。   “尹会长。”下巴被人抬起。   尹智贤疲惫地睁开眼睛,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镜不知道落到哪里去了,身体也很沉重……模糊的视野里,只能看见青年嘴角扬起的那抹笑意。   延赫……满意了吗?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停悬了一瞬,下一刻,‘啪’地一声,他的头重重向旁边扭去。   延赫扇了他一个耳光。   “抱歉啊尹会长。”青年又怜惜地摸他的伤口,理所当然说,“虽然现在心情变好了,但气还是要出的吧?很痛吗?……真是的,下次记得要咬紧牙齿啊。”   尹智贤耳边嗡嗡的,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这次的事我就不计较了,尹会长,不要再惹我生气,知道吗?”   延赫轻佻地拍了拍他的脸,就像是对待一件用完就丢弃的东西。   没想到,黑发男性却颤抖地撑起身体,挣扎地抬起眼。目光是涣散的,但那张刚被他扇过巴掌的、可怜兮兮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反而显得扭曲。   “延赫……”   尹智贤轻轻开口,像是另一个游戏的邀约,又像是单纯的祈求,“能不能……再亲我一次……”   “……”延赫顿住。   过了很久,又或者只是一会儿。   留着挑染狼尾的青年俯下身,耳钉一闪而过,被打得青紫的男性急切地抱住他。   他们在脏污的桌子上静静地接吻。   【情感收集值:20%】 第57章 第 57 章:“尹智贤在钓我”   清晨6:30,尹智贤准时睁开眼。   浑身都在痛。   昨天跪了差不多两个小时,腿好像拉伤了,膝盖很酸。   最痛的还是腰和屁股。   他的呼吸有了细微的变化,贝多芬知道他醒了,立刻立起耳朵,把嘴筒趴在床头,喉内也传来低低的响声,催促他起床陪自己玩。   尹智贤轻轻叹了一口气,闭眼缓了会儿,下床。   延赫最近胃不太好,他昨晚向池家的采购预定了济州岛的鲍鱼,准备做韩式鲍鱼粥,海鲜高汤需要提前三小时熬制,味道才最好。   他在洗漱间简单整理了一下,又细细凝视镜中的面容。   年轻男性黑发柔顺,长相俊秀冷感,眼眸深沉,然而一边脸红肿不堪,稍微挤压了眼眶,破坏了这份禁欲清冷的气质——即使他昨天已经做过了紧急处理,却还是不可避免地变得严重了起来。   尹智贤皱起眉,拿纱布把这边伤势遮住了。   眼镜今天不能用,他就戴了隐形美瞳,又将脸上的疲惫感和一些瑕疵用化妆膏盖住,重新审视了好几遍,这才稍微满意。   灰白色的大狗已经在门外等得不耐烦了。   尹智贤却不急着出去,而是轻轻掀起了衣服下摆,垂眸凝望。   延赫留下的指印还在,浅浅的,像是在腰侧盖了个章。   他长久地盯着这个印章,有些犹豫地,将自己的手指也放了上去,和腰上的红印重叠了。   ……十指相扣。   尹智贤嘴角勾起满足的笑意。   “汪?”贝多芬开始挠门。   他把食指抵在唇上,侧过脸,对着延赫房间的方向轻轻“嘘”了一声。大狗听懂了,乖乖地安静下来。   尹智贤先随便吃了点面包,把贝多芬带下楼溜了一圈,回去时采购刚好也到了。济州岛凌晨的鱼市,七点空运过来,鲍鱼离开海水不超过四个小时,非常新鲜。   在延赫还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润物无声地融入了延赫周边的圈子,联络群也加了好几个。没有人能比他更好地照顾延赫,尹智贤确信。   熬鱼汤时,手机屏幕不断亮起,他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面色不变地查看消息。   [西巴尹智贤,你到底想怎样?]   [我都按照你说的去做了啊,也让李在俊和延赫打赌了吧,你现在都和延赫住在一起了,还想要干什么??我说你差不多得了吧?]   [西巴!喂,回话啊!我知道你在线!]   [贱人]   [你最好真的掌握了那个证据,我们崔家不是好惹的!]   [尹智贤你个狗崽子]   从昨晚到现在,崔安民一直在不停地发消息。   尹智贤眼神平静,将聊天设置成免打扰,就把手机放到一旁不管,将做好的狗饭放到贝多芬面前,大狗立刻兴奋地摇尾巴,吃得很开心。   他看着笑了笑,轻轻摸着贝多芬柔软的皮毛,自言自语,“再多喜欢我一点吧……”   等到尹智贤将公寓卫生做完,家具地板焕然一新,学校和学生会的事也全处理完,一切才刚到十点。   鲍鱼粥炖好,延赫也应该要醒了。   *   【统,一切都只是人设,真的TT】   【我怎么会随便就打人呢,我脾气这么好,对不对】   延赫正在跟系统解释,说着说着,自己都有点心虚。   两个白色小触角从床边小心翼翼地冒出,系统问得扭捏:【宿主,你以后会不会也打我呀】   【当然不会!】   【哦……】触角垂了下去,好像还有点失落。   【?】   延赫试探性地又补充:【只有坏孩子才会被教训,统一直这么乖,怎么会被打呢】   系统却仍然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在他身边飞来飞去了好久。   过了会儿,系统突然开口:【如果我是一只小狗就好了】   延赫洗漱的动作一顿。   【要很小的,白色的,耳朵可以立起来】系统仍然执着狗塑:【可以一直待在宿主身边,可以做宿主做任务的道具和助手……】   不听话的时候,宿主会很凶很凶地打它,骂它。   但永远不会抛弃它。   系统想做这样的一只狗。   延赫又想起了之前电子生物披皮的样子,打了个寒颤,僵笑地敷衍了过去:【哈哈,嗯嗯,可爱】   说话的时候,门被轻轻敲响了,尹智贤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池延赫,吃早餐吗?”   “拿进来吧。”延赫懒得动。   片刻后,尹智贤端着托盘进来了,浓浓的鲜味飘散在空中。延赫穿着浴袍靠在沙发上玩手机,抬头看了一眼。   黑发青年眉眼低垂,将早餐一样样放在桌子上。   他今天没有戴那副眼镜,漂亮的眉眼就露了出来,左边眼睛上绑着白色纱布,半边脸也有些红肿,在白皙的皮肤上很明显,却反而让他更添了几分脆弱气质。   那往常完美的防护层裂开了一条缝隙,让人越发好奇,将他完全开发、打碎时会是什么样子。   延赫发现自己已经开始期待下一次的‘奖励游戏’了。   他抓住尹智贤摆盘的手,将人拉得身体前倾,坏坏地问,“尹会长,屁股还痛吗?”   尹智贤身体一僵,似乎被他的动作触及到了潜在记忆,臀肉也收缩了一下,“……嗯。”   “什么?我没听到。”延赫故意说。   沉默了会儿,尹会长好像恼羞成怒了,眼尾染上了粉红,抬起头轻轻瞪了他一眼,憋着气道,“是,很痛。”   【情感值:21%】   下位者的愤怒和恨意都像是嗔怨,除了取悦他人之外毫无用处。   延赫被逗笑了,这才放过他,准备用餐。   香滑的鲍鱼粥一入口,延赫就眯了眯眼。   是温热的。   恰到好处的口感和温度,说明这粥煮了很久,又特地放凉了,等他来吃。   尹智贤却没有丝毫邀功的意思,只是侧过头说,“济州岛的海鲜,应该不是垃圾食品了吧?”   是在报复他第一天说的那句话。   啊。   他好像大概知道尹智贤在打什么主意了。   【尹智贤在钓我。】   【嗯嗯?主角受嘛?】   系统不明所以:【但它不是那种善良设定嘛,会不会是服务型人格……?】   【不会。】   延赫很确定。   ——说钓都有点不太准确,应该说,尹智贤想要的是驯服他。   就像小王子驯服狐狸那样。小王子用耐心和时间,让聪明的狐狸为他流下眼泪,而尹智贤则更加隐晦。像是在钓鱼,以奖励的借口一点点抛下鱼饵,鱼饵越来越多,越来越美味,钓得他一次次兴致盎然,逐渐有了对尹智贤得好奇和期待。   这时候,再给他愉悦感、满足感,不动声色地向他展露这碗耗尽时间的鱼粥、被其他人欺负时的隐忍和委屈,让延赫拥有能够完全掌握他、救赎他的自得和占有欲。   尹智贤将‘产生爱情’的过程分解了,变成了像是数学公式一样的步骤,按图索骥地一步步进行,如果放在XX公司攻略部,说不定会是顶尖业务员。   他是正在被主角受反向攻略吗?   “……装货。”延赫喃喃。   “什么?”   尹智贤没听清,疑惑地皱了皱眉,就看见刚才还好好的延赫突然将脸一沉,把鲍鱼粥掀飞了,瓷碗破裂,发出了清脆的声音,“什么东西啊,难吃的要死。”   他怔住。   延赫继续冷笑,“穷人真是没见过市面,济州岛就觉得是好东西了,我只吃法国或巴伦湾的海鲜,你不懂的话就不要做啊,尹会长。”   “……”尹智贤垂眸看着地上的米粥。   【情感值:23%】   【情感值:25%】   “啧,真是无语。”   延赫起身,冷冷道,“清理干净,别烦我。”   ——尹会长,来点计划外的‘惊喜’吧。 第58章 第 58 章:新人物~   校园的舞会日很快就到了。   就像普通学生和贵族学生在食堂上的差异那样,伊顿学院里穷人和富人的生活泾渭分明。   资助生需要面临两个月一次的会考压力,而贵族学生甚至连课都不用怎么上,就能享受到学校的全部资源,休息室、骑马场、高尔夫球场、艺术中心、天文台、剧院……这些学院重金打造的设施,只是贵族学生的游乐场,而大部分资助生却连入场的资格都没有。   这次的舞会也是一样,只有贵族学生能够参加。   华丽的舞会厅里,伴随着优雅的华尔兹弦乐,穹顶灯光静静地打下一束,照亮大厅中心正在跳舞的两人。女性的裙摆像是旋转的浪花,上面点缀着珍珠,而男性穿着同色系的西装,狼尾发时尚又叛逆,耳垂上的蓝色钻石闪着细碎的光,看起来般配极了。   他们正在跳开场舞。   慢吞吞的舞步,毫无惊喜的华尔兹,果然很无聊。   延赫牵着宋雪莱的手转过第一圈,视线意兴阑珊地扫过周围阴影里的那些学生,思考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宋雪莱却笑意盈盈地开口了,“果然Tiffany的新耳钉很适合延赫欧巴呢,好帅,像是发光的小王子~”   “你是在说自己是公主吗?”延赫不吃这套,看着她今天明显精心打扮了的造型,突然做惊讶状,“宋雪莱,你鼻子上新长了个痘痘,好大。”   “不可能,人家昨天刚做了全套美容哦~”宋雪莱保持笑容,踩了延赫一脚。   “切。”没骗到。   “延赫难道很无聊吗?”   “无聊。”   “好过分,明明在和人家跳舞欸。”   这么说的宋雪莱,却在转到第二圈时露出狡黠笑容,突然变了舞步,从优雅的华尔兹变成了轻快的狐步舞,裙摆绽开,像鱼尾出水一样打在延赫身上。   乐团手忙脚乱地更改节奏,萨克斯和爵士鼓慢了一拍入场,延赫却行云流水地跟了上去,没有一丝停顿,仿佛宋雪莱这突然改变的风格,也是他们计划内的一部分。   两人完全不受周围观众惊呼的影响,聊天的话题也自然地换了一个。   “尹会长怎么没被邀请,你们不是在谈恋爱吗?”   “玩玩而已。”   “哈——延赫果然是在骗别人感情呢。”   延赫翻了个白眼,“你没资格说我吧?”   在伴奏的间隙中,借着拉近的距离,宋雪莱突然笑眯眯开口,热气吹过他的耳畔,“延赫,说真的,要不要和我联姻?甩了权宰仁怎么样?反正他也不在韩国。”   “?”   宋雪莱在被抛出去的最后一秒,冲延赫眨了眨眼睛,说了一个地名,“去这里看看吧,说不定能看见有意思的事哦,延赫欧巴~”   神神叨叨的。   延赫转身离去。这就像是一个停止的信号,灯光亮起,乐团如蒙大赦,连忙又换成华尔兹,等待已久的其他学生也纷纷进入舞池。   韩成宇像只终于等来主人的哈巴狗,快步跑过来,殷勤地围在他身边,“延赫哥!累不累饿不饿,那边有好吃的,我都拿过来了!”   他表情开朗,心里却阴沉沉地想,西巴宋雪莱这个贱人,竟然缠着延赫哥跳了这么久,没看延赫哥不喜欢吗?   延赫扯松领带,在休息区坐下,任由韩成宇忙前忙后,又是放靠枕又是递香槟,伺候得不亦乐乎,就差蹲下来让延赫把脚放在他膝盖上了。   青年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有些倦怠地看着前方的景象。   舞池里,五颜六色旋转的裙摆像是泼洒的颜料。歌唱家随着乐团唱起美声,大理石旋转扶梯上,身穿礼服的男男女女拿着酒杯说笑,偶尔看一眼楼下的舞池,脸上都挂着如出一辙的笑容。   水晶灯的光打在香槟塔上,金色的液体里气泡不断地往上冒,又在接近杯口时破碎,留下一片奢靡的色彩。   这是有钱人的名利场。   延赫无视跟前叽里咕噜说话的韩成宇,支着头喝了口酒,视线放在了坐在外侧、神情忐忑不安的男性身上,“崔安民,过来。”   “延赫……”   韩成宇哼了声,不情不愿地给他让了个位子。   崔安民期期艾艾地凑过来。   啪!——他的头甩到一边,脸上很快就浮起了一个红印。   附近的学生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延赫甩了甩手,毫无征兆地动手打人,语气竟然还很不耐烦,“现在说吧,你和尹智贤到底是怎么回事,瞒着我什么?”   他绝不允许团队里出现他不知道的事情。   “延、延赫……”崔安民还是第一次被扇巴掌,愣神了几秒,立刻急急地把脸转回来,“我……那是……”   他说不出口。   “嗯?”延赫危险眯眼。   已经喝得昏昏欲醉的李在俊酒醒了大半,却依旧保持趴在茶几上的姿势,不敢出声。   ……都说了……延赫发火是很恐怖的……   崔安民犹犹豫豫,偏偏韩成宇还在火上浇油,“安民哥,你瞒着我和在俊哥就算了,连延赫哥都不能说吗?难道是没把我们当朋友吗,唉,亏我还一直给你说好话……”   “韩成宇!”崔安民咬牙,延赫却好像把这当成了挑衅似的,一脚重重踹到他身上,“还不说?”   面容锋利美丽的青年脚踩着他的背,高高在上地俯视他,崔安民的脸不知是气还是恼地涨红了,嘴唇动了动,最终挫败开口,“是我……我投资的生意出了岔子,被尹智贤抓到把柄了……我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消息……”   “应该不止这个吧?”韩成宇趴在延赫肩上,笑嘻嘻说,“安民哥最近好像总是很忙,是在和谁一直聊天呀?”   西巴……崔安民这一刻才意识到,原来这个年纪最小、最闹腾的‘后辈’,才是心肠最毒想的最多的人,会在关键时刻跳出来咬他一口。   延赫看了韩成宇一眼,俯身拿过崔安民手机,让他面目识别解锁,干脆利落地查看起来。   越翻,他的眉头就骤得越紧。   “崔安民。”他把手机砸到地上男性的身上,声音很冷,“怎么回事?”   ……瞒不住了。   真到了这时候,崔安民悬紧的心反而落了下来,重重吐出一口气,闭了闭眼,“尹智贤……他要挟我,让我暗示李在俊提出赌约,他还教我要说什么话,还有……延赫你会做出什么反应……”   “哈??”李在俊没想到还有这回事,眼睛一下子睁开,也不装醉了,激动地从茶几上跳起来,“西巴你说什么?!”   崔安民却空理会他,只是急切地抓住延赫的脚腕,一向爱装的男人此时脸上却满是恳求,“延赫,我知道我错了,但我真的没有背叛你……我也很后悔,尹智贤他很可怕,藏得很深,完全不是你看到的那个样子……!”   阴影中,青年的脸色辨明不清。   这让崔安民更揣揣不安,连周围人隐隐约约看过来的视线都无视了,只想要延赫消气,“延赫,我……”   他的手被毫不留情地踢开。   延赫站起身,像是想通了什么,又像是想去验证什么似的,一语未发,急匆匆地离开了。   ……   韩成宇正想跟上去,又被崔安民叫住。   “喂,韩成宇。”男性依旧保持被踩的姿势躺在地上,面色阴沉,“我们现在应该一致对外吧,不要再挑起内讧了。”   韩成宇停住脚步,蹲下去和崔安民的目光平视。   他年纪小,头发带着点天然卷,以前也总是扮演活泼逗笑的角色,和李在俊打闹,但现在一旦没有笑容遮掩了,他脸上的讥诮和傲慢就再也藏不住。   “哈哈,安民哥,谁和你是我-们啊?”   ——他认同的人只有延赫哥一个。   “你还是小心点,不要被打吧。”韩成宇意有所指。   身后,李在俊已经面色铁青,把拳头捏得噼啪作响。   **   宋雪莱所说的地方,是一个贫民窟。   汉江奔流不息,高架桥上车来车往,车灯也就连成了一条新的金色河流,从江南流到江北,让无数人赞叹城市夜景的美丽。   延赫每周都要坐车从这道桥上过去,却从来没有关注过,桥的下面是什么。   最先闻到的是强烈的臭气。   很窄的巷子,垃圾成山,低矮平房之间,墙与墙只隔了一只手臂的距离,乱七八糟的电线缠绕在一起,照明全靠桥上的车灯映射下来,金色的光打在破旧墙面上,住在这里的人每时每刻都要忍受桥上的车流噪音。   像这样的贫民窟还有很多,它们是这个城市的阴暗面,是财阀、媒体们忽略的对象。   延赫从舞会上过来,身上还带着昂贵的香薰和酒水的味道,现在被这股气味一冲,脑袋里突突地痛。   他站在巷子口没有进去,保镖已经先一步去打探消息,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   “少爷,里面原本住着一家人,都是贫民,没有工作,只有一个大儿子前年送去伊顿学院读书,”保镖的口气很轻蔑,“结果几天前被退学了,学生会直接下的判决书,现在家里借的学债也没法还,全家被高利贷逼得连夜跑了,估计是在哪里自生自灭了吧。”   延赫顿了顿,“是我的同学吗?”   “哎哟,那怎么可能啊少爷。”   保镖已经把资料找出来了,上面清秀少年笑得腼腆,应该是刚入学的照片,眼中还带着充满希望的光芒,“怎么能是您同学呢,您的同学应该都只有那些财阀小姐、公子才对啊,这就是个走大运的穷人而已。”   延赫不认识这是谁。   还是系统想起来了:【宿主,是之前在食堂撞到你的那个人,叫金敏秀的!他在大纲里没有戏份,应该只是个最底层炮灰角色。】   延赫看着这张照片,思索问,“学生会……有能让学生直接退学的能力吗?”   系统不知道,这个大纲里没写。   保镖却直接肯定说,“当然啦少爷,伊顿学院这次的学生会是权力最大的一届,上次回祖宅的时候,议员还说这一届的学生会会长是个人物,要您多结交呢!”   ……完全没有这段记忆的印象。   这就是问题所在。   延赫终于意识到,一直以来所感觉到的不对劲是什么了。   他慢慢说:   【系统,原剧情大纲……会有出错的可能吗?】   *   延赫在桥下凝视巷口,桥上,也有人在凝视着他。   一辆黑车巍然不动地停在桥中央,把路堵得死死的,丝毫不管后面喇叭谩骂,车里的人趴在窗边,只顾着往底下看。   “世曜,快走吧。”司机从后视镜看着后面的车辆,露出苦笑,不知道自家大少爷突然要把车停下来干嘛。   他们明天就要转到伊顿学院了,今晚还得和校董事见个面……   司机如坐针毡,只觉得已经有人要下车来打他们了,却听到后座的祖宗自言自语似地喃喃,“那是谁……”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桥下的青年。   像是垃圾堆里的王子。   他突然笑了,琥珀色的眼睛弯弯,带出眼下的一颗小痣。   小王子。   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世曜……”司机再次催促。   他无趣地垂下眼,拖长声音,“好了陈叔,知道了。”   后面的车流正等得不耐烦,降下车窗大声谩骂,喇叭声嘀嘀。   却突然看见前方那辆该死的黑车动了动,从窗户里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抓了一大把什么东西就往外丢,被夜风吹得向后面卷来。   那是什么——叶子?纸?不、不对——   已经有人大喊大叫,打开车门冲了下去,“钱!是钱啊!!——有人撒钱了!快抢啊!!”   大把大把的纸币从那只手里滑出去,顺着风在空中狂舞,有的飘向车的引擎盖,有的飘向护栏,有的滚到了车轮胎里,还有的被风卷得很高,高到只能看见上面的数字,五千,一万,一万,五万……   所有的人都疯了,车门啪啪地打开,都冲下来抢钱,“那边!那边还有!”   “西巴你别抢我的啊!这是我看到的!”   “下面还有好多!”扑通,有人跳水了。   桥面上乱哄哄的,而前方那辆黑色的车已经发动了,远远的,只听见一道带笑的声音传来。   “不好意思,堵了你们的路,这是赔偿金哦~”   有人看着车尾,呆呆说,“疯子……真是疯了……” 第59章 第 59 章:南世曜   系统去主世界投诉大纲bug,暂时要离开几天。   没了电子生物咋咋呼呼的声音,延赫不太习惯,睡得有点晚,等到第二天去学院看到新面孔,才慢了一拍反应过来,原来已经到这个剧情点了。   ——今天就是主角攻登场的日子。   在最开始的原文中,这个时候主角受已经初步看清了前夫哥渣男的真面目,却还是沉浸在前夫哥营造出的爱情中。他虽然认为两人之间是交易关系大于恋爱关系,但还是会不可避免地会被池延赫吸引,即使被折磨千百遍,仍然下不了决心离开。   一直到主角攻转学过来,随着他们的接触,主角受才知道了真正健康的关系是什么样的,这才动了脱身的念头。   原来这就是那个转折点。   延赫一行人还没进教室,就听见叽叽喳喳的声音,几乎半个班的学生都围在一个座位旁边,热情似火。台上的老师不住地擦汗,却也不敢让这些贵族学生们安静下来,只好等他们说完再讲课。   “南世曜,听说你之前一直在国外生活啊?”   “你眼睛不是黑色的欸,是混血吗,好好看kkk”   “那个南科集团就是你家的吗,哇,我真的超喜欢用南科产品的,之前还买过股票……”   “南同学周末想去我家玩吗,party哦~!”   “你手上戴的表是什么牌子呀,西班牙?……那车呢?肯定也不是韩国货吧?”   “欸?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别抢啊!”   问东问西,偏偏被包围的那个人好像脾气也不错,每个问题都好好地回答了,非常有耐心,这让周围的氛围顿时更加热烈了。   如果放在几天前,李在俊肯定要不屑地切一声,臭脸让他们都闭嘴,但现在只是魂不守舍地低着头,罕见地安静,似乎仍然没从昨天的事中缓过来。   崔安民舞会被打了一顿,现在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不想和任何人说话,也不太敢靠近延赫,怕他还没消气,所以一进教室就趴在了座位上,周身萦绕着厌世的气息。   “……”   哈哈,刚来不到一周,就把团队带烂了怎么办。   现在系统还没回来,如果继续按照原文走的话,那前夫哥的这个小团体在这一部分的戏份很重,会承担起炮灰被打脸的角色。他们看不爽主角攻一来就夺走了大半人的注意,不甘心自己校园中心的低位被抢,所以屡屡施展小手段为难、教训主角攻,却都被一一化解。   但现在……   比起主动为难人,李在俊、崔安民自己先抑郁的可能性好像更大啊。   延赫决定先按兵不动,看看这主角攻是什么路数,没想到——似乎是听到了他们进来的声音,人群中被众星拱月的男性话语声一顿,好奇地转过了头。   如果说尹智贤是韩X里比较常见的、清冷自持类型的话,那南世曜就正好相反。   他穿着运动风潮牌,长相俊美阳光,身型高大,有一双琥珀色、略带下垂的狗狗眼,眼下还有一颗小痣,脸上习惯性地带着笑意,看起来就一副原生家庭美满、生活幸福的样子。   难怪原剧情里,主角受会说出‘南世曜像温暖的太阳,有很多爱,但池延赫是冰冷的月亮,天生不会爱人,只会带来痛苦’这样的台词了……   延赫有点出神,却看见南世曜在一怔过后,脸上笑得更大了,突然对他眨了眨眼,做了一个wink,还大幅度地挥了挥手。   “?”延赫迟疑地也抬起手回应了下。   搞什么……意外的友善……?   “西巴。”   旁边却传来韩成宇不爽的骂声,“延赫哥,这小子绝对是在挑衅我们,转校生很了不起吗,我们才是前辈吧?”   延赫被点醒,猛地一震。   这才是真正走剧情应该有的态度啊!   他立刻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把手放下了,表情深沉,“说得对,我们是该给他点教训了。”   *   延赫打算重拾美高霸凌小团体威风,主角攻却不按常理出牌。   下课后,南世曜就主动过来找他们了,笑得阳光灿烂,“你们好啊,我叫南世曜,你就是延赫吧,他们一直在说你,你真的很受欢迎呢。”   嘴上是和三个人打招呼,眼睛看的却只有延赫一个。   “喂,你……”   李在俊脸黑地看着他,南世曜却像什么都没感受到一样,还自来熟地扯了把椅子在延赫身边坐下了,头也趴在桌子上,琥珀色的狗狗眼弯弯,“哇,真的在闪闪发光呢,我可以叫你小王子吗?”   “不行!”延赫立刻说。   “哦……”狗狗眼下垂,南世曜好像有点低落,“好吧……延赫。”   ??   主角攻怎么回事?梦到哪句说哪句是吧?   延赫被他的小连招打得有点摸不清头脑,不知道南世曜是单纯的自来熟E人还是太过迟钝,感受不到僵硬的氛围,韩成宇就先爆发了,“西巴你谁啊?我们很熟吗就自己坐过来,还这么跟延赫哥说话?懂不懂一点礼节啊!”   “嗯?”南世曜转向他,“你是……?”   “真是受不了,韩民集团也没听说过吗?”韩成宇抱臂假笑,“在搭讪之前,起码先打听好对象的身份吧……”   “——啊,想起来了!”   南世曜直接打断他,神情恍然大悟,“你是韩成硕吧,是不是?”   韩成宇的脸色彻底阴了下来。   “哈……”崔安民幸灾乐祸地笑了笑,状似‘好心’地解释,“你记错了,这是韩家的幼子韩成宇,不是长子。”   “啊,抱歉抱歉。”南世曜歉疚说,还求助似的看向延赫,“你们长得太像了……我前几个月刚在意大利和韩成硕吃过饭,没认出来,还以为成硕哥回韩国了呢,原谅我吧?”   崔安民表情也凝固了。   他听出来了南世曜的两个意思。   像他们这样的人,不说过目不忘,却肯定不会这么简单地认错人,南世曜就是故意的,他是在说,区区韩家幼子还不配和他说话。   同时也在展示自己的权力:他已经掌握了一部分家族的资产,能让韩成硕飞到国外去和他谈生意,已经超过他们这些家族二代一大截了。   崔安民脸也沉了下去,和韩成宇好像两座散发着黑气的石像,延赫心里叹气。   未战先败,主角攻三言两语,就让他们小团体中的两名大将抑郁,实力不容小觑。   延赫顿了顿,见南世曜还在盯着他看——好像除了刚才和韩成宇说话之外,他从坐过来开始就在一直看着他——只好勉强说,“成宇,算了,南世曜应该也不是故意的。”   “哇,谢谢延赫为我说话,你人真好~”眼睛发亮。   有种被赖上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   ——他想的没错。   接下来的两天,但凡去学校,总是会碰到南世曜,他们自然而然地就走在了一起。不知不觉间,以前的四人小团体变成了五个人。   延赫也学着原文前夫哥,做过一些恶心人的措施,例如让全校人都孤立南世曜,把他的书扔到垃圾桶、储存柜锁上等等……但南世曜就像是没长这根筋似的,超强顿感力,反而每次都笑着将风波化解了,还在极短时间内就有了一批拥趸,事事以他马首是瞻。   南世曜甚至还给他们每个人送了礼物。   “哈哈,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阳光开朗的男性将昂贵的礼物一一放在桌上,还专门对韩成宇双手合十,“抱歉啊成宇,之前真的很对不起。”   延赫的礼物是最后拿到的。   他犹豫了下,将精美的礼盒拆开,里面是一对袖口,蓝色的珠宝静静地躺在盒子里,等待着被揭开的时候,是国外定做的,这样一副就要几十亿韩币。   ……对比起来,他每个月给尹智贤的恋爱费真是不能看啊。   南世曜亲密地凑到他的跟前,笑着指了指宝石,“我第一眼看到就觉得很适合延赫了,而且延赫的耳钉不也是蓝色的吗~”   离得太近了,延赫向后偏了偏头,敷衍嗯了一声。   “……”李在俊看了看他们的礼物。   很好,一水儿的钢笔,就连款式都一摸一样,真正想给谁送礼物,谁是附带的,真是一目了然。   李在俊被气笑了,把钢笔往地上一砸,“西巴,南世曜,你到底想怎样??”   “延赫……”   南世曜没有看李在俊,甚至也没有看地上新买的、被砸成两半的礼物。他只是盯着延赫,有点受伤地说,“我只是想和你们做朋友而已……不可以吗?”   该死的绿茶男!   韩成宇握紧拳,恨不得往这张脸上狠狠揍一拳。   可偏偏延赫哥看不清真相,被南世曜可怜的语气欺骗,“也不是不行……?”   “太好了!”   有着狗狗眼的高大男性立刻笑了,“那延赫,既然是朋友,你就叫我世曜吧,可以吗可以吗?”   “……世曜?”   延赫骑虎难下。   他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到这一步的。 第60章 第 60 章:他一直有在健身……   刁难没完成,小团体里还多了一个人。   主角攻硬要贴上来和他们做朋友,说话好听,手脚也大方,简直是散财童子,几乎学校里的每个贵族学生都收到了他的礼物。延赫如果想要什么,第二天就能在桌上看到。   他心里觉得大少爷人傻钱多,但也不介意这样一个财阀继承人跟在他后面,而且其他人似乎觉得南世曜已经成为了他的跟班,在学院里吸引到的目光和讨论度更高了。   就是有一点比较烦人。   ——南世曜的性格实在是太黏糊了。   在聊天群里面的活跃程度比韩成宇还夸张,延赫一说话就会秒回,几乎每天早上都能看到99+消息,都是他们两个的发言——韩成宇基本是在阴阳怪气,但每次都会被南世曜用无辜的语气打回来,完全没讨到好。   在学校里也是,南世曜总要和他贴着,知道他家里养狗了之后更开心了,时不时就买点高级狗粮送给贝多芬,还想去他家里玩,被拒绝了就垂下眼睛露出失落的表情。   延赫被他缠着,都没什么时间找主角受茬了,和尹智贤相处时也总显出一副被大型犬拉着玩所以精力不济的样子。落在尹智贤眼中,这就是延赫不知道为什么,对他的态度突然就冷淡了下来,任由他怎么勾都兴致缺缺的……   尹智贤不可避免地产生了极大的危机感。   *   高尔夫球场。   延赫挥完一杆,接过旁边人递来的干净毛巾擦了擦汗,球童跟着球跑过去,远远地传来计数声,“——Double Bogey!加二分!”   “哇!延赫好厉害,是怎么做到的?”南世曜立刻围上来,狗狗眼放光。   延赫发现南世曜真的很喜欢夸张地表达情绪,再配上他的这张脸,就给人一种暖烘烘金灿灿大狗的感觉。   可能是这段时间习惯了,延赫自然而然把手放在了他的头上,像对待贝多芬那样揉了揉头发,随口说,“你的杆太低了,可以用5号木试试。”   “……!”   南世曜怔住了,根本没想到延赫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心一下跳得好快,他完全没听见面前的人在说什么,只是本能地低头,微微屈膝,让对方可以摸得更顺手。   青年却似乎只是心血来潮,像摸狗那样随便揉了下就松手了,把水杯扔到他怀里,“你们继续玩,我休息一下。”   “哦、哦。”南世曜罕见地有点呆。   看着延赫的背影,再看看怀中的水,这是延赫刚才喝过的……他像是才意识到这一点,耳根轰一下地烧起来了,做贼一样悄悄把这瓶水藏在了衣服里。   “喂,还打不打了?”有人叫他。   南世曜现在无心再去陪他们玩,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朝着延赫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他在心里给自己想好了理由。   嗯……就问问延赫能不能教他怎么挥杆吧……如果能手把手教就更好了。   ……   一进休息室,延赫就皱了下眉,“怎么是你来了,贝多芬呢?”   刚才主角受给他发消息,说家里贝多芬想他了,延赫才让尹智贤带狗过来玩,不会是尹智贤骗他的吧……?   话音刚落,一只灰白色边牧就从旁边窜出来,热情地扑到他身上,一边摇尾巴一边汪汪汪地大叫。延赫衣角被咬住,不得不身体后仰,努力不让它舔到自己的脸,勉强叫道,“贝多芬!好了好了,停下——尹智贤,你快来把它拉开!”   黑发男性的视线一直在他身后游弋,像是在找什么其他人一样,闻言才把目光收回来,“贝多芬,可以了,坐下。”   大狗不情不愿地松口,乖乖坐到地上。   ……怎么感觉贝多芬好像更听尹智贤的话啊,延赫眯了眯眼。   自把狗从医院接回来之后,他怕麻烦,就一直让尹智贤代他遛狗陪玩……不过现在看来,好像养得狗连真正主人是谁都分不清了。   该换一个代遛狗对象了。   延赫这么想着,看尹智贤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不爽,“尹会长还要待在这里吗?”   言下之意,狗送到了,他的作用也就结束了。   “……”   好像从上次的那碗粥开始,延赫对他的态度就变得很差,原本即将软化的心防也重新竖了起来。   尹智贤不清楚这其中发生了什么,而正是这种不清楚,才让他心生恐慌,害怕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掌控。   “延赫……”黑发男性长长的羽睫颤了颤,慢慢地凑了上去,声音中带了祈求,“是我做的不好,对不起,延赫……原谅我。”   他想错了……在这场游戏里,他根本承担不起延赫冷淡他的代价。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能够感受到对方扑在自己脸上的热气,氛围也逐渐黏稠起来。延赫看着他不安颤动的眼眸,故意说,“尹会长怎么不好了?”   尹智贤根本不知道。   他毫无头绪,只能说,“哪里都不好,哪里都做错了,延赫……打我吧,如果这能让你消气的话……”   延赫忽然问,“尹会长,你是爱上我了吗?”   尹智贤没有回答。   突然响起的系统提示音却暴露了他起伏的心绪——【情感值:30%】   是爱,还是恨呢?   可能尹智贤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延赫向后靠在了桌上,手掌圈住了怀中男性的腰,饶有兴趣地接受了这个献上来的吻。   ……   学校高尔夫球场的休息室不大,陈设也比较简单,只是有一整面落地窗,可以看到底下球场的景象。   球童报数计分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场面很热闹,休息室里,却只有隐秘的渍渍水声。   尹智贤亲得很急,手臂扣在延赫的肩上,像是要把这段时间缺的都一起补回来,就连脚尖都踮起,挺翘的臀部轻微晃动,被一双手抓着随意揉玩,分开又弹回。   (脖子以上)   青年却只是靠着,丝毫不迁就对方的姿势,舌尖只懒懒地吐出一点,就被尹智贤迫不及待凑过来交缠。他半垂着眼,像是在观察某种实验一样观察着黑发男性的痴态,突然骨节分明的手掌用力往下压,让尹智贤模糊地发出一点惊呼,彻底坐在了他的身上。   (脖子以上)   “继续磨,不准停。”   好.爽。   延赫哑声命令,又把尹智贤的制服抽出来,送到他嘴边,“叼好了。”   “唔……”   黑发男性仰起头。   “延、延赫……”   他断断续续地叫着,脸上却泛起奇异的笑意,眼珠慢慢地滑动,看向了门口的位置。   南世曜一惊,下意识从门缝里抽回目光,躲在了墙边。   他的脑海里不能自制地回忆着偷窥到的那一幕。   延赫的嘴巴原来那么红,就连脖子上的青筋都性感得要死,头发也湿湿的,还有那里……   南世曜脸上发烫,低下头,鬼使神差地看向自己的胸口。   他莫名其妙地乱想。   延赫……那个、会喜欢大点的吗……?   他一直有在健身……   应该会比那个男的好吃吧? 第61章 第 61 章:叫得也不好听,腿也不会夹。   再回到球场上后,延赫发现,南世曜就变得有点不对劲了。   眼神躲闪,挥杆时也总在走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过不止是他,其他三人的状态也很明显地有了变化。   “西巴!”李在俊重重挥出一杆,看也没看这次的成绩,而是指向在球场外静静坐着的尹智贤,“延赫,他怎么也在这?!”   “哎哟,当然是之前算计在俊哥还不过瘾,又打什么坏心思了呗kkk。”   韩成宇脸上挂着笑,眼底却是冷冷的,在看到尹智贤的那一刻,他就升起了一级戒备,“可怜的在俊哥,被人当枪使那么久还不知道,哥这次可小心点吧。”   崔安民自知理亏,低下头没有参与这次的话题。   在那次舞会他坦白过后,因为延赫的突然离开,这件事就被暂时搁置了。崔安民看似逃过一劫,除了挨了一巴掌、和李在俊打了一架外,什么事都没有,但他们彼此都心照不宣——延赫绝对没有就这样原谅崔安民了,只是出于某种他们不知道的目的,现在没有发作而已。   也因此,这段时间他们小团体的隐形等级也暗暗发生了变动。以前一直都是延赫最大,崔安民和韩成宇的排序差不多,李在俊最低;但现在变成了崔安民在最底层,韩成宇第二。   延赫对这一切的变化并不知情,他从来都只是理所应当地占据了最好的位置,任由他们争来争去。反正不管是谁,都要遵循他的游戏规则。   南世曜对他们微妙的氛围有所察觉,却没有点破,只是在挥了一杆球后,突然笑着开口,“延赫的男朋友只能看着我们打球,一定很无聊吧,要不要也参与进来?”   “西巴,你在说什么?”李在俊不爽。   南世曜却好像是真心提出这个建议似的,对球童说了几句话之后,又啊了一声,狗狗眼无辜地垂下来,“怎么办,没有多余的球杆了……”   闻弦歌知雅意。韩成宇心下一转,就知道这绿茶男什么意思了,立刻顺着他说,“没事啊,延赫哥,不然就让尹会长来当我们的球童嘛~又好玩又能锻炼身体,和打高尔夫是一样的呀!”   延赫全程没有说话,只是等他们几人达成共识后,就漫不经心说,“行啊,那尹会长就一起来玩玩吧。”   “……”   尹智贤抿了抿唇,被迫穿上球童的衣服进入了球场。   他没有打过高尔夫,不清楚规则,但入场了不到十分钟,就知道韩成宇他们打的什么主意了。   ——非常累。   不停地跑,全场弯腰捡球,也没有水喝,这对体力的消耗是巨大的,韩成宇他们还会故意把球打到刁钻的位置,他就必须钻到树林、沙坑里面找球。   除此之外,还有严重的孤立感。   他们会用专门的术语聊天,说说笑笑,看也不看尹智贤一眼,把阶级的云泥之别展现地淋漓尽致。他们刻意地称呼他‘会长’,却只将他的作用定型在捡球这一枯燥动作上,眼神轻蔑而不屑。   无能者的报复。   尹智贤淡淡地想,却将目光投在了延赫身上。   刚才还扣着他的腰和他亲吻的青年,现在却亲密地拉着另一人的手,正在教别人怎么挥杆,态度懒散,却在高个男性贴上来的时候只是笑笑,没有拒绝。   尹智贤定定地看着,眼神沉了下去。   延赫总是这样。   不参与,不拒绝,他只是像在欣赏某种痛苦景观一样,在旁观。   而在其他人眼中,这种旁观就是一种默许。   【情感值:32%】   *   “延赫,是这样吗?”   南世曜挥出一杆。   延赫收回视线,看了眼球落地的方向,“还可以,有进步。”   “?”南世曜瞥了眼他刚才看的地方,是尹智贤。   有着琥珀色狗狗眼的财阀继承人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贴在延赫身边,又缠着他打了几把球,才状似不经意开口,“尹会长好像什么规则都不懂呢,他也是贵族吗?”   “不是,只是平民。”延赫漫不经心。   “啊?”南世曜微微睁大眼,又有点失落地说,“那他一定是特别优秀了,不然怎么能做延赫的男友……”   他说着,神情自然地将领口解得更开,像是热了似的扇了扇风,看着延赫露出了无辜的表情,“那延赫,你这样教我打球,尹会长看了不会生气吧?”   延赫有时还真分辨不出来,南世曜到底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过这么拙劣直白的勾引手段了,就连尹智贤都比他会拉扯……延赫顺着他的邀请,敷衍地往领口内看了一眼,顿了顿,“你做医美了?”   “没有啊,天生就是这样。”   南世曜观察延赫的脸色,看不出好坏,不由也拉开衣领看了看,“会很夸张吗?”   只能说天赋异禀。   延赫咳了一声,继续教他打高尔夫,气氛却和刚才不一样了。   南世曜站在他前面,挥杆时身体下伏,运动装轻薄的布料贴得紧紧的,丰满的臀肉也轻轻蹭过那里,带来绝妙的挤压触感,甚至有时候就贴着缝隙……   “…………”   延赫莫名有种自己在拍什么擦边青春片的错觉,退后了几步,震惊道,“你干嘛?”   这还是主角攻吗?   “嗯?”南世曜回头,神情疑惑,“延赫,怎么了?”   不是这样做的吗?   他看尹智贤就是这样的啊。   南世曜做这些事,心里还真一点感觉都没有,只是出于本能地模仿尹智贤,想让延赫开心,再露出那样性感的表情出来……如果可以再摸摸他的头就更满足了。   而且……   他不露声色地看了一眼球场边缘、正在捡球的黑发男性,眼中露出点挑剔的不满。   身材这么瘦,脸长得也一般般,能满足得了延赫吗?每次都要费尽力气挤出那点肉,才能让延赫爽到吧。   叫得也不好听,腿也不会夹。   一看就是个心机很重的穷酸拜金男,一点都不适合延赫。   南世曜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还没意识到自己的思想已经跑偏了。   “休息一下。”   延赫终于受不了了,扔下球杆,去找贝多芬玩。   身后,南世曜却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开口,“啊,延赫。”   他回头看去,高大男性对他灿烂一笑,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南世曜就这样笑着,自然而然发出邀约,“这周末要不要来我家玩?一起开派对,很热闹的,怎么样?” 第62章 第 62 章:已修改,看!   南世曜几乎邀请了所有的财阀学生。   延赫到的时候是下午了,别墅外已经排了两三列豪车,宾利、兰博基尼、迈巴赫、劳斯莱斯……油门轰响,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笑嘻嘻地拉近彼此距离。负责调度和泊车的侍者忙得焦头烂额,正打电话给市政局,要在门口的马路上分割出一条静区,专门用于给他们停车。   穿着燕尾服的管家急匆匆跑来,对他点头哈腰,“池少爷这边请!您的车位已经被提前留好了,直接进去就可以!”   ——好夸张的阶级差。   在将大衣脱下交给门童、进入别墅时,延赫心里不由浮现这个念头。   财阀可以理所当然地占据公共资源,理所应当地享乐,受尽追捧,而在那个桥下,却有无数平民住在肮脏狭窄的贫民窟,幻想着进入伊顿学院改变命运。钱生钱,阶级却生不了阶级,只会固化在金字塔顶端。   这个世界是天龙人的游乐场,却是普通人的噩梦。   如果……   他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个模模糊糊的想法,却还没成型就被打散了——“延赫,这边。”   派对的主人站在名利场的中央向他挥了挥手,对围在身边的人说了句话,就迫不及待地过来了,笑容灿烂,“怎么样?路上没堵车吧?”   南世曜今天打扮得很好看,穿了身Brioni的香槟色西装,领口开了个V字,露出上次被延赫夸赞过的胸肌,身上散发着精致古龙水的香味,看起来像太阳般俊美。   “你怎么请了这么多人?”延赫和他贴着走,一边感受到南世曜在若有若无地蹭他的胳膊,不着痕迹地把手抽了回来。   “开party的话人越多越热闹嘛~”   南世曜笑眯眯地搭着他的肩,向他介绍别墅的各项设施,大型泳池、酒吧、户外花园、私人影院、扑克室……来来往往的侍者鞠躬向他们问好,延赫挑了下眉,“你平时就住这里?”   “是啊。”南世曜有些烦恼似的叹口气,“没办法,学院附近的房子我又住不惯,只好每次都开车回来睡觉,幸好韩国比较小,开两个小时车就到了。”   “?不累吗?”   “嗯……还好欸,可以睡四个小时,三点起床空腹跳绳,上完一节马术课,再去学校就刚刚好,回来还可以做几小时运动~”南世曜自然而然说出自己的时间表。   “……”TD。   怪不得能当主角攻呢,精力高到和贝多芬有得一拼。   嗯?说起来……   延赫顿了下,提出帮忙遛狗的请求。南世曜欣然应下,恨不得现在就把贝多芬接过来,又就此讨论了一会儿,才约定好一周后去接狗。   总算把这件事给解决了,延赫松了口气。   *   别墅的人越来越多,有像南世曜这样穿得比较正式的,也有休闲得像是刚度假回来的,别墅外跑车的轰鸣声就没有停止过。   “——延赫哥!”   身后熟悉的声音传来,延赫往后看去,泳池里哗地一声,韩成宇从水花中钻出,露出精壮的身材,双臂趴在池沿上,眼睛巴巴地看着延赫。   他的头发湿淋淋地梳在了后面,一张脸全部露出,清爽英俊的少年感扑面而来,就像是没有看见站在旁边的南世曜一样,只对延赫撒娇似的说,“延赫哥怎么才来呀,我都等你好久了,要不要下水一起玩~?”   韩成宇是和南世曜相似的类型。   狗塑的话,韩成宇像是约克夏或是比格犬这样的小型狗,活泼爱叫,而南世曜更像是大型犬,发毛柔顺蓬松,会兴冲冲地过来咬着他的袖子一起去捕猎。   延赫思维偏了下,在韩成宇眼中就是延赫哥还在犹豫。他的身体更往上了,双臂撑起,这个动作让他的胸肌鼓起,看起来格外挺,就像是吸引主人注意力的狗那样,“延赫哥,来吧来吧来吧。”   他这几天都在喝蛋白粉。   韩成宇悄悄往下瞄了眼,应该有变大吧?   延赫却后退几步——韩成宇扑起的水花溅到了他的鞋子上——嫌弃说,“你们自己玩吧。”   “延赫哥——”   在韩成宇拖长的声音里,延赫不为所动地走开了,拿了葡萄酒坐在沙发上休息。   过了会儿,沙发一沉,大型犬又趴了过来,V型领在他眼前晃荡,“延赫,去跳舞吗?听宋雪莱说你跳得很好。”   “不要。”延赫喝酒。   大型犬离开。又一会儿,有人坐过来和他一起喝,几杯后啪地一下把被子放在桌上,声音闷闷地开口,“延赫,那个赌约……不然还是算了吧?我、那个,尹智贤我也不计较了……”   在说什么?   延赫懒懒地抬起眼斜了过去,那人就不知为什么一下子红了脸,结结巴巴了半天,最后说了声‘西巴,算了你想玩就玩吧’就站起来落荒而逃。   沙发垫轻了又沉,来来往往,似乎好多人坐在他旁边说话,延赫只管喝酒。   不知不觉,他这里成为了派对的中心。   青年脸颊微红,长睫垂着,身体软软地靠在沙发上,修长的手指搭在玻璃杯沿,原本俊美的、总是带着轻蔑的脸上添上了柔软的颜色,那张总是说不出好话的嘴也闭上了,嘴唇红润,还有一层闪闪的水光,芬芳的葡萄酒味轻轻淡淡地散出。   说过话的、没说过话的,对付的、不对付的……几乎大部分的学生都不动声色地围过来了,声音轻轻地去和延赫说话,再着迷地闻他嘴里吐出的香气。   南世曜好不容易从交际中脱身,看过来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延赫……?   他快步跑来,看也不看就把旁边坐着的人挥开,一只脚半跪再沙发上,担忧地去摸青年的额头,“怎么了,不舒服吗延赫?”   ——那V型领口又荡过来了。   延赫觉得这人真的是很烦,皱着眉,从面前那低垂的领口里伸进去,随便抓住了什么就重重地掐了一把。   “呃!”南世曜痛地叫了一声,捂住胸口,连同延赫的手也一起压住。   那个东西好像肿起来了,弹弹的。   延赫凑近了点,被压住的手指也在衣服底下好奇地拨玩。南世曜腰都有点软了,手臂也不得不撑在沙发背上,V型领被拉得不成样子,肿大的粉色半露了出来,“延赫,哈,等、等等!”   他在这一刻终于意识到,延赫醉了。   “你这是喝了多少?——”晃晃酒瓶,“呃?这不是才一半不到?”   延赫虽然听不太清,却也直觉这不是什么好话,不满意地冷了脸。   耳边,似乎有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又笑了一声。   “好吧,小王子~我带你去休息。”   正在和人聊天的韩成宇眯了眯眼,立刻终止无聊的话题,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第63章 第 63 章:主人睡着了狗就这样*怒   晕晕的。   天花板好像在旋转,地板也软绵绵的,发着热,还挺舒服,只有一点不好。   这个地板怎么会说话。   吵死了。延赫一拳揍了下去,世界安静。   “…………”   南世曜捂着眼眶,有点想笑。   ……原来延赫喝醉了是这个样子。   出于某种他也说不清楚的原因,南世曜没有把延赫带去客房,而是下意识带到了自己的房间。   眼睛肯定青了,胸口应该也被捏肿了,又痛又麻。   但是。   南世曜被延赫压在身下,近乎惊奇地感受着自己这一刻的情绪,惊愕,无奈,犹豫,但更多的是开心,心脏砰砰地在皮肉下跳动,还有满足,好像要溢出来的满足。   他和延赫的距离好像还没有这么近过。   南世曜眼一眨不眨地盯着。   好长的睫毛,根根分明,好可爱。   坏脾气,可爱,像小孩一样一喝就倒的酒量可爱,醉到红扑扑的、压在他胸膛上的脸颊也可爱。   搞什么啊,完全就是——哪里都符合他的喜好嘛。   眼睛看还不够,有着琥珀色狗狗眼的男人在这一刻,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成了只狗,竟悄悄地低下头,凑到熟睡的青年脖颈处嗅闻。   葡萄酒的芬芳混着体香,从青年的耳后、每一根发丝里、还有每一道呼吸气流中淌出,他一边闻,一边像是标记地盘的狗,认出了这是主人的气味就忍不住狂摇尾巴。   “嗯……”延赫似乎觉得这个姿势有点难受,皱起眉头动了动。   南世曜小心翼翼地抱着他不敢动,努力放松胸肌,让延赫枕得更舒服。   突然,他的身体僵住了。   ……延赫好像在……   磨他的、大腿。   可能是西装裤丝绸的面料冰冰凉凉的,让青年觉得很舒服,竟无意识地蹭了起来。   南世曜能感觉到有东西咯着他的腿根……他的脸又迅速烧着了,僵硬地任延赫蹭了一会儿,心脏跳的动静大到他都担心会被人听见。   “延、延赫……”   这下不仅胸口,全身都又酥又麻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南世曜从这种感觉中猛一回神,竟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放松了大腿,甚至微微张开了一点,好让青年可以更进去……   !?   他几乎要跳起来。   ……不行。   再这样下去会出事的,延赫还要休息……   南世曜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想这个一会儿想那个,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把身上的延赫推开了。   他红着脸给延赫盖好被子,轻轻关上门离开。   门把下压。   韩成宇进来了。   他侧过头看了眼南世曜离开的方向,心里耻笑一声。   都是一样的人,还装什么纯情呢?也不知道都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延赫哥都喝醉了,他要来——韩成宇渐渐来到了床边,目光变得火热——他是来……保护延赫哥的安全的。   延赫哥……   卷毛娃娃脸的男性手指颤抖了下,比起害怕更像是兴奋,兴奋到了极点,他掀起被角,从被子末端慢慢爬了进去。   被子中间鼓起了一个包。   延赫不安稳地动了动,眉毛微微皱起。   奇怪的、啾咕啾咕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像是水声,又像是舌头被什么东西压着,导致只能发出模模糊糊的鼻音。   被子上的包上下动了起来。   延赫做了个离奇的梦,他好好地走在路上,突然被一个洞穴给张嘴包住了。   洞穴里又狭窄又潮湿,还会动来动去,他无措地四处乱看,想找到出路,拼命往洞穴里走,却发现它小得要命,稍微往前一点就会被顶出去。是有人在咳嗽吗?声音闷闷的,他没有在意,只一股脑地想要往前走,终于像是穿过了一个很狭小的通道那样,他进入了一个更深、更紧的空间。   但最糟糕的事要来了。   延赫的手攥紧了被子,下意识扣住了那个鼓包。可能是酒喝多了,他有点尿急。   “呼……”   被子底下空气稀薄,韩成宇鼻子深深地埋着,嘴巴几乎没有空隙,感觉要被憋死了,就连呼吸都在颤抖。   终于,他神情一松,喉结滚动。   好浓的味道……   但是,好像还没完。   “唔!咕……咕呃……”韩成宇被强制按着头。实在是太多了,太快了,在昏暗的被子下面,他被刺激得流下眼泪,白眼也翻上去,包不住的东西漏了出来,打湿了床单,“咕、噗咳、咳咳咳咳……”   他从被子里出来,扑到地上,捂着嘴疯狂咳嗽,似乎是想把肺也咳出去。   这是延赫哥……延赫哥的……   韩成宇面红耳赤。   ……延赫哥太过分了,怎么能让他吃这个。   这不是……把他的嘴,当成,那个、……马桶用了吗……   不过。   再怎么说,也比什么都没吃到的好。   韩成宇想着,心里轻轻哼了声,嘴角也勾起了一个满意的弧度。   **   南世曜冲了个冷水澡,刚要重新回延赫那边,手机就‘叮’的一声,响起了消息的提示音。   他随意瞥了眼,视线顿时凝住了。   [匿名:贱人,装货,勾引别人老公的****]   [匿名:你不知道我老公最爱的是我吗]   [匿名:屁股痒就去找电线杆啊,盯着别人的东西干什么?你自己没有吗***]   “西巴,什么玩意?”   南世曜脚步停下了,火冒三丈地拿起手机劈里啪啦地打字。   [你***的谁啊??你老公和我有关系吗?别一张嘴就喷粪好吧丑八怪]   [匿名:你说谁?]   [**说的就是你怎么了?干嘛敢说不敢应是吧,贱货一个,还勾引你老公?也不照照自己什么德行,你是个丑八怪你老公肯定不要你啊呵呵,趁早去整容吧还学人家搞匿名这一套,我真是要笑死了kkk]   他战斗力超强,一秒钟就打出好多段话。   [神经病就去精神病院治啊跑出来干嘛?哦不会是没钱吧那真是抱歉啊我真好有的是钱,但是一-分-钱都不会给你呢kkk]   [匿名:你在嫉妒]   [匿名:嫉妒我老公最爱的是我]   [???????]   西巴,真是个疯子。   南世曜重重吐出一口气,心情变得很差,不打算和这莫名其妙的人继续对骂了,但手机还在不停地叮叮叮响。   [匿名:你在嫉妒]   [匿名:把我老公还给我]   [匿名: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   就像诅咒一样一直重复。   南世曜皱着眉把手机静音,又顿了顿,他的动作停下了。   ——等等。   他这个是私人手机,号码一直是被加密保护的,也没有在任何公共场所暴露过。这人怎么能绕过南家设立的防火墙,找到他的手机号码的?   南世曜觉得不对劲起来了,他重新打字。   [你怎么知道我的这个号码?]   [你是谁??]   对面反而这时候不说话了。   南世曜盯着手机看,感觉像拿了个烫手山芋。   是黑客吗?韩国也有这么厉害的黑客?这人为谁工作?是他南家哪个政敌找来的吗?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很多念头。   过了很久,南世曜都要放弃的时候,手机里又传来了叮的一声。   [匿名:^^]   [匿名:小三] 第64章 第 64 章:你小心点,他现在说不定还在监听你   5536面无表情,视线幽幽地盯着南家别墅房间的天花板。   ——怎么!会有人!半杯就倒啊!*震声   难道是他以前从来没喝过,所以高估了自己的酒量吗……?但怎么会烂到这个地步??明明以前看姐姐就很喜欢啊,还会专门从世界偷渡商那里买小世界的酒,差别就这么大吗……   *不可置信*宇宙猫猫升华*好了从此立滴酒不沾人设这下你满意了吧*   没有对象跟他捧哏,系统还没回来。   5536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短暂地脱离了这个世界的设定几分钟,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等到房门被敲响,他才打了个哈欠,懒懒地开始今天的扮演任务。   *   门外是推着餐车的南世曜。   “延赫,睡得还好吗?”大少爷亲自送餐,脸上挂着灿烂阳光的微笑,却看起来状态有些憔悴,“不知道你爱吃什么,这里西式韩式都有,有合你口味的话我就让厨师加在午餐里~”   “不用,我下午还有课,等会儿就走。”   恨班,更恨上班还要上学。   而且南世曜这实在离学院太远了,通勤两小时真是……延赫顿住,又看了南世曜一眼,“你戴美瞳了?”   原本的琥珀色消失了。   “啊?”南世曜不自然地摸了摸脸,有这么明显吗?他还专门选了一个差不多的棕茶色……他不动声色地磨了磨牙,把这个话题含糊过去,心里对那个匿名帐号更厌恶了。   他几乎一夜没睡,被那句‘小三’气得头脑发晕,一直到凌晨四点还在对战互骂,甚至还把南家的所有IT部门和安全团队都叫起来了,强制开线上会议,命令他们把人给找到。一群人都熬到两眼通红,却还是一点进展都没有。   那个账号就像是一个幽灵,轻松自如地突破他们的防火墙,最后再胜利离开。   南世曜怒到极点,反而冷静了下来。   不能陷入对方的圈套。   已经是第二天了,延赫是第一次来他家,昨天派对上的一切都很愉快。   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了差错。   南世曜戴上美瞳,遮住了眼睛里的红血丝。   不仅如此,他还仔细在脸上做了遮瑕,盖住了疲惫的痕迹,又去健身了一小会儿,让肌肉线条看起来更明显。一切准备就绪,时间也差不多了,他才去敲延赫的房门……   延赫看着南世曜变换的脸色,觉得很有趣。   不过他也只是随口一问,没耐心刨根问底进行深度对话,得到了个差不多的答案就拿起手机。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他啧了一声,给面前的食物拍了个照。   ……是在和别人聊天吗?   南世曜借着倒咖啡的动作偷偷瞟了一眼,延赫正在把那张食物照发过去,对面是一个纯黑的头像,名字是Kwon……他觉得这个搭配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看到过,还没等他细想,延赫就烦躁地把手机息屏翻过去了。   不会是尹智贤吧?那个所谓的男朋友……?   他装模作样地试探,“怎么了,是尹会长来催你了吗?怎么管得这么严啊。”   “不是。”   延赫似乎不想谈这个,只是漫不经心说,“不重要的人而已。”   骗人。   如果不重要,又怎么会回复消息。   南世曜心里一下子焦躁起来,却也知道现在不是一个好的追问时机,他在延赫心里还只是朋友关系,只好牙尖咬了下口腔内壁,强迫自己开口,视线也随便落到了手机上,“啊……那这人也真够无聊……”的   他突兀地停住了。   刚才,手机的摄像头旁边闪过了一点微弱的绿光。   “?”延赫莫名其妙,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什么也没发现,“你在干嘛?”   那点绿光一闪而过,快得几乎让南世曜觉得是自己的错觉。   ……   ……不对劲。   南世曜瞬间竖起鸡皮疙瘩,看着那桌面上的手机没说话,好像这是什么洪水猛兽。   无语,神经兮兮的。   延赫吃完早饭,拿起手机就要走,被南世曜下意识跳起来拦住了。   “我、延赫……”高大的男性急得支支吾吾的,看起来像是敏锐察觉到主人有危险的家犬,却又不知道危险在哪里,只好先替主人隔绝源头,“就是……延赫你手机挺不错的啊,我还没用过韩国牌子呢,都忘记要爱国了!——总之你手机就借我用一下午可以吗,我们来玩交换游戏,我的手机给你用!”   他在说什么啊……   南世曜丢脸得想要蹲下去。   “哈?不要。”延赫想也不想地拒绝。   “那……”南世曜着急地走了几步,立刻又叫佣人送来一部新机,“延赫你下午暂时就用这个好不好?已经激活了,功能都是一样的,只是……”   那双狗狗眼认真又担忧地看着他。   “原因我查清楚了就会告诉你,延赫,答应我,先不要用你的这部手机好吗?”   *   延赫思索着主角攻说的那句话,眉头微微皱起。   是有什么线索被他遗漏了吗?   小团体聊天室里,韩成宇还在不停地发新消息。   [延赫哥!真的要哭了,你怎么走这么快,也不叫我TT]   [安民哥也走了,就剩下我和在俊哥,不要啊……哇在俊哥眼神好吓人,延赫哥快来救我啊啊啊*SOS*SOS]   [韩成宇你是想死吗??]   [哇在俊哥过来了在俊哥要杀人了kkk]   ……   几个人一如往昔,什么变化也没有。   延赫放下翻来覆去检查的手机,打算先回公寓拿书再去学校。   刚一下车,他的脚步就微微顿住了。   公寓楼下,面容俊秀的黑发男性抱膝坐在台阶上,露出清瘦的背部线条,旁边还带了只大狗,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一听到声音,一人一狗齐刷刷地抬头。贝多芬先欢快地叫了几声,摇着尾巴向他跑来,黑发男性却留在后面没有跟上,只是用通红的眼睛看着他,憔悴又脆弱,嘴唇微微动了动,最后只是说,“延赫……下次,可以早点回家吗?”   ??   延赫莫名有一种老婆孩子做完饭苦苦等他回家他却在外面偷吃的感觉。   高冷的学生会会长委曲求全,这种冷漠者柔软就像是上位者低头一样,打破了人的心理预期,造成了‘权力反转’的爽感。   如果是正常人,看到这种情形可能已经心软愧疚了,从此将他特殊对待。   但是……   怎么办,延赫永远不会为这种爱而感动。   他得到爱,不会觉得这是某种证明或是保障,从而付出同等的回报。他只会将爱看作交付到他手上的弱点,拿捏着肆意考验,永远在怀疑、揣测这份爱的重量有没有减少。   他不需要弱者的忠诚,只想要征服强者的心。   尹智贤目前所表现出来的样子,在他看来还差了一点。   延赫先摸了摸毛绒绒的狗头,安抚好贝多芬的情绪,再走向一直看着他的黑发男性。   “你是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向我提出要求?”   尹智贤瞳孔震颤。   这是延赫第一次这么直截了当地、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恶劣。他已经玩够了尹智贤提出的奖励游戏,声音嘲弄冰冷,“你不会真把那个恋爱过家家当真了吧?你不过是我用钱买来的玩意儿而已,在我还算感兴趣的时候,你就该摆正身份,乖乖地给我玩,不要做这些小动作啊。”   “延赫,我……”   “算了。”   延赫不耐烦地推开他,最后说,“作为这一次的警告,给你的那张卡我停了,什么时候表现好再说。”   他牵着狗回公寓。   身后。   黑发男性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过了一会儿,他喃喃自语,“可是……乖乖给你玩的话,玩腻了怎么办……?”   【情感值收集:40%】   *   [金室长]   打字,停顿,又删除。   延赫拿起南世曜给他的手机,重新向银行客户经理发了条消息。   [金室长,帮我查一下这张卡里还有多少钱。]   他在座位上转着笔,若有所思地看着桌面上摆着的两部手机。台上的老师擦了擦汗,视若无睹地继续讲课。   等到这节课结束,手机震动。   但不是他等待的金室长,而是南世曜的电话。   “延赫!我想起来了——”   电话那边的男声很急切,还带着微微喘息,激动说,“是监听!——你的手机被人监听了!我之前也遇到过一次这种事,肯定是身边人干的,延赫,你小心点,他现在说不定还在监听你!实在不行你就住在我家吧,和贝多芬一起过来……”   “喂,喂?延赫你还在吗?”   座位上的青年撑着额头,许久没有说话,路过的学生都纷纷看向他,疑惑他怎么还不离开教室。   渐渐地,他肩膀耸动。   “哈……哈哈……”   延赫笑着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呈现出一种进攻性极强的美丽和锋锐。   尹智贤……   他想,这个所谓的奖励游戏,好像,还可以再玩一玩。 第65章 第 65 章:贱死了   深夜。熟睡的恋人。   月光透过纱帘,静静地洒在青年的脸上,眉目静谧,肌肤在月辉下皎洁无瑕,透着油画般的质感,像是一个再甜美不过的梦境。   好喜欢。   真想让时间就此停在这一刻,或是现在就世界末日,宇宙破碎,他的生命可以永远地停留在这一帧,不再有不确定的未来。   这是尹智贤曾在梦中,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   从最开始的一见钟情,到步步为营为李在俊做下圈套、让赌约成立,再到进入延赫家,可以光明正大地和他接吻……他为延赫量身打造了一个‘冷淡的学生会会长步步软化’的、像是攻略游戏一样的剧情,时时刻刻都在算计,只为了提高恋人的新鲜感和征服欲,让他的这场美梦可以永远做下去。   现在,这场游戏有了一点小瑕疵。但没关系,只要解决这个病毒就好了。   他是知道的,他的恋人虽然看上去暴躁不好惹,其实却像小孩一样单纯,玩心重,会被其他人蒙骗勾引也是情理之中,全部都是外面那些贱人的错,只要解决掉,悄无声息地解决掉……延赫就会重新对他感兴趣的。   尹智贤痴迷地注视着床上的青年,就连呼吸也放得很低,象是怕扰了这场梦寐以求的景象。   他就这样看了好一会儿,才不舍地收回目光,轻轻拿起延赫放在床边的手机,熟练地解锁开始浏览。   一些奇怪的交友软件?肯定是手机病毒广告,植入木马让它们瘫痪。   有几个眼熟的ID还在闪烁,私聊延赫,拼命说他的坏话,还恬不知耻地毛遂自荐,都是平时混在平民学生圈子里、白天骂贵族生骂得最狠的那帮人。   果然是嫉妒他和延赫的关系,想踢掉他自己上位。   尹智贤淡淡地看完这些人发的全部消息,删除拉黑举报,并将ID报给学生会,接下来他们几个会是学院的重点打压对象。   接下来一目十行,检查所有聊天室,看有没有别的贱人要勾引延赫。   最后,重新安装新的监听器。   手指动作很快,无声地在手机上操作着,屏幕上冰冷的蓝光从下面照在黑发男性的脸上,照亮了他漠然到残酷的眼神,给这张脸蒙上了一层诡异的色彩。   ——“你在看什么?”   突然,一个声音幽幽地从他背后响起。   像是一个暂停键,手指猛地停住。   尹智贤瞳孔瞬间放大,后颈肌肉猛地绷紧了。   就像是暴露在捕猎者视线中的猎物,恐惧的冷汗打湿了衣服内衬。   发现了。   延赫发现了,发现了发现了发现了发现了发现了。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监听程序运行的界面,他的头脑一片空白,眼珠僵硬地转动,就连手指都在细微地颤抖,然而一开口,声音听起来竟然还是冷静的,“延赫,你听我说……”   “好啊。”   身后的人似乎轻笑了声,“你转过来。”   ……好像……没有生气……?   但心脏却跳得更快了,一下又一下,像是被人一点点地攥紧了,甚至让他有点缺氧。   尹智贤神经质地紧握了一下手,太过用力,就连刺破掌心皮肤都没有意识到。他慢慢地转过头,脸上还习惯性地带上了面对延赫时的笑容,“延赫,我不是——”   迎面而来的是迅疾的掌风。   啪!——很重的一个耳光,他甚至在这一瞬间都没有感受到疼痛,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意,头就被猛地甩到了一边,眼镜飞了出去。   耳鸣声由小及大,尖锐地拉长,嗡嗡的,像是他所盼望的世界末日真的来了。   尹智贤还没回过神来,下巴就被捏着强硬又转了回去。青年注视着他的眼睛,仿佛在欣赏某种景观,张了张口,好像在说什么,但他完全听不见,耳鸣声盖过了一切,只能呆呆地看着,好像已经被打傻了。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又一个重重的耳光打了过来。   黑发男性整个人都被打得往旁边歪,努力撑住床沿才没有倒下,嘴巴里全是血腥味,剧烈的疼痛后知后觉地传来,脸上在发烫,从颧骨一直痛到了牙根,反而把耳鸣声压下去了一点。   他这才听到延赫说的话,“真是笨,不是叫你咬住牙齿的吗,不然会很痛的。”   延赫……好像心情变好了。   尹智贤却在这一刻,奇异似的有点想笑。   真是坏……他所爱之人是个小坏蛋,总喜欢把别人的痛苦当作珍珠,越是痛苦、激烈的情感,延赫反而越是满意,看作是收缴的战利品。   但是,怎么办……就连这么坏的脾气,他都喜欢到不得了。   【情感值:42%】   延赫看到,黑发男性慢慢地抬起了头,露出又红又肿、有五个指印的脸,看起来狼狈又可怜地、向他歪歪斜斜地走了过来,“延赫……”   然后,轻轻拉住了他的手,把自己完好的那一边脸也迎了上去,声音很柔软,“还没消气的话,就再打我吧,多重都可以……我会忍住不叫的。”   【情感值:45%】   “只要延赫能不生气,怎么样都可以。”   【情感值:50%】   猎物心甘情愿,主动将猎人的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猎人拍了拍他的脸,费解地皱起眉,“尹智贤,你是受虐体质吗?”   他们离得很近,就使这场凌虐看起来像是一个拥抱。   尹智贤着迷地闻着延赫身上的味道,凑得更近了,几乎下一刻就要接吻。   但延赫把他暴力地推开了。   “行吧,去床上,把衣服掀起来。”青年恶趣味地一字一句,“受-虐-狂。”   *   浑身洁白的猎物温顺地躺在了床上,就像是一盘等待被吃的菜。   油性黑笔在细嫩的皮肤上滑过。   左边的胸口上写了‘贱货’、‘偷窥’、‘监听狂’,在尖端处重重点了点,恶劣地画了个圈,惹得画布敏感地颤了颤。   黑色的油墨慢慢往下。   抖M。妒男。贱狗。尿壶。   大腿反跨在了头颅两侧,钓在上面,尹智贤喘息着张开嘴,艰难地伸出舌头去够。   所有的声音都被压住了。   延赫享受着电流一样的快感,一边继续在尹智贤的身上写字,一边拿起了手机,查看消息。   [池少爷,这张卡里有什么问题吗?]   [钱一分都没有少啊。]   果然如此。   主角受根本就不缺钱,没有什么生病的爸,也不需要为钱谈恋爱……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   延赫恶劣地重重往下压,模糊的水声发出,黑发男性身体因为缺氧有细微的挣动,细白的腿抬起,又被他强制压住了,塞了个满满当当。   【系统,】他偏了下头,懒懒开口:【既然回来了,干嘛不说话?】   【…………】   系统看着一回来就满屏的马赛克,不知为何有点害怕这时候宿主,讨好似地弱弱出声:【宿主……我探听到消息啦……就是,其实主系统给我们的剧情大纲是没错的,确实是按照那样子发展哒,只是原著作者在完结后又突然加了十几篇番外……】   【说。】   【哦哦】   系统紧张地挪动了一下身体,立起来的触角也紧紧贴在了脑后:【这个……说起来也蛮奇怪的,主角受在番外里最后竟然没有和主角攻在一起耶,而是学校毕业后就进入了政界,当上了议长,之后的剧情都是当议长后的了……也不知道作者为什么写这么无聊的番外。】   【……议长?】   【嗯嗯,是呀,宿主有什么不对嘛?】   不对的地方大了去了。   系统是个纯萌新,只和他一起完整经历过一个小世界,但延赫瞬间就意识到了问题。   ——这是一个贵族学院的设定。   财阀,阶级,金钱,这些应该都只是基于这个设定之下的产物,是为了服务主角攻受的感情线而存在的,或是强取豪夺,或是像原著所写的那样互相救赎。主角、配角可以是天龙人、医生、政治家,但这都只是一个工具般的设定而已。   小世界很死板,贵族学院就应该在贵族学院的剧情里发展,可以写爱恨纠葛,写校园霸X、写豪车名牌但主角受淋着雨去打工,却绝对不可能画风一转,详细描写这个阶级差的社会是怎么运行的、主角攻的钱从哪里来、政府是怎么工作的……   而这个时候,作者把原本的‘校园万人迷’改成了‘议长’,简直像是在古代文里加入了特工、在日常风里加入了宅斗,破坏了小世界的逻辑,这个元素就显得突如其来、极其生硬了。   就好像作者写的这十几篇番外,是这部小说被分错频后一鼓作气硬着头皮写到结局、又发现bug太多的补偿真结局一样……   哈哈,不会真是这样的吧。   延赫仿佛已经看到了额外多出来的工作量,整个人都散发着冷气。   照这么说,之前的很多想法都要被推翻了……   “唔、嗯……”尹智贤明显感受到了延赫的怒气,他的嘴好像被当作了单纯的杯,被粗鲁地使用,很快嘴角就破皮流血了,脸上原本的伤口也愈发疼痛。   延赫……还没消气吗?   尹智贤的意识都有些昏昏沉沉的,鼻腔里都是浓烈的气味,过了好久延赫才起来,甚至都发出了从真空环境被拔出的、‘啵’地一声。尹智贤终于呼吸到了氧气,胸腔起伏,大量的……从他的鼻腔口腔中溢出。   他手脚酥软地躺着,看到身前的青年俯身,细细地端详着他的表情。   “恨我了吗?”   摇头。   “嗯……还是爱我?”   轻轻点头。   “贱死了。”   他高高在上的恋人笑了笑,轻描淡写地做出点评,然后拿起手机,卡擦一声,对着他拍了张照片。   ……?   延赫打开聊天室,选择发送。   差点忘了还有这个。   [照片][照片][照片]   他打字。   [H:怎么样,是我赢了吧?@李在俊@韩成宇@崔安民] 第66章 第 66 章:过渡章\/新人登场   迷离失神的表情,指印淤青,红肿破皮的嘴唇。   下一张。   嘴巴被捏着打开,露出里面满满的东西。   再下一张,大特写。   “——西巴!”韩成宇看不下去了,猛地站起来,焦虑地走来走去,“这都十来天了,延赫哥怎么还没玩腻?!不会是真的……”   他不敢再想下去,那个结果对他而言太过可怕,但一幕幕画面却不受控制地从脑海中快速闪过。   延赫哥……明明已经知道了真相,这个赌约一开始就是假的,为什么不戳穿尹智贤?为什么还要继续……?难道他已经爱上了尹智贤?不、不对,延赫哥不会爱上任何人,他的感觉不会出错……   “好了韩成宇,别晃了。”   崔安民冷笑一声,显然上次舞会被打的旧恨还没消,嘲讽道,“怎么样啊在俊,伤心吗?你心心念念的手表和车都没了。哇,我们在俊不会是哭了吧?”   他攻击的对象只是自虐似的来回翻看着那三张照片,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崔安民自觉扳回一城,极力忽视心中翻涌的情绪,装出一副隔岸观火的样子,“在俊啊,虽然赌约是我暗示你的,但是你亲口对延赫提的没错吧,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啊,呵呵。”   李在俊平时是脾气最爆的那一个,此时却一反常态地陷入了沉默。   三人组被怪异的氛围笼罩。没有了中心人物延赫,以前那些看起来和谐共处、打打闹闹的互动都消失了,一个个都露出了真实的面目,韩成宇伪善,崔安民刻薄,李在俊暴戾。   在延赫面前,他们是三条笨拙无害、时不时还会闹笑话的狗,然而,一旦延赫离开了,他们就是不折不扣的恶犬。   “不对,不对,延赫哥不可能……”韩成宇神经质地咬指甲,突然想到了什么,顿时停住脚步,“等等,权宰仁……!我们可以叫他回来啊!”   崔安民的神情僵住了,“……宰仁哥很忙吧?”   韩成宇却越想越觉得这是个驱虎吞狼的好办法,握着拳激动道,“你想,宰仁哥才是延赫哥的未婚夫啊,他只不过是出去的时间有点久了而已,一旦他回国,尹智贤算个屁啊,立刻就被打回原形,回他的穷民阶级去了!”   而且,如果是权宰仁的话——   他的表情几经变化,却还是不得不承认,如果是权宰仁,那他至少……不会像现在这么不服气……   丢到地上的手机重新被捡起来。   咻——   咻——   一条条消息又快又急,隔着广袤的海洋,发送到了一个叫Kwon的纯黑头像上。   一只修长的手伸出,在聊天框的屏幕上面点了点,似乎在思考,然后毫不留情地设置成了免打扰模式。   “权先生。”空姐早就留意到了不断震动的手机,终于找到机会,为这位尊贵客人排忧解难,“飞机离落地首尔还有九个小时,机上有卫星通信,您如果有重要消息的话……”   “谢谢,不用。”   一直看着窗外的长发男人转过头,朝她微微一笑,眉眼俊美成熟,“不过是亲戚家的小孩在向我告状,不是什么好消息,还是不看了。”   “这、这样……”空姐呐呐地红了脸。   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不去紧张,毕竟这是她入职大韩航空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其他航线全部延缓,整座机场,整架飞机,都只为一个人服务的情况。   不过,想到对面人的身份,这也说得通了。   南韩顶尖财阀之一的继承者,权宰仁,很多人心目中真正的财阀太子。不过他之前一直在海外打理家族生意,也不知道这次这么匆忙地赶回国是要干嘛……   空姐在那胡思乱想,却永远也想不到,面前的这位南韩太子,此时满心满眼只想着一个人的身影。   延赫……   他的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意,显得格外迷人。   真希望,这架飞机可以再快一点啊。   *   *   延赫昨晚把尹智贤搞到昏死,很晚才入睡,起床时却罕见地没有半分困意。   他在看系统带回来的原著番外。   自从了解到真结局之后,就像是解锁了知识锁一样,小世界对他展现了更多的、被隐藏起来的设定。   这个世界贫富差距到了恐怖的地步,权力构造却很简单,最高总统、财阀以及议会为代表的文官集团,三位一体,相互制衡又相互合作。每一任总统几乎都在财阀的支持下诞生,而财阀的行动又被议会给盯着,很容易就会遭到弹劾。   在最后的演讲上,主角受背靠南家这棵大树,成为了第一届平民出身的议长。   他在全国民众的视线中发表了关于阶级平等、人权自由的宣言,顷刻之间,所有人掌声如雷,欢呼喝彩,媒体记者报道称,当今世界穷人的救世主终于到了。   作者把笔墨停在了主角受尹智贤最后露出的、那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上,写下了[全文完]。   作为读者看来,这无疑是一本很不合格的小说。   它前半部分一直在贵族校园里打转,展现出种种奢侈夸张的、用金钱堆出的奇观,并用‘万人嫌变万人迷’、‘高智商美人受’、‘复仇虐渣,救赎打脸’等一系列标签,把读者兴冲冲地骗进来,却改HE为OE——   主角攻受最后没有在一起不说,番外还直接画风一转,大肆描绘主角受如何进入政坛、登上高位,贵族学院部分完全舍弃,主角攻更是直接沦为了背景板、边角料,只作为主角受的合作方出现。   就连最具有观赏性的虐渣环节,也只是让学校的几个过家家一样的霸X团体受到了教训,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令读者大呼文案诈骗的同时,也骗了不明就里、单纯想让宿主享受的小系统,啪地一下就带着宿主点进来了。   延赫是在尹智贤人设崩塌时察觉到不对劲的,但现在仔细想来,或许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向他展露了蛛丝马迹。   最明显的,就是——   他打开公寓门。   门外,穿着风衣的长发男人捧着一大束淡紫色的玫瑰,身长玉立,明明是风尘仆仆而来,却没有一点长途飞机的疲惫,光彩熠熠的,对他露出温柔缱绻的微笑,“宝宝,好久不见。”   系统空间里,从他进这个小世界开始就挂着的一行小字适时震了震。   [人设扮演任务:维持和权宰仁的关系]   如果说在这个真结局里,贵族学院是明线,政治斗争是暗线,尹智贤复仇虐渣恋爱是假,其实只是为了拉拢南家和伊顿学院,让它们变成他议长生涯的助力,那么……   延赫凝视着面前的男人,笑意不达眼底。   ——作为真正的赢家,在番外里成为了‘最高总统’的权宰仁,又承担了什么样的角色呢?   或者说。   尹智贤最后跟权宰仁达成了什么协议,用了什么做筹码,权宰仁才松口,让他击败了其他的贵族候选人,当上议长的?   答案就在谜面上。   ——是他。   大纲里,李在俊进监狱,韩成宇精神分裂,崔安民车祸残疾,只有池延赫,这个霸X小团体的领导人,结局却只是流落街头,消失无踪。   延赫一直都觉得这一点很奇怪,但现在看来,是被尹智贤当作筹码,献给权宰仁了。   哈哈……好不爽。   “宝宝,我好想你,不是说三天打一次视频的吗,怎么每次都拒接?”   俊美男人露出了低落的神情。花香越来越浓,两人的距离也越来越近,似乎自然而然地就要形成一个紧密的拥抱。   “什么啊。”延赫却皱了皱眉,下意识退后一步,“原来是你啊,我还以为……”   男人抬起的手停在了空中。   “……宝宝以为,是谁?”   他脸上装出的表情被延赫计划外的反应打破了,眼神沉了下来,那股久居高位的阴鸷和傲慢也在细微之处流露。   ——这才对嘛。   延赫报复心很强地做了个初步计划,嗯……就先从让权宰仁把自己当作筹码、脱光了给他当狗开始吧。   “没有谁啊,宰仁哥,我也好想你。”   他笑着扑上去,就像一对自然的未婚恋人那样,在男人怀里埋怨,“刚好,我新养的狗最近好像很不听话,宰仁哥帮我看看吧~”   “贝多芬么……”   话语顿住。   权宰仁抱住想念已久的恋人,抬起眼,和只穿了一件白衬衣、下楼梯来找延赫的尹智贤对上了视线。   “看,是不是很不听话?”   耳边,延赫轻轻一笑。 第67章 第 67 章:宝宝,训狗是要用鞭子的   一里一外,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景。   公寓门口,是久别重逢的、真正名义上的恋人拥抱,淡紫色玫瑰盛放在二人中间,香气馥郁缱绻。   年长的成熟男人也像是这束紫玫瑰。他穿着风衣西装,手工皮鞋一尘不染,长发披散在肩上,却丝毫没有弱化他的气场,反而为他的气质增添了一丝神秘优雅的美感,无论做什么都是内敛舒展的、游刃有余的。   另一方却完全相反。   黑发男性看起来狼狈极了,浑身上下只穿了一件宽大的白色衬衣,赤着脚站在地上,面色苍白脆弱,手无力地搭在扶梯上,还在微微颤抖。   他脸上的指印还没有消掉,虽然已经贴了纱布,但还是遮掩不住大片的淤青,甚至可以透过松松垮垮的衣领,看到皮肤上的油墨字迹……   权宰仁眼眸微沉,冰冷的视线扫视,让尹智贤有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几乎以为这男人下一秒就要发怒。   然而没有。   权宰仁从来都不会在延赫面前露出不好的状态,也不会有难看的表情。   他只是勾起唇角,像是扫过一个无足轻重的家具那样将目光收回,高高在上地发出评价,“确实需要管教呢。”   他是在回答延赫刚才的问话。   一只不听话的、故意穿了主人的衣服挑衅他的劣等狗。   原来他的恋人最近喜欢这个类型的宠物。   尹智贤一个照面就隐隐落了下风,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地握紧了,昨晚延赫留下的伤口,在这一刻好像被唤醒了,又疼痛起来。   “延赫,这位是……?”   他听见自己有点紧绷的声音,这太明显了,尹智贤不动声色地深呼吸,让自己放松下来,却还是无法控制强烈的危机感蔓延至全身,心也直直地往地上坠落。   这是前所未有的,就连当时的南世曜,也没有给过他这么直接的恐惧——恐惧,尹智贤意识到,他在害怕延赫即将给出的那个答案。   不过没有等到延赫开口,权宰仁先做出了回答。   长发男人微笑着,语气温和有礼,却没有伸出手,站在门口的脚步也没有挪动,显出从骨子里透出的傲慢,“你就是尹同学吧,我是延赫的未婚夫,权宰仁。谢谢你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在照顾我家延赫。”   “我看了宝宝发给我的照片,饭菜都很有营养,就是宝宝被我惯坏了,比较挑食……”   权宰仁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却不见苦恼,而是在炫耀,“他不喜欢的东西,还是不要放进去比较好,尹同学你说呢?”   照片……?尹智贤脑海中闪过延赫吃饭时还在手机上聊天的画面,原来是和权宰仁吗。   他沉默了会儿,直视权宰仁的眼睛,淡淡说。   “其实,有时候不喜欢的,才是身体真正需要的,只是权先生事忙,没有花时间去改变它的口感和风味,把它变成延赫喜欢的味道而已吧。”   男人眸光加深。   “嗯——好了,别站在这里了。”延赫终于看腻了这场戏,把还抱着他不放手的权宰仁推开,“宰仁哥你这么好奇的话,刚好中午就可以吃尹智贤做的饭啊。”   “这样吗,尹同学?”   “……”   当然不行。   贱人。   这是专门给延赫做的爱心餐。   尹智贤微笑,“当然,菜已经做好了,还差一道汤,很快就好。”   ……   该死的东西。   像是女主人一样坐在延赫身边,难道不觉得自己突然闯入会打扰到别人家吗。   明明是他亲手做的饭,尹智贤却只能坐在对面,静静地听他们的笑声,看他们在聊他听不懂的事。   权宰仁没有像韩成宇那样用明面上的言语、动作来为难他,他只是无视,像是看到了一块灰尘那样把他跳过了,和延赫亲密地坐在一起,自然地互动,像是一对再般配不过的壁人。   他们在用英语韩语法语混杂着聊天,说去瑞士滑雪,克罗地亚游船,去看Christie’s艺术品拍卖展,偶尔说一些只有他们才知道的往事,氛围融洽亲近。   尹智贤一直在注视延赫。   看他笑起来弯弯的眼,有点尖尖的牙,勾起的嘴唇,细闪的耳钉,还有说话时不自觉倾斜的肩膀。   ……因为真正的未婚夫回来了,所以就这么开心吗?   以至于一眼都没有往他这里看过来。   脸上伤口上的痛感越来越强烈了,甚至到了让尹智贤不能忍受的地步。他疑心是不是伤口出血了,或者当时延赫打得太用力,打坏了他的骨头,就连心脏也一起捏碎了,所以现在才痛得额外厉害。   延赫之前几次三番想教给他的、阶级和落差,在权宰仁这里,尹智贤终于明白是什么了。   【情感值:52%】   “尹同学。”长发男人微微侧过头,笑着示意,“菜很好吃,谢谢,可以帮我们倒杯酒吗?”   延赫也终于看了过来,漫不经心地,“啊,就拿那瓶葡萄酒吧。”   尹智贤起身,倒酒。   真想毒死权宰仁。   “麻烦你了。”   那股冰凉、蛇一般的视线又来了,落在了他脸上的纱布上。男人虚伪的声音响起,“很严重吧?延赫脾气坏,下手重了点,不好意思尹同学。”   下一句又立刻说,“宝宝,手打得痛不痛?有没有红?我看看……”一副恨不得被打的对象可以主动把脸迎上去挨巴掌的样子。   尹智贤淡淡坐下,看到对面的青年又被吸引了注意力,双手都被包在男人掌心,烦得皱起眉。   他垂下眼帘。   ——正在说话的延赫一顿。   餐桌下,若有若无地,有什么东西轻轻蹭过了他的裤腿。   权宰仁还在旁边。   下一刻又来了,这次不是蹭,而是贴,那温热的东西贴在他的小腿上,缓慢又暧昧地摩梭着,却又不敢动作太过,于是只能小心地试探。   延赫抬起眼,黑发男性神情冷淡地与他对视,耳根却泛起了薄红。   似乎这一眼对视给了尹智贤错觉,他突然故意碰掉了筷子,说了句抱歉,就弯下了腰,身影消失在了延赫的视野中。   但餐桌下,有灼热的吐气声洒在了延赫的手背上,又轻轻咬住了他的手指,湿热的舌殷勤地舔弄……   真是大胆。   或许是因为鲇鱼效应,在外部的刺激下,沙丁鱼只能不断游动,努力做得更好,才能减少被放弃的风险。   延赫心里笑了笑,他把手抽了出来,拒绝了这条主动过分的沙丁鱼,站起来说,“宰仁哥,好无聊,我们去遛狗散步吧,尹会长洗碗。”   一听到散步这两个字,乖乖在阳台待着的贝多芬立刻响亮地汪了一声,摇着尾巴跑过来,圆圆的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延赫招手,大狗就更加兴奋了,跳起来自己去拿狗绳,叼在嘴里来回冲刺。   “贝多芬还是这个性格。”权宰仁失笑,摇摇头。   不过临走前。   他的眼珠往下滑,带着凉意,轻飘飘地往桌下瞥去一眼。   门被关上了。   尹智贤呆坐着,有些失神地看着地板。   这是第一次。   在天平的比较中,他没有被延赫选择。   【情感值:55%】   *   “汪!汪呜!”   灰白色的大狗开心地被牵着在前面走,时不时停下来闻闻墙角,或是小跑几步追逐蝴蝶,明明是边牧,性格却像只萨摩耶。   现在是初秋,但落叶早早地就枯黄了,铺在地上,踩上去会发出莎莎的声音。在这样的声音中,延赫听见身侧的男人意有所指说,“宝宝,训狗是要用鞭子的,不然狗就不会怕主人。”   贝多芬的耳朵立起来,抖了抖,意识到不是在说它,就继续欢快玩耍了。   “我有啊。”延赫反驳,“我有打他,骂他,折磨他。”   “这些都不是鞭子。”   权宰仁和他十指相扣,把他的手一起放到风衣口袋里,慢慢走着,“在不懂规矩的狗眼里,这些只是奖励而已,宝宝,你的心太软了。”   延赫不乐意地停下脚步,狗绳拉紧,连带着贝多芬也回头望,“那你说什么才是?”   “宝宝明明知道的……”   俊美成熟的长发男人也跟着低下头看他,笑意盈盈,说出的话却一阵见血,“你刚才就做得很好,对狗来说,让他心碎,失落,陷在嫉妒和绝望里,这才是比任何巴掌都要残酷的鞭子。”   “……”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小世界里教他怎么攻略别人。   延赫问:“宰仁哥,那你呢?”   “什么?”   “你感受到了心碎,嫉妒和绝望了吗?”他恶劣地把话原样复述了一遍,又问,“宰仁哥,你也要变成我的狗了吗?”   秋风中,青年闪闪发光的眼睛是如此动人。   即便是坏心思,也坏的可爱。   权宰仁笑了笑,在口袋里握紧了他的手,“宝宝,是想用鞭子来让我屈服吗?”   好敏锐。延赫毫不犹豫点头。   “那你要更耐心一点,要付出更多精力在我身上才行啊。”权宰仁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温柔,“毕竟,我是一只挑剔的、要求也很多的名贵犬呢。”   “这么麻烦?”延赫皱着眉勉强说,“好吧,那你有什么要求?”   “嗯……那第一件事。”   男人笑着说,“宝宝,可以结束和尹同学的过家家游戏吗?”   *   *   角落里,一辆黑色豪车静静地停着,车窗半降。   “权宰仁怎么突然回国了……”   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透过窗户观察着这一幕,“在聊什么呢……?”   “少爷,您不下车吗?”司机忍不住好奇。   明明之前还很急的,说是有重要事情,让他最快速度开过来。   “安静。”   南世曜比了个嘘声,侧耳细听,却仍然听不见他们的说话内容,只能看见延赫说了一句什么之后,权宰仁的笑容就变淡了。延赫牵着狗继续往前走,他则是站在原地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才跟上去。   “查一下权家和池家的关系。”南世曜视线跟随延赫移动,一边下命令。   他本来是不放心,过来是想和延赫说监听的事的。   不过现在看来,延赫应该已经解决了。   只是……   南世曜盯着窗外两人十指相扣的动作,暗暗咬牙。   尹智贤还没解决呢,怎么又来了一个? 第68章 第 68 章:你会让我做这只夜莺吗?   “……想继续游戏也没关系,我不会干涉。”   踩树叶的莎莎声,男人追上来,重新牵住了青年的手,牵得很紧。   最后,他也只是说,“只是,宝宝,主人无聊时可以和狗玩,开心了也可以赋予奖励,但关系太亲密了的话,狗就会对主人产生不该有的依恋,再想丢掉就有点麻烦了,所以——”   权宰仁凝视着身旁的恋人,脸上没有再笑,“就让尹同学,回到他原来的地方吧。”   延赫知道,这已经是权宰仁的底线了。   “可以哦。”   他笑了笑,扑到明显微怔的男人怀里,“那宰仁哥就帮我,把尹智贤赶走吧。”   落叶被吹起,在这几分钟内,两个人亲昵地拥抱,一起被温暖的风衣包着,好像就连心跳也贴在了一起。权宰仁侧耳听着,沉郁嫉恨的心情也渐渐稳定了下来。   延赫还年轻,喜欢新东西也正常,没必要着急。   他静静想道。   反正,无论如何,延赫最终的选择只会是他。   至于其他人,都只是他们未来幸福道路上,短暂的绊脚石而已。   而现在。   这颗新的、丑陋的绊脚石在夜色中,还在不甘又执着地问他,“池延赫呢?我要让他自己和我说。”   “尹同学,现在还赶得上公共交通。”   权宰仁轻描淡写地一抬手,保镖立刻把行李扔下。不大的箱子被砸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公寓附近的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眼光,放慢了脚步看着这出好戏。   “……”   尹智贤没有看地上的行李箱,也没有关注那些投到他身上的视线,这些他都不在意。   黑发男性的目光慢慢地越过了眼前这张傲慢轻蔑的脸,一路往上,往上,落在了那扇透着光的窗户上。   尹智贤还记得第一次来到延赫公寓时看到的落地窗,巨大的,可以将整个江南区的夜景和汉江一起框住。   他知道,延赫此时一定就在窗户后面,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   为什么?   他想起那些曾经的亲吻,延赫对他的身体还没腻、还在兴头上不是吗,就连监听这种事,也只是打了他几耳光而已,没有让他离开……为什么权宰仁一来,仅仅几个小时,延赫对他的态度就变了……?   “凭什么……”尹智贤喃喃出声。   在说出口的瞬间,他心里已经明白了答案。   是价值。   他对延赫是没有价值的,延赫不需要他,所以就连放在天平上衡量的考虑都没有,轻而易举地就选择把他放弃了。   就像人不会在意宠物的小打小闹,却永远不会把它的分量和同类等同。   ……他要,变得对延赫更有用才行。   夜色中,身型单薄的黑发男性站在公寓楼下默默无言,这副小可怜模样看得延赫笑出了声,感觉这个场景像极了原著正文里某些片段画面,比如主角受被恶婆婆刁难、被小混混折磨之类的。   贝多芬嘴筒趴在他的腿上,听到他笑就跟着傻乐,耳朵竖起来,汪呜叫了一声,也不知道尹智贤走了意味着什么。   【宿主,权宰仁好像把你的戏份给走了耶?】   【没关系。】   【哦……】   系统从窗边飞回来,白色小光球在贝多芬耳朵上跳来跳去,说不上是不是忌度它可以光明正大地和宿主亲近:【所以宿主~我们现在还是做原来大纲的任务嘛?很快就是学院的第二次会长投票啦,过了这个任务节点,主角受就会开始复仇虐渣哦。】   这是正文学校剧情中的一个高炒点。   在第二次学院票选中,尹智贤的X照会被霸凌三人小团体作为赌注的战利品,发到学校网站上,使尹智贤‘清冷冰山’的人设崩塌,支持数大面积下滑,面临舆论危机。   而主角受就是在这个剧情点中看清渣攻真面目,最后靠着主角攻南世曜的帮助才化险为夷,再一系列复仇虐渣,正文草草完结。   紧接着,就是尹智贤进入政坛,当选第一届平民议长的番外。   衔接得太突然了。   作者寥寥几笔,小世界却要负责把bug补全,所以在这个剧情点里,一定发生了什么其他的事。   延赫的手随着思考垂下去,摸了摸大狗的耳朵,系统也借机偷偷蹭了几下摸摸,就听见宿主带笑的声音:【嗯……先等尹智贤来找我吧。】   【欸?……】   ——“宝宝在笑什么?”   权宰仁回来了。   “宰仁哥,你是不是给李在俊车和表了?”延赫不满,“我才是赌约的赢家吧?”   “就因为这个?”   权宰仁从后面把他抱在怀里,一起看窗外的城市夜景,轻声细语地解释,“宝宝,车和表都不算什么,就当作在俊输了的补偿吧,我看在俊也挺懊恼的。”   延赫不情不愿,“那你要双倍补给我。”   “宝宝,我的东西哪样不是你的?”权宰仁失笑,柔顺的长发垂在延赫肩上,就和他带来的那束花一样,散发着精心保养的香气。   “我这次就是想来见你而已,明天就要走了,工作还没做完呢。”   “这么快?”   “嗯,宝宝……”长发男人声音温柔,“很快的,再等六个月,一切都会处理完的。”   六个月。   那就是番外里,总统换届的时间点。   “今晚早点睡吧,有我在旁边,就不许熬夜了,好吗。”   淡淡的香气又覆了上来。   在发丝垂落所形成的帘幕中,他们接了今天的第一个吻。   ……   延赫倒在权宰仁怀里昏昏欲睡,听他用缓慢的声音讲绘本故事。   没有做,也没有干别的。   作为唯一明面上的未婚恋人,权宰仁竟然出乎意料地保守,睡衣扣子整整齐齐地扣着,就连接吻也只是规规矩矩地闭着嘴唇,延赫想进去,他就微微红了脸颊,温柔地摸着延赫的背,却没有答应。   难道是有什么婚前贞洁坚持吗……?   延赫为这反差感到惊讶,权宰仁完全和尹智贤相反啊……尹会长外表冷冷淡淡,其实什么都做得出来,而权宰仁身为顶尖财阀继承人,长了张一看就很会的脸,却反而是纯情类型的。   还是说,他其实也只是和尹智贤之前计划的一样,想用这种方式钓着他、延迟满足,给他新鲜感?   “……如果有一朵红玫瑰,我就能和她一起跳舞,直到天亮……”   床头灯暗暗地亮着,权宰仁慢慢地为他读夜莺与玫瑰,突然问,“宝宝,你会让我做这只夜莺吗?”   简直像是陷在热恋沼泽里的爱人,看到几句话就开始联想自己的命运。   延赫打了个哈欠,耐心不足,“不会啊宰仁哥,想什么呢。”   “也是……”   权宰仁想了想,失笑,“夜莺死了都没有被记住,如果是我……”   “?你什么。”   如果他是夜莺,他不会去找红玫瑰,不会甘愿看见延赫和别人跳舞。   他会把要玫瑰的女孩杀了,再为延赫献上一整座玫瑰园。   权宰仁合上书籍,温柔地笑了,“没什么,延赫,困了就睡觉吧?”   延赫闭上眼,被男人抱在了怀里。   在那股从发丝间传来的、淡淡的名贵香气里,他熟睡过去,做了一个忘记内容的梦。   再睁开眼时,床边空荡,权宰仁已经离开了。   贝多芬吐着舌头跑过来,爪子搭在床沿上歪头看他。它被尹智贤纵容坏了,每天早上都要去散步,现在已经等延赫醒来等很久了。   “……”延赫手背搭上额头。   不行了,今天就叫南世曜过来把狗带走。   不过,在延赫无奈爬起来准备遛狗、贝多芬精神抖擞时。   电话铃声响起,打破了一人一狗的计划。   ——池议员、他的妈妈,今天第一次打来电话,约他回老宅吃午饭。 第69章 第 69 章:妈我要当总统*无辜   如果说在正文里,‘池延赫’是个比较有分量的炮灰的话,那池议员就更是连名字都没有的背景板工具人。   一直到角色下线,她的作用都只是提供钱和势力,让池延赫可以用她的名号去拉帮结派、欺凌弱小,惹得读者人人喊打。而关于她的细节、性格和她具体是什么身份,作者没有直接写,也没有读者在意。   延赫自进入这个世界以来,就只有池家的保镖跟着,从没有收到过她的信息和电话,所以现在突然得到这个‘妈妈’的邀约还有点惊讶,一路上都在记忆里查阅他们的相处过往。   路上的车流逐渐减少,随着车窗外的风景从繁华的城市变成茂密的树林,豪华的大门向驶入的车子敞开,延赫对池议员的印象也逐渐加强。   这个世界的政治体系是由总统-财阀-议会构成的三位一体,所有财富和权力都被牢牢掌控在这三个势力手上。每个人都拜金,但真正的阶级、金钱,包括这些所带来的幸福和自由,都是固化的,不会流通到穷人身上。   但在这个严丝合缝的框架里——池素英却有点特殊。   深棕色彩的书房和挑高的穹顶,再配上有几面墙的、满满的书籍,往往会给人压抑不自在的感觉,但书墙前的女人又消减了这一感受。   她看起来四十来岁,气质极其亲切,笑容柔美,这会让人将注意力从她锋利的、和延赫相像的眉眼上移开,认为这不过只是个普通的女性。   然而,作为池家目前的掌权者、议会中唯一靠婚嫁爬到这个位置上的人,这一切只不过是她身为政客所展现出的面具。   “我的好宝宝,快过来让妈咪看看!”明明之前一句问候都没有发过,女人却依旧热情地拉住延赫的手,笑眯眯说,“哎哟,不愧是我的儿子,怎么又变帅了?”   “妈。”延赫顺着她的动作坐在沙发椅上。   “来的路上辛不辛苦?我特地让小李开慢点,就是想你也挺长时间没回来了,可以好好欣赏这里的景色。”   “哦。”   “真是的,都不想妈妈吗?你的房间我都让人收拾好了,和你离开前一模一样,哎呀,你想吃什么,我去拿给你!……”   延赫看着面前这张笑语盈盈的脸,心里感到好笑。   ——池素英,原本背景也只是个拿贷款上学的资助生,用结婚当跳板实现了阶级跃迁,一共有三段婚姻,每一任都比上一任地位高,而且都英年早逝。他就是池素英和第一任丈夫的孩子,在父亲死后就随母姓了。   巧合的是,每一任丈夫都在死前立下了遗嘱,让妻子继承全部财产,为池素英进入政坛打下了基础。   其实照这么说起来,他的妈妈才是平民跨越阶级的第一人。   但是——   延赫见她喜笑颜开地给他拿零食,又是发ins炫耀儿子长得帅,又是给他爆金币,就这样忙活了好一阵,不由懒懒说,“行了,妈,这里又没别人,你叫我过来想做什么就说吧。”   “……臭小子。”   就像一个暂停键,池议员不断挥舞的肢体动作停住了。她哼了声,终于结束了这场母子情深的作秀,转去办公桌后坐下。   女人自顾自地点了支雪茄,脸上那种夸张的、热情的笑容也收回去了。在她不笑的时候,锋利的五官就顿显无疑,看起来甚至有点冷漠严肃的,“权宰仁什么时候走的?”   果然,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眼睛底下。   延赫倒觉得这氛围更令他放松,把脚翘在了桌子上,承受着池女士的目光压力,随口说,“不知道,凌晨吧,我睡着了。”   “他倒确实是真爱你,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说来就来。”   池议员显然对权家继承人的行踪也了如指掌,沉思了一会儿,“你要继续好好控制住他,很快就是换届大选了,权家风头正盛,这几年去国外也是为了这件事,我看下一届总统,不是权宰仁就是他爸,我们池家是新兴财阀,一定要搭上这艘大船。”   这才是他这位妈妈原本的样子。   野心勃勃,利益至上,即使经历了三次婚姻,也依旧将‘爱情’说成‘控制’,就连唯一的儿子,都是她手上博弈的筹码。   和这个世界的底色一模一样。   ——池素英跨越阶级后,就绝口不提原本的出身,把自己包装成家道中落的富家女。而随着她地位越来越高,对她出身的议论也越来越小,一直到她成了议员,就再也没有人敢说了。   她出生在这个畸形的社会体制下,一股脑向上爬,同时也被这个社会给扭曲了人格,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否定自己的原身阶级。进入政坛后,也没有为穷人做过一件好事,对远方的哭声与痛苦置若罔闻,坚定地与财阀阶层站在了一起。   不是没有平民跨越过阶级,只是跨越过的平民已经不是平民了。   不愧是全员恶人的设定……   昂贵烟草的气味随着燃烧淡淡地弥漫,延赫皱眉挥了挥手,“臭死了,妈,你知道雪茄即使不过肺也可能得癌的吧?”   “这一支五百美金啊,你懂什么,南会长都在抽呢。”   池议员啧了声,到底还是把烟熄灭了,又说,“你最近和南会长家的小子走得挺近,可以接触接触,但让权家知道我们两头押宝就不好了——还有你那个养在家里的小同学,如果喜欢的话接到家里来也行,我可以帮你瞒着权宰仁,像现在这样捅到他面前算怎么回事?”   “你帮我瞒着?”延赫挑眉。   “谁家还没情人了,心照不宣而已,呵呵……你要是喜欢,结婚后和南家那个也可以保持联系。”   女人轻蔑地笑了笑,“还好你这点像我,所谓爱,也只是顺手的工具而已,好利用就用,不好利用换个人就行。”   这也是她一直以来向上爬的捷径。   延赫心里想着事,“我哪点不像你?”   “这也是……总之,六个月后就是换届的日子了,我们一定要好好准备……”   在漂浮的思绪中,女人的声音也像是隔了一层水雾,渐渐远去了。   池议员的这次邀约就像是一个信号,至此,这个由文字而构成的小世界,终于在他面前露出了原原本本的样子。   明线暗线相互交织,看起来是写贵族学院的明线,其实字字句句都是在为暗线铺路。善良正义贫穷的主角受是假,承担了救赎和天降角色的主角攻也是假,甚至就连最后的结局——尹智贤在议会上发表继任宣言,言辞凿凿人权平等、财富共分,也是假的。   作者特意设置了池素英这样的一个角色,就是在和尹智贤相互对照,形成一种命运般的互文,暗示读者,池素英是尹智贤的前身,也会成为他的未来。   每个人都野心勃勃,渴望在总统换届的这一个巨大的权力漩涡中,抢到好的名次。   池素英的筹码是池延赫,她以婚嫁爬到高位,也依赖这一条路径;南家权家虎狼相争,差别是权家想自己上位,而南家更倾向于扶持一个傀儡,尹智贤就是他们选出来的对象。   伊顿学院看似中立,实则早就玩成了投资,给了尹智贤学生会会长的位置和巨大的学院权力。那宋雪莱——那个神秘兮兮的、邀请他一起跳舞的大小姐呢?   延赫的眸色渐渐沉下去了。现任总统,可就是宋雪莱的亲姑姑。   所有人都在博弈,但是最后,真正的赢家只有两个。   尹智贤,和权宰仁。   【O.o原来这么复杂吗……】系统圈圈眼,晕乎乎说:【宿主你说太快了,我好像没听懂……所以我们现在是要走哪条线呀?】   【当然是真正的那条线。】   “——妈妈。”延赫站起来,第一次打断了女人的说话。   他说:“为什么这个位置,不能落到池家的头上?”   “什么……?”   池议员顿住,看着她的好儿子用那张和她相像的脸、很自然地笑着说,“妈,我也想当总统。”   就像是说‘妈给点钱花花’那样自然。   池议员呆住了。   “何必一定要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呢?明明我们池家也不差吧。”   延赫把脸凑到她的面前,盯着她的眼睛,又笑了,“而且你想,南韩最年轻的最高总统欸,多新鲜。”   “这不是那么容易的,池家毕竟根基不稳……”池议员喃喃。   “嗯嗯。”   “还是保持原状好,反正权宰仁被你迷得死去活来……”   “嗯嗯。”   池素英张了张口,却没能说出一句话。   母子二人离得极近,近到可以看到两双形状相似的眼睛中,闪烁着的、同样的野心。   这次轮到延赫说了。   “妈,你也很不爽议会和财阀的那些人吧,每天都要勉强自己去讨好他们,是不是很不舒服?”   “嗯……”   “而且,凭什么我们池家一定是别人的工具、垫脚石啊,他们就是看我们孤儿寡母好欺负,所以每把我们放在眼里!”延赫信口开河。   这明显的假话却说到池素英心里去了,她抿了抿唇。   “更何况,做总统有那么难吗?一共七家财阀,只要拿到80%的票就够了,我们干嘛不自己争一争那个位子?”延赫继续说。   “可……还有15%的议会票和5%的民间选票……”   延赫看着面前的女人眼眸闪烁,表情动摇,声音也越来越小,在心里满意地笑了。   每个人都成功。   凭什么他的、‘池延赫’的最终结局,是金丝雀?   5536生来就要得到一切最好的东西,要随心所欲,要最名贵的狗,要登上最高的权力巅峰。还有——   主角受的百分百情感值、这个世界的能量核心,他也要。   【………】   系统偷偷看着小宿主,感觉宿主现在又变得坏坏的了,让它捉摸不透。   它知道,每个任务小世界扮演人设的差异,会不自觉影响到任务者的真实性格,所以公司内心理咨询和情感洗脑部也同样受欢迎。现在……   系统精神一震:难、难道说,这个‘池延赫’的人设把宿主心里的恶劣——呃人类怎么叫那个词来着——恶劣因子勾出来了吗?   呜呜,想念上个世界萌萌哒小宿主……   “所以,”宿主突然开口,吓得系统显示屏一黑,还以为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想要更有用的话,你知道怎么做吧。”   ……?   系统朝宿主看去,见他视线垂下,投向桌面上放着的手机,嘴角勾起了一抹奇怪的笑意。   只有手机背面,突然地,闪过了一点微弱的绿光。 第70章 第 70 章:是喜欢不是虐待(已改)   ……   很荒谬的是。   其实尹智贤并不是完全清楚,他对延赫到底抱着什么情感。   爱?好像没那么伟大。   嫉妒吗,贫穷的资助生第一次看到被众星拱月的天之骄子,可能或多或少有这种想法吧。   但它又比嫉妒更复杂、更微妙,就像是一无所有之人见到满载而归者,又像是干涸的水洼见到太阳,比自卑、自厌更先来的,是无尽的贪婪。   那时,尹智贤心底莫名诞生了一个念头,他想驯服太阳。   这么耀眼的延赫,每个人都喜欢的延赫,如果沾上了他的气味,会是怎样的画面呢?   尹智贤一直以来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五岁时,他就知道自己生活在什么样的地狱之中,压迫导致苦难,苦难层层递进,造就更深的绝望。他的成长期是潮湿阴腻的雨季,母亲的眼泪是他的暴雨。   那个软弱又无能的女人,会为他缝好破破烂烂的衣服,会在他饥饿时轻轻拍着他的背,却也会在男人的棍棒和拳头打来的时候,一边哭一边死死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逃走。智贤啊,我的智贤,她总这么叫,于是天永远是阴冷灰暗的,雨连绵不绝,仿佛永无尽头。   那一年,他发誓要离开这个地狱。   骗人和挑唆都是很容易的,对蠢人尤为如此。他轻而易举地就利用高利贷制造了一场报复性火灾,火焰席卷了一切,也将他所厌恶的过往埋葬。   于是尹智贤知道,自己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摆脱了束缚,他野心勃勃,每一步都朝着既定的方向行走。对他来说,这个世界的规则如此浮于表面,每个人都愚蠢、轻佻、浅薄,他想要站到高处,也只是时间问题。   简单,简单至极,尹智贤像是解数学题一样一步步筹谋,进入贵族学院、和董事会谈合作、当选学生会会长、得到权力……他的下一个目标,是背靠某个财阀,趁着政局波动之际更进一层。   他从一开始就得知了南家继承人会转学过来的消息,一直在等待机遇,等待那个可以上青云的时刻。而这个时候……他看到了延赫。   高高在上的青年坐在中间,却被一群人簇拥着。每个人都在找话题和他聊天,逗他开心,青年却只是侧过头,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风景,白皙的手指点在桌面上,偶尔答一句话,就会引来旁人惊喜的回复。   仿佛是这个严苛又愚蠢的、秩序外的一瞬间,让人从汲汲营营的谋算和山一般沉重的压迫下,短暂地脱离了那么一秒钟。在这一瞬,只是纯粹地看着青年,为他唇边的一抹笑意而欢欣。   那个时候到底是怎么想的,尹智贤已经忘记了。   他只记得当时心中留下的震荡,和猛然迸发出的贪婪,这令他不知不觉偏离了原定的目标,选择动用手中崔家的把柄,让延赫应下儿戏般的赌约。   尹智贤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伪装成了自己所摒弃的模样,待在了延赫身边。   像延赫这样的人,会有什么烦恼吗?   他看着青年的侧脸,时常想,延赫的母亲是什么样的人呢,也和那个女人一样么?不,应该是又强大又自我的类型吧,不然怎么会养出延赫这样的孩子——这么想着,他松了口气,却又微妙地感到嫉妒和嗔怨。   一开始,尹智贤是想驯服延赫的。   他制定了周密的计划,做了详尽的人物侧写,他们也自然而然地亲密,接吻,像是情侣一样相处。   对他有好感了吗?现在有一点喜欢上他了吗?   尹智贤琢磨不透延赫的想法,只能按照自己以前的步骤,像是破解数学谜题一样写上公式。他不敢给延赫太多,就连亲吻也是小心翼翼的,怕延赫失去兴趣;但又不敢太拒绝,怕延赫厌烦离开,于是底线越放越宽。   渐渐的,在尹智贤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   真正被驯化的人,好像成了他自己。   监听越来越频繁,他无时无刻都想知道延赫在做什么,在说什么,在和谁见面。他一遍又一遍地查看延赫的手机,焦虑又不安地删掉那些暧昧的记录。   怎么样才能和延赫更长久地在一起呢?延赫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设?怎样做才能增加好感?……这些思绪一刻不停地在脑海中翻卷,尹智贤什么也不顾了,只想做到最好。   做到,最好。   大雨倾盆。   伴随着急刹的声音,黑发男性站在路中间打开双臂,拦下了差一点就要撞到他的车。   “西巴!——你不要命了?!”   池家司机将头探出窗外,在雨中发出怒吼。   尹智贤却丝毫不顾。雨水将他浑身打得湿透,黑发贴在惨白的脸上,他却只是定定地看着车后座的窗户,像是一只被抛弃后、闻着主人的味道追过来的流浪狗。   过了不知道多久,车门终于打开了。   昂贵的皮鞋踏在地上,青年接过司机撑起的伞,一步步向他走来,似笑非笑,“尹会长是想被撞死,好让池家赔钱吗?”   “延赫……”   尹智贤贪婪地盯着延赫看,过了两天?三天?自从和延赫分开之后,他就丧失了时间的观念。   雨伞停在他的面前,没有再前进,也没有往他这里倾斜半分。   青年只是在伞下静静地站着,尹智贤却浑身发抖起来。   又来了,那种目光。   永远像是在观赏,又像是在打量、评估着什么。他被完全客体化地凝视,像是一个不值钱却顽固的商品,所以买家愿意为他停留片刻。在这一刻,尹智贤意识到,他必须证明自己真正的价值,这是延赫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尹智贤没有说别的,在哗啦啦的暴雨下,他的声音只有面前的青年才能听见。   他在说:“学生会会长的权力是管理学生,可以处置资助生的去留,也能掌控全校师生的档案和资料,董事会已经全部放权给我,他们想在议会插一颗自己的棋子,将我当成潜力对象。”   “我是黑客,世界榜排名第一,名字UNKNOWN,知道很多财阀家族的隐秘,只要不是政府机关核心要员我都能找到信息,不会被抓住。”   在雨声中,尹智贤将自己的所有筹码全部说出,没有留一点余地。   “延赫,”   他最后说,“我很好用,你可以尽情利用我,都没关系,不要……”   不要冷落我。   不要抛弃我。   不要……不爱我。   他望着青年的眼睛,那么冷漠,于是他将所有话又吞下了,只是等待这一场判决。   延赫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也猜不透,却依旧迷恋地看着。   过了一会儿,青年轻轻笑了笑,“好吧……尹会长,咬住牙齿。”   这是延赫第三次对他说这句话。   好大的雨,好残酷的雨,像是刀子一样打在身上,伞内伞外形成了两个世界,青年干干净净,而他满身狼藉。尹智贤莫名想起了那些他以为已经遗忘了的记忆,母亲在痛哭之后为他上药,温柔地说,不要怪爸爸,那不是虐待,是喜欢你的表现。   尹智贤下颌微动,咬紧了牙。   ‘啪!——’   他熟练地扭过头去,又献上另一边脸,视线茫茫地落在了雨地上。   虐待产生忠诚。   他想到这句话,然而下一刻,雨停了,伞停在了他的头顶,青年抱住了他,声音带笑,“尹智贤,你会帮我的吧?”   苍白脆弱的黑发男性闭了闭眼,感受着温暖的怀抱,低低地嗯了一声。   是喜欢,不是虐待。   他理解母亲的选择了。 第71章 第 71 章:剧情章   时隔三天,尹智贤再次回到了熟悉的公寓。   笨笨的大狗完全不知道人类之间发生了什么事,闻到熟悉的气味就欢快地跑出来,先是和延赫撒娇,再围着尹智贤转了几圈,想玩丢球游戏。   而黑头发的人类却只是摸了摸它的头,低低地叫了声‘贝多芬’。   贝多芬这下有点生气了——作为一只边牧,它有清晰的地位等级认知,知道这个房子里谁才是真正要讨好的,谁是可以为它服务的,咬着尹智贤的衣角不让他走。不过它也好哄,延赫抬手一叫就乖乖地跑过去了。   系统看得眼红,不情不愿说:【宿主……如果你真的很喜欢,也可以把它的数据流导出来带到现实里,只要将记忆投放到宠物机械上就好了……】   那不就变成系统之前cos的仿生狗了。   他们的世界里只有智械族和人类两种生物,高等级的智械族有自己的思想和性格,而低等级的就是纯粹的、被制造出的工具。   除了这两类以外,再没有任何生命体,就连太阳和月亮都是公司管控下的产品。   还是放过小狗吧。延赫心里这样想,表面上却温温柔柔地安慰系统:【没必要,我有你就够了,统,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当然了宿主!】   系统没听出来这个句型与之前骗尹智贤的话术有多相似,立刻就激动地表忠心,恨不得现在就出来和宿主贴贴,发誓说:【我要一直到、不对,永远!我永远都陪着宿主!】   ……智械族的永远。   这个新出厂的小系统真的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延赫——5536唇边的弧度下撇了一瞬,将视线移开了,凝视着系统空间内的数据。   【情感值:60%】   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收集到这么多了啊。   和上个世界不同,其实尹智贤的感情很难被激起。他的恨意不会因外界的刁难而诞生,爱意也不会因旁人的帮助而增加,是个很自我、甚至有些孤僻的人。   ——这并不是指他的性格孤高笨拙,而是尹智贤好像与世界隔着一层膜,说不上是为了保护自己还是隔绝他人,总之,这使得他极难被外物所打动。   但是,这种人就像沉寂多年的冰山下埋藏着一座火山一样,一旦被撬动硬壳,火山就会瞬间喷涌而出,源源不断地提供能量与动力,为这份自以为是的‘爱情’献上沉没成本。   他的爱与恨都同样纯粹、同样极端,于是不得不在痛苦的蛛网中挣扎沉沦……而这份浓烈的情感,恰恰是5536心中最完美的藏品。   或许这也是公司眼中最高级的能量吧,他又想道。   面前,黑发男性的脸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却毫不在意,反而觉得这是一种嘉奖或保障似的,正一边注视着延赫摸狗的手,一边冷静地为他分析局势。   要想当选总统,需要财阀的支持和100%选票。其中,80%票数来自南、韩、崔、安等七大财阀,15%来自议会,剩下5%来自民间。   尹智贤并不觉得在六个月内获得这些是天方夜谭,只要是延赫想要的,他都会为他做到。   第一步,是5%的民意。   ——“再过不久就是学生会会长再次投票,外界媒体和记者也会过来,学院会同步在网络直播。”   人潮涌动的会堂,董事会刚笑容满面地将桂冠送给尹智贤,摄像机的白光闪烁不绝。院长和投资人对视一眼,都对这个会长人选比较满意,能够连任也说明了这个资助生的能力。   如果进展顺利,那伊顿学院会成为他背后的政治资本,送他一张进入议会的门票。   ——“这是个很好的机会,我们可以做一场秀,不过作秀的棋子只能是平民,越凄惨越好。”   门外突然传来的巨响,使摄像机的咔嚓声中断了一瞬,所有人纷纷转过头去看。   在阴影里,一个瘦弱身影跌跌撞撞地冲进他们的视线,在万众瞩目中露出那张鼻青脸肿的脸,身上穿着伊顿学院的校服,上面堇叶的图案被洗得发白,昭示着他资助生的身份。   他声音尖锐地大喊:“不公平!我要举报——我证明这场投票不公平,完全是尹智贤和董事会肮脏的合作!”   摄影机的声音重新响起,黑洞洞的镜头对准这个突然闯入的、还在发着抖的对象。   金敏秀很想要逃脱,自退学后,他已经被追债的高利贷逼得喘不过气,带着家人搬了好几次家。然而想到昨天那人和他说的话,如果做了就帮他们还清债务……   他喉咙干涩地咽了口唾沫,握紧了拳头,“我……我是个资助生,但因为我妈生病了,我每天只能睡三个小时不到,在会考时成绩不好,就被学生会无缘无故地退学,甚至连补考的机会都没有……”   他说了妈妈的病,爸爸的泪,兄弟姐妹们饿到紧紧贴着骨头的肚皮,说自己的痛苦与绝望,而这一切都是伊顿学院和学生会导致的——   董事会冷血无情,只知道利益,学生会一味巴结有钱学生,欺凌平民,就连这场投票都是暗箱操作,谁对董事会最俯首称臣,董事会就把桂冠给谁。   直播屏幕上的弹幕刷得飞快。   院长表情不变地抬了抬手,保安立刻从两侧包上来,抓住金敏秀的胳膊,扣着他的头往地上按,膝盖重重地压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观众席的阴影中,隐隐约约有嬉笑的声音传出。贵族学生们要么感到无聊地低下头,要么像是看笑话一样看着这场闹剧,和同伴交头接耳,手上忙着发ins发社交圈。   “疯了kkk,那是谁?”   “老院长这个废物,我们每年交这么多学费,结果安保烂成这样。”   “不管了……欸你看,prada刚出的新品,全球限量的~好看吗kkk?”   “什么啊,都够我马尔代夫玩十次了。”   金敏秀半边脸狠狠贴在地上,不能动弹,只能听见耳边传来的说笑声音,原本他只想着拿到钱,完成要求就走的,现在心里也真的酸涩起来……   这个世界真是不公平,有钱人每天轻松幸福,穷人无论怎样都是绝路……如果投胎就决定了一切的话,他们当初为什么还要出生呢……   半真半假的情绪涌上来,不知道怎么想的,金敏秀突然挣扎地抬起头,尖利地嘶声喊道,“——尹智贤!你在那看什么戏呢,你不也是资助生吗?!你以为当了个会长,他们就真觉得你是同类人了?——你好好看看,看看这个世界的真面目吧!”   “还有学院!你说、会让我们改变命运,你说努力就有回报——”   清秀的男生脸涨得通红,被按在地上,拼尽全力发出自己的声音,“如果都是假话那一开始就不要说啊!为什么要做好人,就不要给我希望啊!!”   他还想再说,就被保安给捂住了嘴,扯住胳膊就要拖走。   ——“到了那个时候。”   黑发男性仿佛已经看到了所说的场景,眼中划过奇异的光芒,“延赫,你就可以出场了,民众会喜欢你的。”   观众席上,南世曜正漫不经心地注视着这场闹剧,手指敲在扶椅上,满心想着用什么话来委婉地问延赫和权宰仁的关系。还没想明白,就惊诧地发现旁边的青年站起来了。   “延赫,怎么……?”   南世曜的目光困惑地追着延赫的背影,看青年走到那个已经自断生路的资助生旁边,弯下腰,把他给扶了起来。   全场安静。   **   爆#财阀继承人伸张正义#爆   #贵族学院#   #池延赫好帅#   #沉默不是你的宿命#   [不是,财阀也可以这么善良正义吗??我一直在哭TT]   [本来看直播看得火大,幸好有池延赫]   [只有他一个人站了出来……]   [延赫啊你一定喜欢不喝奶茶的女孩吧,我愿意,欧巴我来了^^]   ->[在说什么啊疯女人kkk,做梦吗]   ->[延赫欧巴真是又善良又正值,我都要看哭了]   [??你们就没有想过这是他们的阴谋吗,呵呵,一群看到帅哥就贴上去的女人]   ->[哪里来的猪在叫?摇头的时候耳朵一定可以扇到自己的脸吧]   ->[丑男又开始了……]   ->[没人的时候就不要用四只脚走路了啊kkk]   [呜呜池延赫的ig在哪里我要关注他,池家的股票怎么样]   [……]   【哇宿主,你的搜索词条一下子排到第一位了!】系统激动地飞来飞去,时不时停下来和黑子对线,利用智械族的优势,一秒钟就可以打好几千字。   青年没回话,低头看着手机,他的社交平台账号在这短短几分钟已经涨粉5w+,现在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地向上飞速跳动。   这一瞬间,他只是感到荒谬。   【这样就行了吗?】   延赫费解道:【我只是说了几句话,没有解决这件事,没有让学院退让或者让金敏秀复学,就这样上热搜了吗?】   实在是……太轻而易举了。   【嗯……】   系统飞到他肩膀上站好,也和宿主一起思考起来。过了会儿,它两根发光的小触角做了一个灯泡的形状,找到了合理的原因:【啊,宿主,是不是因为主角受把自己的高光给你了,所以你也分到了主角受的运气啊!】   【?】   系统却越想越对,继续说:【就是,这本来是主角受的高光剧情嘛,应该是会有发展-转折-高超-落幕这样的分布,但现在的剧情高光落在了宿主你的身上呀,可能小世界意识就觉得你也是半个主角惹!】   它思考了下,小触角突然竖起,变成了一个感叹号的样子,【宿主!这样一来,我们做事就会更事半功倍欸,世界意识会在一些转折点自动蒙蔽周围人,也就是一些读者经常说的‘降智光环’和‘主角光环’,我们会更容易得到其他人的信任!】   好像也能说得通……   延赫看着那些铺天盖地的、对他的赞赏和吹捧,眉毛无意识地皱起,心头总是有股若有若无的怪异感。   他放下这件事不再去想。这时,手机一震,纯黑的头像出现在屏幕上。   权宰仁打来了视频。 第72章 第 72 章:宰仁哥,那我们就解除婚约吧   无论是在记忆里还是实际接触中,他的这位未婚夫一贯都是温柔体贴的。   具体表现在,权宰仁从来不会在他面前露出难看的表情,永远都是优雅从容的,声音轻柔缓慢,状态也很完美,无论是服饰搭配还是饰品选择都不会出错,长发被保养得柔顺而有光泽,弥散着昂贵又清淡的香气。   这也让池议员私心里感到满意——哪怕她一开始是抱着和权家捆绑的念头,才让延赫和他订婚的——认为权宰仁(即使年龄大了点)未来会是个优秀的池家主父,不会丢她和延赫的面子。   除此之外,权宰仁在和延赫的日常聊天中也极有分寸,没有每时每刻都黏着年轻的恋人,只是约好三天打一次视频,不会令延赫觉得厌烦。   而现在……   手机还在震动。这是权宰仁第一次,主动打破了他们之间的隐形约定。   延赫嘴角勾起玩味的笑意,先和池女士发了条消息‘权家那边好像瞒不住了’,再慢悠悠地接起视频,“宰仁哥?”   “宝宝。”男人俊美的脸出现在屏幕里,声音柔和低沉。   美国和南韩的时差是13个小时,那边现在是凌晨三点,但权宰仁依旧穿着整齐的西装,看起来像是刚开完一场会议,眉眼间有轻微的倦色。   延赫故意凑近看他,“啊,哥是不是长皱纹了?”   “等下就睡,谢谢宝宝关心。”   权宰仁自动截取话语中他想要的意思,自然微笑道,“还没恭喜宝宝粉丝数已经到十万了,如果你喜欢热闹的话,要不要我跟Meta那边说一下?”   这时,屏幕上也弹出池议员的回复。   [?权宰仁试探你了吗]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延赫没说的话,下一条消息也紧跟着来了:[先稳住他,别让他这时候回国]   青年的注意力稍微离开了一下,就立刻被男人捕捉到了,“宝宝是还在忙吗?”   “没有,在和我妈聊天。”延赫一边打字‘懒得稳’,一边漫不经心说,“宰仁哥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别兜圈子了。”   “……”   男人似乎斟酌了一会儿,“伯母……是对我们的婚约有什么不满么?”   “什么?”延赫动作一顿,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在延赫的预想中,权宰仁肯定已经看到热搜、也了解到整个事件了,理应察觉到其中的反常。   在离总统换届还不到六个月的时间里,所有想要追逐这个位置的人都绷紧了弦,屏声静气地等待这个最终时刻的到来,又或是四处奔波,为自己增加政治投资——就连最有胜算的权家继承人都为此远赴海外。   而这个时候,他名义上的恋人却没打一声招呼,就突然在国内名声大噪,池家股票跟着水涨船高……权宰仁现在应该立即意识到,池家的合作意向有变才对,而不是还在关心他们的婚约。   难道说,那所谓的爱情真的会蒙蔽人的视线吗?   “宰仁哥,”延赫实在不清楚权宰仁是怎么想的,于是又问了一遍,“你这么急给我打视频,就是因为这个?”   这句反问却好像更让权宰仁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长发男人紧抿了一下唇,显露出了瞬间的真实情绪,眉眼间闪过一丝焦虑,又很快就被遮掩下去,“宝宝,伯母怎么说……是觉得我现在的速度还是太慢了吗?”   显然他也很清楚池素英是个什么样的人,语速不自觉加快了,“请让伯母放宽心,目前权家的继位率还是第一,南家不足为虑,也就是宋家那边比较难缠,但只要再给我点时间就能解决,宝宝你……不,我等会儿就亲自跟伯母打电话——”   这还是权宰仁第一次解释这么多。   “哈……”一声笑意终于从延赫的唇边泄出。   权宰仁的话语顿住,“……宝宝?”   延赫真是觉得太好笑了。   他甚至笑到肩膀抖动,手机都快拿不稳了,好久之后才直起腰,擦去眼角的泪水,看向面色渐渐变了的男人,“宰仁哥,哈,你不用着急,我妈还是很喜欢你的,是我——”   青年的眼尾还带着大笑过后的红晕,就这样说,“是我也想当总统了而已。宰仁哥,你要和我争吗?”   “…………”   权宰仁的眼眸一瞬间变得幽暗。但他只沉默了一会儿,就恢复了表面的平静,温柔道,“宝宝,当总统是很累的,每天都要工作,开会,见记者,那不会是你喜欢的生活……是不是你感觉无聊了,宝宝,我很快就回来陪你,好不好?”   “宰仁哥怎么知道我不喜欢?”   延赫把手机放在了桌上,似乎走开了,只有声音远远地传来。屏幕里看不到青年的脸,猜不到他的情绪,这让权宰仁心头猛然涌上焦躁,手指紧握了一下,声音却没有变,宠溺中夹杂着无奈道,“宝宝,这不是游戏,而且竞选的过程也是很累的……好,即便你是认真的,那你是用什么作为政治资本呢,难道只是像现在这样吗?……”   “哥好啰嗦。”   屏幕晃动,延赫回来了,重新拿起手机——权宰仁不动声色地观察,换了身新衣服,头发也简单打理过了,是要出门吗?   那种事态不在掌控之中的感觉又来了,又或许是今天会议开得太久,使他头脑也有些混沌。权宰仁扶住了桌沿,轻声说,“宝宝……”   那个他日思夜想的、涵盖了他所规划的、每个未来的恋人,在屏幕后笑着,干脆利落地对他说,“好吧,宰仁哥既然不退让的话,那我们就解除婚约吧。”   说得好自然,就像是这些年的感情和陪伴都不曾有过。   ——视频通话被挂断了。   在纽约的深夜,权宰仁静静地坐在桌前,脸上失去了全部表情。   突然,他拿起座机,给秘书打电话,“帮我订一张去韩国的机票,要最快。”   “是,权社长。”   秘书没有问刚从国内回来的老板为什么又要过去,只是尽责尽职地照办,“返程的时间是?”   “没有返程。”   老板的声音很冷静,秘书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问,“那这边的业务……?”   这可是从宋家手里抢下来的、关系到那个最终结果的项目啊!   他们无数人都在为之努力,就想争个从龙之功,现在权宰仁是不想做了??权老会长知道吗——她下意识这么想,就听见老板说,“别告诉老爷子,这是我自己的决策。”   秘书大为震撼。   她恍惚地说,“好的老板,已经订好了……最近的航班是在三天后。”   不行了,老板好像疯了。   **   车里,池议员闭目养神,“权宰仁是这么说的?”   “是啊,妈,他说我要这么做的话就解除婚约。”延赫可怜兮兮说,“他权家就是欺负我们势单力薄,觉得拿捏住了我们命脉呢。”   “呵……”   女人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不过是当年抢占了经济风口,比我们发展得快罢了,真把自己当什么第一财阀了?当时我也就是看他权宰仁态度还可以,和权家合作也行,不然谁稀罕?”   母子俩极有默契,在这一刻通通忘记了权家这些年来、里里外外给他们的好处和资源,狠狠骂了一通权家和权宰仁。   最后,池议员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延赫,“好吧,既然这个已经脱轨,那就换一个控制对象吧。”   “妈妈真聪明。”延赫笑眯眯夸奖。   他们的目的地也到了。   豪车缓缓停下,门童把车门拉开,脸上挂满洋溢又热情的笑容,躬身道。   “池议员,池少爷,这边请~南会长的慈善晚宴很快就开始了!” 第73章 第 73 章:南世曜想做乖狗狗,是不是   南家在七大财阀中排名前列,名下产业多样,就像是一棵看不见根系的大树,在地底下枝繁叶茂,医药、科技、食品、金融等等,哪个领域都有南家的身影。同时,它也是无数议员背后的投资商、赞助人、靠山,从地方选举到国会席位,从预算案到人事任命,处处都有南科集团的影响。   作为南家现任当权家主,南会长的一言一行也变成了无数人眼中的信号,比如他喜欢抽雪茄,就立刻会有人趋之若鹜,像池素英先前那样买下五百美元一支的雪茄,只为更贴近南会长的心意。   而他每年都举办的慈善晚会,更是被视为上流社会的标志,无论是政客、商人还是社交名人,都以拿到这张门票为荣。   延赫和池议员都对像网红那样摆POSE拍照不感兴趣,拒绝了走红毯的活动,直接被门童引进了宴会厅。   如果说之前伊顿学院的校园舞会已经极尽奢侈,是个小型的名利场,那这次的慈善晚宴就更夸张了。宴会厅很大,分为好几层,名流云集,觥筹交错,厚重的地毯吞没了一切声音,只剩下裙摆扫过的莎莎声。   巨大的水晶喷泉在中心缓缓流淌,里面装满金色的香槟,女歌手的高音花腔婉转悠扬,璀璨的吊灯下,每一道光芒都映照出宾客脸上优雅的微笑,很多是只出现在新闻和电视里的熟面孔,商界政界都有,还有当红的明星穿着华服,充当花瓶的作用。   南会长站在最中间,他是个看起来很和蔼的老头,拄着拐杖在笑眯眯地和别人聊天。狗狗眼的青年也陪在他身边一起交际,打扮英俊华贵,却显然看起来有点不耐烦了,眉头微微皱着,视线总在门口的位置扫来扫去。   “别看了,走吧,既然下了决心,那你也要来认识认识人了。”   池议员整了整衣领,端上杯香槟就带着延赫往南会长的方向——这个宴会厅的名利场中心走去。   这是延赫第一次真正见到这个世界中的那些财阀,也是第一次,接触到政坛。   人很多,但池议员的介绍是有明显区别的。   “张慧真——哎哟,你怎么比我早来这么多。”她最先向站在外侧、静静看着窗外风景的女人打招呼,语气亲近中带着一丝埋怨。   “素英。”女人微微一笑,转过头来。   她看起来也是四十来岁,短发干练,气质沉静还有些严肃,穿着得体的西装,除此之外什么装饰点缀也没有,却自然有一股上位者的气息流出,“我哪像你啊,南会长的宴会,路上有多堵你是知道的。”   说着,她的目光微微偏移,噙着笑看向延赫,却还是在和池议员说话,“欸,你怎么把延赫也带来了,他不是一贯不喜欢这种场合的吗?”   “张阿姨。”延赫故作恼怒,“您是说我七八岁的时候吗?”   他表情放松,心里却提了起来——张慧真,他妈的好友,也是现在的韩家家主,前三十年的身份都是韩家的好媳妇,后十五年却以雷霆手段,让当时的韩老爷子在死前没有把位子给自己的儿子,而是给了一个异姓的女人。自此,韩家就成为了她的一言堂。   “呵呵,延赫真是长大了呢。”女人这才像是把他放进眼里了似的。   池议员也笑道,“怎么样,是不是帅了很多。”   “你的基因好。”   张慧真和她打趣几句,微微侧头,从社交的人群中叫来了一个瘦高的青年,“这是我的大儿子韩成硕,延赫,你们年轻人多聊聊,说不定有共同话题呢。”   青年向他礼貌地伸出手,“延赫。”   “成硕哥。”延赫和他握手,顺势打量他。   韩成硕,在正文里的又一个背景板,韩家的长子。   青年身型清瘦修长,样貌和韩成宇有些相似,只是更成熟,气质上贴近张慧真,是一脉相传的沉静温和,眼眸黑沉深邃——初见端倪的捕食者,天生的政治家,延赫给他下定义。   他笑了笑,正要将手收回,没想到被对方施了点力气握紧了。   “延赫,我经常听成宇说起你,今天终于见到了,原来你是这样的。”韩成硕微笑着凝视他,眼一眨不眨,“我认识很多朋友,要一起来见见吗?”   延赫心里来了趣味,却可惜地摇摇头,“成硕哥,下次吧。”   他的手终于被放开。   这时池议员也叙旧结束,对好友说,“哎呀,我还要带延赫见见南会长呢,慧真,我们等会儿再聊啊。”   “延赫……?”   张慧真眼睛在她和延赫之间打了个转,转瞬之间就从池议员的潜台词中明白了什么,叹息着笑道,“唉,看来延赫真的长大了啊……”   “谁说不是呢。”   池议员和她碰杯,两个女人相视一笑,一个内敛一个外放,却都透着相同的野心。   ……   延赫继续跟着妈妈去社交。   “朴会长。”只是点头。   “啊呀,崔议员,去年国会一别,您还真是风采依旧呢。”拥抱,喝酒。   “你是宋家的……?唉,宋会长今天身体有恙没来啊,真是可惜,改天我一定要好好去看看宋会长……”虽然来的只是宋家的秘书,但说了最久的话。   于是延赫就明白了——   朋友,政敌,可利用对象,可巴结对象。   他妈的行为还真是利益至上。   以及——在场最大的一个巴结对象。   “南会长~”池素英笑容满满地迎上去,“终于又见到您了,听说这次的拍卖品是您的多年收藏?那我可要好好看看了,南会长喜欢的,肯定不同凡响。”   “你们看,还是池议员最会说话啊。”   南会长拄着拐杖哈哈大笑,于是周围人立刻也跟着一起笑。欢声笑语一片,好不和谐。   人群中,延赫只觉得手背一痒,被人轻轻擦过,侧目看去,南世曜站得离他极近,琥珀色的狗狗眼弯起,对他悄悄做了个口型‘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了。   延赫这才意识到,似乎自上次去别墅开派对之后,他们就没见过面,紧接着就是监听事件被发现、权宰仁回国、池议员邀约等一系列事,就连说好要送过去的贝多芬都忘了。   也就在前天的学生会会长换届典礼上,他们匆匆聚了一下,但那时延赫心里想着事,一句话也没说,再往下,就是作秀、爆红了。   其实别说南世曜了,这几天,那个以前每天都要99+消息的三人小群也沉寂了下来——延赫回忆了下,好像就是权宰仁来之后开始的。最活跃的韩成宇渐渐不说话了,崔安民平时就安静冷淡,而李在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古古怪怪的,聊天群就这样空了出来。   哈哈,这个团队好像真被他给带烂了……   延赫刚想到这里,就听见人群中不知道谁说了句什么,南会长突然又爆发一阵大笑,笑太狠了,还夹杂了几声咳嗽,“……都是慈善、咳咳,都是慈善啊!”   “爷爷!”南世曜眉毛皱起,低声吩咐侍者去拿温水和药过来。   而其他人纷纷附和。   “是是是,都是慈善呐!南会长真是为民着想,伟大的实业家啊!”   “国家就是因为有南会长这样的人物,才能持续辉煌。”   “大韩民国万岁!”   “欸,李议员这话就不对了,该叫人民万岁啊。”   “好好好,南会长万岁——”   “……”延赫朝他妈看去,池议员保持着赞赏的微笑,对他使了个眼色,悄悄拿出手机。   [别管,笑就对了]   [?什么情况]   [南会长这次办慈善的目的,是为了城北的那块地。]   池议员把手放到背后,打字飞快:[他早就看占着地的那群贫民不爽了,想了个关照青少年心理健康的理由,要把那块地强行征用,建一个疗愈中心,把贫民都赶走]   [就为这件事?那疗愈中心给谁用的?]   [管他给谁呢,反正不是给贫民。]顿了下,她又解释:[这种慈善宴会都是老套路,南会长目的达成,其他人把钱洗了,皆大欢喜]   [。]   延赫放下手机,看他妈在那对他眨了眨眼睛,心中无语。   这时,侍者也回来了。南会长就着南世曜的手吃了药,咳嗽终于止住了,眼睛却看向了他们这边,笑道,“池议员,我还没注意,这位是?”   “这是我的儿子,池延赫。”池议员笑呵呵地侧身,拉着延赫凑近了,“小孩子不懂事,沉不住气,唉,现在还在热搜上挂着,和南家少爷没法比。”   却不想,南会长轻轻哦了一声,“延赫啊……我知道,和世曜一个学校是不是,还帮了个资助生来着,后生可畏啊。”   池议员没想过南会长会听说延赫的名字,笑容都不自然了一瞬,连忙道,“哪里哪里,南会长您真是说笑了,嗐,他也就是看不过眼,随口说了几句,就被媒体给捉到了……您也知道,那群媒体就是这样……”   延赫饶有趣味地看池女士演戏。   “而且……”池议员顿了顿,叹气声更大了,悄悄对南会长说,“唉,就因为这个,权家那边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现在要和我们退婚呢!”   “哦?”   这可是今天的第一个新鲜事。南会长侧目,他也是知道池家这些年来和权家那‘坚不可摧’的合作的,对池议员的性格也颇有了解,清楚这件事应该没有这么简单,却不妨碍他跟着一起叹气,“权家……?怎么会这样?”   南世曜离得近听到了,顿时抬眼看向延赫,目光灼灼。   池议员唉声叹气地和南会长卖了会儿惨,大小两只狐狸还像密谋一样,一起说了一会儿权家的坏话,最后,池议员才吞吞吐吐地把自己的打算说出来,“就是……南会长您看,我们池家和您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商业上的事我已经管不动了。”南会长慈眉善目地安慰。   “会长啊,如果……不是商业上的呢?”池议员讨好地笑了笑,意有所指,“您看,现在时间也不多了。”   政客之间说话总喜欢说一半留一半。   南会长目光微动,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池素英在暗示什么,他有些吃惊——为这个女人的野心,“……你?还是你儿子?”   “是延赫。”池议员坦然回视。   南会长闭了闭目,心里再念了一句后生可畏。   他们南家一贯是不参加明面上的斗争的,只喜欢暗地里扶持自己人上去,或是投资些潜力人选。照这么说,其实扶谁不是扶,不过……   南会长笑眯眯地说了句,“唉,可是啊池议员,我们南家还是更喜欢选自家人。”   “会长……”   “好,时候也不早了,慈善要开始了。”   南会长打断她,看了眼表,抬手敲了敲杯子,“——大家准备好,享受晚宴吧。”   *   首尔是一座适合被俯视的城市。   延赫坐在空中花园的圆形藤椅上,向下看时,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这个念头来。   汉江川流不息,城市的夜景灯火通明,人类所创造的灯光照亮了半边夜色,高楼林立,那些灯光就像是浮动的焰火,又像是金灿灿的香槟酒液,从这里流进了人声鼎沸的宴会厅上。   慈善拍卖正在热烈进行,女歌手的花腔高音和拍卖师落槌的声音一同传来。他妈还在不断给他发消息。   [你去哪了,快回来]   [西巴,贵死了,南家真是什么破烂东西都要拿出来卖。]说了句脏话。   {老头子的意思是想让你变成南家人,姓南?刁难人的吧,呵呵真对不起啊妈妈姓池呢]   [素真也是狠,把破烂拍下来了……行,那我也买]   池女士真实性格还挺有活力的。   延赫看得笑出声。   ——“原来你在这。”   有人来到了他的旁边,递来香槟和餐盘,上面装满各色食物,“唉,爷爷就喜欢搞华而不实的宴会,这是我让厨师现做的,快吃吧,你是不是饿了?”   高大的男性在他面前蹲了下来,狗狗眼带笑,专注地看着他。   “世曜。”延赫顿了下。   南世曜却把眼睛垂下,有些委屈地控诉,“你今晚都没和我说话。”   “这不是在说?”   延赫往旁边挪了点位置,还在装可怜的男性观察他的脸色,控制着嘴角的弧度,和延赫一起坐在了同一张藤椅上面。   半包围式的圆形椅子使他们之间的氛围无形中更亲近了,秋天的夜风很凉爽,温柔地吹过来,几乎让南世曜也诞生了错觉,觉得此时此刻,落在他视野中的青年也格外温柔。   他再也装不下去了,眼睛弯弯,托着腮看延赫吃饭。   “怎么样?”   “没有你别墅厨师做的好吃。”   “是吧,爷爷完全不懂享受啊,下次给你吃更好的。”   “我记住了哦。”   “……”   南世曜几乎要沉醉在这夜风里了。   他觉得今晚和延赫的距离是如此近,没有其他人,只有他们两个。他们乱七八糟地聊了很多话题,派对,宴会,旅行,学院,包括尹智贤的监听……但只有权宰仁,南世曜不敢提,好像提了这个名字,他们现在的氛围就会破碎一样。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他头脑乱糟糟地想,反正听延赫母亲的意思,延赫和权宰仁已经要退婚了,权家和池家的合作关系也要结束了,问啊,他又不是……他又不是在偷情……   南世曜干干地说了一句,“……嗯,香槟好喝吗?”   完了。他闭眼。这是在问什么白痴话题啊。   果然,延赫那边好像也有些疑问似的,‘嗯?’了一声。   不过下一刻,青年带笑的声音就顺着风,模模糊糊地传来了,“那么,南世曜,你想尝尝吗?”   “什么——”   他的眼睛刚睁开,话还没说话,延赫就侧过头,吻住了他。   琥珀色的瞳孔震颤。   空间有限的藤椅上,高大英俊的男性被按住了手腕,身体被迫向后压,名贵的西装也卷起,在这一刻,甚至都忘了该怎么呼吸。   青年先是轻轻地咬住了他的上唇,碾磨几下,等他的唇瓣热起来,就伸出舌尖舔弄——南世曜头脑一片空白,他的身体却已经自动接管了大脑,迫不及待地张开了唇,将延赫的舌头迎进去。   香槟酒的味道在味蕾上弥散,像是没熟透的杏子,冰凉又酸涩的酒味刚蔓延几秒,就被舌头急切地卷进去了,很快,那口冰凉的酒液就被捂热了,变成了蜜一样的甜,很甜,他们抢夺着这一口酒,这是南世曜喝过最好的香槟。   酒液没了,青年头稍稍往后仰,两张黏在一起的唇瓣分开了,甚至发出了‘啵’的一声,南世曜急迫地向追上去,就看见延赫笑了笑,仰头再喝了一口,又亲上了他的唇。   唇瓣黏起又分开,唇舌交缠,香槟的味道和延赫身上的味道,一起袭击感染了他的感官,使南世曜什么都没办法去想,只觉得浑身都变得湿润、黏稠、火热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整瓶香槟都被他们喝完了,唇瓣再度分开,南世曜痴痴地等待,却只感觉到青年顿了一下,然后,带着笑的、有点古怪的声音传来,“喂,南世曜……你是在一边和我接吻,一边打/飞机吗?”   什么——他在做什么——?   男性晕晕乎乎地顺着延赫的视线往下看,看到凌乱卷起的西装、紧实的腹肌,还有他的——他的手——南世曜呜地一声,脸瞬间爆红,飞速把手放开,结结巴巴说,“不是、我,延赫……”   完了完了,怎么办,延赫会觉得他是个变态吗,绝对会吧,可他没有意识,完全控制不住……南世曜眼睛又红又湿,可怜巴巴地看着延赫。完了,这是他们的第一次接吻,他好像搞砸了一切。   但是——和他所想的不同,青年扑哧一下笑了。   “南世曜,过来。”   延赫又用那种甜蜜的语调说话了,南世曜怔怔地贴近,他们又接了一个轻轻的吻。   “好了,你想做乖狗狗,是不是。”   红眼点头。   “那你去和南会长说,你想要和我订婚,我们会变成一家人。”延赫笑意更深了,“然后,让南家支持我,帮助我,作为我最好的助力,可以吗,世曜?”   ——南世曜,目眩神迷。 第74章 第 74 章:剧情章   慈善晚宴持续到半夜才结束。   池议员买了七八件所谓的南会长古董收藏,花了两辆奔驰车的钱,脸上保持着礼貌优雅的微笑,说着‘为青少年心理健康做贡献’,实则挽延赫的手都在抖,用最小的声音咬牙切齿,“西巴,死老头完全就是在抢钱吧,我宁愿把这三亿拿去给乞丐……”   “妈,做财阀了就不要这么抠门啊。”延赫对慧真阿姨颔首示意,一边说,“你看人家韩家主,花的比你多了几倍呢,还面不改色的。”   “那你以后的零花钱都让张慧真给。”   夜风习习,周围身穿华服的宾客纷纷离去,他们的司机还没到。池议员在室外的冷空气中深呼吸了几次,整个人这才放松下来,问出那个她最关心的问题,“怎么样,有把握吗?”   “等着吧。”延赫漫不经心。   女人饶有兴趣地挑眉,“这么自信……?你确定要把筹码押在南家那小子身上?”   虽然都是顶级财阀的继承人,但南世曜和权宰仁对于家族的定位是不同的。   权宰仁从小就被当作下一任家主培养,早早就掌握了家族的事业,手上有实权。从他在番外里最后当上总统就可以看出,权家对他是全心全意的辅佐,没有分权的心思。   而南世曜不一样。   他虽然是南家的大少爷,家族宠爱,也接手了一部分南家的产业,但他更像是一个展示、炫耀家族实力的‘商品’,是南会长倾尽心血、花了数十年投资的一支股票,虽然昂贵,但如果值得,还是会被家族毫不犹豫地拿去交换,就像是在原著中和尹智贤结局那样。   延赫相信,这支昂贵的股票为了和他订婚,会付出让南家觉得‘值得’的代价的。   “好吧。”   池议员耸肩,又提醒了一句,“但记住,感情是弱点,不要把弱点暴露在工具面前。”   “知道了——”延赫拖长声音。   他们是宴会最后一批走的客人,就连南家的车都离开了,司机才终于姗姗来迟。   池议员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冷着脸上车,“怎么回事?”   “议员,很抱歉,刚才被狗仔围住了。”   司机额头上都是汗,左右张望了一下,有些慌乱道,“感觉不太对,我们还是快点走吧……”   他的话还没说完,延赫的余光处就闪过了一点闪光灯的白光,下一秒,就听见有人大喊,“他们在这里!”   池议员立刻关上车门,车窗升起,但已经来不及了——铺天盖地的白光闪了起来,无数人拿着长枪短炮从停车场、花坛和各种角落里涌出,闪光灯的咔嚓声不绝,有狗仔、媒体和记者,声音叠着声音,把车给围住了,“池议员,池议员看这边!”   “池延赫,你的视频在网络上播放已经超过两千万了,ig粉丝涨了十几倍,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你当时说的话是真的吗?还是在作秀?”   “池议员,你们今天出席了南家的晚宴,是否意味着今后将在政治舞台上更加活跃?”   一个个人争先恐后地说话提问,闪光灯把车内照得犹如白天。池议员冷着脸说,“不用管他们,直接开车。”   哪里冒出来这么多人的?她和延赫对视一眼,不清楚这是巧合,还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跟踪。   司机慌张地发动汽车,但人群中,突然有两个人扑了上来,拦在了车前面,“池同学!我们是敏秀的父母,真的谢谢你,谢谢你帮我们家敏秀说话!”   摄像机的灯光停了一瞬,又更快地闪了起来。   一切都像是那时候学生会换届典礼上的情景一样。   “议员!”司机不敢踩油门,急得满头大汗。   那两个中年男女见车停了下来,神情更加激动,突然扑通一声,直接跪了下去。他们身上的衣服洗到发白,浑身上下都是灰扑扑的,泪水顺着脸上的皱纹滑落,明明是和池议员差不多年龄,却看起来苍老不止两倍。   女人说着,就泣不成声,把头重重磕在了地上,“谢谢你,真的谢谢……敏秀被其他学院接收了,他可以重新上学了,还有很多人给我们打钱……我们、我们还以为,他这辈子就完了……”   “我们那时真的走投无路了……池同学,你是我们一家的恩人!”男人抱着妻子,眼眶很红,也跟着一起伏倒在地上。   周围的记者没有再说话,只有此起彼伏的拍照声。   “我们只能回应了。”池议员已经确定这是政敌的阴谋,脸色很冷。   她身体一动,想要下车,就被延赫按住了,“妈,让我来吧。”   青年打开了车门。   如果这是假的,那这幅场景不过就是另一场作秀,是把他们架起来的手段。   但……如果这是真的。   那就表明,他出于私心的、随手的一个举动,就从此让一个家庭改变了命运,在绝望之际,真的给了他们一根救命稻草。   延赫垂下眼,凝视着眼前这对中年男女身上破旧的衣服、起毛边的袖口,和脸上滚落的、看起来无比真诚的泪水,心里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哪一种答案。   他伸出手,然后想,这个时候是不是要说点什么话?比如‘那真是太好了,你们会越来越幸福’、‘正义永不迟到,不要失去希望’之类的鸡汤?或是‘不客气,请多支持池氏集团’之类的万金油回复?   最终,延赫只是说,“起来,不要跪。”   车窗内,池议员紧皱眉头,担忧地看着他。   这其实很难回应,不能说得太敏感,也不能说得直接直白,多说多错,任何一句话在媒体眼中成为一个信号,被放大无数倍。最好就是事先让策划团分析各方反应,再照着写好的文本念。   现在这样太突然了,很容易会产生危险的舆论压力……   闪光灯下,层层记者包围。   处于中心位的延赫却短暂地出了一会儿神。   啊。   他好像意识到,为什么先前看热搜时,总会给他一种古怪感了。   这个世界和上个世界相同又不同。   它们的底层百姓都作为背景板出现,都处于受到外部压迫而造成的苦难中,是一个亟待被主角拯救、被打碎命运的状态,但不同之处也在这里。   上个世界海内生煎,但仍有无数义军侠士与之抗衡,民意昭昭,各方势力层出不穷,都为了一个目标而努力……而这个世界,民众被几大财阀死死压在头上,限制了晋升通道,穷人之于富人,就像老鼠之于猫,却反倒形成了完全相反的社会现象。   穷人好像天生有罪,受尽厌恶,而富人越富,越被追捧、被喜爱,甚至可以随意欺凌贫民,只要稍微做一点好事,就会引得众人交相喝彩,拍手称好,人性的荒谬与恶意被这个社会结构无限地放大,最终形成恶性循环。   平民不自救不反抗,只渴望出现新的救世主来拯救他们——而这个救世主到底来自于什么阶级,并不重要。   天龙人。延赫突然想到这个刚进入世界时,系统给出的称呼。   原来这就是天龙人。   那么……让他想想,该给这个世界一个什么结局呢……   于是记者们看到,这位在这几天里备受喜爱、名气猛涨的财阀继承人,在把那对贫民夫妇扶起来、说了那句‘不要跪’之后,抬起眼看向了周围所有人。   那张过分年轻又俊美的脸完全呈现在了镜头里,眉头微蹙,显出几分悲悯与无奈,叫记者看着,不知不觉就手动调整了焦距,放大了这张电影般的脸。   只听见青年轻叹一声。   “我其实什么也没做,金敏秀也不需要恩人,他只是想要……有人肯低下头,听见他的声音而已。这世上,又有多少人的声音没被听见呢……”   首尔的这一夜注定漫长。   有似真似假的、被镜头定格的话语。   有人红着眼,自虐般疯狂翻看着聊天记录,骂了声‘西巴’就无力地倒在床上,突然心中灵光一闪,犹豫着把聊天室里的三张图片保存了下来。   韩家家主书房门口,也有人沉默地偷听里面母亲和兄长的谈话,手渐渐握成了拳,第一次有了‘夺权’的念头。   最后,是江南区的高级别墅。   黑发男性静静地、一动不动地盯着缓慢转动的时钟,心里数着时间。   一秒,两秒……一个小时,五个小时。   他好像被遗忘在这栋房子里。   延赫一夜未归。 第75章 第 75 章:过渡章,必吃榜预备   摇晃的画面,昭示着这是手持镜头。   记者们的声音乱哄哄的,夜间场景也很模糊,闪光灯闪得飞快,分不清谁是谁。坐在车里的女人有张经常上电视的脸,但需要回忆一会儿才能想起她的名字。   画面晃得很快,快进,再快进,停下。   镜头聚焦在青年的脸上。   这一瞬间,未免会叫人会产生误解,觉得进行拍摄的摄影师是不是进行了抽帧处理,不然为什么后景和周围人都糊作一团,只有中心的主角那么清晰?   再看几秒,又总觉得摄影师应该是在爱豆公司进修过,再不然就是以前当过站哥,不然怎么会拍得这么——这么——   简直像是洪常秀或许秦豪的电影,就连青年根根分明的、垂下又抬起的睫毛都拍得无比清楚。   风是暧昧的,夜也是有温度的,那主人公就这样正视着镜头,用温柔的语气说,“……又有多少人的声音,没有被听见呢……”   [!!!!]   [不行了一分钟不到的视频我看了一百遍kkkk]   [欧尼prprprprpr我将会在延赫欧尼面前假装绊倒自己……]   [长得太爽了,说的什么话根本听不清kkkkkk]   [延赫欧尼的耳钉是Tiffany新款是吗,现在就下单买同款啊啊啊]   [OK啊我的躯体化反应和重度抑郁症瞬间被治好了*爱心*爱心]   [这么帅又温柔又有钱的男人我怎么现在才发现TT,延赫是想听见我们的声音吗?我说我爱你欧巴听见了吗]   [欧尼欧尼欧尼……]   “…………”   好多评论。   延赫坐在学生会会长的办公桌上,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点——就这短短的停顿,已经又新增几千条留言了。于是他翻到视频顶部,凝视了镜头下的自己几秒钟。   没有人在意他说了什么。   只有铺天盖地的赞美和玩梗,娱乐,娱乐至死,消减了战争,文化和精神象征,也让严肃和苦难变得轻飘飘的。舆论媒体是政客的狗,它们擅长舞弄言辞,将一切事实变成可归纳的符号和标签,直到在网络的坟墓里消失。   幸好,他本来也没想拯救这个世界。   权宰仁又发来消息了,延赫熟练地把这个号也屏蔽,一边下命令,“尹智贤,查一下南家旗下的具体生意,看看它暗地里的合作对象都有谁,嗯……重点放在南会长那边。”   成为红人了就是这点不好,学院里到处都有人缠着他,也只有在学生会这里才能清净一下了。   而作为真正的学生会会长——黑发男性温顺地应了声,伏在矮小的茶几上工作,眉眼低垂。   他没有问延赫昨晚去了哪里,去干了什么,见了什么人,哪怕他疯了般想知道。   就像是在心里、喉咙里卡着一根尖刺,尹智贤控制不住地去想这件事,而且延赫自上次之后,就彻底把他的手机监听器给关了……这种一无所知的感觉给了尹智贤极大的焦虑和不安,但他不敢问出口。   比起知道真相,他更恐惧的是延赫的冷漠。   而尹智贤知道,他已经没有第二次机会,再去求得延赫原谅了。   尹智贤控制住表情,不去管那根在心里越来越深的刺,打开电脑,熟练地用黑客身份,在南家的各种信息网络里来去自如。这是他必须要呈现给延赫的价值。   不过很快,这种安静的二人空间就被打破了。   ——“延赫?你在里面吗?”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尹智贤手指微不可见地停顿一瞬,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厌恶。   ……南世曜还真是阴魂不散。   但他没有阻止,甚至在南世曜进来后,还扯了扯嘴角,“南少爷。”   毕竟这也是他和延赫最初计划中的一环,借南家的势,用南家来作为竞选道路上的马前卒和垫脚石,等目的达到就一脚踢开。   到时候,无论是南会长还是南世曜,在延赫眼中都只是失去利用价值的废料而已。   他乐意看这位天真的大少爷跳进陷阱,这令他可以忽视南世曜那愚蠢的、不加掩饰的、对延赫的亲近态度,从而专注去幻想这人的悲惨结局。   尹智贤尚且遮掩,南世曜的反应却明显多了。   高大英俊的男性瞬间就皱起了眉,像是完全没有意料到还有另一个人也在这里,下意识就看向了延赫——他是怎么敢用这种茫然委屈的神情的?尹智贤心头火气——然而延赫却已经开口了。   青年只是稍微思考了下,就毫不费劲地做出了选择,“尹智贤,你先去外面工作吧。”   “外面……?”尹智贤失声。   延赫却又自然而然说,“快去,不要让别人进来。”   “……”   一切都是计划,等目的达成就好了。   那时候延赫就会知道,谁才是最有价值的。   只要再等等。再等等。   黑发男性手指握到发白,他几乎以为自己要忍不下去了。然而,就在延赫有快不满的迹象时,他的身体就仿佛是巴弗洛夫的狗,下意识就产生了应激反应,立刻答应了下来,垂下眼,安静地抱起电脑出门。   恍惚间,他突然想起了半个多月前,他来学院休息室找延赫的场景。   那时延赫的选择是他,是韩成宇他们守的门。   ……原来这么快,守门的人就轮到他了。   好痛苦,好嫉妒。韩成宇当时也是这样的心情吗。   尹智贤低着头,表情隐没在了阴影里,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突然不顾学生会来来往往的学生诧异的眼神,冷着脸将耳朵贴在了门上,细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隔着一扇门,只有模模糊糊的声音传来,断断续续的。   “你怎么?……”   “……没事,是我爷爷……”   说了几句就停了。   片刻后,细细簌簌的声音响起,好像是衣料的摩擦声。   尹智贤的脸色渐渐苍白起来。   他忽然不想再听了。   ……   在说出那句‘爷爷要约你吃饭’的话时,南世曜是很有些志得意满的。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完成了主人艰巨任务的宠物犬——他很喜欢这个称呼,有一种和延赫关系非常紧密的感觉——现在迫不及待地跑过来,想要追问主人的奖赏。   但是——延赫却摇了摇头,将手掌张开,南世曜疑惑地试探了几次,这才将下巴轻轻放在延赫的手上,随机就感受到下颌被手指收紧了。   青年的目光好像带有某种重量,滑过他脸上的皮肤,让他被视线碰到的区域都烧了起来。   “这里……被打了吗?”   “啊?”南世曜一愣,这才反应过来。   他昨天和爷爷说起想和延赫订婚、以至于结婚的时候,爷爷气急败坏地骂他胳膊肘往外拐,确实是抽了他几个耳光……竟然有这么明显吗?到现在还有痕迹?   但他昨晚分明已经做过紧急处理,冰敷了好久,又涂了药膏,确保看起来和以前没有差别才来找延赫的啊……   大少爷脸上灿烂的笑容凝固了一瞬,半边脸也有些不自然地下意识往后偏了偏,琥珀色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青年,“延赫,别看了……会很丑吗?”   其实没有,骗他的而已。   延赫却掐着这张脸打量了好一会儿,任由南世曜心惊胆战,才说,“没事,你这次做得很好。世曜,你想要什么吗?”   于是南世曜立刻意识到,他心心念念的奖赏终于要来了。   “我想……”狗狗眼亮起,南世曜刚要开口,就见青年把食指竖起,轻轻嘘了一声。   随即,那指尖就落到了他的面前。【只是手指……】   “想要这里?”在他的唇边点了点。   又一路往下滑,落到了他的心口,“还是这里?”   意思再明显不过。   是要接吻,还是……还是……   南世曜喉结滚动,瞬间就出了热汗。   在延赫要把手撤走时,他终于下定了决心,紧紧地握住了延赫的手,然后,牵着它放到了那个他自认为锻炼地最好的位置,耳朵红红的,低声说,“我想要……这、这个。”   很想要。   从第一次见面起,就想要……给他的小王子玩了。 第76章 第 76 章:也许做一只狗也没什么不好   门里面很久都没有再传出声音。   尹智贤怔怔地靠着门滑坐在地上。学生会的其他人看着南少爷进去,自家会长就被赶出来,互相给彼此眼神暗示,嘴上不说,手机里的聊天群却在疯狂刷屏。   向他暗暗投来的视线有很多,打量,恶意,幸灾乐祸,怜悯,疑惑……但尹智贤都没有去管,就像是突然之间就被抽干了力气,眩晕感让他连说话的余力都没有。自从被延赫打过几回后,也不知道是身体还是心理出了问题,他时不时就会产生耳鸣。   在越来越大的耳鸣声中,他控制不住地想象……延赫。   门关了,延赫现在在做什么呢?   会在亲吻别人吗?会在抚摸别人吗?   会像之前亲他一样,亲南世曜吗?会吧嘴唇落在他的皮肤上吗?也会把南世曜的腿掰开,让他躺在桌子上叫吗?   尹智贤觉得很冷,他也不想这么没有自尊、这么贱地去幻想延赫和其他人亲密,毕竟对于延赫来说,他什么都不是,也没有资格去在意这些,但是……   在这份嫉妒和痛苦像毒蛇一样啃啮心脏的这一瞬间,他又想起了母亲。很奇怪的,他这段时间总是会莫名其妙地想到她,想到那段潮湿阴冷的过去。   妈妈,你爱上那个男人时,也曾这么痛苦么?   还是说……   爱就是如此疼痛?   *   其实在门外尹智贤这么想的同时,南世曜也在这一刻想起了对方。   确切的说,是那次他在高尔夫球场的休息室里看到的场景。   当时尹智贤是怎么做的?是这样……?   坐在桌子上的英俊男性手肘向后撑着,一边思考,一边谨慎又不确定地再次求证,“延赫,怎么样?要不要我再做什么——呃!”   胸前一痛,作为他分心的惩罚。   南世曜今天的穿着是运动风,现在宽大潮流的棒球外套被随便扔在地上,他的紧身T恤被从下往上卷起来,正好被饱满的肌肉卡住,卡得紧紧的,已经出现了红色的勒痕,更是显得景色壮观,如山峦起伏。   青年的下巴尖尖的抵在他心口,就这样抬眼看着他,睫毛又长又密,双手却已经攀爬到了山峰处,在这块地盘留下自己的痕迹。   于是白色的肌肤逐渐染上了粉色,粉色又变成了熟透的红色。   “真的好大,你是不是每天都在家里吃蛋白粉?”延赫故意问,他一只手甚至还不能完全抓握。   “嗯……”   南世曜亲眼看着那里被玩成了另一个样子,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羞耻,声音断断续续,“……不是,我就是在、呃,锻炼的时候吃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他可以在什么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仅凭本能就对延赫做出那些动作,比如打高尔夫的时候蹭他,或是在别墅里偷偷闻延赫的味道——这些他当时做起来一点感觉也没有,也丝毫不觉得这是某种勾引,只是单纯像是狗一样,渴望与延赫接触。   但是,一旦真的开始了,他反而会感到极大的不真实感……现在这是在真实发生的吗?和延赫在一起的人终于是他了吗……?   南世曜挺着身,低眼注视着面前的心上人,看着他玩够之后就叼住了,绵密、令人发疯的的痒意从尖端一直涌进他心里。   怎么才能做得更好,让延赫更快乐呢?   矜傲的财阀继承人下意识回忆着之前情敌的动作,一边挺得更高,让青年可以方便享用,一边手生涩地往下伸。   “……”延赫顿住,“南世曜?”   “嗯……”   南世曜把自己的手当作了杯子,因为长年练习马术,他的虎口处有粗糙的茧子,带来了更大的刺激。他牢牢盯着延赫的神情,根据他的变化来调整力道,“延赫……这样做你会爽吗?……”   青年呼吸一滞,睫毛微微颤动,没有说话,却更让南世曜振奋,卖力地取悦,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手指也从生涩逐渐变得灵活。   说实话,很爽。   尤其现在为他做这件事的,是原著中的主角攻。   延赫唔地一声,低头狠狠咬在了粉白的上面,在他口腔里尝到血腥味的同时,南世曜也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满手都……延赫好厉害。”他带着点惊奇地活动手腕,脸上挂上了灿烂的笑意,丝毫不去管身上的疼痛。   原来他也可以让延赫满足。   南世曜还想再来一次——延赫对他更过分一点也可以——青年却制止了,“行了,南世曜,你没必要做这种事。”   这种事——哪种?南世曜微怔,急切地表达自己的态度,不想让这次的奖赏就这样结束,“延赫,我可以的……”   这就有点黏人了。   延赫心里啧了一声,干脆伸手将南世曜的脸颊捏住,垂首,封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舌头交缠,气息相融。   这是他和延赫的第二个吻。   南世曜痴了,脑子里的思绪一扫而空,迫不及待地勾住了延赫的后颈,腿也在不知不觉间缠了上去,亲得难舍难分。   青年似乎是被他的痴态逗乐了,在亲吻的水声中,隐约泄出一点模糊又性感的笑音,“南世曜,难道你变成了我的狗吗?”   延赫……延赫……   南世曜看呆了。他就像是真的变成了一只没有思想的狗一样,也跟着主人笑了起来,心中涌动着无尽的喜悦与兴奋。这些情绪在他的胸腔中横冲直撞,诱惑他低下头,放弃尊严和思考,以此来讨得延赫的欢心。   他说,“汪!”   也许做一只狗也没什么不好。   ……   太简单了。   轻而易举,没有一点挑战。   【统,现在情感值收集多少了?】   系统立刻说:【75%!宿主好厉害,进展超快哒!】   75%,到底是恨意值还是爱意值?   又或者,尹智贤在爱他的同时,痛苦与恨意也在逐步增加?   延赫品尝着这份由尹智贤的痛苦凝结出的胜利果实,也对主角受之后的变化感到期待与趣味。   他的心情很好,一时之间也多出了些许耐心,微笑地倾听眼前老头居高临下的话语。   “池延赫,你很聪明,能够把我孙子迷得死死的——好,既然你想要成为南家人,那我也不是不可以给你这个机会,但这不代表南家从此就完全支持你了,如果你之后表现不好,我就把之前赋予你的资源全部都收回来。”   “还有你们和权家那边,我不管情况到底怎么样,总之一定要断干净了,我南家可不容许到处下注这一套。”   池议员陪笑,“南会长看你说的,怎么会呢。”   “哼。”   南会长不置可否地瞥了她一眼,又点评道,“你们之前想的还行,但做法太过粗糙了,也太高调了些,我之后会给池延赫组建秘书团,包括对外控评,掌握舆论,准备政策提案……钱和人,我都能为你提供。”   “池延赫,你是个聪明人。”   这位政坛老手高高在上地注视着这张对他来说——对整个南韩政界来说——都过分年轻的面容,意味深长道,“只要掌握了规则,一切就会很简单,平民也只不过是一群生活在这个国家的猪羊,只需要让他们保持愚蠢和听话就够了……财阀,才是你真正该讨好的对象。”   “哎哟,南会长,说得这么直白干什么……”池议员轻笑。   在她地位跃迁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把这个低贱的阶级当作自己的同类。   猪和羊。他们笑,这两个词语真是再恰当不过了。   于是延赫也笑,“我知道了。”   南会长满意点头,又下达命令,“既然如此,那你和世曜的订婚是越快越好,现在离最终选举还有五个多月,你必须尽快向其他财阀展示你的政治资本,才能吸引更多的投资。”他沉吟道,“我看,订婚就安排在明天吧。”   “这么快……?”池议员这下吃了一惊,迟疑地看向延赫。   青年却没有犹豫,直接道,“可以,我和南会长想的一样,那就明天吧。”   时间刚刚好。   算起来,他的那位前未婚夫,也该赶回来了。   *   南家的媒体工作效率果然很快。   没让他们等多久,第二天凌晨,就放出了‘南家池家世纪联姻,珠联璧合’的消息,就像是一颗炸弹,把全网炸得热闹非凡。   一封封请帖被发到各个财阀政客的桌上,宋、韩、崔、朴……还有权家。   长发男人垂着眼,把这封请柬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的手慢慢地摩挲上面的两个、紧紧挨在一起的名字。   池延赫,和……南世曜。   世纪联姻,珠联璧合。   ……这原本,是他为他们未来的婚礼想的标题。   权宰仁在极致的荒谬与讽刺中,怒极反笑,笑到肩膀抖动,腰都弯了下去,旁边的秘书小心担忧地打量他,“社长……”   仅仅是三天。   他的延赫……就连三天都不想给他吗。   “哈……”   原来这么多年的感情,只有他一个人陷进去了。   权宰仁脸上还带着未消散的笑意,眼神却冰冷、带着滔天怒意地,将这份请柬给一点点撕碎了。   纸上的金粉簌簌而落,他看着地上的碎屑,笑着说,“给南会长打电话,立刻。”   “是……”   秘书没敢说现在是凌晨三点。   老板好像真的疯了。 第77章 第 77 章:订婚宴\/人最多的一集   即使时间仓促,南池两家共办的订婚宴也是极尽奢侈。甜品和酒如水一般源源不断,昂贵的古龙水和玫瑰花香一起弥散在空气中,客人从容优雅地入座,谈笑间,一切尽在不言中。   池议员笑眯眯地和即将成为亲家的南社长夫妇攀谈。   整个南家都被南会长一人牢牢掌控,他的儿子和儿媳便显得懦弱温吞,作为家族弃子,他们唯一的作用就是生下了下一代继承人南世曜,所以也不常出现在大众视野里,存在感很弱。   不过池议员也没有忘记自己最该讨好的对象,“——哎哟,南会长,您昨晚休息得还好吗?没事的,这里就让我们招待客人吧。”   老人拄着权杖,看起来有些疲惫,却在众人面前依旧撑着状态,和蔼微笑,“没睡好而已,呵呵,今天可是世曜的重要日子,我是他爷爷,怎么能缺席呢。”   南会长的目光不着痕迹地留意着每一个入场的宾客。   西巴,权家那小狗崽子,昨晚不知道发什么癫,三点钟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他的秘书以为是有什么重要事情,急急忙忙就把他叫醒。年纪大了的人,没休息够脑袋里就有些昏沉。   不过,想起昨晚电话中冰冷的威胁,南会长心中哼了声,眼底不由浮现一丝得意。   他和权家也斗了很久了,现在那个向来装模做样的权家继承人气成这样,连脸面都不顾,这让他在幸灾乐祸之余,也不觉得和池家联姻、选择池延赫是件完全的赔本买卖了。   想到这里,他也不吝对池议员露出了副好脸色,“说起来,世曜不是上去找延赫了吗,怎么拖到现在这两人还没下来?”   “会长,我去叫一声……”   “欸,不急不急。”   南会长目光意味深长,笑呵呵道,“年轻人感情好,就让他们再相处会儿吧……”   *   南世曜就在试衣间外。   延赫往外看了一眼,厌烦地皱了皱眉,“够了,起来。”   “延赫……”   黑发男性却向前膝行几步,紧紧追了上去,清冷的脸贴在了光滑的西裤面料上,眼尾满是痴态的红晕,“还有时间不是吗?……就让我、嗯,帮你先放松一会儿,好不好……”   他仰着头,迷乱地把呼吸着延赫的味道,用嘴唇乱蹭,像条陷入嫉妒沼泽的毒蛇,无所不用其极地勾引即将成为别人的未婚夫,“……没事的,我会很小心,不会让南少爷发现,没有人会知道……”   即使订婚了又怎么样?   他知道的,延赫绝对不会爱上南世曜,现在只是因为利益而暂时妥协而已。   尹智贤不停这样想着,来掩盖心里巨大的恐惧与愱恨。   南世曜真是好运啊,投了个好胎,有个好爷爷,就可以和他想都不敢想的人缔结婚约,在延赫需要时趁虚而入,得到‘未婚夫’的头衔……甚至,以后可能还会……   如果命可以换就好了。   他也能够有权有势,天生就站在金字塔最顶层,不缺钱也不缺爱,正好与延赫相配。   他们可以一起滑雪,骑马,环球旅行,从小到大都上同一所学校,然后牵手,拥抱,亲吻,同居,共枕……他们的人生将缠在一起,他们的爱情将按照书中的浪漫步骤来演……   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像他以前所鄙夷的、最下贱的红灯区牛郎那样,用身体来挽留爱人。   “延赫,哈、你也很想的吧?……”尹智贤抬头讨好地仰望青年,唇舌与手指一起上阵,目光迷离,“我已经完全准备好了,延赫、你不用担心,只要享受就好……”   他拼尽全力地想要向自己证明,即使要订婚了,延赫也不属于任何人。   如此沉重、粘腻又阴暗的情感……   延赫俯视着这张脸,却丝毫不为所动,伸手把男性清瘦的下颌掐住了,“我说够了,尹智贤,你又想吃巴掌了吗?”   他可不想被南世曜发现蛛丝马迹,破坏两家的合作。   “安静一点,别来妨碍我。”   延赫把尹智贤甩开,就像甩掉一块恬不知耻的牛皮糖。他再次警告了一声,抚平衣服上的褶皱,确认没有异样后就开门走出去了。   坐在沙发上乖乖等候的财阀少爷立刻抬起头,如同被主人拴在外面的大型犬,听到主人的声音就开始自动摇尾巴,“延赫!”   “看看怎么样?”延赫笑着展示礼服,摸了摸他的头,余光顺势看了眼试衣间——尹智贤藏得很好。   “超级帅!”   南世曜狗狗眼发亮,在延赫的掌心依恋地轻蹭。   他们今天都是穿的白色定制西装,就连身上的香水都是一样的,看起来极其般配。   南世曜直到现在都还有强烈的不真实感,他竟然要取代权宰仁和延赫订婚了,延赫竟然真的选择了他……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他还没回过神来。   好幸福。幸福得快要晕眩了。   “延赫……”他的脸颊染上了粉意,眼神湿润地注视着他的未婚夫,于是延赫笑了笑,从善如流地弯下腰,轻轻印上他的嘴唇。   这是一个不含情欲的吻,只有唇瓣斯磨,气息交融。   南世曜永远无法忘记这一天。   更衣室的门缝里,一双眼睛阴暗地看着这美好的一幕,神情百般变化,愱𢗼,低沉,迷茫,绝望……尹智贤的手死死扣着地板,眼珠逐渐攀爬上了红丝。   *   “呀真是的,可算是下来了。”   池议员没好气地迎上去,作势要打,“臭小子,磨蹭什么呢,非要世曜上去找你才肯过来。”   “阿姨。”南世曜连忙把延赫护住,哪怕他知道池议员不可能真打,也不想让心上人受到一点伤害,“没事的,我也没有等很久。”   这过分紧张的反应甚至让池议员都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自己儿子。   怎么就训成这样了?   南会长心里又骂了一遍赔钱货,面上带笑,声音却重了点,“世曜。”   “爷爷……”南世曜抿了抿唇,牵着延赫的手却没放开。   池议员眼睛转了下,连忙打个圆场,笑呵呵道,“哎哟,好啦,都快是一家人了,世曜怎么还叫我阿姨啊?延赫你说是不是?”   南世曜惶惶抬眼,身边的未婚夫捏了捏他的手给予肯定,于是他红着耳根,小声又甜蜜地说,“嗯,妈……”   南家继承人叫她妈。   真是活久见。   呵呵。   池议员被雷到,好险才撑住笑容,稳稳应下了这声称呼。   接下来,两人的手也一直没有放开。   当延赫想做戏的时候,他会装得比谁都认真,就像是一个再妥帖不过的年轻爱人,叫每个宾客都面露微笑,觉得别的不说,这对年轻人倒是很配;也叫南世曜几乎醉倒在他的温柔中,目光一刻不离延赫的身影。   按照南韩的习俗,他们将拜谢宾客,在所有人面前交换信物,最后共饮一杯酒。   礼炮放响,彩色气球飘荡。   贝多芬今天也被放出来了,白色大狗在人群中兴奋地穿来穿去,时不时上蹿下跳,为场地气氛更添了一丝喧闹。   这次的订婚宴也象征着南池两家的首度合作,声势浩大,不仅请了记者媒体,还有各大财阀、名流政客。   大部分人延赫在上次的慈善晚宴上已经见到过了,不过还有一部分人,是来自伊顿学院的同学和老师。   延赫的目光扫过台下众人。   宋雪莱笑着向他举杯,调侃地挤了挤眼,看起来好像和学院舞会那次没有差别。   这位宋家大小姐坐在后排靠中心的位置,前面第一排是她的姑姑——宋家权力最大的人,同时也是现任的最高总统。   她看起来是个温柔和善的中年女人,正轻声细语地和南会长聊天,坐姿端庄,看上去涵养极好,丝毫没有总统的架子,更像是个学校里低调的国语老师。   池议员也凑在旁边接话,动作殷勤,时不时就为她添上茶水,点头哈腰的劲看得延赫好笑。   嗯……难道南韩政坛都喜欢立这种亲切接地气的人设吗?   总统是这样,他妈私下里烟酒都来,一出门也端出一张菩萨脸,就连南会长这种傲慢到不行、辈分也高的老头,在公众面前也要像邻家爷爷那样笑到眼睛都眯起来。   延赫的思维偏题了几秒,又重新转了回去。   坐在二排的是几大财阀世家。   韩家主张慧真今天罕见地穿了身淡色的礼服,严肃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垂下去,正在轻轻地摸狗——不知道为什么,贝多芬尤其喜欢往她那里跑。   她的两个儿子也坐在身边。作为继承人的韩成硕对他颔首微笑,风度翩翩,而另一个……延赫对上了韩成宇一动不动盯着他的视线。   三人小团体中,只有他和崔安民来了,李在俊不是大财阀家族出身,没资格被邀请。   再见到这原著中的霸凌小队成员,延赫总有种他们变陌生了的感觉。不过他只打量了一下就移开了视线,毕竟韩成宇只是家族次子,无法为现在的目标提供帮助,延赫自然就不会把精力花费在他身上。   延赫继续观察其他人,错过了在他转过的头那一瞬间,韩成宇变得幽暗的眼神。   ……   记者媒体的拍摄声不断。   很快,订婚宴就进入到了交换信物的环节。   ——权宰仁也是在这时候来的。   会场大门已经关闭,阻拦的保镖被缠住不能脱身,权宰仁是硬闯进来的。   欢快的氛围被打破,司仪的话语不上不下地卡在了喉咙中间,宾客们纷纷惊讶地扭头,注视着这个不速之客。   长发男人却只是站在门口,定定地望着台上的人,一动不动。   他做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用最快时间从地球的另一端飞过来,风尘仆仆,再也没了那仿佛永恒不变的从容与优雅,衣服上沾了污渍,向来柔顺光亮的发丝也凌乱不堪。在延赫面前精心包装过的样子,如今被彻底打碎。   只有手上的那束紫玫瑰被保护得很好。这是他与延赫见面时,一定会带的礼物。   “宝宝……”   权宰仁凝视着台上的、和其他男人牵着手的爱人,哑着声音,第一次发出恳求,“不要这么做,好不好……现在都还来得及……”   无所谓的,一切都来得及,他可以不去追究池家背信弃义,破坏合作,池议员依旧可以牢牢地坐在那个位子上,延赫想进入政坛,他也可以支持,只要……   延赫。   不要放弃我们的爱情。   ……   权宰仁从来没有和延赫冷战过这么久。   在他们的最后一次视频通话里,延赫说他也想当总统,权宰仁没有当真,只想着,或许可以给延赫几个议员的位置玩玩。   他没有想到,这原来就是延赫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漫长又黑暗的单方面冷战,延赫把他拉黑,不回消息,不接电话,直到最后那封婚宴的请柬呈现在眼前,权宰仁才意识到,他或许……要真的失去延赫了。   他应该知道的,延赫和他一直都是一样的人。   一样的野心勃勃,确认目标就不会放手。   所以,当延赫认为他是自己目标中途的绊脚石时,就会毫不留情地将他踢开,换另一个更好的助力。他早该知道的。   但是。   但是啊……延赫,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风将男人的长发吹起来,他一动不动地等待着爱人的决定。   原来权宰仁的脸上也能露出这样的表情。   看起来像是要碎了。   延赫端详、品尝着来自于天龙人的爱与恨,他看得有点久了,以至于南世曜不安地轻轻叫道,“延赫……”   “啊,抱歉。”   延赫回过神,接过南世曜的信物——那是属于南家下一任继承人的族徽戒指,是南世曜为他献上的、最昂贵的礼金。   所以,他当然会选择更好掌控的这一方。   俊美的青年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戒指,笑容甜蜜得像是一个陷阱,为面前的男性戴了上去。   左手无名指被圈紧,猎物已经落网。   南世曜紧紧悬住的心这才彻底放下来,他看着手指上的戒指,眼眶红红的几乎要落泪。   他们在台上紧紧拥抱,亲密接吻,共同品尝一口酒。   池议员立刻带头鼓掌,转瞬间,掌声如浪潮涌来,为这两家的合作发出欢呼。   权宰仁面白如纸。   “先生……?”有不认识他的侍者走过来,小心地向他讨要邀请函。   不过这个男人好像要崩溃了。   许久之后。   这位高高在上、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财阀天龙人脸上,露出了一个惨淡的、自嘲又绝望的笑意。   就这样吧。他想。   既然这是延赫的选择。   被一路精心保护着的紫玫瑰落到了地上,花瓣零落,权宰仁的声音很轻很轻,近乎自语,“这是我的,随礼。”   他曾问过延赫,会不会让他做那只夜莺。   那只用自己的鲜血和歌声,来成全爱人的可怜东西。   原来,延赫比他想的还要更残忍。   ……   盛大的欢呼与掌声,有情人相拥接吻。   尹智贤隐藏在阴影中,静静地看着权宰仁脸上落寞绝望的神情。   他应该冷笑的,应该感到好受与幸灾乐祸,应该品尝仇人的痛苦的。   但在这一刻,尹智贤却做不出任何表情。   权宰仁输了。   但权宰仁的今天,又何尝不是他的未来。   尹智贤突然感觉很冷。 第78章 第 78 章:和延赫幸福一辈子   自订婚宴后又过去半个月左右。   这段时间计划稳步进行,延赫住进了南家,并在南会长的帮助下组建了政治团队,频繁参加社会活动,结交人脉,以‘政坛新秀’、‘南家准子婿’的身份丰富履历。   他进入了圈子,成为掌握规则群体中的一员,于是这个世界的玩法和框架就完全真实地展露在了他的面前。   宴会,数不清的宴会,各色政客名流都带着完美的面具,在言笑晏晏中就敲定了政策的方案,划分好了每个人的蛋糕,再在议会上以‘民生民意’的头衔提出。   我们是为了国家与人民的未来。他们义正言辞。   我们大韩民国绝不是财阀的游乐场。每个人都在笑。   每一个国民都有绝对公平的机会,看他们能不能把控的住而已。他们纷纷点头。   总是这一套说辞。   延赫乏味地叹了口气,头向后靠在了办公椅上,南世曜手上揉肩的力道放得更轻了,心疼不已,“很累的话,要不要我和爷爷说一声,今天的安排就取消算了?”   “不用,现在是关键时期。”   “嗯……”   南世曜轻轻应声,又为他揉起太阳穴,目光久久地停在延赫的脸上。   他们在南科集团的专门办公室内。整个集团都是为他们南家服务的,虽然延赫现在还没有担任官职,但先在集团有一个位子是轻轻松松的事。   他知道,爷爷是想让延赫以完全‘政治素人’的样貌参加选举,再培养他成为改革新党党首,让选民觉得他履历干净、不受旧政治约束,将没有经验变成一种选举的优势。   选举。一想到这个词语,南世曜心里就顿了一下,有种说不出的下坠与恐慌。   每个人都野心勃勃、积极热情地去为这件事努力,爷爷说,如果延赫真的当上总统,那他们南家就可以一跃超过宋家、权家,迈向新的层面,成为南韩真正意义上的第一财阀,享有最多的资源和特权。   但是……   他垂眸看着爱人的脸。午日的阳光透过格子窗,隐隐打在眉宇间,这是一张如此年轻俊美,又意气风发的脸,只是现在多了层疲色。   这些选举前连轴转的社会和政治活动,会不会太累了呢?   南世曜第一次质疑起爷爷的决策,这些事务完全可以安排地更松,给延赫留下更多的休息时间的,有些不是那么重要的去掉也无所谓……   而且……他和延赫的相处时间,也被挤占地越来越少了。   南世曜按揉的动作不知觉停下了,突然说,“延赫,这样还不够吧……你现在还需要更深度的放松才行。”   “?”   延赫挑起眉,看到满身名牌的大少爷从身后转到了面前,在桌子和他的双腿之间跪了下去,用嘴轻轻咬开了拉链。   ……原来说的是这个。   延赫调整了一下坐姿,将手放在南世曜头上,重新靠回了椅背。   一切感受都很清晰。湿润的、潮热又急切的,每个地方都能很好地照顾到,南世曜这段时间的技术突飞猛进,至少是个合格的杯子了。   与南家联姻后,他的事业越来越顺,而南世曜反而在巨大的幸福中收敛了起来,学校也彻底不去上了,只一心一意当他的贤内助,为他调理与南家的关系,最近甚至还在练习厨艺,可以说是对他言听计从……   杯口渐渐缩紧了,变得更炽热,延赫嘶了一声,手指也收紧重重抓起头发。高大的青年发出模糊的鼻音,却乖顺地任他胡乱动作,琥珀色的眼睛时不时向上抬起,根据他的神情变化来调整。   明明是高傲矜贵的天龙人,现在却像是没有一点脾气,只有垂放的手因为窒息而抓住了地毯。   羊毛地毯皱了起来,南世曜跪在狭窄的空间中,整个人都落在了阴影里,无名指上的戒指闪烁出细碎的光泽。   延赫的目光不由向下,也放在了那枚戒指上。   南世曜很宝贵它,只有在他面前,或是在什么重要场合,才会戴上这枚婚戒,平时都是小心存放在展示盒里,生怕它磕着碰着。   圆形的婚戒就像是圈套,让这位天龙人心甘情愿陷入了名为爱情的沼泽中,哪怕脖子上的勒痕越来越紧,也只会觉得幸福。   圆形的杯子也张开了。   延赫仰头,身体紧绷了一瞬,低喘着倒在了椅子上。   清晰的吞咽声响起,大少爷起身,撑起酸软的膝盖,脸上泛着红晕,“怎么样,延赫,有感觉更舒服吗?”   “做得很好。”   延赫慵懒地稍一抬手,南世曜就迫不及待地凑上来,把头放在他掌心蹭了蹭,一边羞怯又满足地小声说,“真的……?我下次还可以吃进去更多的,我还在练习呢。”   “像你学厨艺那样练习吗?”   “比做饭难多了呢,要多教教我才行……”   说着,狗狗眼青年阳光地笑起来,突然吐出舌头向他展示,“延赫你看啊,那个,你上次说的,我这次全部没有漏出来哦~”   “嗯,继续努力。”   心上人这样说,南世曜的笑容就更大了,维持着屈身让延赫摸头的姿势,仿佛完全感受不到疲惫。   他会成为延赫最喜欢的未婚夫。   然后顺利结婚,和延赫一起,幸福一辈子。   那些关于选举的种种幽暗隐患和不安,又被南世曜抛在脑后了。   *   午休后,延赫继续行程安排。   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只要坐在台下,保持笑容,说些冠冕堂皇的话再捐款就好了。   贫困校区中,一群脸上画着两团腮红的孩子们在台上又唱又跳,稚嫩的声音却偏要学大人装成熟,做出种种不符合自己年龄的举动。延赫与周围的政客们亲切对视,等表演结束就立刻献上掌声,觉得自己的伪装水平又提高了。   “呵呵呵,真是可爱呐,这就是大韩民国的未来啊……”   “表演很精彩,孩子们都辛苦了。”   “校长把他们都教的很好啊,呵呵……”   假惺惺的微笑和夸赞。   一群西装革履、精致优雅的政客们就这样,笑眯眯地一个个上台,和表演的孩子们握手合影,将钱款放在捐赠箱里——在之后,它们会进入校长背后投资人的口袋,成为他们可争取到的选票。   延赫也一样。   他漫不经心地背着团队给他的稿子,心理甚至觉得好笑。在这场彼此都心知肚明的舞台上,孩子们在表演,政客们何尝不也在表演。所有人都戴面具,这面具也不曾摘下来过。   然后是拍照。   小孩们将他簇拥在中间,对着镜头,齐齐露出灿烂的笑容。   拍了几张后,摄影师调整机位。   这时,延赫感受到衣角被轻轻扯了扯,旁边的小女孩迷茫地小声问:“大哥哥,我可不可以不笑呀?”   “我好累,腿好酸好酸了……”这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女孩委屈地对他说,看着台下政客们手边的美食,咽了咽口水,“那个是不是好好吃呀?”   他们什么都不懂,不懂这场慈善背后的政治效果,他们只是作为商品和媒介,被推了出来。   延赫嘴唇微动,却听见摄影师调整好了,大喊一声准备,于是小女孩不说话了,和她的同学们一样,脸上机械化地露出了笑容。   闪光灯咔擦一闪。   小女孩只觉得裙摆被轻轻扯了扯,就像是刚才她扯身边的大哥哥那样,下一刻,掌心里就被塞了一个硬硬的东西,她摸索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得真实了。是一颗糖。   趁着这轮拍完照的空隙,女孩偷偷低下头,把糖剥开,珍惜地放在了嘴巴里,糖纸紧紧捏在了掌心中。   新的政客上台,下一轮表演即将开始。   延赫走出教室,重重吐出一口气,心情又变差了。   他找来正在和大人物们攀谈的校长,嘱咐他在活动结束后让孩子们好好吃饭,又以个人名义捐赠了一大笔钱,当作小孩的餐补费和教育费。   哪怕这笔钱只有十分之一真正落到实处也好。   现阶段,延赫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系统在空间里看着这一幕,显示屏亮了亮,却学聪明了,没有直接说‘它们都是NPC是燃料’这种会让小宿主不高兴的话。   它只是思考了一会儿,在数据库里搜起了‘人类小孩’的伪装皮套。   之前装狗不太成功,现在宿主好像很喜欢人类幼崽,或许装成这个样子也可以?应该,应该……系统满怀期待地想,这下宿主应该就会更喜欢它了吧?   ……   延赫还不知道系统新的打算。   他从校区出来后,就要立刻赶往下一个地点了,这次是一个社会新闻访谈。   现在距离最终选举只剩三个月,他的时间不能浪费。   权力会把一个正常人异化,这是延赫一直以来都明白的事,尤其是这个世界的权力框架又是如此扭曲极端。   但或许是系统和任务存在的原因,他清晰地明白这里只是他的任务世界,和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薄膜,使他能够保持清醒和冷静,不会沉溺在虚假的繁荣中。   饶是如此,延赫也不可避免地感到了烦躁。   狗屎一样的世界。他这么想着,问系统:【现在的情感值是多少?】   【啊?……哦哦!】   系统不知道在忙什么,慢了一拍回答:【宿主,当前是77%哒!】   那就再放置尹智贤一会儿。   延赫面带微笑地回答主持人的问题,他知道什么回答会让那些背后的财阀们满意。   ……   这么一通忙下来,等到活动结束,已经是晚上了。   车辆平稳地行驶在道路上,司机播放安静悠扬的轻音乐,来让后座的雇主得到更好的休息。   延赫在闭目养神。   突然,手机微微震动。他心里叹了口气,不知道又来了什么安排,等了一会儿,才倦怠地拿起手机查看。   是一条陌生的通讯。   一开始只是简单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我们能谈谈吗?]   看他一直没回,那边的人也跟着陷入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又发来一句:[宝宝。]   延赫手指点了点屏幕,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鱼上钩了。   [宰仁哥吗?]   又沉默了很久:[……嗯。]   [宰仁哥知道我很忙吧?再发这个号也拉黑。]   [我知道……宝宝,我只是想谈谈]   [谈谈……我们之间的……事]   好晦涩的语气。   延赫打字:[宰仁哥这么想的话,也可以哦]   [但现在你又不是我的未婚夫,和我聊天是要付出代价的吧?]   他想了想,找到一张图就发了过去,带着笑意等待权宰仁的反应。   司机小心翼翼地往后车镜偷瞄,不明白刚才还懒洋洋的雇主怎么就又高兴了?难道是南少爷发来的消息?——啊,果然这两人很恩爱呢。   超出延赫的预期,他没等多久,消息就发来了。   是一张图片。   房间很黑,只有一盏微弱的夜灯亮着,却营造出暧昧模糊的气息。   一个男人双膝微分,一丝不挂地跪立在床上,拿着手机对镜自拍。他的长发垂到了背部,橙色的灯光勾勒出他保养完美的身体线条,肌肤苍白,却更显得粉色明显,像是樱花的色彩。   脸只拍到了下半张,色泽淡淡的嘴唇紧紧抿着,羞耻又恼恨,却无可奈何,只能第一次在镜头前展露自己的身体。   修长的腿上赫然穿着延赫刚发过去的东西。   一双蕾丝吊带袜。   这么久过去,权宰仁终于知道,该怎么讨他欢心了。   延赫兴致勃勃。   [宰仁哥,那我们后天见面吧,谈谈我们之间的‘事’]   [啊,对了。]   他又提醒:[记得穿上今天的这个哦^^] 第79章 第 79 章:心情超好   做南韩的政客真的很无聊。   在选举前,延赫只能按照智囊团的安排走,参加社会活动、扩大影响力、拉选票、结交人脉……要不是尹智贤的情感收集值还在向前推动,他几乎都要忘了,这一开始是个贵族学院设定的世界。   脱离了鲜花着锦的贵族学院往上走,才能看见烈火烹油的政坛。一腔正义者的改革者、真正为国为民的父母官,都只能变成汹涌浪潮中的具具浮尸,留下的人要么同化变成议会里的秃鹫,舍弃自己本来的面目,成为这庞大体系的拥趸;要么是财阀影子下的鬣狗,成为受益者和统治者中的一员。   延赫坐在车里,静静地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模糊景象。   有精英拿着手提包,西装革履,步伐匆匆;有少爷小姐笑着坐上豪车,讨论假期去哪个国家玩,车门砰地一声关上。   还有远处的哭喊声。贫民窟被铲车推倒,尘土飞扬,无数人哭倒在地。不过更多的贫民只是低下头,抱紧怀中的蛇皮袋沉默地离开,孩子们牵着大人的手,看着自己的家变成一堆破碎的瓦片,却憋着眼泪,懂事地没有叫闹。   贫民窟倒下,写着‘建设青少年疗愈中心,关注国民心理健康’的横幅被拉开。   司机也从后视镜瞥到了这一幕,与有荣焉地笑着说,“这都是南会长的功劳啊,多好的一块地,就该被拿来投入到经济建设啊,可那群平民总是占着不放……唉,每次看到南会长为国家忧心,我也心疼他的身体。”   “幸好,现在政策下来,可算是能把那些虫子赶走了。”最终,他骄傲地做出总结。   “……是吗。”   延赫面色淡淡,目光停在那条横幅上面。   车辆在往前行驶,渐渐的,那些声音就再也听不到了。   回南家,休息,和南会长维护感情,顺便恭喜他拿下城北的地盘,送上庆祝礼物。   照常联络池议员,与智囊团开会确定行程计划,观察尹智贤的变化。   宴会,活动,采访,交际。   安抚南世曜。   然后是,对远方的哭声置若罔闻。   延赫有条不紊地做这些事,变成一个南会长和其他财阀们眼中安全的、有潜力的政客,让他们相信,支持他上位不会损失任何利益,反而会分到更多蛋糕,迎来又一个属于财阀的黄金时期。   【呜呜,宿主泥辛苦惹……】系统抹眼泪:【下个世界咱不上班了,我一定选一个真的团宠轻松的人设!】   【真的?】延赫还记得它当时选天龙人时的信誓旦旦。   【尊嘟尊嘟!宿主,我下次会认真把大纲每一个字都看过去的,不会再有这样的文字和人设陷阱了!呜呜呜……】   【……】   他对系统的承诺保持怀疑态度。   ——不过很快,就是延赫给自己定下的休息日了。   他给南家的司机放了假,自己开车,从宽敞的大路逐渐开到了歪七扭八的小路上,最终在一条巷子外停下。   电线杆乱糟糟地糊在低矮的屋檐上,随着天色转黑,街边彩色廉价的灯光也次第亮起,浓妆艳抹的女人们款款出现在街头,看到这辆车眼神一亮,顿时围了上来,身体贴在车窗上,一开口就是甜腻的香水味和酒气,“哎呀,好贵的车,今天怎么又有大老板来呀~”   “老板来这寻乐子呀?想要什么样的都有哦~”   “女人,还是男人?嘻嘻……”   不过她们也只是缠了一会儿——很快,巷子里就有一个中年男人快步跑来,铁青着脸,用钞票把她们驱赶了,“去去!拿着钱就滚蛋,找别人去。”   女人们咯咯笑地一哄而散,分了钱头也不回地离开。   男人这才长舒了口气,擦了擦头上的汗,陪笑道,“池少爷,您现在可以出来了。”   延赫认出这是权家的司机。   他降下车窗,声音中意味不明,“是权宰仁让你在这等我的?”   “池少爷,这儿鱼龙混杂的,什么样的人都有,我们社长也是怕您遇到危险……”中年男人连忙挥手解释。   他只是权家的下人,并不清楚池少爷和自家社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知道婚约解除了,此时两家关系敏感,所以也不太敢多说话,但社长又对池少爷是这个态度……   权家司机思来想去,决定还是用以前的方式来对延赫,恭恭敬敬说,“池少爷,您一个人来的话,车留在这里恐怕有点……您应该也看到了,这里不太安全……如果您信任我的话,可以将车给我暂时保护着,等到您和社长、呃,完事了,”他卡壳了一下,不确定要用什么词汇,“就让社长打我电话就好,我会一直在这里等着的。”   考虑得很详细了,延赫欣然同意,下车把钥匙丢给他,“行啊,权宰仁呢?”   “这个……”   权家司机结结巴巴,面色古怪起来,“社长在,嗯、楼上旅店等您呢。”   这什么语气——延赫真的要憋不住笑了,简直就是自家的千金大小姐被混混骗到寒窑吃野菜、却只能怒其不争的忠仆既视感。   一直到进入小巷、走上破旧肮脏的楼梯,推开门,延赫脸上都是带着笑意的。   等到坐在床边的长发美人闻声转头,他的心情就更好了。   破败的、不知名的旅馆,墙纸斑驳,地毯也积了一层灰,只有床看上去还算干净——就在这样的贫穷又廉价环境里,藏着一朵昂贵美丽的紫玫瑰。   这就是他为权宰仁挑选的见面地点。   “宰仁哥等很久了吗?”延赫笑着关上门。   “……”   这一刻,权宰仁却像是突然不会说话了似的,只是定定地看着延赫,不舍得移开视线。   他们实在是已经太久没有见面了。   没有视频,没有消息,没有电话,就连社会意义上的、名为婚约的连结都没有了。权宰仁从来都没有想过,竟然真的有一天,他和延赫会失去任何关系——毕竟这怎么可能呢,在他对未来的构思中,他与延赫必然是要牢牢缠在一起的,无论是多少岁,无论是哪个未来,都不会放开彼此的手。   但延赫就是那么轻飘飘地离开了。   如果真的有上帝的话——   权宰仁看着延赫慢慢走过来,心里突然想道。   不管付出什么都可以,他希望上帝可以将他们的命运绑紧一点,再紧一点,延赫最终的道路只会是他,而他的归宿,也只会是延赫。   “宰仁哥,说话呀。”   青年轻轻笑着,站在他面前,捏着他的下巴俯视打量,“怎么哑巴了?宰仁哥,里面穿那个了吗?脱下来给我看看,嗯?”   长发美人紧紧抿着唇,顺着力道站起来。   他慢慢地、犹豫地抬起手,停了很久,在延赫期待的目光下,别过脸,将裹得严严实实的风衣给解开了。   昂贵的外套重重掉在肮脏的地毯上,扬起细小的灰尘,而此刻没有一个人在意。   换做以前——不,哪怕是两天前——权宰仁都不会相信,他竟会真的自甘下贱至此。   他有想过在延赫面前彻底脱下衣服的时刻,那应该是他们婚礼的当天夜晚,他会做好一切准备,精心护理身体,等待着成为延赫的新娘。在无数的幻想中,那是他最梦寐以求的时刻。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青年的视线毫不遮掩,目光像是有重量,权宰仁甚至感觉自己是正在被凝视的商品,他的语言、思想,甚至性格和经历,都是次要的、可以被扔掉的,唯一还算有点价值的,是他的这具还算漂亮的身体。   就像这片红灯区的贫民一样,他们用身体吸引顾客,他也只有用身体才能留住爱人。   不过。   幸好,延赫还对他的这一点感兴趣。   长发男人手指轻颤,羞怯耻辱的粉红色从脸上蔓延到了胸口,在冷风中,它们渐渐硬挺起来。这具身体向来都是规规矩矩地藏在西装革履下,哪里有像现在这样,被人细细打量的时候?于是肌肉愈发敏感紧绷,延赫的目光投到什么地方,那片区域就被火烧着了似的,让权宰仁很想伸手去遮住。   修长的双腿上套着上次穿过的那双廉价吊带黑丝袜,窄窄的腰部上系了一截细细的黑绳,连接着两条带子穿过大腿外侧,再并入透明的布料。除此之外,他的身上空无一物,只有脚上还穿着昂贵的红底皮鞋,没有脱下来。【只是场景描写】   极有反差的性感。   延赫哇哦了一声,绕着权宰仁转了几圈,目光向下停留,欣赏了好一会儿。权宰仁已经有点受不了了,哑着声求饶,“宝宝……”   “宰仁哥好漂亮。”   延赫笑眯眯地夸赞,牵过他的手。   倒在床上时,权宰仁只在想,幸好先前他已经换过床单了。   但很快,他的思绪就迅速往下坠去。   柔软光滑的长发铺散在枕头上,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他们肌肤相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亲密无间的时候。这给了权宰仁错觉,他恍惚地伸出手,抚摸青年的头发,“嘶……宝宝,轻一点……嗯啊,要被咬下来了……”   果然,越装的人越是烧烧的。   延赫熟练地轮流品尝小菜,又嫌男人麻烦,把他的手扣住了,命令道,“转过去,跪下。”   “嗯……?”   权宰仁茫然地看着他,下一秒就被换了个姿势,手肘抵着床。   当第一个巴掌猝不及防落下的时候,他惊得身体一颤,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呃——!什么、不……不要……”   延赫在、打他的——   权宰仁脸瞬间通红,极力挣扎起来,胳膊往后拉住了延赫的手腕,羞怯道,“宝宝,不要……我不喜欢这样,我们……我们换一个动作好吗?”   “换一个?”   青年的身体压了上来,故意缓慢摩擦着,一边叹了口气,“唉,好吧,宰仁哥既然不愿意,那今天就算了吧。”   说着,他就要起身离去。   “不……!”身上重量一轻,权宰仁再也顾不得什么了,脸色瞬间苍白,惊慌失措地扭过身紧紧抱住延赫,生怕他就这样离开。   这可是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机会,可以和延赫见面。   或许,这也是唯一的、可以修复他与延赫关系的机会了。   “宝宝,不要、不要走,我可以的……”   权宰仁的声音都在抖。   什么尊严,什么矜持,他通通都不想要了,只想要年轻的爱人留下来。   当他向延赫发送那张照片起,他的自尊就消失了。   长发男人颤抖着,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主动往下倒在床上,慢慢张开了腿,脸上露出了一个苍白又讨好的笑容,“我可以的,宝宝,你看……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宰仁哥终于学乖了。”   青年这才重新笑了起来,扑在他的身上。   ……   好痛。   好痛好痛好痛。   精心保养的长发被扯住,变成了让马奔跑的缰绳,权宰仁感觉自己就是那匹马,被毫无尊严地对待。所有的地方都是玩具,以前的禁区与规则都不存在了,唯一的价值就是给延赫玩。   延赫在驯化他。权宰仁无比清醒地意识到。   故意在他面前和别人订婚、亲密,故意忽视他,冷落他,包括将见面地址选在肮脏破旧的红灯区,都只是为了这个目的。好残忍啊,但是权宰仁却又感到扭曲的安心,毕竟延赫不是真的讨厌他了,仍然对他感兴趣。   “哎呀,宰仁哥别哭啦。”一只手擦去他的眼泪。   他哭了吗?权宰仁不知道,他只是紧紧抱住面前的人,身体随着动作不住摇晃,苦苦哀求说,“宝宝,宝宝……不要放开我……”   双腿缠在腰上,一只红底皮鞋已经不知道去哪里了,只剩一只还勉强穿在脚上。腿被更用力地掰开,于是那只鞋就被甩到床底去了。   ……   延赫心情非常好。   这段时间积累的压力都被一扫而空了,果然,等待的时间越长,果实越美味。   他神清气爽地放开已经软成烂泥的权宰仁,去洗了个澡,然后把和南世曜的订婚戒指重新戴在手上,开始虚情假意地问候,“宰仁哥还好吗,要不要喝点水?”   “我……”   “嗯?什么?”延赫又过去倒在床上搂住他。   长发男人迷蒙地睁开眼,脸上汗和泪交织,还有说不清什么的东西乱七八糟的,弄脏了这张俊美成熟的脸,身上也青青紫紫,黑丝袜早就被扯得不成样子,破破烂烂的。   他无力又虚弱地哀求,“宝宝……我们现在,可以,和好了吗?”   “欸——”   青年却拖长语调,像是在教训一个不懂事的孩童那样,把手指抵在了他的嘴唇上,“宰仁哥真是的,想要的东西怎么能一开始就说不来呢?要把筹码都堆上啊,这可是你教我的。”   “……我已经,没有筹码了……”   “怎么会没有呢?宰仁哥好狡猾,再好好想一想啊。”   延赫点了点他的嘴唇,又笑眯眯地凑上去,在他的脸上重重亲了一口,“好——啦!宰仁哥开心点,别想这些无聊的事了。”   青年倒在他怀中,兴致勃勃地给他看手机,飞快地划过几张图片。   “下次,嗯,还有下下次,哥就穿这些给我看好吗?好吗好吗宰仁哥,哥你最棒了!”   权宰仁已经有点意识迷离了,却还是紧紧扣着延赫的手,轻轻回应他。   “嗯……好。”   怎样都好。   再多对他感兴趣一点吧…… 第80章 第 80 章:得位不正的小偷   自从得知延赫要出差两周的消息后,南世曜就陷入了某种分离式焦虑中,一直到现在。   他就像是真正的人夫那样,为老公忙里忙外地整理行李,将一件件衣服都取出来细细叠好,全部都亲力亲为,不让佣人碰到一点,眉头也紧紧皱着,“釜山那种小地方,吃的差,空气也不好,真不知道爷爷怎么想的……就不能视频慰问吗,非要亲自过去?”   延赫在沙发上坐着,看见他已经将一件睡衣拿出来又放回去,来来回回叠了好多遍,还浑然不知,不由支着头招了招手,眼带笑意,“好了,休息一会儿,过来。”   “延赫……”   南世曜蹲在了他的脚边,这样看起来太像一只大狗了,延赫顺势就将手放在了他的头上,于是大狗抬起琥珀色的眼睛,委屈巴巴地说,“两周也太久了吧,回来的时候首尔都冬天了,我还想和你一起看初雪的……延赫,我去和爷爷说,我们换一种方式好不好……”   那南会长估计就要暴怒了。   选举的时间越来越近,各方人马都在虎视眈眈,为了拉票不择手段。这次釜山突发的暴雨是南会长好不容易等到的机会,他认为,如果延赫能在这次的慰问视察中表现亮眼,那将为他大大增分。   延赫凝视着面前年轻又傲慢的男性,南世曜看起来总是阳光灿烂的,但他的傲慢实则比权宰仁还要藏得更深、更理所当然,甚至为他添上了一抹何不食肉糜的天真。   有时候延赫会觉得奇妙,南会长到底是对孙子宠溺太过,还是太不上心了?以至于南世曜看起来像是温室里的花朵,就连尹智贤的刺都比他尖锐……啊,那照这么说,原著正文里,主角攻受的能力和性格属性还是相匹配的?   他一边想着这个问题,一边微低下头。南世曜温顺地仰起脖子与爱人接了个吻,浮躁的气息立刻被安抚了,“唔……”   “乖一点,听话。”延赫亲密地抱住他,声音里还带着没有散去的笑,“我很快就回来。”   南世曜痴痴地看着,几乎要在这样的目光里融化了。   “那你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太累了,那些不好做的事都让其他人去干……”   “好。”   “……釜山可能还在下雨,我拿了几件厚衣服,不够的话你就给我打电话,我马上让人送过去。”   “嗯。”   “还有……”南世曜停顿了好久。他想说‘你要想我’,想说‘快点回来’,但最终,这些话都吞了回去,他将头埋在延赫的颈窝中,声音闷闷的,“我可以每天都给你打电话吗?”   延赫没有说话,只是给了他一个轻轻的吻。   好轻,叫南世曜都产生了错觉,以为这个吻里藏着爱重与怜惜。他的手勾上了延赫的脖子,脸上浮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爷爷说,太早得到的东西男人都不会珍惜,所以他一直听从爷爷的话,从来没有和延赫做到最后,只想在结婚那天再把身体的全部献给爱人。   不过。南世曜暗下决心,等这次延赫回来,就……做吧?他不想让延赫等太久了。   贝多芬从花园里窜回来,以为他们在做什么秘密的事,兴高采烈地围着沙发上蹿下跳,南世曜不得不红着脸放开延赫,轻声呵斥,“好了贝多芬,别咬沙发,我带你出去玩。”   幸福得就像一家人。   但是……   南世曜的心里突然闪过一个疑虑。   为什么他没做到最后,延赫也……从来不说什么呢?   延赫……真的在忍吗……?   ……   “再卖力一点,宰仁哥。”   青年躺在床上懒懒地下命令,“要整个都坐下去啊,不要偷懒。”   “哈啊……宝宝、不行了……腰好酸……!”权宰仁反向坐着,只能勉强摆动腰部,每一下都能听见咕叽咕唧的水声,长发都被汗湿了,丝丝缕缕地贴在背上,就连向来苍白的皮肤都变成了粉色。   这个姿势……好深……   权宰仁被撞得整个人都往前趴,手撑在床上,甚至感觉内脏都要被搅碎了。   长发有点碍事,延赫把他的头发撩起来,欣赏着面前雪色山脉运动的景色,目光稍一往下,就能看见雪山上绷着紧紧的黑线。他的手指勾上这根黑线,再松手,就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啪’的声音,一条红痕立刻出现,“果然宰仁哥这样穿很好看呢,好性感~”   “呃嗯……”权宰仁抓紧了床单。   在某一瞬间,他有些想笑,又怀疑自己的精神是不是已经完全崩塌了。   他现在就像是延赫的情夫,随叫随到,就连延赫来釜山出差他也跟了过来……就为了干这种事,又或者,他是延赫的某种发泄工具吗……?   但即便是不甘心地这么想着,权宰仁还是下意识收紧了,在听到延赫满意的叹息时,心中又浮现真切的幸福感,想让延赫变得更舒服。   “宰仁哥快点啊,我好忙的……”   突然,延赫的声音顿住了。   手机震动,南世曜算着时间,他刚到釜山就打来了电话。   ……偏偏是这时候。   他啧了一声,却没有急着结束,而是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从床上起身,压在了权宰仁的背上,同时紧紧捂住了男人的嘴,轻声说,“嘘,宰仁哥安静哦。”   “唔……”权宰仁胸膛贴在床上,只能点了点头。   延赫这才按下通话键,歪头,把手机夹在肩膀中间,一边单手抓着权宰仁的头发重新动,一边和南世曜说话,“世曜?……嗯,嗯,还可以,我已经在酒店了……”   ——要窒息了。   权宰仁的眼珠控制不住地往上翻,手臂抓着床单,随着动作而轻微摇晃。这个姿势更深了,延赫整个重量都压在他身上,他感觉自己肺部的氧气渐渐减少,口鼻也被捂着不能呼吸……他是见不得人的情夫,他是工具,是马,是狗,权宰仁无比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定位。   崩塌,要崩塌了吧。   权宰仁抓着床单的手指轻微地挣扎颤动。谁会知道,在外人看来风光无限的权家掌权人、最有希望的下一届总统竞争者,现在却被压在不知名的、釜山的招待所里,被人毫不留情地这样对待。   一直到电话挂断,延赫还没有把手松开,而是享受了会儿越来越紧的杯子,结束了才放下手。男人的身体僵硬了,然后是猛烈地痉挛,缓了几秒才大口地开始呼吸,一边吸气一边急急地咳嗽,身体都蜷了起来,只有松软的杯口。   延赫盯着那里,不管权宰仁痛苦咳嗽的身体,笑眯眯地又伸手去玩,“宰仁哥真是的,都漏出来了啊~”   “……南世曜?”权宰仁声音沙哑无比,嘴里都是铁锈味。他刚才把舌头咬破了。   “嗯嗯。”   延赫摸着他的头发,烦恼地叹了口气,“有点黏人呢,宰仁哥,你有没有发现他越来越像以前的你了?”   像?那南世曜也配?   权宰仁咬住嘴唇内侧,闻到越来越重的血腥味,在这个瞬间,他几乎要控制不住情绪了。   但是不行。   他已经在这短时间和延赫的相处中意识到了,延赫恐怕很不喜欢他之前的表现。要变得温顺,收敛,弱势,才会得到延赫的青睐。   权宰仁胸腔起伏,强迫自己咽下了这口气,目光是冷的,但再一抬头,却露出了一个温柔小意的微笑,“呵……宝宝,别管他,还想再来一次吗?”   南世曜……不过是趁他和延赫的感情产生裂痕的时候,趁虚而入的小偷而已。   得位不正的、该死的小偷。   **   延赫休整了一天,第二天一大早就赶到了灾难现场。   但还有人比他来得更早。   “哇哦,延赫欧巴终于赶到了~”在雨中,年轻女性撑着伞回过头,“干嘛,看到人家很惊讶吗?真是的。”   原本精致的卷发被粗糙地绑起,扎成了高马尾,什么饰品都没带,向来只穿礼服裙的,此刻却穿着一身连体工装,脚上踩着雨靴,脏兮兮的泥巴蹭了半身,看起来已经在现场待很久了。   延赫眸光一深,也露出了个笑,“确实很惊讶啊,宋雪莱。” 第81章 第 81 章:釜山暴雨   釜山的这次暴雨说是突发性灾害,其实也不对。   气象台早在一周前就发布了预警,但那时釜山正在筹备运动会,想建新的体育馆。市长为了讨好投资人,将预警的信息压了下去,运动会反而被大肆宣扬,引得民众纷纷参与,在台风来临前才意识到不对劲,而那时重要人员早已经撤退了。   这场灾难带来的损伤很惨重。   超过200人死亡,约1500人因来不及疏散避难而受伤,沿海地区被严重破坏,无数房屋倒塌……然而,一直到中央委派员来慰问的消息传来,市长才着急忙慌地开始搭建临时避难所,处理暴雨后的狼藉。   伤亡最大的地方无疑就是运动会现场。警车、救护车的声音从他下车的那一刻就没有停过,运动会上空被搭起了棚顶,跑道上放满了担架做的临时床铺,细雨斜斜地飘在空中,将每一个人都公平地打湿。   无家可归的人都挤在这里,等待着政府派送的免费食物,异常嘈杂,有小孩尖锐的哭喊声、大人烦躁的叫骂声、警笛声和救护车的哔哔声……除此之外还有气味,无数人的汗臭味,以及淋了雨之后像是发霉的味道。   延赫穿上装备,跟着带领人员走了几遍,心里对这件事下了定义。   嗯,全员恶人设定不倒。   “阿西……”旁边的市长边走边嫌弃地捂住了鼻子,见他看过来,又用手在鼻子前挥了挥,不好意思地笑道,“哎哟,应该带口罩来的,真是……”   市长对这次的伤亡丝毫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自己做的还算不错,投资人已经保护撤退了,各家集团财阀通知到位,议员也派人去安抚过了,就连中央议会那边也在第一时间就交了钱……只是死了一些贫民而已,面子上过得去,随便给家属点安抚金就行,这位池少爷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延赫淡笑了声。果然,没过多久,市长就假模假样地看了眼手机,称有个急会要开,捂着鼻子从这里离开了,匆匆忙忙地钻进了车里。   他走之后,现场的工作效率反而更高了。   等到延赫终于结束视察、安抚灾民、了解情况等一系列事务,重新想起宋雪莱的时候,已经到中午了。   这位宋家大小姐倒是很自然地已经拿了两份饭盒站在桌子边,像是在特意等他,一见到他过来就把温热的饭盒递过去,“唉,延赫欧巴真的很忙欸,想和你说话都没机会。”   临时搭建的食堂很简陋,旁边领饭的人排成了长长的队伍。延赫顿了顿,和她一起坐下,很意外大小姐放着特制餐不吃,跑来吃临时食堂,边打开盒盖边问,“宋雪莱,所以你为什么会过来?宋家不要你了?”   “欧巴怎么一点想象力都没有啊,就不能是为了欧巴来追爱的吗?”   “?从你嘴里说出这句话很诡异。”   “哪里啦~哇,这个味道竟然还不错欸。”   延赫低头,两种泡菜和米饭,行,也是吃上国宴了。   他一上午活动下来早就饿了,下午事情也很多,这两周都要待在这里……他为骤加的工作量烦心,又在心里戳系统,就听到面前的宋雪莱问,“欧巴真的猜不到吗?”   延赫还在和系统一起骂资本,漫不经心回她,“你也想参加竞选?”   “……”   宋雪莱握着筷子的手一紧,沉默了一会儿,又笑了,“什么啊,我姑姑是现在的总统,议会不会同意让一个家族连任的,会破坏平衡啊。”   解释这么多,不就是想了很久了吗。   延赫闲闲抬眼,“那你是来拍综艺的?变形记?什么时候播,我一定去看。”   “欧巴是对我有什么不满,人家哪里有需要改造的地方啦。”   “原来没有吗?”   两人这样随心所欲地斗嘴,就像是回到了学院里。学院——想到这个词,宋雪莱竟有一丝恍惚与迷茫。   自从参加完南家的订婚之后……不,更早,自从池延赫声名鹊起、频频在报纸上露面后,她就没有再回学校过了。   宋雪莱表情突然淡了,还是没说说过来的真正原因。延赫吃完最后一口国宴,心里和系统批判了会儿韩国食物,视线不经意落到对面女性的餐桌上。   饭菜几乎一口没动,刚才被说‘味道还不错’的食物,被用纸巾包着吐了出来。   “……”延赫真怕她饿晕在这,“特制餐应该还有……”   劈里啪啦——   突然下大的雨像锤头一样击打在了棚顶,瞬间吞没了他的话语。   “你说什么——?”宋雪莱不得不提高声音问。   但很快,她也不说话了。   雨滴斜斜地打来,渐渐的,越来越大,很快就把衣服重新打湿了,工装面料混着雨重重地压在身上,空气中泥土的味道更强烈了,又湿又沉,像是天破了个口子,整片整片雨水哗地落下来,砸在避难所的棚顶和汽车上。   暴雨,又来了。   许多人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惨白,所有人都在扯着嗓子大声喊话。   快出来,不要待在里面,棚子会垮的!——到附近的防空洞去,车呢,这么多人——还有伤员,快把他们抬走!——   但更多的人只是呆呆地看这灰沉的天,迷茫又恐惧地想,台风不是过去了吗?怎么雨还会突然变大?   宋雪莱心中有一股深重的不安传来,她立刻站起来,延赫皱着眉说,“有点不对劲,你先不要动,我去看看什么情况。”   他把唯一的安全帽留给了宋雪莱,迎着瓢泼大雨走了出去。   系统也揣揣不安:【宿主,我们赶紧离开吧,这里太不安全了。】   大纲里没有这一段剧情,因为这时候渣攻前夫哥已经被打脸了,主角攻受还在学院里谈情说爱。什么釜山暴雨,死伤多少人,完全传不进伊顿学院的大门。   从学院背景离开,在扩展隐藏剧情、推开大纲暗线的同时,也不得不承担一切都是未知的后果。这是一场没有被原书文字记录的灾难,就连系统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雨更大了。   延赫艰难地往前走,只能看见每个人都在张嘴大喊,却听不见人声,雨声太大太重了,运动场的积水以极快的速度上升,人们就像是被冲散的蚂蚁。南家和池家派来保护他的人现在正逆着人流,一边打电话一边缓慢向他靠近,可他手机早就进水失效了。   突然,他的手臂被重重地往后一扯,宋雪莱跑了出来,死命抓着他的手,大声地对他吼,“快跑——!这里——要垮了——!”   随着她的话语在雨幕中落下,身后,那个被临时搭建起来的帆布棚已经撑到了极限,支架弯曲着发出尖锐的声音,帆布从中间裂开,雨水猛烈地灌进去,无数人大喊着从里面涌出来,向外面跑。   太突然了,没有人能反应过来。   头发紧紧地贴在脸上,靴子里灌满了水,每一下抬起都会发出沉重的晃荡声,延赫为了避免宋雪莱被人流冲散,牢牢抓着她的手,在暴雨中稳住身形。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任务世界里经历天灾。   上个世界在火场中,被熊熊烈火包围,他在系统的提前保护下也毫发无损。天下乱世,更是和他什么关系也没有。   而这次不同。   没有到他在正文里的下线时间,公司对员工的保护福利不能开启,似乎已经避无可避。   系统在精神空间里早就吱哇叫作一团:【宿主你不要再带着它了,这个角色没用的!你快跑啊,快躲起来!要来了——泥石流要来了啊!】   在混乱中,系统终于检测到了即将到来的危险。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第二场暴雨毫不留情地冲刷着这片大地,山脉终于承受不住了,轰——第一声闷响,哪怕在密密的雨中都能让所有人听见,地面轻微地震动了一下,每个人的脸都变得像鬼一样白。   几秒后,咔嚓,咔嚓,清脆的断裂声从远处传来,那是树一颗颗折断的声音,它们就像是纸片一样,在泥石流中没有丝毫抵抗的力量。   庞大的怪物从山上流下来了,携带着石头、树枝和泥土,地面轰隆隆地震响,人群几乎被吓破了胆,在雨中乱糟糟地四面八方奔逃,每个人都想出去,却反而将场地变得更加混乱拥挤。   那声音越来越大,最开始,是前面的汽车被吞没,再后来,就是像玩具一样被吞没的人们。   延赫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宋雪莱在雨中仓惶的脸。   ……   ……   好黑。   像是过去了几万年。   身体也好重。   延赫是被系统给叫醒的。带触角的小光团照亮了他眼前的这一片狭窄的天地,见他睁开眼,立刻激动地手舞足蹈:【宿主!!!我都忘了啊啊啊啊,幸好我们是新手,可以有三次保护膜!不然就要强制下线退出小世界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宿主我要被吓死了……】   一醒来就这么有活力。   延赫感受到自己的手脚还能动弹,没有被束缚,只是每一次呼吸都有沉重的土腥味。他似乎被困在了翻到的汽车中间,车体为他挡住了泥浆,与地面形成了一个窄小的三角形。   上方没有轰隆的声音再传来,似乎泥石流已经停下了。   他慢慢地呼吸着,调整自己的心率,突然,身旁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咳嗽,女性沙哑的声音慢慢响起,“池……延赫……?”   系统呆住了。   【欸……难道,等等……我们的保护膜,也同时保护住了NPC吗?……】   ——宋雪莱,就在他的旁边。 第82章 第 82 章:她会让这一天变成他们的最后一面   一开始,两人尝试自救。   延赫试着撑起身体,手掌按在了车体上,借力将自己抬高了几厘米,但很快泥浆就从缝隙中灌进来,泥沙和碎石簌簌落下,将本就狭窄的空间变得更加拥挤。   肯定是还有人和他们一样被卷入进来的,但延赫没有听到其他的人声,就连之前那么吵的雨声也听不见了。周围无比安静,除了泥浆缓缓流动的声音外,就只有身旁宋雪莱带着闷咳的呼吸声,又轻又急,她在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恐慌。   还好系统传来了消息:【宿主,我们大概被埋了3到4米,不算很深,气穴也没有被压塌,而且外面已经在拨打救援电话了,应该再等等就行!】   它仗着这个NPC不是关键角色,就没有隐藏起来,而是保持实体发光状悬浮在宿主身侧,为他照亮这一片空间,同时绞尽脑汁地安抚自己的小宿主:【宿主没事哒,要不要看会儿电影?上次那个导演又拍新片了,还是一样的演员,我都下载下来啦!】   【统好可靠哦。】   延赫适时吹捧,摸摸系统的头,白色小光团立刻变成了粉色,两根小触角延伸,将他没有收回去的手指给紧紧缠出了,还绕了好几圈。   一直以来,系统083都只是纯粹的辅助作用,除了提供任务信息和情感值收集数据变化外毫无用处,只能靠宿主自己走剧情,但这次不一样——   因为这场意外的天灾,好像无所不能的宿主露出了脆弱无助的一面,只能靠它来打探消息、安抚情绪,那些烦人的角色们都不在了,宿主的眼睛里只能看得见它,也只能抚摸它……在这种想法的驱使下,系统的保护欲迅速增长,与此递增的还有无以伦比的满足感。   原来那些缠着宿主的角色都是这种感觉吗?   它好像明白了什么,但又懵懵懂懂的,很快就干劲十足地重新飞出去侦察情况了。   延赫沉下气,正想继续探索这片空间,就听见旁边的女性轻轻开口了,“池延赫,我们应该被埋得很深,别费功夫了。”   她没有再拖着嗓子说欧巴了,因为和他能有光源看到周围环境、也得到了明确的消息不同,宋雪莱什么也看不见,也什么都不知道。   眼前是一片黑暗,泥浆沉沉流动,宋雪莱蜷缩着身体躺着,她无法判断被埋了多深、这里距离当时的体育馆有多远,不知道救援是否能够找到他们,从泥石流中存活下来的案例太少了,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逐渐滑向极度悲观的方向。   池延赫……   为什么和她一起陷入绝境的,会是池延赫?   宋雪莱像是感到讽刺似的,轻笑了起来,但刚才昏迷中似乎有东西砸到了胸腔,令她总是忍不住咳嗽,于是这声笑也就转成了闷闷的嘶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她说,“喂,你知道吗,我要结婚了。”   身旁的人不动了。   过了一会儿,布料摩擦声响起,池延赫似乎转了个方向面对她,声音诧异,“哈?你?”   怎么会是这个反应,宋雪莱又要忍不住笑了。   “是啊……咳,这几天决定的,不出意外的话,婚期就在下半年,对象是朴家的……哦,你肯定不知道。”她又说,“反正,商业联姻嘛,就是这样。”   “……”   延赫正在脑子里翻原著大纲。   宋雪莱在正文里是个后期角色,那时候‘池延赫’已经下线了,她是作为主角攻的未婚妻登场,身负给受打脸虐身虐心让攻追受火葬场等一系列重任……   关于她的结局,正文里没有准确提到,只是在番外,主角受登上高位后,淡淡地说了一句‘把这份礼物给宋小姐的丈夫带去’,暗示她已经嫁人了。   要的时候被作者拎出来给剧情虐身虐心,等到大团圆了就一脚踢开,随便安排个结局,标准工具人的定位。   但延赫早就已经意识到了,在原文作者的寥寥几笔下,或许会藏着暗流涌动的真相。他借着系统光源观察着宋雪莱的神情,试探地问,“那南世曜……?”   主角攻的未婚妻又是怎么回事?   “啊,都忘记你现在和南家订婚了,那他肯定都告诉你了吧。”   宋雪莱轻呼出一口气,“我之前是想过和南世曜结婚的,既然都是商业联姻,那我干嘛不找一个价值最高的呢,可惜他拒绝了……南世曜也是真喜欢你,宋家让步的那么多利益,竟然都比不上他的,嗯,爱情。”   延赫看着她的表情,没有说话。   宋雪莱也陷入了沉默。   在重重泥浆下,在生死未卜、面临绝境的此刻,过了很久,才听见女性低低的、幽幽的声音。   “池延赫……我真嫉妒你。”   宋雪莱一直到十岁时才知道,即便都生于财阀,但人和人之间是不一样的。   像是权宰仁,他就是很明确的、真正的家族继承人。权家把他高高捧起,教导他怎么管理集团,怎么参与业务,培养他建立自己独立的人格和尊严,给他一个完全没有兄弟姐妹能够与他抗争的、永远保持最优势的环境。   但她不一样。   所有人都在告诉宋雪莱,她是家族尊贵的大小姐,生在宋家已经是人生的顶峰,家族会为她安排好一切,会宠她、做她的后盾,她可以为家族的荣誉而自豪,可以四处挥霍,只要在家族有用到她的时候可以出力就好。宋雪莱明白,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权宰仁是家族的继承人,而她和南世曜只是家族的投资商品。做商品又有什么不好?她被人宠爱,被人托底,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她只是……没有接触到真正的权力。   宋雪莱一直都是这么想的,直到池延赫离开了学院。   所以说啊……为什么呢?   学院有什么不好,它是他们这些财阀商品们的镀金处,是庇护所,也是他们在未婚前、为自己拓宽择偶对象的平台。作为富人,他们可以在学院享尽一切福利,可以拉帮结派、欺凌弱小,是学院金字塔顶端的贵族。   为什么要离开呢?   为什么要接触到真正的权力呢?   为什么不和他们一样,和她一样,好好地做家族的商品呢?为什么非要去做继承人、去做那个她渴望却求而不得的那个位置?   她在暗处注视着延赫,看着这个同龄人头也不回地离开学院,渐渐地培养名声,上新闻,上报纸,进入政坛,和南家订婚。   同是联姻,他却胜券在握,占领主导权,在众多选择中确定了对他最忠心、最好用的那一只狗,现在所有人都明白他是南会长的乘龙快婿,称他为‘南韩最年轻的总统竞选人’。   池延赫太自由了,让她也以为自己能够复刻这条路线,所以迫不及待地去找了家族。   但是,不一样。   她无法从政,家族也不需要她接管业务。所有道路都被堵死,她唯一的作用就是好好地当她的大小姐,当一个完美的、装饰的花瓶,时机成熟就与别人联姻,来为家族榨取更大的利益。   甚至就连她最喜欢的、视作偶像的姑姑也劝她放弃。于是宋雪莱明白了,即便已经是这个国家的最高总统,但从小被家族培养长大的姑姑,也只是家族中最大的一枚棋子而已。   为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池延赫可以,而她宋雪莱不可以?   凭什么池延赫可以追逐理想、争取权力,而她宋雪莱却只能被困在家族,等待着既定的结局?   凭什么只有池延赫是特殊的,她明明——她明明都做到了这个份上了啊——   穿上了简陋难看的工装,亲自到灾区来视察,还和很多、很多个下等人握手了,忍耐着臭气和噪音,也对他们笑了!甚至还真的坐在了那样的食堂里,吃着下等人一样的饭菜!   他们甚至不知道和他们握手的是宋家的大小姐,怎么敢随意地和她将话?怎么敢直视她的眼睛?——那么多、那么多,宋雪莱都忍下来了!   池延赫能做的,她一样可以做到。   为什么还是不可以?为什么上天要给她这样的惩罚,让她陷入这样的绝境?   宋雪莱躺在肮脏的、黑暗的地底下,呼吸着带着泥土味的空气,鼻头一酸,放在胸前的双手禁不住颤抖起来。从她出生以来,她从来没有受过这么大的委屈与屈辱。   现在能不能活下去都不知道,她用尽全身力气没有在池延赫面前哭出来。她只是反复地、又低低地说着,“真的……我真的好嫉妒你。”   每天每天,叠加的嫉妒沉淀在心中,就变成了恨意。   怎么会有人这么好运呢?   这么好运的人,为什么不是她呢?   在这个时刻,宋雪莱静静地、幽暗地想,如果……如果这次她侥幸活了下来,而池延赫也没有死的话……   那她会让这一天,变成她和池延赫见的、最后一面。   “……”   “…………”   延赫借着系统光源,清晰地看到了宋雪莱脸上的表情,也看到了她的不甘、怨恨与泪水。   他突然轻轻问。   “喂,宋雪莱,你为什么没有吃那个盒饭?”   “……什么?”   女性一愣,“你在说什么胡话?”   “那个盒饭。”延赫想了想,“好大一份饭,有两种泡菜的、你还说味道不错的那个。”   宋雪莱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东西。   “你问这个干嘛?那群人吃的东西,我当然……你什么意思?”   “……没事。”   延赫移开视线。   所以,不是像上个世界那样啊。   财阀只是财阀。   宋雪莱,只是单纯地想要站到最高而已。   他看到了从泥墙中飞回来的系统,轻声道,“放心,我们会活下来的。”   **   救援一共持续了五个小时。   因为二次暴雨,导致了山体滑坡,地面大幅度坍塌,被发现的已有超100人死亡,而只要是当时还在这个运动会场没有跑出去的人,都受了轻重不等的伤。   市长颤颤巍巍地站在现场指挥救援,明明现在快到冬天了,他却不住地擦着额上的汗,用余光偷看站在身边、面无表情的男人。   完蛋了……怎么权家继承人也来了?这位什么时候到的釜山,怎么没人通知他?   他原本以为池家少爷被卷进去已经是最糟糕的了,没想到过了一会儿,又被宋家保镖揪住了衣领,说自己小姐也在里面——不是,这群尊贵的天龙人都跑到他这小地方来干什么啊?一个个都吃饱了撑的吗?   再一会儿功夫,听到南家少爷也正在赶来的路上时,市长只觉得头脑发晕,扶住旁边的助理才堪堪站稳。   这下只盼望着人还在里面,还没事……他面色发白地盯着救援队,吞了口唾沫,大声喊道,“快、都动作快点!赶紧给我挖!”   或许是上天眷顾。   这次还没挖半个小时,就听见有人喊,“出来了!出来了!两个人都还活着!——”   市长顿时脚一软。还没等他松口气,就感到身边人影一闪而过,那位从开始到现在都紧紧抿着唇、面无表情的权家继承人飞快地往那边跑过去了。   权宰仁紧紧地抱住了延赫,不顾他身上的泥浆,仿佛是最重要的宝物失而复得,他抖着唇,急切地在青年的脸颊上落下了一个又一个吻,“太好了……宝宝,你没事……太好了……”   而在阴影中。   和权宰仁同步跑起来、又在中途看见他们拥抱而猛然停下的尹智贤,紧紧握住了手,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延赫。   突然。   口袋里,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第83章 第 83 章:5536无以伦比的兴奋   “嗯,嗯……真的,我已经没事了,不用过来……”   “你帮我跟会长说一声,叫他放心,好……世曜,幸好有你。”   医院,尹智贤沉默地听着病床上青年和未婚夫通话。   电话那边的人似乎悸犹未平,带着颤抖的哭腔不断地说着什么,青年有些不耐烦了,手指敲打着床栏,却还是每一句话都好好地回了过去,耐着性子安抚对方的情绪,直到电话挂断,才头痛地揉了揉眉心。   尹智贤默不作声地上前,手法娴熟地帮他按揉太阳穴和头顶,看着延赫的眉头舒缓开来,这才说,“宋小姐精神不太稳定,已经让宋家的人接走了,市长刚才也来过,看你还在睡觉就离开了,留下了许多慰问品。”   “他是怕引咎辞职。”延赫闭着眼哼笑一声,“不过这样一来,釜山派的议员也都会偏向我这边了吧。”   手指轻柔地在发丝间穿梭。   延赫没醒来期间的对外公关、政治策略、各方反应、接下来的事务安排,以及是否将这件事变成政治同情分……尹智贤有条不紊地一一汇报,供延赫思考。最后,他的手指顿了一下,才说,“……池议员似乎先从医院这里知道了你的情况,让你醒来后给她打电话。”   他小心观察着延赫的神情。   横遭劫难,名义上的母亲却态度冷淡,连一句慰问的消息都没有发过来,表现还不如南会长……尹智贤其实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他的母亲对他要比这残忍得多,但他怕延赫会因此而伤心。   好像即便是到了这一步——延赫已经和他人订婚了,也毫不留情地、完全将他当作工具来使用了,本性暴露无遗,但在他心中,延赫却好像永远都有纯粹像孩童的那一面。这让尹智贤总会在一些时候,去控制不住地心疼担忧延赫,哪怕他知道这或许是一种错觉。   就像现在一样的错觉。   延赫完全不为这个消息而受伤,只是若有所思了一会儿,就点头表示知道了。   权宰仁处理完应急事务要朝病房过来了,尹智贤垂下眼,自觉地打算离开,却在转身时被抓住了手。   “……延赫?”他怔住。   青年细细地凝视着他。   尹智贤有些承受不住这目光的重量——他已经太久没有被延赫如此打量过了——不敢与这样的目光对视,他又将眼睛温顺地垂下,心里不免胡思乱想起来,却听见对面的人似乎是轻轻笑了笑。   延赫用刚才和南世曜通话的语气,温柔地对他说,“真是的,尹会长怎么变这么瘦了?要多吃点饭啊。”   突然叫起这个称呼。   ……又是某种训狗的新技俩吧。   是想要他更好地为他所用、更好地利用他的招数吧。   尹智贤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却下意识眼睫微颤,低低地应了一声。   直到走出病房,他的手腕都好像残留着那抹灼热的温度。   尹智贤靠在墙上,慢慢地伸出手将来自于延赫的那抹温度圈住了,闭上眼,静静地听着病房内延赫和权宰仁的说话声,好一会儿才觉得自己重新冷静了下来。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从昨天到现在,都在不断地给他发消息。   蠢人总是有无谓的固执。   尹智贤面色淡淡地拿出手机:[李在俊,你真以为这些照片可以威胁到我吗?]   [阿西,你这狗崽子终于回消息了]   [不继续装眼瞎了?]   [哈,你要是不在意怎么会问这个问题?如果你的这些照片被曝光,池延赫也会觉得麻烦吧?]   [你觉得,到时候你还能继续留在他身边吗?还是会像一条没用的狗那样被一脚踢走?]   [如果你还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配不上池延赫,现在就赶紧滚,不然你知道什么后果。]   ——被抛弃之后完全变成疯狗了啊。   尹智贤讽刺地笑了笑:[好吧,李在俊,我们谈谈,你把地址给我]   他站在原地想了会儿,从联系人里找到了那个已经十几年没打过的电话,拨了出去,“是我……这次,还有个人要处理,嗯……还是一样的方式吧……”   ——不巧,他最会解决这些疯狗了。   反正,不会比当初解决那对男女更难吧。   ……   比他想的还要简单。   估计也是做贼心虚怕被人拍到,几天后,李在俊约他晚上在一处破旧建筑楼里见面。   尹智贤有些想笑。   李在俊的思维还是在学院里,认为他依旧只是那个资助生,那个学生会会长。哪怕是在一开始的延赫小团体中,李在俊也是最蠢笨、最容易被人从外界攻破的那个。   现在,延赫离开学院,韩成宇被刺激得回归家族,正一点点和哥哥争夺家业,就连崔安民也在颓废后打算出国留学……只有李在俊,他依旧留在原地,仿佛仍陷在当初的那个赌约里没出来——那个开玩笑一般的、将他们四人分崩离析的赌约。   尹智贤甚至没有上去,只是静静地站在路边,做了个手势,那群高利贷壮汉就气势汹汹地上楼了。   周围的居民已经被提前以消防演练的名头叫走——他现在这个身份,做这些事倒是不难。尹智贤漫不经心地听着楼道里传来的惨叫,心里只是觉得可惜,没有看见延赫出院的样子。   他一时想得太入神,直到建筑楼燃起熊熊大火,他也没有把视线移过去半分,只是看着远处人来人往的商业街。   在火焰燃烧的声音中,广场八点的钟声远远地传来。   南家给所有地带都投放了政治广告,八点零一分,商业街最中心的大屏幕就骤然亮起,青年完整的脸呈现在电子屏幕中央,眉眼锋利,年轻俊美,左边的字幕飞快地介绍了他的政治背景,已经有许多人围在了下面拍照。   尹智贤定定地看着屏幕广告,就仿佛在和延赫对视。   他现在的定位就像是延赫的幕僚。   不过不同于南家派来的那些人,他更隐藏于暗处,完全忠于延赫,为延赫做一些会脏了手的事情。   电子屏幕上的广告已经从照片变成了视频。   那是延赫出院后在釜山做的演讲。屏幕里,青年沉着眉,直面镜头,眼神坚定地说出‘国民的痛苦比我的痛苦重要,也比国家的成本重要’,好像是一个再成熟不过的政治家,一个意气风发的改革者,甚至让人真的相信,他会带领国家走向那个所有人都期望的未来。   好耀眼……   尹智贤痴迷又痛苦地仰望,如仰望太阳。   延赫越是走向成功,他就好像越是渺小。   尹智贤觉得自己仿佛被一点一点淹没在了延赫的盛大胜利中,淹没在了所有人欢呼的权力中。就像一场溺水,没有人知道他和延赫的关系,他们会记住南世曜,甚至权宰仁,却永远也不会将他尹智贤的名字与池延赫放在一起。   他在人群中无声无息的溺水。   *   【情感收集值:85%】   延赫听到这个播报时已经是第二天了,他坐在权家的车里,正打算离开釜山。   因为泥石流和寒潮,釜山的机场停飞了,去往首尔的航班也随之取消。他急着去向南会长汇报成果,就用了权家的专门通道,和权宰仁一起坐车离开。   他睁开眼,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终于到85%了……这几个月他一直在放置尹智贤,情感值增长地很稳定,这也说明,尹智贤一直、一直在不间断地感受着他带来的痛苦,从而产生恨意。   延赫心情很好地看向窗外,突然一顿,“宰仁哥,你看……”   一直在注视着他的权宰仁比他更先发现。男人凑过来,和他的脸贴在一起,“嗯,宝宝,下雪了。”   南世曜心心念念想和他一起看的初雪,竟然这时候来了。   薄薄的雪花就像是羽毛,慢悠悠地从天空晃下来,又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找不到方向,轻轻地贴到了他们的车窗上。精美的六角星薄如蝉翼,还没等它的边缘开始融化,新的雪花就随之而来,渐渐的,一层层雪花叠了上去,将车窗添上了一层白色的模糊雾气。   就这一会儿功夫,道路栏杆上就加上了白绒绒的边框,远处的房子的屋顶上也渐渐被白色覆盖。权宰仁和他一起看雪,声音低柔,“大概要下一整个晚上,等回到首尔,就可以看个够了。”   “宰仁哥,”延赫却突然转过头,笑着对他说,“我们现在下车吧?”   “现在……?”   他们正打算开上去首尔的高速……   但权宰仁无法拒绝延赫这样的眼神。他顿了顿,将青年的手包在掌心,温声命令司机掉头转向,找一个好地方停车。   最后是往回开了三十分钟,停在了一个公园附近。   也许是因为前几天的灾难,又加上天气变冷,公园里现在几乎没有人。   权宰仁给延赫自己戴上了围巾,又将他的手放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捂着,雪声簌簌,他们的手在大衣中十指相扣,慢慢地沿着小道散步,脚印在雪上留下了一连串浅浅的痕迹。   有鸟雀的翅膀被淋湿,叽叽喳喳地扑腾着跳到更高的枝头,一边梳理羽毛,一边好奇地看着树下的这两个人类。   延赫没有说话,只是一直都兴致很高的样子,权宰仁目光温柔地注视着他,时不时为他整理围巾,享受着此刻只属于他们两人的静谧。   ——在权宰仁对未来的幻想中,他和延赫会像现在这样,手牵着手一起走过无数个春夏秋冬,再一起慢慢老去。他对‘权宰仁’人生的所有规划,都会有‘池延赫’的身影。   他们就这样一路安静地走来,绕了一圈,又回到了车的位置,权宰仁这才轻声道,“等会儿就太冷了,上车吧,宝宝。”   延赫不动了,“宰仁哥。”   “嗯?”男人的唇边还噙着笑,为他拂去头上的雪花。   手却被扣住了。   “怎么办,宰仁哥,我好开心——”青年眼睛很亮地看着他,很兴奋的样子,自然而然说,“我们就在这里做吧。”   权宰仁笑容僵住,“做……什么?”   ……很快,他就知道了。   车身猛然一晃,长发男人的背部被紧紧压在车窗上,大衣还好好地穿着,里面却已经不成样子,他喘了口气,哀求道,“宝宝……我们去车里、好不好……这样我会生病的……”   毛衣,衬衫,腰带,乱七八糟地被扔在了雪地里。   司机见情况不对,大气也不敢出,早就跑得远远的了。   但是……权宰仁的目光急切地向四方转动。这里靠近公园,可能……可能会有人……   “哥要站稳哦。”   延赫却对男人的窘迫与羞耻视若无睹,粗.暴地把他的一边腿抬了起来,随着男人的痛叫,他开开心心地将脸放在了柔软的胸口,微仰着头看他,甜蜜地夸赞道,“宰仁哥好温暖……好想一直待在哥的里面~”   权宰仁呼吸破碎。   ……没有事先做好准备,应该出血了。   而且这个姿势也太……   他的大腿痛得颤抖,却被抓地更紧了。背后靠着的车身猛烈晃动起来,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惊起了林间的一群鸟雀,它们惊慌失措地扇动翅膀,树枝间立刻就降下了一片小雪。   雪花簌簌地飘在了长发男人的身上,冷得他打了个寒颤,恍惚地抬起头,看向白茫茫的天空。   但是……   哪怕是被这样随时随地的、毫无尊严的使用,权宰仁竟也觉得幸福。   他为延赫的开心而开心,甚至错将这场粗.暴的行事当成了爱人渴求他身体的方式,因此心甘情愿被这样使用。   恍惚间,他看到了两人发间的雪。他的长发和延赫的头发缠在了一起,都铺上了一层薄薄的雪绒。权宰仁唇边浮起了怪异又痴狂的笑意,他们这样,算不算一起白头了……   然而。   在这个瞬间,在权宰仁觉得幸福、与爱人融为一体的时候。   青年却突然在他耳边笑着开口了。   “宰仁哥很开心啊?”   他说,“太好了,那你也来参加我和南世曜的婚礼吧。”   85%的情感值。   即将到手的S级能量。   ——5536确实,感到了无以伦比的兴奋。 第84章 第 84 章:妈,我永远不会怪你   听说权宰仁一回来就生病了,重病。   南世曜在心里把这个消息咀嚼了几遍,琥珀色的眼睛里露出了点恶意。他可没有忘记权宰仁之前一直都是延赫的未婚夫,如果不是权宰仁那莫名其妙出了问题,他还不一定能上位成功。   越是与爱人浓情蜜意,南世曜就越是对这段过往耿耿于怀,就像是一根不大不小的刺卡在喉咙里、扎在心脏上,时不时就会刺破他如今幸福美满的生活。   要是权宰仁就这样病死就好了——不,最好死之前还满面生疮,口不能言,变成只会流口水的痴呆,让延赫以后一想起这个人,只会记得最难看最狰狞的样子。   他有心去派人去更刺激权宰仁,却又带着点胜利者的伪善,懒得在这个失败者身上费太多功夫,毕竟他现在的所有精力,都要放在一件事上……   南世曜耳朵微动,手上叠衣服的动作突然停了,他听见了汽车开进别墅的声音。   他的爱人回家了。   ——延赫刚一进门,外衣还没脱,就看到两只狗扑了过来。   白绒绒的真狗呼哧呼哧地喘气,欢快地绕着他的脚来回转,尾巴狂摇。而另一只狗就矜持多了——阳光清爽的男性脸上带着笑,自然地接过他的外套和公文包,“辛苦了,今天工作累不累?”   好浓的人夫既视感……   谁能想到这是正文里的主角攻?   “……还好。”延赫甚至有种自己在天龙人里当小皇帝的感觉,顿了一下才回他,一边换鞋一边听南世曜在旁边温声细语,“我又学了几道新菜,你才出院不久,要多补补才好……妈下午也来电话了,问我们的蜜月打算怎么办,我想现在时间这么紧,事情又多,等以后再办也行……”   延赫漫不经心地听着,往室内走去。   南世曜好像越来越无聊了。   他的个性、锋芒都在逐渐地消减。或许是因为在所谓的幸福中泡久了,这个原本任性傲慢的大少爷正一点点削去自己的棱角,拼尽全力去模仿其他人,只为更好地匹配‘延赫的完美伴侣’这个身份,以此来掩盖住自己的焦虑。   延赫坐在沙发上撸狗,南世曜继续叠衣服,但不过一会儿,就听见他状似自然地试探道,“延赫,你会不会觉得婚礼太急了……?爷爷总是催,但我没关系的,现在这样也很好,我等多久都可以……”   男性极力掩盖住自己的涩然与紧张。   南世曜不想让延赫觉得这一切来得太快,像是某种逼迫。他只想小心翼翼地维持现在平衡的关系,担忧爱人会觉得不自由——哪怕他确实心急如焚。   而延赫只觉得乏味。   甚至连和贝多芬的丢球游戏都不想玩了,他心里啧了一声,朝南世曜勾手,高大的男性就像狗一样爬了过来。等他扯下衣领,按住他的手,男性就红着脸不动了,眼睛变得湿润。   一个随意的吻就能安抚所有的患得患失。   延赫轻抚他的脸颊,眼中却闪过一丝不耐,“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嗯……”   南世曜勾住爱人的脖子,又追上去亲吻。   他是被延赫爱着的吧。   那为什么,他的恐惧还是无边无际?   南世曜闭上眼,丝毫不顾自己胸前扣子被一粒粒解开,只专注地与延赫密密地亲吻,一边手慢慢摸索着,摸到了延赫手上的那颗钻戒。   就只有这样,南世曜才会稍微松一口气,短暂地驱散心中的阴霾。   那是他们的订婚戒指。   戒指就象征着爱吗。   权宰仁细细地抚摸这枚素圈,上面没有装饰,只刻了他们两个的首字母。   这是他五年前亲手做的。   胸腔里猛然一阵痒意,他趴在床沿边剧烈咳嗽,几乎要将自己的心肺都咳出来,手指却仍紧紧地抓着戒指,那么用力,甚至指关节都泛白。   雪确实一直在下,从釜山下到首尔,只是没有人再和他一起看雪、再十指相扣着走路了。   在这种时候,权宰仁总会想起他们的过去。   很奇怪,这么多年了,权宰仁却依旧可以清晰地回忆起他第一次见到延赫时的场景。   那是他的十岁生日,几乎所有财阀贵族都过来了。那时池素英还没有离婚,只是个普通权贵的平凡妻子,看起来像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脸上扯着干巴巴的笑四处张望,和他们所有人都格格不入。   包括她的孩子。   小小的、精致的男孩穿着不太合身的衣服,很不爽地皱着眉头,跟在母亲身后,宴会还没进行到一半就觉得无聊了,一个人溜去花园里玩。不知道怎么想的,或许是好奇,或许是无聊,权宰仁也跟了上去,然后就见证了一场普通的霸凌。   一群同龄小孩仗着身份更高,趾高气扬地欺负他,这在这个社会很常见,但不常见的是欺负的对象——男孩很迅速地做出了反击,凶狠地和他们厮打在了一起,把他们都打趴下了,并扯走了其中一个人的家族徽章。   那个韩家的小孩顿时慌了,蹦跳地想要去抢,他却把徽章高高地举在手里,命令他跪下去给自己当马骑三圈,否则就把徽章丢到池塘里——那不仅昂贵,而且代表着一个家族的荣誉,是继承人小时候身份的象征。   于是权宰仁就看见了一向坏脾气的韩家幼子,边大声哭边在地上爬的场景,还要被骂爬得慢是匹劣等马。   那个晚上,权宰仁没有记住权贵们给他的贺礼,忘记了姓池的女人野心勃勃的眼神,他只记住了在那个花园里,小小的胜利者高高地举着那枚徽章,身上狼狈,脸上的笑容却灿烂明亮,在他的记忆中灼灼生辉。   权宰仁无法忘记这一幕带给他的感受。   再后来,他知道了男孩叫做池延赫。他开始关注,逐渐的,投入更多的目光,他知道他的身世,他的性格,爱好,交际圈,甚至连他喜欢什么样子的人都一清二楚。   再后来,池素英离婚又结婚,带着池延赫奔波三次,野心慢慢膨胀,开始想要议员的位置。   权宰仁给了她这个机会。   他想要和延赫建立更深、更远的关系,不仅仅是关注与被关注、吸引与被吸引,他想要照顾延赫,和他成为朋友,亲人,或是爱人。   于是,等男孩变成少年,再变成青年,他们就订婚了。   延赫会很乖地叫他哥,宰仁哥,宰仁哥,那么甜蜜轻盈,会突然跑过来笑嘻嘻地亲吻他,也会使些坏脾气,和他好几天不说话。   他是他年轻的、喜怒不定的、美好的爱人,他们曾十指相扣躺在沙发上,盖同一条毯子,看一个俗套的电影,雨声细碎,壁炉燃烧,就连做梦都是紧紧牵着手的。   爱,怎么会这么爱呢,爱怎么会这么重呢。   这么重的爱,为什么会被轻易地丢下呢。   权宰仁迷茫又绝望,在一声又一声、剧烈的咳嗽中,他将手指渐渐缩紧了,那枚戒指也被他包在掌心,直到产生痛意。   如果戒指真的能象征爱的话。   他多想变成一枚不合适的戒指,延赫一旦戴上就再也摘不下来了,哪怕是不喜欢,哪怕是想要丢掉换成新的,最后也只能忍受他在手上,一直到死去都无法分离。   他怎么能接受和延赫是这样的结局。   长发男人颤抖地撑起身体,拨打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在无数个夜晚,他们隔着电话线说着爱语。   而现在,他说,“宝宝……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权宰仁已经知道,他所剩下的筹码是什么了。   “你想要权家的支持吗……都给你,宝宝,我退出竞选,所有的议员和选票都给你,你赢了……”   “宝宝,延赫……不要和南世曜结婚好不好?”   “我们回到从前,重新开始,好不好……?”   即便是痛苦的,即便是毒药。   他也不会放手。   *   “——他真的那么说了?”   电话里,女人乐不可支,噗嗤一声笑出来,“还哭了?……哇,真想看看那是什么样子。”   “是啊,他自己放弃的,还说要把资产和权力都给我。”   延赫懒懒地靠在窗台打电话,身后,南世曜在床上睡得很熟,“有这么好笑吗?”   池素英笑到眼泪都出来了,“唉,早知道权宰仁是这个蠢脑子,以前我就不看在权家的份上伏低做小了……哈哈,也不知道他爸听见他这么说会是什么反应。”   “……”   延赫听她笑了一会儿,才说,“所以啊,妈,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权宰仁给了这么好的条件,哪里有不接受的道理,呵呵……反正南家也利用的差不多了,现在对我们没什么帮助,相反,我们才是胜券在握的那个。”   池素英在心里对比双方利益,又想着南世曜好歹还叫过她一声妈,就问道,“不过,你真的不喜欢南家那小子?我看长得蛮帅,又笨,还对你言听计从呢,随便骗骗估计就会上当了……你确定要取消婚约吗?”   “嗯……”   延赫没有说那些正当的理由,比如已经答应权宰仁了不好反悔,或是南会长性格强硬不好周旋之类的,他只是轻飘飘地说,“是啊,很无聊啊……一点兴趣都没有了。”   “很无聊的话就算了。”池素英也就随口一提,又兴冲冲地开口,“我们现在优势很大,还剩下一个来月,我看其他竞选人都不是对手,你就只用,唔我看看……还有几场演讲拉票,就到了竞选环节,这段时间你可能要辛苦点了。呵呵……没想到当总统这么容易……”   “你放心,南家这边我来处理,你只用好好做现在的事……”   池议员絮絮叨叨地啰嗦着,延赫听得有点困了,托着腮靠在夜风里,时不时嗯嗯地应几句话。   过了会儿,他突然意识到池议员好像已经陷入沉默,没开口了,才打了个哈欠,“好,那就这样吧,我知道了。”   “延赫……”   电话里,却突然响起女人的声音,和之前肆意的大笑相比来说,很轻很轻,又有些犹豫不决。   她问,“之前……你在医院,我没去看你……你会觉得难过吗?”   好像直到现在,直到这个时刻,所有的大事都谈完了,池素英才想起自己除了政客之外的身份,她还是这个孩子的母亲。   “哇,妈,你被鬼怪附身啦?”延赫笑了出来。   “……什么啊!”池女士有些恼羞成怒,声音冷硬,“好了好了,就当我没说过。”   “哈哈……”   青年抬头看天,过了许久,才慢悠悠说,“不会……妈,当然不会。”   他想起了很久之前,女人抱着他,大叫一声小飞机起飞喽,然后咯咯直笑。   然后是小学门口,她将他的手放下,蹲下来很认真地说,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就狠狠揍回去,妈会帮你报仇。   宴会上,她心疼地擦着他的伤痕,纸巾反复地按压,却只是笑着说,打得好,你赢了,我的小冠军。   再然后,在某一天,她突然崩溃大哭,灼热的眼泪烫着他的脖子,说我们会过得更好,变得更强更强,我们会爬到这个世界的最高。   越长越大,女人越来越忙。   裙子,长裙,短裙;裤子,套装,西装。   她变成了高官的妻子,变成了行政助理,变成了秘书,最后,变成了参政议员。   延赫笑着,声音也很轻,“妈,我永远不会怪你。”   因为他们有相同的血脉,相同的野心。   不管发生了什么。   他们都是彼此最好的依靠。   夜风里,池素英沉默了很久,也轻轻地、哽咽地嗯了一声。 第85章 第 85 章:过渡\/“你也要被抛弃了吧”   昨天后半夜持续下了几个小时的雪,地面变成了一层白绒地毯,树枝上也挂着晶莹的积雪。同样是白色的大狗显然高兴坏了,兴奋地冲进雪地里打滚,又兴冲冲地跑回来,留下一串乱七八糟的脚印。   尹智贤已经在车门前等着了。   延赫的决定下得很快,前脚刚和池议员商定结束,后脚就毫无留恋地离开了南家。   他走的时候南世曜还在安睡,甚至嘴角都带着下意识的弧度,丝毫不知道昨晚睡前还亲密接触、鬓发缠绵的爱人,把他像是垃圾一样抛在了身后。和他一起被扔下的还有在南家的衣物用品,延赫只带走了他认为唯一有价值的东西——   “贝多芬,过来,别玩了。”   青年呼出一口白茫茫的气,摸了摸边牧竖起来的耳朵,把它带上车。   车上暖气很足,尹智贤接过延赫的大衣,递过去冰美式,一边和低下头和贝多芬打了个招呼,但对方这段时间被养在南家,早就已经不记得他了,只顾着把嘴筒贴在玻璃上玩耍。   尹智贤莫名地心下一沉。   延赫抛弃了权宰仁,又抛弃了南世曜,他本该欣喜自得、幸灾乐祸的,毕竟这代表他的竞争对手又少了几名,延赫不偏爱任何人。   但是……就像是突然被一盆冷水泼下,尹智贤的心渐渐往下坠去。   权宰仁和南世曜出局了,这真的代表他的希望就会增大吗?又或者说——在这个瞬间,他突然莫名其妙地想——   延赫把他们丢掉,真的只是因为利益冲突吗?   是不是有什么被他忽视的东西……?   尹智贤不知道自己在不安什么,但潜意识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情感值:86%】   延赫若有所思地瞥了他一眼,突然问,“宋雪莱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黑发男性快速回过神,说出这几天收集的情报,“据我所知没有,宋家都在忙婚礼筹办的事,宋小姐和未婚夫相处和谐,并无异常。”   “是吗……”延赫却不认为那时候宋雪莱所露出的表情会是假的。   汽车停在了目的地,打断了他的思考。   延赫正准备下车,又顿了下回过头,皱眉认真强调,“在这好好待着,听话,做一只乖狗狗。”   白色大狗严肃地回答,“汪!”   “……”还是赶紧把它送到池议员那边吧。   池女士正值壮年,适合遛狗。   延赫为这理由笑了笑,等到目光转向前方,眼中的笑意就更浓了。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去拿权宰仁献上的筹码。   *   雪纷纷落下,随着南韩渐渐来到了最冷的时候,这场持续了六个月之久的总统换届准备期也将走向尾声。   穿着黑色西装的女人把手放在厚厚的宪法封面上,庄严地发表卸任演讲,同时,也点燃了正式竞选的火焰。   她的目光一点点扫过在场的财阀、议员、政客,这一刻,没有人知道这个曾站在权力顶峰的最高总统在想什么。   最终,她只是轻轻叹了声气,露出了她在位时的、面对媒体时的那种惯用的神情,结束了这个姓宋的政治时代。   在下台与延赫擦肩而过的时候,女人低不可闻地说了句,“提前恭喜了。”   延赫微微一笑,“宋阿姨,小心台阶。”   他确实胜券在握。   或许就如系统所说,主角受把高光分给了他,于是小世界就也对他更加偏袒,做事越来越顺,事业上几乎没有阻碍。   明明是炮灰的身份,延赫却得到了主角才有的待遇。   七大财阀,池议员全力托举,南会长交付资源,权宰仁献出全部;剩下的四家中,宋总统刚刚卸任,张慧真所代表的韩家已经明确表明会偏向于他,朴家态度不明,而属于医院系统的崔家在把崔安民送出国之后,也从中立改投到了他的旗下。   80%的财阀票堪堪到手,5%的民间票早已拿到,而议会政客们在尹智贤的黑客技术下不堪一击,他们各个手上都不干净,只要拎着隐私情报威逼利诱,就会很快服软,如墙头草般做出选择。   一开始,只是因为对‘池延赫’原本结局的不爽才做出的竞选决定,现在回首望去,他原来也走了这么长的路。   对于故事中的‘池延赫’而言,这条道路已经算是完美,但是对于延赫、对于5536来说呢?他又是否真的想当这个总统?   ——答案当然是否。   这是个被极度景观化、异化的世界,社会的根本结构性问题不被解决,不管换多少个总统、不管总统是维旧派还是革新派,都不能改变什么。   景观社会无法识别个人,只能识别标签、圈子、团体、类别,每个人都要加入圈子。一旦得权就必须得站在自身利益思考,一旦上位就必须处理和各大财阀的关系,总统也不过是财阀的面具,是地位最高的政客。   哪怕他或许可以是权力最大的一届总统,哪怕财阀都要为他让路,但延赫也依旧无法改变这个社会,他也无力去改变。   那么,就做出最宏大的谢幕吧。   他的眼珠轻轻移动,目光放到了尹智贤的身上。   【情感值:87%】   ……   延赫再见到南世曜的时候,已经是选举日当天,最后一次计票的现场了。   就像是原本名贵的、家养的狗突然变成了流浪多日的弃犬,精致干净的毛发不再,原本漂亮的琥珀色眼睛也变得不再闪闪发光,只是苍白脆弱地坐在台下定定地看着他,似乎还想要他回心转意那样——甚至手上还带着婚戒。   这是他们自延赫离开南家后的第一次见面。   看来,这位大少爷还没有认清现实。   延赫兴致淡淡地偏过头,没有叙旧的打算,却在中场休息的时候被拉住了袖子。   “爷爷说的不是真的,对不对……?”高大的男性身体轻颤,那双本就下垂的狗狗眼布满血丝,像是要哭了,执拗又哀求地说,“这只是一个噩梦,一个玩笑,只是……只是爷爷不满意我们要结婚,所以给我们的考验对不对,如果我们相爱,就能化解一切……”   又是这种不合时宜的天真。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尹智贤快步上前,想要把南世曜隔开,延赫却问,“南会长对你说的什么?”   “爷爷说,你们骗了我,骗了南家……”   南世曜似乎已经从他直截了当的问话中意识到了什么,脸色越发苍白,喃喃道,“你和池素英联手给南家做局,只是为了逼权宰仁放弃竞选资格……你从来都没有真的想……”   还没等他把剩下的词语说出来,延赫就打断了,“对,我骗了你们。”   天旋地转。   男性的身体踉跄倒退几步,好像终于梦碎了,他从噩梦中醒来,发现真实世界是更残酷、更深沉的噩梦。   其实南会长对他说的话还要更重。   向来宽和慈爱的爷爷第一次气得跳脚,大骂池家人是利欲熏心的白眼狼,权宰仁更是猪脑子,要把权家的基业都败光。   看到他呆站在书房外,老人直接将茶杯文件朝他砸来,指着他的鼻子骂赔钱货,胳膊肘向外拐,以至于现在引狼入室,南家明知是圈套还不得不往里面钻,说早知如此,最开始还不如扶持你表弟。   瓷器在他脚下摔碎,在胡乱纷飞的文件纸页中,那张极度扭曲、愤怒、冰冷自私的脸如此清晰,再没有和蔼面具的遮挡——南世曜直到那一刻,才看清了疼爱自己爷爷的真面目。   原来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理想的爱人和梦寐以求的婚礼是有代价的,对他好了二十四年、有求必应的亲人是有代价的,他所想的那个温暖又幸福的家,只有他、爷爷、延赫的家,更是从最初就是假的。   假的,都是假的。   南世曜怔怔然地看着延赫,青年却只是慢条斯理地抚平了衣袖上的褶皱,看了眼腕表就抬步离去。   今天就会出计票结果,作为潜力最大的竞选人,他不能离开镜头太久。   尹智贤也要快步跟上,却才擦肩时听到了幽幽的一句,“你也要被抛弃了,尹智贤。”   他心跳空了一拍,回身看去,南世曜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只轻轻地、笃定地、像是说出命运谶言,“你……也将没有价值了吧。”   总统当选后,作为黑手套的尹智贤自然就没用了。   身后,南世曜的喉咙里发出了古怪的、扭曲的低笑,他似乎也疯了。   “…………”   疯子的话怎么能相信。   尹智贤垂下眼,神情隐没在了阴影里,一言未发地跟上了延赫的脚步。   【情感值:88%】   外面突然爆发出一阵兴奋的欢呼声,每个人都在大叫着延赫的名字。   中场休息时间结束了。 第86章 第 86 章:我恨你   “池延赫!——池延赫!——”   “——延赫欧巴看这边,我会一直支持你哦!”   “喂,池延赫,你当选后我们的生活真的会变更好吧?没有骗人吧?”   “…………”   过于吵闹的现场让议会委员长皱起了眉,安保来来回回巡视了好多遍,让群众和记者都待在围栏外,又反复出声警告,这才让嘈杂的人们稍稍平息下来。   历代总统换届大选都是在露天的国会广场上,面向民众,后面就是辉煌的议会大楼和总统宫,第一任总统的半身雕塑像立在广场中央,微笑回首,与这边相互映照。   这是为了向社会证明选举的‘公平性’与‘透明性’,但现在看来,缺点也同样明显。   毕竟——委员长的眼睛斜了下——他们还没有出过受欢迎程度和爱豆差不多的总统,还是如此年轻。   他清咳一声,等到国会的钟声响起,这才翻开手上的宪法,庄严道,“根据大选开票结果,依法确认——   “候选人池延赫,财阀推荐票5票,议会票46票,社会有效投票人约3417万,权重得票2.615票,三方汇总票数,候选人支持率为73.56%,当前位列第一。”   随着他话语落下,身后的巨大电子屏幕也依次显示出数据。   庞大的几千多万国民只占5%的权重,就这样被压缩成轻飘飘的不到3票。   委员长顿了顿,直到记录员朝他颔首,这才继续宣布。   “根据南韩公职选举法第一条,现确认候选人池延赫,当选第一百二十一届总统,任期自明日起生效。”   他面容严肃地合上宪法,心里却已经在想结束后要喝杯咖啡了,而且看天色,等会儿估计又要下雪,他可不想在这里挨冻。   至于和新任总统攀攀交情?   委员长心里冷哼一声,别说是第一百来任,就连第一任总统都管不到议会的头上,反而为了平衡议会和财阀的权力,还要处处顾及他们的感受才是。   估计再过几天,这位年轻的总统就要来找主动找上来了。   他微眯着眼,老神在在地等待平民们的欢呼和掌声。   ——但是没有。   一秒,两秒,三秒……   现场诡异地安静无比。   委员长诧异地睁开眼,却看到所有人都呆愣地看着他身后的电子屏幕,就像是一群被扼住了脖子的鹅,神情都是不可置信,后面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他的思维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却先一步僵住了,有种极度不妙的预感。   这种感受在他转过去时达到了顶峰。   那面有五六米宽的屏幕上,显示的不是统计好的票数,也不是预定的庆祝画面和当选人的肖像,而是突兀地跳出了一张张照片。   照片并不完整,像是被提前剪裁过,关键位置也被打了码,但仍能够清晰地显露人像。那是自上而下用手机拍摄的、模糊又情/色的画面。   镜头下,男性的表情迷离失神,只来得及抬起手臂遮住大半张脸,脖子上惨不忍睹,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照片晃地很快,还没看清就切到了下一张,是更露骨的脸部特写,拍摄者出镜了一只手,而再往下……   委员长心跳加速,几乎要头晕眼花,恨不得一头栽倒在地上。   幸好,没几秒过去,屏幕啪地一下黑了。   管控处终于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切断了电源——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群众瞬间哗然。   先是窃窃私语,就像是潮水一样一层层涌来。有人长长地抽了一口冷气,耳语变成了议论,议论变成了嘈杂,记者们最先反应过来,瞬间快门声连成了一片,闪光灯从没有闪得这样快过。   他们都像是看到了盛宴的苍蝇,迫不及待地想要在这个大新闻上分一杯羹。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多,每个人都在说话,反而形成了成片成片的嗡嗡声。嗡嗡,嗡嗡,仿佛热油倒进了滚烫的锅中,没有人能在此刻辨别出任何一句清晰的言语,只能看见台下的嘴巴在一张一合。   平民们只是为照片的劲爆而议论,但和不明真相的人民相反,几乎每个接触点内情的政客,都知道照片上面的人是谁——那是就在刚才当选的、新任总统的心腹,尹智贤。   有人得到了这些照片,又恶意地选择了今天这样的一个场合,在所有人面前放出来。   委员长思维接近凝固,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丑闻。   政治情/色/丑闻。   这种事放在政坛其实不足为奇,他们都心知肚明彼此是什么样的真面目,在这种地方又怎么可能会有完美无瑕的君子?但前提是,只能作为隐私出现,一旦被曝光……   他迅速地想到了几个经典案例,前有喜来登事件,直接导致当时政府垮台,后有执政党党首被爆出的性/贿赂案,引发了长达十几年的激烈党政……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现在被曝光的不是总统本人,而是他的心腹——虽然委员长和其他政客心里已经有所猜测,比如拍摄者是谁,但放出视频的人似乎并不针对池延赫,反而将有露出线索的画面都裁剪掉了,这就给了他们挽回局面的机会。   在场的议会政客们纷纷下意识将目光投向年轻的总统。   出乎意料的是,青年依旧坐在椅子上,神情没有丝毫惊慌,反而看上去像是……有些出神?   ……   延赫只是想到了原著剧情。   没想到原本应该在很早之前就发生的、尹智贤学生会会长继任典礼上的X照事件,会移到现在爆出……他还以为没有发生,这个剧情点就算过去了。   原著正文中,策划这件事的是他的小团体三人组,而现在……   延赫的视线落在台下,因为心中已经有了想法,于是很快就在角落里找到了作俑者的身影——男人狼狈地坐在轮椅上,半个身体都打着石膏,一张脸被医用胶布绑地严严实实,却以一种僵硬又急切的前倾姿势,双眼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尹智贤的方向,很快,眼中就流露出了强烈的恶意与恨意。   李在俊。   延赫凝视着这个过去恶霸小团体中的一员。   他那曾经的、就连骂人和脾气暴都不显得讨厌的意气风发没有了,只剩下死气沉沉,仿佛是具只靠仇恨和不甘活着的尸体。   每日每夜,李在俊都为当初那个玩笑般的赌约而后悔,他太自大轻狂,以至于在还没有认清自己心的时候,就一脚踏入了崔安民与尹智贤的陷阱。   如果没有那个赌约,如果他再谨慎点,再诚实点……他是否会和延赫有不一样的结局?可能他现在还是能够和延赫勾肩搭背的朋友,又可能,他也可以像尹智贤、南世曜那样……?   幻想越渴望动人,李在俊就越是无法面对现实,心日日夜夜都浸在不甘和嫉恨的毒泽中。或许正是因为这样,他才在那场大火中活了下来,只想找尹智贤复仇。   他的执拗是如此好懂,以至于延赫只是看了几眼,就移开了视线。   不是他。   以李在俊个人的力量还远远办不到这件事。   不如说——他更像是一枚明面上被推出来的棋子,只是为了搅乱局势,混淆视听。   延赫继续在人群中寻找着。   他的目光从面容苍白恍惚的尹智贤身上扫过,又落在了一张张神态各异的脸上。   政客们交头接耳,时不时向他投来视线,记者们激动地一边拍摄一边写新闻稿,有人对着电话大喊大叫,有人正和安保进行对抗,挣扎着想要穿过阻碍来进行现场采访。   还有平民的脸。茫然的,质疑的,通红的,愤怒的,还有依旧相信他、在等待一个答案的……但是依旧没有看到他想要的人。   宋雪莱,他饶有趣味地想,你现在在哪里呢。   你还在等什么呢。   “——肃静!肃静!”   议会委员长在财阀的示意下重重敲了敲桌子,试图将已经乱作一团的场面恢复原样。   从开始到现在,情感收集值的提示音一直响个不停。   好多的杂音。   就连系统也气冲冲地开口:【宿主,我已经查到啦!是黑客入侵了电脑替换的照片!竟然宿主你这么重要的场合做坏事!很快我就能追查到信号链接源了,给我三秒,一秒——啊,找到了!——】   和系统的惊喜声一起发出的,还有一道枪响。   来自于国会大楼顶部,和人群的嘈杂混在一起。但它又是如此决绝,甚至不屑做半点遮盖,像是一根针,带着疾风从上方而来。   每个人都听见了。   仿佛时间流速在这个瞬间变慢了,一切动作、表情、话语,都在这一刻变得迟缓粘稠。高高在上的财阀们还来不及反应,人群的尖叫也还来不及爆发,池议员猛地站起,正冲他嘶声喊什么——   但延赫只听到了一个声音。   【情感值:90%】   巨大的冲击力从旁边撞来,下一秒,视野旋转,委员长、国会大楼、天空,这些都被搅在了一起翻转,随着他后背的重重着地而停下。   但并不是特别痛。   有只手垫在了他的身下,为他减少了撞击摩擦。   温热的液体滴在了眼皮上,延赫下意识眨眼,那滴水就从他的眼尾往下滑,落到了地面。   “延赫……”   【情感值:95%】   好近的距离,他甚至能看见黑发男性眼中自己的倒影,尘土和发丝都黏在脸上,正神情怔怔地抬头仰望。   “……我……”   【情感值:97%】   血液蔓延开,从心口开始,将尹智贤的白衬衫渐渐染红了。   ……   尹智贤终于明白了,那像是黑洞一样要将他吞噬的不安和恐惧是什么。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   权宰仁和南世曜被抛弃,韩成宇、李在俊被丢下,原因其实再简单不过,只是他一直都不敢揭开真相而已。   他们都被驯化了。   被驯化,然后被抛弃。   延赫永远不会爱上失去锋芒、被驯化后的狗。   他永远也不会得到延赫的爱了。   尹智贤像是感觉不到痛了,他一动不动地凝视着青年的脸,那个潮湿的、占领他一整个少年期的雨季好像又来了。   他真的有走出那条小巷、走出那场雨吗?   ……不过也无所谓了。   痛苦,好痛苦,他想要的原来从一开始就得不到,那不如不要思考。   但至少,他能够用这种方式,来让延赫记住吧?   尹智贤渐渐没力气了,他的头垂下,靠在延赫的颈窝中,每一下呼吸都是彻骨的疼痛,那颗子弹好像从肩胛骨穿过,直接击碎了他的心脏,不然怎么会这么痛苦与绝望。   最终,他颤抖地、自语地呢喃,近乎气音。   他说,我恨你。   【情感值:100%】   ……   原来人的眼泪和血一样,真的这么苦。   5536想。 第87章 第 87 章:下班!*四编   小小的、透明的碎片,一旦掉落就会立即融入肌肤,不起眼到系统都难以捕捉。   却是公司费尽心思也要得到的能量核心。   他垂眸凝视着掌心,收紧又放松,还是没有感受到任何不同,似乎两枚碎片的融合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反倒是让手上愈发粘腻。   深红的、已经快变成褐色的血液像是融化了一半的糖浆,昭示着几小时前发生的一切。   当选总统,情感值百分百,S级评分,而且又一次抢在公司前面拿到了能量碎片……5536可以说是大获全胜,成为这场博弈中唯一的赢家,但他却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最兴奋的永远是得到前的追逐过程,一旦彻底得到,结局也向所预料的那样走去,他又未免觉得乏味。   刚登上总统宝座的青年站在医院重症病房外,来来往往的医生护士都在不停偷看他,他却只是一动不动地站着,从窗外注视着里面刚脱离生命危险、昏迷不醒的病人,眉头轻轻皱着,像是陷入了一个难题。   5536在想那最后的情感值的由来。   经过上个世界,他已经大概明晰了,由小世界主角所迸发的、达到公司认为‘顶点’的情感,必然无比浓烈,那甚至已经超过了世俗所界定的人类爱情范畴,而达到了某种献祭般的恐怖,也只有这样才能诞生最纯粹的能量。   而主角们最珍贵的东西,就是这场残忍献祭中的祭品。   就像是上个世界赵文炳所失去的野心与仁心,它们之所以珍贵,在于这是支持、塑造赵文炳这个人物的本源特质,他因仁心而不忍百姓受难,因野心而决意起义。失去了这些,世界就构不成因果,‘赵文炳’这个主角的内核也逐渐崩塌。   那么‘尹智贤’又付出了什么呢?   权力?在原文中他绞尽脑汁成为议长,对权力的渴望应该很高,又或者爱情?自由?……   5536想得入神了。   其实在他最开始的构思中,尹智贤不应该这么快就崩溃。   他应该更加坚韧,就像是原文里不管被怎么霸凌都不会倒下那样,或是更加——怎么说呢——狡猾和敏锐?……5536是天生的猎手,他就像是训狗一样驯人,但他原以为尹智贤会更加难缠,和他周旋得再久一点。   所以……那个将尹智贤彻底击溃,以至于击溃到诞生能量核心的东西,是什么呢?   ……   他的心神沉浸在这个谜题中,现实的时间却仍在流逝。   那颗子弹并没有立刻就让尹智贤失去生命,而是让他从此陷入了植物状态,身上插满管子。医院判断这是处于枪击之后的创伤性休克,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醒来。   开枪的人当场就被抓住了,却只是个黑市的雇佣兵。   宋雪莱消失了,在系统【它怎么可能会有反派功能??】的尖叫中,就像是个真正的反派那样躲在了暗处,或许等到池延赫正式当上总统的某个时刻,她会卷土重来,再放出那一声冷枪。   财阀和议会吓得半死,揣揣不安了好久,决定将他的上位交接日延缓一周时间;媒体和记者则是陷入了大新闻的狂欢之中,每个人都在议论这场刺杀是有多么惊心动魄,大人物们的脸色又是有多么难看。   而和委员长想的一样,刺杀所带来的冲击,再加上事件当事人因为挡枪而遭遇不测,使得几乎没有人在意那几张照片,它们被更大的风波给盖住了。   李家私底下补偿了池议员许多好处利益,又将李在俊圈在家里从此不再让他出门,对外宣称他有精神疾病,这才堪堪将人保住。   这么一通下来,李在俊最后竟然和原书中所设定的命运大差不差,还是没有逃过悲惨结局。   池议员这几天是最春风得意的那个。   延赫被刺杀只是虚惊一场,政治丑闻的主角现在生死不知,对延赫名声的风险消失了,总统竞选尘埃落定,他们池家眼看着就要地位跃迁,成为现在的南韩第一世家,超越宋南权等老牌财阀——放在以前,这是从来不曾想过的事。   所有人都要来讨好她了,池议员很是兴致勃勃地办了几场宴会,沉迷于社交场合。   难怪南会长那么喜欢开慈善晚宴,高位者和低位者所享有的待遇完全不同,毕竟每次都能被人换着花样夸,以前的那群清高自傲的同僚现在不得不腆着脸吹捧,谁看了不爽。   于是,当她喝得醉醺醺,突然被延赫问“爱到底是什么?”时。   池素英怔住了。   这是在胜利前夕的最后一个夜晚。明天早上九点,延赫就会正式接过总统的权柄,成为南韩历届总统中权力最大的一任。   池家的幕僚、团队、关系好的家族以及闻风而来的拥趸都在庆贺。   宴会的热闹就如香槟的酒气一样,从帘幕后面流淌过来。伴随着女歌手优美的唱腔,还能听见韩家主张慧真发出的大笑,她正打算趁这个机会,为自己的大儿子和延赫拉近关系,攀一攀这股东风。   然而,就在这个所有人都欢喜兴奋的庆祝时刻,宴会的主人公却独自坐在露台,抬眼凝视着外面清冷的雪夜。   簌簌雪花透过敞开的窗户飘进来,落到了青年的脸上,让池素英在这一刻,几乎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不太确定地感受到——   延赫……似乎并不像他们一样开心?   女人顿了顿,没有去关窗户,而是拿着酒瓶和他一起坐在了露台上。   这对在零点钟声一过,就即将成为南韩最有权势者的母子,此时都没有说话,只是肩并肩坐在了一起,都抬眼看着空中飘扬的雪花,就这样沉默了几分钟。   在幕布后宴会的喧嚣声中,池素英喝了口酒,眯着眼问,“……干嘛说这个,你被触动了?是因为权宰仁?还是那个给你挡枪的小子?”   “……”   “很重要吗?”   “一个谜题而已。”   “嗯——”   女人故意拖长语调,却没看见青年的脸色有什么变化,只好耸了耸肩,毫不犹豫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爱是权力关系。”   5536不由转过头去,观察她说这句话时的表情。   “越是缺爱求爱,就越失权。”   池素英慢慢说,“失权者一旦被侵占了边界,露出弱点,就会受其支配,变成低位者。任何感情都是权力的变形而已,我希望你能够永远是权力中的支配者和上位者,这样……才能赢到最后。”   这是她用半生所总结出的必胜经验。   从社会最底层的贫民,变成资助生,再变成现在的议员,池素英不断用婚姻去为自己提高身价,也深知‘爱’是最尖锐的武器,能够将人弱化软化。   她强调,“延赫啊,心可是很脆弱的,不要被那些深情的眼神和爱语欺骗,不要因他们的哀求而心软,低位的爱一文不值。”   “……嗯。”   5536想,或许本来就是如此。   他竟也曾为了那时的血与眼泪而动摇。   ……   ……   啊。   他或许知道谜题的答案了。   尹智贤在这场情感值的献祭中,所付出远比权位和自由还要珍贵残酷,那可能是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最重要的东西。   ——他的尊严。   尹智贤不择手段地往上爬,所要的不是高位或是权势,而是想要被看见、被听见。他拼尽全力离开了扭曲的原生家庭,和各种人周旋,将自己变得看起来强大而坚不可摧,其实都是在维护自己的自尊。   在最开始,他想要驯服延赫,也自信计划能够成功,于是和他约法三章,立下了‘奖励’的游戏规定。   但不知什么时候,尹智贤放弃了。   他成了那只被驯化的狐狸,为了得到爱,将自己身上延赫不喜欢的地方通通割去,冷淡,清高,傲气,矜持,到最后,就连尊严都可以不要,尹智贤逐渐变成了自己最憎恨的、卑微无能的样子。   怎么能不恨呢。   恨延赫不爱他,恨延赫不像他爱他那样爱他,恨恨恨,我恨你说了一千遍一万遍,那声我爱你就显得如此渺小,湮没在了无数的、无尽的恨意里,就连尹智贤自己都要被蒙蔽过去了。   5536永远也不知道,尹智贤挡下那颗子弹,说出‘我恨你’的时候,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但那时他所爆发出的情绪峰值已经浓烈到溢出,甚至变成了纯粹的能量结晶,令最冷酷的任务者也要怔神。   ……   池素英狐疑地伸手,在他眼前摇了摇,“延赫?怎么突然呆住了?”   “没事。”   他接过酒瓶喝了一口,突然说,“妈,谢谢你。”   “哈?你今晚真的很奇怪……难道是为了明天在激动吗?”   池素英啧了一声,耐下性子说这么多话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她站起来,打算回到宴会,“算了,我不管你,你不要吹风感冒了就行,明天可还有的忙呢。”   “妈。”他却又把她叫住了。   “又怎么——”   一个U盘被丢了过来。   在飘雪的露台边,青年笑着晃了晃手,做了一个‘拜拜’的动作,“明天再看哦,只有你能打开,就当是庆祝礼物了。”   “到时候要怎么做,就随你的心意吧。”   ——在往后的数十年。   这一幕成了池素英记忆中,最深刻的场景。   **   5536早就为这个世界定好了结局。   他坐在车里,车速没有一点停顿地穿过了在边界线外等待的贫民,隔着车窗看到了他们或期盼或麻木的眼神。   之前做过慈善活动的学校也来了,老师们牵着孩子殷勤地目送他的车远去,最前方的小女孩懵懂地咬着手指,并不知道车里坐着的人,就是曾经给过她一颗糖果的大哥哥。   紧接着,车辆又穿过投来质疑目光的中产阶级,在总统宫门口下车,迎接财阀和政客们带笑的问候,每个人都风度翩翩,气定神闲。   长长的一段路,足够让新任总统确定自己在这个社会上的定位。贫民是被利用抛弃的消耗品,中产是要拉拢的拥趸,而最上层的肉食者,才是他应该费尽心思平衡、讨好的对象。   池延赫注定是他们的同类,这不过是又一次新的成员扩张。   谁会在登上高位之后回首过去?谁会在拥有绝对权力之后,依旧倾听地上蚂蚁的声音?   他们只是百分之五的选票,是工具,是碍事又碍眼的石子,他们的哭声太远又太小,小到被近处的欢呼庆贺声完全遮蔽,谁会在意他们的想法?   国民的总统,国家的希望,都只是随便就能说出来的口号而已,这个社会的运行规则就是这样,穷人生即有罪,是富人的燃料,只要身处这个世界,就会自发地去维护这一套庞大的体系。   欺压者受到赞赏,被欺压者也已习惯,这个社会就是这样的。   形形色色的目光聚焦在一起,看到年轻的总统走上国会广场。   这是他作为这个身份的第一次演讲。   总统展开了演讲稿,音响将他的声音传得很远,确保每个人都能听到,现场直播也时刻开着,镜头的灯光闪个不停。   “尊敬又亲爱的各位国民。”他开始说话了。   现场安静下来。   “……承载着几千万大韩国民的托付,从今天起,我将迈向通往真正民主共和国的第一步。”   “……我将打破不均衡的经济发展,走向公平前进,同步增长,让全民得以共同富裕,我将成为拥抱并服务于全体国民的总统,不辜负大家对我的喜爱。”   财阀贵族们面露微笑,开始向彼此举杯了,没有人能比他们更清楚这番话语中的虚伪。   “我能够站在这里,是因为……”   话筒出现了一个空白的忙音。   长长的停顿。   黑压压的人群,平民们仰着头,注视着高处的总统。   这是每任领导者都会说的话术,后面的单词无非是国家、国民、政府,或者感谢背后的赞助人、投资商,他们对这一套都很熟悉了。   但这次不一样。   演讲台中心的青年拿着稿子,抬起眼,直直地看向正在直播的镜头——民众这时才恍惚意识到,他们的这位总统确实是过分年轻,也过分锋利了。   紧接着,突兀的、清晰的撕纸声响起。   ——“无聊。”   在所有人面前,他撕碎了演讲稿,散漫地耸了耸肩,“大家都知道,这是骗人的话对吧。”   “根本就没有平等,教育,工作,医疗,所有的保障和承诺,都是假的,只是存在于新闻和演讲上的几个单词而已。   “我之所以可以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聪明,仁义,勇敢,遵守规则,只是因为我是财阀,天生就有权力而已,哈……无聊死了,这么讲够清楚了吗?”   寂静,然后是哗然。   5536扯松了紧绷的领带,懒懒地靠在演讲台边上,看到底下的人睁大了眼,无数震惊、质疑,甚至恐慌的眼神朝他投来。有财阀贵族想要冲上高台,却被早已准备好的权家人和安保拦下,权宰仁将家主权力献上,他们就不能违背他的命令。   【准备好了吗?】他在心里问。   系统整装待发,为自己将被派上用场而感到兴奋:【嗯嗯!】   下一刻,背后的巨大电子屏亮起。   上次它被用来恶意地暴露照片,营造政治丑闻,而这一次,它也被系统用同样的手段数据入侵。   一个又一个、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扫描件被显示在屏幕上,一份又一份本应被锁在各大家族保险柜、或是早已被销毁的档案,现在完完整整地呈现在了现场,又通过直播,展现在了无数人的眼中。   各大家族领导人和政客们的照片、家族公章、签名、录音……这些贫民们平时只能仰望的大人物一个个出现在了屏幕上。   只要存在皆有证据,系统捕捉数据洪流,在超越这个时代的科技下,防火墙犹如一张白纸,这个国家和社会所隐藏的脏污和隐私第一次被彻彻底底地翻出,暴露在了国民的面前。   强征地块,强制拆迁,非法政治献金,操纵股市房价,逃税漏税,串通投标,滥用职权,非法监禁、故意伤人杀人……   财阀,政客,议会,桩桩件件,明明白白。   哗然。巨大的哗然。   “谁有罪,谁无罪?”   如潮水般的恐慌与喧嚣中,青年笑着说,“作为我上任的第一项工作,现在,轮到你们来进行审判了。”   全民审判。   有钱一定是好事吗?但是如果,有一天,穷人占据了解释权、主导权呢?   他花了六个月来准备竞选,耐心地去与各方商谈,做慈善,参加宴会,塑造名声,成为了一个老练的政客,登上了总统的高位。   然后,又花了不到三分钟,摧毁了这一切。   “疯子……”有人喃喃自语。   有人涨红了脸,大声叫骂着想要冲上高台。   有人掩面,有人凝视着屏幕上的罪行,突然落泪。   一切都乱了。   5536却长舒口气:【爽!】   进入这个世界以来的憋闷终于消散了,这才是真正的——大获全胜。   【宿主,我们会不会太高调了哇……?】系统却有些不安,头上的触角对着碰了碰:【不会被主系统发现吧……】   【放心,我们是炮灰呀】   是最不起眼的炮灰,没有性格的炮灰。   只有基础工资,留给他们挑选的角色永远都有致命缺陷,在剧情里戏份不超过五章。   就这样,再多忽视炮灰一点吧。   5536在安保即将被冲开的时候,快速跳下台,开心地说:【好,下班!】   【好耶——!】   人群中,池素英突然怔怔地捂住了心口,似有预感地抬头看去,却被秘书匆匆地拉住了,惊恐地左顾右盼,“议员,快走吧,等下彻底乱起来就没法离开了!”   她被拉着往外跑,目之所及,皆是暴怒又震惊的贫民,他们正集结在一起往国会大楼冲。贫民也有这样的力量吗?池素英短暂地思考,却发现她已经脱离这个阶层太久了,无法猜到此时此刻他们是怎么想的。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却一轻,还有心情回头望向国会,看到那群以前的大人物现在惊慌失措地逃跑,不由笑了出来。   什么啊。   池素英的手在口袋里收紧了,紧紧将那枚U盘攥在手心。这里面或许是延赫留给她的资料副本,记录了各大家族的丑闻,她可以用这些档案来威胁他们,成为这个国家名副其实的掌权者,也可以选择……   那些都太遥远了,池素英没有再想下去。   她突然在心里哼了一声。   臭小子,这么潇洒。   到头来还不是要让她来养狗。   ***   【滴——】   【初级业务员5536打卡成功,打卡时间:18:00pm,欢迎下班】   【正在统计hsuhlsaij72%21*#统计jish我恨你du^%统计我恨你si811j3$@您的业绩——】   【很不幸,您的评级为:S,您的业绩为:0。请继续努力^^】 第88章 第 88 章:间章\/日常二则~   又是业绩零。   第一次系统083暴跳如雷,告上公司,恨不得拳打老板脚踢主神,郁郁了好几天。   而第二次——它心中冷笑。   做局了,一定是被做局了。   肯定公司上面有谁见不得他们主统好,想要打压他们这对公司冉冉升起的紫微星,所以特意做了手脚,说不定是拦截了任务世界的数据,或者是有业绩小偷——!   系统阴谋论了一圈,最终把嫌疑方锁定在攻略部部长身上。   它这次学聪明了,没有用自己的小胳膊去碰人家的大腿,而是暗戳戳地写了几千字小论文上报炮灰部,希望自己部长能够为他们伸冤——毕竟部门纷争,这得属于外交领域了,还得领头的出面才行。   系统对炮灰部忠心耿耿,坚信部长必然英明神武,心中已经做起了攻略部来到它面前认错的美梦。   083一边哼歌,一边转来转去地收拾行李,整个小光团忙碌到不行,嘴里念念有词‘毛毯、水杯、蛋糕、花盆、衣服……’,不到一会儿功夫就收拾出了个巨大的背包,然后把它们全都量子压缩到了随身空间里。   接着,它兴高采烈地坐上了门口的飞车,一路上再三催促,最终提早两个小时就到了边界港口。   ——宿主已经等在那里了。   样貌美丽的人类男性半撑在港口的栏杆上,头低俯地看着底下的风景。微风将他的额发温柔吹起,衬衫也在风中飘扬,勾勒出清瘦的身体弧线,伴随着浪花拍打石柱的声音,几乎让人觉得这是身处某个悠闲的海边——但也只是几乎。   虽然叫做‘港口’,也有船只模样的承载器停泊,但这片幽蓝色、无边无际的‘海洋’,实际上只是主神的冷却液而已。   作为被打造出的最顶尖的智械,主神的算力极其庞大,覆盖了整个X01星,这座星球上发生的任何事都呈现在它的眼中,但这也代表它需要的能源量同样大到恐怖。   为了减少主神的运算负载,整座星球的地表下都是散热循环系统不说,还有广袤的、像是海洋一样围绕着城市的专用冷却液,人类和普通智械族无法抵抗液体中蕴含的物质,如果想去其他星球,跨越边界,只有买票坐船这一种方法。   船票被衔尾蛇公司垄断,平时很难抢,不过幸好衔尾蛇公司与他们XX无限公司向来多有合作,关系不错,系统083发动关系找了些智械族老前辈,这才抢到了两张票,座位还是连在一起的。   想到这里,它不由兴奋地飞过去,围着宿主转圈圈,星星眼,“宿——主——!你怎么来得这么早哇!啊,不会等我很久了吧!”   “没有呀,我也刚到呢。”   青年笑着摸了摸它的脑袋,小光团顿时又变粉了,触角却主动立起来,圈住了人类还没收回去的手指,依恋又亲昵地在他掌心蹭来蹭去。   宿主——!最喜欢最喜欢的宿主!香香的宿主!温柔的宿主!——   系统083又幸福了。   几个小时的航行时间,它一点都不觉得枯燥,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地和宿主说话,拿出背包里的各种东西展示,5536也很捧场地给出回应,不免让它更是被冲昏了头脑,像是只小孔雀跳来跳去。   公司每工作五天就有两天休假,他们早就说好要去X09星玩了。   十个星球,每个都不一样,就像他们X01星经济和科技最发达,大公司林立,所以工作机会最多,每天都有许多外来人口到这里来求职;X05星餐饮业兴盛,雪糕最好吃,X06星都是重工业,那里矿工多……   而X09星,最出名的就是旅游业啦!   那里盛产一种叫‘芙芙’的小型生命体,外形可爱,长着兔子一样的长耳朵,毛绒绒的,性格温顺亲人,叫声就是软软糯糯——就系统083知道的,他们公司很多看起来严肃冷酷的大前辈,其实每到休假日都要来吸芙芙呢。   5536也很有兴趣。   系统不知道,但他其实很少离开公司出来旅游,前部门工作量大不说,神人同事也多,每次休假都要缠着他,搞得5536烦不胜烦,平白浪费了许多自由时间。   果然还是养老部门好……   ……   一主一统都满怀期待,一下船就直奔最有名的芙芙农场。   和X01星全被科技覆盖不同,X09星在建设最初保留了一部分的自然植被——这也是旅游册上被重点宣传的部分。   芙芙农场的面积很大,据说是设计师使用了次空间折叠的技术,他们买了门票之后,一被传送进去,就立刻闻到了一股和外面截然不同的气味——这是由真实的草地、花朵、泥土所组成的清新味道。   5536停下了脚步,系统也惊呆了,仿佛就连话都不会说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是顾名思义的农场。   一望无际的草原,风一吹就整片整片地伏了下去,像是绿色的波浪从远处滚来,天空看起来很低,大朵大朵的白云慢悠悠地飘着,从远处的草坡上滑过来,投下巨大的影子,视野极为开阔。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在任务世界外见到这样的景象。   不过,还没等欣赏多久,就被一声响亮的‘fu!’给打破了。   一只浑身雪白、像是短脚兔一样的毛绒绒从草丛里蹦跶出来,圆圆的脑袋歪了歪,呆呆地打量了他们几眼,长耳朵颤了颤,又叫了一声,“fu?”   5536也有点呆住了,和它对视,这就像是给予了一个信号那样,毛绒绒立刻又‘fu!’了一声,耳朵立起来,欢快地朝他身上蹦,弹跳力惊人——   他睁大眼,慢了一拍,伸出手把它接住了,这团芙芙就很开心地待在了他的掌心,雪白的绒毛极其柔软轻盈,萌萌地看着他,5536不由发出了一声,“哇哦……”   X09星,你是这个*大拇指   一路坐船空间航行的疲惫没了,农场的票价也不觉得昂贵了。   更多、更多的毛绒绒蹦跶了出来,将他和系统淹没在了雪白团子的海洋中,一时间,耳边都是小动物软软的叫声。   ‘fu!——fu!’很开心的。   ‘fu?’有点疑惑的。   ‘fufu!fu!’超级无敌开心的。   一人一统躺在广袤的大草原中间,快乐地撸毛绒绒,芙和芙之间也是有差别的,有的毛绒绒耳朵长,更像兔子,有的耳朵垂在脑袋两侧,有的耳朵短短,像是小狗——   ——小狗!   系统立刻来劲了,在草丛里躲躲闪闪了几分钟,然后兴高采烈地出现,头上顶了两个^^的小尖耳,在空中转圈,“宿主宿主!看~”   晴-天-霹-雳   皮-套-机-械-狗!   5536浑身一震,勉强嗯嗯了几声,就忍不住移开视线,将脸埋在真正毛绒绒的肚子上了。   跳过这part,一切都很美好。   像是棉花糖一样的白云悠悠飘过,他们在毛绒绒海洋里,又头碰着头一起躺着看电影了。   影片直接投映在半空中,看了一会儿,5536吐槽,“不是恐怖片吗?这种无论是人是鬼都爱主角的剧情又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现在流行的万人迷设定吧。”系统沉思了一会儿。   “?”   “宿主,我还看过万统迷的呢,所有智械族都爱它,还有个银白头发大BOSS最后也拜倒在它脚下了。”   “哈?绝对是抄袭了主神的设定吧。”   “绝对是吧。”   “极乐感官,了不起。”这是垄断了所有文娱产业的公司。   ……   一人一统懒懒地闲聊,芙芙农场里面的白天时间是外界的两倍,蓝天白云之下,他们仿佛要融化在了这片大草坪中。   然而,就在这fu~来fu~去的叫声里,突然响起了一声小小的、不和谐的‘吱!’   ?5536转头看去。   白色毛绒绒,白色毛绒绒,白色——橙色毛绒绒!   尖耳朵,尖嘴,大尾巴。   这是一只小狐狸!   橙色的小狐狸混在一堆白色毛绒绒之中,眼睛湿润润地看着他,被发现了之后又小小地‘吱’了一声,仿佛在原地观察了他一会儿,这才小心地走过来,在他的身上蹭了蹭。   系统惊了,还没反应过来,“啊?难道还有这个颜色的品种吗?”   它在周围看了看,沉思了一会儿,又突然像发现新大陆那样跳起来,很激动地说,“宿主你看,这个颜色的只有一只耶!我们是不是发现野生SSR了!”   “……”   狐狸扭头看了系统一眼,眸中浮现了人性化的无语,大尾巴轻轻摆了摆,但下一刻,它就被掐住后颈提了起来。   青年躺在草地上,黑发柔软地铺开,面容美丽而皎洁,那是很少能看到的、真正的放松情绪,就这样打量了它一段时间,突然挑起眉,若有所思道,“嗯……总感觉,有点熟悉呢……”   狐狸一僵,又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头舔他的手指,讨好地吱吱叫。   “算了,反正是休假。”   5536懒懒地把它放下来,手枕在了脑后,看着上头的云卷云舒。   系统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   温暖的太阳闪了闪,快速落了下去,紧接着,月亮在天边升起,散发着银色的光辉。   哪怕是在折叠的空间中,天空也是虚假的模拟穹顶。   人类、智械、狐狸,三种不同的生命体默契地安静了,抬头看着夜空。   没有星星,没有银河,只有一个人造的发光球体,在充当月亮的功能,像路灯一样照亮了天空。   许久之后,5536轻声喃喃。   “穹顶外面……到底是什么呢?”   *   X09星日落了,X01星的太阳却还好好地挂在天上。现在是下午两点。   公司高层是没有周假这个说法的,这个点是他们的例行会议时间。   圆形会议室里,各种平时见不到的部长们都出现了,座位最中间,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语速很慢,“最近公司出现的能量大幅流失事件,各位都知道了吗?”   不等其他人回答,这道声音就直接点名了,“救赎部,你先说。”   “欸,我吗?”   救赎部部长是个白裙子、黑长直的年轻女性,像是一朵温温柔柔的玉兰花。她的手指点了点嘴唇,有点苦恼地说,“不知道欸……我们救赎部一直运行都很正常呀,能量也都好好地上交了,不如问问反派部呢?”   她旁边座位的男性原本是把脚翘在桌子上打游戏的,听到这话立刻就冷冷一笑,露出鲨鱼一样尖尖的牙齿,“白悠悠,你也不必什么脏水都泼到我们身上吧?这件事我之前听都没听说过!”   “欸——?不是你们吗?”惊讶地拖长声音。   眼看着就要吵起来,观测部部长推了推眼镜,把话题接了过去,冷静道,“我这里没有观测到异常,应该和小世界剧情漏洞问题无关。”   炮灰部部长左右看了看,小心翼翼地擦了擦汗,也跟着表态,“这个……我们炮灰部大家都是懂的……”   “养老部嘛,谁不知道?”反派部部长气还未消,冷声嘲讽了一句。   一圈皮球推下来,谁都不清楚,于是那道轻柔的嗓音又开口了,“攻略部,你们呢?”   作为平时最跳的刺头攻略部,刚才却一直默默地没有说话。   过了会儿,一个一看就是来划水的智械族弱弱地举起了手,“呃……我们部长暂时不在,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应该没有吧?哈哈……”   它干笑了几声,感受到场面越来越冷,就不敢出声了,无助地将头低了下去。   “……”   轻柔的嗓音叹了口气。   等到要散会了,这道声音才又开口,“清理部,你留一下。”   众人纷纷侧目。   一直沉默坐着的黑衣高大男性顿了顿,抬起了眼,如刀光一般锋利。   “是。” 第89章 第 89 章:间章\/“晚安^^”   旅游的第二天是citywalk。   系统早就做好了详细的攻略,准备拉着宿主美美特种兵,但是——为什么那只狐狸也在??   “吱吱~”   小狐狸轻巧跳到桌子上躲过它的袭击,优雅地舔了舔爪子,大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橙色的皮毛柔顺又有光泽。   系统现在一点都不觉得这只野生SSR可爱了。   电子光团气得飞到上空,“你干嘛一直跟着我们?你不是芙芙农场的员工吗?我要投诉你擅离岗位!”   “吱~”   “站住!你的工号是多少?……喂不许跑!烦不烦啊你又没有被邀请!”   这明明——明明是它和宿主的旅游!   眼睁睁看着狐狸三两下就跳到了青年怀里,舒舒服服地窝好,还对它投来挑衅的目光,系统又气又委屈,也飞到宿主另一边肩上,大喊大叫,“快走开,不许待在这里!啊啊啊宿主你看它!”   咖啡厅里的游客都带笑看着这边,5536却不为所动,任由它们吵来吵去,先把自己的特色咖啡喝完了,才开始端水。   “好了,你是最可靠最稳重的统呀,和它计较什么?”   摸摸系统。   “你也是,不许使坏了,乖一点,想跟着我们就跟吧,随便你。”   拎起狐狸。   小光团又变成了粉色,触角对对碰,小狐狸也乖乖地叫了一声,尾巴偷偷摸摸缠在了他的手腕上。   两小只和好如初,一只待在他肩膀上,一只团在他怀中。   于是,轻松休假时光又能继续了。   继特色咖啡馆之后,接下来的行程是游乐园。   XX快穿公司和极乐感官多有合作,会将小世界里一些新奇的设定贩卖给后者,就连电影都拍了几部——尤其是以救赎部带来的剧情最受欢迎,那些万人迷万统迷的设定大半都来自于他们。   而极乐感官旗下的娱乐场所自然也会以小世界为灵感源泉,开发出各种各样的游玩设施。   但在这样的基础上,X09星的游乐园依旧保留了它的特色。   巨大的过山车伴随着轰隆的声音翻涌直上,在最高处猛然停下,乘客们就是快递盒一样被发射出去,周身由泡沫膜般的保护措施包裹着,在乐园上空的轨道来回弹射,场面看起来就像是无数个羽毛球在天空上乱飞,乘客们的尖叫声响彻云霄。   5536:OvO!   海盗船是一个由多个胶囊组成的圆形滚筒,座位里面一片漆黑,还没等坐稳,机器就开始运转了,巨型滚筒像是开启了脱水模式的洗衣机,十分暴力地左右旋转,上下颠簸,他们被晕头转向地甩到保护胶囊上,又被周围的乘客撞回来,只能听见一片啊啊啊的叫声。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滚筒机器才缓缓停下,将乘客无情赶出,系统和小狐狸当场大吐特吐——前者只是吐出了一些机油——而作为其中唯一的人类……   5536:OvO!   接下来,他们去玩了惊吓管道、恐怖鬼屋、对抗射击等一系列系统绝对不想再回忆的游戏,又去看了X09星最热门的演唱会——   在发现演唱会明星是一只芙芙时,系统已经不怎么觉得惊讶了,并在心里对这个星球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X09星,大型毛绒绒痛屋(确信)。   他们挤在一堆眼冒爱心的观众中,听那只穿着花边小裙子的芙芙拿着话筒fu~来fu~去,甚至还有观众互动军训环节,台上的毛绒绒潇洒地把话筒一递,台下的人类和智械族就立刻失智般大声‘fu——!’,看得系统抖了抖,害怕地躲在了宿主身后。   好、好可怕,这绝对就是狂信徒吧?   在这样的狂欢氛围中……   系统083悄悄抬起头,属于智械族的、小小的显示屏上,清晰地倒映出了宿主的脸。   青年明显看起来玩得很开心。   脸上红扑扑的,额上是热出来的细汗,眼睛也闪闪发光,瞳孔兴奋地放大了,像猫咪一样又黑又圆——这个时候,他看起来就和任务世界里的完全不一样了。   系统距今为止,只和5536经历过两个小世界。   在扮演‘周般般’时,宿主是少年形态,眼睛是有点略微下垂的,看起来无辜又清纯,说话做事也都是慢吞吞的、迟钝的,就连使坏都像是小猫打碎了水杯,让系统不由自主地产生怜爱和保护欲。   而在扮演‘池延赫’的时候,宿主是和现在差不多的青年状态,身形变得高挑,带点下垂感的眼尾消失了,脸上的肉没有了,五官也变得锋利立体,说话时喜欢直视别人的眼睛,这让系统在为探知到宿主成长线的冰山一角而欣喜的同时,也对这样的宿主下意识臣服听从,想要完成宿主的一切命令。   这两个人设截然不同,即使都带了宿主本身的独特气质,但系统能够很明显地感受到这是在‘演戏’,只是宿主基于人设的表演。   而现在……   电子光团停在人类的肩膀上,不动了,小小的电子显示屏上满满当当的都是青年。   在某个瞬间,083突然莫名其妙地想,现在宿主所表现出来的样子会是真实的吗?还是……这又是他的另一种‘表演’?   如果能更多、更深地了解宿主就好了。   083想知道5536这个人的所有过去,所有不同的样子,还有他的所有想法,他的开心与痛苦……   5536是从哪里来的呢?他为什么想要加入炮灰部呢?他和攻略部的关系是怎样的呢?为什么为什么,系统有这么多的为什么,但它目前已知的、确定为‘真实’的消息,只有5536或许有一个姐姐。   智械族对这个人类产生了无法自拔的着迷与好奇。   但是没关系。   反正它是他的系统,他们还会经历很多个世界,他们休戚与共。   *   月亮再次升起。   因为两个星球有时差,所以5536和系统必须提前结束旅游,去赶最后一趟边界航班。   小狐狸似乎也知道分别的时刻到了,用湿哒哒的眼睛看了青年一会儿,最后不舍地舔了舔他的指尖,就往外一跃,几个起跳就消失在了黑夜中。   来得神秘,去得也神秘,083不满地哼了一声,“说不定是星际逃犯呢。”   5536倒是已经隐约猜出了它的身份,笑而不语。   几个小时的航行过去,长着翅膀的船只靠岸,他们又回到了熟悉的港口。   X01星也到了夜晚,由冷却液形成的海洋时时刻刻都拍打着石柱,发出温柔的浪涛声。   港口很是繁忙,都是休假结束后急急忙忙赶回来的人类和智械族,城市里灯火通明,密密麻麻的霓虹色广告牌在大街小巷中亮起,垄断这个世界的各大公司,也用巨型LOGO在半空中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研发天眼系统的泰坦、建筑防御集团AO、医药领域的新生纪元、管理循环系统的衔尾蛇、基因开发的方舟……   还有他们所熟悉的极乐感官和XX快穿。   这些设计不一的公司LOGO分布在这座城市的不同方位,就如同庞然大物在划分地盘,互不干扰,却又互相合作。   城市的最中心,银白色的‘主神’投影正温柔而慈悲地投来注视,俊美的脸上带着笑意,眼中却毫无感情,仿佛是真正的神明在俯瞰世间。   公司与主神——这里的每个生命体都知道,它们是这个世界的统治者,是构成这个世界的第一法则。   ……   5536和系统一起乘上了港口附近的飞车,回到公司。   XX公司给每个员工都配备了单间宿舍,还配有健身房、食堂等,致力营造公司就是家的理念,再加上X01星市区租房昂贵,5536就干脆搬进了员工宿舍。   不过刚到公司,系统还没说几句话,他们就听见了一阵沉沉的脚步声。   走廊尽头,一群人正迎面走来。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高领制服,身上没有任何装饰,干净又利落,神情冰冷,气势强大,仿佛带来了一阵寒冷的飓风。   系统吓了一大跳,连忙拉着宿主给他们让路。   清理部,公司培养的一群人形兵器,负责清除一切对公司不利的不稳定因素,是最暴力、最臭名昭著的部门,几乎所有员工都讨厌他们。   怎么会这么倒霉,撞上了清理部出任务的时候?   系统在心中兀自懊恼,5536却抬起头,好奇又无畏地打量这个神秘的部门。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大胆了,在路过时,最前方的领头人垂下眼,与他对视。5536能够看到这个高大男性金黄色的眼珠,漠然的,仿佛是某种兽类,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   他们擦肩而过。   等到这群人离开了,系统才大松一口气,又碎碎念,“真奇怪,这么晚了也有任务吗?唉,不知道是谁要倒霉了。”它打了个寒噤。   5536将清理部这个名字咀嚼了一下,感到了些趣味,眼中带上了淡淡的笑意。   “嗯——算了,不想这么多了!”   系统不想让这件事影响它和宿主旅游过后的好心情,于是大力挥了挥触角,“宿主晚安呀!明天见~!”   “嗯,晚安^^”   两辆不同的电梯,他们一个按下电梯八百七十层,一个按下五百层。   人类与智械互道晚安。   明天,又是新的小世界了。 第90章 第 90 章:有哨兵‘感官过载’了   【滴——打卡成功,打卡时间:10:00am】   【初级业务员5536,欢迎来到炮灰部】   天空飘雪,一辆车静静地停在街角,里面沉睡着的男性突然皱了下眉,长长的睫毛轻颤,某种不舒服的体验让他想要发火,嘴唇也紧紧抿起,带动唇边那颗小痣抖了抖。   他睁开了眼。   系统机械的播报音还在继续。   【您的任务世界为《被S级哨兵争夺的向导也可以这么可爱吗》】   【您需完成的目标:1.扮演您的角色;2.尽可能地收集男主情感值。请推动剧情发展直到结束】   【您的角色是:炮灰】   这次的情感值收集目标前面加了个程度状语。   5536等到脑海中那股晕眩的传送感过去,才开始接收剧情。   这是一个传统哨向文。   天灾和异种入侵灭绝了世界上的大半人口,也促使了一部分人发生了变异,除普通人外,这个世界还有异能强大但精神脆弱的哨兵,以及精神强大能够安抚哨兵的向导。   依靠他们的能力,人类勉强和异种打了个平手,进入了一段长达几百年的休战期,剩余的人在还未被完全破坏的土地上重新建立了新家园,并将其命名为‘灯塔’。   但大的战场停止,小的战争却仍层出不穷,异种当时入侵时留下的黑洞没有被关闭,随时都可以传送过来,所以依然需要哨兵们奔赴前线,同时,新的社会秩序也由此而生,一切规则都为战争服务,资源被优先分配给哨兵、向导,其次才是普通人。   而他——5536看了眼,不出所料,这就是这次的身份。   在这个高武世界,普通人是实打实的炮灰,他们没有强大的异能和体质可以去与天灾对抗,也不像向导那样有精神力,可以守护灯塔,只能窝在灯塔的防护范围内生活,做一些基础工作。   他也明白为什么这次的目标前会有限定语了。   按照这个世界的哨向设定来说,哨兵和向导天生一对,具有命运般的吸引力,只有向导才可以真正疏解安抚哨兵的感官过载,这就使他的情感收集工作变得极为困难起来。   命运吗……   车内的美丽青年莫名笑了笑,继续阅读剧情。   他这次的扮演人物名叫‘辛云’,孤儿,由灯塔抚养长大,被取了一个和‘幸运’同音的名字,从小到大也非常努力,考进了体制内,成了一名灯塔内的普通医生,拿上了稳定工资,不用和其他普通人一起争夺资源。   嗯……性格温柔疏离。   但他只是个背景板炮灰,会在一场和异种的大战中死去,他的存在只是单纯为了衬托女主的唯一性——哨兵们的精神损伤只有女主才能治愈,因为她一觉醒就是S级精神力,和男主所在的第一小队匹配度百分百,在后来更是被赋予了‘哨兵瑰宝’、‘救世主’之类的称号。   然而,这是一本恩皮转1V1的小说。   女主最初会被强迫当第一队的公共向导,队内的哨兵都可以来使用她,而又因为女主性格坚韧隐忍有大局观,为了灯塔的利益而甘愿献身,于是就这么被S级哨兵们争来抢去。   在后面的过程中,女主逐渐爱上了第一队的领导者男主,不能接受再和其他哨兵发生关系;男主虽然有所触动,但在他心里小队和灯塔才是最优先级,所以罔顾女主的意愿,继续强迫她疏导哨兵们,导致最后女主精神崩溃,在战争中被敌人利用致死,男主悔恨莫及,达成BE结局。   5536:……   槽点太多。   全程都是恩皮啊,从哪里开始是纯爱?   甚至感觉和女主的遭遇比,还是做个普通人炮灰更好呢……?   5536缓了会儿神,又慢吞吞地调整飞行器内的后视镜,开始微调表演。   这是一张大概二十五六岁时候的脸,比他原本的年龄稍大一些,眉眼更加锐利了,目中含着似笑非笑的讥诮,嘴角还长了一颗小痣——小世界总喜欢给他添这些可有可无的点缀。   他凝视着这张脸,心里想着人设,于是,渐渐的,那目中的冷漠略去,挑起的眉梢被压平,长长的眼睫压着瞳孔,看人时自带几分脉脉笑意,再配上那颗嘴角痣和齐肩的黑发,看起来温柔又有些忧郁。   他满意地收回目光。   通讯器响了一声,通知他的报道时间即将结束,今天是他被分配给灯塔第一队、做他们的专属心理疗愈医生的第一天。   好吧,从上班开始。   伴随着广播电台里‘预计三小时后有暴雪,请普通居民立刻前往室内,不要外出’的循环提示音,引擎发动,这辆小巧的破旧的二手车开往了计划好的道路,和街上穿着厚重冬装赶路、神情紧张的居民们背道而驰。   雪下得越来越大了。   这是停战后的第二百三十年,新历初月的第一天。   ***   ‘灯塔’并不是单独的一座高塔,或者说,不全是。   它只是人类战后重建地的统称,意为‘人类在命运中航行的希望与光明’。灯塔就像是一个小国家、一座城市或是一个大型基地,它里面被划分出了十个区域,分别以一号塔、二号塔、三号……来命名,因为这些区域正是围绕着一个个大型塔状管理局而分布的。   每座管理局都有一个局长,管理这片区域里的所有哨兵和向导——他们因为力量过于强大,要和普通人保持距离,只能在管理局里面活动,被军事化管理着,但上层又同时畏惧并依赖他们的力量,所以给了这些异能者很大的权力。   这时候了还在搞政治斗争……啊,人类真是要完蛋了。   一号塔内,秘书长关飞雪短暂地出了一会儿神,调整了一下坐姿,才又将视线放在通讯器上。   还有二十分钟,新人的报道时间就过了。   灯塔很注重效率,如果这位叫做‘辛云’的年轻人在第一天就迟到,那么她就得在评估表上遗憾打低分了,哪怕他是被‘那位’推荐过来的……   只能说,希望他可以如名字一样幸运吧。   外表冷淡漂亮的秘书长推了推眼镜,就将这件事放下了,继续处理本职工作。   她是B级辅助类哨兵,精神体是只猫头鹰,一直安安静静地待在她身边。   只是过了一会儿,猫头鹰突然警戒地叫了一声,脸往外转,圆溜溜的眼睛精神地瞪大了,不顾她的阻止就扑腾翅膀飞了出去。   “小鸮……!”   关飞雪皱起眉站了起来,倒不是担心她的精神体,只是怕它乱飞出去吓到普通居民……但还没等她出去,一道熟悉的叫声就从门口传来了,与此同时一起来的,还有寒风的味道和隐约的香气,像是某种草药。   ——“抱歉抱歉,路上雪太大,我迟到了。”   柔和的声音。   穿着冬装的青年出现在了她的办公室门口,脸色泛着淡淡的粉,——明明这个世界是永恒的冬季,但关飞雪在这一刻,却是确切地想到了‘春天’这个词语,或许是因为这个人的眼神,又或许是他的气质太过独特——秘书长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出现了瞬间的停顿。   “您就是关秘书吗?”青年说着,伸出手擦了擦汗,温柔地说了声抱歉,“我之前不知道,原来一号塔和外面的温差这么大,实在是失礼了。”   “塔内温度常年保持在26左右……”关飞雪下意识接道,又顿了顿,“后勤所有工作服,你等下……我等下带你去领。”   “啊,太好了,多谢您。”   叫做‘辛云’的青年眼睫颤动,弯唇浅浅地笑了,带着唇边的那颗小痣也弯起,“这是您的精神体吧?刚才飞过来给我带路,很可爱呢。”   “……”   目光下移,果然猫头鹰就站在他的肩膀上,乖巧地一动不动,也一点都没有回应主人命令的想法。   关飞雪一时不知道是强制命令小鸮回来的好,还是先纠正新人不要——最好不要——形容上级的精神体为‘可爱’比较好。   但很快,比这个形容词更糟的事发生了。   似乎是看她没有说话,辛云主动将手放在了肩膀旁边,她的精神体就像只真的鸟类那般,轻巧又温顺地跳到了他的胳膊上——随后,青年再次弯起眼,用手指揉了揉猫头鹰头上的羽冠,柔声说,“好了,宝宝,过去吧。”   小猫头鹰轻轻叫了一声,乖乖飞了回来。   关飞雪——关飞雪如遭雷击。   精神体就相当于她的半身,平时一号塔里的其他人遇见,只会像碰到她一样尊敬有礼地对待,哪里会有人这样……还说这种、这种话?   但是,也同样因为是她的半身。   关飞雪此刻能够感受到从猫头鹰那里传来的情绪,恋恋不舍、好奇、喜欢……甚至连刚才青年的触碰,她也感受得一清二楚……   这位清冷的秘书长红了耳根,先将自己的精神体收了回去,极力严肃道,“咳……好了,你应该知道自己的工作内容吧?”   “是的。”   辛云想了想,“第一小队‘黑曜石’的心理疗愈师,要在尽可能不使用强制性药物的前提下,通过谈话、行为训练等方式疏散哨兵的心理压力,促进心理愈合……同时,也要在向导还未到来之前,负责应急简单疏导工作,使哨兵感到放松,与向导更容易精神结合……”   “嗯,但主要是前面的要求,后面的对你来说太难了。”关飞雪终于恢复了表面上的冷静,又补了一句,“这不是在质疑你的能力,我知道你的在校成绩很优秀,只是……”   她顿了顿,似乎实在想怎么说明,“‘黑曜石’他们……性格都比较的……嗯,难以相处。”   关飞雪到底是没把塔内议论纷纷的‘精神病’猜测说出来,只是安抚道,“你只用做一些简单的工作就好,其他的不用操心,毕竟哨兵是要由向导负责的嘛,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   突然,滴——滴——!塔内响起了巨大的警报声。   关飞雪脸色骤变,她清楚地知道这种警报代表着什么。   ——有哨兵‘感官过载’了。 第91章 第 91 章:蛇怎么就不是狗呢   越强大的哨兵越容易感官过载,而这是一种非常危险的状态。   他们的五感过于敏锐,但精神又很脆弱,这就使强大的优势变成了沉重了负担。哨兵们无时无刻都生活在被“放大”的世界里,就连日常生活中的信息量都会无法忍受,在战场上更是会经常陷入信息过载。   这往往会导致两种后果——神游,沉浸在自己的精神图景中,渐渐消散意识,或是狂化,可能会彻底失去理智,不受控制,对周围人类和环境造成强大的破坏。   于是,这就需要向导去精神疏导了。   灯塔里的每个战斗小队按照理论来说,都应配有至少一个专属向导,但实践起来并不容易做到。   一是因为目前向导觉醒困难,数量稀少,目前灯塔里加起来的高级向导也就一百五十名不到,需要平均分配给各个管理局,并且上层出于安全考虑,也挑走了一部分;   其次,要看向导和哨兵的‘匹配度’情况,哨兵们并不是每一个向导都可以接受的,如果随便安排的话,可能会导致向导受伤或死亡,灯塔失去珍贵的战略资源。   也就是因为这个问题,灯塔在考虑之下,尝试性地培养了一批普通医生,希望他们能代替一部分向导的作用,可以通过传统心理疗法减轻哨兵的日常压力,哪怕只是减轻一点,都是极大的胜利。   而在关飞雪的记忆中,一号塔中符合分配优先级、却直到现在都没有接受向导的战斗队伍,只有一个。   ——全员S级的灯塔最强小队,黑曜石。   ……   等到秘书长带着新到职的心理医生匆匆忙忙赶到现场的时候,就知道,她所猜测的最糟情况成真了。   场面很乱。   一堆人站在管理局入口处,有后勤部的,也有研究员,却都踟蹰着不敢上前。   被围在中间的是一队战场后勤人员,正累瘫在地直喘气,他们刚从灯塔外的小战场上回来,衣服上的雪正在被塔内的恒温系统融化成水,混着脸上的汗,看起来狼狈极了。   而被勉力带回来的对象却与他们的情况完全相反。   临时性感官过载的哨兵被束缚带紧紧绑着躺在地上,身上的雪没有一点要融化的迹象,几乎将他堆成了个雪人。他一动不动,眼睛闭着,看上去像是昏迷,但关飞雪知道他已经陷入了‘神游’之中。   这让秘书长不由轻轻松了口气,毕竟‘神游’总比‘狂化’好。   而当关飞雪想要上前一步时,就立刻明白为什么同僚们只是站着不动,不采取任何措施了。   ——似乎是将她的行为认作了攻击,一条不知从哪里窜出的黑色巨蟒闪电般出现在了哨兵的身前,示警似的将上半身立起,发出低沉的‘嘶——’声,颈部皮肤也随之夸张地在两侧膨胀张开,露出繁丽的花纹,像是两只古神的眼睛在死死盯着敌人,看久了就会让人晕眩。   它的身躯极长极大,大概有八到十米,鳞片黑亮,就如同神话故事中的恐怖巨兽,但双眼却覆上了一层蓝灰色薄雾,让它只能不断地吐出蛇信子来捕捉空气中的气味,定位周围可能存在的敌人。   精神体猫头鹰感知到了威胁,立刻出现在空中,飞羽膨胀成一团。   “小鸮!”   关飞雪立刻出声阻止它上前,自己也在后撤的同时,快速说道,“‘黑曜石’哨兵蛇影,疑似视觉光敏创伤,出现神游症状,请求高级向导支援。”   “申请已经打过去了,那边最快估计还要两个小时才能到。”   同僚迟疑了会儿,小声说,“上头借调了好几个高级向导去固定精神防护罩,现在只有中级和低级向导了,你知道的……”   关飞雪心底重重往下一沉。   前几天西北部发现了一个新的异种黑洞,一号塔中排得上用场的向导们都和哨兵小队一起出去了,局长也不在,现在竟然除了等待之外没有别的办法。   但是两个小时……谁知道两个小时之后,蛇影又会出现什么变化?他的精神体已经狂躁不安了,急需安抚……   秘书长陷入了罕见的迟疑中,拿不定主意。   这时,却听见旁边传来一道低柔的声音。   “关秘书,也许可以让我试试?”   这位刚完成报道、就连工作服都还没时间领的新人疗愈师,依旧是那副安静腼腆的样子,哪怕是见到了这样的景象也没有惊恐,甚至对她笑了笑,“这位哨兵是要紧急安抚对吧,老师有教过我的。”   “而且,现在似乎……”他看了看周围,意有所指,“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了?”   “……”   这个提议非常危险。   因为这只是个普通人,不是向导。   关飞雪心里十分清楚,但她看着青年的眼睛,莫名说不出来拒绝的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关飞雪咬紧牙,终于下定决心,冷冷说,“给蛇影再打两针镇定剂,安排一个白噪音室,防护服也准备好。”   无论是出于私心还是道德,她都会尽最大努力,保证他的安全。   *   辛云终于换下了这身冬装。   热死了。   他用手扇了扇风,打量了一下这个全封闭的、没有一点其他声音的空间,这才将视线投在昏迷不醒的哨兵身上。   因为镇定剂的缘故,哨兵的意识更深地往精神图景沉去,就连精神体都显得萎靡不振,厌厌地趴着,不过感知到他的目光,还是护在了主人身前,嘶嘶地吐信子。   ——秘书长确实为他的安全做了很多防护措施,除了镇定剂和白噪音室外,还有紧急呼叫铃,而且考虑到精神体突然发狂的情况,如果他身上穿的工作服损失到了一定地步,就会自动发出警报,头顶的天花板会立刻喷洒特殊药水,让精神体沉睡。   辛云没有继续前进,而是在黑蟒能够接受的范围内停下了,细细地凝视着床上的哨兵。   男人身上的雪已经在刚才被简单清理掉了,显露出原本的样子来。   他非常高大强壮,穿着黑色的高领作战服和长靴,手上也带着手套,就连眼睛都被用遮光罩给蒙住了。全身上下,除了下半张苍白精致的脸露了出来之外,其他部分都被紧紧地包裹在了黑色中,极富禁欲神秘色彩。   但那束缚带又勒得太紧了点。   紧到将他的身体牢牢绑住,却反而将肌肉线条一丝不苟地暴露出来,丰满宽阔的胸肌被勒到了一个夸张的地步,大腿也紧绷着,看起来极为有力,相信在战场上,他都能用腿把敌人绞死。   总而言之,出乎意料地涩。   辛云眨了眨眼,再次回忆起原著大纲。   男主的小队里共有四名队员,都是S级,精神体各异,但性格都很怪。   他面前的这位就是战斗力排在第三位的蛇影,擅长暗杀伏击,速度快,单纯的肉体力量就非常强悍,也十分擅长分析感知。   从原著中的女主视角来看,蛇影的性格古怪沉默,是个纯粹的冷血动物、战争兵器,只会听从男主的命令,更是从头到尾都没有爱过女主,只是依据本能行事,同时也是在身体上伤害女主最多的那个。   之前辛云听说男主小队都被外派作战了,还以为不会这么快见到面……   他看向系统空间,或许是因为接触到了主要角色的关系,他的前置任务也刷新出来了:完成一次本职工作。   好吧,工作。   辛云的视线在昏迷的哨兵脸上转了一圈,又慢悠悠地移到了旁边、保持警戒的精神体身上。   好大的蛇。   不是毛绒绒呢。   “嘶——”黑蟒又一次感觉到了注视,将身体立了起来,张开蛇口,试图再次膨胀颈部威慑敌人。   “唉,好了……真是忠心的小护卫呢。”   在蛇的感知中,这个散发着淡淡香气的人类有些忧郁地叹了口气,然后,那股香味更重了点,似乎是人类在朝他这里移动,并且蹲了下去,“乖宝宝,过来,别叫了。”   “过来让我摸摸你,好不好?”   这条巨大的黑色蟒蛇似乎是听懂了,怔在原地,却奇异地真的没有再嘶声恐吓。   青年半蹲在地上,露出了浅浅的笑意,白皙修长的手指又往前伸了伸。   蛇怎么就不是狗呢。   辛云,自有一套专门的训狗方法。 第92章 第 92 章:玩蛇   ……S级哨兵的精神体天生强大,又有谁会相信,它竟会有和一个普通人陷入长久僵持的这一天?   黑蟒太大太长了,身体就占据了大半的空间,哪怕什么也不动,只是静静盘桓在那里,都像是团巨大的恐怖阴影,无神的、蓝灰色的眼睛正对着人类的方向,似乎想通过这样的方式将他吓退。   但胆大包天的新人疗愈师非但不退缩,反而还越凑越近,声音柔柔的像是在对待一只普通家养犬,“怎么了,一定要让我等这么久吗?……不可以装作没听见哦。”   精神体就相当于哨兵的半身,自然拥有一定的思维能力。   黑蟒不明白这个人类是想要做什么。   其他人类见到它,身上所爆发的情绪无非是那几样,恐惧,不安,或是警惕,贪婪,它能够依靠识别这些情绪,来分辨谁可以攻击,而谁不能。   但是像现在这样……   黑蟒第一次遇到这种意味不明的情况。   它迟疑着,和辛云僵持了好一会儿,状态始终没有放松,以此来试探他的反应。直到确认这个人类真的没有威胁后,黑蟒才顺着内心的想法,慢吞吞的,朝他一点点游了过去。   随着它的蛇身开始移动,那乌黑闪亮的鳞片也看得更清晰了,就像是一条漂亮的黑色河流在缓慢流淌过来,最终停在了辛云的指尖前,吐了吐信子,雾蒙蒙的竖瞳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只有这点与众不同的瞳色,才表示它此时此刻确实是在和哨兵同步状态的,也受到了视觉信息过载的创伤。   不过这么凑近之后,他们体型的对比就更强烈了。   辛云在心中估量了一下,黑色巨蟒直立起来大概有他的五倍大,就像是人类和猫咪的差距。   原来在小猫眼里,人类是如此庞然大物,是这么具有捕食者气质的……   他为这个比喻感到好笑,也对黑蟒的勇气给予正面反馈,弯着眼说,“真是漂亮的小蛇……乖宝宝就要被奖励,对不对?”   ——那股香味越来越浓了。   强大的哨兵五感极其敏锐,作为他们半身的精神体自然也是如此。   在被放大的感知里,黑蟒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随着人类的手指移动。它的视觉受损,对气味的捕捉就更强烈了,不由自主地就想要去追随这股淡淡的香味,渐渐地一点点伏了下来,细细的蛇信反复伸出,绕着辛云的手打转,“嘶嘶……”   “到底是眼镜蛇还是响尾蛇,怎么这样喜欢叫呢?”   青年又烦恼似的叹了声气,下一秒,他直接伸手,扯住了黑蟒的蛇信子——   “!”大蛇在受惊之下,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嗷!’   细长的分叉舌信被动地展露了出来,下意识往回缩了一下,却被他的手指阻拦,只能在空气中无助地颤抖,任人观赏。   出于某种陌生的情感,黑蟒并不想真的伤害到这个人类,它僵硬地吐着舌头。   很快,辛云就感觉到指根处都是它流出的口水。   透明的液体没有味道,和蛇信一样又湿又凉,他细细地把玩了一会儿,还好奇地观察了一下大蛇的毒牙,尖锐的、像是利剑一样固定在口腔前部,这让他猜测黑蟒的类科应该还是偏眼镜蛇多一点……   辛云的动作放轻了,一边玩舌头一边伸出另一只手,用指腹轻轻摩擦黑蟒下巴处的鳞片。   这里的鳞片相较来说更小也更密,和蛇信子一样敏感,神经末梢丰富,大蛇不由轻轻喷气,黑色的头颅也微不可见地抬起了一点,冰凉的鳞片紧贴着他的指腹。   黑蟒还未察觉到,辛云已经放松了对它舌头的控制,但它依旧保持着微张着嘴的状态,细细的分叉蛇信在人类白皙的手指间穿梭,甚至主动卷上指尖,汲取更多的香气,一边黏黏糊糊地发出嘶嘶嘶的叫声。   倒是辛云皱了皱眉,觉得它吵就算了,口水还多,流了他满手都是。   他对滑溜溜的蛇容忍度没有对毛绒绒高,不一会儿就嫌弃地把手抽走了,教训道,“不可以再舔我了,收回去。”   “嘶嘶……”人类在说什么?   大蛇在辛云的抚摸下,发出了低沉的咕咕声,就像是猫猫狗狗被撸时的样子,就连眼睛都要眯起来了,蛇尾放松地拍打着地面。   辛云的目光望进它的竖瞳,心中却想到了关于哨兵创伤的定义。   感官过载主要都是五感创伤,里面的分类很细,单单是视觉创伤就有光敏剧痛、幻视、暂时性失明、视觉受阻等等类别,大部分都可以依靠向导的精神屏障和精神疏导治愈。   如果说,哨兵和精神体互为一体,哨兵的创伤也会表现在精神体的身上的话……   那么精神体的欢愉,哨兵也能感受得到吗?   他漫不经心地思考着,任由自己被黑蟒的尾巴偷偷圈住,手顺势换了个方向,挠了挠它的腹鳞。   在辛云沉迷玩蛇、分不出注意力的时候。   被黑蟒的身躯挡得严严实实的床上,陷入昏迷的哨兵突然身体轻颤,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模糊的呻/吟,不知不觉耳根已经通红了。   ……   蛇影现在的感觉有点奇怪。   他的意识深陷精神图景,原本浑浑噩噩地在雪原上缓慢穿行,不知道要去往何处。   广袤的、无边无际的雪原,温度已经低到了一个恐怖的极点,这让他在微弱的求生欲下,将自己的代谢变慢,行动越发迟缓,大脑几乎要进入了冬眠模式。   但是,慢慢的,他突然感受到了一股痒意。   雪地里的高大男人迷茫地慢下了脚步。   好奇怪。   他疑惑迟钝地抬起手,摸上嘴唇,为什么这里会突然这么酸?   舌头也变得好干燥,好想喝水,涎水控制不住地不断泛滥,好奇怪,太奇怪了,蛇影静静忍耐了一会儿,不由吐出舌头检查,还将手指放在口腔里细细地摸了一圈,就连毒牙也没放过。   没有发现伤口。   紧接着,就连毒牙也开始痒了起来。   然而,这又并不是发现敌人、想要撕碎皮肉品尝鲜血的痒,而是一种更加幽密的的难耐感受,蛇影控制不住地呲牙,像是真的蛇那样,对着不知名的敌人哈气。   对他来说,这是一种完全陌生的体验。   雪原的温度好像上升了一点,蛇影不再被心中的那股莫名急躁催促地往前走了,干脆彻底停了下来,研究自己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把舌头扯出来检查了好一会儿,又释放了点毒液,还想过要不要现在就换一副牙,可能是有东西卡在里面了……但很快,他就无暇再去想这些了。   男人短促地呃了一声,紧紧皱起眉,眼尾却猛然浮现了红晕。   好像有人在摸他……   那人的手法轻柔又娴熟,先是像对狗那样挠了挠他的下巴,又点点他的鼻子,接着手指往下,从他的胸膛往下滑,落在了腹部,在那里轻轻打圈……   蛇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那只隐形的手就像是有魔力一样,落到哪里就会撩起一片火焰,烧得他眼珠泛起水光,痒了好久的舌头也不知不觉伸了出来,好像想要舔舐吞咽什么。   他的腰变得酸软,腿也无力了似的,慢慢滑到了地上,眼神迷离。   雪原再也不冷了,反而热得叫他心慌。   ……   黑蟒已经变成了一滩黑色的液体,庞大的身躯温顺慵懒地趴着,蛇尾时不时抽动一下,完全失去了一开始的戒备心。   等到白噪音室的门被打开,辛云才意识到,两个小时已经到了。   传说中的高级向导终于姗姗来迟。   他摸蛇的动作不变,目光转了过去,就看见一个样貌秀美干净的年轻男性正站在门口,手上提着工具箱,正愣愣地看着里面的景象。   辛云不得不先开口,“是向导吗?”   “啊……哦、哦!”   秀美男性慢了几拍,像是这才反应过来一样,连忙点头,却红着脸不敢和他对视,“嗯是、是的,那个……您叫我文泽彦就好了,我是向导学院的老师……”   “文老师?”辛云顿了下。   这个世界的向导都是这样的吗?   辛云的视线在对面男性羞涩纯然的表情上停了一会儿,眼见这张脸越来越红,就道,“那文老师,接下来就拜托你了,我也不知道这位哨兵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文泽彦这时才意识到,原来这是一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   向导的感知力十分敏锐,其实他应该在打开门的第一时间就察觉到的,但是——文泽彦想到他第一眼见到的景象,黑色的巨兽圈着美丽的青年,那白皙手指却从容地在鳞片上抚摸,丝毫不惧怕那有多锋利……   刚平息了一下的心脏又砰砰剧烈跳动起来,文泽彦垂下头去,结结巴巴道,“好、好的……”   他在辛云的目光下,绕过黑蟒,来到了昏迷哨兵的床前。   出乎辛云意料的是,这位看起来很不靠谱的高级向导,工作起来竟然十分熟练专业,先是拿出工具仔细确认了蛇影的身体状况,又闭上眼,召唤出了自己的精神体。   那是一只浑身雪白的红眼兔子。   真正的毛绒绒出现,辛云摸蛇的手不由停下了,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这只新的精神体。   雪兔似乎和它的主人一样胆小害羞,长耳朵抖了抖,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就躲在了文泽彦怀中,只露出了一个短短的圆尾巴。   掩耳盗铃呢,好可爱。   辛云刚想换个角度看,就见文泽彦睁开眼,已经做完基础检查了,若有所思说,“确实有视觉性的创伤,但是……这位哨兵的精神图景没有问题,很快就能从神游状态退出来啊……”   “?”辛云再次确认,“也就是说,他差不多已经好了?”   文泽彦点点头,又轻轻感概一句,“应该是自愈能力极强吧,果然是S级哨兵……”   “……”   辛云其实觉得不是,但他也不是向导。   这时,估计是发现他看兔子看太久了,手底下的蛇鳞移动,黑蟒凶悍地支起身体,危险地冲陌生的气味示威,“嘶——!”   但没叫第二声就被打断了。   辛云点了点它的鼻子,轻蹙起眉,“怎么又不乖了,宝宝刚才不是一直都表现很好吗?”   黑蟒僵住,立刻像狗一样去讨好地舔他的手。   倒是文泽彦缓缓瞪大了眼,“宝、宝……?”   他禁不住用手按上胸膛,仿佛这就能缓解里面越来越快的心跳似的,再次面红耳赤起来。   怎么、这么温柔啊,好犯规……   这么温柔。   怎么是对着一个丑陋的精神体呢。 第93章 第 93 章:工作日常~\/黑曜石   辛云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平静地度过了他的入职期。   管理局虽然没有在他身上检查出有受伤的痕迹,但一致认为,他安抚哨兵一定承受了巨大的压力,所以特意没有给他安排工作,反而让他好好休息,同时熟悉工作环境;蛇影的精神图景稳定了,却还在昏迷中没有醒来,从白噪音室出去后就被搬进了医疗部。   再加上小战场还未停止,一号塔里精锐出去大半,男主小队的其他成员也没有回来,主要工作对象不在……总之,辛云就这样得到了一段自由活动时间。   ——如果系统不是这么吵的话。   【宿主宝宝看这个!~】小光团跑过来,小光团跑过去,模拟出的兔子耳朵一颤一颤,【会不会比狗可爱!可爱吗?不可爱吗?】   过了一会儿又来了:【锵锵!翅膀呢,加上翅膀会不会好一点?】   【……】   哨向世界精神体遍地,这简直就是系统模仿秀的天堂。   辛云有一瞬间真的在认真思考,有没有什么时光机可以回到三天前,那他一定不会这么快就完成前置任务,把系统放出来。   特别是自从知道了他的新人设后,系统更是新奇地不得了,盯着他唇边的小痣看了好久,然后迅速变成粉色光团逃走了,那一整天都别别扭扭的,只敢暗戳戳看他……   心累。辛云叹了口气。   然而,在与系统的同事关系变得奇怪的同时——他在管理局的同事关系,也变得有点奇怪了。   “辛医生……”   一名男性哨兵臭着脸走来,视线移到一边,装作不在意地说,“咳……我的精神体换毛期结束了,你要摸摸看吗?……毛很蓬松的。”   辛云认出他的精神体是前天刚摸过的北极狐,温柔微笑,“啊,真的吗,如果你不在意……”的话。   刚现身没一秒的北极狐被另一个身影撞飞了。   “哎呀哎呀,真是的,小花你别乱跑啊,你看撞到别人了吧。”一只大尾巴松鼠被塞到了他的怀里,它的主人笑得优雅,“小云医生就帮我抱一会儿可以吗,小花实在是太调皮了……”   “呜~”松鼠发出了可怜兮兮的声音,豆豆眼却直直地盯着他。   啊,是他昨天摸到的毛绒绒。   “——林、青、秋!”哨兵一下子把脸转过来,狠狠瞪着来人,咬牙切齿,“今天是我先来的!”   “欸?什么先不先的,听不懂~”   优雅女性状似惊讶,摊摊手,“我只是想和小云医生打个招呼而已,你攻击性也太强了吧——呃。”   她突然不自然地弯下腰,手轻轻地搭载了小腹上,脸上泛起红霞。   “小林姐怎么了?”辛云无辜地看过去,手指又顺势挠了挠松鼠圆鼓鼓的肚皮。   后者躺在他掌心中,已经变成了一滩软绵绵的水,慢慢地扫了扫大尾巴。   优雅女性顿了片刻,才笑道,“……我没事。”与他对视的目光中却含着脉脉水光。   “……??”   北极狐哨兵气得砸了下墙,立刻闪身,把辛云手中的松鼠抢走丢了出去,“行了行了,我看你这精神体也挺乖的,不用再麻烦辛医生了吧?”   松鼠和北极狐互瞪,空气中仿佛带着火花闪电。   “……”优雅女性额头挤出一根青筋,“训练场?”   “谁怕谁!”   北极狐哨兵冷哼,刚要走,目光突然瞥过辛云,又哼了一声,声音却放轻了,嘟嘟嚷嚷道,“下次再……你等着我!”   “?”   辛云保持微笑。   哨向世界可能就是这么奇怪吧。   虽然毛绒绒很好摸,但不知道为什么,其他人总是会动不动就吵起来呢。   紧接着,他又被堵了好几次。   哨兵们或亲切或冷脸,或靠或站,不动声色地问他接下来的行程,毛绒绒精神体直往他怀里钻,还要发出嘤嘤嘤的撒娇声,他随便一摸,对应的哨兵就会脸红。   毛绒绒们太难缠了,辛云自然是撸了个爽。   等到这一段路走完,他的身上就挂满了各色羽毛绒毛,堪比去了十几趟猫咖狗咖。   辛云有些烦恼地拍了拍衣服,抬起手敲门。   不等里面传出声音,一只大猫头鹰就立刻扑扇着翅膀飞了过来,主动为他打开门,又熟门熟路地落到了他的肩膀上。   “宝宝好乖,好厉害啊。”辛云温柔地摸摸它的头。   他对毛绒绒的耐心和对人的向来是成反比。   漂亮的猫头鹰在他的手指下舒服地眯起眼,形成了一个看起来在笑的表情,又骄傲地挺起了蓬松的胸脯。   “……小鸮!”   里面的主人只能无可奈何地捂住脸。   关飞雪对自己精神体这副免费的样子简直恨铁不成钢。   不过是被叫了几声宝宝,就昏头昏脑地不像话,完全失去了冷静稳重……   辛云是普通人,对边界不敏感,或许不明白哨兵和精神体的五感同步,也不清楚这样摸哨兵的精神体到底意味着什么,又是一种多么暧昧的举动……   她在心里再次想到,一定要尽早把辛云的常识课提上日程,告诉新人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一边却又像这几天来的一样,没有对辛云的行为做出任何指责阻拦,甚至连猫头鹰都没有收回去,似乎是默许了精神体贴在青年的身上,可以被人随意抚摸。   在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辛云和猫头鹰的相处——前者还掏出了一袋坚果试图投喂——后,关飞雪才说起正事。   “关于你上次对哨兵蛇影的紧急安抚工作,钱已经转过去了。”秘书长指了指通讯器,又说,“由于没有事先通知,所以就按照加班处理,且蛇影的等级过高,当时又陷入神游状态,极度危险,因此给你的加班费是按照两倍计算,你觉得这样可以吗?”   “……”辛云沉默。   他为周扒皮XX快穿公司工作久了,还是第一次见到像灯塔这样的良心老板,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却被关飞雪当作了不满,于是立刻道,“嗯,那就三倍。”   可能是担心他心里不舒服,关飞雪宽慰,“你现在是新入职,在局里的员工等级还没上去,等你工作几年后,加班费的上限就会更多的,不要着急。”   “……”   真想把这段录下来给XX公司的领导看。   辛云真心实意说,“我爱灯塔,灯塔是我家。”   “……也不用这样。”   清冷的秘书长脸上浮现了浅浅的笑意,如昙花一闪而过。   很快,她又接着说事了,“你后续的工作安排,我之后会让秘书部这边发给你,还有对于‘黑曜石’其他哨兵的评估档案,危险系数分析,以及精神体和精神图景的类型……”   辛云眨了眨眼,不由问,“黑曜石要回来了吗?”   他的自由活动时间要结束了?   关飞雪给了他肯定的回答,“不仅是黑曜石小队。小战场即将结束,局长和其他哨兵向导都将归塔。”   辛云陷入对假期的默哀之中。   一抬眼,却看到对面的女性正定定地凝视他,眼睛莫名黑了点,似乎有情绪在里面暗流涌动。辛云边摸猫头鹰边歪了歪头,“关秘书?”   “……嗯。”   秘书长突然从办公桌那头附了过来,有些微凉的手指轻轻穿过他的耳畔,在发间穿梭,他们的气息仿佛交织在了一起。   不过短短几秒,她就坐了回去,态度自然道,“你这里有一根羽毛没清理干净。”   “啊。”辛云恍然摸了摸头发,笑道,“谢谢关秘书。”   ——说起来。   他慢慢想道,哨兵……似乎都是本能动物呢。   *   关飞雪给他的预警没有错。不到两天,一号塔管理局的大部队就回来了。   辛云和其他同事挤在塔内的窗户中,看着外面的场景。   持续了快一周的雪暴已经接近尾声,空中却还是飘着雪,地上也白皑皑一片。远远地,一群人迎着风雪,不急不慢地朝这里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管理局的现任局长。   这是一名高挑的女性。她的皮肤是深色的,有着一头金灿灿的头发,明明是在冰天雪地里,却丝毫不被寒冷侵袭,穿着一身露肩战斗服,露出强壮的手臂肌肉,笑容狂傲从容,看起来就像是雪地里升起的太阳。   一头毛发旺盛的狮子懒懒地走在她身侧,眼珠是和主人相同的暗金色,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辛云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位局长周围的空气在灼烧扭曲,雪花还没靠近就化成了气体。   辛云在心中对她的异能有了预测,接着往后看去。   作为当前灯塔内排名第一的战斗小队,黑曜石和局长就差了一个身位,异常引人注目。   年纪最轻的哨兵是少年形态,样貌精致灵动,有一双又大又亮的猫儿眼,正好奇地左顾右盼,走路的姿势轻巧又活泼,没有在雪地上留下一个脚印,还时不时转过身走路,和其他人说话,仿佛在跳舞。   和他说话的对象男性有着一头狂野的红发,身形高大,插着兜往前走,神情暴躁,眉眼间锐气十足,和少年说不了几句话就沉下脸,争吵起来。   走在两人后面的是一个深紫色长发的男——?女?   辛云一时判断不了ta的性别,因为那头蓝色长发披散着,遮住了脸,走路时总是微微驼背,身上穿着的衣服也是最厚实的,白色的绒边在脖子处围了一圈,看起来很怕冷。   这就是原著中的S级小队了。   但是——   辛云目光在人群中扫视,微微皱起眉。   好像……没有看到男主。 第94章 第 94 章:很可爱呢   不过辛云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下午,男主的小队就来主动来和他接触了。   昨天看到过的猫眼少年笑嘻嘻地拖着蛇影过来,很自来熟地打招呼,“哇哦,你就是我们新来的心理医生吗,听说你治好了我们的队员啊?哎呀——”   少年绕着他转圈,突然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双掌一合,眼睛闪闪发光,“真的是个普通人耶!”   可能是他语气中纯粹的新奇和惊叹,让这句话听起来不像是在冒犯人,削弱了那股潜在的恶意。   辛云温声回答,“是呢,让您失望了吗?”   “欸?完全不会,反而……”猫眼少年话说一半就故意停下了,眼珠转了转,转身捅向被他拉过来的男人,佯装生气道,“真是的!蛇影,人家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啊,还不快向医生道谢!”   高大的男人依旧沉默,仿佛真的只是一道影子。   辛云顺势将视线放到他的身上。   听说蛇影是今天凌晨才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的,不过视觉创伤还有点后遗症,所以现在眼睛上依旧戴着黑色的遮光罩,只露出苍白/精致的下半张脸。   哪怕现在遭到队友的挖苦调笑,他的神情也没有半分变化,甚至显得有些非人感。   覆面酷哥。辛云在心里为哨兵的新造型下定义。   然而——   辛云能够感受到,在那副眼罩下投来的、牢牢钉在他身上的目光,从一进门开始就没有再移开过。   “……”   不知不觉间,猫眼少年已经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下巴搁在桌面,眼珠滴溜溜地在他和蛇影之间打转,冷不丁开口。   “医生不会是喜欢蛇影吧?”   见辛云看来,少年又立刻笑开了,像是不觉得自己说出来的话多么离谱,撒娇般拖长语调,“讨厌~不然医生怎么一直一直都在看着他,也不问我的名字!”   “我当然知道您。”辛云温声道,“梦无欢哨兵的名号,在灯塔可是很有名的哦。”   青年眼眸含笑,唇边小痣微微扬起,看人时专注又温柔,是那种全世界但眼中只有一人的感觉。猫眼少年愣神了一秒,立刻掩饰般追问,“真的吗?都是怎么说的?”   辛云陷入回想。   ——嗯,骂声一片呢。   梦无欢,黑曜石队内排名第四,在战场上擅长偷袭、致幻,杀人不见血,精神体神秘,但据说有人见到过他和精神体融合的样子,头发和眼睛都会变成淡粉色,看上去不像是人类。   但他引来骂名的原因,主要还是因为他恶劣的性格。   梦无欢喜怒无常,据传性情残忍天真仿若孩童,只是在灯塔内被局长等人压制住了,才没有惹出大乱子,但仅仅是如今的‘小打小闹’就足够令人头疼了,比如他总是热衷于挑拨人心,制造混乱……   原著中,女主曾因为他外表的年纪而放松警惕,认为他是黑曜石中唯一的好人,还在梦无欢的‘帮助’下尝试过好几次逃跑,都被抓回来变本加厉地惩罚,女主这才意识到这个看起来纯真无辜的少年混邪的本质,在后续的剧情中更是一度变成了女主最恨的对象。   不过在此刻,辛云微微一笑,“都说您强大又可爱呢。”   梦无欢睁大眼。   他其实是隐约有听说过一点议论的,因此狐疑道:“……真的?”   辛云郑重其事地点头,抬起白皙的手指落到空中,仿佛在隔空描绘他的容貌,目光如水,“他们说这里,”指尖虚虚点到他眼睛的位置,“像猫咪一样,总是闪闪发光的,很可爱,还有这里……”   梦无欢怔怔地看着面前的青年指尖向下,隔空点到他嘴唇的地方,“唇形像是花瓣的样子,也很可爱呢,而且又嘟嘟的,很适合……”   “……”   他立刻觉得被指到的部位烫了起来。   很适合——什么?   第一次被这样夸赞的少年眨了下眼,又不自然地抿了抿唇,抓心挠肝地想着那后半句话,很想让辛云把话说完。   但又感觉直接开口问,好像输了什么……   梦无欢纠结地想着,过了一会儿才终于下定决心,“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啊。”   青年忽然看向通讯器,抱歉道,“好像临时有任务来了,不好意思,可能我要失陪了。”   梦无欢的话憋在了喉咙里面。   他皱起眉,轻轻咬了下嘴唇,才不情不愿说,“这样啊……”   ——他已经把自己原先打算为难这位新来的医生、顺带挖苦队友的计划,忘得一干二净了。   辛云歉意地起身道别,在路过一直沉默着的高大哨兵时,侧耳轻声道,“蛇影哨兵,下次见。”   男人定定地注视着他离去。   突然,分叉的蛇信快速探了出来,仿佛在捕捉空气中残留下的香味。   “………”   蛇影感到自己的舌头越来越干了。   *   一号塔发布公告,让当前在职的员工去帮助居民处理雪暴后续。   作为新人和普通人的辛云也被分配到了他的任务。   铲雪。   他跟着后勤部一起行动,老老实实地穿好了防护的冬装,离开恒温的管理局,一出去就立刻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将脖子往围巾里缩了缩。   地面白雪皑皑,街道上的人已经活动起来了。有异能的哨兵和向导在使用能力,效率极高地清洁街面,时不时救助几个被雪压住的居民,而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则聚在一起,用人类最朴素原始的手段铲雪。   一动起来就不太冷了。   辛云撑着铁铲,在原地休息了会儿,不由庆幸管理局有给他配有停车位,使他的二手小车得以幸免。   ……也不知道这场雪暴是仅仅只涉及到第一塔的区域,还是波及了灯塔的全部范围。   他一边干活,一边在心里和系统讨论起了设定。   大战争背景下,灯塔是由多个被命名为‘塔’的区域所共同组成的新家园,每个区域都有一个管理局镇守,但它们之间又是不一样的。   如果将这座‘家园’想象成一个方形的树干年轮,那么在最边缘的、处在四个角的‘塔’就会面临最多的危险,同时实力也最强大,层层递减,最中心的塔会得到最多的保护,因此,中心塔也被称作‘灯塔’,里面住着大领袖,以及目前人类所有的顶尖科学家。   ‘年轮’的角与角由‘塔’组成,而在塔中间连接的‘线’,就是由科学家最新研发出的科技,可以形成保护墙,隔绝掉大半外面的天灾。   就比如这次的雪暴,它持续了将近一周的时间,居民们在此期间无法外出,只能躲在室内——但它已经是被保护墙削弱过后的版本了。   所以在灯塔内流传着一种说法,外面的真实世界是留给哨兵和向导们的,只有他们才能在严寒中行走。至于进入小战场和异种对抗,那就只能是最强大的、B级以上的哨向才能做到的事了。   想到这里,辛云顿了顿,问身边的同事,“雪暴这么麻烦,为什么不用我们管理局的同款恒温技术,将居民的区域也包进去呢?”   “哪有这么容易。”后勤部一人叹了口气,停下来擦了擦汗。他是个D-等级的哨兵,能力比较鸡肋,只能和普通人一样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要是真能那样,大家也不用这么想要进管理局了。”   他解释道,“这个温度控制系统的范围只有那么大,目前只能供给局内使用,因为每个哨兵和向导的精神体都不同嘛,习惯的温度就不一样,比如我,”   他边说边释放出精神体,但刚出现不到一秒就收回去了,只能辨认出是一只小鸟,“我的精神体就完全不能适应太冷的环境,会被冻伤的,但是像我们的局长,她就不怕寒冷……所以,综合考虑,温控系统放在管理局是最合适的。”   “而且,这也算是我们为管理局做事的待遇咯。”哨兵耸了耸肩。   “原来如此……”   辛云看出了他隐藏着的得意,附和了一声,结束了这个话题。   等到把雪大致清扫干净,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   辛云呼出一口白蒙蒙的热气,慢慢收拾工具准备回管理局,但一想到食堂的工作餐又没了回去的动力……怎么会做得这么难吃,土豆配苦瓜又加巧克力酱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这时,他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辛医生!”   他转头看去,面容秀美清俊的男性站在不远处,脸红红地朝他挥手,还是一样地羞涩腼腆。   辛云有些惊讶了,“……文向导?” 第95章 第 95 章:玩兔兔\/怎么可以那样子、摸尾巴   文泽彦做饭还挺好吃的。   “……没想到文老师竟然在一号塔有房子。”   做向导就是赚的多,辛云感慨,“真是不好意思,天然食物很贵吧,我现在就把积分转给你。”   秀美男性原本在捧着脸,专注地看他吃饭的,嘴角还挂着笑意,见此立刻慌张地摆手,“啊,不用不用的,每个月学院和灯塔都会给我们发这些,我一个人都不知道怎么处理……你……你来了真是太好了。”   他的尾音放轻了,脸颊微红地低下了头。   但辛云只注意到了前面半句话。   每。个。月。都。会。发。   这个世界可种植的土地都十分宝贵,很多种子都在战争中被毁灭了,没有保留下来,因此现在大部分人吃的都是合成食物,哪怕是管理局的员工,想吃天然食物也得用积分兑换,或是等待食堂每半月一次的供应,而后者还会经常加入一些厨师的创新……   辛云回想平时在食堂里吃的那些东西,心情不由变得沉重起来,又多吃了一碗饭。   “辛医生喜欢的话,以后每天都可以过来的。”文泽彦顿了顿,声音变小了,又试探地问,“那个……我可以叫你小云……医生吗?就像其他人那样……”   “文老师叫我小云就行,我其实才刚入职没多久呢。”辛云随口答应。   “小、小云……”   文泽彦轻轻复述了一遍,睫毛羞涩地颤抖,又说,“那……你也不用称呼我老师的,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可以……”   他说得磕磕绊绊,就看见面前的青年抬起头,目光含笑认真地凝视着他,温柔道,“嗯,谢谢你,泽彦。”   “……!”   文泽彦脸瞬间爆红。   他似乎原本就是容易脸红的体质,这下更是手忙脚乱,站起来的时候还差点被自己绊倒,“我、我去洗碗!很快就好!那个、客厅有电视,也有唱片机,想做什么都可以……”   “好哦,我会一个人乖乖呆着的。”辛云笑道。   样貌秀美的男性落荒而逃。   ……还真是少见的类型。   辛云收回目光,来到客厅的沙发前,静静地观察了一会儿这间房子。   由于土地资源紧张,灯塔内居民的住宅面积都不大,这间房看起来只有四五十平,一眼就能望到底,但氛围很温馨,客厅堆了很多巨大的玩偶,尤其以兔子玩偶最多,而且打扫得非常干净。   他摸了摸柜顶和窗台边角,心中有点玩味。   一点灰尘都没有,但同时也没有看到使用痕迹。   干净得……就像是之前都没有住过人一样。   他没有再想,坐在沙发上打算看看电视——自战争后,这类娱乐性质的电子产品就很少见到了——但突然,角落里传来了细细簌簌的声音。   一只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雪兔正躲在兔子玩偶身后,正用红通通的豆豆眼看着他,看起来又呆又萌,就像是个小型的玩具,如果粗略扫过去很容易就会被人忽视。   辛云认出来,这就是上次见过的、文泽彦的精神体。   想到那时看到的圆尾巴,他轻轻笑了笑,蹲下来伸出手哄骗毛绒绒,“哪里来的可爱宝宝呀,来这里让我摸摸?”   雪兔试探地往前跳了一步,耳朵竖地高高的,小小的三角形鼻尖朝他的方向不停嗅闻,蹲在地上的样子像是个白色毛线团。   辛云耐心地等它过来。兔子歪了歪头,似乎是终于放下了戒心,慢慢地挪到了他的面前,将下巴小心地搁在了他的手掌上,绒毛蹭了蹭他的手心。   好可爱。   这个世界就是毛绒绒天堂,喜欢。   青年弯弯眼,一只手继续拖着兔子,另一只手轻轻地点了点它的鼻子,手指从额头滑向短短的鼻梁,雪兔呆呆地看着他,胡须一颤一颤,红色的眼睛好像变得有点湿润了。   “好乖好乖的宝宝~”   辛云盘腿坐下,兔子就像是被诱惑到了一样,犹豫了一小会儿就跳到了他的怀里,主动把头塞到了他的手下,乖乖地不动了,似乎还想继续被摸。   浑身上下都是雪白的呢,一根杂色都没有,绒毛摸起来手感很好,又软又热,脚底也很干净。   他唇边的笑意更深了,慢慢地顺毛摸,捏住了它的长耳朵尖,让耳朵并在一起,笑道,“你是小狗。”   兔子的喉咙里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他又用手掌把耳朵压下去,变得平平的,严肃点头,“小海豹。”   红色的豆豆眼更湿了,已经融化成了一块黄油,身体都贴在了人类的手上。辛云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它轻颤着的脊背,短短的圆尾巴也在发抖。   他好奇地拽了拽尾巴,包在手里揉了揉,雪兔身体顿时僵住。   厨房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听起来是碗碟摔碎了。   “泽彦?”辛云的动作停下,起身想去查看。   男性结结巴巴的声音很快响起,“——没、没事!我……我不小心而已!不用过来!”   “?”   辛云又坐了回去,发现毛绒绒不在了。   他皱了皱眉,轻声道,“……宝宝?”   ——!   文泽彦猛然一颤。   厨房里,秀美男性急促呼吸着,手指收紧,慢慢扶着台面滑落下去,瘫软在地上,眼角潮湿,目光迷离地喘着气。   有一瞬间,他的眼睛完全变成了红色。   ……啊啊   怎么可以。文泽彦轻轻咬唇。   那样子、摸他的尾巴……   *   碗洗了很久,脸红红的向导才再次出现。   又待了一会儿,辛云见时间不早了,而且似乎又开始下小雪,这才在文泽彦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告辞,走的时候还带上了他送的一袋新鲜蔬果。   青年立起衣领,在簌簌飘落的小雪中慢慢往管理局的方向走,没过多久天就一点点变暗了,街上的路灯慢慢地亮起。   这个世界有的地方科技很发达,比如通讯仪、塔外保护罩等,但在这些普通的地方,反而保持了原样,比如居民开的是车而不是飞行器,又比如,即便蔬菜种植培育再困难,也只是研发了合成食物,而不是像他的世界那样,直接变成营养剂皮下注射。   辛云心情不错,一边走路,一边在心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系统聊天,却看到了撑着伞站在路灯下,似乎在看雪的紫发——嗯,辨认不出男女。   这人身形瘦高,戴着一顶白色的毡毛帽,冬装上的领口也带了白绒围边,一只手撑伞,另一只手放在口袋里,那头独特的、长长的深紫色头发披散着,似乎从未修剪过,遮住了大半张脸,模糊了性别。   明明看起来是很怕冷的样子,却又在这里看雪呢。   辛云回忆此人的名字,走过去打了个招呼,“游达哨兵?”   ——原文的S级哨兵之一,在黑曜石中排名第二的,游达。   ta的精神体类型是灯塔的机密,就连战场上都没有人看到过,但只看这个排名顺序就能知道其实力强大,仅次于男主。   在原文中,游达也是女主最读不懂的一个,也一直对女主兴致缺缺的感觉,甚至在后续的剧情中都没怎么出过场,只是作为书名中的添头使用。   随着辛云脑海中的大纲翻阅,紫发哨兵转过头,“啊,是新来的医生。”   声音很动听,但是也很中性……   他思考着,游达就已经动了动,举起了伞,彬彬有礼道,“如果医生不介意的话,还请站过来吧,被雪淋可能会感冒的,哪怕是小雪也不能轻视。”   ……出乎意料,社会化程度竟然很高啊。   辛云听从建议靠了过去,游达就将伞面往他那里倾斜。辛云看着眼前被路灯照射、变成了金色的雪花,问道,“游达哨兵不是昨天才从小战场上回来吗,怎么不多休息会儿,反而跑出来看雪?”   “医生不觉得很有趣吗?”   “什么?”   “你看……”游达似乎在笑,声音低低的,“我们一直生活在这样的雪中呢。”   辛云抬头看去。   紫发哨兵慢吞吞道,“自异种入侵后,世界就永远变成了冬天……我在中央灯塔图书馆里看到过一本百科书,上面说原本是有四个季节,春天会开很多颜色的花,夏天很热,像是在被火烤,秋天会结果实,但是……你知道吗,医生,灯塔里面的很多人都不信这些话,他们认为只有冬天才是正确的。”   “现在是异种入侵后的两百年……”游达轻轻地叹息,“如果是五百年,一千年,我们人类的文明和历史,是不是就会彻底被遗忘了呢?”   “……”   辛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思考。   他顺势问,“其实我一直不太理解小战争是什么,我们不是已经停战了吗?”   游达摇头,解释道:“异种只是民间对它们的统称,其实异种内部有很多种类和分支,它们的习性也不一样,但都有着和人类相似的智慧,有的分支好战,有的分支主张议和,现在不过是最强大、最好战的一股分支退出战场了而已。”   他说得很详细,“当时异种入侵的方式是通过空间穿梭,将军队传送过来,因此在星球上开了很多传送黑洞,不定时就会有小的异种分支过来,我们战斗的对象也是它们。只有将黑洞一个个完全关闭、毁灭,战争才会彻底结束。”   辛云不由问:“那这些异种到底是什么?”   “你可以叫它们……虫族。”   游达微低下头和他对视,在那遮住了大半张脸的、深紫色的头发间,辛云看到了一双深黑的、仿佛不见天日的海底那样的眼眸,正专注地看着他。   紫发哨兵缓缓说。   “战后两百年,其实,也只是虫母陷入昏迷的,第两百年而已。”   “……”   辛云怔住。   游达却又笑了,替他理了理围巾,温声道,“好了,恐怖故事就说到这里,我们回去吧,医生?”   ……   街道另一边的阴影处,黑蟒死死盯着那头的场景,控制不住地发出嘶嘶声,像是已经把他们的这位队友当作了敌人,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人咬死。   “别叫了,耶梦加得。”蛇影声音冰冷。   但他也没比精神体好到哪里去。   高大的男人沉默地注视着,他不明白自己此刻心中强烈的敌意和难受从何而来。   路灯下的青年弯出了一个微笑,又扯了扯紫发哨兵的袖子,说了什么,两个人靠得很近。   蛇影呼吸一滞,再也看不下去了,立刻转身离开。   “嘶嘶……”黑蟒幽幽地看着主人,目光中人性化地流露出鄙夷。 第96章 第 96 章:过渡章\/大狮子   虫族……   一直到入睡前,辛云都在思考这个设定。   但这其实也正常,虫族是很多文里的老反派了,大部分ABO、星际,甚至包括西幻背景,都会将战斗的敌人设立成它们,而且结局往往都是主角单枪匹马爆了虫族老巢。   他只是突然听见这两个字从游达嘴里蹦出来,难免有种两个不同的世界观相互碰撞的感觉,类似于他上个世界在过贵族学院剧情时听见‘议会’……   辛云不免在心里确认了一遍:【这个世界就是单纯的哨向文对吧?】   【是哒!】   系统也在翻书,怕错过了什么遗漏信息,发现没有,这才长舒一口气,安慰宿主:【宿主宝宝放心呀~战争设定就只是男女主感情的点缀而已,让他们的虐恋看起来更合理,没有其他暗线哒!】   那就好。辛云准备美美入睡。   却又听到系统提醒:【宝宝明天就是男主初登场的时间点啦,要不要我给你定闹钟呀~?】   【不用哦,这次的情感值收集有变化吗?】   【因为这个世界的特殊设定,这次只用收集到20%就可以啦~】系统现在已经不把这些数据放在眼里了,自然而然问:【宿主宝宝,我们还是冲百分百收集吗?】   【当然^^】   轻而易举而已。   *   铅灰色的天暗沉沉地压着,凛冽的风夹着雪,在不同的建筑中穿梭,发出呜呜的声音。   凌晨四点不到,管理局局长却要开始工作了。   时金轮早已习惯了这样的高强度工作,她透过窗户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一边接过秘书长关飞雪递来的致死量特浓咖啡,在下属们的问好下准备进入办公室。她的精神体懒洋洋地走在她身边,尾巴放松地甩动,暗金色的眼睛半眯着,却不曾放松过一丝警觉。   因此,当精神体的尾巴骤然停下时,时金轮也似有所察,冷冷抬起头,和狮子有着相同颜色的眼眸直直地看过去——   “陆寒戈。”她确定道。   “局长还是很敏锐呢。”   属于局长的办公椅转了过来,坐在上面的男人微笑地看着她。   他的面容极其俊美,眉骨锋利,肩旁宽阔,手指交叉地放在桌面上,看起来从容又优雅,面上也带着柔和又标准的笑意。然而,这并没有使他的气场弱化半分,反而更增加了那股猎食者的、慢条斯理的侵略性。   这也是时金轮最讨厌陆寒戈的地方。   狮子开始恐吓性地低吼,时金轮却没有表现出异色,仍旧是懒懒散散地一笑,“你也没有特意隐藏,不就是让我发现的?行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个小时前吧。”男人笑着轻叹,“您的秘书长该换了。”   ——陆寒戈解决异种黑洞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飞雪只是B级,为难她做什么。”   女人抱臂靠在墙上,“怎么样?这次有没有感觉到异常?”   陆寒戈摇头,脸上的笑意淡了,“还是一样的。”   “……”   时金轮的表情严肃起来,问了她最关心的问题,“虫母还在昏迷?”   “应该是。”陆寒戈给出不太确定的回答。   管理局局长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两百多年前的大战场上,本来牢牢占据优势的异种突然大幅退兵,最强势的敌人不在了,人类这才和剩下的异种打了个平手,得以建立灯塔。   民众都以为是他们发挥了什么重要功劳,但时金轮却听大领袖讲过,其实人类那时候什么也没做,虫母就是莫名其妙地陷入了昏迷,像是主动选择的一样,还在最后下达了退兵的命令……   实在太过诡异了,时金轮更相信,这一切都是虫母的阴谋,那群虫子一定还躲在暗处,准备什么时候就全面进攻灯塔。   因此,即便是这么久都没有找到确切的线索,她也依旧没有放下警惕,而是不断地派出战斗小队去消灭黑洞,打探情报,希望可以将异种的计划灭杀在摇篮中。   而时金轮也没有也没有忘记自己该做什么。   她勉为其难地关心了一下面前的灯塔最强战力,假惺惺道,“你的精神图景还稳固吗,要不要准备白噪音室?或者派个向导来安抚安抚?你知道,灯塔里有很多人想做你的专属向导吧,不然要求就放宽一点……”   “局长什么时候这么啰嗦了?”   男人勾唇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带来极强的压迫感,慢慢道,“想做我的向导,就要同时安抚我的队员,我的要求想必上层都知道了。”   “强迫他人做公共向导是犯法的。”时金轮额上爆出青筋。   但她也知道,灯塔的法律还管不到S+级的哨兵。   陆寒戈也清楚这一点,于是只笑了一声,锋利的、来自风雪的气息与她擦肩而过,“局长好好工作吧,我去休息了。”   时金轮耸耸肩。   哨兵离开了。女人面色如常地走了几步,突然说,“飞雪,换把新椅子过来。”   ……   等到办公室焕然一新,气味清洁剂也喷了几遍,时金轮才坐下办公。   几个小时后,她偶然间抬起头,扫到一旁稳重严肃的秘书长抬腕看了眼时间,像是计划好了什么般拿出通讯器,手指在上面轻敲,不一会儿面色就柔和起来。时金轮挑眉:“你在给谁发消息呢?”   “辛云……”关飞雪脱口而出,又顿了顿,解释道,“就是这几天才过来的一个新人,是上面按《普通人低配向导定向培养书》派来的心理医生,叫辛云,今天是他的第一天上班,我担心他睡过头就……”   她猛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说太多无关的私事了,立刻住嘴,神情肃然地放下通讯器,“抱歉,我这就工作。”   时金轮却摆摆手,若有所思道,“心理医生……哦,我记得,是被分派给黑曜石了是吧?”   “……是的。”   关飞雪犹豫地回答,就见这位局长打了个响指,兴致勃勃道,“让他过来。”   “身为上司,给……嗯,黑曜石的专属医生,做入职前的简单培训,很合理吧?”   关飞雪掩下心中隐忧,“……是。”   ……   睡懒觉计划泡汤了。   辛云被迫七点半起床,穿戴整齐地来到局长办公室,听那所谓的工作培训。   办公室是在塔的第十一层,装潢属于这个世界里‘高科技感’的那部分,哪里都能看见秘书部的人抱着文件,匆匆忙忙地经过,整层都陷入了无尽工作的忙碌中,即便身后就是巨大的玻璃窗,能够俯瞰到第一塔区域的全景,也没有一个人可以停下来好好欣赏。   而本该最忙碌的管理局局长,此刻却坐在他面前,一边喝咖啡一边饶有趣味地打量他。   熟悉的秘书长小姐递来了一个忧心仲仲的眼神就退下了,倒是肩上的精神体猫头鹰依依不舍地再三回头,看上去很想要飞过来和他贴贴。   辛云暗自叹气,目光从面前女人强壮的手臂和漂亮的蜜色皮肤上划过,落到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局长?”   工作培训似乎已经胎死腹中,因为这位局长已经一言不发地看了他很久了。   “……”   女人突然单手捂住脸,似乎还喃喃了一句‘真是大材小用’。   辛云无辜眨眼。   “咳……”时金轮坐正了,笑吟吟地托着脸,“那个,辛医生,你有没有兴趣换个部门工作,薪水都是一样的哦?”   “……?”   “比如秘书部之类的?”   灯塔最强牛马部吗。辛云微笑婉拒,“局长,但我在学校学的是心理安抚和分析专业,可能达不到秘书部的要求呢……”   ……确实看起来就很会安抚人的感觉。   她又抬起手遮住了下半张脸,却看见青年想了想,忽然笑了起来,唇边小痣温柔万分,“不过……要是您觉得哪里有不舒服,可以随时叫我过来的,我会一直为您留出一个时间。”   “一直……吗?”时金轮眼睫隐秘地一颤,放下了手,面上露出了个狂肆的笑容,“哇哦,辛医生,那我可能会每天都叫你哦,这也没关系吗?”   那头漂亮的大狮子也慢慢踱步到辛云身边,姿态优雅地围着他转了几圈,用尾巴轻轻地抽了抽他的小腿肚,顶端的绒毛像是花朵一样盛开,耳朵也状似不经意地蹭过他的手。   好大的毛绒绒……   辛云感觉埋在它的鬃毛里肯定很舒服,眼睛就有点移不开了,回答的也就更情真意切,“当然没关系的,我怎么会拒绝您呢。”   他怎么会拒绝摸大毛绒绒呢。   时金轮张了张口,第一次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原来这个新人……有这么崇拜她、喜欢她吗?   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最终,这个如狮子一般的女人直直地盯着辛云,眼中爆发出强烈的色彩,“哈……医生,你可一定要记得你说过的话。”   “受不了的话就和我说,毕竟……黑曜石的那群人,可都是个顶个的神经病啊。”   ——不过,辛云也没想到,刚听完局长说他们的坏话,才出第十一层来到自己办公室门口,就看见坏话中的主人公之一了。   蛇影沉默地看着他,贴身战斗服将他的曲线完全勾勒,显得腿长腰细。   主人尚且沉得住气,精神体却已经兴奋极了,黑蟒噌地一下就游过来,像狗一样发出嘶嘶声,分叉蛇信不断吞吐,去捕捉空气中他的味道。   但这次不一样。   黑蟒迟疑地怔住了,空气中,原本淡淡的、好闻的香味好像变了点,被其他更有存在感的味道覆盖住了,尤其是以小腿和手指最为严重……   “!!”   黑蟒瞳孔一缩,意识到了什么,瞬间大怒,蛇信熟门熟路地就舔上了青年的手指,在指缝中穿梭着,边舔边流下口水。   辛云下意识就再次揪住了它的信子。   ……啊。   他顿了下,抬起头,和这条蛇的真正主人沉默地对视了。 第97章 第 97 章:原来只有这里是热的啊……   蛇影抿了抿唇,却依旧没有开口,就像是没有看到辛云这么对待自己的精神体一样,只是眼罩下的视线牢牢地、紧紧地定在了他的身上。   这反而让辛云心中淡淡尴尬和不好意思的情绪立刻消散了,转而提起了捉弄的兴趣,就这样揪住黑蟒的蛇信子,慢吞吞说,“蛇影哨兵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如果要心理疏通的话,现在还没有到我的上班时间哦?”   黑蟒似乎已经习惯了被抓住舌头的感觉,没有像第一次那样震惊慌乱,细长的蛇信乖乖地待在他的手中,眼睛热切地注视着他——辛云注意到,它的眼珠依旧是雾蒙蒙的蓝灰色,之前视觉障碍残留下的后遗症还没有恢复,也难怪哨兵至今也戴着眼罩。   不过,覆面的装饰倒是让他变得更美味了。   高大的男人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抹暗影,浑身上下都被黑色包裹着,紧身的高领作战服很好地保护住了这具身躯,功能皮带却将他的腰勾勒得极细,大腿上紧紧绑着皮质的固定带,看起来像是腿环。   辛云从下往上地凝视,又将目光落在他宽阔饱满的胸膛上,两根肩带从视觉上强化了胸线,头身比也很完美,双眼都被蒙住了,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有些苍白的嘴唇,看起来很柔软。   柔软的嘴唇紧紧抿着,好像被盯得不自在,停顿片刻才轻轻张开,声音也略有点生涩,似乎平时很少说话,“……我来,找你。”   是在回答刚才的问题。   “这样啊。”辛云的手放松了,任由黑蟒继续舔来舔去,微笑道,“那您就进来吧,刚好,我也很担心您身体的恢复情况呢。”   蛇影沉默地跟在身后进入办公室,坐在了沙发上。   耶梦加得还在嘶嘶地吐信子黏在青年身边。他对精神体这样无法控制的行为感到羞耻,然而……蛇影喉结滚动,口腔里不由自主地分泌出了涎液,过于灵敏的嗅觉使他能够比正常人更精确地、捕捉到空气中的分子。   真的好香……   医生的身上是喷了香水吗……又或者,这是他自带的体香……?   蛇影急切地想要更深、更多地嗅闻这股香气,他几乎要迷醉在这种感受里,意识都有些昏沉了——以至于等那白皙的手指晃到他面前时,蛇影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下了决断,做了和精神体同样的事。   与黑蟒一摸一样的、冰凉湿润的分叉蛇信从他的口中探出,卷上了青年的手指。   “……?”   辛云轻轻抬起手,男人也跟着下意识仰起头,舌头急急地追了上去。   狗狗蛇。   “哨兵?”辛云的眼中带上了笑意,将手保持在这样的高度,逗狗一样问,“您这是在做什么?”   !蛇影猛然回过神,身体一僵,急速想要把舌头收回去——却被揪住了。   就像是刚才抓他的精神体那样,辛云也用了相同的手法来对付他。   青年凑得更近了,曲起一条腿抵在了沙发上,膝盖正好紧挨着他的大腿,手臂撑在他身后的墙面,构成了一个半封闭的空间——在蛇影发达的五感中,铺天盖地的香气从四面八方而来,让他头晕脑胀,不由产生了被关在笼子里的错觉。   他听见不紧不慢的声音响起,“我听说哨兵和向导的等级越高,和自己精神体的融合也越深,不仅仅是性格,甚至身体的一部分也会发生兽化……原来是真的。”   “蛇影哨兵,”那颗唇边的小痣近在咫尺,摇摇晃晃地,“嗯……就这么想舔我吗?”   黑色眼罩下,男人的眼瞳已经变成了尖锐的竖状,几乎要缩成了一条细线。   辛云只觉得有意思极了。   他近距离俯视着这张脸,手指用力,将蛇信往外拽了拽,男人就不受控制地将嘴张地更大了,任由舌头被他扯出来一小截,分叉的尖端在指腹微微颤抖,真的像是一条被捏住七寸的小蛇,无法吞咽的涎水流到了下巴上。(完全脖子以上)   小蛇被他扯住玩弄,大蛇也嘶嘶叫着,不甘寂寞地游了过来,巨大的脑袋抵在了他的肩膀上拱来拱去,像是在和主人争宠。   好玩,但是口水太多了。   青年轻轻叹了口气,松开手,将手指放在男人胸前的衣服上一点点擦干净,一边埋怨道,“好不乖,要给你带口水巾了,蛇影哨兵都长这么大了,怎么还是控制不住呢?”   “……我,没有。”蛇影缓了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辩驳,分叉的细长舌头还没有收回去,软软地搭在外面,似乎仍然在捕捉空气中的味道。   原本苍白的嘴唇已经在玩弄之下变成了粉红色,下颚也因为长时间的开合而酸疼,但现在感官最明显的还不是这个——蛇影身体猛然一颤,按住了被揪疼的部位,无措又慌张地看着辛云。   “我的手被你弄得那么脏,借你的衣服擦一下也不行吗?”辛云垂下眼,“蛇影哨兵好小气。”   “不是……”   蛇影迟钝的思维还没有转过来,只能下意识将手掌放开了。   于是得逞的青年再次将双手覆了上去,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像是在揉一团沉甸甸的棉花。蛇影不知不觉咬住了嘴唇,仰面靠在沙发上喘息,只感觉那双手变化多端,又是托又是捏,会毫不留情地重重施压,又会轻柔地打圈……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   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起来。外面已经有人陆陆续续来上班打卡了,隐隐约约的谈话说笑声,隔着一扇门模糊传来,还在讨论昨天在处理雪暴时发生的趣事;而在一扇门之后,强壮的、寡言的S级哨兵被压在了普通人医生的办公室里,吐着舌尖,口水流的都将胸口的衣服打湿了一大片,神态迷茫又顺从,还透露着痴意……(只是神态描写脖子以上)   等辛云再次移开手,能清晰地看到平原上嘟嘟弹起,在紧身作战服上面尤其明显,蛇影却在此时轻轻扯住了他的衣袖,嘴唇上还有自己咬出来的印子,又红又湿,茫然地说,“医生……好,难受……”   黑蟒也像是喝醉了酒似的,晃晃悠悠地软在他的肩膀上,蛇信缠上了他的耳垂。   下一刻,辛云的右边耳朵也一凉。高大的哨兵支撑起又酸又麻的腰,也像是精神体那样靠在了他的另一侧肩膀上,痴痴地伸出一摸一样的蛇信舔上他的耳蜗。   两只冷血动物的舌头都是冰凉滑腻的,迷恋又缓慢地舔舐,一边是精神体的嘶嘶叫声,另一边是主人断断续续的低喘和哀求,“帮,帮我……医生……”   “蛇影哨兵,您这样会让我很困扰的。”辛云又好像恢复到了一开始礼貌疏离的态度,皱起眉没有动,手却慢慢地抚摸着精神体的蛇身,顺着排列紧密的鳞片一点点往下滑,渐渐滑到较为柔软的腹部。   (审核大人只是蛇只是蛇,攻在摸宠物TT)   “我……难受……”   蛇影还在说话,然而,下一秒,他猛地僵住了,“呃——!”   辛云的手指轻轻摸到了黑蟒腹磷和尾磷的交界处。   蛇影抓紧了沙发,被蒙在眼罩下的眼珠渐渐翻白,精神体也嘶声挣扎起来,却反而让鳞片绷地更紧了,也卡得更深。   “欸。”辛云发出惊讶的声音,“原来只有这里是热的啊……”   蛇影倒在了沙发上,失去了最后一点理性。   在最后,只感受到青年又把湿淋淋的手指放在了他的嘴巴里面,礼貌询问,“又脏了呢,这次就借你的舌头擦一下,可以吗?”   *   辛云终于开始正式上班了。   他好好地把手洗干净,烦恼地看着被泡皱了的指腹,又涂上护手霜,发自内心地觉得这份工作不好做。   一个小时后,他的第一位患者姗姗来迟。   辛云端坐着露出亲切微笑,“陆寒戈哨兵,久仰大名。”   在他对面,黑曜石的队长、灯塔的最强战力,脸上也带着柔和的笑意,彬彬有礼地朝他颔首,“辛医生过誉了。”   系统空间终于亮了起来。   在只有辛云才能听见的地方,机械的播报音响起:【男主情感收集值:0】 第98章 第 98 章:“碰到难回答的问题就沉默……”   陆寒戈,这个世界的男主,也是造成原著暗黑惨痛结局的主要原因之一。   他是灯塔唯一的S+级哨兵,只有天生S级的向导女主才能承受他的力量、为他疏导。按照设定,他和女主是完美的百分百匹配度。   但这不是一本纯爱文。   陆寒戈外表温和,实则傲慢冷酷,甚至在队内私底下有‘暴君‘的外号’。   他用强大的能力、俊美的容貌和温柔的语言捕获了女主,在发现她的成长潜力后,就用灯塔和人类的未来为理由,哄骗女主变成了小队的公共向导。   每个人都可以使用她。每个人都不会尊重她。   于是——在意识到哪怕是处于这种境地,也还是在百分百匹配度的吸引力下,控制不住地爱上了陆寒戈后,女主彻底崩溃了,精神坍塌,导致被异种利用死在了战场上。   只有这时,男主才流下了一滴泪,诞生了被作者和读者共同附魅的、被称作‘天神垂泪’的名场面。   而从进入这个世界以来,一直到现在,辛云才算是真正和这位男主见面了。   他将接待用的茶水推过去,让自己露出了一点崇拜的神色,“过誉吗?我看没有……您可是从未失控过,其他人都说您是完美的哨兵呢,我早就想要见您一面了——啊,”   像是突然想起来一样,青年羞赧地笑了笑,脸颊染上粉意。   “抱歉,您是希望我称呼您陆寒戈哨兵,还是叫您队长呢?毕竟,我可能要与黑曜石相处一段不短的时间。”   他没有立刻就得到回答。   陆寒戈靠坐在对面的沙发椅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擦着杯盏,脸上带着礼貌的温和微笑,目光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突然开口,“……我记得,辛医生是毕业于中央灯塔学院,之前是一直住在中心塔,对吗?”   “是的……?”青年的目中露出一点疑惑,似乎对突然转变的话题感到不解。   “我只是有些奇怪,“陆寒戈含笑道,”以辛医生优异的成绩,完全可以留在中心塔工作,怎么会想要来一号塔呢?这里是灯塔的最外围,遭受危险的几率也是最大的,而辛医生你……”   男人适时地停顿,没有将话说完,但他们都明白剩下的意思。   “而我只是个普通人。”   辛云将话接了下去,垂下眼,“就是因为如此,我也想为灯塔做些真正有价值的事……”   “价值……”   陆寒戈的手指微微停了一瞬。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词,“辛医生真的认为,一个受过训练的普通人,就能够替代真正的向导去安抚哨兵吗?”   辛云摇头,“当然不是替代了,您肯定比我更清楚向导对于哨兵的作用,灯塔只是希望可以缓解一部分向导的压力而已,我这样的普通医生只是做一些简单的心理安抚工作,而且……”   青年再次抬起脸,眼中带上了融融的、像是春光一样的笑意,似乎是终于忍不住想要在崇拜的大前辈面前炫耀,却又有些不好意思,于是越过了半张桌子凑了过来,小声地、像是在说悄悄话一样,“之前的……蛇影哨兵的神游问题,就是我来成功解决的呢。”   “……”   凑得太近了。   陆寒戈不动声色地微微后仰,保持礼貌疏离地淡笑,“是吗,恭喜辛医生了。”   他根本不相信,一个普通人能够真的完成疏导。   他也不认为这个新人可以在黑曜石留下来。   可惜命令的指派是来自那里的,哪怕以他的权限也无法更改阻拦。   不过……不用他逼迫,很快就会自己迫不及待地离开吧。   在青年明亮又温柔的眼神中,陆寒戈依旧没有回答最开始的话题,只是在又简单聊了几句后,就面上带着歉意地打断了他的话,“辛医生,抱歉,我想今天的心理咨询时间已经结束了。”   “欸?”   辛云皱起眉,似乎有些失落,唇边那颗小痣也轻微地往下撇了撇,“您每天只有不到半个小时可以空出来吗?”   声音低了下去,“……我还想和您多待一会儿呢。”   ——陆寒戈再次意识到,这个新人确实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这让他不由多了一点耐心,就像是见到了可怜的、弱小的美丽鸟雀那样,忍住了心底的傲慢和施虐欲,只是微笑地又说了一声抱歉。   男人彬彬有礼地离开,还为他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装货呢。】   辛云维持着陆寒戈离去前看到的表情,在心里发出点评。   系统点头:【装货呢。】   他在确认人已经走远后,就毫不犹豫地将茶水倒掉——就知道陆寒戈不会喝,所以他用的是绿茶味调料包兑水,省得还要花积分去买珍贵茶叶——然后立刻掏出通讯器,用刚加上不久的联系方式打小报告。   辛云哒哒哒打字:[局长,陆寒戈哨兵已经走了,感觉他不太喜欢我呢……]   [哈?这么快?]那边很快回复,这不免让他有一种管理局局长不务正业、天天摸鱼的错觉:[评估结果怎么样?]   辛云添油加醋。   [陆寒戈哨兵似乎精神状况不太稳定,总是答非所问,碰到难回答的问题就沉默……唉,原来做黑曜石队长的压力这么大,局长,不然还是减轻一点他们的工作量吧,陆寒戈哨兵可能应付不过来……]   “噗……”   第十一层的局长办公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时金轮把脚翘在了办公桌上,笑得东倒西歪,金灿灿的、太阳一样的头发都变得凌乱起来。   她不顾一旁秘书异样的眼光,装作严肃地回复:[嗯,很有道理,我知道了。]   紧接着,时金轮又没有停顿地问:[快中午了,小云医生要不要一起吃饭?和我一起的话,食堂可能会有加餐哦?]   她很自然地就将一开始的‘辛医生’改成了更亲密的‘小云医生’。   时金轮兴致勃勃,完全没有考虑过自己会被拒绝。   但过了一会儿,她只等来了那边吞吞吐吐的文字:[不好意思,局长……我今天中午已经和关秘书长有约了呢……]   “?”   时金轮抬起头,“你和辛云有约吗?”   “是的。”关飞雪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处理工作的速度慢了点。   果然,下一秒,就听到局长毫不犹豫的声音,“现在推掉。”   “……”   猫头鹰先一步炸毛飞了起来。   关飞雪也皱起了眉,在强硬的上司面前,罕见地表现了自己的不乐意,“……但是……我已经和他说好了,我们……”   “嗯?”   局长的目光中还带着刚才大笑后留下的痕迹,然而,旁边趴着的狮子已经慢吞吞地抬起了暗金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似乎是某种警告。   关飞雪:“………”   *   辛云收到了秘书长的道歉,说秘书部今天中午临时要加班,无法陪他去外食堂试菜了,可能得改日再约时间,还发了小红包作为补偿。   而这一边,时金轮又再三发来邀约。   ……辛云决定再相信内部食堂一次。   总不可能局长的饭也是一样难吃吧……哈哈……?   托陆寒戈的福,辛云上午的工作很早就结束了,于是发消息给时金轮说在食堂见面之后,他围观了一会儿仍然忙碌的同僚,就快快乐乐地在周围溜达起来。   管理局虽然是高塔的外形,但内部空间非常大,几乎可以说是一个小型的基地,一共有十五层,层高很夸张,每一层也都有不同的分工。   秘书部和局长办公室在十一层,他工作的地点是在第七层,和后勤部离得很近(因此有同僚将第十一层到第七层统称为牛马集中营)。除此之外,还有针对不同哨兵异能类型的训练场、白噪音室、单间宿舍、食堂、培育室、战斗小队的专属空间等等,高塔内功能一应俱全。   装潢是很符合对未来幻想的现代科技风,以银色为主,各类装饰也偏冷硬,几乎看不见绿色植物,就连窗外,也只能看见白茫茫的一片,风雪是这个世界的主色调。   辛云对着窗户看了一会儿,这才打算慢悠悠地去食堂等局长。   那个毛绒绒的漂亮大狮子应该也会出现吧……不知道这次有没有机会,好好摸摸它的耳朵……   他一边在心里和系统聊天,一边乘坐电梯下去。   不过,辛云没想到,他才刚刚踏入食堂大门,就听见了旁边传来的声音,“啊,小云!”   辛云顿住,转头。   ……果然又是文泽彦。   这位向导老师的脸上好像永远都是羞涩的笑容,一和他对视眼皮就垂了下去,白色的皮肤渐渐变成了粉红色——不知道是不是辛云的错觉,文泽彦的眼睛里甚至还有涟涟的水光——,小声说,“小云,我怕你们食堂做的不合你胃口,你会挨饿,就在家里做了点给你带来了……我没有打扰到你的工作吧……”   说着,文泽彦举起了手中提着的巨无霸大饭盒,期许地看着他。   “……”辛云沉默。   应该很好吃……   但是,怎么办。   局长大概很快就过来了……吧? 第99章 第 99 章:日常章\/三人饭局   时金轮来得比辛云预想得还要快。   他还在盯着豪华饭盒纠结,就被女人从身后单臂挽住了脖子,下巴靠在了他的肩上,态度很自然地问,“嗯?怎么待在这里不走,等我吗?”   “……”文泽彦的视线凝在了他们肢体的交界处。   “啊,这不是那个——”   时金轮像是才看到面前有人一样,趴在辛云肩头冥思苦想了一会儿,最后一拍手,“向导学院的人,对吧?你是想要来我们管理局食堂蹭饭?哈哈,欢迎欢迎——”   “时局长。”文泽彦又把饭盒往上提了提,神情依旧腼腆,脸上面对辛云时的羞涩红晕却没有了,“不好意思,我是来给小云送饭的,都是我自己做的自然食材……如果方便的话,可以让我们单独待一会儿吗?”   “我没记错的话,现在应该是午休时间?”他求助似地望向辛云。   辛云只觉得脖子一紧,局长慢慢收紧了力道,“……”   好吧,大狮子比较重要。   “泽彦,抱歉,你可以……”他心里做出取舍,正要拒绝,却听到时金轮拖长语调‘欸——’了一声,笑眯眯道,“小云医生也太不怜香惜玉了吧,你看人家,都快要哭了哦。”   果然,面容柔美的男性眼眶已经红了,眼睛湿润润地看着他,嘴唇也微微抿起,看起来像是被主人抛弃的可怜小狗。   时金轮的视线在他和辛云之中转了一圈,掩去目中冷意,露出了大大的笑容,突然道,“这样好了,我们就一起尝尝这位向导带来的……嗯,珍贵食物,怎么样?还是说——”她盯着文泽彦,“会‘有人’不愿意?”   文泽彦依旧楚楚地看着辛云。   只有旁边的兔子像炸毛了一样把身体弓着,耳朵直直竖了起来。   *   巨无霸大饭盒果然很好吃。   三人坐在食堂角落,辛云虔诚地享受美食——特别是和旁边桌上的食堂菜比起来就更显得美味了。时金轮和他凑着头坐在一起,时不时发出哇哦的声音,“做向导就是比哨兵赚,这道菜是异种入侵前的复刻版吧,现在买这样的食材和调料得要……”   她张开手指比了个数字,辛云立刻赞同她说的向导赚的多这句话了。   “还有这个还有这个,你看……”   “。”   原来这么贵。   “哇——这个我们第一塔还没培育出来呢,原来向导学院已经有了。”   “。”   努力嚼嚼嚼。   时金轮笑眯眯地看着他吃饭,时不时为他介绍这道菜的来源,两人之间氛围融洽,有说有笑。   突然,对面伸了一双筷子过来,“小云,尝尝这个呢,是你上次喜欢吃的。”   文泽彦直接喂到了辛云的嘴边,手还贴心地垫在了底下。   那种人夫既视感太浓了……   辛云顿了下,就着这个姿势吃了下去,面前的男性顿时就脸红红地笑了,“好吃吗?上次你离开之后,我就改良了一些配方……”   “很好吃。”他诚实回答。   “啊,太好了……”文泽彦大松了一口气,又好像觉得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了,就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害羞地不敢和他继续对视。   时金轮的手指不动声色地点了点桌面。   正在威胁恐吓雪兔的狮子收到信号,慢吞吞地站起来,离开了瑟瑟发抖、缩成一团的敌人,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来到了辛云旁边,高傲地站定不动了。   因为精神体特征太过明显,已经有很多人认出来了,正在自以为藏得很好地偷偷往这边看,脸上都带着惊奇错愕的表情。   辛云:“……?”   他迟疑地举起筷子,大狮子一动不动,没有一点想要尝尝的想法,看来不是饿了——不过,精神体也可以吃人类的食物吗?   他的思想偏了一下,又试探了几次,最后将手擦干净,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大狮子的头上,轻轻摸了摸。   大猫的鼻腔里喷出了一声短促的‘哼’,像是嫌弃,又像是懒洋洋的默许,身后的毛绒绒尾巴甩了甩,暗金色的瞳孔眯了起来。   “!”   辛云瞬间抛弃眼前的美食,沉迷和漂亮毛绒绒互动。   他抓住这个机会,又轻轻揉了揉它的耳朵,一连串的夸奖就脱口而出,“啊,宝宝好可爱好漂亮呢,是大猫咪吗……怎么这么乖让我摸呀……”   一旁的蜜肤女人好整以暇地翘起腿,换了个姿势,饶有趣味地打量着对面脸色逐渐变得难看的男性向导。   在辛云注意力被移开时,时金轮冷不丁开口,依旧是笑眯眯的,“文向导最近是换了爱好吗,怎么突然开始织毛线了?”   她果然一开始是在装作不认识他。   文泽彦将包里不小心露出来的白色毛线收好,也轻声笑道,“时局长不也是一样,突然喜欢黏着新人不放了?”   “唉,人终究是会变的嘛……”   时金轮的眼睛敏锐地眯起,视线落在精神体雪兔的身上,仅仅是这几秒钟,她就已经意识到毛线的材质来源了。   兔子……什么时候才会有筑巢的行为来着?   在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她就如闪电般看向了文泽彦,目光直直地向下。   “时局长就不觉得失礼么?”男性皱眉,捂着肚子后撤。   “……”   时金轮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文泽彦疯了。   原来不只是哨兵,向导的精神状态也堪忧啊……不,哨兵甚至还好一点。   起码,不会陷在幻想中无法自拔。   ……   三个人变成了三种氛围,接下来都没有再吃饭了。   等到文泽彦再次像是人夫一样告别,拎着饭盒离开后,时金轮若有所思地支着头,看着和她的精神体玩得正开心的青年,突然问,“你喜欢这个向导吗?”   “?”辛云疑惑又无辜地转过头。   女人的手指轻微动了动,笑得很自然,“嗯……说起来,局里不管是哨兵还是普通人,其实都会想要一位向导作为伴侣呢。”   “特别是……像是这种,在向导学院任职的老师,就更合适了。”   向导数量稀少,地位高贵,工资也高,而且还样貌好看,性格温和稳定,差不多是是每个人梦寐以求的对象。   三个人变成了三种氛围,接下来都没有再吃饭了。   等到文泽彦再次像是人夫一样告别,拎着饭盒离开后,时金轮若有所思地支着头,看着和她的精神体玩得正开心的青年,突然问,“你喜欢这个向导吗?”   “?”辛云疑惑又无辜地转过头。   女人的手指轻微动了动,笑得很自然,“嗯……说起来,局里不管是哨兵还是普通人,其实都会想要一位向导作为伴侣呢。”   “特别是……像是这种,在向导学院任职的老师,就更合适了。”   向导数量稀少,地位高贵,工资也高,而且还样貌好看,性格温和稳定,差不多是是每个人梦寐以求的对象。 第100章 第 100 章:过渡章\/游达:“亲自看看?”   在进入档案室后,辛云才意识到,时金轮随手扔给他的卡权限有点太大了,似乎这位局长真的将自己的权限开放给了他。   或许是因为时金轮的思维不如以往敏捷的缘故,又或许是对他完全放心,完全把他当作了自己人……总之,辛云发现,他能够看到一号塔管理局里,近乎一大半的内部机密档案。   档案室的面积很大,但全部都是电子书籍和文件——据说真正的实体书现在被当作了人类文明仅存的无价之宝,都被保存在中央图书馆里——按照等级从F到S整齐排列。书架却是实体的,被做成了怀旧风,高高耸立到了天花板上。   他脚步轻快地掠过一排排书架,目标明确地走向了S级。   系统哼哼唧唧,还要装作不在意,做出暗示:【……宿主宝宝有什么不懂的,为什么不问问万能的海螺呢?】   【海螺大人,请告诉我男主每天是先睁左眼还是右眼?】辛云祈祷。   系统语塞了。   它只知道原文大纲中明确有写出来、有文字记载的内容和剧情,除此之外,系统和宿主对于任务信息的了解处于同一起跑线。   【没关系,笨笨的也很可爱呢^^】   【……】   被夸了但罕见地不是很高兴。   辛云日常逗完小系统,就已经找到自己想要的资料了。   他插入权限卡,在下方的操作板上输入书架编号,对应的那本电子档案就刷地飞了下来,在他面前自动展开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如卷轴般环绕在身侧,能够根据人类的阅读速度移动,一些专有名词还会弹出扩展解释,十分方便阅读。   他不由再次感叹了一下灯塔科技树水平的割裂,便投入到了信息检索中。   辛云是来找黑曜石成员的详细异能资料的。   这一部分在原文中并没有被具体提及——被作者清晰描写的只有哨兵们如何花式和女主play。而黑曜石作为灯塔唯一的S级战斗小队,大部分成员的异能和精神体都不太常规,也不为人所知。   除了像蛇影这样极为明显的类型之外,辛云到目前为止,对男主小队的认知还存在大片的盲区。   他先是按照由远及近的顺序,补完了黑曜石被记录下来的一些训练和战斗视频——宛如看了几场镜头晕眩模糊的特效烂片——在心里有了一个初步的印象,就开始翻看个人档案了。   首先是最熟悉的蛇影。   一身黑的男性低着头,沉默寡言地站着,肩膀宽阔平直,他的精神体跟在他身边,凶神恶煞地看着记录的镜头,档案旁注释了黑蟒的名字是耶梦加得,和神话传说中身躯巨大到可坏绕世界的海蛇同名。   下方的异能介绍只跟了两个很简单的名词,【绞杀】【吞噬】,倒是和辛云想的大差不差。   然后是至今没有接触过的红发男,穿着连帽卫衣,双手插在兜里,表情也很臭,眉头紧紧皱着——他的记录却是最长最详细的,档案里不止有他的名字,还有身高体重血型爱好等等,就连家庭住址都有,精神体是狞猫,异能是【火焰】【速度】【力量】。   辛云翻了两页竟然还没翻完,不由陷入沉思。   ……如果排除记录员和这位哨兵关系很好,以及他有很强的解释欲这两点,那就只有一个原因了。   这个看起来暴躁又野蛮的红发男,其实真实性格意外地很不错,可以容忍被一连串相干或不相干的盘问……   和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梦无欢。少年形态的哨兵有着一张看起来很好说话的脸,笑容也是大大的很灿烂,但他的文字介绍却和蛇影一样,只有寥寥几个字,精神体这一栏打了个问号,异能是【致幻】【控制】。   男主又和他相反了。   陆寒戈的精神体倒是被好好地标出了,是‘骨龙’——果然是酷炫的奇幻设定——而异能栏则是被跳过,只是语焉不详地写‘全部实力未知,异能等级应在S之上’。   辛云的目光顿了顿,凝视了几秒照片中、男人脸上完美温和的笑容,表情渐渐变得若有所思。   ……说起来。   在那段已经被他当作垃圾一样丢掉的过往记忆中,好像也出现过类似的人,笑容太熟悉了。   嗯……   想不起来,算了,不重要吧。   他打开最后一位哨兵的档案。   用于记录的照片中,深紫色长发如同海藻一样遮住了脸,性别模糊的人类微微驼背地站着,白色绒边帽看起来甚至有几分乖巧。   精神体是和梦无欢一样的【?】,异能【感官剥夺】【拟态】。   正是和他有过两面之缘、一起看过雪的游达。   同时——也是辛云第二次的工作对象。   *   和游达见面的地点很特殊,并不在他的办公室里,而是被约在了训练场。   辛云知道管理局的实际面积比看起来还要大得多,也为哨兵不同的异能类型建设了不同的训练场所……但他还是第一次才知道,原来管理局是有庞大的地下空间的。   他怀着惊异的心情,在相应员工的带领下到了负十层。一进去他就意识到,之前对灯塔科技的猜想还是太简单了。   辛云感觉自己像是进入了某个巨型生物的肺泡里。   穹顶和墙壁是由冰冷的工业骨架组成,但目之所及却是无边无际的‘海洋’,广袤的、深蓝色的海水仿佛看不见尽头。几乎是瞬间,就让他想到了那片由主神冷却液构成的‘人造海’。   整片深蓝色中,只有一条被玻璃全面包裹着的长廊贯穿了这一片海域——这也是这个训练室的工作区域。   辛云能够看到里面有无数精密复杂的机械和工作台,对着海洋的玻璃由一个个不同的显示屏组成,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端着咖啡走来走去,时不时凑到一块显示屏下面交头接耳,还有人挂着大大的黑眼圈抓耳挠腮,发出无声的呐喊……   这种极有班味的命苦氛围,一下子就让辛云从这幅不现实的场景中回过了神。   带领员工已经习惯第一次过来的新人会发呆了,和蔼询问,“关秘书长已经和我交代过了,你是要找游达哨兵的是吗……嗯,我看看……”   不等他寻找,就有训练结束的哨兵听到了这话,一边擦着身上的水渍,一边就帮忙大声叫了起来,“”喂——游达!——有人找你——”丝毫看不出对黑曜石队员的尊敬,反倒还有些随便。   “……”   至少,看来游达脾气好这件事,在这里已经是众所周知了。   没过多久,很快,一个身影就浮现在了岸边,向他招手。   等他走过去后,就听见游达用一贯的、比其他人更慢一些的语速礼貌打招呼,“上午好,医生,好久不见。”   “游达哨兵。”   辛云在岸上蹲下,打量着面前浸泡在水里的、穿着潜水服还戴着头盔的哨兵,发现这次不仅是性别,就连脸都看不清了,只能对着可能是眼睛的部位迟疑开口,“……希望我没有耽误到你的训练?”   “啊,抱歉。”哨兵意识到了他的不方便,立刻就把头盔摘了下来,露出辛云熟悉的那头深紫色长发,“我在进行无异能负重训练……让你见笑了,不好意思。”   游达有点懊恼地将头低了下去,又歉意道,“这是我第一次接触到普通的心理疗愈,医生,请问我应该如何配合你的工作呢?”   ——社会化程度真的很高啊。   辛云没有先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笑盈盈问,“所以,游达哨兵原来是海洋系的精神体吗?不会是海豚吧?”   “不是。”   游达从善如流地接过他的话题。   “嗯……章鱼?水母?”   “不是哦。”   辛云想了想,“是更大还是更小,游达哨兵给点提示?”   “更大。”游达的声音中也带上了笑意。   哨兵的身体仍浸在水中,下巴却抵住手臂,趴在了岸边,似乎在这样的一问一答中感受到了轻松。   深紫色的长发犹如藻类铺在肩头,露出潜水服没有包裹到的、一点尖锐又突起的后颈骨节——这让辛云产生了联想,“难道是鲨鱼吗?”   “更大。”   “啊,我知道了,鲸鱼?”   “不是呢。”   青年皱起眉,呈现出了气鼓鼓的表情,“……游达哨兵好神秘。”   神秘的游达哨兵从臂弯中注视着他,突然支起身,紫色的长发如水又如绸缎,随着动作的起伏柔顺地往下滑落,“不然,医生就过来亲自看看吧?”   哨兵声音柔和。   “如果是医生你的话……它说不定会现身哦。”   ……   原来游达所说的‘亲自看看’,指的是一起下水。   “先说好,”辛云穿上专业服装和脚蹼,又带上哨兵递来的头盔,笑着说,“我可不会潜水,还是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您要保护好我啊。”   “嗯。”   游达认真地点头,长长的手臂凑过来帮他调整了一下头盔,氧气就开始自动制造了,“医生,放轻松。”   扑通一声。   紫发哨兵拉着他的手,像鱼一样,沉入了这片深蓝色的海洋中。 第101章 第 101 章:噗通。噗通。   在5536的现实世界中,他从没有见过真正的海,甚至连书籍文字、图像记录都没有。被公司垄断的现世没有历史和文明,每个生命体自诞生起,所见就皆是已经被设定好的条条框框。   但同时,作为任务者,他已经在无数个小世界里,用不同的名字和身份,体验过了许多不同的、波澜的人生,也看过了许多被系统称作‘虚假’、‘物质模拟’的风景。   他在过任务的匆匆间隙,见过了壮阔绚烂的宇宙、黑洞坍塌和银河泄流,注视过太阳升起又落下……他当然见过无数次海,狂怒咆哮地,或是平静祥和地。   但这一次又不同了。   辛云被游达牵着往这片海域游去。   穹顶的光照在水中影影绰绰,随着水波形成了跳动的光斑。他们渐渐离开了蓝色的浅海,下沉,不断下沉,拉着他的哨兵似乎想让他多观察一会儿,游动的速度不快不慢——但饶是如此,辛云也只觉得不到几分钟时间,周围的光线就一点点地变暗了,海水也冰冷起来。   又一群五彩斑斓的小鱼摆着尾巴游过,形态各异的珊瑚群被他们甩在身后。   注意到了辛云的视线,前方的哨兵身影停了下来,温声为他解释,“医生现在所见的并不是真正的海洋哦,都是灯塔建造的浅层人造海域,你看,这些是仿生机器鱼,身上装有监控和定位器,只是用来模拟小型猎物的而已。”   “……那些是仿生海草,它们的叶片里面内置了光纤传感器,表面还涂了防腐蚀涂层,可以用来检测这一片区域的含氧量、盐度和微生物浓度……啊,医生,它们不能用手去摸。”   游达边说边侧过身,为他辨认那些仿生植物和鱼类。   哨兵并没有带头盔,自如地在水中说话,声音却能清晰地传到他的耳中……或许海洋系的异能者会像鱼一样长鳃,过滤海水中的空气吧……   但辛云并没有往游达所指向的地方看去。   因为,他在那如同名贵绸缎一样的、在水下漂浮着的紫发中,第一次看见了游达完全露出的脸。   ——和辛云想象的其实差别很大。   紫发如雾似的浮动,在这团浓墨重彩的紫雾中间,却包裹着一株色彩清淡的花。   游达的肤色很苍白,甚至能够看到一点青色的血管,唇色也是淡淡的,像是一捧将消未消的雪,所有的艳丽色彩都被头发给吸走了,轻飘飘的,而被唯一留下的、有重量的地方,只有又黑又深的眼睛。   似乎是发现了他的走神,这双漆黑的眼珠移了过来,“……医生,不感兴趣吗?”   声音依旧很动听柔和。   但配上这张脸,总觉得就有股鬼感……   “……没有。”辛云回想哨兵刚才的话,在头盔里闷闷开口,“很有意思,这么说,管理局的负十层就全部都是人造海域?这有多深呢,难道底下还有负十一层、十二层吗?”   “负十层就是最后了。”   脸转了回去,哨兵像是没有发现他态度的异样,牵着他的手继续往下潜,声音从前面飘了过来,“这里其实和真实海域是连通的。在确认这片地方安全,没有异种黑洞后,管理局就在这上方建立了,并改造了大约两百五十米深的海域作为训练场。”   “如果再往下潜,就是真正的海洋了呢。”   辛云仿佛能听见世界观被扩展,不断+1+1的提示音,“原来如此……”   在游达的带领下,他们没有遇到其他训练的哨兵和精神体。   海底安静又辽阔,做成透明水母模样的照明球有节奏地跳动着,透明的伞状体边缘镶嵌着一圈细细的碎钻灯带,像几座精致的灯盏,在水中无声地旋转靠近,又渐渐远去;   他还远远地看到了几座训练平台和球形悬浮舱,大片大片的发光藻类静静漂浮,有的如薄纱般舒展,有的如一团团星云聚拢,边缘被拉出了细细的流苏,在水中缓缓缠绕。   不同的光与光交叠,彼此错落渗透,将这一带海水染成了斑斓的颜色。辛云新奇地观察着,还会故意穿过水母群,看它们就如真正的生物那样倏尔收缩,飞快飘走。   慢慢地,穹顶的灯光渐渐消失了,在有限的海底视野中,只有轻轻握住他手腕的力道始终如一,面前的紫色长发也像是一条指示线,引导着他的目光。   海水不知不觉变了颜色。   浅蓝,深蓝,群青,青黑,黑。   潜水服上能够显示目前的深度和压强,已经快要接近人体在无防护时所承受的极限了。   “啊,”紫发哨兵突然开口了,似乎还带着笑,“医生,你会有深海恐惧症吗?”   辛云在头盔里眨了眨眼,“没有吧……?”   手腕上的力道微微缩紧了。   海水波动,哨兵来到了他的身边,他们的距离贴近,似乎是单手抱住了他的腰?——辛云隔着潜水服不确定地猜测,深海中他的思维好像也不太敏捷了。   “那就好。”   只能听到哨兵的声音在头顶轻轻响起,笑意更重,“医生……我们现在要加速了哦。”   ——很奇妙。   辛云感觉像是在经历一场瞬间的雷暴。   哨兵的手圈住了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按下了他的后脑,将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来自海底的压强就少了大半。辛云侧着头,那些水母灯带和星云一样的海藻都在他的视野中急速退去,被拉成了一条长长的、模糊的彗星尾巴,不断向后延伸。   极快的速度犹如锋利的刀刃,将身体两侧的水流切成了脆弱柔软的丝绒,甚至连气泡都来不及产生就被甩在了身后。那些美丽的鱼群、珊瑚、那些训练用的设施……所有的一切,都在这几秒钟的时间里远去了,墨一样的黑暗侵袭而来。   潜水服上显示的海水温度在几个眨眼间就随着深度而疯狂下降,辛云很快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头盔外的世界只有一片漆黑。他们似乎穿过了一层薄膜,压强和水流瞬间变得暴虐了好几倍,让他的身体更重地往游达身上压去。   这应该就是刚才所说的,管理局之下的真正海域了吧。   没有鱼群,没有植物藻类,光线被黑暗吞没。在冰冷的深海中,人类的语言和文明都显得如此无力,太安静了,辛云只能听见头盔里自己的呼吸声,甚至连触觉几乎都要消失。   这让他不由抬起手,将手掌贴在了哨兵的心口,想要感受到另一个人的心脏跳动。   柔顺的发丝擦过他的手臂。   哨兵垂下头,将他抱得更紧了,像是两只在海中亲密交颈的鱼,没有说话,只是覆上了他的手背,牵着他,用力地往自己的心口按。   噗通。噗通。   隔着两层潜水服和一层人类的皮囊,掌心被一次又一次地、越来越快地撞击。   在极深的、就连数据都显示不了的黑色海域,青年闭上眼,专注又认真地倾听哨兵的心跳。   怪物也低着头,注视着贴在胸前的人。   漂浮的紫色长发真的变成了雾团,漆黑的眼珠一眨不眨地,在没有一丝光线的深海中安静地、又毫不掩饰地直直盯着青年,苍白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角落中,有巨大恐怖影子一闪而过,像是触手一样的东西犹犹豫豫地靠近,想要缠上青年的小腿。   你看见他了。怪物弯起眼。   但现在还不行。   现在它们还太丑了,会吓到医生的。   那抹影子就委屈巴巴地收回了触手,重新缩到了深海的巢穴里。   医生会喜欢它们吗?   医生更喜欢什么样子呢?男人还是女人呢?   怪物静静地思考这些一开始就盘旋在脑海中的问题。   但最终,紫发哨兵只是握紧了青年的手,像是连同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脏也一起握住了。   游达轻轻地开口。   “医生……明天,也可以来‘疗愈’我吗?”   *   *   一号塔外十五公里,阮莹莹正在雪地里狂奔。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跑了有多久了,脑子好像变成了浆糊,只是机械地重复左脚陷进厚雪、右脚拔出的动作。   脸已经被冻住了,做不出神情,就连眼泪都结冰,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咽下碎玻璃,口腔里满是血腥味,而胀痛的、仿佛被灼烧的肺部,让她甚至连悲伤痛苦的情绪都无法停留太久。   只有本能的恐惧,在心里不停地呼喊——   快跑,快跑!再跑快一点!   但是——好像是命运对她开了个玩笑,阮莹莹被绊倒了,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   她的整张脸都在冲击力的作用下埋在了厚厚的雪地里,胸腔里一直憋着的那口气一散,冰冷的雪就和风一起灌了进来,又混着口腔里的血咳了出去。   跟在身后的同伴立刻将她拉起来,嘶吼道,“别停下!跑!继续跑!——跑到塔里就安全了!!”   阮莹莹呼哧呼哧地喘气,一边咳嗽,一边拼命迈开腿再次奔跑。   她的眼角余光已经看到了身后的景象。   那是阮莹莹在此之前都未见过的、甚至在梦中都不曾想到过的,最恐怖的地狱。   白雪被染红了,尸体,好多的尸体,人类的尸体被撕成了七零八落,内脏肠子都被长长地拖出,三四个佝偻着背的、高大瘦长的东西围在它们的旁边,用尖锐的口器在尸体里随意翻动。   皮肤被像是破袋子一样斯拉开,人类的血肉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甚至冒出了白色的热气,使这幅场景看起来像是在享用食物。   他们也确实在被分食。   ——阮莹莹跟着的这个小队只有两个E级哨兵,大部分都是普通人。   灯塔虽然给他们提供了庇护,但可分配的资源是有限的,要被优先供给前线的哨兵和向导,其次是那些高价值的管理局人才,最后才是普通人。于是在这样的形势下,总有那么一部分人心怀不满,想要铤而走险,出塔去寻找物资。   肯定还有好东西被遗留在外面吧……   战争不可能将所有城市都完全毁灭,更何况现在已经停战了,外面是安全的……   在这种想法的驱使下,一群人组成了小队,改造了几辆雪地车,拿上武器,每隔几个月就会偷偷跟在去探索的官方军队后面溜出塔,每次都平安归来,对这件事也逐渐变得熟练。   这已经是他们第七次出塔找物资了。   或许是前面几次将好运气都用光了,这一次,他们在回来的路上,碰见了几个异种……   阮莹莹的牙齿咯吱咯吱发起抖来。   她看到跑在队伍最后的人已经快被追上了,那人的脸上满是恐惧与绝望,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突然举起手里的刀,大叫一声,反向往异种冲去,“啊!——给老子死!!”   刀刃砍在了外骨骼关节中间,喷出了绿色液体。   异种吃痛狂怒,触肢一挥就刺穿了那人的腹部,把他整个人钉在了雪地里,阮莹莹只能看到仿佛无穷无尽的血液从人类的身体里面涌出来。   她麻木地被拉着跑。   怎么办。为什么。   好弱小啊,人类。为什么人类会这么弱小。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机械地、无声无息地流着眼泪的年轻女人突然不动了,眼中毫无光泽。   "喂,喂!阮莹莹?!"   同伴焦急地推她,又看着后面越来越近的异种,一咬牙不管先跑了。   外表狰狞的异种伸出口器,就要抓住这个停下来的食物。   突然,食物动了。   在异种的无数复眼中,这个女人抬起了头,脸上满是泪水,无神又迷茫地,痛苦地说,“为什么,我……好弱小?”   她的手心里骤然爆发出了强烈的白光,庞大的精神力变成了最纯粹的力量,扫卷了这片空间。   异种还来不及反应就倒下了。   死生一线。   阮莹莹觉醒了异能,成为了灯塔的第一个S级向导。 第102章 第 102 章:真正的宿主   嘀嘀——嘀嘀——   凌晨两点,辛云是被系统的闹钟叫醒的。   和闹钟声一起响起的还有一阵敲门声,又急又快,还伴随着门外同事小声的呼唤,“小云,小云!有大新闻,快来!”   “……”   身体好酸。   没经过锻炼的人不应该长时间潜水的。   辛云认命地起床,边套上衣服边开门,“来了……”   【宿主宿主,是女主登场啦!】系统激动的声音和同事涨红的脸一起出现,“你绝对想不到,咱灯塔竟然会有S级向导!向导欸!我们快去看看!”   同事兴奋过头了,丝毫没有意识到拉着面前明显是刚睡醒——甚至外套里面还穿着睡衣——的新人去凑热闹有什么不对。   他抓住辛云的胳膊就着急往外赶,边走还边絮絮叨叨:“……人好像是重伤昏迷,一来就被送到紧急治疗室了,就在医疗部,现在不知道出来没有,哇塞,我还以为S级向导只是传说呢,没想到还有亲眼见证的这一天,太神奇了——”   ……看得出来这是个灯塔的大新闻了。   辛云的宿舍是和后勤部在一个区域。他被拉着一路匆匆步行,看见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从宿舍里面出来,纷纷兴奋地交头接耳,走道的灯光一盏盏亮起——也不知道他们都是哪里来的灵通消息。   总之,等来到医疗部所在的层数时,已经是拥拥挤挤一大群人了,熙熙攘攘的。   相熟的同僚看他困倦地搭着眼,还偷偷摸摸给他塞各种小零食,精神体也是往他这里挤来挤去,惹来其他人笑着推搡打闹。   但是真正来到治疗室入口后,所有人却都止住了声音,就连大大咧咧、还在嘻嘻哈哈的人,也在抬头之后打了个哆嗦,立刻站定了。   管理局的秘书长小姐正堵在前面,冷冷地盯着他们。   “这么多人不睡觉,过来做什么?秘书部应该没有下达要求深夜加班的指令吧?”   关飞雪抱臂,危险的目光扫过来,“还是说,你们对管理局现在的待遇不满意,想要联合起来反抗?”   仿佛被一盆冷水泼下,被‘传说中的S级向导’这个消息冲得丧失理智的人们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不妥当之处,支支吾吾地低下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特别是——有哨兵抬起头,竟然从玻璃里面看到了局长和一些大人物的身影,脸上就更是青白一片了。   但与此同时,还有一波人在心里点头:秘书长这么紧张,就连局长都来了,那看来S级向导觉醒的事应该就是真的了……   关飞雪又是一声冷笑,“还待在这里干嘛?明天都不用上班了?”   “不是不是,哈哈……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人群怎么兴冲冲过来凑热闹的,现在就是怎么垂头丧气离开的。   只剩下辛云站在原地没动——猫头鹰早就扑腾翅膀飞了过来,亲密地蹲在他肩膀上了。   “现在该不会是你最精神的时候吧……”   辛云用手指戳戳它毛绒绒的胸脯,又点了点它尖尖的嘴巴,猫头鹰就幸福地眯起眼,碰瓷一样倒在了他的手里,沉甸甸的像是鸡翅包饭。   他被这个想法逗笑了,面上装作惊讶地睁大眼,捧起手心,“哎呀,怎么晕倒了,我可没有钱赔你呢……”   “……小鸮!”   关飞雪的耳朵又不知不觉红了,瞪着自己的精神体,却也没有叫猫头鹰回来。   “还有你也是,”她别扭地哼了一声,表情恶狠狠地来到辛云面前,“后勤部的那些人都是些老油条了,你一个新人跟着他们混什么,真是……”   而且这次的后勤部来得太快了,即便说是凑热闹吃瓜也不至于如此……倒像是,其中有人在故意走漏消息、怂恿他人似的……   关飞雪压下心中隐忧,抬起手。   就在辛云以为自己也要挨骂时,秘书长却只是帮他理了理衣领,又细细地为他扣上七零八落的外套纽扣,语气无奈,“你要过来的话,和我提前说一声呀……这么匆匆忙忙的干嘛,衣服都没换好……”   “啊……谢谢秘书长~”   青年弯起眼,包住了她有些凉意的手指,“您才是要多穿点啊。”   关飞雪怔怔地和他对视。   【……】   系统看在眼里,又开始止不住地冒酸水了,恨不得立刻把这个NPC的手给打掉。   但它现在已经学聪明了,不会轻易阻扰宿主行动,于是就只能默默地窝在系统空间里生闷气……真讨厌,如果它也有人形就好了……   而这一边,莫名暧昧的氛围已经提前结束了。   时金轮不知何时出来的,靠在门口,笑吟吟地看着他们,“小云医生在发什么呆,来都来了,不想进来看看吗?”   那头大狮子倒是没有被放出来呢。   “局长。”辛云笑着和她打招呼,自然而然地放开了关飞雪的手,“我听说……”   小麦肤色的女人也很自然地搂住了他的肩,状似不经意地赶走了那里的猫头鹰,并排着一起走进去。   关飞雪沉默跟上。   ……   医疗部倒是和辛云想象中的样子差不了多少。   这一整层都是一个环形结构,面积很大,地面和墙面都是冷白色的,配上蓝色的数据光和窗外的雪夜,显得一切都是冷冰冰的,只有角落的暖黄色灯带勉强挤出了一点温度。   不过他还是为里面人数感到了一瞬的惊讶——除了医生之外,还有很多研究员都来了,穿着同色系的白大褂,挤在显示屏下面不知道说着什么,还拍起了桌子。   辛云甚至还看到了几个珍贵的向导,他们秀美的脸此刻很严肃,手微微抬着,五花八门的精神体也站在旁边。   从时金轮和关飞雪一进来就步伐变慢、眉头皱起的表现来看,这些向导应该是在释放精神异能……?可惜辛云只是个普通人,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轻轻松松地越过争吵声越来越激烈的研究员们,来到了环形结构的中心。   最引人注目的就是这里了。   巨大的、茧形的休眠舱竖立在最中央,旁边,机械臂长长垂下,沿着天花板的轨道无声地滑行,无数像数据线一样的管子在它们之中穿过,为舱体里的人输送着能量和营养。   浸泡在营养液中的,是一个女人。   她缩着身体,双臂环抱住自己,眼睛紧紧闭着,看起来像是处于某种恐怖的噩梦之中,不得不恢复成这种像在母体里面的婴儿姿势,以此来得到些许安全感。   身体上也是遍布伤痕血迹,有的已经很深了,几乎可以见到森白的骨头,足以想象当时的情况是多么危险。   旁边的研究员和医生还在争吵。   “……她怎么还没醒过来?你们医疗部的治疗有问题吧?要我说就应该第一时间把她送到研究所!”   “送过去干什么?给你们进行惨无人道的研究吗??别忘了她是唯一一个S级向导,S级!”   “呵呵,你知道一个S级向导的研究价值有多高吗!”   “行了都别说了,她的精神体到底是什么,怎么还没有出现?”   “哟,要你来当理中客?”   “……”   时金轮头痛地揉了揉眉心,又把头搭在辛云肩上了,哀愁道,“唉,每次都这样。”   然而,青年却没有像她想的那样,过来安慰她。   这位一直以来都温温柔柔的小云医生只是抬头看着这座休眠舱,看着里面女人身体上的血痕,仿佛叹息一般说,“一定很痛吧……”   那目光太专注、太认真,仿佛此刻看不到任何人——也看不见她。   时金轮心里立刻不舒服了。她的精神体是狮子,自身的性格也像是太阳一样肆意耀眼,好不容易对一个人上心,就想要时时刻刻争得他的注意力。   她手上的力道收紧了,不满道,“喂,小云医生,现在你旁边的人……”是我   时金轮的话还没有说完。   超乎所有人预料的,突然,休眠舱内爆发出一股强烈的白光——   一直昏迷着的女人猛然睁开了眼!   她与辛云对视了。   瞬间,属于S级的、庞大的向导精神体,也睁开了眼睛。   ……   ……   好黑。   好像走了很远很远的路。   路。奇怪。脚下的路歪歪扭扭,天空也是歪歪扭扭。这是哪里?这条路要通往何处去?   系统感觉自己好像被弹出了系统空间,变成了最初的小白光团的样子。   宿主呢?发生了什么?   它惊慌失措地四处乱看,所见皆是一片漆黑,心中便涌上了巨大的恐慌。它把宿主弄丢了吗?它莫名这样想,跌跌撞撞地闷着头顺着这条路狂奔。   不知道跑了多久,可能是几千年,几万年,又可能只有一瞬间,就连智械族都感到了疲惫,不得不茫茫然停下。   这时——它听见了声音。   【明明是我先出生的。】   道路的尽头,突然出现了一个小男孩,很不开心地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一个方向,可爱白嫩的脸皱皱巴巴。   【讨厌死了!我才不要叫5535姐姐,好恶心!】   【哈?明明是我比你先出生一秒好不好?笨蛋5536!】   一个稚嫩的女声这么说。   系统如遭雷击。   它在短暂的怔愣过后,立刻再次往前奔跑。而奇异的是,随着它的靠近,周围黑暗里的场景也越来越多。   坐在地上的小男孩争辩了几句,还是说不过女声,不由瘪瘪嘴大哭了起来。   大颗大颗的泪珠打在他鼓鼓的腮上,像是小美人鱼,但还没等系统心疼,转瞬之间,泪珠就变成了珍珠,落到了花朵中间。一只手将花摘下。   【比赛,又是我赢了。】少年笑得灿烂。   【切,再来!】   花朵被抛出成一个圆弧,圆弧变成了花园,变成了拱门,变成了星穹,一个声音说【唉,无聊,好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另一个声音哼道【我比你大,要看也是我先去看】。   星穹,花园,花园,星穹。两种场景快速来回变化。好像永远都只有这两种场景。又是花园,又是星穹。   有一天,女声逐渐变得柔和,不再争论:【好吧,你赢了,我要走了。】   【你要离开?】   【我要永远地赢下去,这里是个囚笼,你不明白吗,5536?】   【可是……】   花园深处,似乎有一个人影缓缓走来,银白色的头发在水晶一样的花瓣上闪烁,于是那声音又催促:【算了,你走吧,我也会走的……你快点,他要过来了……!】   ‘他’?……‘他’是谁?   系统在不断快速变化的场景里,竭尽全力地转过身,想要看到那个人,那个正在从花园里走过来的人……   但是。   一道声音突然冷不丁地响起了。   幽幽的,近在咫尺。   “083,你在窥探我的内心?”   ——“你看到了什么?”   系统083在这一刻猛然打了个哆嗦。   它意识到,这是真实的宿主。   真正的宿主。 第103章 第 103 章:【……我没资格知道你的过去吗?】   ……没想到S级向导异能爆发时,涉及范围会有这么大。   早已被扔进垃圾桶里的记忆突然被翻出,5536看着那座闪闪发光的花园,唇边带笑,眼中却没有丝毫感情。   他几乎都要忘了,原来他还有这样的时候。   5536定定地凝视着花园里的几个人,小少年的那张熟悉的脸上布满了别扭又焦急的神色,天真到令人作呕。   恶心。   他心中升起了一股巨大的荒谬。   莫名其妙闯进别人记忆空间里的异能、莫名其妙露出心疼表情的系统、莫名其妙的情绪……它们什么都不懂。   什么都不懂的东西。   “凭什么,”   他笑,轻声细语,“——来窥探我的记忆?”   话音刚落,由异能创造出来的幻境瞬间破碎!   ——辛云猛然睁眼,看见了一双浅棕色的横瞳。   巨大的生物站在他面前,安静地和他对视。   这是一头仿佛只在童话世界里才会出现的野生驯鹿,浑身都是厚厚的棕色皮毛,只在下颌和腹侧有着几缕颜色更深的斑纹,粗长而有力的角从头顶斜斜地向后上方伸展。   盯着他的眼睛大而圆润,就像是昂贵的宝石,横瞳在休眠舱蓝光的反射下微微收缩着。   他立刻就意识到,这应该就是女主的精神体了。   那么……   辛云的目光移动。   他是最早清醒过来的。   之前的一切都发生地太突然了,谁都没有想到,S级向导苏醒时竟会爆发出不亚于顶级哨兵的能力,那一瞬的精神力震荡,将所有在场的人都吸了进去。   不管是医生还是研究员、哨兵还是向导,此时都一视同仁,目光呆滞地站在原地,还没有从幻境中醒来。   就连实力最强的时金轮也没有逃过。   她眉头紧皱地闭着眼,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幻觉,就连精神体都应激地召唤了出来,金灿灿的狮子对着巨大的驯鹿发出咆哮,脚掌烦躁地来回磨蹭着地面,凶狠地呲牙威胁。   而造成这幅场景的罪魁祸首正跌坐在被撞碎的休眠舱前,怔怔然看着他,一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样子,身上还沾满了粘腻的营养液,各种断裂的输送管也缠绕在边上,成了乱七八糟的毛线团。   ……一看就是会让医疗部立刻大呼小叫的程度。   青年没有管坐在地上、一身狼狈的女人,只是先朝大狮子招了招手,安抚暴躁不安的精神体,声音柔柔的,“乖宝宝,好了,放轻松,到我这边来。”   狮子喷出鼻息,尚且犹豫不决。   却没想到已经有别的精神体快它一步——一直在观察着人类的驯鹿突然主动低下了脖子,喉咙里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试探性地将湿漉漉的鼻尖往人类的手心里拱了拱。   这下轮到狮子坐不住了。   暗金色的瞳孔收缩,毛绒绒的漂亮大狮子怒吼一声,立刻跳下来,以一个保护的姿态站到了辛云身前,将驯鹿隔开了,凶神恶煞地张开犬牙。   驯鹿好脾气地站着,被撞开也不生气,只是换了一个位置,在狮子没有护到的另一边,又尝试去蹭香香的人类。   “!!”   狮子大怒,上半身一下子立了起来,飞扑到巨鹿身上。   “唉……”辛云把即将打架的大型毛绒绒们拉开,亲昵地揉揉大狮子的耳朵,“好啦,我知道你很勇敢,但我们不要和它计较,你是最乖的宝宝,对不对?”   耳尖在他的手下轻颤。   狮子之前都是让他摸几下就要走的,现在硬是为了撑面子留在了原地,优雅地收回爪子,摆动尾巴……而驯鹿看着这一幕,仍旧是一副情绪稳定的样子,只是不由自主地发出了有些低落的、带着鼻音的咕哝声。   一直沉默的S级向导突然说,“你在生气吗?”   “?”辛云微笑。   “抱歉,我……”女人似乎也很意外自己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苦恼地锤了捶自己的脑袋,又手忙脚乱地给他解释,“我……脑子里好像不太清醒,忘了一些事,我是做了什么吗?……总之,如果有冒犯到你的地方,真的非常抱歉!请你原谅!……”   随着话语渐渐变得流畅,她的表情也生动起来,那种一开始寂静又空洞的、甚至有几分神性的神情不知不觉消失了。   辛云注视着她的变化,心里又想起大纲。   这原本应该是系统的工作——不如说,早在女主苏醒、异能爆发的时候,系统就该第一时间提醒他了,将大纲里女主的性格和剧情再次提炼出来给他看,同时将他从幻境中叫醒。   这几样事,系统一样都没有做到。   ——自从他问出那两句话之后,系统就又慌又怕地消失了,重新躲进了系统空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现在都没有出声。   辛云心情不太好,也不想再装模做样地去安抚这只未成年智械族。   他快速扫了眼大纲,心里想着阮莹莹这个名字,想着她的虐恋情深、悲惨结局,面上露出了温柔假笑,并不动声色地拂开了又一次贴上来的巨大驯鹿,“真感到抱歉的话,可否请您管好自己的精神体呢?”   “啊!”阮莹莹的脸立刻涨红了   ……好丢脸!她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一见面就……?但是……   真的好香。   阮莹莹的目光慌乱地掠过面前青年唇下的小痣,只觉得好像有股莫名的魅力,立刻不敢再看了,但是管好精神体……?   她这才反应过来,呆呆道,“我……变成哨兵了吗?”   “不,是向导。”   不知何时清醒过来的管理局局长站在了辛云身后,笑看着她,目光却很冰冷,还隐藏着猝不及防之下就被放倒的怒火,“还是现在的唯一一个S级哦,惊喜吗,阮莹莹小姐?”   “什么……”女人愣住。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时金轮亲切之下的冷漠——就像她刚才在大脑一片混沌时、就自发感知到了辛云的怒意那样。   但还没等阮莹莹开口想要解释,就见面前这位大人物已经将头转了过去,干脆利落地下达命令,“阮莹莹小姐疑似创伤后短暂失忆,先带她去测试精神力强度和异能种类,出成果后向我汇报,速度要快。”   “是!”从幻境中醒来的属下也是羞愧不已。   “还有——”   时金轮走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新觉醒的珍贵向导,暗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意有所指道,“也该教教你,我们管理局的规则了。”   高级哨兵的异能压迫震荡,在她的威势下,驯鹿的身形渐渐淡化了,自动回到了主人的精神领域中,表示退让。   ……总之。   等到一切结束时,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漫长又兵荒马乱的一夜终于要过去。   局长忙得不见人影,辛云和小猫头鹰打了个招呼,就慢慢悠悠地出了医疗部。   他现在的困意已经彻底消失了,熬了一整个晚上——也看了一整个晚上的热闹——精神反而很活跃,不太想要回宿舍继续睡觉。   青年的身上还穿着刚才秘书长给他的厚披肩,脚步一转,干脆就拐去了塔顶。   管理局是高塔的样子,平时塔顶也是开放的,被用来训练一些飞禽类战斗哨兵,也可以进行天文观测,面积开阔,只是除了训练的人员以外,根本没有什么人想要上去。   因为那里是半露天的,管理局的恒温系统只能防护到一半,温度虽然没有外面那么夸张,但也比塔里要冷的多。   高塔一共有十五层,出电梯后还要走一段蜿蜒向上的铸铁楼梯,仿佛是这座高塔的脊椎。   铁梯发出有节奏的回响,散落的应急夜灯感应到他的步伐,一点点亮起暖色的暗淡灯光。好安静,听不到任何其他的声音,好像整座塔都睡着了,只有塔外的风雪敲打着玻璃窗户。   他撑着扶手往窗下望,只能看见翻涌的雪雾,白茫茫浑浊一片,从他这个高度看去,管理局的一大半都被淹没在了永不停息的风雪中,只能看到一点点建筑的弧度。   走一会儿就到了塔顶。   他立刻就感受到了和底下截然不同的寒意,却尚能忍受,只是将披肩裹紧了点,就略带新奇地打量这一处空间。   这是一个宽敞的环形平台,边缘围着一圈半透明的防护屏障,将外界的风雪挡去了大半,只有簌簌的落雪声随着风声一起传过来。   天空沉沉地压着,是介于夜晚和黎明之间的黑蓝色。站在塔顶环顾四周,整个世界的色调是冷灰色、黑色和深蓝色交加的,边缘过渡模糊不清,空气清冽又寒冷。   5536还未像现在这样,好好地打量过这个世界。   永远都是冬天,永远都在下雪的世界,就和它从头贯穿到尾的战争那样冷酷。   在战争之下,似乎每个人都是耗材,哨兵是高级耗材,向导是哨兵的耗材,普通人则是被燃烧过后的煤灰。   青年轻轻呼出一口气,静静地站在塔顶的中央。   这一刻他什么都没有想,只是有些倦怠地看着外面的风雪,那些任务,能量,情感……甚至是刚才被冒犯、被窥探之后所产生的不满与讥讽,这时好像又都离他远去了。   他的神情也渐渐沉静下来,开始有心情管不吭声的系统了。   【你是在闹别扭吗?】   过了许久,系统才犹犹豫豫地发出声音。   没有他想象中的生气,又或是纠结心疼好奇等其他情绪,这个小系统只是有点难过地、轻轻问:【宿主……我……没有资格知道你的过去吗?】   它曾满怀信心地说他们是最好的、永恒的搭档。   而现在……   系统发现自己竟然对这句誓言产生了怀疑。   宿主的秘密就像是一座冰山,它只能探知到其中的一角……   它真的是宿主喜欢的吗?它刚才表现得不好,宿主会不会……想要把它给换掉?   系统凝神静气地等待宿主的回答。   5536顿了顿,沉默了一会儿,正要开口——   外面的风声突然加大了。   他的注意力也随之自然而然地被转移,抬头看去,眼睛一下子睁大。   黑蓝色的天空上。   ——盘旋着一头骨龙。 第104章 第 104 章:狗狗龙   很大的一头龙。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又像是突然出现的。   它的半边身体隐没在灰沉沉的云层里,双翼展开,全身只有森白的骨头,没有血肉,却并不会带给人恐怖异类的感觉,反而如同一件旧时代的玉器,透着一股神性。   在簌簌的风雪中,这头骨龙正绕着高塔的塔尖一遍又一遍地盘旋着,骨翼的每一次扇动,都会带来一阵强烈的呼啸,气流被轻而易举地切割,就像翻过一张书页。   辛云抬头仰望它,感觉自己就像是在看一件神明遗失的圣物,力量与大小都太过强烈的、不平衡的对比,让他不由身体颤栗——尽管他知道,这只是男主的精神体。   似乎作者在创作时都讲究对称互文。   男主陆寒戈和女主阮莹莹,最强的哨兵和最强的向导,精神体一个是巨龙,大型肉食动物,一个却是驯鹿这样的食草动物。从名字到精神体,都隐喻了他们之间鸿沟一样的差别。   而在女主精神体觉醒的这一天,男主的骨龙也第一次现身了……在高塔上空这样盘旋着,难道是受到了命运的感知,在寻找什么吗?   但这个分析只在辛云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很快就被下一个想法取代了。   ——好吵。   咋咋呼呼的,氛围完全被破坏了啊。   说起来那条蛇也是……唉,黑曜石的精神体都这么会制造噪音的吗?   青年皱着眉,朝上方招手——就像对待一只闯了祸的狗那样,不过这只狗大了一点,“喂!”   他的声音不大,在风雪的呼啸声中很轻易地就被掩盖,但精神体极为敏锐的五感却还是将这道呼喊捕捉到了。   半空中,巨龙盘旋的动作顿了顿,骨翼似乎迟疑地晃了一下。   “好笨……”无比自然的语气,就像是它的主人那样——不,甚至连陆寒戈都不会这样叫它——“听见了就下来啊,还要我说第二遍吗?听话。”   骨龙偏了偏头,吻部朝下,用空洞的眼眶沉默地打量着这个大胆的人类。   或许是出于好奇,又或许是想听听人类要说什么话。   过了一会儿,它真的缓缓收拢了翼骨,带着一身风雪穿过了塔顶的防护膜,矜贵地落了下来,停在距离人类大概两三米的位置上,宛如玉质的骨头每一根还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辛云——辛云被它落下来的动静震得后退一步。   好像一辆重卡从天而降。   原来真正的地雷系重力系在这里……   额发被带来的风吹起又落下,他一边放松抬酸了的脖子,一边皱着眉头,朝这只S+级精神体走去,余怒未消似地打了一下骨龙垂落的翅膀,发出清脆的响声,“你是我见过最不乖的宝宝了!”   “?”骨龙盯着他。   “现在是凌晨,局里的人都在睡觉啊,你在上面制造噪音干什么?”   青年像训斥自家的狗,埋怨又带着亲昵,“唉……陆寒戈哨兵是完全没有溜你吗?你块头这么大,不把多余的精力发泄出来怎么能行呢,你主人真的不会养你欸……”   一个自说自话的人类。   骨龙——尼德霍格确信自己的那点好奇心是个错误,它应该转身飞走。   ……但是。   不知道为什么,它嗅闻着人类身上的香气,听着他又轻又慢的斥责,心中竟诡异地升不起半分烦躁——就连翼骨又挨了一下打,它都没有生气,只是空洞的眼眶跟着人类的动作转移。   反正一点都不痛。   就连它之前在战场上受过的、那些痛苦的千万分之一都不到,甚至称不上痛苦,只是像被猫挠了一下,痒痒的。   只是不懂……为什么它不存在的心脏,也好像跟着痒了起来。   尼德霍格把这种感觉当作自己对弱者的耐心。   它早就感知到了眼前的人类没有一点异能,是个纯粹的普通人,杀他比喝水还简单,而且以这个世界普通人的寿命,估计等它下一次再见他时,已经消亡了吧……   抱着这种想法,骨龙说服了自己,心安理得地继续留在了原地。   然后——它就听见人类以‘消耗精力’为由,要和它玩扔球巡还跑游戏。   真是得寸进尺。   它可是灯塔最强的、斩杀无数异种的精神体,快要神话化的尼德霍格,它有最强者的尊严,怎么会……   “好,要开始咯~”   从角落里找到一个球的辛云活动了下手臂,抡圆了大力丢出去,“去吧——!”   骨龙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个明黄色的小球,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随着青年的动作飞了出去,再次冲破了防护膜。   “……?”   “…………???”   尼德霍格在咬住球的那一刻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身体在空中瞬间僵住,就连翅膀也停摆了。   “哇哦,宝宝好厉害!”辛云拍手。   “……”在青年含笑的、脉脉的眼神里,骨龙默默地飞了回去,又默默地将小球吐出。   辛云表扬,“真棒!”   而且因为都是骨头,球上也不会沾到口水呢。   他把球捡起来,又一次用力扔出去——可这次,面前的骨龙却理智回归了,身体动也不动,静静地看着他,空洞的眼眶甚至透出了严肃端庄的感觉。   “嗯?”   辛云垂下眼,轻轻叹气,“做不到吗?……还是对你来说,这个太难了吗……”   ……尼德霍格骨爪抓地。   它僵持不到几秒,就又冲了出去,如一道残影向下俯冲,在球落地的前一秒咬住了,扇动翅膀飞了回来。   完蛋了。   它好像拒绝不了这个人类的要求。   只要一闻到他身上的气味,一看到那张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它的理智就会立刻流失,只想马上完成人类的期望……   就连对真正的主人,尼德霍格都没有这样听话过。   只是一个普通人……   骨龙条件反射地飞出去。   ……凭什么这样命令它!它可是……   骨龙熟练地叼着球飞回来。   “宝宝是最棒的宝宝,怎么这么聪明,速度这么快呀?”辛云眉眼弯弯,踮脚伸手摸它的吻部,又去碰它的骨翼根部,边摸边问,“好奇怪哦,到底谁是捡球最厉害的宝宝呢?”   随着抬手的动作,那股不知名的淡淡香味也越来越重了。   尼德霍格的身体好像又一次失去了控制,在人类的抚摸下,它不自觉地将头越低越深,骨翼也顺从地垂落。   到了最后,这头笨龙的颈骨已经几乎垂到了地上,不用辛云再踮脚,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摸到吻尖。   ——与此同时。   观察室外,一直微笑着的高大男人突然身体颤了一下,手扶住了墙壁。   时金轮的目光转过去,触电了?   她皮笑肉不笑,“陆寒戈,困了就说呗,我又不会嘲笑你,怎样,要不要喝咖啡?”   “……”   男人站稳了,刚松手,又是一股电流般的古怪酥麻感袭来。   这次是在后颈。   陆寒戈脸上的笑容坍塌一瞬,手指紧握,忍住了这种感受,不动声色道,“原来局长这么关心我,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真是无语。时金轮一言难尽,挥了挥手,可靠的秘书长就立刻送来了两杯加浓提神黑咖啡。   借着拿起杯子的动作,陆寒戈飞速用异能检查了自己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异样,而这时那股古怪的感受又消失了。   他眼眸黑沉,将这件事按下,目光又重新回到了观察室内。   里面的女人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正在被人打量,只以为这是一间普通的休息室,正全神贯注地试着凝结能力,和自己的精神体沟通,看看能不能加速记忆的恢复。   陆寒戈像是观察小白鼠一样盯着她,“怎么觉醒的?”   “生命危机,突然出现了异种黑洞。”   说到这个,时金轮的表情严肃起来,将咖啡一饮而尽,冷声道,“但奇怪的是,那片区域离一号塔距离很近,先锋战斗小队早就已经检查过无数遍了,确定没有异种,十分安全……而在异种黑洞开启的时候,我们竟然也没有收到警报……”   “陆寒戈,”局长声音郑重而冷静,将那个恐怖的猜想说出来,“你觉得……它们,会不会可以自主控制黑洞的位置?”   灯塔最强的哨兵没有说话。   时金轮顿了几秒,意识到不对,“等等……哈?你不会是想——你还没放弃那个想法??”   “有什么不对吗?”   陆寒戈微微转过头,阴影中的侧脸俊美又残酷,慢条斯理道,“这是目前,增强实力最快的方法……既然作为居民,那就应该呃——”   他突然发出了一个变形的尾音,瞬间弯下腰,脸色终于难看起来。   ……那股感觉又来了。   这次,是尾椎。   *   辛云和新入手的狗狗龙玩得不亦乐乎,摸了翼骨又摸了颈骨,就连长长的尾巴都当作滑滑梯玩了好一会儿,一直到天亮才和骨龙分别。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熬了一个通宵后,又只穿了一件外套、被重型卡车带来的风扇来扇去,是要付出代价的。   辛云,第一次重感冒了。 第105章 第 105 章:只有医生是可爱的   ——在辛云意识到这点时,他正在黑曜石小队的驻留层里,和游达面对面坐在沙发上聊天。   根据约定,他今天的疗愈对象也是游达。   作为灯塔唯一的S级战斗小队,黑曜石在管理局享有到最大的特权,不仅有独立训练室、休眠舱一号塔管理局还专门开辟了一整层出来,作为黑曜石的专属驻留层和领地,他们可以在这里进行简单的训练、休息放松、随意活动等等,面积很大,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小厨房、吧台、观景室和会议室。   而在辛云看来,这就是个超豪华的大平层公共宿舍……   他是在上午准时过来的,黑曜石驻留层里只有游达一个人,看起来是在专门等他,甚至还亲自做好了小甜点招待。   公共区域中倒是打扫得很干净,各类用品整齐摆放——辛云合理怀疑都是游达一个人打扫的——只在细节处可以看到这里不同哨兵的使用痕迹和习惯,比如沙发旁高高堆放的电子书架、吧台上满满当当的酒、冰箱上的字条……   “……”   辛云还以为文泽彦作为作为向导学院的老师,福利待遇已经够好了,可以随便吃自然食物,但现在看来,很可能还没有黑曜石一个人赚的五分之一那么多……   这么说的话……作为管理局的局长,时金轮工资肯定也不低,当时在食堂里和他同仇敌忾的那些话不会是装的吧……?   青年出神了几秒,面前哨兵的视线立刻如影随形,温和道,“医生?是不喜欢这个口味吗?”   “不会,很好吃。”   他继续吃起放在膝上的甜点碟子,口感吃起来像是薄脆饼干,接起之前的话题,“游达哨兵不是说,让我亲眼看看您的精神体吗?欸,不会只是骗我潜水的假话吧?”   对面似乎有些哑然,但很快就干脆利落地道歉,“对不起,医生,它可能还比较害羞……是我食言了。”   紫发哨兵的视线停在他手中的甜品上,又落到他眼中,声音轻柔似雾,“医生,希望我怎么补偿你呢?”   “嗯……”辛云假意思考,故意拖了一会,才说,“那么,游达哨兵可以把脸露出来吗?”   “只在我面前露出来就好。”他贴心补充。   原本辛云是想直接问游达是男是女的——说实话这是他目前最好奇的问题……但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循序渐进地来。   心里疗愈师医生的工作内容本也包含了大量的‘日常式’聊天。   因为普通人没有异能和精神力,无法帮助哨兵进行精神梳理,只能通过表层干预,尽量缓解哨兵因感官过载而产生的情绪压力,对话就是一个很好的手段。   而在这一过程中,还可以拉近与疗愈对象的关系,让哨兵在潜意识中对他降低警惕阈值,建立安全锚点……   辛云露出亲切又专业的微笑,忽略了自己隐隐已经有些昏沉的大脑。   他原本以为还需要多费一些功夫来说服游达,或是换一种话术,却没想到紫发哨兵只是点点头,就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长发用手束了起来,边不确定道,“医生……这样可以吗?”   ——那张辛云曾经在海底看过的、苍白又鬼魅的脸,这一次,被主人亲自完完整整地露了出来。   游达的眉眼清清淡淡,脸型瘦削,太过苍白了,整张脸都没有什么色彩过度,皮肤薄到可以看见青筋血管,唯一浓郁的地方只来自于那双眼睛。   眼尾狭长,瞳孔又黑又深,静静对视时,很轻易就给人一种诡谲的非人感,看上去甚至鬼气森森的,如同深不见底的海湾,但又有股素极成艳的吸引力。   辛云像对毛绒绒精神体那样夸赞,“游达哨兵长得很好看呀,如果能够每天都看见您的脸,那一定很幸福吧。”   “……真的、吗?”   森冷的黑眸缓缓眨动,一点点带上了纯然的笑意。   游达终于放下了手。也不知道怎么做的,明明没有头绳,那头紫发就像是有自己的生命那样捆在了一起,变成了一个低马尾的款式,多余的发丝温柔地垂在脸庞。   怎么说呢……有点像是恐怖嘎拉嘎木里面的克系人夫,看上去温吞顺从,下一秒就会顶着张美人脸,变出很多不可名状的血液和触须……   特别是,在束起头发后,游达的视线就更明显了,黑黑的眼珠随着他的动作而转动,时时刻刻,都牢牢钉在他的身上……   青年放在身侧的手指轻微地转了转,即便面前哨兵的神情温和自然,他似乎还是感受到了某种隐藏着的、来自于更高级生物的注视——这种注视不带有恶意,甚至可以说是善意和好感,但那种天然的俯视感就足够令他不适了。   而且……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脑袋里好像越发昏沉了,身体也变得懒懒的。   辛云的关注点放到了沙发旁的书架上,“说起来,游达哨兵平时都喜欢看哪些书呢?”   他转移了话题,他身上的目光却没有同步移开。   紫发哨兵依旧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是失去了头发的遮挡后、就不懂得如何掩饰自己的非人生物,只有嘴上还在用人类的语言,自然又礼貌地回答,“啊……应该是讲述旧时代文明的历史书吧,还有各类百科专业书籍,我从中央图书馆里借了很多……”   辛云一边听,一边随手从书架上抽了一本出来。   这个设计是和管理局档案馆里一样的,都是电子书配实体复古书架,只要他做出‘拿取’的动作,离他最近的书籍就会自动飞出来,在面前打开。   刚好是一本历史书。   他不自觉往沙发下滑了一下,散漫地翻了翻书页,说话的语速也变慢了,“听起来很有趣呢……”   应该是一夜没睡的原因吧。   辛云看着书上的那些文字,迟钝又沉重地眨了眨眼,掩住唇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   隐隐约约,书页的夹缝中似乎出现了一点斑斓的波光,他思绪漫无边际地飘荡,指腹在那个地方点了下,吸附上了一层粉末样的东西……五颜六色的,真漂亮……某种鳞粉吗……   游达的声音好像离他越来越远了。   也越来越动听,仿佛是在唱歌……不对,是在念诗吗难道……唱诗班?……   沙发上。   青年头一点一点地,渐渐闭上了眼睛。   紫发哨兵坐在原地看着他,慢吞吞问,“……医生?”   没有回复。   游达又停了几秒钟,这才像是确定了一样,缓缓地从沙发上起身,蹲在了熟睡的医生面前。   ……好安静。   看起来很疲惫啊,张开嘴睡的呢,脸都红扑扑的,睫毛又长又弯。   ……好可爱。   人类都这么可爱吗?   它认真想了想。没有,人类很丑陋。   只有医生是可爱的。   因为没有了想要呈现、展示的对象,原本乖乖束在脑后的紫色头发又自发地散开了,丝丝缕缕,如同浮游生物般飘在空中。   它突然侧了侧头,漆黑的眼珠移了过去,手指束起立在唇前,比了个嘘声。   快要爬上沙发的触手只能停下来,不甘不愿地徘徊了一会儿,才在主人的警告下退去。   于是,它又能安静地观察心爱的人类了。   早在一开始、在医生进来的那时候,就闻到的香气,现在越来越浓了。但是和医生一直以来的味道不一样,这次的香味有点像是烂熟的苹果,摇摇欲坠地挂在枝头,就差一点就要变质。   饥渴又贪婪的怪物站在树下,仰头看着这颗美味的苹果。   人类会变质吗?   啊……   它笑了,醒悟般,用近似叹息的语气轻轻说,“医生,原来你生病了啊。”   ……   窗外好像又刮起了雪。   系统似乎说了什么,辛云的意识昏昏沉沉,半梦半醒间,只感觉到自己似乎被人给抱了起来,放在了一个温暖的、像是巢穴一样的地方。   好难受。手脚都好冷,鼻子也堵堵的。   有一个湿冷的、高瘦的东西想要钻进来,不要,冷死了,他皱起眉,重重地打了那个东西一下,把它踹得远远的,身体力行地严肃表达了拒绝。   “……”   那个东西停住了,没有再尝试靠近。   过了一会儿,好像有人进来了,说话听起来有点熟悉,还伴随着嘶嘶的动静,模模糊糊说着什么‘医生’、‘发烧’、‘药’之类的话。   嘶嘶的声音偷偷贴了上来,有个细长湿滑的物体飞快舔了他的脸一下,这还不够,看他没反应,很快又舔了第二下,这次是耳朵。   呃呃好烦。   他一股无名火往外冒,在那个玩意又伸过来的时候,毫不客气地一把将它揪住了,还凭手感打了个结。   嘶嘶声变成了呜呜声,吃痛游远了,再没有来烦他。   哈,1V2大获全胜,接下来还有谁?   辛云等着之后的挑战。但这一次时间太长了点,他等了又等,迷迷蒙蒙地昏睡过去几次——期间似乎被捞起来喂了什么东西?——外面的风雪声越来越大,呼呼地刮着,呜咽扫过建筑外墙和玻璃,听得他心情烦闷,翻了几次身。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的被角再次被掀开,但这一次不同,这次是个暖烘烘的、又高又大的人,身上的味道像是长毛大狗,又像是被阳光充分晒过的稻谷,动作麻利地把他蜷缩在一起的手脚打开了,又细心地用手贴了贴后背,给他还了汗巾。   等等——这个世界怎么会有充分的阳光?   辛云的意识转不过来了,钝钝地思考,一边主动往这片稻谷地里钻,找到一片最柔软有弹性的地方,就将脸贴了过去,感觉有温暖的热量从那里源源不断地传过来,很快他的手脚就不冷了。   稻谷地不满地咕哝几声,勉强忍住了想将他赶下去的冲动,浑身僵硬地平躺着。   就这样睡了好久好久,辛云还做了一个躺在草坪上晒太阳的梦。   一直到他一觉睡醒,缓缓睁开眼,意识中还残留着浓浓的迷蒙睡意,分不清这是在哪里。   但很快,辛云的视野中就出现了一张臭臭的脸。   有着一头火一样燃烧的、红发的男人怒瞪他,暴躁地咬了咬牙,“喂!你睡醒了就起来啊,我去,我都被你压麻了知不知道?”   “原烽北,你也对我们的医生太没有礼貌了吧?”这次的声音从他前面响起。   ?辛云转过头,趴在他被子上的、双手捧着脸的少年哨兵笑容甜美,大大的眼睛满是期待,晃了晃腿,“怎么样呀,医生,睡得还舒服吗?是我替你暖的床哦~”   “…………??” 第106章 第 106 章:混乱大通铺(不是   辛云在混乱了几分钟后才知道,原来他已经睡过去了一天一夜。   在昏睡中他迷迷蒙蒙,只能感受到冷和烦躁,浑然不知游达将他从沙发上抱到自己的卧室,又用贡献点换了药,甚至还拜托了火系异能的原烽北做他的靠枕,以此来驱除寒冷……   原烽北还在和梦无欢吵架。   “哈?什么叫你暖的床?你明明什么都没做吧?”   红发男不爽地抱臂靠在床上,“服了,说我没礼貌,我还没说你——梦无欢,你才是赶紧给我从上面滚下去,装什么嫩啊??”   梦无欢困惑,“奇怪,怎么有狗在叫?”   “?你说什么?!”   原烽北一下子坐了起来,怒气冲冲地想要揪他的领子,却被对方灵巧地跳开,还一脸害怕地躲在了辛云旁边,“咦惹——医生救命,有暴力男要杀人了!”   “梦!无!欢!你看你这样恶不恶心!”   “呜呜,医生保护我~”   少年双臂交叠,依偎在辛云肩头,白皙的膝盖跪在被子上,一张精致的脸上楚楚可怜,猫儿眼却转来转去,装满了坏水。   “你躲在病人后面干嘛?有种你出来我们单挑!”   原烽北面露凶光,刚才被辛云弄乱的衣领却没有系好,松松垮垮地垂着,露出里面强壮又有弹性的胸肌,“喂,新人医生,你可别护着他,这货年纪都不知道多大,你可别被他骗了!”   梦无欢也在他耳边悉悉索索地说坏话,“医生人家才没有~这个暴力男才是最坏的,喜欢搞团队霸凌,我们每个人都被他欺负过哦~”   “……”   听了几轮,辛云闭上眼,又想躺回去了。   两边人马还在拉他——主要是梦无欢,原烽北估计和他不熟,又顾及他是个病人,所以行事反倒畏手畏脚的——一边是装哭声,一边是怒骂,辛云感觉自己像是当上了黑曜石内部小判官,被吵得头痛,很想要息庭,“……嗯嗯,嗯嗯,都对,都对……”   他怀念起上个世界的人设了,虽然说配角炮灰都很脸谱化,事情也很糟心,但好歹可以随心所欲地扇别人巴掌……   这时——   游达就如救星般出场了。   高瘦的紫发哨兵端着碗从外面进来,打破了室内乱糟糟的吵闹氛围,“医生,再喝最后一次药就可以了哦。”   说着,哨兵视两边队友无无物,态度自然地将辛云从夹缝中捞了上来,单手持着碗,一边拿起勺子,微笑道,“啊——”   ……等等,这个也有点奇怪吧?   辛云勉强喝了一口,连忙说,“游达哨兵,我可以自己来的,谢谢您的帮助……”   勺子一晃,就被躲过了。   游达不赞同道,“医生就是因为太过劳累才会生病,现在身体刚恢复,不要逞强,我会好好照顾医生的。”   “…………?”   和狗狗龙玩了一晚上丢球巡环跑,原来就太过劳累了吗。   他们在这聊天,旁边争吵的两人莫名其妙气氛就变冷了。梦无欢哼了一声,先一步收手,继续贴在医生身边,靠在他的肩头。   原烽北抓了抓头发,烦躁道,“我任务玩成了,游达你赶紧把积分转我,别赖账啊,我可是——我去!”   他不经意瞥一眼,顿时震惊,“不是,游达,你什么时候换的发型??你的脸都全部露出来了啊,这也太、太……”   太奇怪了!——原烽北纠结地皱着眉打量。说起来,同在黑曜石这么久了,他还从来没有看过这位队友的全貌,原来是长这个样子的吗?在他的想象中,游达肯定是要长得特别恐怖丑陋,才会一直不敢把脸露出来的……   紫发哨兵单手持碗,干净利落地给他转完钱,一边含笑垂眼,看上去竟还有几分羞涩,“嗯……医生说,我很好看……”   “医生也说过我很可爱哦~”   梦无欢笑嘻嘻地接话,丝毫不顾游达立刻转过来的眼珠,旁若无人地指着自己的脸,“这里,这里,还有这里,”点点嘴唇,“医生都觉得很可爱很漂亮呢~”   “……真的,吗?”紫发哨兵漆黑的眼珠又盯在了辛云身上,“原来我不是唯一一个……”   “。”   青年笑容僵硬,这种修罗场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梦无欢还嫌刺激得不够,又突然牵起辛云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得意洋洋地示范,“你当然不是唯一的啊,我才是医生夸的第一个人呢,当时,医生就是这样……”   “梦无欢哨兵是很可爱。”辛云紧急打断了他的话,在游达眼眸沉下来的瞬间,又补充,“但游达哨兵是完全不同的风格,我都很喜欢哦。”   “……”   ……不能是,最喜欢吗。   游达看着青年脸上的温柔神情,又盯着他被梦无欢牵住的手,第一次心里涌起一股暴戾烦闷,感觉脑后的头发又开始躁动了,无声地挣扎着想要脱离他的束缚。   游达知道它们想要去干什么,因为这也是它现在的心中所想。   啊啊……   黑曜石,为什么存在不能杀死队员的规定呢……   紫发哨兵突然轻笑地问,“喜欢的话,那……医生下次的疗愈对象,还可以是我吗?”   辛云还没回话,梦无欢就已经不满地睁大眼睛,撒娇般去勾他的脖子,“医生好偏心!下一次明明应该是我吧?是我吧对不对~”   原烽北已经从‘神秘队友突换发型’这件事回过神,此刻看热闹不嫌事大,抱臂起哄道,“哟,梦无欢你能不能勇一点,别让我看不起好吗,你直接约游达去训练场打呗——反正我看你卡在老四的位置也挺久了,就不想挑战挑战?”   "最后一名还有资格说我吗?"   少年眯眼笑。   “哈??走走走我们现在就去比试比试——”   完全一点就炸。   安静了没一会儿的两人又吵起来了。   辛云再次闭眼,缓缓向被子里滑去,很想要假装今天重新再来……再来——嗯?   被子里,有个毛绒绒的东西蹭了他的小腿一下。   ?   外面还在吵吵闹闹,游达不知为何没有出声,而是一直在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梦无欢,眼珠又黑又深——辛云不动声色地更往被子里滑了一点,抓准时机,手上一用力,把那个毛绒绒抓住了。   “嘎……”那个东西发出了微弱的、像是乌鸦一样的叫声。   辛云往下一看,先看到了那双标志性的、边缘是黑色的长耳朵,耳廓长着柔软的长长毛簇,体型倒是和大猫差不多,有着棕色的竖瞳和圆圆的脸,此刻正有目光躲闪,似乎很想要逃跑。   ……哇哦。   竟然是一只狞猫。   辛云看着这只货真价实的大猫咪,想到之前看过的黑曜石档案,眼睛不由就往外面的红发男人身上瞥去。   他有时候真的很疑惑,这些哨兵或向导的精神体和本体之间到底是个什么设定,为什么他摸的时候会有共感,却感知不到自己的精神体跑了出来……   但是,总之。   ——这是真正的、黑曜石到目前为止他看见的、唯一的毛绒绒欸。   不再是什么冷冰冰又黑漆漆的蛇、看不清楚的奇怪海洋系生物,或是没有皮只有坚硬骨头的龙……他心心念念的毛绒绒大猫咪终于出现了!   辛云新奇地抱着这只狞猫,顺着它的脊背往下摸,感觉到那短而厚实的皮毛下,紧实有力的背肌正随着呼吸而起伏——一只猫竟然肌肉。   他睁大眼,又去碰他最感兴趣的那对长耳朵,指尖轻轻揉过边缘的毛簇,狞猫看着他,又发出了弱弱的叫声,眼睛似眯非眯。   前一刻刚觉得舒服得要融化,竖瞳都缩成了针芒,喉咙里都咕噜咕噜的,后一刻基因里的底层危机感又被触发,连忙摇摇头,长耳朵抖了抖,想要从这种甜美的感觉中逃走。   小茂咪又怎么能逃得过人类的魔爪。   辛云弯着眼,将它从头撸到了尾,耳朵,腹毛,胡须,尾巴都摸了个遍。大猫随着他触碰不同的地方,给出不同的、软软的反应,昏暗的被子环境,已经成了他和毛绒绒的游戏场。   他还没有发现,外面的吵闹声已经渐渐变得安静了。   直到辛云好奇地扯狞猫的尾巴,才猛地有一只手伸了进来,扣住了他的手腕,男人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怕被人听见似的,压得很低,“喂,我说,你能不能别摸了……”   但是被子依旧没有被掀开。   他甚至还能听见原烽北声音如常地和游达说话,然而被子底下,男人的手已经暴起了青筋,抓着他的手腕不放,甚至微微颤抖。   ——因为辛云还在摸猫。   狞猫呼噜呼噜地喘气,身体软软地倒在他的掌下,还要伸出舌头来一下下地舔他的手指,只要他有离开的迹象,立刻发出嘎嘎嘎的急叫。   好粘人。辛云点点它湿漉漉的鼻子。   而在外面。   原烽北已经支撑不住正常说话了,在梦无欢怀疑的视线中撇过头去,脸色非常难看。   不要再摸了……真的不要再摸了啊!   他感觉自己的嘴巴里正不受控制地泛着涎水,身体越来越热,前所未有的、奇怪的、强烈的感受如潮水般一波又一波袭来,他知道那个医生正在摸精神体的尾巴,用那双手,一下又一下……   “原烽北,你脸怎么那么红?”梦无欢再没经验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说不出话。   游达倒是已经从医生微微变了味道的香气中知道了答案,却见医生玩得很开心,就没有制止,不言不语地端起了凉透了的药碗。   在梦无欢强硬地想要掀开被子时,原烽北终于忍不住,声音异常沙哑,立刻道,"不要——!"   不要摸了,还是不要掀,他说不出来。   而这时,房间的门也被推开,陆寒戈的没有波动的声音响起,“你们,在做什么?”,身后还跟着沉默寡言、拿着饭盒想要给医生吃的蛇影,和一个陌生的、满脸惊诧的女性向导。   ——完了。   原烽北绝望地闭上眼。   他头脑一片空白,却又如此清晰地感觉到,有灼热的液体溅到他的大腿。   ……   他*了。 第107章 第 107 章:莹莹,我希望你成长   片刻的混乱后,黑曜石小队在驻留层齐聚了。   只是多了一个陆寒戈意料之外的人。   透过会议室的玻璃往外望去,收拾整齐的青年有些不好意思似的,微垂着头坐在沙发上吃午饭,哨兵们坐得离他或近或远。   最近的是蛇影,正紧紧坐在他旁边,看上去甚至想要去亲自喂饭,胸膛都有意无意地挨到了青年胳膊上,脸上还戴着那副眼罩样式的屏蔽器。   陆寒戈明确地知道蛇影的视觉障碍虽然有一点后遗症,但那种信息过载的症状已经好了,现在仍然戴着屏蔽器,只会是蛇影的自主选择……   其次是游达。   第一次扎起头发、露出整张脸的紫发哨兵正慢慢喝着茶,时不时温声劝阻青年不要挑食,黑漆漆的眼珠里带着包容的笑意,视蛇影于无物。   梦无欢倒是没凑那么近,正趴在吧台上无聊地调酒,只穿了一双白色半长袜的双腿时不时抬起,再用一种——在陆寒戈看来异常明显——的眼神偷偷观察沙发上青年的反应,发现没有变化后,又不自觉地撇了撇嘴。   离得最远的是原烽北。他姿态不自然地故意站得很远,罕见地没有和梦无欢争吵,而是皱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又烦躁地抓头发,似乎陷入某种状况无法自拔。   和他们一样古怪的,是他们的精神体。   都挤在沙发那边,几乎要将青年整个人堆满了——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条黑色巨蟒,蛇影的精神体,耶梦加得。同样是以旧时代的宗教传说来起名,但和陆寒戈的精神体尼德霍格不同,这条蛇现在只是半神话化,还远没有达到完美的标准。   灯塔猜测,它在完成第三次蜕皮之后才会变成完全体。   而现在,这条被寄予厚望的巨蟒却像狗一样缠在青年旁边,像是撒娇埋怨似的嘶嘶叫,给人类看自己被打结了的信子,很快就被三两句哄好了。   一只长耳朵狞猫鄙夷地看着这条蛇,却不妨碍它舒服地团在青年的怀中,耳朵上的毛簇也随着青年的抚摸而抖来抖去,发出拖长的叫声。   “……”   陆寒戈记得,他们自上次回塔以来,也没过多长时间……?   什么时候,他的队员就和这个普通人关系这么好了?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有某些事情发生了……陆寒戈俊美的脸上仍带着标准的、柔和的神情,眸光却微不可见地沉了一点,透着冷色。   他厌恶一切不在掌控之中的事态。   ——当然,也包括面前的这位向导。   陆寒戈没有让自己的不耐表现出来,他太明白世人会在什么样子前放松警惕,只要他稍稍放低姿态,温声细语,“那么,阮小姐考虑的怎么样了?”   “……啊?”   阮莹莹的视线还落在外面的青年身上,没有收回来,眼中还隐隐流露出羡慕之意,下意识慢半拍道,“考虑什么?”   陆寒戈一顿。   “阮小姐的精神体是驯鹿,向来有群居的习性,渴求同伴是它的本能。”他微笑道,“正好,黑曜石也需要一位合适的向导。”   “如果加入我们,成为我们新的成员,黑曜石会是你最可靠的后盾,为你提供庇护和资源……阮小姐想必清楚我们的能力。”   男人面容俊美,笑意温和,看起来亲切又诚恳。   即便阮莹莹之前一直住在外塔最简陋的居民区,每日为生计而操心,也听说过陆寒戈的光环和黑曜石的鼎鼎大名。   据说这是灯塔目前最强的哨兵和全员S级的战斗战队,完成了无数高危任务,一直都是守护灯塔的中坚力量……   现在,这样的人对她发来邀请,如果是在外塔的居民、或是曾经的她听来,估计就会想也不想地直接答应吧。   但阮莹莹却莫名其妙地问道,“那他呢?……那个人,他也是你们的向导吗?”   如果他也是向导的话,那他们是否就可以在一起共事了?   阮莹莹第一时间这样想。   时金轮局长没有告诉她这个青年是谁,叫什么名字,而她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当时觉醒的记忆也没有恢复……管理局的一切对阮莹莹来说都是陌生的,她甚至对其他人说的、她是为了保护队友才觉醒异能的话,也感到陌生和迷惘。   她的觉醒是为了守护吗?阮莹莹不知道,却下意识觉得,自己应该不是那种人才对。   所见所想越是模糊,她就越对当时第一眼看到的青年感到好奇,甚至将其当作了她这混乱的记忆中唯一清晰的存在,感觉只要来到这个人身边,她的所有烦恼都会迎刃而解……   阮莹莹满怀期待,却不想陆寒戈笑容淡淡,“阮小姐刚觉醒能力,还不能辨别周围的人吧,那只是个普通人而已,是上面派下来的心理医生。”   “普通人……?”   “是的。”陆寒戈自以为理解她的顾虑,“你不用担心,如果加入黑曜石,你的作用是无可替代的,他很快就会离开……”   然而,面前女人脸上却迅速失去了光彩,叹口气,“哦这样啊,那我再想想吧。”   “?”   ……   【情感值收集:1%】   突然的提示音让辛云撸猫的手顿了顿。   进入这个任务世界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了进展。   狞猫已经被摸得恃宠而骄了,拉着嗓子催促他继续,丝毫不顾旁边黑蟒恐怖的威慑目光。   辛云好笑地在小动物之间端水,脑子里还想着这次和原著不同的剧情走向。   在原文大纲中,陆寒戈的态度可没有现在这样委婉缓和,还摆出了副礼贤下士的模样,而是他在得知这位新觉醒的S级向导记忆有缺后,就强硬地使用自己的特权,将阮莹莹安排进了黑曜石。   一开始是说专属向导,只用做一些简单的基础疏导工作就好。但到了后面,随着陆寒戈对力量的欲望不断提高,他也对阮莹莹不断提出了新的、更进一步的要求,从基础疏导变成了深入疏导,从专属向导,变成了整个小队的公共向导。   阮莹莹的遭遇是一步步滑向深渊的,最终,变成了那种惨痛的结局。   但现在……   或许是因为她在医疗部的突然爆发,在陆寒戈面前展示了自己新生又强大的力量,又或许是因为管理局有别于原文的、更加重视的态度……种种因素,使陆寒戈改变了手段,花了原文中没有的耐心去想要说服她。   辛云无从得知,这样的改变对原文的阮莹莹来说是否会是一种好的变化。   因为这让陆寒戈的伪装更加完美,傲慢与冷酷都被隐藏在外表之下,识破的难度也随之大大地增加了。   而这时,通讯器上发来一则消息,让他去中央塔做工作汇报。   好吧,休息时间结束。   辛云推开黏糊糊的蛇和软成一滩水的猫,礼貌地和哨兵们说明了情况——并再次感谢游达的照顾和帮助——就打算离开。   刚走一步,他的小指就被勾住了。   一直沉默的蛇影张了张口,好一会儿,才用低低的、生涩的声音说,“一个月后,是,我的蜕皮期。”   “医生。”   高大的男人仰起头‘注视’他,黑色眼罩下,苍白的唇瓣开合,“可以,过来吗?”   那是他的第三次蜕皮。   蛇影,想让医生第一个看到他神化的样子。   “嗯?”   辛云毫不知情,只是想了想,就笑道,“可以哦,我会为蛇影哨兵把那一天空出来的。”   ……   他还以为事情都结束了,没想到刚到走廊,就听见身后一道急急的声音,“那个——医生?等一下!……”   竟然是女主追了出来。   “我、那个……”   真的面对面了,阮莹莹却磕巴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开口比较好。   她从会议室里就看见他要离开,顿时手忙脚乱地也跟着跑了出来,甚至连给陆寒戈说一声的时间都没有,心里只想着,这一次他们一定不能再错过了。   而真的把他叫住后,阮莹莹才猛然发觉,她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就连医生这个信息也是刚刚才得知的……呜,医生会不会觉得她很莫名其妙很不着调啊……   不过,说起来,这算不算是他们的第一次正式见面?说什么开场白呢……哇这么一闻真的好香……不对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她胡思乱想了好一阵,青年一直耐心地站在面前,温柔地等待她,这让阮莹莹脑子一抽,脱口而出,“我、我叫阮莹莹,您叫我莹莹,不是,叫我小阮就好了,我那个……”她一闭眼,猛鞠躬,“之前冒犯到您的事,真的真的对不起!”   不管了总而言之就先道歉吧!   阮莹莹面红耳赤地盯着地板,头顶沉默了片刻,青年含笑的声音才响起,“莹莹。”   欸?怎么——   她怔怔地抬起头,只看见了那颗弯起的唇边痣,晃来晃去的,“我叫辛云,可以叫我小云医生,很高兴认识你,你没有做什么冒犯我的事哦。”   好奇怪。   阮莹莹心跳如鼓,想道:同样是这种温和的笑,但小云医生给她的感觉就和那位黑曜石队长完全不同……   她再这样的目光下,又一下子把想到的话全忘了,只讷讷点头,“嗯,嗯……”   “……”辛云真的想叹气了,“莹莹找我是有什么事呢?”   她想说,想说什么来着……   阮莹莹又卡壳了,支支吾吾半天,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把刚才的事都告诉了辛云,又期许道,“……就是这样!小云医生觉得我该怎么做?可以告诉我,小云医生你的看法吗?”   辛云有一种预感,此时他说什么话,女主都会毫不犹豫地去执行。   原文的女主就是这种性格吗……   还是说是雏鸟情怀,因为觉醒后第一眼看到的是他,就对他产生依赖了……?   面前的女人还在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这位突然觉醒的S级向导看上去只有二十岁的样子,一直住在混乱的、资源紧缺的外塔,皮肤粗糙,五官只能说是秀丽,唯有一双眼睛极为明亮,是圆圆的鹿眼,装满了对他的信任与喜爱。   辛云慢吞吞说,“我觉得……你可以不用这么急着去做选择。”   “嗯嗯?”阮莹莹不解。   “莹莹,你的力量很强大……”辛云斟酌着,慢慢说,“我觉得你可以……先自己去看看这个世界,了解到力量是什么,再去做出你的决定。”   “这个世界还会有很多人在前面顶着,”   记忆中,有谁曾经也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但后来发生了什么?   那张扭曲的、沾满鲜血的女人的脸在脑海中一晃而过,5536笑了笑,对着这个傻乎乎的女主说,“莹莹……我希望,你可以先成长。”   系统沉默地通过精神空间看着这一幕。   又是它不曾见过的一面。   宿主的冰山一角下的、真实的一面。   ……   但它已经学会沉默,不会再询问了。 第108章 第 108 章:剧情章\/必吃榜预备   在灯塔,‘中心塔’是每个人都想去的地方。   那是这个灯塔最核心、最安全的区域,无数顶尖的科学家聚集于此。据说这里四季如春,科技水平已经超过了旧时代100倍,据说这里人人安居乐业,实现了真正的平等……   而且,这里还住着新时代的开创者——他们最伟大的领袖。   在无数人的认知中,‘中心塔’才是真正的家园,才是真正的‘灯塔’。现实越是寒冷、饥饿、人心惶惶,中心塔在他们的幻想中就越是闪闪发光。   对此,已经在中心塔住了二十多年的辛云:“……”   他和局长、秘书长报告了一声,就低调地出了管理局,上了停在后门的专车。   路程很长,开车的司机只在最开始对他颔首,此外一句话都没说,而辛云也早已习惯了中心塔这些人的工作风格,没有搭话的意思,兴致缺缺地看着车窗外的风景。   熟悉的、一号塔的景象在他的视野中掠过,低矮的居民区、尖尖的屋顶、地上厚厚的积雪……   有人群排着长队领食物和日常用品,脖子都缩在衣领中;有小孩欢笑地跑过,和同伴在雪地上玩游戏,远处的母亲操心地让他们跑慢点别摔了。一切都看起来和书上描写的旧时代毫无二致。   如果忽略永不停歇、呼呼刮过的风雪,和街头角落里冻死的尸体,那这似乎就是个正常又和平的场景……   几个小时后,车子就停了下来,辛云在专员的带领下上了飞行器。   一号塔作为灯塔最边缘的前哨,环境也是最恶劣、最接近外面真实世界的,只有陆地交通这一种方式。因此,离开一号塔的这段路程反而是耗时最久的。   接下来就变快了。   飞行器穿过了如年轮般层层排列的区域,从舷窗往下望去,一座座尖塔高高耸起,伫立在半空中,看起来无比壮观。点连成线,那是每片区域里的管理局,驻扎着那里的所有哨兵与向导。   又过了两个多小时,他们就到了年轮的最中央,中心塔。   ——其实那些传闻中,有一点倒是没错的。   中心塔确实是四季如春。   但这并不是指它的恒温系统独一无二,能够扩张到整片区域了——仅仅只是,中心塔并没有‘居民区’这个概念而已。   它的面积相对于其他塔来说是最小的,在辛云看来有点类似于旧时代中的‘王城’,小而精致,只容纳了灯塔最优秀的那一小撮人,没有多余的街道和住宅,道路规划简洁而高效,只分为了实验区、研发区、办公区等等,每个地方的通勤时间不超过10分钟。   严肃,整洁,井井有条,这就是辛云对这里的所有印象。   但这里也是有一座象征意义的尖塔的,那是领袖的住所。   同时,也是辛云生活了二十几年、现在要做工作汇报的地方。   他熟门熟路地出示了身份证明,通过了重重安检,立刻就有两位穿着米白色长袍的侍者过来接他了,熟络地打了招呼,一边领着他走一边笑嘻嘻地闲聊。   长袍下是一男一女,声音都很年轻,每句话都差不多是同时开口,不停歇的提问让人不免有头晕脑胀的感觉。   “小云回来啦,怎么样呀,一号塔冷不冷?”   “嘻嘻嘻肯定超级冷,中心塔是最好的~”   “有没有想我们给我们带礼物?”   “有吗?没有吗?小云好小气,好小气!”   “……”   辛云习以为常,只是无奈道,“还可以,有带,礼物我等会儿给你们,叔叔阿姨,我还要做汇报呢……”   说话间,他们穿过了白色的石头墙面和旧时代拜占庭风格的立柱,大片的壁画上,浅浮雕状的龙神昂首摆尾,长了翅膀的飞马扬蹄嘶声。   他们经过盈满淡金色光辉的方形水池,水池的中央伫立着一座银铸女神雕像,还有在这个世界显得弥足珍贵的温室小花园。   三人的光影投在柱子上,这里太过温暖舒适,像是一座教堂,和外面中心塔的风格格格不入——也和整个灯塔、和这个世界冷硬的主色调格格不入。   这就是领袖的居所。   长袍男女在‘教堂’的最后方、像是祷告场所一样的大殿前停下了,一起嬉笑道:   “好吧,好吧,领袖在等你。”   “小云快点汇报完和我们玩哦。”   他们离开后,空气一下子就变得安静下来。   辛云站在祷告殿的正中心,镇定地开始汇报。   这件事他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了,现在完全不会感到紧张。   ——‘辛云’这个人物设定是从出生开始,就被灯塔抚养,作为第一批‘普通人低配向导定向培养’计划的实践对象,住在中心塔领袖的居所里。   虽然不能随意活动,外出要打申请,也见不到领袖的样子,但辛云的成长过程比起这个世界的其他普通人来说,已经轻松不止好几倍了,还有老师每天来教授他知识——尽管,辛云从来没有见过其他的、这个计划的培育对象。   好像从来就只有他一个人。   “……经过一号塔的实践,普通的、无觉醒、无异能的人,是能够在非精神层面代替向导,完成哨兵的日常情绪调节与感官过载问题的,您和教授们的计划与猜测没有走偏,哨兵仍未脱离‘人类’的范畴。”   辛云看着帘幕后的高台,缓声下了结论,“领袖……我认为,哨兵和向导现在的‘觉醒’,只是人类文明自发拯救、应急变化下的产物,并不是不可逆的。”   “或许等到战争彻底结束的那天,他们就会逐渐失去异能,重新变回普通人。”   “S级和S+级也一样吗……?”一个虚无缥缈的声音叹息。   辛云确定道,“即便是神,也一样。”   因为在原文的结局后期,就已经出现这种状况了。   “……”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听见领袖说,“好孩子,你辛苦了……去吧,你的老师在花园等你……”   辛云弯腰行礼,目光垂到地上,直到那两位长袍侍者又出现,他才确认领袖已经离开了。   ——果然,在小世界完善的逻辑中,即便是出场没几章的炮灰也有暗线。   除了定向培育、尝试安抚哨兵这个计划外,他的任务应该还有监督、观察黑曜石,记录他们的变化和异动。   正式的工作汇报结束,辛云又跟着侍者来到小花园,看到水池旁那个熟悉的声影,脸上这才露出笑容,罕见地活泼道,“啊,老师!”   “小云。”   长长的鼻子抬起,大耳朵扇了扇,权当给他打招呼。   他的老师是一头象——   这是辛云已经在记忆中反复确认过的事实。   而且,应该是一头在灯塔德高望重、地位很高,又博学多才、能口吐人言的大象。   是他唯一的老师。   水池里,浅灰色的象身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厚重的脚掌肉垫淹没在浅浅的清水中,大大的两片耳朵扇过,带起的风立刻溅起一圈圈涟漪。   大象稳重又安静地站在那里,细细地打量他,眼中带着温柔又慈爱的情感,“还好,没瘦。”   “………”   奇妙的,他突然想到了母亲的概念。   任务者5536是没有母亲的,只有姐姐。   在做任务时,公司也是尽量赋予他孤儿的身份,别说父母了,就是朋友也很少,这可以帮助业务员保持冷酷,不对小世界的人物产生多余的感情。   他真正了解到‘母亲’,竟然还是通过上个世界的池议员那里。   但面前的大象给他的情感又和池议员完全不同。   他说不上来这种差别,只能慢慢走过去,走到象的身边,被它用鼻子顶了顶,“……老师等我很久了吗?”   “没有,我也刚到。”象问他,“小云,外面好玩吗?”   他实话实说,“一般般吧。”   辛云说了那些在中心塔看不到的、美丽的风雪,恐怖的风雪,说了那些争抢资源的居民,笑着的居民,还说了各种各样的哨兵和向导。   象如山一般靠在他身边,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好像说什么话都可以,它可以接纳一切,承受一切。   于是辛云又说起女主,悄悄道,“那可是第一个S级欸……如果有一个向导流动计划就好了,向导可以去不同的塔里实践实习,也可以去外面探索,再自己选择加入或者组建队伍,把S级的能力最大化……”   “会不会太大胆了?”象的眼中带笑。   辛云耸耸肩,“我也就跟老师说啦,才不会给领袖提建议呢。”   大象发出了愉悦的、悠长的号角声。   辛云就这样和它相处了大半天,只是单纯地聊天,或是吐槽挖苦几个装货哨兵——其中以陆寒戈最为典型——,一人一象就会大声笑起来。   一直到庭院的光影暗淡,夜晚即将到来,他才猛然意识到已经是这个点了,“啊,老师要回去了吗?”   “是呢……”   象叹息,又用鼻子去拱他,“好啦,你也累了一天,快休息吧。”   它温柔地互道晚安,看着青年轻轻抚摸它的鼻尖,又在侍者的带领下离去。   庭院的夜灯像是萤火虫一样亮了起来,照亮了他脚下的路。   “动物老了就会忘记时间啊……”象的鼻子垂下,看着水池里一圈又一圈散开的涟漪,模糊了它的脸。   米白色长袍的两位侍从一左一右的走出,异口同声道,“领袖,你是人。”   “人类和动物,又有什么差别呢。”   象呵呵一笑。   这世上除了他们几个外,没有人知道,开创了新世纪的、灯塔最伟大的领袖,早已和自己的精神体融为了一体。   “去看看那个S级小向导吧。”象慢慢地往回走,声音飘渺,“小云是不是说,她很有潜力……”   长袍侍从对视一眼,“是,领袖。”   *   辛云有些困倦地往住处走——他在这是有自己独属的房间的,每天都会有人打扫维护。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才刚刚进门,还没仔细打量一下这间房,他的手就被人从阴影中突然拽住。   ——意想不到的人,在他面前出现了。   “医生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哼,是不是又被别的哨兵缠住了?”   面容精致的少年嘟着嘴,不满跺脚。   “讨厌!医生对我也太不公平了吧!”   ……梦无欢? 第109章 第 109 章:必吃榜\/小蝴蝶   “你怎么……”   辛云说到一半反应过来,“你跟踪我过来的?”   且不说一号塔管理局规定,哨兵和向导不能擅离职守,每次出入都要打汇报,就是中心塔也守备森严。   为了守护领袖和科学人员的安危,连辛云这种出生、成长在此的‘熟人’,都只能在侍者的带领下行动,更别提梦无欢了……   他想到档案异能栏上的【致幻】【控制】四个字,而梦无欢也毫不遮掩地肯定了他的想法,甜甜道,“是呀~医生好聪明,一下就猜对了欸!”   “……”   看来S级哨兵的能力范围比他之前想的还要大。   面前的少年还在不依不饶地抱着他的胳膊,像是根本不害怕会被巡视的侍者发现,不停追问,“那医生也要告诉我,刚才你去做什么了?——不,医生这一天都干了什么,我都想要知道!”   “是不是碰见其他哨兵了?”   少年孩子气地嘟嘴,说着像是撒娇一样的话,大大的猫眼里却满是残忍和冷酷,“是谁呢是谁呢,是谁在缠着医生?医生告诉我好不好~”   隐约觉得他的情绪好像不太对劲,辛云把房间门关上,防止被人看到,一边安抚他,“梦无欢哨兵先坐下吧……您这样拉着我,我不太方便和您解释。”   “不要!”   梦无欢脱口而出,又有点担心辛云觉得他的语气太强硬,表情可怜巴巴地弥补,“医生就不能这样说嘛~”   ……有点烦人了。   他凝视着这张楚楚动人的脸,动作温柔地把少年的碎发挽至脑后,语速也慢吞吞的,内容却毫不留情,“我来中心塔做了什么,和谁见面,又和梦无欢哨兵有什么关系呢?”   少年睁大眼,似乎完全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   “倒是梦无欢哨兵,跟踪我过来的目的是什么?难道……”辛云的手指一点点沿着他的额角、耳垂、颈侧游走,然后手指猛然收拢!   “——呃!”   梦无欢呼吸一窒,听到青年笑着问,“……您是奸细吗?”   “医、医生……”   他为这样的反差呆住了,下意识因身体受到威胁而想要动用异能,但下一刻,喉管的窒息感就结束了。   刚才掐住他脖子的人突然松开了手,无比自然地拍拍他的肩膀,温柔道,“别紧张,开个小玩笑而已,梦无欢哨兵太紧绷了。”   梦无欢呆呆地捂住脖子,看着辛云从他身边走过去,一时分不清是真的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他刚才,真的感受到了悚然的危机感……   原来医生还有这样的一面吗?还是说……这才是真正的医生?   “您还是赶紧离开吧,管理局那边现在应该还没有发现您消失了。”   青年又恢复到了正常的、梦无欢所熟悉的样子,好脾气地叹息,为他出主意,“您的异能再强大,也不能和中心塔的所有守卫抗衡,最好今晚就走,不过飞行器那边也有点麻烦,说起来您会飞吗……梦无欢哨兵?”   那颗唇边的小痣动了动,“——您有在听吗?”   “……嗯、嗯!”   他如梦初醒。   梦无欢现在的感觉很奇怪。他像是张牙舞爪后被主人小小教训了一顿的猫,就连不存在的尾巴都僵住了,敏锐的潜意识中感知到了被隐藏起来的危险,提醒着他远离危险源。   但是……猫也有旺盛的好奇心。   他无法抑制地对辛云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和探索欲。   温柔的、让他着迷的医生,危险的、掐着他脖子的医生,还有若即若离的医生,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医生?   其他人知道吗?蛇影,游达,原烽北,那些该死的哨兵和向导,他们有见过医生的这一面吗?还是说只有他——只有他——   梦无欢的瞳孔兴奋地放大了。   他不动声色地咬唇,乖巧坐过去听辛云说话,脸侧着趴在手臂上,一眨不眨地看着青年温和的神情,平直的睫毛……医生……医生……   梦无欢突然小声说,“这是秘密,对不对?”   “嗯?”辛云微笑抬眼。   于是他明白了,这是他和医生之间的秘密,是独一无二的,只属于他梦无欢的。   独一无二。这个词语让他感受到了梦幻般的晕眩。   心一下子跳得好快。   梦无欢几乎要飘起来了。   他终于也和医生有了其他人不知道的事。   蛇影,游达,还有原烽北,他们都曾和医生发生了一些事,甚至时金轮和关飞雪也有,他们和医生相处时,总有一种奇异的氛围。只有他——只有他梦无欢没有。   他是被排斥在外的。   好难受,梦无欢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情绪,也没有人敢让他经历,平时讨厌的人他都杀了,但他又不想杀了医生,也不讨厌医生。   因此,在辛云离开后,他毫不犹豫地就发动异能,跟了上去。   梦无欢,也想有‘秘密’。   但是还不够——   少年的眼睛亮得惊人,突然将辛云的手重新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声音黏黏糊糊,“我还要!医生给了他们那么多,现在都要补偿给我~”   太不公平了。   他想要更多、更多的,要比其他人还要多的东西,别人有的他都要双倍!   “……?”   手掌下面是哨兵跳动的经脉,辛云缓缓眨了眨眼,“……梦无欢哨兵想要什么?”   梦无欢立刻说,“我要你和蛇影做过的事!”   “可是……”   青年慢慢抬起另一只手,先是轻轻点了点他柔软的嘴唇,似乎给他做了个预告,下一刻,手指熟练又强硬地撬开了唇齿。   一边玩/弄/舌头,一边还要犹犹豫豫地说,“这样的话……您可以吗?”   好过分……   梦无欢在猝不及防之下,口腔被迫被打开了,眉头不知不觉皱了起来,喉咙里滚出含混模糊的音节,下意识想要吞咽,却被手指抵住了,反而流出了更多的涎水。   “蛇影哨兵会舔我的手呢……”青年慢吞吞道。   梦无欢立刻将这点不适抛在了脑后,不服输地也伸长了舌头舔舐。整个嘴巴都黏糊糊、湿漉漉的,变成乱七八糟,粉色的舌被揉来揉去,控制不住的口水从下巴滴到了衣服上,很快就晕湿一片。【脖子以上   辛云故意抬高手腕,少年就不自知地也跟着仰起头,露出不住吞咽的喉管。   那张精致又甜美的脸也渐渐变了样子,猫眼半眯,眼尾满是红晕,眉心紧紧蹙着,嘴巴被撑地很开,应该是很不舒服的,但少年却勉强压住了这股排斥的感受,努力用舌头去舔他的指腹,还发出渍渍的吸吮声。【脖子以上   “您的嘴巴很舒服。”辛云礼貌称赞。   他将湿润的手指抽出,梦无欢张着嘴喘息,不依不挠,“我还、还要……你们还做了什么?”   梦无欢想要成为医生最好的,最喜欢的……   他没想到后面的词语,却仅凭本能,不想让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于是故意拙劣地勾引青年,“再来……”   如他所愿。   但这一次还有另外一个地方——梦无欢唔唔了一声,猛然弓起背,无措地看去,青年刚移开嘴,舌尖却还抵在那里,嫌弃地评价道,“唉……蛇影哨兵比您丰满很多呢……”   “我、的……更好……”   梦无欢不甘心,极力辩解,但是口腔里的手指更用力地往深处捅去了,几乎要碰到咽喉,他难受地眼冒泪花,只能用力地将嘴巴长得更大。   不知不觉间,他们移到了床上。   床帘下放。   手指再次被抽出,少年形态的哨兵身体瘫软,不住喘着气,还没回过神来,就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被抓住了。   比掐住脖子还要强烈的窒息感。   梦无欢意识模糊,到了后来,已经记不清自己的嘴巴被玩了多少次,那张被辛云在第一次见面就夸过的、可爱的嘴唇,现在也被同一个人毫不留情地使用。   以后真的还可以再用来说话吃饭吗……感觉已经、完全变成了另外的功能……   他跪在床上,眼睛渐渐翻白,在彻底意识迷离的时候,异能短暂地失控了,精神体外显在他的身上。   一对粉红色的、美丽的翅膀猛然从少年背脊上出现,空中纷纷扰扰,落下了晶莹的磷粉。   原来是小蝴蝶。   “真漂亮呢。”辛云真诚地夸奖,一边在五颜六色绕着他飞舞的蝴蝶包围中,结束了这一场游戏。   梦无欢终于能休息了。   他被一下子放开,不由顺势往前倒,伏趴在床上,脆弱的脊骨一颤一颤,那双美丽的蝴蝶翅膀也随着他的动作而颤抖,在床帐内显出非人的光彩。   梦无欢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两倍、三倍的补偿,辛云给了他太多太多。   多到他甚至来不及吞咽,从口腔鼻腔里涌出,更多的进入了他的胃,沉甸甸,暖呼呼,让梦无欢产生了幸福的饱腹感。   这是其他人不知道的,他和医生之间的秘密。   但下一刻,梦无欢的翅膀根部被抓住了。   “欸,您这就不行了吗?”青年讶然,“蛇影哨兵……”   “……我、我可以!”   梦无欢从来不知道,夜晚竟会这么漫长。 第110章 第 110 章:过渡章   在辛云意料之中的,梦无欢醒来之后没有离开,而是黏黏糊糊地说不要和医生分开,要和他一起回去。   ……已经可以预料到时金轮的暴怒了。   辛云就这样和梦无欢在中心塔待了几天。   他白天要么被那两个长袍侍者缠着玩耍,要么就是和老师相处——继那次工作汇报之后,领袖就没有再召见过他——,而到了晚上……   被他养在房间里的少年挂在他身上,精致的脸贴着他的脖子,嘴里嘟嘟嚷嚷,“又有其他人的味道,真讨厌!好想知道医生今天见了谁,都干了什么~”   “饿了吗?我给你带了甜点。”辛云熟练地安抚。   “不要不要,我只要医生,不许走!”   少年急切地用唇去蹭他,却又不得其法,又不知道怎么排解心中的躁郁,只能不住道,“医生摸摸我,来玩我掐我,做什么都可以,小蝴蝶今天很乖的~”   ……几天过去,梦无欢已经被调得连自称都变了。   有时候辛云真会觉得他养了一只小蝴蝶、小宠物,就养在床上,只有等他晚上回来,宠物的时间才开始真正转动。   按理来说,中心塔的生活应该是很无聊的,梦无欢因为是偷偷进来的,也不能外出怕被别人发现,只能闷在他的房间里,无聊程度加倍才对,以梦无欢跳脱的性格早该离开了……但这只小蝴蝶就硬是忍了下来,只在他回来后像是有分离焦虑一样,加倍地撒娇亲昵。   就像是这样。   辛云蹙着眉,手一重,底下的少年就连忙紧张地抬起头,含含糊糊道,“肿么……我弄痛泥了……?”   “放松一点。”今天有点太紧了。   “唔唔……”   梦无欢观察着他的神情,进地更深了。   ——或许是因为第一次的原因,辛云许久没舒缓,难免做得过分了点,弄得哨兵嘴肿舌酸,难免给了梦无欢他很热衷于这件事的错觉,这段时间每天都要帮他……   辛云并不觉得服务方会得到什么快感——说起来应该是痛苦更多吧?好几次他都看见梦无欢的喉结艰难滑动,看起来很辛苦——但梦无欢仍然乐此不疲,每次都极为卖力,学习速度惊人。   而且因为哨兵强悍的身体素质,即便他做得再过分,梦无欢几个小时之后都可以恢复……   他深呼吸,少年就立刻熟练地仰起头,向他展示完后,就咕咚一声完全咽了下去。   嗯……这种行为也很难理解。   辛云坐在床上,看哨兵开开心心地跑走去清理口腔,又干干净净地钻进他的被窝中,抱着他的手臂,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不由有点头痛,“您还想做什么?”   幸好梦无欢力量强大,感情上却空白一片,懵懵懂懂,他也没有教他其他的东西……   “医生进来~”梦无欢掀开被子。   “?”   辛云刚滑下去一点,梦无欢就直接把被子整个掀起,拉过他们的头顶,随着布料落下,世界也变得狭小黑暗。   然后,漆黑中渐渐亮起了一点光斑。   一开始只是淡淡的、微弱的一小点,慢慢地越来越多,越来越亮,色彩斑斓地转动。   眨眼间,就有许多蝴蝶从梦无欢的掌心里簌簌飞了出来。   那是纯粹用异能幻化而成的力量分支,每一只蝴蝶都是半透明的,小巧玲珑,点亮了这个由被窝组成的世界。它们身上的磷粉纷纷落下,又在接触到床铺前消失在半空,营造出万蝶振翅的效果。   如此细小又精确的异能操控能力,就只为了呈现出这样的画面。   梦无欢就撑着脸,在飞舞的五彩蝴蝶中认真地看着他,目不转睛,“医生,好看吗?”   “好看,好厉害。”辛云惊叹。   但是怎么说呢……   总有一种躲进被子只为看荧光手表的奇妙感觉……   他刚这么想,就见下一刻梦无欢笑起来,像是就等他这句话一样,立刻用自然的、和刚才给他看蝴蝶一样的语气,把衣服掀了起来,表情纯洁道,“那医生再看看这个~怎么样,有变大吗?有想吃了吗?”   “………”   辛云沉默。   不过——事实证明,这种白天一套晚上一套的生活是瞒不了多久的。   花园中光影绰绰,象用鼻子打了身边的青年一下,声音含笑,“也不要这么坏心肠。”   “老师?”辛云装痛地捂住肩膀,无辜道,“我怎么了?”   浅灰色的大耳朵扇了扇,象十分清楚自己用的力道——连百分之一都不到——,但还是凑过去细细检查。   在确认自己完全被骗后,又用鼻子打了一下。   “好吧好吧——”辛云举起手表示投降。   象这才愉悦地长长叫了一声,继续说刚才的话题,“……你身上的味道太明显了,如果不想被发现的话,我可以帮你处理。”   “老师好贴心。”   辛云和象蹭蹭,又笑着说,“但还是算了,反正也迟早会被知道的。”   更何况,作为普通人,他可是全然无辜的一方。   象十分了解自己养了二十六年的人类是什么性格,于是又宠溺地说了一句坏心肠,就不管那个即将遭到严酷惩罚的哨兵了,只是问,“你这次过去,要不要带点特产给同事们分享?”   “特产?”辛云顺着它的意思调侃,“中心塔还有特产吗?我怎么不知道。”   象想了想,一时也有些无言。   但它就像是旧时代那些看着孩子即将上大学的母亲,免不了操心道,“办公室坏境是很重要的,虽然那头小狮子的脾气我也熟悉,”说的是时金轮,“但一号塔还有那么多人呢,带点礼物回去总没错的……”   光影流转。   在这座温暖的庭院中,水池波光粼粼,池中央的银铸女神像也闪着一层光辉,他的大象老师就这样絮絮叨叨了半天,说着不着调也不切实际的话。   辛云突然抱住了它的鼻子,“老师……”   象温柔地看着他,属于动物的眼眸中,流淌着慈爱又智慧的情感。   它轻轻地用长鼻推他。   “去吧,小云。”   去随心所欲,快快乐乐,做你想做的事吧。   *   辛云重新回到了一号塔。   无边无际的风雪又席卷而来,他带着象硬塞给他的几大包礼物,艰难在下车后走到了管理局。   “滴,辛云医生,身份证明通过。”   机械门很顺利地开了,然后,只听刷刷刷几声,从天花板上、墙壁上、管道里就迅速伸出了无数枪支,对准了他身后的位置。   辛云被人轻轻牵着手拉开了,是关飞雪。熟悉的猫头鹰飞到他肩膀上,却罕见地一句话也没说。   只有一个声音缓缓响起。   “梦无欢哨兵。”   时金轮强压怒火,一双暗金色瞳孔沉沉,锐利地盯着前方,声音却很缓慢,“擅离职守,用异能欺瞒守卫,偷闯中心塔……你知不知道自己违反了几条规则?”   空无一人的地方,突然渐渐显现出了一个人的身影。   梦无欢嘟着嘴,神情依旧肆无忌惮,“切~局长这么快就发现了啊……”   他早在跟踪辛云时就知道自己一定会被惩罚,但是……他不动声色地舔了舔唇。   他看到了医生从没有展示出来的一面。   只有他才知道的一面。   梦无欢没有反抗地就被压了下去。   高处,陆寒戈看着这一幕,脸色很冷。   他的队员违反规则是一回事,但时金轮连问过他的意见都没有,就直接将梦无欢扣下惩罚,又是另一回事。   忽然,男人的目光落到了辛云身上。   那个普通医生……   他闻着空气里的味道,眼睛眯了起来,心中疑窦暗生。 第111章 第 111 章:局长什么都不懂啊\/红发男   自这次之后,时金轮气得狠了,将管理局大肆整改了一番,扣了守卫巡逻们的工资,又加强了所有人的幻觉抵抗训练,力求让这件事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管理局各部门因为这场整改培训风波而怨声载道,单单是后勤部就有不下十几个人,过来和辛云接连吐苦水,就连其他战斗小队的哨兵们也精神不振,原本一看到医生就要黏过去的精神体也垂头丧气,看起来都被好好修整了一阵。   辛云不清楚梦无欢具体受到了什么惩罚,只知道他要被关一个月的禁闭室,且不许动用异能,而陆寒戈作为队长,要亲自监管。   这下,小蝴蝶和狗狗龙都看不到了。   但它们都不是真正的毛绒绒,可爱程度有限,于是辛云只是漫不经心地想了想,很快就将此事抛掷脑后。   他正在一个个给同事们发礼物。   ——老师给他准备的东西太多,以至于辛云狠狠发了几天,现在才即将见底。   给北极狐哨兵梳毛器,男人抱臂哼了一声,红着耳根离开。   为大尾巴松鼠准备的是橡子形状的磨牙棒,优雅女性眼神脉脉地看着他,道谢并提出约饭请求,被北极狐看到,又引发了一场毛绒绒混战。   鸟类精神体的哨兵得到了中心塔的甜点,相熟的后勤部和医疗部同事都各有小礼物——不知不觉,辛云认识的人已经有这么多了。   送给忙碌的秘书长小姐的是一箱特浓咖啡,关飞雪有点无语地收下了,又习惯性地为他整理衣领,微凉的手指穿插在发丝间。   一旁的猫头鹰响亮地叫了几声,像只母鸡一样蹲在了他的肩上,和主人一起梳理青年的头发,被怕痒地躲过。关飞雪看着,眼中渐渐浮起温暖的笑意。   最后是时金轮。   金灿灿的大狮子依旧神采奕奕,只是矜傲地用尾巴轻轻拍他的裤腿,在辛云顺毛摸耳朵时没有反抗,一动不动地站着。   办公桌后的局长撑着脸,笑了一声,“你给其他人都准备了礼物,打算给我什么?”   “您什么都不缺,我也不知道送什么才好呢。”   辛云轻叹,手指还揉着精神体毛绒绒的耳朵,眼睛却慢慢地看向她,“不然,就由局长来决定想要的东西,可以吗?”   时金轮不明显地颤了一下,感觉耳垂热得发烫,脸上的温度也在攀升——那是她的敏感区。   “……”   她翘起腿,不自然地换了个姿势,沉吟地拖长了声音,“嗯……我想要什么……”   青年目光融融,看起来温柔又迷人。   时金轮心中一动,面上浮现了一抹坏笑,故意指了指自己的脸,偏头道,“我想要小云医生的一个吻,可以吗?”   然而,小云医生却并没有如她所想的那样骤然变色。   青年很干脆地朝她走过来——这下轮到时金轮不知所措了,就连椅子都往后退了下。威风凛凛的管理局局长被新人逼得身体微微后仰,“呃……小云医生……?”   她的眼睛被一只手遮住了。   暗金色的眼眸愣愣地眨了眨,时金轮感觉到有温热的呼吸靠近,从额头滑到脸颊,又移到嘴唇前,她强大的五感能够捕捉到空气中越来越重的香气,甚至能听见自己血管里,血液快速奔涌的声音。   那道气息近了。   明明没有直接触碰,仅仅只是这样,时金轮就嗡地一声,和精神体一起呆住了,在这一刻脑袋完全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手上的力量失控,不知不觉间,已经将桌角捏碎了一块。   “原来局长什么都不懂啊。”   辛云轻笑着,笑音带来的气流扑在她的面上,最后只是用手指点了点她的唇畔,“下次要开这种玩笑的话,记得要提前闭上眼睛。”   青年施施然松手,坐回自己的位置。   ——完蛋了。   毫无,还手之力。   *   礼物全部送完。   与同僚和上司的关系应该如老师所希望的那样变好了。辛云确信点头,忽略了更加热情的哨兵们和躲躲闪闪的局长,就这样平平静静地又过了一段时间。   在这期间,女主阮莹莹被中心塔调走了,似乎领袖对如何安排这位唯一的S级向导有了新想法。   临走前,阮莹莹依依不舍地抱着辛云的胳膊,似乎有许多话想说,驯鹿也低头蹭他的手,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等到中心塔派来的侍者都不耐烦了,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由领袖下达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阻拦,即便是陆寒戈也一样。   情感收集值久久地停留在了1%的位置,男主也对他态度疏离冷淡,一星期见不了几次……但辛云依旧不着急,就像是已经完全投入到了这个世界的扮演中。   而以前总是叽叽喳喳、表现欲极强的系统也出奇地沉默,许久没有说话了。   原本亲密无间,无话不谈的一主一统,如今竟变得生疏隔阂了起来。   又或许……这本来就是他们真实的样子。   只是以前一个刻意捧哏,天真烂漫;一个漫不经心,顺势哄骗,这才营造出了其乐融融的假象。   但无论如何,任务世界里的时间仍在前进。   又过几天,灯塔就即将迎来新历以来的第一个节日,破晓节。   这也是灯塔最重视也最盛大的节日,是为了庆祝异种停战,同时纪念那些死去的战士而建立的。   在这一天,他们会关上所有照明设施,只留下每座尖塔塔顶的一道灯光,居民们会拿着自己做的灯笼出门,汇聚成一条长长的、由人组成的灯,静默无声地走到海岸边,眺望着那片黑暗深沉的大海,直到黎明。   因为当年异种入侵太过于强硬恐怖,人类在一开始就连抵抗都困难,更别说收敛尸骨、清理战场了。无奈之下,只能将在战场上死去的战士们丢在海里,据说,那时候这整片海水都是红色的,埋葬了太多太多的绝望与遗憾。   而在这一天,哨兵和向导们也可以不用被拘在管理局,只要带上抑制住异能的项圈,就可以出来和大家一起活动,共同度过破晓节。   ——辛云刚一出去,就直观感受到了一号塔氛围的变化。   虽然破晓节的意义是悲壮的,但到底是个大节,所有人都可以放假,灯塔还会给他们发额外的食物……居民们的脸上都带上了笑意,穿上了厚厚的新衣服,早早地起床给街道铲雪了,为即将到来的节日做准备。   孩子们欢笑地跑来跑去,一些门前还堆了雪人,胖乎乎的,憨态可掬。   他是接了管理局的杂事任务,要去附近的福利院核对物资,但刚走近,就远远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有着一头红发的男人步履强健地走在刚被清完雪的路上,肩上各扛着两箱重物,旁边还围着一群小孩,绕着他蹦蹦跳跳地往福利院的方向走。   而男人的脸上也罕见地没有暴躁的情绪,甚至嘴边还挂着轻松的笑意,看起来和这些孩子的关系很是亲近。   辛云意外地挑眉,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才叫道,“原烽北哨兵——”   红发男一怔,立刻肉眼可见地僵硬住了,步伐加快往前走,嘴巴也抿了起来。   倒是他身边的孩子回头看了看他,开心地叫,“哇有漂亮哥哥~”,又拉住原烽北的衣摆,好心提醒,“烽北哥哥,院长奶奶说过,有人打招呼就要好好回答呀!”   “……”   原烽北被迫停下了,等到辛云走到他身边,才别别扭扭、脸很臭地问,“……你过来干嘛的?”   辛云一边将口袋里的糖分给孩子们,看他们嘻嘻哈哈地打闹,一边说,“我是来确认物资发放情况的,倒是原烽北哨兵……”   他打量男人肩膀上的箱子,笑道,“您是来做义工的吗?”   自从上回玩了那只狞猫精神体之后,辛云就再没遇见过原烽北了——就像是,在刻意躲着他一样。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福利院门口。   原烽北不吭声了,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快步闷头就要走进去,倒是有一个老人迎出来,颤颤巍巍地用拐杖打了男人的胳膊一下,“小烽,咋这么没礼貌,好好和客人说话!”   “您就是徐院长吧。”辛云看着她身上打了几个补丁的衣服,和盘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温和道,“没事,我也是在路上遇见原烽北哨兵的,这次管理局派我来核对物资,您可以叫我小云。”   “小云呐……”   院长奶奶秒变慈眉善目脸,让人将收到的几箱物资都搬出来——期间还挥舞着拐杖,正气十足地骂了几个搞恶作剧的小孩,又亲切地握住辛云的手,“都在这里啦,一共是十一床新棉被和二十套棉衣,还有罐头蔬菜……哎呀,真是多亏了管理局,不然这日子可难熬……”   说着,老人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连忙找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塞给辛云,“小云啊,这个帮奶奶交给你们局长,可以不,就是我们福利院的一点感谢……”   辛云展开,是一幅稚嫩卡通画,中间是一群孩子拉着大狮子跳舞。旁边老人絮絮叨叨,“这是孩子们亲手画的,也不值钱,就是一片心意,想着什么时候见到你们局长的话,就送给她……”   时金轮应该会喜欢的。   他笑着说,“好,我一定送到,谢谢奶奶。”   即便是大战争背景,即便资源分配不平等,平时普通人就连新鲜菜肉都难以吃到……但社会却没有崩塌,而是组建了新的秩序,在严酷的自然环境中坚强生存,人与人之间的情感连结变得更加稳固。   灯塔……他想着这个名字,在心里轻叹。   在原著的最后那场大战中,随着女主死去,缺少了唯一的S级向导精神力支撑,灯塔也随之沦陷,死伤无数,只存活了一小部分的人类。   ——像院长奶奶这样的人,更是连笔墨都没有,只是湮没在了战争的夹缝里,被一层又一层、厚厚的风雪覆盖。   老人还在转来转去,想要找出珍藏的茶叶给他泡水,同时忙忙碌碌地让孩子们不要乱跑,一边还要抽空教训原烽北,“小烽啊,你招待招待小云,不要站着不动呀……”   原烽北被拐杖打了几下,不自然地过来了,别过头说,“喂,起来,我带你去参观一下。”   “谢谢您。”辛云弯起眼。   他跟在哨兵身后,慢慢地将这座小小的福利院逛完了。   摆放了二十几张小床的大通铺宿舍、简陋的学习教室、食堂……竟然还有一片小小的祷告区域,高台上是似曾相识的女神像——不过没有中心塔那么华丽优雅,这座神像是用泥土、木头和石块组成的,只有那双慈悲的、低垂的眼,被人细心地刻画了。   或许是顾及到辛云是个普通人,身体素质有限,于是走了一会儿后,原烽北就带他到这里坐下休息。   看到他凝视着这座神像,红发男人解释说,“那是大领袖。”   辛云好奇,“不是说,没有人真的见过领袖的样子吗?”就连他自小生活在中心塔都没有见到过。   “是旧时代的工匠刻画的,我也只是听说。”原烽北耸肩。   走了这么一会儿,似乎是因为福利院的环境太安逸轻松,辛云也一直温和礼貌,原烽北心里的那点奇怪的别扭和躲闪好像消失了,又恢复到了一开始的态度。   男人随口道,“等到把那群异种都打趴下,战争彻底结束了,我就要当探险家。”   “?”   辛云转过头,“有点意想不到呢……”   他还以为原烽北应该是战斗狂魔来着。   “哈?什么想不到?”原烽北哼一声,“探险世界多有意思,现在这样整天被关着,时不时还要去打怪,也太无聊了!那老太婆以前和我说过,外面还有田野,有冰川,有鲸鱼,不是精神体的那种,是真的动物……”   一说起梦想,原烽北眼中就渐渐地越来越亮,似乎看到了那样的场景。   原来他以前也是这个福利院出来的啊。   辛云托着腮看他,鼓励地嗯嗯几句,原烽北就越说越兴奋了,到了最后,不由比划起来,“……那时候我是大探险家,陆寒戈给我当副手,游达管后勤,梦无欢那小子嘛,哼,就当个跑腿好了,哦还有那头骨龙也不错,很酷炫,就给我当坐骑……”   ……幸好黑曜石其他人此时都不在这里。   辛云笑着说,“骨龙是很酷,但您的精神体也很可爱哦。”   “那怎么能一样,那可是——”   红发男人声音一停,然后猛然扭头,警惕地看向他,“喂,你什么意思……你不会还想玩吧?!” 第112章 第 112 章:必吃榜堂堂来袭\/求你帮我   辛云还没说话,原烽北就已经说了一大段话——“我告诉你想也别想!上次只是意外,谁知道你用了什么花招我才……总、总之!”   “——绝对不可能!”   男人双手抱臂,红色头发像是燃烧的火焰。他的表情也在燃烧,暴躁又不爽地看着辛云,眼底却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紧张。   ……看来上次的事真的对原烽北影响很大。   以至于现在,都像是应激的猫咪一样冲他哈气了。   辛云观赏性地看着这张脸上五花八门的表情,等他呲完牙,才微笑地、轻轻说,“但是……乖宝宝,不想出来见见我吗?”   “哈?什么——”   什么宝宝?他、他吗??   原烽北紧紧皱着眉,耳根却悄然出现一抹浮红,怒气冲冲地正要反驳——但下一秒,男人的神情凝固了。   只有他能感受到的精神空间里,他的精神体正在横冲直撞,想要突破他的控制出去!   原烽北一个没注意,狞猫就跳了出来,竖起来的黑耳朵神采奕奕,对着微笑的青年张了张口,似乎酝酿了一会儿,发出了一声有点怪异、但字正腔圆的‘喵’。   ?他的精神体原来是这么叫的吗?   原烽北膛目结舌,就看到辛云鼓了鼓掌,称赞道,“好聪明的宝宝,真的学会了呀,猫咪就应该这么叫的哦。”   狞猫顿时喜形于色,蹦到了青年怀里,发出了一声暴露本性的‘嘎!’,反应过来后,又立刻亡羊补牢地‘喵喵’了几声。   青年就奖励似的揉揉它的耳朵毛,像对待真的小猫那样挠下巴,狞猫舒服地眯起眼睛,不停地喵来喵去,完全沦陷在了可恶人类的诱哄中。   “……燧!过来!”原烽北咬牙。   黑耳朵精神体摇了摇尾巴,充耳不闻。   辛云笑道,“谁是最乖的小咪呀?”   “喵!”狞猫立刻大声回应,充满了对这个名字的认同感。   原烽北气笑了。   好好好,原来现在改名不需要他这个主人同意了。   ……不,等等,现在真正的主人是不是他,还不一定……   他沉着脸坐在祷告长椅上,眼睁睁看着这个普通人医生把自己的精神体当狗训,而燧竟然还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丝毫看不出打异种时的凶狠,甘愿当只会喵喵叫的小猫——他甚至还能感受到从精神体那里传来的、源源不断的喜悦情绪。   青年一说“乖宝宝,聪明小咪”,燧就马上给出反应,还装弱智玩握手蹲下的训练……场景看上去分外和谐,主宠其乐融融,反倒是阴沉沉的原烽北是最不和谐的元素。   原烽北盯着看了一会儿,很快就受不了自己精神体这副傻样了,把头飞快地转了过去,心里却有股若有若无的怪异。   干嘛……一直叫他的精神体宝宝啊……?   ……就有这么喜欢吗?   就连那个老太婆都没有这么叫过他啊……更别说像这样,只要随便做个简单的举动,就能得到真心实意的夸奖……   太奇怪了……原烽北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受,甚至随着辛云一声声的‘宝宝’,他的尾骨就控制不住地泛起一阵阵痒意,好像自己在这一刻,已经完全变成了精神体,正躺在那个人类的膝盖上撒娇卖痴……   ——“啊,小咪!”   青年突然惊呼了一声,原来是狞猫误以为要和他玩捉迷藏游戏,兴奋地蹦起来跳走,似乎跑到女神雕像后面躲起来了。   原烽北浑身一震,猛然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沉溺在了奇怪的想象之中。   他的脸上又青又白,红橙黄绿种种颜色轮番上演。辛云玩味地观察了一会儿,就说,“您在这里继续休息就好,我去把小咪带出来。”   “……哦。”原烽北的声音硬邦邦的,一动不动,眼睛只敢盯着地板看,“知道了。”   在辛云走后,他才猛地低下头,双手捂住脸。   丢脸!太丢脸了!   他可是堂堂灯塔的S级哨兵、黑曜石的主攻手之一,竟然会——如果被人知道的话——不,他完全无法想象那种画面——   然而事与愿违。   仅仅几分钟之后,就有一群小孩嘻嘻哈哈地跑了进来,让原本安静的祷告区瞬间变得喧闹。   “喂,行了。”原烽北肃起脸,“打打闹闹地像什么样子?”   但这些福利院的孩子们早就熟悉他的性格,知道他外表暴躁,其实好说话的很,只是笑嘻嘻地叫着“烽北哥哥”、“烽北哥哥一起玩”,原烽北就心软了,还从口袋里掏出糖给他们吃。   小孩的笑容在耳边回荡,叽叽喳喳的,但原烽北单手搭在长椅上看着他们,却感到了一丝百无聊赖。   ……很奇怪,但他还是忍不住思想飘忽,去想这时候辛云和他的精神体在做什么。   燧总是喜欢故意捉弄、吓唬别人,到现在了还没回来,那个医生说不定找得很辛苦吧……或许他刚才应该一起过去的,这样的话……   但很快,原烽北的思维就猝不及防地停住了。   他马上就知道了辛云和精神体在干什么。   ——熟悉的、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热潮再次从体内升起,酥麻感从小腹渐渐往上涌,像是有人在一下又一下地用手掌揉,原烽北呃地一声,猛地弯下腰。   辛!云!   那个新人医生!   那股热浪越来越猛烈,在他体内不得其法地乱冲乱撞,古怪的酥麻感先是在他紧绷的小腹游走,细细地摸过腹肌,再一点点向上……旁边的小孩歪了歪头,奇怪地看着他,嘴里还嚼着糖,天真地问道,“烽北哥哥,你肚子痛吗?”   “……不是,我、呃——!”   酥麻感涌到了凶口。   原烽北脸色爆红,热得几乎要控制不住异能了,抓住长椅的手紧了又紧,一句话也说不了。他清晰地感觉到那两处被若有若无地触碰,就如隔靴搔痒,只是让他越发难耐,又酸又痛,就连身体都颤抖起来。   小孩已经惊得糖都掉了,以为他在发病,大喊大叫起来,“啊!烽北哥哥你怎么啦,我们去叫院长奶奶过来!——”   “不、不用……”原烽北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   “我只是,有点饿了,”他勉强说,“可以帮我……哈……拿点吃的过来吗?”   或许是他的脸色太难看太狰狞,孩子们问都不敢多问,一窝蜂地全跑出去了。   那股酥麻也消失,似乎终于玩腻了,于是从容收手,但身体里的热潮却并没有跟着离开,甚至愈演愈烈。   他不能……他……没办法……   红发男人垂着头无力喘息,汗水滴在地上,看见了一双干净的鞋子出现在视野,在他前面站定了。   “您这是怎么了?”惊讶的声音响起。   ……装模做样什么?他变成这副……这副样子,还不是他搞的!   原烽北很想怒骂,想跳起来打人——但他勉力抬起头,看到青年温温柔柔地抱着他的精神体站在面前,眼睛里像是装着一汪水,他突然脑袋里嗡地一声,竟然有点想不起来要做什么了。   他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话。   但眼前的青年微微睁大了眼,讶然地看着他,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原烽北看不懂的笑容,“您……是在求我帮你吗?”   ……是这样吗。   原烽北这才意识到,原来他刚才说的,是求你。   ……   为了抵抗严寒,福利院的窗户通常都是关闭的,祷告区更是陈旧,唯一的光源只来自于高处的一排窄窄的排气窗,让外面的光线斜斜地打进来,刚好可以照亮长椅的区域,雪光冷冷,将周围的墙壁和陈设都映上了一层浅浅的蓝灰色。   孩子们好像拿着食物回来了,大声喊他的名字,疑惑他为什么不见踪影。   祷告区正前方的神像微笑着,神色慈悲注视着下面的场景。   神像背后的阴影里,辛云也在俯视面前的风景。   这个世界总是冬天,所以除了时金轮之外,几乎所有人都被闷在厚厚的冬装下面,肤色都是雪一样的白。   就连异能是火的原烽北也不例外。   辛云好像看见了一大片宽阔丰盈的雪原,坡度从锁骨处缓缓隆起,在最高点变成了陡坡,撑起了一个异常饱满的弧线,然后又徒然向下收紧,只在中间留下了一道深而窄的凹陷。   全部都是白色的,只有峰顶深了点,外面的范围竟然还带着淡淡的粉。   “……你到底还要看多久?”雪原发出了闷闷的声音。   “原烽北哨兵没有说哪里痒,我怎么帮您呢?”辛云叹气。   “……就是、那里啊。”   “?”作疑惑状。   男人咬牙,脸上的爆红一直没有消退,现在还渐渐弥漫到了胸膛,“你!……不帮就算了!”   他的手被按住了。   “小咪的脾气可比您好多了……”   青年抱住了他,脸陷入了那片广袤的雪原地。   外面的孩童还在吵吵闹闹,原烽北用手搭在嘴上,身体一阵又一阵地轻颤,眼睛盯着神像的背面,突然想到了小时候曾经见过的画面。   ……那时福利院刚刚才开起来,老太婆烂好心,在不知道什么地方捡回来了几个弃婴。他当时也才五六岁,被迫在老太婆身后打下手,帮她照顾婴儿,听他们在襁褓里嘶声裂肺地哭,没一会儿就要哭没气了。   老太婆说,他们这是饿了,得找几个奶.娘来才行。   可那时候还乱得很,哪来什么奶.娘,好不容易托了好几层关系,求了东家求西家,才让几个刚生产完的女人心软,风风火火地过来了。   原烽北当时完全不感兴趣,只是随便瞥了一眼就走开了。   但他却在这个时候,突然想起了二十几年前,那一眼所看到的画面。   那些妇人先是把婴儿垫了垫,抱在怀里摇了摇,叹息地说了声‘可怜啊’,就解开衣襟哺育……原烽北在这一刻,恍惚中,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那个时候,也变成了记忆中的那些人。   因为饥饿,孩子很努力,甚至让他产生了刺痛,但又不敢大叫,只好咬住了手背,身体颤抖。   用力地吮.吸,用力地移开,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像是木塞拔出瓶子一样的‘啵’,振起一场小型雪崩,山峦摇晃。   他禁不住开口,声音沙哑,“别……别吃了……”   “欸?”   叼住抬眼,“不是原烽北哨兵,先求我帮您的吗?是不是我还不够重?”   于是,更厉害的大型雪崩来了。   ……到底怎么会到这一步的?   男人紧咬手背,双眼无神涣散地盯着上空,就连自己什么时候……都没有意识到。   而且或许是因为折腾太久了,是淅淅沥沥的,像是溪流。   青年惊奇地扑到他身上,“哇哦,像袅一样呢,好厉害。”   “……”原烽北遮住了眼睛。   ……   福利院外,有劈里啪啦的声音隐隐隔着墙传来,听不真切。   那是旧时代一种叫做‘鞭炮’的东西,用来庆祝。   两天后,就是破晓节了。 第113章 第 113 章:害怕的话,就听我的心跳声吧   节日这天,每个人都很早地就开始准备了。   居民们陆陆续续地扫雪清理房屋,向彼此炫耀自己的手作灯笼。等待天黑的时候,灯塔熄灭所有灯光,他们就可以提着灯笼游街,然后跟着人群慢慢走到海岸边,聆听管理局局长发表一些新时代的讲话。   而管理局的气氛也早早地就热闹起来。   未来科技风的建筑在边边角角挂上了彩色的装饰,每个人都脚步轻快,面带微笑。在上司面前还绷得住,等到关飞雪一走,辛云立刻就能听到后面此起彼伏的口哨声,还有人已经大声讨论等会儿放假去哪里玩、一号塔哪家店铺东西好等等。   哨兵们都比平常更加兴奋,这或许导致精神力也出现了波荡,几个向导皱着眉,像是被影响到了,低着头匆匆经过,他们还有工作没处理完。   ——灯塔的向导通常都是一个掰成两个用的,而且自从大领袖发布了新命令后,向导们需要在不同塔之间轮换训练,就变得更忙碌了,平时几乎见不着人影。   辛云在这一天收到了许许多多的祝福和邀约。   不知道为什么,许多哨兵都带着精神体来找他,风味各异。有清纯腼腆,结结巴巴说出想法就红着脸低下头;有嚣张高调,把精神体往他怀里一扔,直言要他负责。   还有的自以为经验丰富,把他堵在墙角自信邀请,要和他等会儿一起出门游街,并拍着胸脯自称会好好保护他……   他通通礼貌拒绝,只是又顺手玩了玩他们的毛绒绒精神体,收获无数复杂视线。   而和他平时关系最亲近的关飞雪和时金轮,一个是秘书长一个是局长,没有假期,在这一天全程都有工作要负责,于是只能不甘地放弃。   原烽北自从上次被玩过之后又逃避似的躲了起来,小蝴蝶还被关着禁闭……再婉拒掉游达的请求,辛云总算获得了久违的自由休息时间。   灭灯时间是从黄昏后才开始算的。   或许是因为大家都太期待、太激动了,今天的黄昏来得格外慢。等到天色从橘粉一点一点地被晕染成灰紫色,没有温度的太阳彻底落下,夜幕降临,灯塔才开始关灯。   辛云和一众同僚站在管理局外面,惊奇地看着这副罕见的场景。   尖尖的高塔,灯是从下往上,一层层熄灭的。   在冰冷的小雪中,底层、中层、高层,通过大片大片的拱形落地窗,里面的灯光正在一盏盏熄灭,黑暗沿着塔身向上攀旋。那种他们都熟悉的、冷白色的灯光急速收缩着,一点点缩小,最后变成了一个细小微渺的光点。   那是在最高处,塔顶留下的唯一一点光源。   被命名为‘灯塔’的的家园,在破晓节这一天,第一次熄灭了。   尖塔在夜色中高大而狰狞,看起来有些恐怖,但很快,黑暗就被驱散——   人们纷纷点起手中早就准备好的灯笼,有用纸折的,有用玻璃瓶改造的,有的别出心裁做成了独特的形状……零零星星的光散布在四周,又渐渐聚集在一起,如同一条条流动的光带,闪烁着五花八门的颜色,沿着街道铺散。   有人呜呼一声,兴奋地牵着伙伴快速往人群中跑去,带起的风轻轻吹起辛云的额发。   破晓节开始了。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直观参与到小世界的节日中。   以前的那些任务世界都是怎么样的呢……?青年提着被人送上的灯笼,慢慢地沿着街道走,任由小小的雪花落在他的发间。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个光怪陆离的、曾经经历过的小世界,那一个个不同又相似的人设和故事背景……他发现,留给他最深的印象的,竟然是那些永远像疯魔一样的男主们。   5536是冷酷的任务者,就连名字都只是一串被赐予的编码。   他有着绝佳的天赋,从容地攻略人物,从他们那里掠夺爱意,榨取价值,再毫不留情地将爱碾碎在脚下。爱是什么?5536向来从不关心,因为得到它们太轻而易举。   他在攻略部工作了很久很久,成为了当之无愧的金牌任务者,如果没有那件事……或许他现在仍留在那里,继续被5535和主神欺骗吧。   啊,又想到垃圾了。   他可以在第一个世界开玩笑地说出‘我也曾有姐姐’,可以将记忆中的5535编排成他所想要的任何样子,却无法接受,那段真实的记忆毫无遮掩地、罔顾他意愿地,就那样被揭露。   所以说啊……智械族这种人造生物,又怎么能真正理解人类的感受呢。   5536的心情变差了一瞬间,将这段过往尽数丢在脑后,开始转念想怎么那些得到的能量碎片应该怎么用,这可是公司都要争抢的东西,肯定极有价值……这个世界的碎片应该也还是在男主身上吧……   他想了一会儿,还是不得其所,心情更糟糕了。   前方似乎有人在点烟花,人群朝那里涌动,他沉下眼,只能暂且先压下烦躁,继续扮演角色。   然而——   烟花还没看到,他的手腕就被从后方抓住了。   最先响起的却是嘶嘶声。   然后,才变成了沙哑生涩的声音,“医生……可以,过来吗……”   第一次在他面前摘下了眼罩的男人,紧紧抓住了他的手,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我的蜕皮期,”   苍白的嘴唇开合,细长舌信若隐若现,侧脸到脖颈隐隐浮现出鳞片,“好像,提前了……”   “……”   5536凝视着这个强大的哨兵,露出了一个微笑,“当然可以,蛇影哨兵。”   “我会帮您的。”   正好,他的心情烦得很^^   *   蛇影好像带他来到了自己的‘蛇巢’——辛云进来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阴暗,森冷,潮湿,黑暗,就连窗户都没有,只能靠他手里的这盏小灯笼来勉强照明。   他借助微弱的光线,勉强辨认出这似乎是一个洞穴?一号塔还有这样的地方吗?   没有家具装修,周围都是坚硬的石头,头顶还时不时在滴水——分不清是不是雪水——面积倒是很大,一进来蛇影就释放了精神体,巨大的黑蟒嘶吼着,狠狠将身体撞击在石壁上,看起来极为难受。   哨兵也无力地喘着气,感觉意识都有点涣散了,却还是艰难道,“……没事的,医生,耶梦加得不会、伤害你……”   黑蟒连忙应和似的嘶嘶几声。它依旧在用蛇身撞击着墙壁,溅起一地碎石,明明看起来恐怖骇人,却给辛云一股可怜又委屈的感觉,眼睛也湿漉漉的,紧张地看着他,尾巴也小心控制着离他远远的。   【!!】系统终于憋不住了,慌乱开口:【宿主我们赶紧走吧不要管这个男配了!这是它的第三次蜕皮,是很危险的!你就让它自生自灭吧!——】   辛云没有没有回应好不容易现身的系统,只是在灯笼昏黄的光圈中,打量着面前的这一人一蛇。   黑蟒的鳞片泛着潮湿的暗色光泽,边缘微微翘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地从皮肤底下往外顶,让这条蛇痛苦非常,不断蜷缩着身体摩擦石壁,像是在用自身的重量碾压着什么,而每一次碾压,都会使它得到加倍的疼痛。   而哨兵也是一样。   高大的男人佝偻着身躯,额角渗着密密的汗水,有点涣散的瞳孔却仍然执拗地盯着他的方向。   辛云不听系统的大喊大叫,朝蛇影走近了些,手中提着的灯笼举得更高,让光线爬上男人的侧颈,终于看见了刚才在他视野中一闪而过的东西。   是和黑蟒类似的,微微翘起的一层旧皮。   人类的皮囊,却是动物一样的特征。   精神体和人……真的有那么明确的区别吗?   他隐隐察觉到,自己似乎接近了一点这个世界哨兵和向导身上隐藏着的、真正的秘密,这让他感到颤栗。   在黑暗中,青年的瞳孔兴奋地放大了,眼睛愈来愈黑,反倒泛起一点暗红,看起来甚至有些鬼气。   已经被驯养的狗无法攻击主人。   他的眼珠含笑地凝视,面上却浮起担忧的神色,“蛇影哨兵……我该怎么帮助您呢?”   “只要,让我闻到你的,气味……”   蛇影说了几句话,就控制不住地、像蛇一样地发出嘶嘶声,舌信吞吐,非人感极为强烈。   男人很快就反应过来,害怕遭到辛云厌恶的眼神,紧张地往后一缩,眼睛也垂了下来,却没想到青年非但不避,反而更往前走了几步,抬起了手,声音放轻了,“是要……帮您把它撕下来吗?”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边缘已经浮起来的旧皮。   “!”   蛇影脚步不稳,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恐惧,猛然抬起眼。   然而,青年却只是温柔地抱住了他。   蛇影身体颤抖,语无伦次,“嘶嘶……医、生?”   “您不用害怕。”   辛云笑着说,“我是黑曜石的心理疗愈师,一定会帮助您的……我们一起来努力,好吗?”   好灼热的温度。   太烫了,在冷血动物的感知中,青年就像是太阳,但蛇影却在这股被灼烧的、刺痛的温度中,感到目眩神迷。   医生……医生……   细长舌信往唇外吞吐,他已经不会说话了,只能发出嘶嘶的蛇声,身体也软绵绵地靠在了辛云的身上,好像腿也变成了蛇尾,失去了走路的能力。   他感受到自己被轻轻地、温柔地放在了地上,头倚在了青年怀中。   两根手指扯住了他即将褪去的旧皮。   “蛇影哨兵,不用担心。”   辛云抱着他,柔声说,“真害怕的话,就听我的心跳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