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能名为鱼塘主
　　作者：Det
　　简介：
　　我是反派，不是可攻略对象啊！
　　标签：综漫,异能,文野,咒回
　　主角：清水遥
　　配角：鱼那么多，配角栏可能填不完。
　　风格：轻松　　视角：主受
　　收藏：18787　评论：8,150　评分：8.6分
　　[隔壁预收《我就是馋你身子》求关注！一起把悟子哥当替身，来玩弄悟子哥感情吧！（bushi]
　　[每晚23点左右更新]
　　清水遥是一个被无数雷文bot吐槽过的同人文写手，他一边被骂，一边写下了
　　5t5第一次见到她便一眼万年，覆水难收。
　　千年前，蓝莓酸奶失去她时就疯了。
　　杰giegie发疯般嘶吼：为了你！就算是杀光所有人又何妨！
　　分手三年，阿宰看着抱着两岁孩子的她落下热泪。
　　中也哀求道：我把一切都给你，不要跟我分手好不好。
　　然后清水遥穿了。
　　穿成了同人文里无所不能并对女主爱而不得的反派boss。
　　然而兢兢业业撮合女主和各位男神的清水遥后知后觉：
　　5t5借着追女主的借口，天天赖在他身边不肯走。
　　跟虎子握手时被疯狗舔了一口手心。
　　夏X杰在十年前留下的时空胶囊里写下了作为青梅竹马的他的名字。
　　借着醉意的中也鼓起勇气向他告白了。
　　就连太X治也在夜里以为他睡着后，于他的眉心落下轻吻。
　　清水遥表示：重塑反派荣光！我辈义不容辞！
　　我们反派BOSS都是没有感情线的！走开啊你们这些该死的单箭头！
　　#我本是一条鱼，结果翻身成了鱼塘主#
　　#不知不觉我变成了他们的白月光#
　　[观前提示]
　　1.巨ooc的无脑苏爽文，失去理智后留下的产物。
　　2.正文无cp，全员单箭头。
　　3.钟爱狗血，全文古早味浓厚，烂梗巨多。
　　这是我基友的文文！看看她们！
　　《被5t5当狗养了》by呱唧Jun
　　一句话简介：是狐狸不是萨摩耶！
　　《我的马甲是组织》by观浅
　　一句话简介:那些一天到晚互相打架的都是我
　　立意：只有付出才有回报，唯有坚持努力才能有美好的未来。

第一章
　　清水遥敲下最后一个句号，结束了一整夜的奋斗。
　　窗外天色蒙蒙亮，对方的楼房被一层迷雾笼罩，冰冷的空气随着窗户被打开，一股脑涌进清水遥的肺部。
　　清水遥伸了个懒腰，带着浓厚的黑眼圈，点击了网站的发布按键。
　　整整一万字，耗费了一个晚上的心血，他几乎都能预料到等读者读完这一章内容后，会有怎样激烈的反应了。
　　毕竟是文曲星下凡写的东西，引起轩然大波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清水遥点开某社交网站的某雷文bot账号，津津有味地读起了长达三千条的评论中的几条热评。
　　[“五条老师第一次见到她便一眼万年，覆水难收，”我可真是……五条悟，人可以蒙眼罩装逼，但人不能真的瞎了！]
　　嗐，你懂个屁啊小读者，你根本不明白爽文的精髓，一见钟情的美妙！
　　[“千年前，宿傩失去她时就疯了，”救命，救命！宿傩大爷你快醒醒啊！你这种大BOSS怎么能喜欢玛丽苏呢！]
　　什么玛丽苏，我的女主虽然无所不能但身娇体弱，宿傩心动的原因当然是因为她善良美丽活泼开朗大方羞涩啦，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
　　[“夏油杰发疯般嘶吼：为了你！就算是杀光所有人又何妨！”可别了杰哥，你还没疯之前我就疯了，你要真为了这个理由杀人，你就是我见过的最low的反派……不对，这其实是脑花不是真的杰哥吧？这么一想我好像又能接受了。]
　　不，是真杰哥，杰哥为了心爱的女人黑化一下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显然没有。
　　[“分手三年，太宰治看着抱着两岁孩子的她落下热泪。”糟、糟糕，是带球跑剧情，俨然回到了十几年前沙雕总裁文横行霸道的JX文学城，作者如果能让太宰治带球跑就好了，放开我！我绝对不是黑粉！]
　　让太宰治带球跑你还不是黑粉？给我叉出去！重点在太宰看到他和女主的孩子之后那种潸然泪下痛彻心扉的悔悟心里啊，你们都读不出虐感的吗？共情能力太差了吧。
　　[“中也哀求道：我把一切都给你，不要跟我分手好不好，”我yue了，yue到解决了非洲常年干旱问题，OOC到这种地步，作者你还写什么文啊？]
　　觉得OOC你干脆就别看呗，没看过爽文是吧，少见多怪。
　　这几个读者吐槽的都是清水遥笔下的同一篇文章里的剧情，女主分别跟十几个二次元男神都有暧昧的关系，被疯狂的追妻以及修罗场，女主则是一直保持着若即若离不知道选谁的状态，颇有“我的心碎成了很多片，我想给每个人一个家”的感觉。
　　清水遥想，读者可能感觉不到这篇文的快乐之处。
　　不过没关系，虽然一直有很多人骂他写得辣鸡，但他们一边骂一边追文的样子，真的非常可爱。
　　追文的原因有两点：第一，出于猎奇心态，大部分读者都希望知道女主最后到底渣了多少男神，最后哪位男神又成为了最终被害者。
　　这第二嘛……
　　虽然姓清水，但清水遥的皇文水平着实厉害，是让人看了根本欲罢不能的那种厉害。
　　谁又能知道格外会搞皇的清水遥，实际上是个一次经验都没有的菜鸡呢？
　　清水遥关上bot，再次打开了小说网站，等待更新的读者们已经用热情的文字扑满了评论区。
　　[wdnmd，这个作者怎么回事，一些剧情就开始玛丽苏喂屎，一搞皇就如同天神下凡。]
　　[如果你不走剧情的话，作者我愿意对你说：太太！摩多摩多！]
　　[求求了，作者你能不能只专注play，别搞些花里胡哨的OOC行吗？]
　　[关于看剧情跟看皇的我不由自主分裂成了两个人格这件事。]
　　[谁能知道上一秒还在评论区疯狂输出的我，这一秒居然给 
　　[楼上+1]
　　“看吧，”清水遥哼哼两声，鼠标划过各式各样的评论，“骂我的是你们，真香的也是你们，口是心非的小家伙，你们就是想用这种方法引起我的注意对吧。”
　　他辗转在评论区，闭眼挑了名幸运读者引战、啊不，是回复。
　　“我看看，”清水遥眯着眼睛，小声读出评论内容，“请问作者，女主是怎么做到多线操作的？网文时间管理大师？”
　　清水遥搬起键盘，噼里啪啦地回复：“什么傻问题，看文你还带脑子看？也太上纲上线了吧。”
　　果不其然，不出三分钟，这条回复就被顶成了话题楼。
　　当然，绝大多数跟评内容还是在骂清水遥的。
　　常态，常态，心态放平就可以。
　　骂我的都是想吸引我的注意力，诶，我就不关注你们，就是玩。
　　清水遥笑嘻嘻地喝着咖啡，准备挑选下一位幸运读者，然而下一秒，他的眼前一黑，再次恢复视觉时，整个世界都变了。
　　眼前的剧情太过熟悉了。
　　熟悉到清水遥看着面前的小孩，就他妈的意识到了这是谁。
　　苍白瘦弱的孩子咬牙站在他面前，丝毫不掩盖眼底的怒意与细微的恐惧。
　　他穿着破旧的和服，身上还有未愈合的伤疤，脏兮兮的头发贴在脸侧，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而清水遥，则是坐在软垫上，手持一杯热茶，吹拂飘在茶面上的细杆。
　　如果他的记忆没出错的话，他应该把这杯热茶泼到这个刚被他买回家的肮脏小奴隶身上，造成九级烫伤，然后小奴隶就会被他家里不受宠的侍女之女，他的妹妹，也就是善良的女主救下，从而发展出一段关于救赎的虐恋。
　　但是他心底对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有这他妈不伦的感情，看到女主对这个脏兮兮的东西这么关注照顾，心底的醋意大发，开始百般刁难小奴隶，最后在一不小心害死女主之后被奴隶亲手杀死。
　　没错，这就是全部的剧情。
　　但是……
　　清水遥把水杯送到嘴边，被烫得一阵哆嗦。
　　但是有bug啊！！
　　写的时候没意识到，这个bug也太大了吧！
　　虽然说宿傩在动漫里都是以虎子的形象出现，但也不能让宿傩还是个人类的时候就跟虎子长得一样啊！
　　对着这么可爱这么元气的虎子，谁能下得去手虐待啊！
　　清水遥心痛到无以复加。
　　作为虎妈党，宿傩的这张脸真让他没办法把热茶泼出去。
　　怎么办，不虐待宿傩一下的话，女主不就不能出场，不能跟宿傩谈恋爱了？
　　要不……
　　清水遥看了看看虎子、啊不，宿傩的头顶。
　　虎妈之血蠢蠢欲动。
　　“名字。”他清了清嗓子，装作高傲的问道。
　　突然之间的清冷声音让小奴隶猛地缩紧了拳头，他警惕地看着面前的人：“……没有名字，你爱怎么喊就怎么喊。”
　　这孩子怎么回事？
　　清水遥在心底痛呼，为什么要顶着虎子的脸说这种不可爱的话！
　　“宿傩，从今天起，就是你的名字。”清水遥面无表情，朝宿傩伸出手，“你过来。”
　　宿傩不仅不往前，反而还后退了几步，仿佛面前的人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清水遥：“……”呵，你以为你逃的掉？！
　　我想要的一定要得到手.jpg
　　他把茶杯重重摁到桌子上，茶水都溅到了他的袖子上，然后大步走到了宿傩的面前。
　　“你敢躲？”
　　说罢，在宿傩震惊的目光下，他的大手拍到了宿傩的头顶。
　　还狠狠地搓了几把。
　　呵，爷想摸的是虎子的头，跟你宿傩没有半毛钱关系！
　　我不仅摸，还摸完就跑，还明天就开始虐待你！
　　走着瞧吧！
　　看着匆匆离去之人翻滚的袍角，宿傩迟钝地捂住了自己的头。
　　……这人有什么毛病吗？
　　作者有话要说：
　　发一章试阅QVQ明天更一章，后面随缘更，收藏+200更一章QVQ（没错，就是狮子大开口
　　跪求收藏评论，球球了球球了QAQ

第二章
　　不愧是长着虎子脸的宿傩。
　　清水遥兴奋地搓着手指头，被掌心残留的炽热触感笼罩，一时之间真有了一种自己是虎子亲妈的错觉，恨不得现在就冲回去举着虎子转上十几个圈圈。
　　就是不太符合他现在反派的人设。
　　原作里，作为一个阴险狡诈但是能力又很强……好吧，清水遥就是懒得一直设置反派，干脆随手捏了个无敌的角色从头反派到尾，一边对女主爱而不得，一边每时每刻都吃飞醋，试图将女主身边所有的男性生物都弄死，再把女主囚禁起来只属于他一个人这样厉害的人设，是绝对不可能露出傻乎乎的表情，还跑去把别人举高高的。
　　清水遥琢磨着，自己怎么也得维持一个高冷炫酷的形象，把冷血无情贯彻到底，只在女主面前露出柔软一面才对。
　　清水遥一面回忆着剧情，一面思考应该用什么样的姿势去虐待宿傩，促进他跟女主之间的感情。
　　女主清水奈奈就这样迎面走来。
　　作为清水家的大家主，清水遥平日里不苟言笑，又高傲惯了，一开始自然看不起作为私生女出身的卑微妹妹，但是清水奈奈的一个羞涩的微笑，就让反派BOSS清水遥如沐春风，从冰冷的家庭里感受到了第一抹阳光不要怀疑，这就是清水遥笔下的原句。
　　清水奈奈有点害怕自己的兄长，看到穿着黑袍的清水遥时，第一反应竟然是后背贴紧了墙壁，看上去生怕自己入了大魔王的法眼，拦了大魔王的路一般。
　　正是白阳光这种害怕的态度，让清水遥心底很是痛苦。
　　而直接奠定了清水遥疯狂虐待宿傩的那一件事
　　“兄、兄长。”女主清水奈奈轻柔颤抖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清水遥试图带入了一下大BOSS的心情：这可是白阳光第一次主动跟他搭话，用欣喜若狂可能都太敷衍了。
　　清水遥停住脚步，默不作声地回头看女主。
　　清水奈奈被盯得吓到立刻低下了头，尽管害怕到不敢直视清水遥，她还是鼓足了勇气，轻声为那个在庭院里有一面之缘的少年求情：“那个孩子……兄长大人今日带回来的孩子身上有很多伤口……如果兄长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他……”
　　“一个奴隶？”清水遥想起顶着虎子脸，还用凶巴巴眼神瞪自己的宿傩，忍不住阴阳怪气，“你为一个奴隶求情？他是有哪里入了你的眼？”
　　你要是说他的脸可爱，我就把宿傩送到你房间里，争当促进你们恋情的红领巾活雷锋。
　　女主清水奈奈有被清水遥话里的暗示气到，她葱白的十指狠狠捏住裙摆，又颓然松开，深深低头：“我只是觉得他很可怜，并无其他意思。”
　　多善良的女孩啊！对只见过一次面的孩子就这样关心，太感人了，简直就是新时代红领巾接班人！
　　“哼，”清水遥持续假装醋意大发，演技十足，吓得女主狠狠抖了一下，“你最好是没有别的意思。”
　　“还有，那是我买回来的东西，我想怎么弄他就怎么弄他，就算弄死了，他也”
　　“嘎吱”。
　　清水遥愣住，发觉这阵木地板被踩了一jio的声音是从自己身后传来的。
　　他背后一凉，喉结下意识上下滚动了好几下，然后换换回头。
　　黑暗的拐角处，瘦弱的少年正用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口口声声弄死自己的人。
　　仿佛如果他手里有武器的话，立刻就会让那个家伙当场毙命。
　　那个家伙清水遥，厚实和服下的后背被冷汗濡湿。
　　糟、糟了，虎子，阿妈不是这个意思！阿妈怎么舍得弄你呢！
　　等等，这个不是虎子，不能被他的脸蒙蔽了，这个是漫画后期虐得我们家虎子当场崩溃的大BOSS！他还掏过虎子的心！
　　回忆到那令人痛彻心扉的剧情，清水遥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一下子冷静了下来。
　　他抬高下巴，冷笑：“你这是看待主人的眼神吗？看看你的样子，浑身都是灰尘泥土，如同一只丧家犬，碍眼得紧。”
　　“如果你再敢这么看着我……”清水遥借着挥袖子的动作，无声地发出一声呜咽，被宿傩瞪得腿都软了。
　　他强忍着颤抖，踱步到宿傩面前，掐住小奴隶的下巴，整个人朝只有自己胸口那么高的小孩压低身形：“如果你再这么看着我，我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说罢，清水遥立刻转身，不再看宿傩了。
　　要是宿傩真的一直瞪自己怎么办，总不能真的把他眼睛挖了吧。
　　想想就很恐怖，呜呜呜。
　　反正接下来有女主去安抚疯狗的情绪，自己撒完泼跑就完事了。清水遥在心底安慰自己，距离作为反派被宿傩弄死还有很长的剧情，在这之前他应该都没有生命危险，可以使劲作！
　　清水遥的心态又平稳了许多，甚至已经开始幻想自己怎么折腾宿傩，为未来的虎子报仇了。
　　然而，等清水遥打算事成退下隐藏功与名时，却发现此刻应该跟女主在一起培养感情的小奴隶，竟然无声的跟在了自己的身后。
　　清水遥：“……”
　　心情复杂，但是念在你还是个没谈过恋爱的小屁孩的份上，这次就先原谅你。
　　“怎么，不待在我那妹妹身边，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哦，你喜欢当狗是吧。”
　　清水遥看到宿傩捏紧了拳头。
　　那坚硬的拳头似乎有砸到他脸上的趋势。
　　颤抖，害怕，被打一下我会不会死？
　　宿傩用憎恨的眼神盯着清水遥：“不是你说，我是你买回来的，你到哪，我就得伺候到哪吗？”
　　我还说过这种话呢？
　　清水遥惊奇，又觉得有点怀疑：“我睡觉你也要跟着？”
　　宿傩很明显把这句话理解成了别的意思，当时脸就绿了，眼底的红色却更深了一层。
　　清水遥被看得还没干透的衣服又被冷汗浸透。
　　淦，这家伙不会是想用伺候当借口，晚上偷偷背刺我吧？
　　仔细一想，的确有反派的作风。
　　不愧是你！宿傩！但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你身上这么脏，还敢进我的房间？”
　　“所以呢？”
　　清水遥被反问得一愣，所以？
　　脑子一时有点短路，他话一说出口就反悔了：“所以你先去洗个澡？”
　　宿傩咬牙切齿，该死的贵族，买他回来果然是为了做那种肮脏事！
　　我一定要杀了你！
　　感受到杀气，清水遥的后背更凉了。
　　他几乎同手同脚的找了其他侍从搬来了一桶热水，侍从们估计也误会了，私自在浴桶里撒上了一层玫瑰花瓣和香精。
　　清水遥被熏得连打了三个喷嚏。
　　他不想一个人被这么折磨，干脆地捋起袖子，抓住宿傩的衣领，把他狠狠丢了进去。
　　一时间，水花四溅。
　　整个房间里都是呛人的香味，以及宿傩倒吸凉气的痛苦低吟。
　　泡个玫瑰花瓣澡而已，你干嘛跟受了酷刑一样？
　　清水遥惊奇地看着宿傩更加致命的憎恨瞪视，良久才发现他身后还未愈合的伤口，此时正逐渐染红这一盆热水。
　　清水遥：“……”对、对不起啊。
　　开始愧疚了起来，真没注意你背后有伤，对不起对不起。
　　然而心底的道歉声没能传达出来，清水遥一边撕开宿傩的衣服，一边用毛巾搓他后背腐烂的烂肉。
　　小说里都得把烂肉给挖出来，咱这里没这个条件，你忍忍，我给你搓掉就好了。
　　宿傩的手指扣在浴桶外，指尖完全泛白，额角满是冷汗，可见此刻正在经历多大的痛苦。
　　能不惨叫出声，全靠浑身的一腔恨意。
　　清水遥一没忍住，又掐住了宿傩的脸，试图把他苍白的小脸蛋揉红。
　　“我说了，你再这么看我，我就挖掉你的眼睛。”
　　宿傩嘴唇都快咬出血了：“……”
　　清水遥：“看来你一点都不怕我。”
　　“是不是还想杀了我？”
　　他冷哼，把毛巾扔进来水里，随手拿起侍从送进来的衣服。
　　“你杀不了我的，我可是会吃人的妖怪，你这样的小东西我一口能十个。”
　　嘶哑地声音低沉地漂浮在水面。
　　“只要我也变成妖怪，就能杀了你了，对吧……”
　　“你说什么？”清水遥没听清，举着衣服转身看向宿傩。
　　然而下一刻，视线停留在衣服上的宿傩僵住了。
　　察觉到不对劲，顺着宿傩的视线看去的清水遥也愣住了。
　　侍从送进来的衣服薄如蝉翼，是一件完美的丝质品。
　　也如字面意义那样，薄，如蝉衣，能让人一眼看到衣服里面的美景的那种。
　　清水遥的手，微微颤抖。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对性♂张力的理解，我认为就是恨意转变为连自己的察觉不到的执念以及爱意的感觉。（大概？

第三章
　　怎么才能快速且不尴尬还能有逼格的解释自己真的没有对未来有四只手和不知道多少只眼睛的大boss出手的打算？
　　清水遥一口气差点没缓上来，看看手上的纱衣，又看看水里泡着浑身杀气的反派，头疼欲裂。
　　但是仔细想想，最能装逼的方法难道不是什么话都不说，只用那种高深莫测的眼神俯视众生吗？
　　感觉又get到了一个不得了的技巧。
　　清水遥赶紧把衣服放回原位，视线粘在了宿傩的脸上。
　　好吧，其实是因为不太敢看别的地方（。）
　　反正宿傩作为咒回里脑子最有病，一出场就叫嚣着要女人，永远不知道他在计划什么的BOSS，一定不可能在这里妥协的！
　　清水遥在心底盘算着，说不定这次能把宿傩气晕，顺势再把宿傩送到女主那里刷一波好感度！完美！
　　然而。
　　宿傩的嘴唇惨白，扶着浴桶站了起来。
　　他瘦弱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着，可即便如此，他的身上仍旧环绕着一种恐怖的气势。
　　俗称杀气？
　　清水遥打了个寒颤。
　　随着宿傩缓缓起身，水珠从他的发梢滑落，坠到肩膀上，砸出一串串水花，再顺着肌肉的曲线慢慢下落。只有他腰那么高的浴桶逐渐已经开始遮挡不住他腰下的部分。
　　宿傩就好像没有意识到自己动作的豪放一样，眼睛死死盯着清水遥的脸，抬腿跨出浴桶。
　　啊淦！
　　我瞎了！我瞎了！！
　　清水遥猛地扭头，差点没把自己的脑袋甩出去。
　　NMD宿傩你已经退化到连衣服都不用穿了吗？！刚刚不是还一副誓死不从的样子，怎么现在突然变得这么、这么
　　清水遥的脸稍稍往回转了几毫米，紧闭的眼睛眯开一条缝，往某个不可说的位置看去。
　　淦！我又瞎了！为什么！我为什么还要再看？就好像明知道鲱鱼罐头臭还要跑去买一罐尝一口吐一场一样！
　　“呵。”宿傩嘲讽的冷笑一声。
　　如果不看他此刻布满伤痕的身体，谁又能知道面前的少年有多么虚弱呢。
　　宿傩发现，在看到清水遥捂住眼睛还要偷看自己，偷看完还惊吓地差点摔到地上的样子时，胸口环绕着的憎意竟然诡异的消散了不少。原本还有些羞耻和胆颤的感觉，在发现有人比自己更加难以接受这种场景出现后，转化为了一种奇妙的得意感，或者说大仇得报的感觉？
　　宿傩干脆放任自己靠在了浴桶外面，尽量自然地张开四肢，挑衅道：“哈，这就是想上、上我的人的表现吗？你、你不会是没见过男人的身体吧？”
　　这话说得，不止让清水遥悲愤地涨红了脸，就连宿傩自己结结巴巴说完之后，耳朵都开始有点发烫了起来。
　　毕竟没有人生来就是一个臭流氓的嘛。
　　被挑衅的清水遥后知后觉：“你是不是在骂我不是男人？”
　　宿傩用气音哼了一声：“现在才反应过来？你未免也太迟钝了点。”
　　清水遥：“……”
　　硬了硬了，拳头硬了。
　　“欲擒故纵？小子，你确实引起我的注意了，既然你这么想，那今晚我就教你什么是真正的男人。”
　　狰狞的笑容终于让宿傩的表情僵硬起来，但祸从口出，说完这句话清水遥就后悔了。
　　要是宿傩真的想不开，晚上跑来背刺自己怎么办？不是应该想办法把他弄去女主那里吗？！
　　然而，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
　　傍晚，安静的家主房间，昏暗的煤油灯成为夜里唯一的光源。
　　宿傩还不至于疯到在大众面前果奔，在被清水遥羞辱着强行穿上那件纱衣后，差点没忍住跟清水遥当场同归于尽。好在清水遥本质上也不是什么喜欢为难别人的人，发觉自己已经把宿傩气到不行大仇得报之后，看着虎子的那张脸，属于虎妈的血液又开始沸腾起来，他纠结半响还是心软了，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宿傩的肩上，让这个暂时比自己矮的小鬼在众人的注视之下，与自己一同走进卧室。
　　至于明天会有什么样的传闻……
　　平躺在榻榻米上的清水遥看了一眼缩在房间角落、正虎视眈眈盯着自己的未来BOSS。
　　“宿傩。”
　　宿傩还不太习惯这个名字，只是寂静被打破之后下意识的更加警惕起来。
　　他靠在墙角蜷缩着身体，用手臂将自己的身体包裹起来，很明显是一种习惯性的自我保护的动作。
　　清水遥的手在被子里冒汗，有点紧张，但他的语气依然平稳：“我喊你的名字之后，你如果不回复我，会让我觉得你这张嘴没有用。”
　　“既然没有用的话，那就把它缝起来吧。”
　　宿傩的呼吸突然急促，握紧拳头。
　　清水遥笑了一声：“宿傩。”
　　宿傩后槽牙咬得嘎吱作响，半响，他的喉咙里发出憎恶的回应。
　　“容我提醒你，之前我说的话都是认真的，”清水遥半真不假地说，“如果不想被我割掉四肢或者舌头，也不想一夜之间变成大人的话，今晚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
　　听明白没，我很牛批的，你要是想背刺我肯定会被我察觉，如果不想被报复就别轻举妄动！
　　清水遥胆战心惊地发出警告。
　　宿傩没有回应。
　　整个房子里安静得只剩下煤油灯燃烧的声音。
　　清水遥心想，为了自身安全，今晚要不还是熬夜
　　闭上眼的第三秒，在心底告诉自己不要睡觉的清水遥，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清水遥再次恢复意识清醒过来时，他惊讶的发现，眼前的场景竟然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呆滞地坐直身体，看着自己前方穿着白衬衫的黑发男人，以及被自己睡皱的语文课本，突然意识到现在是剧情里的哪一部分了。
　　前排的少年听到动静，回头，见清水遥眼神迷茫，脸上还多出几道红色印记的模样，发出细密的低笑。
　　他干脆转过身，伸长手臂，捏住了清水遥脸上的痕迹，笑道：“你终于把自己睡傻了？”
　　清水遥拍开少年的手，嘟囔道：“走开啦，杰。”
　　夏油杰从善如流，收回了手，然后把自己的课本放到清水遥的面前：“笔记记得抄好。”
　　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学习！
　　清水遥瘪嘴：“语文而已，我不需要笔记！”
　　我文字功力很强的，写出来的小说永世流传，每天都会有疯狂的读者向我表白！
　　夏油杰：“上节课是数学课，你是不是做梦了还没醒？”
　　清水遥停顿了一下，点头：“梦的后半段还没做完，有点失望。”
　　夏油杰不明所以：“嗯？”
　　清水遥解释道：“我梦到了一个男孩子。”
　　夏油杰的表情微妙起来，单手托腮，眯着眼睛与清水遥对视：“男孩子？然后呢？”
　　“梦里有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我没来得及问他。”
　　夏油杰的表情更加微妙了：“你想问什么……该不会是问他喜不喜欢你吧？”
　　“什么啊？”清水遥脸都皱成一团，想起长着虎子脸的宿傩，语气又软了下来，“我对他的感情不能用喜欢来形容，很复杂的啦！”
　　“我其实想问他多大。”
　　夏油杰愣了一秒：“多大？”
　　清水遥连忙摆手：“不是那个多大！你可不要想多了！是年龄！年龄！”
　　毕竟那辣眼睛的一部分也确实称得上雄伟来着。
　　不像是小孩子能够拥有的。
　　淦，别想了！眼睛又要瞎了！
　　“哦，”夏油杰转回去，背对着清水遥收拾书包，“比喜欢还复杂的感情是什么啊？”
　　清水遥一嘴“母爱”憋在了喉咙里，纠结了一下才回答：“你长大就会明白的。”
　　等你跟女主有孩子之后你就懂了。
　　不对，好像跟女主有孩子的人只有太宰治一个？
　　可怜的夏油杰。
　　清水遥掰着手指算了一下，女主现在应该是他妹妹，夏油杰是他青梅竹马，为了给他补课，夏油杰经常去他家，然后就跟被自己欺负的女主看对了眼。
　　后来作为反派的自己威胁女主，如果回应夏油杰的心意就把夏油杰杀了，女主想要保护夏油杰，于是拒绝了杰哥的告白，夏油杰当时就疯了，决定杀光全人类报社什么的？
　　嘶。
　　好像有点对不起你，但还是请你走一下剧情吧！
　　清水遥戳戳夏油杰的肩膀：“喂，今晚还去我家吗？”
　　夏油杰似乎在考虑，动作停了好一会才“嗯”了一声：“你妹妹今天也在家吗？”
　　嗯？清水遥警觉，你们已经好上了？挺迅速的啊好兄弟。
　　以后你就是我妹夫啦！
　　剧情的迅速推进让清水遥快乐地拍起了夏油杰的肩膀：“在家呀在家呀。”
　　“她在家你这么高兴？”
　　“我只是刚刚想通一件事，所以比较高兴啦！”
　　清水遥笑眯眯。
　　他好像知道女主多线操作的方法了！那就是时空跳跃！海完一个之后就溜！留下伤神的男主们肆虐他们的爱情！
　　记下来记下来，回去以后再去评论区跟读者对线，看看谁能在看到这个完美的方法之后骂自己写文不带脑子！
　　清水遥欢乐地勾住夏油杰的脖子，两人的身体撞到一起。
　　夏日的蝉鸣带来奇异的热度。
　　“走快点啊，哥们请你喝果汁！”
　　夏油杰沉看了看独自开心的青梅竹马，无奈的长舒一口气。
　　“我不喝商店里卖的。”
　　“知道啦知道啦，让我妹妹给你榨！”
　　“你自己榨。”
　　“喂，我是你的佣人吗？”
　　“那我回家了，你自己写数学作业吧。”
　　“走，你想喝多少我就榨多少，多大点事！”
　　为了不做数学作业，一切忍辱负重都是值得的！
　　作者有话要说：
　　推一下杰哥进度，等遥哥梦醒了就继续推宿傩进度！冲冲冲！
　　（收藏到400继续更新QvQ，现在主更隔壁蛊王啦！）
　　可以公布的情报：
　　清水遥。
　　兴趣爱好：细致描写爱情的动作，并在评论区随机挑选幸运读者发表引战言论。

第四章
　　炎热的夏日，虫鸣声不绝于耳。
　　冰块融化时的撞击声让夏油杰从数学的海洋中脱离出来，这些题目对他而言没有难度，但让他困扰的是，什么样的解题方法才能让清水遥迅速地
　　他看到清水遥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的，但是没有睡着。
　　在偷懒。
　　他迅速下了结论，并静悄悄地捏着笔，靠近装睡的友人。
　　“嘭”。
　　清水遥捂着头坐了起来。
　　他瞪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对面的夏油杰：“为什么要打我！你不知道我们作家的头不能敲的吗？会把灵感都敲走的！”
　　夏油杰在督促友人学习的方面非常冷酷无情：“我只知道你的作业还一字没动。”
　　说起这个，清水遥又瘫到了桌子上：“可是明天是周末诶，作业这种东西不放在周日的晚上写的话，不就没有意义了吗？”
　　意义不明。
　　夏油杰画下最后一个句号，然后把解题过程递给对面的人：“能看懂吗？不懂的地方我再给你讲解。”
　　不可以就这么屈服。清水遥假装仔细思考题目，眼睛却贼溜溜地往门外看去。
　　他特意没关上房门，就是为了等住在对面房间的妹妹，也就是这篇文的女主出现，然后趁机让夏油杰辅导女主学习，增进增进感情。
　　这样不仅完美地走上了主线，他还不用被数学题折磨！
　　一举两得！
　　可是为什么她到现在还不出来看看呢？
　　房间里待着的可是你最喜欢的夏油杰啊。
　　清水遥咬着笔头，心里满是不解。
　　“在想什么？”夏油杰不着痕迹地往门外看，然后收回视线，心平气和。
　　清水遥的声音模模糊糊的：“想吃冰淇淋。”
　　“你妹妹房间里有冰淇淋？”
　　“……”
　　看着清水遥茫然的脸，夏油杰就知道他没懂自己的意思。
　　手指又开始发痒了。
　　夏油杰及时制止了自己不恰当的想法，起身，将喝完的果汁杯子收走，仿佛他才是这栋房子的主人一样。
　　说起这个，果汁自然也不是清水遥榨的，没有哪个客人会像夏油杰一样，比房主还清楚藏在厨房深处的各式机器的位置。
　　“我去拿冰淇淋，”他说，“快点把那道题写完。”
　　“哦。”清水遥垂头丧气。
　　夏油杰不再继续叮嘱，转身的时候关上房门。
　　冰淇淋自然是拿了清水遥喜欢的那个口味，他还多洗了几枚樱桃当做装饰，堆在了冰淇淋杯子里。
　　用这种东西来当做诱惑的话，应该能够让今天的学习进度顺利一点吧？大概？
　　夏油杰不太确定。
　　不过他发现比起让清水遥学习，好像他才是比较被折磨的那一个。
　　正如他所料，打开房门的那一瞬间，清水遥的眼睛就粘在了冰淇淋上，直勾勾的，丝毫不掩盖其中的渴望。
　　“杰”
　　他的名字被软乎乎的语气喊出来，夏油杰脚步一顿，转了个弯，把冰淇淋放在了自己的面前。
　　樱桃梗挂在杯沿上，像根鱼钩。
　　“不写完的话，你就得看着我一口一口吃完了。”
　　他发出威胁言论。
　　下一秒，清水遥就瞪圆了眼睛，像极了发现危险竖起身子观察周围的兔子。
　　“你不会这么对我的！”
　　“是吗？”夏油杰捏着调羹，挖了一勺冰淇淋，还带走了一颗樱桃。
　　调羹在清水遥的面前晃了晃，然后才送进自己的嘴里。
　　对面的友人发出悲叹，夏油杰却低低地笑了起来。
　　“快写。”
　　清水遥可怜巴巴：“那你吃慢一点。”
　　这个时候应该顺着清水遥的话，至少能让他的心情稳定下来，然后去把数学题写完。
　　但是
　　夏油杰又挖了一大块冰淇淋，放进自己的嘴里，还发出一声舒适的叹息。
　　原谅我吧。
　　这真的很有意思。
　　“杰！！”清水遥发出惨叫，“这个是夹心冰淇淋，这么大一块的话会把夹心全部带走的！”
　　还做什么题啊，数学哪有冰淇淋重要！
　　清水遥掀了作业，扑到桌子那头，企图将剩下的冰淇淋夺回来。
　　夏油杰的手腕被他抓住，清水遥至少成功抢救到了这一勺子的冰淇淋，他张嘴，将夏油杰的勺子包裹在嘴里，被冰得脑仁发涨，闭上了眼睛。
　　“唔唔唔”
　　“起来，你很重。”夏油杰推推坐在自己身上装死的好友，拔了两下没能把勺子夺回来，只能先松手。
　　沉闷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杰。”
　　夏油杰耳朵有点痒，他刚要从地上爬起来，就被清水遥重新摁回地上。
　　“杰，”清水遥很严肃，“夹心，被你吃完了。”
　　“所以呢？”
　　“是什么味道的？”
　　“说了你也吃不到吧。”
　　“你先说说嘛。”
　　“……总之，”他看到清水遥舔了舔嘴唇，粉嫩的舌尖在唇瓣上留下一道水渍，他的喉结动了动，“很甜就是了。”
　　抽象的回答并不能让清水遥满意。
　　他戳了戳友人的胸口：“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他干脆俯身，鼻头凑近夏油杰，在夏油杰的嘴边嗅了嗅。
　　还没闻到味道呢，就被夏油杰的大手盖住了脸。
　　“干嘛呀。”
　　手心里的颤抖烫到了夏油杰，他飞快地收回手，声音闷闷的：“你是小狗吗？闻来闻去的。”
　　“我发现了一件事，杰。”
　　夏油杰心中一紧。
　　清水遥神神秘秘地凑近：“你、是不是”
　　“怕痒！”
　　他的手探入夏油杰的衣服下摆。
　　“看我天降正义诶，你怎么没反应？”
　　指尖在皮肤上滑动，想象中夏油杰一边流泪一边求饶的画面没有出现，反倒是他在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被夏油杰压到了地上。
　　“怕痒？”
　　“来试试看？”
　　没有章法的挣扎起不到任何作用，清水遥的嘴被夏油杰捂得很紧，而他的另一只手则是轻易入侵了清水遥的领地，指尖带来的难耐触感扩大到整个身体，后背与凌乱的衣物狠狠摩擦也未能减轻一丝这浸入骨髓的恐怖感觉。
　　清水遥被逼得双眼含泪，瘙痒感席卷四肢百骸，头昏脑胀到空调都无法带给他任何清醒。
　　他抓紧夏油杰的胳膊，竭力想推开身上的制衡。
　　直到夏油杰终于愿意主动放过可怜兮兮下的友人。
　　清水遥嘴唇颤抖，唇瓣更加红润，他仓促地呼吸，声音颤抖得支离破碎：“我……我错了……”
　　夏油杰手指一颤，视线难得晃动，他顿了一会：“错在哪了？”
　　刚刚抢夺完冰淇淋的声音甜腻不堪：“哪都错了，饶了我吧……”
　　箍在腰间的手猛地收紧，清水遥以为这残酷的刑法又要降临到身上，连忙呜咽着求饶：“不要了……求求你……”
　　“冰、冰淇淋要化掉了……”
　　他踉跄着想要逃开，可夏油杰的手纹丝不动，轻而易举就将他禁锢在原地。
　　良久。
　　夏油杰喘了一下，松手，恢复了冷静。
　　他的大拇指划过清水遥的嘴角，然后伸出舌头舔指腹。
　　“有奶油。”
　　作者有话要说：
　　摸了一章。
　　嗨呀qvq
　　许愿评论多多qvq

第五章
　　“奶油明明都被你吃掉了！”清水遥气喘吁吁地指责自己睁眼说瞎话的好友，“都被你吃了！！你挠我痒痒就算了！你还诬陷我！！”
　　“夏油杰你太过分了！”
　　夏油杰挠挠脸，把趴在地上浑身无力的清水遥拉起来，然后安静地整理被自己弄乱的衣服和头发，并试图让好友讲理一点：“是你先挠我的。”
　　清水遥拍桌子：“我不管！都是你！”
　　夏油杰的眼睛里多出了几分笑意。
　　“你还把我最喜欢的口味的冰淇淋吃掉了！”
　　“我会给你买新的。”
　　清水遥停顿了一下，挺起腰板更加嚣张了：“买五个。”
　　“最多三个。”
　　“那四个。”
　　“两个了哦。”
　　“好了好了三个就三个！”清水遥连忙捂住夏油杰的嘴，皱眉嘀咕，“你怎么是个小气鬼哦。”
　　夏油杰把他的手拿开，对这番无理指责也不生气，只是手托腮，兴致勃勃地看清水遥表面生闷气，实际上则是暗自偷笑又白嫖到三个冰淇淋的开心模样。
　　真容易满足啊，只是三个冰淇淋而已。
　　“我是小气鬼？”夏油杰的指尖在桌子上敲打，也做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也不知道谁每天都在用我的零花钱零花钱去小卖部吃零食，小卖部的老板娘都认识我了，每次见面都要对我说‘那个小伙子又在我这里赊了一包薯片和果汁，记得来把钱付一下哦’。”
　　“啊啊，是谁会做这种过分的事情呢？”
　　他用余光注视着清水遥的动作。
　　果不其然，清水遥立刻磨磨蹭蹭地贴了过来，扯扯他的袖子，还假装认真看他面前的数学题。
　　他用手肘撞了撞夏油杰的手臂，把夏油杰撞得人都歪了。
　　“你在生气啊？”
　　“……”
　　“别生气啦，一点零花钱而已嘛。”
　　“……”
　　“你为什么不说话啊？难道真的生气了？”
　　“……”
　　“不要啊杰哥”
　　夏油杰伸出手，捏住了清水遥的嘴巴，言简意赅地说出了自己的诉求：“闭嘴。”
　　清水遥：“唔唔唔。”
　　好凶。
　　干嘛啊干嘛啊，给未来的大舅子花钱难道不是应该的吗？！你现在不刷我的好感度，以后我可是会在你跟我妹妹中间那个词怎么说来着？从中作梗！对！就是从中作梗！
　　呵，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年轻人。
　　就由我！究极恋爱大师来告诉你，如何搞定未来女友的哥哥吧！
　　没有人！比我更懂！谈恋爱！哈！
　　夏油杰松开手，把贴过来像没有骨头一样瘫在他身上的清水遥推开：“别靠着我，你热不热？”
　　“杰，”清水遥语重心长，“接下来我要教你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夏油杰轻描淡写：“教我给你花钱是正确的选择？”
　　“诶？”清水遥呆住，“你怎么知道！”
　　因为答案都写在你脸上了。
　　夏油杰想笑，低咳两声掩饰住了笑意，反而装模作样地挑眉，颇有一番对清水遥指指点点的感觉：“就是因为你把我的零花钱都花光了，所以我才没有谈恋爱的资金。”
　　“说吧，你要怎么负责。”
　　清水遥纠结了一下，偷看夏油杰的表情，见他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总觉得自己好像被暗示了。
　　他又偷偷看了一眼关上的房门。
　　“要不……”清水遥抬眼，小声说，“我把我妹妹找”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打断了清水遥还未来得及说完的话。
　　然而他转头看向房门的那一瞬间，恰巧错过了夏油杰脸上那突然消失的笑容。
　　清水遥的妹妹，也就是女主，从门后探出头，神情有些闪躲，不太敢直视清水遥。
　　清水遥回忆了一下，好像她是应该害怕自己，因为他们不是亲兄妹，是双方父母重新组成家庭的结合物，他又很不喜欢这个插入自己家庭的女孩，所以一直都对女主保持了冷淡甚至厌恶的态度。
　　好像之前写的剧情里，他有一次放学时，目睹了自己被堵在角落里欺负的女主，女主当时充满希望地朝他求救，结果他却视而不见，冷漠地走开了。所以他们兄妹之间的关系才会这么恶劣，以至于后来他作为反派察觉到自己的情感后，女主没有给他任何希望。
　　这么想想，可真是凄惨啊。
　　掰着手指一算，差不多也快到夏油杰发现女主身上有伤痕，然后在某一天英雄登场，将女主从炮灰的手里救出来的剧情了吧。
　　呜哇，精彩，我可真是个恋爱故事小天才。
　　看着屋子里的两个人，女主明显愣了一下，更是在与夏油杰进行了一个短暂的视线交互之后，她越发瑟缩了：“抱歉兄长，我不知道你有客人。”
　　清水遥看到了她的退缩，又回头看了看低头写题目的夏油杰，刹那间恍然大悟。
　　应该是觉得自己狼狈的样子被看到了，所以觉得难堪了吧。
　　清水遥又用手肘撞夏油杰。
　　他清清嗓子：“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有、学校有点事情耽误了……”
　　应该是又被欺负了吧。
　　你倒是表示一下啊夏油杰！你动动你的脑子，难道谈恋爱还要我手把手教你吗？！
　　清水遥气不打一处来，想到自己放学每天都跟夏油杰一起回家，灵光一闪，严肃道：“下周开始，你跟我一起回家。”
　　女主：“……诶？”
　　夏油杰的笔停了下来。
　　清水遥没有看到夏油杰默默地盯了他一眼，他只是起身，走到女主面前，把她拉到角落里低声交谈。
　　“你又被那几个人留下了？”
　　妹妹咬唇，眼眶都红了一圈。
　　“你是我的妹妹，”清水遥看到女主眼睛一亮，有点不忍心说接下去的话了，“……你要是被欺负……会很丢我的脸……”
　　果然，女主的眼神又黯淡了下去，她低着头，双手捏住衣摆，小声回答：“我知道了，兄长。”
　　“知道就好。”清水遥说，他回头看了一眼夏油杰，想了想，刻意放大声音，“明天是休息日，这么晚了杰你干脆也别回家了吧，就在这里玩一晚上？”
　　刚好跟女主一起刷一下感情线的进度。
　　我，红领巾，打钱。
　　夏油杰没有说话，点点头。
　　“那今天的晚餐就必须丰盛一点了，”清水遥挽起袖子，“你在这陪杰、陪客人聊天，我去点外、做晚饭！”
　　“兄、兄长？晚饭的话我来做就好了！”
　　嗯？好像也有道理，你做饭的话等夏油杰吃到肯定会觉得很好吃，然对你产生好感。
　　妹妹，你很懂嘛。
　　清水遥在心底竖起大拇指，面上却平静极了：“也可以，你来给我打下手吧。”
　　女主连忙点头，先一步从清水遥的房间里退了出去。
　　正当清水遥也要跟上时，似乎从女主进门就一直没有说过话的夏油杰终于发出声音。
　　他低着头，手上的笔写写画画个不停，语气仍然温柔，但清水遥不知为何总是觉得有什么地方跟之前不太一样。
　　“把客人丢在房间里，你们两个人倒是讲悄悄话讲得很开心嘛。”
　　“……杰？”
　　夏油杰放下笔，将自己无意识之下写满一页的名字盖住，然后抬头：“做饭？你连家里的榨汁机放在哪都不知道，要跟着她一起去做饭？”
　　“这算什么。”
　　清水遥后知后觉发现夏油杰正在不高兴。
　　可是为什么？
　　他迟疑了一下，然后在夏油杰面前蹲了下来，只有在这个时候，夏油杰才需要微微仰视他。
　　清水遥有些苦恼。
　　“那个……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夏油杰表情一僵，狼狈地低头，声音喑哑：“你在胡说什么？”
　　“……”
　　完了，好像真的吃醋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忘记了你肯定是想跟女主单独相处的。
　　女主对我真的没那个意思，杰哥哥不要啊QAQ
　　作者有话要说：
　　可以公布的情报：
　　玩家：清水遥
　　称号：恋爱大师（自称）
　　世界第一网文大师（自称）
　　好兄弟（自称）
　　galgame达人（自称）
　　能够洞察一切的心理学家（自称）
　　搞皇一级棒写手（网传）
　　主线任务：
　　1.推动女主和男主们的感情进度。
　　2.回家。
　　近期愿望：
　　摸摸真.虎子的脑袋。
　　跟夏油杰一起打galgame并教他如何谈恋爱。
　　吃限量版冰淇淋。
　　写皇文。
　　下次更新时间：北京时间欢迎大家来告诉我几点！（并不
　　PSPSPS！！
　　重点看这里！！！
　　我想换个文名QvQ但是不知道换什么，《绝对会变弯的同人世界VS一心撮合女主的男作者》名字太长了，如果找不到新文名的话，就只能暂时改成《绝对崩坏的同人世界》了15551
　　想要一个非常骚气非常瞩目的文名！！怎么OOC都行！就算是类似于《霸道哒宰带球跑》我也可以！(我不是黑粉！绝对不是！

第六章
　　结果，事情还是没有像清水遥想得那么顺利，比如他的妹妹，也就是女主清水奈奈，没能哗哗哗三两下就做好一桌色香味俱全的美食瞬间捕获夏油杰的芳心，也没能实现在一起做饭时互相帮助，使夏油杰感受到家的温暖顺便展开一系列以后与清水奈奈组建家庭的幻想。
　　清水遥蹲在客厅的沙发上，露出半个头往厨房里窥视。夏油杰和清水奈奈两人站在厨房的两侧，一点都没有携手共进的意思。
　　他痛苦地捂住了头，低喃道：“都是我的错，我忘记买菜了，如果我买了菜的话，一定不会是现在这个局面……”
　　“你不是忘记买菜了，”即使是站得那么远，夏油杰都听到了清水遥的声音，他平静地吐槽，“你是把买菜的钱都用在买冰淇淋上了。”
　　清水遥从沙发上跳起来，双手叉腰理直气壮：“我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高热量的东西补充营养有问题吗？！”
　　夏油杰百忙之中抬头瞟了他一眼：“你知道为什么现在你没有我高了吗？”
　　因为双方家里住得近，又一直是在同一个学校上课，他们两个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
　　清水遥12岁之前还勉强能压过夏油杰一厘米，结果过了12岁，夏油杰跟吃了激素一样，仿佛一夜之间疯狂蹿高，到现在他已经比清水遥高出一个脑袋了。
　　清水遥小跑到夏油杰面前，双手撑在桌子上凑近他的耳朵，然后低声询问：“你到底是吃了什么，教教我，我保证只长高一点点。”
　　夏油杰避了避，夹起一块煎好的鸡蛋塞进清水遥的嘴里：“一点点是多少？”
　　清水遥支支吾吾地回答：“也就……一米九就足够了吧。”
　　夏油杰发出短暂的嗤笑声，应该是在嘲笑清水遥的不自量力。在等清水遥彻底闹他前，他把煮好的面条放到了清水遥的面前：“吃，长高的特效药。”
　　“这不就是普通的鸡蛋番茄面吗，”清水遥挑起面，面条又顺着筷子滑溜溜地落进碗里，“没有肉吗？”
　　一旁一直不敢出声的清水奈奈举手，把锅里刚刚煎好的肉饼倒进盘子里：“这个是上次没有吃完的……”
　　清水遥等了一会，跟清水奈奈大眼对小眼，突然反应过来：“只剩一个啦？”
　　清水奈奈小幅度点头，有点恐慌如果兄长觉得不够吃怎么办：“要不我还是现在去超市买一点回来吧……”
　　“等你买回来面都坨了。”
　　“对不起兄长！”
　　“啊？”干饭人清水遥抬起脑袋，已经吃得一嘴油花了，“你们俩干嘛这么看着我，坐下一起吃啊，杰你跟我客气什么。”
　　清水奈奈偷偷看了一眼夏油杰，发现他根本没注意自己，便隔着一个空位跟夏油杰坐到了一侧，小口小口地嗦面。
　　三个人，坐成了一个三角形，颇有世界名画的效果。
　　偏偏清水遥还没发现问题，甚至小声嘀咕了一句“般配”。
　　要是能再坐近一点就好了，都是一家人也不知道你们俩在装什么，唉。
　　年轻人就是喜欢矜持。
　　对面，夏油杰的动作微微一顿，随机放下了筷子。
　　清水遥看到了盘子里无人问津的肉饼，想了想，把它夹成两半，一半放进了清水奈奈的碗里。好妹妹，我觉得你应该多吃一点，你贫瘠的身体可能暂时对夏油杰还没那么大的吸引力，等你抱着夏油杰的手臂他还不会脸红的时候，再后悔就晚啦！
　　清水遥又把另一半再次对半夹开，冲夏油杰挑眉：“吃。”
　　夏油杰头都没抬，冷漠地喝了一口面汤。
　　“很好吃的，你闻，这么香！”
　　“这可是奈奈煎的，来试一口嘛。”
　　夏油杰不为所动。
　　“干嘛啊，我们这么多年好兄弟了，你还要嫌弃我的口水吗？！”越想越气，清水遥怒气冲冲地站起来，夹起肉饼往夏油杰嘴里塞，“你刚刚让我吃鸡蛋的时候我都没嫌弃你！过分了啊！”
　　夏油杰再次避开了清水遥。
　　然后“啪嗒”一声，肉饼掉到了桌子上。
　　清水遥看着桌上可怜兮兮的肉饼，怔住。
　　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
　　清水遥默默坐下，把掉到桌子上的肉饼捡到了自己碗里：“三秒定律三秒定律……”
　　可恶！我再也不跟夏油杰做兄弟了！
　　他迅速低头扒碗里剩下的面条，然后起身把碗仍旧池子，头也不回地冲进了自己的房间，还把门狠狠一关，告诉夏油杰自己有多生气。
　　夏油杰直到听到那一声关门的巨响，才慢悠悠抽出纸巾擦擦嘴，起身。
　　临走前，他若有所思地回头，果不其然看到了清水奈奈有点泛红的眼睛。
　　“你”夏油杰的声音有点低，刚开口便被红着眼睛的少女打断了。
　　清水奈奈一改之前的柔弱与恐慌，语气里甚至多了几分冷淡：“不会让给你的。”
　　夏油杰沉默，幽深的眸子就这么定定地看着清水奈奈。
　　“你不会懂我与兄长的羁绊的，”清水奈奈说，“会挡在危险面前保护我，会把最好的都留给我我，会别扭的关心我，这样的兄长我不会让给任何人。”
　　她垂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时至今日，她都能想起被兄长温柔握住手的触感。她的嘴角扬起甜蜜的弧度：“这是只属于我跟兄长的故事。”
　　“哦？”夏油杰扯扯嘴角，他早就对清水奈奈这个人有了别的印象，至少这个女人不是清水遥眼里的那样可怜，他可是亲眼看到清水奈奈对那群欺负她的同学说出恐怖的话比如描述那些残留在学校里的咒灵的模样，告诉她的同学，这群怪物最爱的就是她们的恐惧。
　　在诅咒同学会被咒灵吃掉这件事上，清水奈奈可是能用温柔的语气说出这种话的人啊，怎么可能是无害的小可怜呢。
　　也就清水遥会相信了，还要带她一起放学回家。
　　一想到这个女人跟他一样收到了来自高专的邀请，而清水遥又一点动静都没有，夏油杰有点烦闷，收回视线：“那就试试看吧。”
　　“你最好别让他发现你的真面目。”
　　“发现了又怎么样呢，无论我是什么样子，兄长都会爱我，只不过他更喜欢我柔弱的样子，我便展现这副样子给他看而已。”
　　“是吗。”
　　夏油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房间里，清水遥坐在地上靠着床，已经飞快地生完了闷气，无聊到伸直双腿，脚尖有节奏地画圈圈。但是看夏油杰追过来，他还是做出了一副生气的样子，狠狠瞪了夏油杰一眼：“你跟进来干什么！出去！”
　　夏油杰反而冲他笑了笑，挤到清水遥身边，把他挤得身子一歪，然后抬手臂把清水遥再捞回来靠到自己身上。
　　“进来陪你玩，”夏油杰说，“你一个人肯定呆不住。”
　　“我还在生气呢！”
　　“你想玩什么？打游戏吗？”
　　“喂！”清水遥戳戳夏油杰的肩膀。
　　夏油杰转头，看着已经习惯窝在他身边的少年，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我没有嫌弃你，你忘了吗，刚刚你都把勺子舔了一圈，我还用那根勺子吃完了剩下的冰淇淋。”
　　冰淇淋！更生气了！
　　清水遥怒气冲冲：“你还敢提冰淇淋！”
　　“不是赔你三份了吗。”
　　清水遥哑了，又强行理直气壮：“那你说你为什么不吃肉饼！明明很好吃啊！”
　　夏油杰不再继续与清水遥对视了，他收回手，语气淡淡：“你自己想去吧。”
　　“想不到，”清水遥不甘地继续追问，然而还是没有得到任何答案，“我不管，我就是生气，你要是不陪我打一夜游戏我就躺在你身上不起来了！”
　　清水遥身子一滑，枕到了夏油杰的腿上，还放赖一般往里滚了一圈，一头撞到夏油杰的肚子上。
　　结果不仅没把夏油杰撞痛，反倒是把自己的额头蹭红了一圈。
　　“唔！”
　　夏油杰被逗笑了，细微的颤抖带着清水遥一起摇晃起来，他把清水遥翻了个面，用指腹揉了揉被撞痛的地方。
　　“杰，我带你打游戏吧。”清水遥抓住夏油杰的手腕，认真地说。
　　夏油杰思考了一下，这么郑重地说出打游戏这个词，看来清水遥未来想当电竞选手？
　　电竞选手跟咒术师会不会没有话题可以聊？
　　好像电竞也挺有意思的。
　　他只花了几秒钟时间就考虑完了另一个未来的可能性：“什么游戏？lol？绝地求生？”
　　这几个应该是市面上比较火热的电竞项目了吧。
　　没想到清水遥露出了茫然的表情：“不是啊。”
　　他从夏油杰的腿上爬起来，然后蹲下，在床底下捞出一个小纸箱。
　　清水遥拍了拍纸箱：“是这个啦，galgame！”
　　清水遥两眼放光：“我觉得你还是太青涩了，根本一点都不懂女孩子的心，还是让本恋爱大师来教你谈恋爱吧！”
　　夏油杰：“……”
　　已经记不清今天是第几次被气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没错，清水奈奈是有糯糯那个时代的记忆的！
　　提前进入杰gie和妹妹的修罗场（噗嗤
　　（开始更新了，可以期待一波营养液嘛qvq

第七章
　　正常男孩子在打有18x画面的galgame的时候，真的会一边解说一边点击选项吗？
　　夏油杰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他只是默默坐在地毯上，看着清水遥忙前忙后关灯锁门，还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点风都不透。
　　“家里有女孩子，这些游戏被她看到了不好。”清水遥是这么解释的。
　　对此，夏油杰发出短暂的嗤笑。
　　清水遥顿时皱着脸，跟夏油杰挨着坐下：“干嘛啊，我是认真的，别人还是个国中生，小女孩你知不知道，要是发现家里有个打galgame的哥哥，指不定要被当成变态之类的好不好。”
　　“我可不想经历那种社死的事情。”他低声嘀咕。
　　夏油杰捏住清水遥递过来的手柄，状似不经意地问：“怎么，你很看重她对你的看法？”
　　这话说的，我这可是为了你好。
　　正常小女孩谁会喜欢在黑灯瞎火里打18x游戏的小伙子？
　　夏油杰你根本不懂我的心！
　　清水遥痛心疾首，飞快点击开始按键，嘴里还在不停碎碎念：“别人还是个小女孩，在学校被人欺负，要是在家里还有个变态哥哥，那得多绝望啊。”
　　小女孩。夏油杰在心底重复这个词。
　　游戏机屏幕上，精美绝伦的画面成为了这个房间为数不多的光亮，悠扬的开场音效让清水遥眼睛都笑成了小月牙，他指着屏幕上的五个少女得意洋洋：“这个虽然是新作，但是看这cg的画风就知道游戏肯定不错。”
　　夏油杰撇了那几个或悲伤或活泼的少女一眼，凉凉地说：“看样子你已经很熟练了。”
　　“博览群游，”清水遥豪放道，“不是我吹，我曾经通关过总共有11名主角的galgame！”
　　当然是在有攻略的情况下通关的。
　　“还达成了嗯屁成就。”
　　“你好像很得意。”
　　“没有啦，我知道嗯屁不好，但是游戏嘛”清水遥伸了个懒腰，“辉煌的过去就不提了，我来教你怎么谈恋爱！”
　　“首先，作为主角，肯定是有一个同班同学的炮灰剧情推进器，当然，游戏里面把这类人叫做助攻好兄弟。”
　　比如我，我就是这样一个致力于推进剧情的好兄弟。
　　清水遥有点感慨，以前玩游戏都是自己当主角，没想到还有当助攻的一天。
　　“你得沉浸在这个游戏里，你就是主角，你面前的就是你未来的老婆！”
　　夏油杰看了一眼清水遥。
　　看得出来，清水遥确实在这类游戏上很有经验，三两下就操作着主人公刷满了一半青梅竹马女主角的好感度。
　　“你看，青梅竹马是一个害羞可爱的女孩子，你要明白她的特点唉这个游戏的剧本不怎么样，选项都好普通。”
　　夏油杰抽空看了一眼游戏机上的剧情。
　　主角头顶夏油杰的名字，正在跟青梅竹马一起出来玩，恰巧碰上了学校里的死对头女孩。
　　死对头想要娃娃机里的限量，但是怎么都夹不出来，都快被急哭了，结果主角上去刷刷一下把限量娃娃夹到手上。
　　游戏旁白提示，两个女孩都想要这个限量款。
　　选项有三个，给青梅竹马，给死对头，自己留下。
　　清水遥吐槽：“选哪一个都会降低另一个的好感度，哪有游戏一开始就搞这种操作的。”
　　夏油杰问：“那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当然是先问死对头想不想要，想的话就喊一声好哥哥，这个时候死对头肯定炸毛说不要，然后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只能眼睁睁看着我把限量娃娃给青梅竹马。”
　　“然后你就真的给青梅竹马？”
　　“对啊，她那么可爱，又事事都很顺着我，不送给青梅竹马送给谁，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嘛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你想，如果你喜欢的人在你面前委屈地看着你，但嘴里却说没关系，这种情况你肯定受不了。”
　　“那死对头怎么办？”
　　清水遥得意一笑：“先让青梅竹马去约定好的店铺等我，然后我再去夹另一款限量给死对头，这个时候死对头被安慰好了，肯定会别别扭扭地问我，青梅竹马跟我什么关系。”
　　夏油杰平静地问：“是什么关系。”
　　“她只是我的妹妹。”
　　“你看，两边的好感度都有了。”
　　夏油杰：“……”
　　这就是理所当然的梦想家吧。
　　谁会真的信“妹妹”这种说法，是个人都能看出青梅竹马对主角的爱意，只有主角还觉得没人知道。
　　而且如果青梅竹马问死对头跟他的关系呢？
　　“笨蛋。”
　　清水遥敏感回头：“你刚刚是不是在骂我？”
　　夏油杰：“没有，你听错了。”
　　“你觉得青梅竹马应该怎么彻底得到主角？”
　　“彻底得到啊？原来你也是纯爱战士。”清水遥想了想，掏出手机输入了一小段字，“你就假装那个人是你喜欢的人，然后读读这段字试试？”
　　夏油杰接过手机：“他睁开眼睛，视线恍惚，直到看到眼前的人时才发现那人正是夏油杰。”
　　“……”
　　“继续啊！”清水遥催促。
　　“夏油杰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时，他已经拉住了夏油杰的衣袖，带着清淡却熏人灵魂的酒气，攀住夏油杰的脖颈，泪眼朦胧，在夏油杰的耳边轻轻吐露自己的委屈。”
　　下面的一句话念不出来了。
　　“……”靓仔无语。
　　而清水遥却期待地看着夏油杰，手撑在了他的腿上，身体微微前倾，晃动了两下夏油杰的身体：“读呀读呀。”
　　夏油杰硬生生移开视线，冷硬道：“不读。”
　　“读嘛。”
　　“……”
　　那没办法了。
　　清水遥勾住夏油杰的脖子，像剧情里所写的那样挂在了他身上，然后凑到他耳边低声说：“老公，我头晕。”
　　夏油杰浑身一僵，手机掉到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看！是不是有效果！”清水遥得意地抬头，在黑暗里看到了夏油杰微微泛红的耳垂，“我就知道！我果然是全天下最有才华的小说家！”
　　他还伸手捏了捏夏油杰的耳垂，直到夏油杰身体猛地一震，如同被开水烫到一般弹开，他才伸了个懒腰重新坐下继续打游戏。
　　“快过来！我继续教你啊，不然你以后肯定找不到女朋友的。”
　　夏油杰狼狈地站在一旁，想结束此刻混乱的游戏时间，又迈不开步子，只能在清水遥期待的目光下缓缓坐下。
　　清水遥奇怪地看他：“干嘛坐那么远？你看得到屏幕吗？”
　　“看得到，”夏油杰声音有点哑，黑暗里他的视线飘忽不定，“你把窗帘都关上了，有点热。”
　　“可是如果有那种涩涩的内容，在黑暗里看比较有感觉嘛，”清水遥想了想，“大概是类似于偷♂情的刺激感？”
　　“……”
　　“你想不想知道死对头要怎么攻略主角？”
　　夏油杰敷衍地点头，完全没听清清水遥在说什么，他的耳朵烫得厉害，身体也烫得厉害，陌生的情绪汇聚成洪流，一股股地冲击着他的心脏，逼迫着他的心脏加速跳跃。
　　“如果是死对头的话，那种我明明应该不喜欢你，但是我控制不住自己，心里的罪恶感无时不刻都在刺激着我，我只能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偷偷表露对你的爱意比如说把主角灌醉之后强行与主角发生关系什么的还要一边这么做一边哭泣着道歉。”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我想要一个只属于我们的孩子。死对头的脸上弥漫着崩坏又甜蜜的笑容。”
　　清水遥神情朗诵自己刚刚又想出来的绝美剧情，并手舞足蹈地表演了出来。
　　等他准备征求夏油杰的意见时，才发现夏油杰正盯着他的肚子看。
　　清水遥跟着低头，愣了愣，怒道：“干嘛啊，我一个大老爷们又不会怀孕！”
　　夏油杰低声道：“我知道啊……所以这个方法行不通了……”
　　清水遥凑近他：“你说什么？我又没听清。”
　　“我说，”夏油杰清了清嗓子，“一个限量冰淇淋，我和你妹妹都想要，你给谁。”
　　“没有另一个限量款了。”
　　清水遥的脸皱了起来：“这算什么，随堂测验吗？学生居然还想为难老师？”
　　“当然是给我妹妹。”他理所当然道。
　　“……为什么？”
　　“因为总不能抢女孩子的吃的吧。”而且我给妹妹的时候，肯定会以你的名义给的啦！放心吧好兄弟！
　　清水遥喜滋滋：“她只是我妹妹，你可是我的好兄弟，肯定不会介意这种事的对不对？”
　　夏油杰：“……”
　　呵。
　　“如果我喊你好哥哥呢，你会给我冰淇淋吗？”
　　清水遥的大脑短暂的空白了几秒钟。
　　捏着手柄若有所思.jpg
　　“杰。”他沉重地呼唤。
　　“你也想当我妹妹？”
　　夏油杰又被气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她只是我的妹妹》。

第八章
　　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夏油杰会是那种跟他喜欢的女人争同一个冰淇淋的人吗？这其中要么有陷阱，要么就是夏油杰的路走偏了。
　　我把你当妹夫，你居然想当我妹妹？！不行啊夏油杰！你醒醒！
　　回过神来的时候，清水遥已经痛心疾首的把夏油杰晃了好几轮了，然而夏油杰的表情却越来越烂，丝毫没有醒悟的感觉。
　　清水遥只得小心翼翼地撒了手，小心翼翼地退开，再小心翼翼地蹲到旁边：“你要吐了？我去给你拿啊！”
　　他的衣领被突然暴起的夏油杰拉住，惨叫声之后，清水遥被甩着领子扔到了床上。
　　“别别别我知道错了！是我想当你妹妹！是我想！！”
　　等清水遥从那股窒息感中逃脱出来的时候，他已经被玩得头发散乱，T恤都滑到肩上，露出圆润的肩膀，清水遥从混乱的棉被里挣扎出来，坐在床上欲哭无泪：“夏油杰，你会不会点别的招式啊！我们就不能用公平的办法决斗吗？总用这一招有什么意思！”
　　夏油杰也在微微喘息，闻言一笑：“等这招没用了我就再考虑换别的。”
　　“可恶！”清水遥咬被角，决定把自己给未来小叔子的评分扣到负分！不要想等未来你追妻的时候要我替你说好话了！这事凉了！
　　夏油杰上前几步，单腿跪在床上，把清水遥的衣服拉好，然后手指伸进他柔软带着微卷的金色短发里，狠狠搓了两下，又轻柔地把翘起来的地方按下去。
　　他笑了笑：“游戏还玩吗？”
　　清水遥恶狠狠地想咬夏油杰，被夏油杰飞快躲开，清水遥咬牙切齿：“哼！不教你了，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夏油杰慢条斯理地看自己差点被咬到的手：“哦？我什么时候饿到过你了？还是说你想谈恋爱了？”
　　什么跟什么啊？天哪有这么聊的？
　　清水遥黑人问号，不知道他们的聊天内容是怎么从游戏跨越到恋爱的，清水遥语重心长地说：“我还是个学生，我要以学习为重，恋爱这种事只会影响我写题的速度！”
　　“也是，”夏油杰若有所思，“那么简单的数学题都不会写，更不用期待你会谈恋爱了。”
　　“你侮辱我！！！”
　　“我没有。”
　　“你有！！！”
　　“说句实话都变成侮辱你啦？”
　　啊啊啊！气死我了！清水遥气得从床上跳起来，推着夏油杰的后背往外走：“你走！你走！我今天不要跟你一起打游戏了！”
　　其实夏油杰本身也没打算留下，就凭清水遥这乱七八糟的性格，别说是打一晚上游戏了，要是再这么折磨他一个小时、不，也许只用半个小时，他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他又想起来自己耳边那来自清水遥的炽热吐息，以及那一声语调颤抖又微微上扬的“老公”。
　　啧。
　　“跟你开玩笑的，别生气，”夏油杰回头看清水遥，“不过今天确实有事，下次再来陪你玩。”
　　清水遥心里其实也不怎么生气，但他仍然鼓着脸说：“谁要你陪我玩了？”
　　夏油杰立刻改口：“是我想要你陪我玩。”
　　“哼。”就是想找我妹妹才那我当借口！我还不懂你们这群臭男人的心吗？
　　哼哼哼！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一只上岸的河豚？”
　　“夏！油！杰！”
　　“乖一点，作业好好做完，我会过来检查的，有不会做的地方就拍图发给我知道吗？”
　　“不要男妈妈！不要男妈妈！”清水遥捂着耳朵装疯卖傻，结果一打开房门的时候却愣住了。
　　要不是身后夏油杰及时拉了他一下，他恐怕会直接一头撞到自己妹妹的身上。
　　天！差点真的变成变态哥哥了！
　　清水遥猛地后退两步，然而越急人就越容易出错，他脚下一滑，身后的夏油杰似乎也没预料到发生这种事情，来不及跟着后退，清水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视野从惊慌失措伸手想要抓住他的妹妹，变成了空无一物的天花板。
　　但是不疼，因为他身下有人。
　　被垫在底下的夏油杰发出一声闷哼。
　　清水遥：“！！”
　　卧槽！
　　“夏油杰！！”他发出惨叫，连忙转身蹲在一时半会起不来的夏油杰身边，“杰哥！！我刚刚是不是坐到你肚子上了！你别死！！”
　　夏油杰吐出一口浊气，刚要说自己没事，就感觉小腹一凉，衣服被撩了起来，清水遥暖呼呼的手正在对他上下其手。
　　他连忙抓住了清水遥胡作非为的手，比起疼痛带来的刺激，清水遥的动作更加致命。
　　夏油杰哑声道：“我没事，你别动了。”
　　清水遥吸吸鼻子：“真没事？”
　　他的手腕被攥紧，不能做出大动作了，只能努力伸长手指，在夏油杰的肚子上又戳了一下。
　　“……”
　　“真的不痛？”
　　“其实有一点，但是问题不大，”夏油杰看到清水遥手腕上的红痕，微微卸了力道，“麻烦你先扶我起来？”
　　清水遥可怜兮兮地抬头：“奈奈，来搭把手？”
　　夏油杰：“……”啧。
　　清水奈奈：“……”呵。
　　面对兄长的求助，清水奈奈点头，小跑到夏油杰的身边，跟清水遥一左一右把夏油杰扶到了床上。
　　清水遥还在道歉：“对不起啊，我刚刚也是不小心的，你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QAQ”
　　“如果有什么问题我绝对不逃避责任！我会努力赚钱养你的！”
　　QAQ也不知道小说里的世界能不能写出畅销的小说，要是大家的萌点不一样那可怎么办啊！
　　“我会对你负责的！”
　　夏油杰刚要说什么，另一只手臂上却传来一阵闷痛。
　　他侧首，发现在清水遥看不到的角度，清水奈奈正敌视地看着他。
　　夏油杰勾勾嘴角，对什么都没有发现的清水遥说：“好啊，这可是你说的。”
　　清水奈奈的眼神更加凶狠了，如果不是清水遥在这里，她可能会直接对夏油杰痛下杀手。
　　然而就在清水遥凑过来看她的那一瞬间，她的表情又立刻变成了那种胆小却天真柔弱的样子。
　　“兄长，”清水奈奈的眼底迷上一层水雾，“你呢？你的身上有没有疼的地方？”
　　清水遥感受了一下，摇头：“没有，多亏杰垫在我下面我才没有摔跤。”
　　清水奈奈擦了擦眼角的泪光，看了一眼夏油杰，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般立马瑟缩着站到一旁，她欲言又止地望着清水遥，眼底的委屈更重了。
　　清水遥：“怎、怎么了？”
　　“因为……因为兄长说多亏了夏油同学……可是奈奈刚刚明明可以扶住兄长的，却看到……看到夏油同学拉住兄长，让兄长一起摔到地上……”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是又巧妙地维持在一个能被清水遥听清的范围里。
　　而听她这么一说，清水遥也挠挠头，想起之前自己好像确实是被夏油杰拉了一下，但是一边是作为妹妹的女主，一边是现在的好兄弟未来的小舅子，他不可能让这两个人之间产生间隙啊！
　　所以清水遥立刻维护夏油杰说：“你看错了吧，杰怎么可能故意拉我摔跤呢？你看，我摔下去受伤的不还是他？”
　　要是摔跤的位置再往下挪一点，夏油杰可能就会丧失未来的幸福人生了。这么一想，清水遥更加笃定这是误会，夏油杰怎么可能做出这种危险的事情啦！
　　清水奈奈还想争辩：“可是、可是我真的有看到”
　　夏油杰此时开口，语气淡淡地打断了清水奈奈的话：“人要摔跤时都会下意识找东西扶住，我刚刚确实不小心拉住了他，对此我也很抱歉。”
　　夏油杰凑近清水遥，摸了摸他的头，语气宠溺带着笑意：“对不起，请原谅我吧。”
　　清水遥不知为何愣了一下：“倒、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来着。”
　　“你看到了？”夏油杰抬眸，看向清水奈奈的时候语气又变成了那股冷淡的调调，“倒是你，如果不是你站在门后面的话，也不至于把他吓到后退。”
　　夏油杰的眼底暗芒划过：“你该不会一直站在那里偷听我们说话吧？”
　　“我没有！”清水奈奈仿佛受到极大的侮辱，眼圈顿时就红了，她这么大喊完之后立刻抿嘴看向清水遥，就像一个受尽委屈的可怜小孩一样，等待着能为她做主的人帮她讨回公道。
　　清水遥立刻被这泫然欲泣的表情击中了心脏。
　　这可是他笔下集万众宠爱，品性面容性格都极佳的女主啊！他写文的时候都不忍心让女主被欺负，现在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女主被误会到快哭出来！
　　清水奈奈双手抓着衣摆，忍耐不住上前半步，又瑟缩地退回原地，最终只声音沙哑地喊了一声“兄长”。
　　一切尽在不言中。
　　夏油杰就这么冷眼看着刚刚坐在他旁边的青梅竹马，跑到那个女人面前摸摸头擦擦眼泪，还想抱住那个女人低声安慰。
　　就在清水遥犹犹豫豫地不知道该不该把扑倒自己怀里颤抖的妹妹拥住时，夏油杰却突然道：“所以你在我们房门口是想要做什么。”
　　清水遥摸着脑袋憨笑：“对啊，你有什么事情要来找我们吗？”
　　“是、是有想要给兄长的礼物。”眼角还残留着泪痕的女孩，努力扬起灿烂的笑容。
　　清水遥一怔：“礼物？”
　　夏油杰眯着眼睛，看上去莫名的有点危险：“哦？你要送他礼物？”
　　嘶。
　　这是什么情况？
　　难顶。
　　清水遥绞尽脑汁，用他长达18年的写小说经验分析此刻奇怪的剧情发展。
　　过了一会，他恍然大悟。
　　懂了！男主是夏油杰！死对头是清水奈奈！
　　这波啊，这波是夏油杰让青梅竹马当推动剧情的工具人，转头攻略死对头的剧情！
　　清水遥在夏油杰无语的表情下，对他竖起大拇指。
　　干的不错！你这个学生还挺有天赋的嘛！
　　我这个老师也挺有天赋的，要不干脆以后开个恋爱教学班吧。
　　作者有话要说：
　　从评论区获得了新称号！
　　清水遥（端水大师）
　　顺便我迟早有一天得笑死在这个评论区，从点进评论区开始我就不停唱歌，还跟着giegie的喊，笑死。

第九章
　　夏油杰从未如此难受于自己仅凭清水遥的一个动作，就明白了他想说什么。
　　那个一脸鼓励地冲着自己比大拇指，又朝他眨眼睛，把大拇指变成了“ok”的家伙，明摆着就是在向自己诉说那些令人生气的事情。
　　比如干得漂亮，nice，还有杰杰放心飞，遥遥永相随。
　　呵呵。夏油杰没忍住假笑，恨不得把清水遥的脑子拆开看看里面是不是坏掉了，他实在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让清水遥坚定的相信他的目标是清水奈奈那个恐怖的女人。
　　他敢肯定！清水奈奈一定在他们房门口站了很久，就算不是在偷听他们说话，也是在计划某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遥，我可真是羡慕你又这么贴心的妹、妹啊。”
　　你们就是兄妹关系，可别计划些不可能存在的事情。
　　“关心兄长是我应该做的，”清水奈奈甜甜一笑，手指将从滑落到脸颊的长发挽到耳后，露出完美的侧颜，然后向清水遥投递了一个甜滋滋的眼神，继续说，“其实我也很羡慕兄长呢，有夏油同学这个比母亲大人还细心的人照顾。”
　　夏油杰这下敢确定清水奈奈有偷听他们讲话了，她至少听到了清水遥乱喊不要男妈妈，现在才会拿这句话来挑衅他！
　　两个人暗地里较劲，夹在中间的清水遥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咋肥似啊着？都拿我当工具人想惹对方吃醋？
　　我记得原文里面你们应该是互相救赎的那一类情侣啊。
　　挠头，清水遥挠得头发都快掉完了，才讪讪地说：“你们羡慕的点还真奇怪哈。”
　　夏油杰和清水奈奈同时看向清水遥。
　　而清水遥则被这个阵势吓得浑身一弹，直觉如果自己继续留在这个地方，迟早会从助攻变成炮灰，要不还是先溜了？
　　或者等一场大雨，一边淋雨一边大喊“你们别打了”？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夏油杰和妹妹的脸色，决定最后努力一次，看看能不能自救成功。
　　他左手拉着清水奈奈，右手拉住夏油杰，冲他们语重心长道：
　　“这是我这辈子最铁的兄弟。”清水遥看着夏油杰。
　　“这是我……咳咳咳，我妹妹。”清水遥突然记起来自己还算是个反派BOSS，不能表现得跟女主太过亲密，但是看着清水奈奈明显失落的眼神，他又有点于心不忍。
　　“总之。”清水遥清清嗓子，把两个人的手上下叠到一起。
　　夏油杰：“？”
　　清水奈奈：“？”
　　清水遥慈祥地笑了：“你们要好好相处，未来大家都是一家人，不能总吵架，知道了吗？”
　　夏油杰撒了手，冷笑：“一家人，倒也不是不行。”
　　清水奈奈则是猛地缩回手，在清水遥面前羞红了脸，等清水遥转头之后又恨恨地瞪了一眼夏油杰：“兄长，你说什么呢，奈奈只想跟兄长一起生活啊。”
　　“这怎么行，”你们还得走剧情呢，不然我怎么回去？清水遥假装严肃，“杰是个可靠的人，如果我不在了，到时候就只有他”
　　没想到这样平常的一句话，却像是戳中了清水奈奈的死穴。她猛地抓紧清水遥的手，戾气大到两人皮肤接触的那一瞬间，清水遥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夏油杰的反应很快，他立刻从中间挥开了两人握住的手，然后将清水遥拉到身后，警惕地看着面前脸色突然苍白的少女。
　　清水遥也感到很奇怪，他捂着手，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断了，心道难道女主还有大力士这种隐藏属性？
　　“兄、兄长……”清水奈奈脸色惨白，瞳孔颤动，手抓住胸口的衣服，指骨仿佛都快要从血肉里破土而出，她笑容难看，仿佛快要哭出来，“对不起兄长，我弄痛你了吗？我是不小心的”
　　清水遥摇头，迟疑地说：“你身体不舒服？”
　　清水奈奈艰难点头。
　　“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不用的，就是生理期有点不适应。”清水奈奈已经重新调整好表情，露出恰达好处的柔弱笑容。
　　被打消疑虑的清水遥“嗯”了一声，又说：“那你早点休息吧，明天早上我做早饭。”
　　“可是还有礼物没有给兄长，”清水奈奈小小声地说，她上前两步，绕开挡在面前的夏油杰，然后伸出手，掌心里赫然躺着一只小小的布袋，“这个……这个是我……”
　　剩下的话清水奈奈没有说出来，从她羞红的脸上看，她现在恐怕马上就要因为羞涩而昏厥过去了。
　　清水遥连忙把布袋拿过来，有点尴尬得不知作何反应。
　　一来他现在好像还没有到跟女主这么熟的地步，毕竟他现在领的是反派BOSS人设。二来就是身边虎视眈眈的夏油杰了，肉眼可见的低气压压在清水遥头顶，他一时之间不知道是拆了这礼物好，还是还回还回去的话女主立马就会哭出来的吧！
　　清水遥认命拿了这个随时可能退步成炮灰的剧本，把布袋拆开，看到其中的东西之后倒是有点惊讶了。
　　那是一枚吊坠，看吊坠极透极润的材质，恐怕是价格不低的翡翠，再看吊坠这奇怪的弧形，不像是特意雕刻出来的，反而像是镯子破碎之后的碎片制成，有棱角的地方都被精心打磨得圆滑，是费了一些心思的样子。
　　清水遥错愕地拿着这枚吊坠：“这是……？”
　　“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给我的礼物，但是我不小心摔碎了，”清水奈奈低声说，她的手臂动了动，露出了手腕上与清水遥同料的坠子，“这是奈奈最珍贵的东西了，如果兄长大人愿意收下的话，奈奈一定”
　　“碎了啊，”夏油杰突然插嘴，“这玩意的寓意可不大好。”
　　清水遥明白，夏油杰这是醋了。
　　因为他未来的女朋友没有把最贵重的东西送给他，反而送给了他的好兄弟炮灰A。
　　没错，清水遥在经历过这样的修罗场之后，已经自动将自己的名字打了马赛克，并称呼自己为炮灰A了，未来被夏油杰暗鲨的可能性与日俱增，清水遥愁啊！
　　但清水遥还是没能把这个礼物还回去。
　　送完清水奈奈回房间，清水遥再见夏油杰时，他正靠在墙壁上，手里捏着清水奈奈的礼物高高抛起，然后落在掌心，再抛高，再落下。
　　清水遥牙疼：“诶，你小心着点。”
　　要是摔了心疼的不还是你，喜欢就喜欢，只有不懂事的小孩子才老做跟心底想法相反的别扭事。
　　夏油杰凉凉地看他：“你很喜欢它？”
　　“倒、倒也还行？”
　　“坠子还挺好看的，对吧。”
　　“……你要这么问的话，”清水遥有点为难，夏油杰肯定很喜欢这个吊坠，说好看怕夏油杰吃醋，说不好看怕他生气自己收了女主礼物还嫌弃，啊这啊这啊这，这要怎么回答才能活下去啊？清水遥慢吞吞地抬眼，小心翼翼模棱两可地回答：“好像还挺好看？”
　　从夏油杰的表情上看得出来，这个答案恐怕连及格分都没有达到。
　　清水遥：QAQ
　　“你、要不我先送你回去？”
　　夏油杰薄唇轻启：“赶我走？”
　　“不是不是，我没这个意思！”清水遥疯狂摇头否认，又有点委屈，这不是你自己之前说有事要回去的吗QAQ
　　“去给我准备换洗的衣服。”
　　“然、然后呢？”
　　“等我洗完澡……”
　　清水遥“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紧张起来。
　　夏油杰冷笑：“带你做一晚上数学题。”
　　清水遥：“不要啊杰哥”
　　看着疯狂抱住自己大腿假哭的青梅竹马，夏油杰哼了一声，狠狠揉了一把他的头顶。
　　“本来还打算明天约你出去玩的。”
　　清水遥敏锐抬头，眼睛里一点泪意都没有：“去哪玩？”
　　“……”夏油杰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低沉醇厚，听上去竟然还有那么几分的温柔。
　　他说：“最近网上有个东西很流行，想带你去试试。”
　　“什么东西？”
　　夏油杰挠了挠脸：“时空胶囊，写给未来的自己的信，以及愿望。”
　　作者有话要说：
　　文案回收X1

第十章
　　第二天。
　　清水遥睁开眼就发现大事不妙，为了逃避一整夜的数学作业，他威逼利诱夏油杰，用准备爱心早餐来交换不做作业，结果一觉醒来天都大亮了！这代表什么？这代表他的数学作业很有可能被愤怒的夏油杰超级加倍！！
　　超！级！加！倍！
　　哒咩！哒咩哒咩哒咩！
　　清水遥心急如焚到差点从床上摔下去，手忙脚乱地冲到楼下，结果
　　“诶？”他愣在原地。
　　厨房里，夏油杰与清水奈奈维持了一个微妙的距离，在厨房的一左一右准备早餐。
　　怎么说呢，这两人好像很有cp感，但又不完全像cp，总感觉那里怪怪的，又好像不是那么怪。
　　清水奈奈围着一个可爱的粉色围裙，听到动静之后转身露出略带羞涩的笑容：“早上好，兄长。”
　　清水遥挠头：“早。”
　　“我还以为只要我不去喊你，你就不会起床。”夏油杰凉凉地说，“去刷牙，然后过来吃早饭。”
　　清水遥讪讪道：“噢。”
　　要不是怕你把我的数学作业超级加倍，我能在床上睡到天黑再起来。
　　只不过这话他是肯定不敢对夏油杰说的。
　　在进入卫生间之前，他往厨房的方向看了看，发现在他离开后，夏油杰和女主竟然一点交流都没有，背对背忙自己的。
　　啊这……小情侣闹别扭？
　　挠头，大聪明清水遥表示不大明白。
　　然而更怪的地方出现了。
　　他坐在餐桌上，左边是夏油杰做的早餐，右边是清水奈奈做的早餐，两边都完美得厉害，让只会做泡面的清水遥有点无地自容，甚至开始怀疑这对小情侣是不是商量好的，用这种方法来嘲讽他稀烂的厨艺。
　　夏油杰：“我下面给你吃。”
　　清水遥：“？”
　　清水奈奈：“兄长喜欢吃甜点，所以我做了舒芙蕾。”
　　“大早晨吃这么腻是想进医院吗。”
　　“用这种一点油花都没有的东西敷衍兄长，你不知道兄长喜欢吃肉吗。”
　　清水遥：“……你们干啥啊？”
　　两道视线同时落到清水遥的身上，惊得他浑身一激灵，直觉有什么事不妙了。
　　“你喜欢吃哪个？”
　　“兄长比较喜欢哪种早餐呢？”
　　端水大师触发了被动。
　　“我……”清水遥目瞪口呆，面对身前的两个盘子，咽了口唾沫，颤巍巍道，“我、我都很喜欢……”
　　然后怂唧唧地伸手，把两个盘子扒拉到自己面前，露出虚弱的笑容。
　　咋回事啊？
　　好在清水遥是一个有经验且有天赋的干饭人，一碗面和一份舒芙蕾，根本不可能撑死一个正在长身体的少年！
　　就是一边吃一边还得警惕他们有没有追问谁做的早餐好吃这种问题，嘴巴很幸福，心有点累。
　　“对了，”他一边嗦面，一边挖了一大勺舒芙蕾塞进嘴里，模模糊糊地问，“你昨天说要去埋时空胶囊，我们要去哪里埋啊？”
　　夏油杰慢条斯理地反问：“你觉得呢？”
　　“门口的小公园？”清水遥问，猝不及防的，他对上了清水奈奈有点渴求与闪躲的眼神，然后突然悟了，“奈奈也想去吗？”
　　清水奈奈低头，以进为退：“如果兄长和夏油同学觉得不方便的话，奈奈一个人在家也……”
　　她话都还没说完，便可怜巴巴地偷瞄了清水遥。
　　清水遥一槌定音：“那就一起去！”
　　夏油杰：“……”
　　现在说只准备了两个人的胶囊还来得及吗？
　　不，按照那个女人的性格，一定会趁机把她写给未来自己的愿望跟清水遥的放在一起，夏油杰心想，嘴角不由下撇。
　　前往公园的路上，大约是很高兴跟兄长一起出去玩，清水奈奈一路上都表现得很活泼兴奋，与在学校里被人欺负得唯唯诺诺的样子截然不同。
　　蹦蹦跳跳的少女下意识勾住了身旁兄长的手臂，又在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事之后立马羞红了脸松开手，然后将手背在身后，忍着羞涩向前小跑几步，又忍不住回头对兄长大人露出甜美的微笑。
　　一句“哦呼”可能都难以形容清水遥现在的心情。
　　这可是他笔下集万众宠爱于一身的女主啊！娇嗔善良，正义强大，撒娇的时候可可爱爱，打人的时候毫不手软。
　　啧，啧啧啧！
　　清水遥没抑制住自己的炫耀欲，他使劲撞了撞夏油杰的胳膊，恨不得拽着夏油杰来回晃几圈：“你看她！是不是特别可爱！”
　　夏油杰什么话都没说，撒开了清水遥苟着他肩膀的手臂。
　　清水遥：“？”
　　干嘛？
　　你又生什么气？
　　但是仔细一想，清水遥就被自己开解了。
　　“你就是东亚醋王吧，这种小事都要吃醋。”
　　夸你未来女朋友可爱都不行，我作为哥哥、作为创作出这种完美女主的作者，夸两句怎么了？！
　　我就夸！我就夸！
　　“她不仅可爱，她还特别”
　　突然，清水遥目光一凝。
　　前方的拐角处，一个拍着皮球的小孩子追着滚落的球，跑到了马路中央！而不远处正有一辆疾驰而来的大卡车！
　　他的大脑几乎来不及思考，身体便自顾自地冲了出去，等回过神来时，卡车巨大的远光灯已经来到了与他极近的地方！
　　“遥！！”
　　“兄长！”
　　打着瞌睡的卡车司机这才发现车前有两个孩子，然而这个时候踩刹车已经完全来不及了，他只能拼尽全力将方向盘向一个方向打到最底部！
　　与此同时，清水遥咬牙，抱起已经完全傻掉的孩子，向失控的卡车的反方向狠狠一扑
　　刺耳的摩擦声让整条街上的人都侧首，干净的路面此刻已经留下了几道深深的黑色划痕，皮球被撞得飞进了远处商铺里，砸倒了一排货架，卡车也一头撞到了路灯杆上，车头冒起滚滚黑烟……
　　直到被夏油杰从地上狠狠拉起来检查身体，清水遥才浑身一震，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多么危险的事情。
　　嗷嗷大哭的孩子被清水奈奈抱在怀里，他的妹妹此刻也担忧地望着他，眼睛都红了一圈，恐怕再过几秒，这个可人的女孩就要当众哭泣了。
　　清水遥不由露出安慰的笑容：“没……我没事……”
　　然而等到说话时，清水遥才发觉自己的嗓音有多么的颤抖，不，不仅是嗓音，连被夏油杰抓在掌心的手，也抖动得厉害。
　　清水遥吸吸鼻子，在面色苍白的夏油杰面前露出可怜的一面：“对不起嘛。”
　　夏油杰掏出手帕，狠狠捂住清水遥腿上的伤口：“你有什么可对不起的！”
　　“嘶，”清水遥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我真、真不知道，回过神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已经冲出去了。”
　　而且……其实死不死对他而言，是无所谓的吧。
　　他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只不过是一个外来者而已，说不定现在死了就直接回家了呢。
　　清水遥挠挠头，被扶着坐到了街边的长椅上。
　　夏油杰和清水奈奈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清水奈奈买来了酒精和创可贴，夏油杰则是蹲在清水遥面前，把他腿上的擦伤处理干净。
　　“我早知道你是这种人了，”夏油杰僵硬地动作在清水遥疼得直皱眉的表情里变得慢慢舒缓，他低声说，“你就是个笨蛋，小时候也是，现在也是。”
　　清水遥：“干嘛突然骂我？”
　　夏油杰：“你就是这样，以为我被欺负了，结果冲上去拦在我面前，反而被那几个家伙推到地上，疼得眼睛里全是泪花，还要爬起来挡住他们。”
　　“你从来都不考虑自己到底能不能保护其他人。”
　　就连清水奈奈此刻也与夏油杰站到同一战线，面露忧色：“兄长，一切时候你都要以自身的安危为主，不能太勉强自己啊。”
　　清水遥挠头：“可是……”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身体有较强的自我管理意识，不听大脑的支配嘛。
　　“没有可是，”夏油杰打断道，他站起身，居高临下，“我很强，你想保护的由我来保护，你只需要考虑好自身就行。”
　　气氛一时之间有点僵硬。
　　这句承诺里好像包含了些其他的情绪，清水遥不太想深究，也不想懂，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扯扯嘴角转移话题：“听你这么一说突然想起来，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在小公园里吧，不过我好像走不到小公园了。”
　　他拍拍自己的腿：“我在这里写好胶囊，你帮我埋到地下吧。”
　　夏油杰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只是递给每人一张纸和一支笔，又拿出一个厚实的铁盒子。
　　清水遥：“这么简陋吗？”
　　“不想写就还回来。”
　　“写写写！”清水遥笑着躲过夏油杰的手，“我们都不可以互相偷看啊！”
　　三个人形成了一个三角形。
　　清水遥看着对面背过身写时空胶囊的另外两人，最终还是没把祝他们地久天长写进信里。
　　毕竟是写给未来的自己，清水遥想了想，虔诚的写下了“回家”这两个字。
　　这里虽然很好，大家都很友善，但是……清水遥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还要回家把没写完的小说写完呢。清水遥心底有这么一个细小的声音，正在提醒着他这个世界只是他笔下崩坏的世界而已。
　　所以希望能够回家。
　　清水遥把小纸条叠好，捧在手心低声说：“拜托了。”
　　然后将纸条交给了夏油杰，看着他放进盒子里，安心地长叹一声。
　　“你写了什么？”他好奇地问夏油杰。
　　夏油杰撇开视线，嘴角是掩饰不住的笑容：“说出来不就不灵了吗？”
　　“嘁，”清水遥心道夏油杰还挺迷信，又看向女主，“你呢？也不能说吗？”
　　清水奈奈眼神缱绻地回望清水遥，笑着摇头。
　　好吧，你们不说我也知道写了什么。清水遥耸肩，写的绝对是对方的名字呗。
　　呵，没有什么能瞒住我这个恋爱达人！
　　“好了，我去把时空胶囊埋好，十年后再一起挖出来，”夏油杰拍拍清水遥的头，“你在这等我，我背你回去。”
　　清水遥伸了个懒腰：“早去早回。”
　　清水奈奈则是指着旁边的便利店：“那我去给兄长买点零嘴吧，刚刚吓了一大跳，肚子一定饿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吓一下还能肚子饿。
　　清水遥虽然这么想，但绝对没有将零食拒之门外的道理：“带一瓶波子汽水！”
　　清水奈奈笑道：“我知道了。”
　　夏油杰和清水奈奈背对着对方，往完全不同的两个方向走去。
　　下一刻。
　　刺耳的摩擦声再次袭来。
　　一切竟然是那样熟悉。
　　只不过这次，再没有一个像清水遥一样的人，将卡车面前的人带到安全的地方了。
　　夏油杰和清水奈奈同时回头，目眦欲裂
　　*
　　清水遥：“卧槽！”这么灵验？刚许愿就送我回家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
　　“卧槽！”
　　他再次发出惊恐的低吟。
　　他的面前有一张放大的脸两面宿傩！！
　　淦，居然是死遁！
　　0分！这个剧情毫无创意！0分！
　　清水遥在心底大骂。
　　作者有话要说：
　　回到了糯糯的快乐老家（bushi）

第十一章
　　可能真的是被欺负得狠了，宿傩连睡觉的时候都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清水遥隐约想起自己睡前似乎是有吓宿傩，让他千万不要睡着了，不然他可能会做出某些不好的事情，比如让可怜的小奴隶一夜之间变成大人之类的。
　　现在回想起来，这句话还真是不要脸呢。
　　怎么能对小孩子说这种话呢！清水遥有点自责，看到两面宿傩这家伙在这种情况下都能睡着，还从他看了看窗户的位置从那么远的地方，滚到了他的榻榻米旁边，就差挤到他的被子里，又觉得他好像对变成大人这件事没那么恐惧。
　　清水遥的视线下移，发现自己甚至还有一簇长发被宿傩攥在手里。
　　清水遥：“……”
　　到底刚从那边的世界过来了，一时竟然不忍心让把眼前的未来反派踢开，清水遥索性闭眼，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然后默默把被子掀开一个角，搭在了蜷缩着身体的宿傩身上。
　　绝对不是对宿傩心软，是长着一张虎子脸，这个太犯规了，谁能忍心让那么元气的虎子挨饿受冻呢？没有人！
　　但是，只要一闭上眼，清水遥就能看到刚刚的那一幕巨大的卡车向他袭来，连疼痛都没感受到，他只来得及看了那个世界最后一眼。
　　那一眼里，有瘫倒在地上捂着嘴流泪的清水奈奈，以及被人拉住而不住挣扎着想要冲到自己身边的夏油杰。
　　清水遥发现，他有点睡不着了。
　　如果能够选择离开的方式，他希望自己的离开能让所有人都感到快乐，而不是这样，就像是剥夺了他们全部的希望一样。
　　清水遥感到茫然，他想，他真的有这么重要吗？那他以这种形式离开，对他们的伤害是不是很大？
　　他不知道。
　　清水遥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事情。
　　如果……如果未来还有机会跟他们见面的话，再好好向他们道歉吧。
　　第二日。
　　等清水遥醒来时，宿傩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自己一簇被他捏到变形扭曲的发梢，还停留在昨天宿傩躺过的地方。
　　“这家伙，”清水遥有点头疼，从榻榻米上爬起来，“不会捏着头发睡了一晚上吧？这是什么神奇的爱好？”
　　他想了想，觉得宿傩可能是觊觎他这一头秀发，毕竟他跟虎子一样，只有一头仿佛一铲子就能剃平的短发。
　　要不给他弄点生发产品？
　　清水遥给自己披上一件羽织，想了想，又风度翩翩地拿捏了柄折扇，装模作样地扇了两下。打开门时才发现，宿傩竟然像一只小兽，警惕无声地蜷缩在门外注视着他。
　　清水遥无奈：“你在这里坐着干什么。”
　　宿傩目光灼灼，舔了舔嘴唇：“你是不是耍我？”
　　“？”
　　“你说你什么都知道，结果昨天晚上你睡得跟死猪一样。”
　　清水遥目瞪口呆，这个人居然还好意思说他？
　　“你就是为了吓我，让我一夜未眠，你就能得到快乐，对不对。”
　　卧槽？！
　　一夜未眠？！
　　你踏马的居然能说出这种话？
　　清水遥艰难地看着宿傩：“你……你真一晚上都没睡？”
　　宿傩的眼神有一瞬间漂移，然后理直气壮：“对啊！所以我才知道你睡得跟死猪一样！”
　　已经能够想象到宿傩从窗边一点点挪动，一点点试探，最后到他面前确定他睡熟了的场景了。
　　清水遥一言难尽，想不明白宿傩为什么不趁机杀了自己，还跑到自己身边睡觉，甚至还说什么一夜未眠。
　　宿傩的眼神危险：“其实你对男人一点兴趣都没有吧。”
　　清水遥顿时一副被噎住的样子，他思考了很久，终于想明白宿傩这么问的理由了。
　　看来以后没办法用这种方法恐吓宿傩，保护自己了。
　　我就是吓吓你，你这么记仇干什么？！
　　但是话是这么说，人的底气还是得有！
　　清水遥抬高下巴，折扇来到宿傩面前，在僵硬的小兽的注视之下，从他的侧脸一路抚摸到脖子，然后撩开了本就不合身的衣服，露出满是伤疤但意外结实的胸膛。
　　“我对男人没兴趣？”清水遥斜嘴笑，“你敢试试看吗？”
　　在宿傩复杂的注视下，清水遥表面哈哈大笑扬长而去，实则夹紧尾巴落荒而逃。
　　虎虎！你的胸肌好棒棒！
　　清水遥在院子里瞎晃了一圈，都没找到这个时代的女主在哪，结果随便拉了个人一问，才被惊得差点破口大骂。
　　“什么叫家里没用的女眷都被用来侍奉世家子弟？”
　　wdnmd？？你把我的女主弄去干什么了？！你再说一遍？！
　　刚从那边回来，我还以为我投胎进了禅院家？！
　　咱家是姓清水没错吧？还是说在千百年之后爷变成了禅院直哉那个时常被抹布的家伙的祖先？
　　清水遥拉住那人：“现在！带我去找她！”
　　清水奈奈是在一大早的时候被人拉到那个偏僻的别院的。
　　此时还是个没有觉醒力量的私生女，她根本无法从几个大男人的手里逃脱，沿途上的人都在漠视着她的哭喊求救，就连同为女性的族人都认为这件事是理所当然的。
　　没有用的女眷就应该被当做有用的人的泄欲工具。
　　这是你唯一能体现价值的地方。
　　清水奈奈被扔进漆黑的屋子里，混乱中，几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按住她的手脚，嘴里满是那些粗鄙之语，她感到腿上一凉，挣扎间一个男人已经直接撕掉了她的裙摆，令人作呕的手正抚摸着她的脚踝，甚至还在逐渐的向上。
　　清水奈奈觉得自己快吐出来了，求饶根本没用，憎恨燃烧着她的内心。
　　“我一定……我一定要……杀了你们！！”
　　下一秒，她被人掐住脖子，力气大到让她甚至眩晕了三秒，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哟，还是个嘴巴毒辣的妞。”
　　“杀了你们……我一定要……”清水奈奈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在她身上胡作非为的手已经快触碰到禁地，她猛地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我一定会
　　“轰！！”
　　惊天巨响吓得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都哆嗦起来。
　　众人连忙回头，却发现一个背着光的黑影，正手提长刀，向他们换换走来。
　　有人认出了来者正是清水家的家主，于是谄媚地让出风景最好的位置：“您、您也来啦？既然清水家主来了，那这个女人必然是先让您”
　　利刃从他的面前滑落，寒意过后，胸口便是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他低下头，发出了痛苦而恐惧的大喊：“啊啊啊啊！！！”
　　清水遥甩甩长刀，看向其他人。
　　“知道她是谁吗。”
　　众人跪坐在地上，低着头互相传递眼神。
　　其中一人回答：“是……是家中无用的女眷……”
　　清水遥冷笑：“她是我妹妹。”
　　他上前几步，走到回话的那个人面前。
　　“连我妹妹都敢动手，是不是哪天你们胆子能大到对我动手啊？！”
　　不得不说，清水遥确实长着一副让男人都心动的脸，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总会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在想象到清水遥口中的那一幕后
　　一人的裤子凸起一个弧度。
　　清水遥看到了。
　　他走到清水奈奈面前，将羽织裹在她身上，然后抱着她往外走。
　　而他手上的长刀，则是在离开前，狠狠插进了距离那处凸起只有1厘米的地方。
　　身后惨绝人寰的尖叫声没能让清水遥回头，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女。
　　女主抓紧他的衣服，正靠在他怀里咬着牙，无声流泪。
　　她的脖子上还有一道明显的手印。
　　“……谢……”
　　“别说话，”清水遥皱眉，带着她走到了自己院子里无人居住的房间里，“……你的声音太难听了，没恢复之前我不想听到你说话。”
　　清水奈奈收紧手指，委屈得眼中再次盛满泪水。
　　“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这种事，这里的人都是这样，如果想改变大环境，你只能想办法变强，”清水遥低声说，他把女主放到床上，“你只能靠自己，没有人会一次又一次地救你。”
　　清水奈奈默默咬唇。
　　清水遥叹气，起身往外走。
　　“……兄长。”
　　背后传来嘶哑的声音，清水遥脚步一顿，回头看床上眼睛通红的少女，安慰一笑：“好好修养。”
　　他关上房门，想着这个时候正是让宿傩跟女主培养感情的好机会，于是准备把宿傩拎过来照顾女主。
　　接过找了一圈，宿傩人也不见了。
　　不详的预感。
　　清水遥再次遇到那个带他去找女主的倒霉鬼，一问才知道，家族里想要给他侍寝的女眷一听有人服侍了他一晚上，他前脚刚走，她们后脚就把宿傩带走了。
　　清水遥：“………”
　　到底谁才是女主？！
　　作者有话要说：
　　给杰哥跟妹妹道歉，1551
　　现在开始要对着糯糯使劲造作了！
　　得想个办法让那个时代的糯糯能喝到蓝莓酸奶才行！

第十二章
　　清水遥是真没想到宿傩能被一群女孩子给弄走，毕竟再怎么看他也不像是个会对女人放水的家伙。但是仔细一想，动漫里宿傩一出场张嘴就是要美女的样子，好像也不一定是宿傩被弄走，而是他心甘情愿跟妹妹们一起走的。
　　啊这，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救还是不救呢？
　　过去说不定会坏了他的好事吧？
　　不对等等，宿傩也是清水奈奈的追求者之一啊？！他怎么能跟别的女人有关系！还是用虎子的脸！
　　不行！不可以！阿爸不允许你做这种事情！
　　清水遥抬腿就抓着倒霉鬼一起冲向宿傩所在的院子。
　　倒霉鬼：“您是要去抓、抓奸？”
　　清水遥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宿傩在外已经有了侍寝的名头，而带走他的那群妹妹也是各个都想爬自己的床，如果他们搅和到一起
　　好像不管怎样绿的都是自己？！
　　淦！
　　清水遥怒气冲冲：“对！就是抓奸！”
　　而令清水遥更加没想到的是，出场那么狂霸酷炫拽的男人，竟然被一群女人弄得这么惨兮兮的。
　　充满了女人胭脂味的房间里，宿傩的衣服已经被解开了大半，裸露在外的胸膛已经被染上了红色，他的双手被红绳束缚在身后，正靠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一副似乎很痛苦的样子。
　　双腿张开的宿傩动作酷炫也很有一种别样的美感，但是奇怪的是，那挂在他眼睛上的丝巾已经慢慢滑落到了他的腿上，他仍旧紧紧闭着眼，不时有泪珠从他的眼角挤出来，像极了切完辣椒或者洋葱之后被辣到流眼泪的样子。
　　美姬们齐刷刷跪了一地，大约也是没想到因为一个奴隶，家主竟然冲到了女眷的住所，还一副大发雷霆的模样。
　　这个奴隶真的有这么重要？
　　他到底哪里得到了家主大人的赏识？
　　大家都无法理解这个问题，硬邦邦的男人哪有女人抱着舒服，但这个脏兮兮的低贱奴隶又确实成为了第一个家主的侍寝。
　　难道是床上功夫……
　　清水遥大怒：“你们在干什么？”
　　众女眷连忙低头，整个房间里只剩下了喉咙里一直发出低吟，却只能靠在椅子上无力挣扎的宿傩的动静。
　　没有一个人敢回答这个问题。
　　清水遥气急，但看宿傩的状态的确不好，知道现在并不是一个算账的好时机，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这个看上去瘦弱的少年抱在身上。
　　好在他现在是一个成年人，抱一个少年对他来说还不是什么特别吃力的事情。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原本是想把宿傩横抱在身上，没想到宿傩竟然自动搂住了他的脖子，连双腿都死死勾在了他的腰上。
　　清水遥：“？？”
　　哪里不对劲！
　　宿傩原来你是树袋熊妖怪？！
　　这样抱着宿傩，清水遥的走路姿势别扭得厉害，又觉得宿傩这个家伙太瘦，走路的时候骨头顶得他难受得紧。
　　但也没别的办法，宿傩这个时候的力气大得扯都扯不开，清水遥只能一手托着宿傩的屁股，一手扶着他的腰，对身旁的倒霉鬼说：“等奈奈小姐那边看完病了，就让医生来我这里一趟。”
　　倒霉鬼愁眉苦脸：“这……这个东西，大夫恐怕也无法解决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到了清水遥的声音，宿傩的力气突然变得更大，勒得清水遥跟他几乎同时发出了一声闷哼。
　　清水遥：“你有病吧？！”
　　老子是去救你的，你要谋杀老子？！
　　“还有你！”清水遥怒火中烧，完全忘记了自己是在迁怒其他人，“别人医生都没说他没救，你就知道他死定了？！”
　　倒霉鬼：“也不是死定了……”
　　他看了一眼清水遥的脸色，确定家主一点都没看出他怀里的家伙出了什么问题。
　　“原来传闻是真的……家主大人这么多年来真的还是个童子鸡……”
　　清水遥：“你是不是在偷偷骂我？！”
　　“不敢！”倒霉鬼猛地低头，然后往外冲，“我这就去找奈奈小姐的大夫过来！”
　　清水遥怒吼：“让他给奈奈小姐看完了再来，也不是那么急！”
　　啊这。
　　不是那么急，那我到底应该什么时候让大夫过来啊？
　　倒霉鬼今天也感到非常绝望。
　　这头，清水遥一脚踢开了房间的大门，步伐匆匆地往卧室赶，就怕再慢一步他就会因为脱力而跪到地上。
　　然而他好不容易把宿傩放到了床上，宿傩却根本没有要松手的意思，扯着清水遥就往床上滚了一圈。
　　这动作熟练到让清水遥以为宿傩只是装作难受而已。
　　但是喷洒在自己脖颈处的呼吸仍旧滚烫，宿傩的身体比之前的温度更加高，这让清水遥清楚，宿傩的状态恐怕愈发糟糕了。
　　稍短的头发像刚被修剪过的草坪，扎在脖子上本就有种又痛又痒的感觉，偏偏宿傩又像只没脑袋的野兽一样，只能凭借本能的在他的身上乱蹭，只要他稍稍发力想要推开宿傩，宿傩就能第一时间发觉他的动作。
　　清水遥低骂：“我是冰袋吗？贴着我就能降温了？”
　　宿傩应该还是没有听清他说话，不然按照他们平常的相处规律，现在他恐怕已经被宿傩杀人的目光千刀万剐了。
　　宿傩的头到处乱蹭，手也是一副无处安放的样子，好似放在哪里都没有办法平息他现在的急躁，他的鼻尖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一直环绕着一股似乎有些熟悉的香味，这道香味一边平息着他焦虑的神经，又一边对他身体里无处发泄肆意冲撞的未知感受煽风点火。
　　宿傩想要远离这股味道，却又舍不得放开，只能眼睁睁的让自己越来越急躁，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
　　他发疯似的想要寻找一个宣泄口，他的眼前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东西，只能凭借本能，在嗅到那股香气最浓厚的地方时，张开嘴狠狠咬下
　　“唔！”
　　耳边的痛呼声短暂地唤醒了他的神志，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喜欢嘴里这分嫩滑的触感，这成为了一道宣泄口，他伸出舌尖，想要更多的品尝，急迫地渴求更多
　　门就在这个时候被推开。
　　急匆匆赶来的医生以为家主是要询问奈奈小姐的健康问题，踏入房间刚开口，便被眼前的一幕惊得顿时说不出话来。
　　“奈奈小姐”
　　家主被衣衫半褪的奴隶压在身下，而奴隶精瘦的腰腹之下，紧贴着身体曲线的裤子正凸起一道磅礴的弧度。
　　宿傩松开嘴，汗水从下巴滑落，滴到清水遥的脖子上。
　　他低喃：“奈……奈……？”
　　作者有话要说：
　　没错，就是这么狗血的剧情！我超爱这种剧情！可恶！

第十三章
　　陌生的味道袭来，宿傩无法睁眼，但他依旧凭借着敏锐的感官，找到了僵在门口的医生，并露出了如同野兽被侵略领地时才会有的凶恶表情，龇牙咧嘴，发出声声恐怖低吼。
　　无辜的医生被吓得后退了半步，结结巴巴的把刚刚的话说完：“奈、奈奈小姐的身体没有大碍……只需要修养一段时间……”
　　看着匍匐在家主身上的奴隶，以及奴隶满脸要冲上来撕碎他的表情，他满头冷汗，咽了口唾沫：“请问家主大人……是需要一些用来润……咳咳……的药吗？”
　　清水遥想从床上坐起来，偏偏宿傩感受到手下的动静后，立刻把他重新按回枕头里，身体不仅压得更低，喉咙里也开始出现断断续续不耐烦的低吼声。
　　清水遥恨不得一把掐晕宿傩，只能躺着对医生说话：“他从回来就一直是这样，有没有什么能解决的方法？”
　　医生为难地擦汗：“这……”
　　“有话直说。”
　　“能、能解决……”医生嘴角抽搐，欲言又止。
　　清水遥着急：“搞快点！你没看见我脖子都要被他咬断了吗？！”
　　“这、这……”医生好像看出了点什么，家主应该是没有帮奴隶那个那个的意思，这就好说了，“一般而言只需把他放进冰桶里，浸泡上几个小时，症状就能消失。”
　　“冰桶？”清水遥愣了一下，用冰块清醒大脑？好像也不是没道理。
　　“那行，你找人去弄冰桶，等他清醒过来不咬人之后就来看看他的眼睛。”
　　宿傩的眼睛一直都没有睁开过，不知道是不是沾上了什么东西，才导致了现在这个情况，总之，得先让宿傩恢复理智。
　　煎熬地等待仆人们把冰桶推进他的房间，清水遥刚想喊人帮忙把宿傩从自己身上扯下来，结果回头一看，发现房间里所有的仆人竟然全部退出去了，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逐他们一样，清水遥甚至没来得及制止。
　　他的衣服已经在与宿傩的来回拉扯中滑落到了手肘上，此刻只能虚虚地挂住，而宿傩更是狼狈，褪下衣衫后浑身都呈现一种滚烫的温度，贴在清水遥的身上没有章法地扭动，似乎仍在寻找能够让他疏解的方法。
　　清水遥扯了半天，都没把宿傩扯下来，只得告诉自己坚强，带着树袋熊妖怪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艰难的来到了冰桶前。
　　他扶着冰桶，拍了拍宿傩的后背：“哥们儿，打个商量，你自己进去行吗？”
　　头昏脑热的宿傩耳朵里似乎被罩上了一层水雾，除了自己清晰可闻的心跳声，听什么都是朦朦胧胧的，因此他根本没有听到清水遥说了什么。
　　清水遥低声爆了句粗口。
　　这家伙真难搞，真的。
　　但是为了自己的脖子
　　清水遥抬手，挤开了一直徘徊在自己脖颈处的宿傩的嘴唇，感受着那阵阵如针扎一般的刺痛。
　　“你还真是不挑啊。”
　　清水遥“啧”了一声，宿傩竟然在他捂住脖子之后主动放弃了攻势，转而开始不知深浅的用牙齿啃咬他的手指。
　　总不会是做梦梦到啃鸡爪了吧？
　　说起来这个世界连泡椒鸡爪都没有，真是痛苦啊，果然人只有在失去之后才会懂得珍惜。
　　总之，趁着宿傩被自己的手吸引了注意力，清水遥的手指一动，探入宿傩的口腔，等宿傩完全与他的手指交缠到一起后，他猛地拔高手的高度，宿傩就像一直上钩的鱼儿，下意识地松开了捆住清水遥的手，转而随意扶住身前的浴桶，垫脚抬高身体，张开嘴巴，露出舌尖，茫然地寻找琼枝甘露。
　　然而本是想要趁机脱身的清水遥，只来得及转了个身，就被宿傩抵在了炽热的身体与冰凉的浴桶之间。
　　清水遥：“？？？”您这什么反应速度？磁铁吗就直接贴我身上了？
　　宿傩滚烫的身子贴在清水遥的背上，他暂时还没有清水遥那么高，却刚刚好能够亲吻清水遥的蝴蝶骨，呼出的炽热气息引得清水遥浑身一颤，下意识哼哼了一声。
　　清水遥立刻捂嘴，不可置信地回头看。
　　宿傩的双手撑在浴桶两侧，刚好拦住了清水遥所有能够逃跑的路线。
　　那个一直以来都被清水遥下意识忽略的部位与可能性，以一种强势的姿态冲进了他的大脑里。
　　原来宿傩不是树袋熊，也不是吸血鬼，而是
　　清水遥耳垂涨红，瞪大了眼睛。
　　与此同时，敲门声响起。
　　清水遥求救的话都还没说得出口，门外便传来了医生轻微的声音。
　　“家、家主大人，我刚刚去小姐们那里调查了一下她们给奴、给那位少年下的药，可能……可能光凭冰水无法解决了……还可能会丧命……”
　　你这个庸医！！！
　　你害我！！！
　　说出这种话的医生也尴尬得要命，低声说完之后飞速溜了，只留听到这种话的清水遥在风中凌乱。
　　清水遥揉搓自己通红的脸，绝望地心想，他可能要晚节不保
　　等等！冰水！如果冰水有用呢！？
　　我还有救！一定还有救！
　　清水遥咬牙，抓住了宿傩的手臂。
　　“听好了宿傩，你可是欠我一条命！”他在宿傩耳边低吼，“如果未来我们还会再见面的话”
　　“你可得当本大爷的狗来报恩啊！”
　　说罢，清水遥深吸一口气，带着宿傩的身体一起飞速向前倾。
　　“哗啦”。
　　两人一同栽进了漂浮着厚厚一层碎冰的浴桶里。
　　只不过因为动静太大，清水遥并没有看到他与宿傩交握的手腕上，出现了一道转瞬即逝的光亮。
　　清水遥从来都没有受过这种委屈。
　　冰冷的液体刺激着他的骨骼，从一开始的疼痛到后来的麻木，从窒息到已经完全习惯这种感觉，他好不容易从浴桶里挣扎着坐起来，呼吸到新鲜空气时，手指已经冻得快要没有知觉了。
　　宿傩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同样狼狈地靠在清水遥身上喘气。
　　清水遥张嘴，想让宿傩滚开，没想到因为寒冷，他似乎都忘记了怎么让声带颤抖，怎样成功地发出声音。
　　他只能抬手，疲惫地想要推开宿傩。
　　然而当他的手指贴合到宿傩身上去之后，他就再也不想松开了，原因无他，宿傩身上真的很暖和，至少在这片冰水里来说，算得上是唯一能让清水遥取暖的东西。
　　出于自私，清水遥没把手挪开，反而无力地搭在了宿傩背上，企图汲取对方身上的温度。
　　再……再休息一会，一定想办法出去……
　　清水遥在心底为自己加油打气，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更加靠近宿傩，他的长发也都因为沾上水而黏糊糊地贴在了宿傩的身上。
　　宿傩呢？
　　宿傩正处于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状态。
　　身上的高热因冰水得到了缓解，可其他的却
　　他忍不住把将头抵在清水遥的肩膀上，试图去抵御这种陌生的感觉。
　　“唔……难受……”
　　闻声，清水遥一愣，撇开眼。
　　宿傩一直都在无意识地吐诉自己的感觉，无意识地发出小兽般柔软却嘶哑的呜咽声。
　　“好……好难受……”
　　清水遥抿嘴，手指蜷缩到一起。
　　良久，他终于深吸一口气，低声唤道：“宿傩。”
　　宿傩没有回应，似乎又失去了意识，只知道哼哼唧唧地说自己难受。
　　“你知道我是谁吗？”
　　“……唔……哈……”
　　“不知道就好，不知道就行……”清水遥喃喃。
　　因为接下去他要做的事情实在太过羞人，他也不是那么想跟宿傩有别的关系
　　总而言之
　　清水遥视死如归，手探入水底。
　　一秒钟之后，宿傩仿佛受到了什么深入骨髓的刺激，他整个后背都紧绷地弓了起来，每一寸肌肉都变得无比僵硬。
　　他再次无师自通地叼住清水遥的耳朵，以此挡住自己喉咙里溢出来的声音。
　　而后。
　　水面的平静彻底被打破。
　　作者有话要说：
　　还是改了个文名，虽然不骚，但是感觉很贴切（噗嗤）
　　顺便过几天应该就能看到我的新封面了！我可爱的遥遥终于要被画出来了！！！

第十四章
　　“……眼睛……熏香……”
　　“……大约……过几日……”
　　宿傩因耳边的动静渐渐从朦胧中醒来，他刚下意识想从床上坐起来时，却猛地感受到手腕上多了一道柔软的触感，也正因为这股似乎从未感受过的触感，他突然之间完全清明，立即将抓住自己手腕的人反手抓住：“你”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大约是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这一点，所以在听到自己的声音后，宿傩明显怔了一下。
　　而被他拽住的人则是发出了一声低低的痛呼。
　　“嘶。”清水遥倒吸一口凉气，不仅手腕疼，连喉咙也疼得厉害。
　　清水遥甩甩手，让诊断完的医生们先出去。
　　然后他瞪了一眼害他感染风寒的家伙，又想起宿傩的眼睛看不见他现在充满谴责的表情，只能泄气勉强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放、开。”
　　是完全陌生的声音。
　　这个人是谁？！
　　宿傩仍旧不敢轻易放松警惕，他知道自己抓住了对方的手腕，对方也正在尝试把他甩开，所以宿傩再次加大了力道。
　　“你是谁！这里又是哪里？！快说！不然的话”
　　宿傩五指收紧，果不其然听到了仿佛就在耳旁的低语。
　　清水遥拧眉，下意识小小声地说：“疼。”
　　说罢，他立刻闭上嘴，露出纠结的神色。
　　怎么听上去怪怪的，那么像撒娇呢……
　　而宿傩也给出了让人意外的反应，他浑身一抖，蜷缩的手指竟然真的在慢慢松开，只不过他并没有完全放开清水遥，而是将自己控制在他够继续接触、但不至于让清水遥感觉到疼痛的力道。
　　用言简意赅的形容的话
　　宿傩虚握着清水遥的手腕，他看不见自己的表情，也意识不到他此刻脸上挂着一份不知从何而来的笨拙。
　　他只是
　　只是什么呢？
　　宿傩也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脏在听到那一声低吟时，似乎被什么东西狠狠敲了一下。
　　那股情绪来得太突然，也太陌生，以至于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回过头来时，他已经放轻了力度。
　　宿傩：“……”
　　清水遥趁机抽了两下手，想从宿傩手中逃脱。
　　宿傩立即：“别动！”
　　在确定手中的人停止了挣扎后，他又小心翼翼地继续虚握住对方，不让对方彻底逃开。
　　清水遥吸气，想把眼前的家伙狠狠骂了一顿，没想到嗓子此刻却拖了后腿，吸凉气的后果就是他止不住地再次咳嗽起来。
　　“你这个咳！咳咳咳……”
　　他都要忍不住这是自己的声音了。
　　连小时候换声时期的公鸭嗓都没现在难听！
　　都怪你都怪你！
　　他捂着嗓子泪眼巴巴地看着自己被捏红的手腕，心中直骂两面宿傩是个臭傻子。
　　宿傩似乎意识到了清水遥的抗拒，他再松了定点儿力道，低声问：“你究竟是……”
　　清水遥没好气地回答：“你说呢？！”
　　还会有谁像本大爷一样好心，把你从女人堆里捞出来，还用冰桶泡你，还
　　清水遥脸一红，嗓子又痒了起来。
　　你个臭傻子！
　　下次我再管你我就去死！
　　然而，宿傩口中却说出了一个让清水遥都有点意料不到的名字。
　　宿傩有些犹豫，声音嘶哑又低沉：“你是……清水……”
　　那个词语在他的舌尖打了个转，带着些许莫名的情绪宿傩形容不出来，就好像他以为端上来的是一盘红烧肉，结果打开盖子一看才发现是一盘炒青菜一样都能填饱肚子，但是……
　　“……奈奈？”
　　宿傩为数不多的记忆里，的确出现过一次这种名字。
　　而且在这个充满恶心的人的家族里，除了那个曾经跑过来关心他伤势的女人，又还有谁会
　　宿傩抿嘴，下颚线绷紧。
　　是啊，除了她以外，没有人会对自己抱着好意了。
　　清水遥愣住，他的手腕还被宿傩攥在手里。
　　宿傩指腹的细茧在他手腕凸起的骨头上缓慢的摩擦，这给清水遥一种错觉，就好像宿傩是想记住手中的这个触感一样。
　　他张了张嘴，扯出一个笑容，又想起来了宿傩看不见，这个笑容也渐渐消失。
　　仔细一想，让宿傩误会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甚至还能算得上是件好事，这样不仅能推动宿傩和女主之间的进度，还能把自己完全摘出去。
　　想到这里，清水遥终于感到轻松了一点，他垂眸，看着宿傩无意识在自己手腕上摩擦的动作，微微一笑：“嗯。”
　　得到肯定回复的宿傩嘴角上扬到一半，又默默地垂了下来，他身体前倾，另一只手竟然精准地摸到了清水遥的侧脸。
　　这个动作把清水遥吓了一跳。
　　宿傩感受着手心里的温度，以及那落在自己手背上的顺滑触感。
　　他能够感受到面前的人的颤抖，明白对方被自己吓到，所以他难得耐下心，露出还算柔软平和的一面，用指腹慢慢划过对方的眼睑、鼻梁、嘴唇，然后捏住了一缕长发，倾身上去轻轻一嗅。
　　是这个味道没错。
　　他发现自己有点想不起来清水奈奈的模样，或者说他其实从未怎么正眼看过那个女人。
　　但是没关系，他以后会记住的。
　　至少……至少得报答她昨晚的恩情。
　　宿傩深呼吸，压下因为回忆而隐隐又有感觉的念头，低声说：“昨晚……你就是因为……才，咳咳，声音哑了的吧。”
　　觉得这话有点让人误会，宿傩很快补充：“冰水，我隐约还记得一点。”
　　清水遥闻言胡乱点头，觉得惊奇又有些警觉。
　　惊奇的是动画里开场满嘴女人的宿傩，竟然在这个时间点也是个纯情咖，耳朵都红得要滴血了显然，没有看到自己模样的清水遥不清楚，他的状态不比宿傩要好到哪去。
　　至于警觉的点
　　清水遥追问：“你还记得多少？！”
　　宿傩神色有些不自在：“……没多少，就记得很热又很冷，然后就是……”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转移话题：“所以昨天到底怎么回事，那群女人”
　　宿傩的脸上多出几分厌恶。
　　清水遥一惊，可别让那些人把宿傩给掰成厌女了吧？
　　不应当不应当，你都还没有感受到女主的美好呢！
　　清水遥立即捏着嗓子回答：“她们……她们觉得你跟我哥、兄长大人有染，所以想抓你去兴师问罪。”
　　顺带从你身上学点爬床的技巧什么的。
　　“你昨天应该闻到了那个熏香就是让你、咳咳咳，反正她们点得有点多，还熏到了你的眼睛，我问过医生了，他说养几天就能好。”
　　“我跟他”宿傩咬牙，像极了被踩到尾巴的小狗，龇牙咧嘴好生恐怖，“我恨不得把他我怎么可能跟那种人有令人不齿的关系？！”
　　宿傩气得脸都红了，似乎下一秒就要蹦起来打上一套军体拳。
　　这就对了嘛，宿傩你对我们之间应该有的关系认识得还是很正确的嘛。
　　不过我现在好像领的是奈奈剧本
　　清水遥想了想，努力回忆galgame里男主生气时，女主都是怎么哄男主的。
　　想了半天，好像都只有男主哄女主的份……
　　嘶，难顶。
　　他瞅了一眼宿傩。
　　又瞅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最终，他轻柔地拍了拍宿傩的头顶，将宿傩带到自己肩膀上，低声安慰。
　　“别怕，有我。”他说，“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由谎言组成的承诺被刻进了宿傩的心脏。
　　他身体一僵，完全不能适应这种事情，但是在清水遥的耐心安抚之下，他僵硬的后背最终放松下来。
　　清水遥心中一喜！有用！男主剧本居然有用！
　　不愧是我！
　　宿傩靠在清水遥肩上，手指仍在摩擦着他的手腕。
　　他沉默了一会，问：“你为什么要一直摸我的头？这个动作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清水遥用最温柔的声音敷衍：“你以后就会明白的。”
　　“现在不能说吗。”
　　“不能哦。”
　　“哦。”
　　“眼睛现在还疼吗？你昨天晚上一直在流眼泪。”清水遥问。
　　宿傩第一时间摇头，过了一会又突然改口：“……好像还有一点。”
　　“噢。”清水遥犹豫了一下，揽住宿傩的腰，好像游戏里男主都是这么安慰女主的。
　　过了一会他又问：“现在呢？好一点了吗？”
　　宿傩：“还、还是有一点……”
　　“那现在……”
　　“还是……”
　　这样的对话连宿傩都记不清重复了多少次，直到耳边因为感冒而低哑的声音彻底消失，转而是一阵平和的绵长呼吸，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抱着他的人竟然维持着这个姿势睡着了。
　　她应该照顾了我一夜吧。宿傩心想。他始终没有放开清水遥的手，他尝试着睁眼，但依旧被剧痛打败，于是他不再尝试，而是带着清水遥一起躺下来。
　　眼睛而已、被抓住而已，下药也好，毒打也好，都没关系，他以前经历过很多这种事情，他都习以为常了。
　　宿傩知道，他绝对会找到机会，给予曾经欺凌过他的人一一回报。
　　但是现在有什么事情被改变了。
　　就连躺下也坚持着蜷缩在清水遥胸口，倾听那一阵阵平稳有力的心跳声，宿傩抓着身边的人，就像在沙漠里行走了三天三夜的人抓着最后一口清泉，他低声说
　　“不管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想让我做什么，不管你有什么目的……”
　　“你承诺了不会离开，如果你做不到的话……”
　　“唔……”
　　睡梦中，清水遥皱眉，喉咙里溢出小小的痛呼。
　　如果他此刻是醒着的，就能亲眼目睹从宿傩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令人恐惧的杀意。
　　作者有话要说：
　　疯批本批两面宿傩没错了！
　　昨天锁文了好久终于放出来了1551写文真难啊QAQ
　　（伸手，想要评论论和营养液液可以嘛嘛

第十五章
　　“你要去哪里！”
　　宿傩明明看不见，却猛地精准找到清水遥的位置，并拉住了他的手腕，如果清水遥不是在他眼睛前面蒙了一层纱布，恐怕他都得怀疑宿傩是不是装瞎。
　　或者是开了天眼？
　　清水遥抬起另一只手，在宿傩勉强晃了晃，结果宿傩眉头一皱，又把这只手抓住了。
　　“干什么。”他语气不悦。
　　觉得你装瞎呗。
　　清水遥疑惑，宿傩究竟是怎么在看不到的情况下精准找到他的位置的。
　　他挣了挣，皱眉头。
　　宿傩不松开。
　　但是他最近嗓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再多说话的话恐怕会被发现身份。
　　清水遥想了想，食指在宿傩的掌心挠了一下。
　　宿傩手一抖，语气僵硬，话说到一半又软了下去：“干、干什么！别动手动脚的啊……”
　　不过他还是懂得了清水遥的意思，送了一只手当做交换。
　　于是清水遥在他手心里写：吃饭。
　　宿傩：“我不饿。”
　　清水遥瞪眼，想起女主跟他的关系，脏话到底被吞回肚子里，反而耐心劝导：你饿了。
　　宿傩：“……”
　　甚至发出一声短暂的嗤笑。
　　莫名觉得自己被侮辱，清水遥大怒，在宿傩掌心写字的笔画都狂野了很多：我说你饿了你就是饿了！
　　“那我们一起去。”宿傩做出让步。
　　清水遥无语极了。
　　宿傩这几天仿佛患了什么大病，干什么事都得抓着他不放开。
　　你说开头几天他还摸不清周围环境时，清水遥还能安慰自己宿傩有点害怕，但是就在前两天！前两天！他早上迷迷糊糊醒来，就说了一句好渴，宿傩居然熟练地翻身下床，摸索着去桌子边倒了杯水。
　　直到温水下喉，清水遥突然惊醒，吓得差点把杯子扔出去。后来他才意识到宿傩其实还是看不见，但已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将周围事物的位置都记住了。
　　都记住位置了，他还老拉着我干啥啊？这个问题在清水遥脑海中一天能重复八百次。
　　睡觉拉着，起床拉着，吃饭喝水拉着，还要有事没事喊他一声。
　　清水遥瞪着宿傩。最近越来越觉得宿傩跟虎子之间的差别又多大了，不仅是性格，其实外貌上差别也很大，比如宿傩比虎子看上去凶得多，眉头也老是蹙着，仿佛每分每秒都在生气一样。
　　他忍不住戳了戳宿傩的眉心，果不其然又得到了对方不耐烦的“你到底要干什么”。
　　不过即便是不耐烦，面对一天戳自己八百遍的清水遥，他仍旧允许了这种对待小孩一般的做法。
　　哼。
　　宿傩的指腹摩擦着清水遥手腕处凸起的骨头，突然问：“你的嗓子还难受吗。”
　　清水遥已经两天没跟他说过话了，如果不是他手里的触感还是那么熟悉的话，他都要以为
　　一想到那个可能，宿傩拧眉，心底那股烦闷感挥之不去。
　　他低声说：“我想听你说话。”
　　清水遥一愣，张了张嘴，还是没能发出声音。
　　快了。
　　他在宿傩的手心里一笔一划地写。
　　宿傩的眼睛马上就要好了，到时候就让他跟奈奈相处，他想听多少就能听多少，没必要在这里听假的。
　　一这么想，清水遥又立马被自己开导，心情轻松了不少。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宿傩的手下意识一紧，脸转向房间门口。
　　在清水遥的要求下，进他们房间的人都不允许说话，主要是怕自己的身份露馅。
　　来人举着一个纸板站在门口，大约是被宿傩的恐怖表情吓到，他讪讪一笑，又后退了半步。
　　清水遥定睛一看快到占卜的吉时了。
　　这么说起来，我当时好像还给反派BOSS安了个能够看到未来的技能来着？清水遥挠头，那些有点想不起来的细节突然冲进脑子里。
　　原本好像是有这么个剧情，他在占卜的时候算出了过几天的祭奠时，会有一个妖兽出世。妖兽很强，但并不是那种会主动招惹人类的类型，不会对世间造成灾难，所以原来的剧情里，他并没有把妖兽这件事告诉其他人，并且在发现女主与家里的奴隶、也就是宿傩的关系密切时，决定用些手段刺激妖兽的凶性，借妖兽的手除掉宿傩。
　　原来已经到这个时间点了啊。
　　不过现在宿傩跟女主之间的关系好正是他想要的，应该也没必要再去祸害无辜妖兽了吧。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得把妖兽的存在告诉其他人，避免发生意外。
　　清水遥朝外面等候的人点头，让他先去，自己一会就到。
　　然后在宿傩的手心写：医生在隔壁等我，我要去检查一下。
　　宿傩当然不同意：“我跟你一起去。”
　　清水遥捏他手指头玩：不行，要是我检查的时候你突然能看到了怎么办。
　　他又写：男女授受不亲。
　　宿傩愣了一下，开口想要反驳他们已经一起睡过好几个晚上了，就算看到了也
　　但是毕竟是女孩子……他脸上的红润难以被察觉。
　　“最多一刻钟，”他沉声警告，“如果你不过来，我就去找你。”
　　清水遥又捏他的手指：15分钟你药都冷了，我还要回来喂你喝药呢。
　　看宿傩让步了，清水遥兴冲冲地起身，还未起身，身上就披上了挂在床头的披风。
　　宿傩就连这个动作也熟练得厉害。
　　清水遥笑了笑，最后在他手心写：放心，我很快就回。
　　宿傩沉默，下颚线绷得很紧，他僵持了快一分钟，才不情愿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松开。
　　“15分钟。”他重复。
　　清水遥翻了个白眼，戳了两下他的脑袋：闭、嘴。
　　终于可以有自己单独行动的时候了！
　　自由！来之不易的自由！
　　开心到蹦蹦跳跳。
　　木屐敲打地板的声音渐渐远离，宿傩僵坐在原地，从耳边彻底陷入寂静开始，在心底默默倒数。
　　15分钟，900秒。
　　如果没有回来，就去找她。
　　另一边，清水家的长老们与宗室子弟们已经提前摆好了灵阵，浩浩荡荡坐满了一整个大厅，等待家族里唯一一个能够看到未来的清水遥的到来。
　　清水遥走进大厅，一眼就看到了灵阵正中央那个明显为他留下的位置。
　　清水遥：“……”
　　这也太瞩目了吧，竟然有丝丝紧张。
　　他不着痕迹地瑟缩了一下，又立马挺直后背，装作气场拉满地走进灵阵中央坐下。
　　“开始吧。”
　　下一秒，灵阵爆出猛烈的光。
　　清水遥一不留神，被刺得立刻闭上眼睛。
　　而就在这时候，一股莫名的感觉却涌上心头。
　　这个感觉、这个感觉是
　　金手指！是你吗金手指！
　　他一喜，还未来得及仔细品尝这种感觉，脸色猛地一变，后背霎时被冷汗浸透。
　　清水遥的眼前出现了一副画面
　　妖兽出世，毁天灭地，满天大火，无人幸免。
　　为什么？原剧情里是他刺激了妖兽，才会导致这些灾难的发生，但是他明明已经决定不那么做了啊？为什么这副场景还是出现在他眼前了？
　　原剧情里他的确有占卜的能力，所以现在看到的一定是未来会发生的，也就是说
　　未来还是按照那个轨迹在继续前进。
　　清水遥脸色苍白，一遍又一遍地将眼前的画面反复观察，试图寻找到某些可能会导致未来的灾难发生的原因。
　　时间久到连地下的长老都变了脸色，开始不安起来。
　　眼见恐慌与窃窃私语逐渐散播开，一位头发花白的长老终于忍不住问道：“家主，您是看到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吗？”
　　清水遥猛地睁眼，苍白的脸上多出一丝笑容。
　　在那个出现在他眼前的画面的最后一秒，他看到一个身影冲向了妖兽。
　　那股救世的气场他不会认错，这个时代有人能够平复这场灾难。
　　太好了，事情还有转机。
　　只要他们提前做好避难准备，至少能将伤亡程度最小化，最后只需要等待那个救世的人出现就好了。
　　说起来，似乎在那个人冲向妖兽的最后一秒，清水遥似乎看到了救世者身上一闪而过的光芒那是什么？
　　这个不算重要的问题在清水遥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思索了一番，将妖兽出世的消息告诉了在场的人，希望取消祭奠活动，并组织人群避难。
　　然而长老却露出为难的脸色：“祭祀非常重要，如果随意取消的话，恐怕对清水家族的名誉……”
　　“清水家的名誉比人的性命更重要？”
　　两人陷入争论，直到门外传来急匆匆的步伐，仆人惊慌失措之下甚至被门槛绊了一跤。
　　“家、家主大人，您房间里的那个……他、他疯了！！”
　　清水遥愣住，突然想起临走前跟宿傩的约定。
　　淦！
　　光顾着吵架了！15分钟！
　　“他说我们把奈奈小姐藏起来了……如果再不还给他……他就会、就会……”仆人咽口水，恐惧得无法从地上爬起来，“他就会把我们全杀掉！”
　　仆人想起房间里那刺骨的杀意，与那人脸上疯狂的神色，从身体到灵魂都开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那个人是认真的，他真的会杀了所有人的！
　　清水遥惊了，连忙往自己的房间冲。
　　一推开门，满目狼藉。
　　房间里几乎没有还完好无损的家具，宿傩正手持一块破碎的瓷片，把一个仆人按在地上，尖锐的瓷片划破了他的手，血顺着瓷片一滴滴地落到仆人的脸上。
　　“还给我……还给我……”宿傩低喃，系在眼前的布条已经不见了，睁开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光亮，他抬高手，瓷片对准了仆人的喉咙，“把她！还给我！”
　　清水遥：“！！”
　　来不及多想，他立刻冲到宿傩背后，一手挡在瓷片之下，一手揽住他的脸，将他按到了自己怀里。
　　“唔！”瓷片贯穿手心的滋味不好受，清水遥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疼得他浑身都颤了一下。
　　宿傩怔住，闻到令人安心的味道的他，脸下意识转向清水遥的方向。
　　他仍旧看不见，但是在第一时间，他认出了拥住他的人是谁。
　　下一秒，宿傩却猛地将清水遥扑到地上。
　　“你……你说谎了……”
　　宿傩的声音颤抖，也模糊不清。
　　“隔壁……我没有找到你……你骗我……你要离开……”
　　“你要、离开”
　　宿傩重复着那几个词，在某一秒钟咧嘴，俯身
　　他死死咬住了清水遥的耳垂。
　　“唔！！”
　　清水遥瞳孔紧缩，耳垂上传来一股剧痛。
　　血腥味顿时扑鼻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
　　靠，疯批突然带感，不对劲，有哪里不对劲！

第十六章
　　清水遥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懵了。
　　而下一秒，出现在他耳垂上的剧痛，便瞬间夺走了他所有的思考能力。
　　那种感觉实在太痛了，也太恐怖了，他整个身体都止不住地发抖，连手指都想要蜷缩起来，去抵御这种疼痛感。
　　那不是一种错觉，清水遥使劲拍打着宿傩的后背，想要让宿傩离开，那不是错觉，宿傩是认真的想将他一口一口咬碎，然后吞入腹中，让他们的骨血彻底相连。
　　宿傩是个疯子！
　　趴在自己身上的人坚如磐石，被咬住的耳垂越来越疼，清水遥都怀疑他的耳朵已经被宿傩咬掉了。
　　他从一开始的奋力挣扎，但如今只能被宿傩抓住双手固定在头上，只能无力地躺在地上，身体时不时因为疼痛感反射性地抽搐几下。
　　唤醒宿傩理智的，并不是清水遥那不知何时停止的捶打，而是那一阵阵从他脸上划过的冰凉。
　　除去口中的血腥气，他的舌尖又品出了丁点儿的咸涩味道。
　　这是……什么？
　　宿傩因为被刺激而混乱的大脑里，多出了这么一个疑问。
　　他颤巍巍地松开嘴，舌尖寻找着这股咸涩，嘴唇不停触碰在他看不见的皮肤上。
　　他就这样顺着这股水渍，将轻柔的吻印在了清水遥的眼角上。
　　是眼睛。宿傩恍惚地想，这个地方是她的眼睛，他不会认错的。
　　那这股味道又是什么？它为什么在她的眼角之后便没了踪迹？
　　宿傩睁着那双没有光亮的眼睛，飘忽的视线没有定点，他张了张嘴，呼吸颤抖得厉害。那只禁锢着清水遥的手也慢慢松开，大拇指抚摸到了他的眼角。
　　指腹中是一片湿润。
　　宿傩突然便知道自己所追寻的答案是什么了。
　　他的手猛地弹了一下，呼吸更加紊乱，他几乎是急促地在清水遥的眼睛上亲吻，带着万分的恐惧与失措，他低低地说不，应该用恳求这个词才更加准确。
　　他的声音低微，他几乎是用恳求的语气说：“别……别哭……”
　　宿傩狼狈地想要继续吻干清水遥眼角不断滑落的眼泪，他一想到自己面前的家伙，连流泪的时候都不会发出声音，他就宿傩不知道这种心情究竟是什么，他身上的某个角落好像疼得厉害，疼得他连呼吸都没办法顺利进行了。
　　而当感受到对方躲开了他的吻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宿傩艰难张嘴，而那个已经盘旋在舌尖的名字，却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说出口，他只能别扭而狼狈地道歉，“我刚刚……抱歉，你别怕，我不会再……”
　　“滚开！”清水遥用手臂挡着眼睛，闭着眼都没办法阻止眼泪源源不断地落下。
　　他太委屈了，连让宿傩滚都只能用气音，他害怕如果他要是被宿傩认出来，恐怕等待他的就不只是被咬耳朵威胁了。
　　宿傩是真的会杀了他的。
　　但是杀了又怎么样呢，说不定死了就能回家了啊。
　　想到这里，清水遥的眼睛又开始酸涩起来，他用力推着上方的人的胸口，更加恼火地冲他喊：“让你滚啊！你听不到吗！”
　　宿傩的脸色霎时间白了。
　　他仿佛在经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无形的力量撕扯着他的身体，想要让他离开这股能够让他安心的味道，可他不想，他的灵魂简直快要跟身体分割开了。
　　这种力量疯狂折磨着他的每一根神经，他的每一个骨骼仿佛都在经历着被打断、磨碎、再重组的酷刑，他痛到连手指都快要抠碎手下的木地板，痛到呼吸仿佛都在划破他的血管。
　　可他不想放开，他不愿意放开。
　　指节泛白的宿傩，却在用手抚摸上清水遥的脸时，动作轻柔地像一片云彩划过天际。
　　还半大的少年将头埋进清水遥的身上，紧紧抓住他的领口。
　　“……不会放开的，”他低喃，侧脸贴在清水遥的胸口，闭上眼去听那阵阵的心跳，“我不会放开的。”
　　你永远都别想摆脱我。
　　他在心底起誓。
　　*
　　*
　　因为被疯狗咬了，还被咬哭了当然，清水遥拒绝承认自己哭了，甚至懒得去找理由掩盖当时的委屈与难过清水遥顺势要求宿傩签订了一大堆不平等的条例，当然，这只是对宿傩而言不平等。
　　比如不准一直拉着他之类的。
　　他摸摸自己的耳朵，那里涂了药膏，但还是生疼，而且医生说，今后这里很有可能会留下疤痕。
　　回忆起医生说的话，清水遥撇嘴，回头瞪了一眼明明看不见，还硬要把脸转向他这边的宿傩。
　　幼稚。
　　清水遥哼了一声。
　　宿傩的语气似乎有点紧张：“喂。”
　　你看，随便发出点动静他都能有事没事喊你一声，这谁能受得了啊？！又不是在喊魂！
　　清水遥懒得搭理宿傩，继续搅拌碗里的药汤。
　　然而没有得到回应的宿傩却立刻站起身子，还一不小心撞翻了桌子上的茶杯，滚烫的热水瞬间染红了他的手背，偏偏他还一副什么感觉都没有一样，往清水遥所在的位置横冲直撞。
　　“你这家伙”清水遥暗骂一句，连忙上前扶住宿傩，带他去用冷水淋手。
　　宿傩死死抓住清水遥的手腕：“为什么不回答我！”
　　清水遥翻白眼，一边用冷水冲宿傩的手，一边在他手心里写：嗓子疼。
　　“那也得发出动静！如果你不在这里的话”宿傩咬牙，深呼吸，勉强平息自己内心的焦躁不安，“……嗓子怎么还疼？风寒还没好吗？”
　　快了。清水遥敷衍道。
　　为了避免自己的身份被发现，他甚至早早往清水奈奈那里送了他专用的熏香，等宿傩能看见了，这狗鼻子要是再能闻出差别来那我就认栽。
　　清水遥理直气壮地心想，如果被发现身份，宿傩一定以为他在戏弄他，保不定就是给自己一发背刺，这种结果还是得小心避免才行。
　　他看了一眼宿傩。
　　剩下的就只能等看宿傩什么时候恢复视力了。
　　清水遥让宿傩回床上坐好，别再乱跑了，自己则是继续搅拌那碗里黑漆漆的药，还得时不时回头确认宿傩的状态。
　　小学的时候养的小鸭子都没这么粘人。
　　宿傩真可怕。
　　清水遥在心底感叹，把熬到只剩浅浅一层的汤药端到宿傩面前，盛一勺药，吹冷，然后送到宿傩嘴里，比养儿子还累。
　　看宿傩蹙眉，清水遥凑近他，用微不可闻的气音问：“怎么啦？很苦吗？”
　　宿傩往后躲了躲，抿嘴，感觉对方的气息一直都喷洒在他耳边，他的脸上有点发热：“你熬的你不知道吗？”
　　清水遥觉得莫名其妙，又不是熬给他喝的，他为什么要知道味道？
　　宿傩顿了一下，突然问：“你想尝尝看吗。”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你熬的，尝一口不过分吧。”
　　你都说苦了我为什么要尝？我又不是傻的！
　　眼见宿傩蠢蠢欲动想要拉自己下水，清水遥立即把药塞进他手里，低声道：“你自己喝去吧！”然后起身想跑。
　　没想到的是，宿傩已经完全预料到了清水遥的动向，跟着清水遥一起起身，还往前走了两步。
　　瞬间，两人的距离被拉近到胸口快要贴上胸口。
　　鼻尖的浓郁香气与草药的苦涩味道搅和到一起，变成了一种全新的味道。
　　更吸引人了。
　　宿傩口干舌燥，又往前走了半步，把清水遥挤到自己与床栏之间。
　　他模模糊糊地说：“就试一口。”
　　然后，俯身下去。
　　下一刻，他的动作僵住。
　　清水遥还在奋力挣扎，用手捂着嘴巴，免得宿傩把药灌进他嘴里，见宿傩不动了，他立即意识到了什么
　　“哐”。
　　药碗砸到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他看到了！噢噢噢！！！！
　　蓝莓酸奶！你根本不知道你喜欢的是谁！！（指指点点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爽了，我的爽点真奇怪，搓手手搓手手

第十七章
　　瓷碗上画着的精致花纹从中间裂开，深色的汤药撒了一地，而瓷碗砸到地上去后那沉闷的声响，更5是在第一时间狠狠敲进了宿傩的大脑里，把他敲得头晕目眩。
　　是眼花了吧？或者是在做梦？为什么眼前的人会是……
　　宿傩看到清水遥张了张嘴，反应巨大的猛地后退几步，差点撞翻了身后的桌子。
　　“你、怎么会是……”
　　那一瞬间，他想起了每天晚上耳边都能听到的细小的呼吸声，以及那个能让他安心入眠的怀抱与味道，还有无时不刻对他的细心照顾，他甚至刚刚还想
　　宿傩的视线不经意间落到清水遥的唇上，那粉嫩的眼色让他本能的呼吸一沉，迅速挪开视线。
　　他看向清水遥的手腕，然而那里已经被厚重的长袖挡住，只留下几根葱白泛着红润的指尖，在察觉到被自己注视之后，迅速的隐藏进了袖口更深处。
　　宿傩没有办法确认清水遥究竟是不是那个一直待在自己身边的人。
　　他的瞳孔颤抖，大脑很混乱，甚至说他根本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知道呆呆地注视那个同样沉默的人。
　　直到
　　清水遥靠在墙上，姿态突然放松了下来。
　　高高在上的贵族大人扬起下巴，露出令人生厌的自傲表情。这个表情与宿傩第一次见到他时，他露出的鄙夷的笑容，一模一样。
　　宿傩反射性地瑟缩了一下，后背发冷。
　　在被关进笼子里等待被贩卖时，当看到那双绣着金丝银线的鞋子停在自己面前时，他其实是对贵族已经麻木了的，被谁买回去都无所谓，反正也是没日没夜的做苦力工作和被打骂，在哪里待着都无所谓，但是偏偏，这个贵族要停在他面前，露出那副恶心的姿态。
　　宿傩发现他至今仍然能记清第一次见到清水遥时，清水遥的所有言行举止。
　　那个贵族看似好心，看似怜悯，他对众人说：“奴隶们多可怜啊。”然后大手一挥，“我家里还缺条狗，让他跟着我吧。”
　　最后，贵族凑到笼子前，凑到他面前，眼里满是嫌弃与厌恶，手帕挡住的嘴里低声说：“你应该会像狗一样，舔着我的鞋子摇尾巴吧。”
　　太恶心了。
　　装作怜悯，实际上比任何人都要恶毒。
　　这就是清水遥给宿傩的第一印象。
　　而今，宿傩从清水遥的脸上，看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位贵族的表情。
　　不知为何，比起当时看清的清水遥的真面目时，如今宿傩更加难以忍受清水遥的这个表情。他的心脏被无名的大火灼烧着，他的灵魂在痛苦的咆哮，他却不知道这些痛苦究竟来自哪里。
　　明明他之前对我……
　　宿傩嘴唇微张，胸口起伏不定，眼底满是血丝。
　　不知为何，他觉得清水遥并不是他第一次看到的那样，清水遥应该是一个更加
　　“你该不会以为，这几天一直是我在这里吧。”高傲的贵族扯了扯嘴角，啧啧摇头，“只是想逗你玩玩，没想到你还真信了。”
　　宿傩捂住胸口，那里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沉闷得完全无法呼吸：“你说……什么……？”
　　“听说我妹妹最近都在照顾你，我就是过来看了两眼，没想到你竟然直接把我认成她了？”
　　清水遥动作自然地扯出一缕头发，在指尖转了转，然后让它们自然下垂，挡住了自己的耳朵。
　　他挤出一抹恶意的笑容。
　　“你刚刚……是不是以为，一直以来都是我？”
　　清水遥缓缓走到还呆坐在地上的宿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一个贵族的家主，竟然屈尊照顾一个奴隶，这是多么大的……恩宠啊。”
　　宿傩呆呆地抬头望着清水遥，嘴里喃喃：“不是的……你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这样是哪样？”
　　宿傩在恍惚的状态下，根本没有看出清水遥动作的僵硬。
　　清水遥抬脚，用鞋尖挑着宿傩的下巴，然后顺着他的下巴一路下滑，撩开他松散的上衣。
　　“哦，我知道了，”清水遥避开宿傩的视线，低声说，“这段时间对你好了一点，你就感恩戴德了，不过我也能够理解。”
　　“毕竟你只是我养的狗嘛，主人给你扔根肉骨头，你就该摇摇尾巴，觉得主人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宿傩的呼吸突然粗重了几分，他的眼眶不知为何微微泛红，眼底如火烧般的情绪愈发浓烈。
　　宿傩胸口的起伏更大了，呼吸也战栗着，针扎般的情绪从五脏六腑中升起，他分辨不出那些复杂的情绪究竟是什么，他只知道这些东西刺着他的大脑，让他的太阳穴一阵一阵地抽痛。
　　一方面，是清水遥那温柔地如同唱歌般的语调中吐出的恶言，另一方面，则是踏在他身上的那只脚。
　　那只脚一路向下，脚尖时不时挑挑宿傩的下巴，然后向下，顶着宿傩的小腹。
　　后脚跟踩到的位置让宿傩与清水遥皆是脸色一变。
　　宿傩是脸色更惨白了。
　　而清水遥，则是扯了扯嘴角，嗤笑出来。
　　“看样子……”清水遥的目光扫过宿傩那满是屈辱的脸，“你好像还挺期待的嘛。”
　　他的脚微微用力，身体也往宿傩的方向倾斜，似乎是想近距离观察宿傩的表情一般。
　　宿傩则是猛地闭眼，一副忍无可忍的样子将脸扭到另外一侧，想要否认清水遥的话，却又因为某种原因，他又无法顺利张开嘴。
　　“怎么？被我说中了？”
　　“你应该不会真的……希望一直陪着你的人，是我吧。”
　　“……滚开。”
　　宿傩的眼睛紧紧闭着，浑身都在颤抖，似乎在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他已经分不清自己的痛苦究竟是来源于被如此欺辱，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东西，他只知道有一团火焰正灼烧着他的灵魂，令他控制不住地想要去撕碎、去破坏。
　　他头疼欲裂，喉咙里都升起了一丝血腥气。
　　“你的声音太小了，我听不见。”清水遥说。
　　“我说……”宿傩用力睁眼，露出满眼的血丝，以及其中浓厚到无法忽视的憎恨。
　　“滚！开！”
　　“这下你听到了吗？！滚啊！”
　　他其实听到了。
　　只是……
　　他在心底深深叹息，没想到他在当反派BOSS方面，竟然这么有天赋。看宿傩这副快被自己气死的样子。
　　清水遥以为自己会被宿傩的表情逗笑，但更多的，他只是觉得有点……
　　算了。
　　清水遥告诉自己，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他现在应该做的，只有促进宿傩去清水奈奈的关系这一件事而已。
　　宿傩究竟是怎么想他的，对他而言根本不重要，不是吗？
　　清水遥挪开脚，他抚平自己袖子上的褶皱，然后冷漠转身。
　　只不过在彻底走出房间前，他还是没忍住回了头。
　　宿傩颓废地靠在被阴影笼罩的墙角，双手捂着脸。他将自己蜷缩成一团，仿佛在承受着无法言说的剧痛，他深深地佝偻着后背，身体随着喘息而颤抖。
　　他的身边，像是驻起一圈无形的墙壁，将所有的光亮都遮挡到的外面。
　　清水遥默默收回视线，站在门外沉默着站了许久才离开。
　　“对不起啊。”他用只有自己一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别怕，女主很快就会进入你的世界，成为点亮你的光芒啦。
　　你得好好抓紧她才行啊。
　　清水遥认真的在心底为宿傩鼓气。
　　房间里，宿傩的脸色青白，他直勾勾地看着前方，看着清水遥离开的背影，看着那个人毫不留恋地关上大门，眼底猩红，如同厉鬼。
　　他咬牙切齿地低喃，用不断的重复来说服自己。
　　“不是他……不是他……”
　　他的胸腔火烧火燎地疼，又觉得周身冷得厉害，冷得他浑身都在颤抖。
　　他嘴唇泛白，声音嘶哑的嘲讽一笑。
　　“怎么可能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
　　宿傩能看见了，他相信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人是奈奈，他只能这样相信，他讨厌的人怎么可能给他安心感呢他一边告诉自己要守住奈奈，一边不由自主地前往遥遥的身边，他一边憎恨着遥遥，一边连发呆的时候都忍不住注视着遥遥，只是一个对视都会心跳加速他以为这是憎恨，直到他彻底失去了。
　　我又爽了，真的，搓手手，虐蓝莓酸奶能给我莫大的快乐，简直是加班人的快乐源泉！！
　　不过这么一想，没有感情一心回家的遥遥好渣啊，明明有察觉到蓝莓酸奶的感情，还要装作不知道，把他往奈奈身边推，大概是因为太信任自己写的剧情了吧，觉得所有人喜欢奈奈才是正确的。（叹气）
　　顺便说一下！！封面那个不是定cp的意思啊！！那就是……咳咳，给遥遥安排了一个宠物喵，比较猫狗双全的人生才算得上成功的人生嘛！（噗嗤
　　给我营养液！（凶巴巴（伸手

第十八章
　　这几天除开要一直注意宿傩跟奈奈之间的相处情况以外，他已经来来回回跟清水家族的长辈们吵了好几次架了。
　　每次吵完清水遥都觉得心累，感叹果然自己在写小说的时候应该多写一点细节，如果当时能把清水家的长辈写得通事理通人情一点，现在他就不至于面对一群冲自己吹胡子瞪眼的老人家了。
　　不过仔细想想，清水遥作为原文的最大BOSS，自己就是个屑，背后一直欺负女主清水奈奈的其他人，又怎么可能是好人呢。
　　但是清水遥是真的没想过，在面对“也许这个地方的所有人都会被出世的妖兽袭击”的可能性时，清水家的长老们竟然诡异地持着同一个意见祭奠不可能中断，也不允许中断。在他们看来，一些无关紧要的平民的性命，根本比不过清水家延续了千年的名声，祭奠就是清水家权威的象征，而中断祭奠，就是在所有人面前，狠狠的打了清水家所有人的脸面，让他们无法在其他大家族面前抬起头来。
　　听到这个言论的时候，清水遥是真没忍住爆了句粗口，当场把长老们气得指着清水遥的鼻子怒骂“怎能说出如此不耻之言”。
　　甚至有个听闻了清水遥与奴隶之间暧昧传闻的世家子弟，甚至阴阳怪气地嘲讽：“该不会是跟脏东西待在一起久了，自己身上也脏了吧。”
　　清水遥当场就气笑了，直接走到那个开口的人面前，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突然恍然大悟：“我说你怎么这么眼熟呢。”
　　“早知道你嘴巴这么鉴，当时我就不该让那一刀歪了一点。”
　　清水遥扯着嘴角看那个当时想要染指女主的无名炮灰男：“对了，你当时是不是吓到失禁了，回家之后有好好换裤子吗？”
　　“别在爷面前跳。”爷最近可是领悟了扮演反派BOSS的精髓，等爷发功怕是会吓死你！
　　无名炮灰男顿时涨红了一张脸，怒视清水遥，却也不敢再说什么。
　　长老们的脸色也不大好看：“家主大人，您才刚坐上这个位置没几年，该不会以为您已经坐稳了吧，马有失蹄，人”
　　“既然你要这么说的话，那我也不客气了。”清水遥毫不犹豫打断他的话，嘲讽道，“你以为没有我，清水家还能坐上现在这个几大家族之首的位置？”
　　“如果不是我能看到未来，你以为他们凭什么给你们让位？清水家没了你，就像没了一只蚂蚁，但是没了我”
　　清水遥起身，冷漠转身，将自己的背影和翻飞的衣袍留给一屋子气得浑身发抖的“长辈”。
　　“没了我，你们就只能当蚂蚁了。”
　　冷淡的句子飘散在空气里，给所有人的肩上压上一层无形的巨石。
　　没有人敢反驳清水遥的话，因为他说的皆是事实，除开清水家千年得以重现的预知能力以外，清水遥能坐上家主的位子，自然也是杀出了一条血路的，他本身的实力就不容小觑。
　　这是最后一次吵架，他们在这一天里彻底撕破了脸皮，清水遥自此只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大门不出，避不见客。
　　其实，如果想办法传递出祭奠当天会有妖兽袭击的消息的话，只要报出他的名字，应该会有不少人都原因相信的，但是“未来”这个词本就玄妙，他无法得知如果他提前让所有人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大家的命运究竟会如何改变，甚至他完全不能确定如果命运改变了，它会是变得更好了，还是变得更坏了。
　　得知未来之后，清水遥所走的每一步路，都是可能会煽动原本时间线的蝴蝶翅膀。
　　人类的命运就像是一条湍急的河流，就算只是落进一片枯叶，也会让水流分流到别的方向。
　　他不敢随意向这条河流伸手。
　　清水遥沉重地叹息，被身边突然爆发的动静吓了一跳。
　　干净的纸上落下两滴墨点，清水遥大怒，朝身边的人吼：“你干什么？！”
　　有病病吗？！人吓人要吓死人的知不知道？！
　　身边，宿傩僵着身子，把砸进砚台里的墨块捡起来，因为动作过于僵硬，他的指尖被染上了一层黑色。
　　宿傩看着自己的手，语气从有点愧疚到干巴巴，又变成了理直气壮：“谁让你没事叹气的？！是我被你吓了一跳好不好！”
　　这个人怎么一点道理都不讲？！
　　清水遥被气得半死，捏着笔的手都在抖动。
　　“你这个我好心让你你还”他气得话都要说不清了。
　　清水奈奈搬进了他的院子里住，每天还会帮着打扫院子，清水遥看宿傩和女主好几天都说不上一句话，好心领着宿傩到他的书房里来，因为站在这个窗口往外看，正好能看到院子里正在扫落叶的清水奈奈，没想到宿傩不仅不感激，还在这里恩将仇报！
　　“我真是好心喂了驴肝肺！你这个连谈恋爱都不懂的傻子！”
　　宿傩张了张嘴，心情突然就开始烦闷了起来。
　　他本来……宿傩也不知道，为什么被喊来磨墨的他，会莫名其妙开始发呆，然后又会被清水遥突然的动静吓得莫名心虚，现在又
　　这个情绪变化得又快又复杂，宿傩从未感受过，也根本无法理解。
　　他不受控制地捂住自己的心口，张开嘴小口小口的呼吸，企图用这种方法缓解胸口的沉闷感。
　　宿傩别开视线，闷闷地说：“我跟她之间的事情不用你管。”
　　其实宿傩也是想跟那几日照顾他的人待在一起的，那个人带给他的安心感是绝无仅有的，他很难描述那种感情，只知道在看不见的那段日子里，他只想跟那个人一直一直粘在一起，他甚至还想过，如果用永远都看不见来换那个人一直待在他身边就好了。
　　然而很奇怪的是，在与清水奈奈面对面时，他退缩了。
　　是因为能够看到之后的奇怪陌生感吗？宿傩不知道，他想，清水奈奈应该也还没习惯，他应该多给她一点时间。
　　于是，他便心安理得地待在了清水遥的附近，与清水遥一起注视那个阳光下的少女。
　　只是……
　　宿傩一怔，在他走神的时间里，清水遥已经去找来了湿毛巾，把他的手拖在掌心，开始擦拭他指尖的墨迹。
　　宿傩的喉咙莫名哽了一下：“……”
　　擦拭完一只手，清水遥顺势再次摊开手掌，还未开口时，宿傩就自动将另一只手轻轻放在他的掌心里。
　　这下，两个人都愣住了。
　　清水遥：“……”
　　宿傩：“……”
　　他们面面相觑。
　　宿傩心跳的很快，应当说他相当心烦意乱。
　　在他看不见的时候，那个一直陪伴着他的人，曾经也用过这样轻柔的力道帮他擦拭手心，如今他不小心一个晃神，竟与当时一样，下意识将手放到了那人的掌心之中。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想解释什么，但本能却更快地主导了他的身体，他想握住清水遥的手腕，还想
　　“干什么。”清水遥迅速将手缩进长长的衣袖里，警惕地看着宿傩。
　　宿傩仿佛此刻才突然惊醒，猛地往后退了几步，看着自己的掌心，震惊得如同见了鬼。
　　他茫然地看着清水遥：“我……”
　　清水遥：“让你当狗，你还真的乖乖伸手了？”
　　“……”宿傩彻底那恍惚的状态里醒了，他的胸口仍旧隐隐发痛，这被他归结于前几天晚上一个人没睡好觉，他狠狠瞪了一眼造成现在这个局面的家伙，“哈？我就是”
　　他咬咬牙，口吐恶言：“只是没见过戴这么大一个耳饰的男人！你是女人吗？！”
　　清水遥下意识摸了摸耳垂，为了遮住耳朵上留下的痕迹，他用一颗与他眼睛眼色一样金色宝石，做了一枚耳饰，金色宝石下面还坠着一根小羽毛，随着清水遥的动作晃荡个不停。
　　宿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羽毛一起晃动，他无端地觉得那只小小的羽毛，隔着老远的距离，凭空搔弄在了他的心头上，瘙痒难耐，让他忍不住想要
　　宿傩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在说完这话之后，他紧紧闭上了嘴。
　　清水遥又怒了，心道我戴这个也不看看是谁导致的！
　　他怒气冲冲，把宿傩一把拉到他的座位上。
　　宿傩一惊，刚想逃开，却看到桌上未写完的几行大字：“以热爱祖国为荣……以危害祖国为耻……以服务人民为荣……？你在写什么东西？”
　　清水遥翻了个白眼：“八荣八耻，清水家的新家规。”
　　为了避免清水家真的变成禅院家的前身，清水遥只得从现在开始纠正这个腐朽家族的思想。
　　不过现在这不是重点。
　　他用力抓住宿傩的手臂，把他的手摁在桌子上，然后拿起一旁的毛笔。
　　“你说我是女人？”清水遥狞笑，“现在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的女人！”
　　宿傩：“喂？？？”
　　只见清水遥把沾了墨的笔，戳到了宿傩的指甲上，刷刷两下全部涂黑。
　　哈！你不仅像女人！你还是个中二病非主流小太妹！
　　他得意地笑，却没有注意到宿傩虽然嘴上在挣扎，动作上却默许了他的胡作非为。
　　最终，被涂满10个指甲的宿傩恼羞成怒地跑了，打扫完庭院的清水奈奈来到了清水遥的窗前，探头看他写的新家规。
　　少女看上去天真柔软，歪着头趴在窗户上，声音也是软糯糯的，她轻轻地喊：“兄长。”
　　清水遥抬头：“怎么啦？”
　　少女看上去有点纠结，她犹豫了好一阵，才小小声地说：“兄长跟他关系好像变得很不错呀……”
　　“你说我跟宿傩？”清水遥有点意外。
　　我都怀疑哪天如果我背对着他，不出三秒就会原地去世。
　　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跟妹妹说，免得影响了宿傩在女主心中的印象。
　　“奈奈该不会是吃醋了吧？”清水遥揉揉妹妹的小脑袋，笑道，“你看错啦。”
　　真的看错了吗？
　　清水奈奈将脸埋在臂弯里，脸上天真的笑容在清水遥低头的那一刹那消失不见。
　　她不可能看错的，那个家伙，那个站在兄长身边的少年，明明一直、一直都在盯着兄长发呆，还偷偷地靠近兄长，想要触碰兄长的脸，如果不是兄长突然的动静吓到他，恐怕他现在已经得手了！
　　绝对不会错的，那个家伙对兄长有冒犯之心！
　　清水奈奈闭上眼，将眼底的情绪藏在深处。
　　不可原谅。
　　“奈奈，”清水遥低着头，轻轻吹拂纸上未干的墨迹，“过几天的祭奠……”
　　清水奈奈眼底的阴霾一扫而尽，她兴奋地直起身子：“奈奈可以跟兄长一起去祭奠吗！”
　　清水遥张了张嘴，无法拒绝少女如此耀眼的期盼。
　　“……好啊，那就一起去吧。”
　　他在心底叹息，究竟该如何是好呢。
　　作者有话要说：
　　遥遥：什么？我是禅院直哉的祖宗？哒咩哒咩哒咩！！
　　遥遥：什么？我是惠惠的祖宗？好耶好耶好耶！
　　这个世界上有人会不爱惠惠吗？当然没有！！
　　顺带禅院直哉这个男人真是妙啊，一口一个女德，转头又说什么只有我和五条悟懂得甚尔的强大，表白是这么表的吗？！你这种人设就适合被抹布！被爹咪艹爆！（以上是与剧情无关的暴言
　　然后就是祭奠，差不多该虐一顿酸奶然后死遁了，下一个带谁玩呢，要不带双黑吧（摸下巴

第十九章
　　祭典当日，人声鼎沸。
　　说是祭拜祖先送上贡品，但其实这些活动更像是现代化的赶集，或是烟火大会？
　　清水遥注视着四周，在差点被小推车撞倒之前，被跟在身后的宿傩拉住了衣袖，小贩连连道歉，宿傩也跟在后面低声嘲讽“你长眼睛都不看路的吗”。
　　他没心思跟宿傩吵架，挥挥手示意小贩自己没事，然后一个人往通往山顶小庙的阶梯上走。
　　在经过考虑之后，清水遥还是没有以自己的名义告诉民众会有妖兽出世的消息。为了避免自己看到的那副惨状发生，他打算直接去未来妖兽出现的地方，防止有人靠近妖兽，从而刺激这个几乎不与人类打交道的家伙，导致妖兽凶意四起。
　　不过原本的剧情里，是他用人血灌溉了妖兽，激发…了妖兽的凶性，既然他不这么做的话，世界线又为什么会回到
　　“兄长？”
　　清水奈奈的呼喊让清水遥回神。
　　面容娇好的少女穿着一身印着樱花的粉浴衣，红着脸，手里捏着一枚苹果糖，眼底满是欣喜。
　　她探头看着清水遥，扬起大大的笑容：“兄长是在发呆吗？”
　　清水遥摸了摸她的头：“没有。”
　　他的目光往清水奈奈身后那个也换上了浴衣的宿傩身上飘。
　　“倒是你，怎么还在这里？不跟他一起去玩吗？”
　　清水奈奈捏了捏耳边的头发，尝试着朝清水遥伸出手，见他没有反对，便扭扭捏捏地挽住他的胳膊，娇俏地说：“可是奈奈想陪着兄长呀。”
　　不愧是我的万人迷女主，真是可爱啊。
　　清水遥再次看向沉默不语的宿傩，果不其然，宿傩的脸色已经完全阴沉了下来。
　　呜哇，老醋王了。
　　清水奈奈自然也察觉到了清水遥的视线，她脸上的笑容停顿了一秒，不着痕迹地拉着清水遥往前走了几步，让那温柔的目光重新回到自己的身上：“兄长你看，苹果糖。”
　　清水奈奈的眼睛亮晶晶的，把苹果糖放在自己鼻子底下嗅了嗅，又斯文地咬下一小口。
　　“咔嚓”一声，糖衣的香甜与苹果的味道一起飘散出来。
　　“好甜呀，”清水奈奈的脸颊飞起一抹绯红，她把自己咬了一口的苹果糖慢吞吞递到清水遥的嘴边，“兄、兄长想尝尝看吗……”
　　见清水遥迟疑，她又立马补充：“这个苹果糖太大了！奈奈吃不完，所以想请兄长帮帮奈奈。”
　　好像……好像也没毛病？
　　虽然是吃妹妹吃剩的苹果，但是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清水遥犹犹豫豫的，但是苹果糖都被送到他嘴前了，那诱人的香气实在难以拒绝，他食指挠脸，在清水奈奈的期待目光下，还是选择张开了嘴
　　清水遥胳膊一痛，被人拉着后退一步，脚下竟然直接踏空，整个人都向后倒去。
　　清水遥：“！！”
　　下一秒，他撞进了一个散发着热度的胸膛。
　　清水遥愣住，掌心不小心划过身后之人的手臂，那一刹那，他明确地感受到了身后的剧烈一抖。
　　他的耳边除了滚烫的呼吸之外，还有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只是不知为何听上去这股心跳声似乎速度有点快？
　　清水遥被对方的身体挡住往下摔的趋势，也顺势站稳，刚想转身道谢，却发现腰间多了一股力量，正将他牢牢固定在身后之人的胸膛上。
　　清水奈奈：“喂！”
　　清水遥顺着女主的视线往下看，自己的腰正被一只还算强劲的手臂箍住。
　　再转头时，他才发现揽住自己的人竟然是宿傩！
　　宿傩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这种反射性的动作，他吃惊地看着自己的手，在清水奈奈的咳嗽声中终于回神，被烫伤似的猛地收回手臂，藏在身后。
　　清水奈奈：“你刚刚干嘛突然拉我兄长！”
　　宿傩怔住，目光莫名地往清水遥的脸上飘，在视线交错的那一刻，他又立刻逃一般地看向别处。
　　他抿着嘴，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天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不受控制地拉住那个家伙！
　　宿傩怀疑自己疯了，不然就是吃错药了，或者是之前的病还没有好，反正总有一个原因，他最近总是觉得胸口疼得厉害，总能感受到一种与日俱增的烦躁感。
　　不经意间，他看到清水奈奈正捧着清水遥的手，两人亲密地说着悄悄话。
　　宿傩：“……”
　　果然是身体出了问题吧。他的手掌落到胸口，死死往下按压，耳朵里满是血液奔腾的轰鸣声。
　　你看，现在就很疼。
　　清水遥摆手：“小孩子的恶作剧，没什么的。”
　　“倒是放烟花的时间快到了，你们两个不一起去看看吗？”他指着一处平台，“你看，那里是最好的观景台，再不去的话就没有位置了哦。”
　　清水奈奈噘嘴：“可是我想跟兄长一起去看烟花。”
　　“我……”清水遥不由自主地往山上看，他抱歉地笑了笑，“我还有点事情，你先跟宿傩一起去占位置，等我这边结束了就去找你们。”
　　“你看那里，那边的位置就很不错，奈奈就在那里等哥哥好不好。”
　　“可是、可是……”清水奈奈在清水遥的坚持之下，只能一步三回头，往刚刚清水遥指的方向走，“兄长！你一定要快点来找奈奈呀！”
　　她的身边，宿傩紧紧盯着清水遥的脸，似乎也在等待这份承诺，见清水遥点头，他才松开握紧的拳头，率先扭头离开。
　　只不过走了没两步，他又莫名站定，转身看那个逆着人群往上走的清水遥。
　　“宿傩。”
　　带着些冷意的声音叫住了宿傩。
　　宿傩这才察觉，自己竟然跟着清水遥的步伐，往前走了两步。如果不是清水奈奈喊住他的话
　　宿傩怔了怔，心脏狠狠跳动了一下，竟砸得他的胸口都有点疼了。
　　如果他没有被喊住的话，会发生什么呢？
　　他呆呆地看着清水遥离去的背影，在想到那个可能性时惊厥得后退了好几步。
　　他发觉，他竟然想追上那个人，拉住那个人的手，将那个略显孤寂的身影拉进怀里，用力拥住。
　　可是为什么呢？
　　我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
　　“宿傩。”
　　再次被呼唤，宿傩的眼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舍，勉强将贴在清水遥身上的视线收回来。
　　清水奈奈双手背在身后，明明是天真可爱的动作，她脸上的笑容却莫名带上了些许冷意。
　　“宿傩，”她轻声说，“你应该不会……想要追上兄长吧。”
　　被猛地戳中的宿傩扯扯嘴角，本能地说：“怎么可能！我怎么会有那种想法！想想就觉得……恶心……”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瞳孔颤抖个不停，他想要说服清水奈奈，可是这番言辞连他自己都没办法相信，甚至，他会这样说，只是想隐藏那些连他自己都感到恐惧的心思。
　　“是吗。”清水奈奈凉凉地说。
　　她不想再看到宿傩脸上的表情了。
　　她从清水遥那里听闻，宿傩对自己抱着别样的心思，但是如今看来，看不清自己心意的人，恐怕正是宿傩自己。
　　不过这样正好。
　　清水奈奈的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向身后的宿傩伸出手：“那就一起走吧。”
　　宿傩张了张嘴，视线划过清水奈奈洁白细长的手指，却没有上前握住它们。
　　他只是跟着清水奈奈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他已经看不到清水遥的身影了。
　　巨大的慌张感在那一瞬间袭击了宿傩，他的喉咙里仿佛被什么东西哽住，酸涩难受，从未感受到过的恐惧感令宿傩感到陌生，他浑身都在发抖，后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濡湿，他只能恍惚看见清水奈奈似乎在对他说什么，可他除了耳朵里的轰鸣声之外什么都听不到。
　　不知为何，宿傩想起清水遥离开时的那个笑容。
　　他反射性地甩开清水奈奈抓住他胳膊的手。
　　“我、我”
　　宿傩张大嘴巴想要解释，他的胸口起起伏伏，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一切仿佛都只是本能趋势。
　　粉发的少年转身，逆着人群，往山顶的方向奔跑。
　　他的手努力地向前伸着，只是想要抓住那一片衣摆而已。
　　如果不抓住的话……
　　要找到那个人。
　　必须找到他。
　　作者有话要说：
　　蓝莓酸奶，懂个屁的爱情！（指指点点
　　在不抓住的话，就会永远失去啦！（幸灾乐祸

第二十章
　　已经是接近黄昏的时间点了，祭典上人来人往，山脚下的道路两侧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店铺，倒是与现代的祭典类似，店铺里除去美食以外，剩下的几乎都是提供娱乐的了。
　　如果是平常的话，清水遥一定要一家店一家店的逛过去，逛到手里提不下食物，还要把所有能玩的游戏全部都玩一变，拿到挂在店铺墙上的特级奖品。但是现在不行，他侧着身子躲过两个手拉手奔跑玩耍的孩子，抬头往山顶看。
　　漆黑的林间小道此刻已经在石阶两侧点上了蜡烛，凭空开出一条暖色的通道，朝着山顶的寺庙蔓延。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妖兽出世的位置应该就在离寺庙不远的地方。清水遥皱着眉回忆着。
　　好在山顶不是能看烟花的绝佳位置，大多数人都正在从山顶走下来，这样大家正巧能够避开那只妖兽。
　　清水遥锤了锤自己的腿，在迈上台阶的最后时刻，不知为何心一跳，若有所觉的往身后的望去。
　　街道的两侧点满了灯，整个世界的黑暗仿佛就此被驱散了一样，虽然人潮拥挤，但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小孩子们在嬉闹，无忧无虑的，还有不少牵着手，耳语厮磨的情侣。他们一定没有想过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清水遥的视线虚虚扫过人群，直到最后也没有找到焦点。他也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反正
　　清水遥回头，继续往上走。
　　只要守在妖兽附近，确保它不会受刺激的话，也许能够避免灾难的发生。
　　清水遥越来越远离人群，山间的小道上也逐渐变得只有他的木屐敲打石阶时的脆响，道路两侧蜡烛燃烧时带来的微弱动静，以及只有夏日才会出现的蝉鸣。
　　他正一步一步地，迈入无人之境。
　　另一边。
　　因为烟花大会即将开始，人群的慢慢聚拢着实给宿傩的行动增添了不少麻烦，他从一开始的还能小跑着往前冲，到现在变得举步维艰，中间仅仅只隔了三分钟的时间而已。
　　宿傩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要找到清水遥，便一股脑抛下了身后清水奈奈的呼喊，一头钻进了人群里。
　　周围的嬉闹笑声让他更加烦闷不安，他不顾周围的人的愤怒眼神，逆着人群用力往前挤。
　　“这家伙！喂！你不看路吗？！”
　　“好没礼貌啊，讨厌。”
　　“哇！你撞到人了没看到吗！”
　　“怕不是跟对象走散了……”
　　宿傩终于有了反应，他涨红了脸，愤怒扭头：“我跟他不是”
　　他话说到一半停住了，然后抿嘴，强忍澎湃的心绪，想要继续往前走。
　　他身边站着的，是手拉着手的老爷爷和老奶奶，老奶奶刚刚被宿傩撞到，老爷爷正心疼地扶着奶奶，问她腰还疼不疼。
　　老奶奶笑着摆手：“嗨呀，看着这个小伙子我就想起了你年轻的时候。”
　　她的语气感慨，见宿傩呆呆地看着他们，她便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我家老头子呀以前也是这样，毛毛躁躁的，当时我们约好一起来看烟花，结果我们俩走散啦，他就急得整个人都不知道东南西北，满头大汗地到处跑，问别人有没有看到我。”
　　老奶奶嗔怪地看了一眼老爷爷：“可是祭典上那么多人，谁会注意一个普通的小姑娘啊。”
　　老爷爷表情严肃，眼睛周围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他也在对着老奶奶微笑：“你明明那么好看，哪里普通。”
　　“油嘴滑舌，”老奶奶笑道，她安慰宿傩，“别着急，你一定会马上就找到她的，她也一定在某个地方等你呢。”
　　宿傩顿了一下，心绪混乱，想要否认老爷爷和老奶奶的误会，但
　　他说不出来。
　　他跟清水遥怎么可能……
　　但是为什么在听到别人这么误会他们的关系时，他会如此的
　　宿傩捂住自己的胸口，掩耳盗铃般想要按住自己的心脏，让它不要如此快速地跃动。
　　“我跟他……不是……”
　　他的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老奶奶和老爷爷看着宿傩的表情，相视一笑。
　　老爷爷给宿傩暂时他们紧紧交握的手：“你看，等你找到她之后，只要这样你们就不会再走散啦。”
　　宿傩的指尖剧烈一颤，逃似的远离了这片令他难以维持平静的地方。
　　身后，老奶奶略带调侃地说：“记得带她去看烟花，然后在烟花之下向她诉说你对她的感情。”
　　宿傩加快了步伐，耳垂红得厉害，脸也红得厉害。
　　我跟清水遥不是他们想的那样，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我更恨那个男人了。
　　他们根本不明白。
　　他像是想要说服自己，警告自己一样，向自己重申着这句话。
　　长时间的奔跑让宿傩有一种肺部都要炸开的错觉，汗水不停地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落，肌肉也开始酸涩疼痛。
　　终于，在快要奔跑到山顶的时候，他看到了在暖光中朦朦胧胧的身影。
　　宿傩张了张嘴，在想要喊住清水遥时，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似乎从没有好好喊过清水遥，不论是直呼其名，还是像其他人一样喊清水家主、清水家的大少爷。
　　那一瞬间，宿傩迟疑了，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称呼清水遥。他是清水遥买回家的奴隶，按理来说，就算是喊一声清水少爷，甚至是主人之类的都不算过分，但是宿傩不想这么称呼清水遥。
　　见清水遥的身影又快要消失，宿傩一着急，喉咙里那个词竟自顾自地蹦了出来。
　　“……遥”
　　宿傩瞪大眼睛，捂住自己的嘴巴。
　　为、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喊那个男人？
　　疯了吧？！
　　宿傩下意识后退，而此时，站在阶梯尽头的清水遥也听到了那声不真切的呼唤。
　　金色的发梢在橘色的烛光中闪耀着朦胧的光，绝美的男人站定几秒，缓慢回头，抬眸的那一瞬间，露出那双光彩夺目的瞳孔。
　　就像是站在彼岸的神明一般，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接近。
　　所以宿傩也
　　宿傩紧紧盯着那个人，大步跨过台阶，朝着他伸出手。
　　“宿傩？！你怎么会在喂！别跑那么快，小心一点！”
　　宿傩在略显陡峭的石阶上突然一个趔趄，摔得半跪在地上，如果不是及时扶住石阶的话，恐怕宿傩此刻已经顺着石阶滚到了山下。
　　清水遥心里一紧，往下山的方向走了几步。
　　“你别跑，别又摔”
　　他下意识朝这个不要命地奔向自己的家伙伸出手。
　　下一秒，清水遥瞪大了眼睛。
　　一切像是慢动作播放的无声电影。
　　无法收住的猛烈冲击让清水遥整个人都向后倒下，而他的面前，宿傩的手臂竟圈住了他的脖子。
　　清水遥被迫抱住了这个紧紧抓着自己，在自己耳边大口喘息的家伙。
　　他的脖子上痒痒的，宿傩的头发正伴随着他身体的起伏，摩擦着他颈部的皮肤。
　　清水遥有点不适地想要推开宿傩，没想到却被他拥得更紧了。
　　他双手撑在背后，坐在台阶上，低头看自己身前的家伙：“喂，你怎么突然跑过来了。”
　　宿傩被耳边的低语弄得浑身一僵。
　　是、是啊，他怎么会突然跑到这里来，又在看到清水遥的身影时，身体里产生那样猛烈的冲动呢？
　　他为什么，要这样抓紧清水遥？
　　宿傩在心底问自己是因为在看到清水遥时，太过恐慌这个神明一般身影会就这样消失在朦胧的烛光里吗？
　　宿傩的手慢慢滑落，撑在清水遥的身体两侧。
　　呼吸不稳，胸口闷痛，这些都阻碍不了他此刻想要看到那双金色瞳孔的心情。
　　宿傩直着身子，居高临下的与清水遥对视。
　　他嘴唇微启，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
　　“轰”。
　　“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剧烈声响之后，是倒映在清水遥眼底那转瞬即逝的美丽烟火。
　　清水遥也被那绽放在星空之间的艳丽花朵们吸引了视线，他微微侧首，看向宿傩背后的黑夜。
　　“真美啊。”
　　清水遥喃喃，他有些不舍地重新看向宿傩。
　　“你刚刚是不是有说什么？我没听清。”
　　宿傩的眼底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
　　“烟花，”他低声说，“我想”
　　“宿傩。”
　　与清水遥的声音几乎同时出现，宿傩猛地抬头，猛兽一般的眼神看向寺庙的深处，他浑身的肌肉本能紧绷，就像是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正在警惕地注视着不远处的敌人。
　　“宿傩。”清水遥再次严肃地喊他。
　　看来那股有什么东西快要出现的威胁感，宿傩也感受到了。
　　妖兽要出现了，不能让他继续待在这里。
　　清水遥靠在石阶上，双手捂住宿傩的脸，逼他与自己的对视。
　　宿傩这才勉强收回视线，眼底是尚未来得及褪去的警惕与凶狠。
　　“宿傩，没关系，”清水遥轻柔地揉捏着宿傩的太阳穴，他的手边，逐渐浮现出一道微弱的光圈，只可惜它的亮光太弱小，他们都没有发现它的存在，“放松一点，看着我。”
　　宿傩的双手不知何时撑在了清水遥的脸侧，他几乎快要完全俯身于清水遥之上。
　　“宿傩，听我说，”清水遥感受着那股令他心惊的力量，勉强一笑，“帮我一个忙。”
　　“带奈奈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不”
　　“宿傩！”
　　宿傩身体几乎不可控地缓缓从地上爬起来。
　　等、等一下，我不想离开！我不能
　　他在心底疯狂呐喊，可无论如何都不能重新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看着他的动作，清水遥露出欣慰的笑容：“没错，就是这样，你忘了吗？你那么喜欢奈奈，现在是带她走的最好时机，没错……现在就去她身边，带她离开这里。”
　　“奈、奈奈……”宿傩浑身一震，想起了在充满黑暗的那段时光里，给予自己无限安心感的人。
　　去找……要去找她吗……真的要去吗……？
　　“去吧，宿傩，别再来这里了。”
　　清水遥也从地上起来，他看着宿傩剧烈颤动的瞳孔，嘴角勾起一抹略带歉意的弧度。
　　他张了张嘴，无声地说了一句话，然后，毫不犹豫地提着佩刀，往寺庙深处走去。
　　他的身后，宿傩疯狂地向山下飞奔。
　　找到奈奈……找到奈奈……带她去安全的地方……
　　然后回来找他。
　　找到他，不能放开。
　　宿傩混乱的思绪搅和到一团，他已经完全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为什么……”在奔跑的间隙，他狠狠闭了闭酸疼的眼睛，“……他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寺庙里。
　　清水遥看着那个站在法阵里的背影，嘲讽地扯了扯嘴角。
　　“是你啊，连名字都没有的炮灰路人。”
　　长刀出鞘，光洁的刀面上，是清水遥一闪而过的眸子。
　　“你想好怎么死了吗。”
　　那个曾经想要侵犯清水奈奈的男人转身，脸上满是疯狂的笑容。
　　“我即将支配这只妖兽，支配这个世界！”他的掌心被划开一道巨大的口子，血水淌进他脚下的法阵里，“而你”
　　“你想好怎么死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才是给酸奶发刀啦哈哈哈！
　　顺便写到这里了必须说一下！大家也都看到了，遥遥有能够支配酸奶的契约，虽然两个人都还没意识到这一点《霸道总裁的小娇妻》里，霸道总裁必然是遥遥！！（震声

第二十一章
　　“宿傩？！”清水奈奈从人群里好不容易挤出来，终于找到了魂不守舍，似乎正在漫无目的寻找着什么的宿傩，“你刚刚怎么突然跑了？！你去哪了？”
　　该不会真的跑去找兄长了吧？
　　清水奈奈警惕地看着宿傩，将他浑身上下都打量了一遍。
　　如果是去找兄长的话，那他现在应该不会又跑回来找她，清水奈奈在心底分析着，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柔和起来。
　　她拉着宿傩，将他带到人烟稀少的角落里，眼底闪过一道暗芒：“我找了你好久，你怎么啦？我好担心你。”
　　宿傩张了张嘴，太阳穴那里的神经猛烈跳动，耳朵里满是湍急的血流涌动的轰鸣声，他张了张嘴，见清水奈奈低头拿出手绢往他靠近时，他猛地一惊，后退半步。
　　清水奈奈的动作顿住，神情莫测：“我只是想帮你擦擦汗而已。”
　　说着，她继续抬高手臂。
　　宿傩抿着嘴，躲过了清水奈奈的手绢。
　　这下，清水奈奈的表情彻底变了，她的五指收紧，将平整的手绢捏出褶皱，又慢慢松开手，将手绢抚平后收回包里。
　　“你刚刚去见过兄长了吧。”她声音冷漠，肯定地说。
　　既然过去了，那为什么又回来呢？
　　被兄长拒绝了吗？应该是被拒绝了吧，这个世界上还会有谁像宿傩一样，连喜欢什么都认不清楚呢。
　　还装成一副慌张表情，头也不回地追过去。
　　清水奈奈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怎么，兄长拒绝你了，所以又屁颠屁颠地跑回来找我了？”
　　宿傩的喉咙哽了一下，混乱的大脑难以分析此刻清水奈奈为何对他多了一份突如其来的敌意，他深深地喘息着，好不容易稍稍平复胸口的疼痛，喉咙嘶哑道：“他要我……带你走……”
　　清水奈奈一愣：“什么？兄长要你带我去哪？”
　　“安全的地方，”宿傩往身后的山林里看，咬牙，“走，抓紧时间。”
　　“等等！你不说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是不会跟你走的！我要去找兄长！”
　　“那里面有东西！你不能去！”
　　“那我就得眼睁睁看着兄长陷入危险吗？！”
　　清水奈奈的脸色徒然惨白，她想起了什么，推开宿傩就往山上跑。
　　“你根本不明白，这个世界上只有兄长对我……我不能失去兄长大人……我要去找他！”
　　“你别添乱了！”宿傩抬高声音，眉间多了几道深深的沟壑，凶狠而不耐烦，“送你走之后我还得去找他！”
　　“不行！兄长有危险！”清水奈奈瞳孔颤抖，“他们……我当时没有听清，只听到他们在讨论妖兽什么的……”
　　“原来兄长知道，他一定知道些什么，才会在那么早之前跟我提过祭典，要我离开这里……”
　　清水奈奈喃喃：“不行，我一定要去找兄长，以他的性格……他连我这种人都救，一定不会对妖兽坐视不管，他肯定是想要一个人”
　　“宿傩，带我去找他。”
　　宿傩手指猛地一颤，他同样也想直接去往清水遥的身边，但是那股莫名环绕在他周围的力量，却生生推着他往反方向走。
　　宿傩咬牙，低声拒绝：“不，他要我送你去安全的地方。”
　　他硬生生收回目光，抓住清水奈奈的手腕
　　清水奈奈还在挣扎：“你放开！放开我！我要去找兄长！”
　　突然间，她感到宿傩浑身一僵，她的手腕被捏得一阵疼痛。
　　清水奈奈回头，眼前的宿傩像是一个突然卡壳了的齿轮，浑身都散发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她顺着宿傩的视线，看到了自己的手腕：“怎、怎么了吗……”
　　“不是这个感觉……”
　　宿傩死死盯着清水奈奈的手腕，身体不自觉地颤抖，清水奈奈手腕的力气大到让少女都忍不住发出闷哼，但他的注意力完全没有放到清水奈奈的反应上，而是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松开手，大力掀开清水奈奈的袖口。
　　他的掌心贴到清水奈奈炙热的皮肤上，如同被烫伤一般，迅速缩回手。
　　“不对，不是这个感觉……！不是你！”宿傩歇斯底里地吼叫，凶狠地似乎下一秒就要掐住清水奈奈的脖子。
　　杀人般的眼神让清水奈奈猛地打了一个寒战，她捂着自己被攥得留下掌印的手腕，被欺身而上的宿傩逼得连连后退，直到她的后背撞到了冰冷的墙壁。
　　宿傩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他的眼睛里不知何时多出了几道血丝，大脑像是正在被人用锐器使劲凿得快要炸裂，每一根神经都在被密密麻麻的钢针穿透，疼得他满身都是冷汗。
　　可他像是丝毫没有察觉自己此刻恶鬼索命般的恐怖状态，他低头，气息不稳地凑到清水奈奈脖颈间，深深一嗅。
　　“是这个味道……但不是你……”
　　“熏香……熏香……这个味道还有谁……”
　　宿傩的思绪混乱，失魂地后退几步，被脚下的石子绊得摔到地上。
　　“是谁！”他突然抬头，朝着清水奈奈嘶吼，“你一定知道！那个人究竟是谁！”
　　清水奈奈突然明白过来宿傩在说什么。
　　“是谁……？”笑容向来甜美的少女的嘴角此刻却挂着充满恶意的弧度，“到现在了，你居然还在问我这个问题？”
　　“答案是什么，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我，早就知道？
　　宿傩闭上眼，昏沉的大脑里浮现出一幅幅画面，而画面里，皆是同一个人的身影。
　　清水遥。
　　是你。
　　原来真的是你。
　　“但是你不觉得已经太晚了吗？”清水奈奈扯了扯嘴角，“你喜欢兄长。”
　　“不、我不”宿傩本能地想要否认，可当他看到清水奈奈的表情时，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他觉得，他应该是憎恨清水遥的。
　　憎恨那个将他的尊严践踏到尘埃里的人，憎恨一个会随时夺取自己性命的刽子手。
　　但是如果他真的想这么做的话，为什么要对我那么温柔？为什么要日夜照顾我，要用那样温暖的怀抱接纳我？
　　我又为什么，会在看着他的时候，胸口一阵一阵地抽痛呢？
　　宿傩茫然地捂住自己的心口，被那股陌生的情绪压得喘不上气。
　　这种感情，究竟是什么？
　　是喜欢吗？
　　是喜欢的吧。
　　宿傩红着眼睛，如梦大醒。
　　然而，就像清水奈奈所说的那样，已经太晚了。
　　“别过来！”
　　宿傩猛地被叫停，僵着身体，狼狈不堪地停在距离清水遥几米外的石阶上。
　　“我”宿傩忐忑不安，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如果被拒绝的话，他应该怎么做，才能重新回到清水遥的身侧。
　　他在原地站定，深吸一口气：“我都知道了，那些天在我身边的人其实是你！”
　　“你为什么要”假装不知道，把我推到别人那里？！
　　宿傩想要质问清水遥，他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一步。
　　“别动，宿傩。”清水遥站在原地，低声道。
　　见宿傩停下，他又松了口气，食指挠脸，看上去有点不好意思。
　　“你都知道啦？”他始终站在那个地方，目光有些惆怅地往山下飘，“是奈奈告诉你的吗？我以为你会比较希望那个人是奈奈。”
　　宿傩胸口一疼，眼睛酸涩不已，低吼：“我没有！”
　　清水遥摆手，那个已经不重要了。
　　他看了看身后，表情变得轻松了些许，又注视着宿傩：“抱歉。”
　　“你为什么一直站在那里？妖兽呢？你”宿傩心一沉，发现了某些不对的地方。
　　清水遥摇头：“现在还不行，还得等一会。”
　　“你就在那，让我看看你。”
　　宿傩声音喑哑：“你都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他的眼睛发红，用尽全身力气忍耐想要冲上去拥抱清水遥的冲动。
　　“抱歉。”清水遥低声说，又突然一笑，“我好像对你说过好多次这个话了。”
　　他看着宿傩，认真地说：“抱歉，一直都在骗你。”
　　“……一直？”
　　“反正……”清水遥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从宿傩失明开始，到被要求承诺永远不离开他，到让宿傩以为照顾他的那个人其实是奈奈，仔细想想，他真的骗了宿傩很多。
　　的确有些愧疚啊。
　　该怎么补偿他比较好呢？
　　清水遥用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反正已经到最后了……”
　　又抬高声音：“为了表达歉意，我实现你一个愿望吧！”
　　他脚下隐隐散发着微光。
　　清水遥想，如果宿傩还要求一直跟他在一起之类的东西的话，就当作没听见，赖掉。
　　但宿傩只是一愣，静静地看着清水遥。
　　过了一会，他避开清水遥清澈的眸子，将满腔难以言说的情绪都藏在眼底的阴影里。
　　宿傩的声音有点低，但带着些许期盼与笑意。
　　贪婪的巨龙似乎从未如此温柔。
　　“我想……”寂静的山林里，只有宿傩一个人的声音，“我可以抱抱你吗？”
　　他这样说。
　　这回，愣住的人变成了清水遥。
　　他又看了看背后，一阵气流吹拂着他的发梢。
　　昏暗的佛龛内，两只灯笼大小的眼睛注视着他，然后缓缓闭上。
　　清水遥知道，时间到了。
　　于是他向前一步，对着宿傩扬起大大的笑容：“来吧！”
　　这点要求他还是能办到的。
　　清水遥张开的双臂，在此刻的宿傩眼里，已经能够被称为归宿了。
　　他的心脏猛烈地跳动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去到清水遥的身边。
　　宿傩的身体发抖，再也无法忍耐，大步迈向他一直以来所等待的、所追寻的东西。
　　宿傩的脸上，满是笑意。
　　他的双臂环上了清水遥的后背，然而
　　宿傩的表情停滞了。
　　他的手，并没有那种摸到实体的感觉。
　　巨大的恐惧感在那一瞬间袭击了宿傩的全部心神。
　　惯性让他收紧双臂，让他摔到地上。
　　他的怀里，什么都没剩下。
　　一切都消失了。
　　宿傩睁大眼睛，头抵在青葱的草地上，鼻尖最后一抹熟悉的熏香，伴随着那个人也一起消失了。
　　他浑身颤抖，目眦欲裂。
　　“别走……求你……”
　　酸涩胀痛的眼睛里，水珠顺着他的脸颊，融进了泥土里，无影无踪。
　　他踉跄着，很久都没能从地上爬起来。
　　无人的山林里，一道野兽濒死前的崩溃嘶吼，划破了寂静，又重归寂静。
　　作者有话要说：
　　写完了写完了，遥遥遁了，下一章再写写酸奶是怎么变成疯批的，然后送遥遥去横滨，把双黑扔遥遥床上！
　　比起虐文，我还是比较喜欢脚趾能抠出一栋别墅的剧情啊！（感叹

第二十二章
　　“死……”
　　“死了吗……”
　　“他终于……他终于……！”
　　树丛里，被重伤昏迷不醒的无名炮灰恢复意识，颤巍巍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前走，眼底满是疯狂与兴奋。
　　他嘴里的喃喃自语在看到宿傩的那一刻起，变成放肆张狂的大笑。
　　而他的得意与张狂，却终止在了下一秒。
　　宿傩面无表情，眼里是血红的光，在这一片漆黑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恐怖
　　“是你吗。”他掐着无名炮灰的脖子，冷漠地看着手里的人脸色由青白变得涨红，再变得死灰一片。
　　明明是他在向手中的人提问，但实际上他没有给对方任何能够回答的机会，只是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人抓住他的手拼命挣扎，在他的手腕上留下无数道鲜血淋漓的伤口，最后脑袋一歪，彻底没了生命的迹象。
　　无名炮灰死了，瞪大的眼睛里，眼珠充血暴起，似乎马上就要从眼眶里脱落。
　　宿傩扯着无名炮灰的头发，单手拖着他的尸体，摇摇晃晃地往石阶下迈步。
　　他的嘴巴一开一合。
　　“你说错了，他没死。”宿傩看着自己的手心，他的手心里满是指甲抠出的弯月形状的伤口，“他当然没死。”
　　祭典还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只有少数几个人，感受到了那来自天际的、一刹那的异样感。
　　烟花大会结束，众人们纷纷散去，有一些人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摩擦一样。
　　他们往声音的来源方向看去，看到了那个如同厉鬼般的少年。
　　少年的手上，是一个已经被拖拽到血肉模糊，完全看不清样貌的人。而少年的身后，盘山的石阶上，正是一长串未干的血迹。
　　那猩红的痕迹从山顶蔓延而下，像极了传说中划分阴阳的黄泉路。
　　众人惊惧的尖叫引来了驻守在周围的巡逻人士，但是看到眼前的恐怖场景，以及被宿傩拿在手里的人身上穿着的清水家的服饰后，他们连忙将这个噩耗传达到了清水家族之中。
　　姗姗来迟的贵族们将整片地区的人们都清空，头发花白的老人一眼认出了倒在地上，已经没有生命迹象的人，正是他的儿子，他们选中的下一任家主，一时之间头晕眼花，差点当场昏迷过去。
　　“你、你……”他自然是认识跟在清水遥身边的人的，“你还有那个女人，你们果然都是祸害，你们！！”
　　一旁，满身都是尘土，双手被绳索束缚在身后，清水奈奈被随从推到宿傩面前，狠狠摔到地上。
　　她挣扎着抬头，眼眶泛红，冲着清水家其他人嘶吼：“你们为什么要害我兄长！他到底有哪里对不起你们！”
　　“他没有什么对不起我们的，”站在宿傩与清水奈奈对面，不知名的人笑着说，“我们也很感谢他让清水家重新回到家族之首的位置上。”
　　“但是，清水家需要的是一个能以大局为重、能够听从众人的意见的”
　　“哈！不就是想让兄长受你们摆布吗？！”
　　“……”那人沉默了一下，怜悯地看着清水奈奈，“你都能看懂的东西，他居然看不懂，真可怜啊。”
　　“按照原本的计划，我们本来可以利用这个妖兽，再次拔高清水家的地位的，只需要牺牲几个没什么用的愚民而已。”
　　“这个世界就是需要灾难，需要救世主的，不是吗？他为什么不愿意与我们合作呢，真傻啊，他竟然还要用自己的命去封印妖兽。”那人嘲笑清水遥所做的一切，低喃清水家居然养出来一个圣人，“不过没关系，清水家的人那么多，即便是你们杀掉了那个蠢东西，我们也能培养出下一个听话的家主。”
　　“清水家，不需要异类。”
　　清水奈奈眼睛酸涩不已，嘴唇都被牙齿咬破，血液顺着嘴角滑落到下巴，憎恨地看着眼前的人们。
　　“兄长……兄长他善良，大义，却要被你们……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啊！”
　　“不，他错了，他不该善良，也不该有大义，最重要的是，他太弱小了，如果他足够强大的话，我们的伎俩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他的死，只能怪他自”
　　“喂。”
　　一直沉默着，似乎在出神的宿傩缓缓抬头。
　　“你刚刚是不是说……他死了。”
　　“哈，这里还有个傻子，还不知道清水遥那家伙死”
　　他的话还没说完，喉咙便被一柄匕首刺穿。
　　“什？！”
　　宿傩松开手，尸体同破布娃娃般砸落到地上，激起一圈灰尘。
　　匕首是他从尸体身上拿到的。
　　他拖着有点沉重的步伐，慢慢靠近那个倒在地上的人，然后弯腰，将匕首从对方的喉咙里□□。
　　刹那间，血液如瀑布般从那人的喉咙里喷射出来，溅了宿傩一脸。
　　宿傩甩甩匕首，起身，看向被这副场景吓得连连后退的其他人。
　　修罗般的气势从宿傩的身上散发出来，他满脸是血，面无表情，眼睛里似乎也被鲜血染上了一层猩红，在月光之下散发着幽幽的荧光。
　　“你们，也觉得他死了吗？”宿傩的目光扫视周围一圈，低声问，“真是愚昧啊。”
　　下一秒，他不要命一般，朝着众人冲了过去。
　　月色之下，刀光剑影，血液淌进大地，将泥土都染成了红色。
　　宿傩仿佛就是有这种天赋一样，杀人对他而言简直是无师自通，他心底的仇恨在这一刻全然爆发，让他不顾一切地杀光眼前的所有人，杀光每一个认为清水遥死了的人。
　　渐渐的，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痛苦的、恐惧的、憎恶的，一切的声音都消失了，只有红色的修罗站在尸体堆积而成的山坡之上，冷漠地看着这个世界。
　　“你也觉得他死了吗。”
　　宿傩看着同样恐惧到发抖的清水奈奈。
　　“放心，我不会杀你的，你是他妹妹，只要你活着，他总会回来找你的。”
　　宿傩慢慢地从尸体山上走下来，他仿佛完全感受不到身上的伤口，冷漠地看着地上的女人。
　　“他没死，当然没死，”宿傩这样说，“他说过的，他是妖怪，怎么可能轻易死掉呢。”
　　“所以……”
　　森然的目光落到清水奈奈的身上。
　　“在他回来找你之前，你也不能死。”
　　宿傩在清水奈奈的注视下，朝着山上的寺庙走去。
　　在这个修罗路过自己身边时，清水奈奈听到宿傩说
　　“还不够啊，杀掉这么一点的话，还不够变成妖怪。”
　　“得杀掉更多人，才能活下去，等到他……”
　　清水奈奈目眦欲裂，等彻底看不到宿傩的身影时，她才像是回忆起来呼吸的方法，倒在地上深深地喘气。
　　鼻腔浓烈的血腥味让她不适，她闭上眼，眼泪与鲜血混合到一起，融入这片土地里。
　　宿傩疯了，不，从一开始她就有所察觉，能用那样偏执的眼神注视着兄长，宿傩从一开始就是个疯子。
　　但如果他说得是真的……
　　“兄长……”少女悲戚而期冀的呼唤，最终没能等到任何人的回应。
　　她不知道的是，她与宿傩已经被这一天诅咒，永远都无法摆脱清水遥的死亡了。
　　而当爱意被永恒的等待所消耗，所剩下的，又会是什么呢？
　　*
　　*
　　那清水遥呢？
　　再次死遁的清水遥发现自己已经逐渐习惯了这种事情，甚至还能平静的、面带微笑地睁开眼睛，迎接新一天的到来。
　　然而。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恍惚间记起自己是个皇文写手的他，看着身上没穿衣服的橘发男人，以及男人脖子后面的那块淤青，倒吸一口凉气。
　　但等清水遥把人掀开，从床上爬起来之后，他又诡异地沉默了。
　　“屁股怎么……好像不疼啊……”
　　“难道……”
　　清水遥咽了口唾沫，看向自己身边昏迷的男人。
　　我淦，是中原中也？！
　　我把中原中也艹了？！
　　我真牛批。
　　清水遥躺下，双手交叠平放在胸口，冷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作者有话要说：
　　宿傩疯批以及奈奈有记忆的缘由。
　　遥遥：都已经说了一直在骗你，说我自己是吃人的妖怪这一点当然也是在骗你啦！（理直气壮. jpg
　　以及觉得自己能艹中也的遥遥，真是勇敢得可爱啊。

第二十三章
　　“什么皇文写手？！谁说我是皇文写手的？！”
　　清水遥垂死病中惊坐起。
　　从这么多年来写了那么多剧情优秀的小说来看，他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一下。
　　清水遥开始仔细回忆这是哪一段剧情。
　　原著里，女主表面上是港口Mafia的神秘干部，实际上是个根正苗红、一心想要弄掉这个犯罪组织的人，用通俗一点的话来说卧底。
　　没错，女主是日本异能管理方派到港口Mafia的卧底，结果一不小心陷入了与双黑之间的爱恨纠缠，不仅俘获了中原中也的心，让这个高傲的男人为她低下头颅，低声下气地恳求她不要离开，就算知道女主的卧底身份，也只是痛苦地想方设法保全女主，想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
　　在太宰治那里更妙了，太宰治设计女主，让女主有了他的孩子的人，女主虽然不愿意，但面对宝宝，她还是毅然决然的在中原中也的帮助下，离开了这个令她伤心的地方，当了带球跑妈妈。之后自然就是一段虐身又虐心的火葬场剧情了。
　　时至今日，他都能回忆起自己评论区的腥风血雨。
　　“刺激。”清水遥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鼻血。
　　清水遥简单总结了一下自己的身份，表面上中原中也的下属，实际上只是想用中原中也的身份接近女主、获得女主的炮灰。
　　所以我现在为什么跟我上司躺一张床上？
　　清水遥在一堆被撕碎的衣服里，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通讯工具里只有两个对话栏，一个是他此刻昏迷的上司给他发的“快来接我！！！”，从三个感叹号上来看，中原中也的这个需求还挺迫切的。
　　另一个
　　“尾崎红叶？”清水遥点开这个对话栏。
　　[任务如何？]
　　下面是他的回复。
　　[出了点小状况。]
　　[哦？]
　　尾崎红叶没有多问，他们的对话就这样结束了。
　　但是清水遥心知肚明，任务失败的原因，应该就是他疯狂求救的上司吧。
　　清水遥恭敬的把上司的身体摆正，给他盖上被子，然后双手交叉放在胸口，甚至把旁边床头柜上的花瓶里的玫瑰花抽了出来，塞进了中原中也的手心里。
　　还没忍住捏了捏自己18岁的上司的小嫩脸。
　　“这样应该就不会被发”清水遥自言自语到一半，住嘴了，“他要是屁股痛的话，那还是会暴露。”
　　淦！
　　还是直接跑路吧！
　　除开发现自己的衣服居然是一套女式礼服，没办法只能偷了中原中也的衣服跑路之外，清水遥低调而顺利的回到了自己的小房子里。
　　现在跑路就太明显了，得找掩人耳目的方法，先网购一辆自行车吧，骑车走乡间的小路，找个荒无人烟的大山深处苟活。
　　还得买上一大堆零食，好不容易回到现代，ps5也不能忘记……
　　凌晨三点，躺在床上的清水遥委屈屈地抽鼻子，渐渐陷入深眠。
　　第二天。
　　提心吊胆地逛了一天网购平台，吃了三餐外卖，清水遥打了个饱嗝，洗洗睡了。
　　第三天。
　　清水遥偷偷出门，全副武装抢购到了一台ps5。
　　第四天。
　　打了一天游戏。
　　第五天。
　　自行车到了，零食也到了，感觉随时都能跑路。
　　第六天。
　　清水遥已经完全没了紧张感，一睁开眼就躺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左手薯片右手可乐，开始通关之前没打通的游戏。
　　但
　　“哐哐哐”！
　　疯狂的敲门声吓得清水遥薯片撒了一地，差点从沙发上滚了下去。
　　他小心翼翼垫脚跑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债主找上门了！
　　门外的正是怒气冲冲的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疯狂砸门：“出来！我知道你在家！”
　　清水遥抱起零食和ps5就要跑路，打开窗户一看，20楼，又老老实实地放下装备，可怜兮兮地去开门。
　　刚打开门，清水遥深深鞠躬。
　　“对不起！我知道我的行为很过分！我”
　　“你翘班快一周了！如果我不来抓你回去上班你是不是就！”
　　两人同时愣住。
　　中原中也看着面前的清水遥的鸡窝头，愣了半响，讪讪挠头。
　　“你这个认错态度，还不错嘛……”
　　说罢，他熟门熟路地绕过清水遥，往房间里走。
　　看到眼前一片狼藉的中原中也嘴角一抽，回头看向清水遥，幽幽道：“我知道我已经几年都没放你假了，但是你也不至于……这算什么？”
　　清水遥也嘴角一抽：“你要说我住在垃圾堆里吗。”
　　中原中也若无其事地扭头，熟稔地挽袖子，在清水遥的注视下，开始给他收拾客厅。
　　“愣着干嘛？！你的工作就是看着上司动手打扫吗？”
　　清水遥瘪嘴，开始跟中原中也一起打扫卫生。
　　一旁的中原中也还在絮絮叨叨：“我知道你已经很久都没休假了，但是工作忙嘛，我不也一直都没休假嘛。”
　　“红叶大姐说你任务失败了，我想着你可能受伤，还打算来看看你，结果看到你拿着我的卡刷了一堆零食和游戏，就猜到你是拿任务失败当借口，名正言顺地翘班了。”
　　这么说着，中原中也的语气里其实没有任何指责的味道。
　　他直起身子，抹抹额头的细汗。
　　“不过你也太过分了吧！如果我不来找你，你是不是打算一直装受伤，扔下一大堆工作在家躺着玩？”
　　清水遥被说得也有一点不好意思，他给中原中也倒了杯橙汁，两个人一起坐到沙发上。
　　“工作……真的很多呀？”他小心翼翼地试探，“那除了平常的工作呢？”
　　你这怎么一点都没提我把你上了的事情啊？
　　果不其然，听懂了清水遥的暗示，中原中也脸色一僵，危险的视线顿时落到了清水遥的脸上。
　　“你果然也听说了，”中原中也的语气里风雨欲来，“那天我让你来接我，但你本身有别的任务……我也就不追究你的失职了。”
　　中原中也深呼吸，把差点捏碎的杯子放到桌子上。
　　“现在，别的不说了，我们有一件事必须完成。”
　　清水遥喉结滚动，往后缩了缩：“什、什么？”
　　就不说了？我把你上了，你就这个反应？
　　原来那句话是真的，好兄弟就是要为好兄弟两肋插刀。我没捅你刀，虽然也捅了别的地方……
　　清水遥在内心感叹，从今天起，中原中也就是我这辈子最好的兄弟了！
　　中原中也语气深沉：“我要找到那个女人。”
　　清水遥还在心底感动落泪，闻言愣了片刻。
　　“……诶？”
　　“我醒来之后就看到了一地女人衣服的碎片，她既然敢对我下药，那我就得让她付出代价！”
　　中原中也阴恻恻地说。
　　想起这几天被太宰治阴阳怪气地嘲笑，被“中也的童真被染指了”这句话戳脊梁骨，中原中也愤怒地抓起橙汁，如同和啤酒一般豪气地一饮而尽。
　　“我一定要杀了她！！”
　　清水遥：“……好的呢。”
　　我好像活了。
　　嘿嘿。
　　作者有话要说：
　　太宰从浴室出来不太行，从厕所可以，不过得等两天嘿嘿嘿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我感觉我快要成太宰的黑粉了2333
　　双黑的标题还没想好，但一如既往的狗血味十足23333在线征集一个标题！

第二十四章
　　既然已经被顶头上司抓住，再翘班可就说不过去了。
　　清水遥被中原中也揪着换了一身黑西服，临走前只来得及抓住了一袋薯片，就被无情地塞进了车子里。
　　令清水遥比较惊讶的，是他坐在副驾驶上，而他的上司却主动承担了司机的职务。
　　清水遥看了一眼中原中也，偷偷把薯片包装袋撕开一个小角。
　　“嘎吱”。
　　“嘎吱嘎吱”。
　　“嘎吱嘎吱嘎吱”。
　　后视镜里，中原中也的目光有一瞬间的晃动，然后又迅速看向了前方。
　　这里里Mafia的大楼有一段距离，也就是说，他要听着耳边的嘎吱声大概听上15分钟。
　　“中也。”
　　软乎乎的呼唤让中原中也回神，他低低地应了一声。
　　清水遥说：“你为什么不带个司机出来？”
　　中原中也从镜子里看清水遥，懒洋洋地回答：“我自己能开车，为什么要带司机？”
　　“可是你开车的话，不就没有老板的架势了吗？”清水遥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来开车才比较符合你的身份吧。”
　　他看到自己指尖还残留着薯片的残渣，相当不讲究的在上司面前，把手指上的味道嘬干净。
　　中原中也的视线又是一阵晃动，他低咳一声，嘟囔：“我可不想让你再撞坏我心爱的车了。”
　　“你让我想起一个段子，”清水遥说，也不顾上司想不想听，他继续往下讲，“男人对女人说，我开车带你出去兜风吧。”
　　“女人说，你就不能说话好听点吗？加个亲爱的也行啊。”
　　“你猜男人怎么回答的？”清水遥笑眯眯地看着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表示自己不想听。
　　清水遥假装没看到中原中也的拒绝：“我开我亲爱的车车带你去兜风吧！哈哈哈哈……”
　　笑得前仰后翻的清水遥，与身边臭着一张脸的中原中也形成鲜明的对比。
　　中原中也知道清水遥在调侃他直男，他也不是第一次被清水遥这么指责了，但是
　　中原中也不满地皱眉，抗议道：“喂！笑够了没有！再笑我就把你丢下去了。”
　　“别生气，”清水遥低声道歉，又开始嘎吱嘎吱地吃薯片嘬手指，“想逗你开心嘛，一路上都在皱眉，会变老的哦。”
　　到底是逗谁开心啊。中原中也冷哼，视线不自觉地飘到清水遥的手上。
　　他低声问：“很好吃？”
　　清水遥举起薯片：“超好吃的！番茄味永远的神！”
　　“哦，给我尝尝。”
　　“你不是不吃零食的嘛，还说零食是小孩子才吃的，大人得喝酒才行。”
　　“废话那么多？肚子饿了不行？”
　　“好啦好啦，”清水遥瘪嘴，选了个碎成一小片的薯片，起身，送进中原中也嘴里，“谁让你是我上司，我就得宠着你呢。”
　　“别舔手指头了，”中原中也皱眉，“脏不脏。”
　　“不舔的话我可能会擦到你衣服上哦。”清水遥不客气地回敬，还“啵”的一声嘬了超大一下，“好不好吃？”
　　“啧。”
　　中原中也单手捂嘴，胳膊撑在窗口，视线往远方飘。
　　“……还行吧。”他闷闷地说。
　　“对了，”清水遥不着痕迹地瞟了瞟中原中也，“关于那个女人……”
　　这个词语像是一根刺，瞬间扎中了中原中也的死穴，他原本还算平淡的表情立刻扭曲起来，咧嘴，扯出了一个近乎凶狠的微笑。
　　“那个女人……”中原中也低喃，握紧方向盘的手青筋凸起，仿佛捏的不是方向盘，而是他口中的那个女人的脖子一样。
　　清水遥无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心脏疯狂地跳跃起来。
　　简直能想象到中原中也知道那个人是自己之后，花式把自己的脑袋揪下来的样子了。
　　呜哇，好恐怖。
　　清水遥努力维持脸上的平静，继续打探：“你这几天……有查出来什么线索吗？”
　　中原中也的表情更凶狠了，一眼就能看出他目前毫无进展：“那个女人……我记不清她的脸，也不记得相关特征，这几天我去把监控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了，都没能找到那个女人是怎么离开的。”
　　那当然了，我可是避开监控，翻了好几道墙，还偷了几套衣服伪装离开的，这要是能被查出来，那我就当场
　　清水遥挠挠脸，从车里跳出去会受伤的吧？还是得制定好逃跑的计划才行。
　　“但是……”中原中也冷笑，“我的后背被她抓出了几道痕迹，已经采取了那里的皮屑准备进行检测。”
　　他看了一眼清水遥：“你这什么表情？”
　　清水遥指着自己的脸：“面无表情，有问题吗？”
　　实际上内心在悲哀的流泪，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活了，结果自己还是死定了。
　　中原中也不满地皱眉：“就这样？没了？你就没有别的想说的了？”
　　越说越气，中原中也干脆不看前面，凶狠地瞪着清水遥，颇有“你不好好说话我现在就弄你”的恐怖感觉。
　　“诶？不然呢？”
　　清水遥：我提前认罪能从宽处理吗？
　　而且其实……他的视线一寸寸挪到中原中也的腰上。
　　我懂的，是我伤害了你的自尊，是我的错，唉，也难怪你要追着我不放，谁让我把你草了呢。
　　很辛苦吧这几天，也不知道粗暴的我有没有让你受伤。
　　怜惜的目光在中原中也阴沉的表情中消散得一干二净，清水遥僵着身体，飞快打开车门逃了出去。
　　背后，中原中也狠狠关上车门的声音吓得清水遥一阵哆嗦，差点摔跤。
　　中原中也：“……”
　　没忍住踢了一脚车轮，中原中也压低帽沿，烦躁的“啧”了一声。
　　总感觉莫名的不太舒服。
　　“喂！你跑慢点！”
　　清水遥立刻加快脚步，冲进了Mafia大楼。
　　把沿途收到了同事们的投喂都塞进中原中也的柜子里，清水遥瘫在沙发里伸了个懒腰。
　　“呐呐，中也。”清水遥耸耸鼻子，“你有没有闻到什么甜滋滋的味道？”
　　“没有。”快速看着文件的中也烦躁回答。
　　“真的有味道！不信你闻闻！”
　　中也的笔停顿了几秒：“是你带来的零食的香味吧，反正我没闻到。”
　　可就是有味道啊。该不会是有人烤了小饼干但没有上供吧！
　　不行！这种事不能原谅！
　　“我马上就回来！”
　　清水遥开始沿着Mafia大楼无人的走廊里寻找香味的来源。
　　楼里高层都没什么人走动，因此，整条走廊里都只剩下了清水遥轻飘飘的脚步声。
　　很快，除开脚步声，他又听到了几声若隐若现的喘息。
　　清水遥：“什么情况？”
　　鼻尖的香味也越来越浓了，光是闻闻他都难以自控地开始分泌唾沫，可想而知那份小饼干有多好吃了。
　　清水遥加快脚步，小心翼翼推开一扇大门，探头进去。
　　“果然是这里。”整个房间都是浓郁的香甜气息。
　　清水遥进房间后把门小心翼翼地关上，视线转了一圈，找到了房间里气味最浓郁的那个地方。
　　这里是……？
　　他看着磨砂门上隐约可见的人影，有些奇怪地敲了敲门。
　　门内，喘息声突然停滞，又在过了几秒钟之后重新溢了出来。
　　“喂！你还好吗？”清水遥试着扭动门把手，门没锁，他轻而易举地推开了这扇磨砂门。
　　这是一间简易的浴室。
　　一个人正软趴趴地挂在浴缸边缘，他身上的白衬衣已经因为湿透而完全贴在皮肤上，黑色的短发粘在他的脸颊，水珠顺着他的下巴一滴滴地砸到地面上。
　　他的手无力地垂在浴缸外，上方是没有关闭的淋浴喷头，冰凉的液体持续不断的冲刷着他的身体。
　　清水遥愣了一愣，上前，将掩住这个人面貌的黑发掀开。
　　神情迷茫的男人跟着清水遥的动作，将脸贴在了他的手心里，并缓缓抬头。
　　漂浮在水面的绷带、微卷的短发，还有那潮红的脸颊。
　　不会错的。
　　这个人是太宰治。
　　清水遥倒吸一口凉气。
　　太宰治正捧着他的手，用牙齿轻轻啃咬他的掌心。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味道，以及味道是从哒宰身上出来的……（你们懂了什么吗？
　　恭喜评论区小宝贝竞标成功，标题已换，特别有内味，反正我很喜欢！
　　然后因为要入v啦！所以明天的更新会在晚上12点！爱你们！
　　评论区说话算话，3000营养液更3万，我就算猝死在电脑前也会写出来！（伸手

第二十五章
　　扑鼻而来的香甜气息让清水遥开始呼吸困难, 他反射性的从太宰治手里抽出自己的手，没想到的是，太宰治竟然在恍惚中发出一声哽咽, 然后从装满凉水的浴缸里缓缓起身，追着清水遥的手, 试图再次将自己的脸贴回清水遥的掌心里。
　　浴缸里本就不平静的水面此刻更是倾泻了一地，太宰治扶着浴缸边缘的手一滑，一头撞进了清水遥的小腹上，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进，他便这样无师自通的用手臂捆住了清水遥的腰, 在他的身前低低地喘气。
　　“……好热……”太宰治不满的呢喃, 他半跪在浴缸里，湿漉漉的身体很快也将清水遥的衣服浸透, “……热……好闻的……味道……”
　　太宰治的鼻子在清水遥身上乱蹭, 蹭得清水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清水遥立即推开太宰治的脸：“喂！你适可而止啊！”
　　下一秒，他的手心里突然多了一抹湿润又有点温暖的触感。
　　清水遥：“！！！”
　　什么情况？！现在是什么情况！！
　　虽然我写皇文！但我从来都没经历过这个啊！
　　太宰治还捧着他的手, 一会说热, 一会说好香，看上去就是一副醉酒还没醒的样子, 但他力气又大的可怕，只是单手箍着清水遥的腰而已，就让清水遥根本没办法从他的手臂里逃脱出去。
　　香味太浓了，清水遥忍不住屏息：“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帮你叫救护车啊, 太宰治你醒醒！！”
　　太宰治总是重复那一个字, 明明泡在冷水里, 还一直说很热。
　　清水遥看着头顶的淋浴喷头, 咬牙，靠近浴缸，在垫脚想要把喷头拿下来的那一瞬间，再次被太宰治缠住腰，一下子被他带进了浴缸里。
　　这下子，湿漉漉的变成了两个人。
　　清水遥差点呛下两三口水，好不容易在身上被压着另一个人的情况下，从浴缸底部挣扎着坐起来，都还没来得及坐稳，太宰治便无力地坐在他身上，靠着清水遥的肩膀，仿佛耗光了所有的力气，再也无法动弹了。
　　清水遥提心吊胆地听着耳边粗重的呼吸声，终于摸索到被自己带到水下的淋浴喷头。他抓着喷头就往太宰治脑袋上浇，冰凉的水流顺着太宰治的头一路流到他的身上，清水遥忍不住跟着一起打了个寒战。但看太宰治的样子，应该还算是满意这个温度的，至少他的呼吸平稳了不少。
　　“这到底什么情况啊。”清水遥欲哭无泪，推了推身上那个装死的家伙，“这是你新想出来的自杀方法吗？我可不想陪你一起啊……”
　　大约是被冷水的浇灌唤醒了片刻的理智，软趴趴扒在清水遥身上的家伙终于有了点别的动静，太宰治撑着清水遥的肩膀，吃力地拉远两人的距离。
　　“我才不会……用这种……”太宰治深呼吸，被扑面而来的气息激得差点再次软了身子，“……痛苦的方式……离开人世……”
　　说几个词就要喘一下，看得出来确实非常吃力了。
　　清水遥心疼得啧啧摇头，抓着喷头就往太宰治的头上喷，猝不及防的关怀动作让太宰治被呛得连连咳嗽。
　　“喂！你这家伙”太宰治猛地抬头。
　　在视线碰撞的那一刹那，两人不约而同地浑身一颤。
　　一粒水珠从太宰治的发梢滑落，顺着他的下巴一路流到他的脖子，从喉结处滑过，落进他的衣领里。
　　水珠带来的微妙痒意让太宰治无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他就这样安静的与清水遥对视着，心脏仿佛快要爆炸了一样，浑身的血流都在他的血管里横冲直撞，那股从身体里快要溢出来的冲动让太宰治的呼吸再次乱了几分。
　　这是太宰治从未有过的感觉，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一切都只能以本能为基准。
　　突然，太宰治的眼神变了。
　　原因是清水遥实在没忍住，在这股闻上去就很好吃的味道的包围之中，舔了舔嘴唇。
　　可惜水没什么味道，他还被太宰治的眼神盯得后背一凉，直往背后缩。
　　太宰治出神地看着清水遥，就那样看着，嘴唇距离清水遥越来越近。
　　他好不容易清醒一点点的理智只来得及感叹这也太荒谬了吧，对面的可是个男人然后，他就彻底陷入了之前的燥热里。
　　在他们的嘴唇快要重叠的前一秒钟，太宰治闭上了眼睛，准备品尝这份从未品尝过的美食。
　　而清水遥再次抓住了淋浴喷头。
　　他一手推着太宰治的脸，一手抓住喷头抵在太宰治的脸上。
　　刹那间，惨叫声充斥了整个港口Mafia大楼的高层主要是因为人少，现阶段的港口Mafia也很穷，没什么闲钱去买装饰品，所以整个高层其实算得上非常空旷，声音的传播就更加流畅，甚至能用余音袅袅绕梁不止来形容，几乎在高层办公的人，大多数都听到了清水遥的惨叫。
　　于是，就出现了那副流传许久的奇观。
　　在“中原中也救命啊”的悲惨召唤下，正在办公的Mafia干部脑袋一空，下意识就冲出办公室，往声音来源的位置冲去。
　　跟在中原中也身后的，还有同样被吓了一跳的Mafia新一代首领森鸥外，以及明明穿着和服还跑得飞快的尾崎红叶小姐。
　　三个人手持武器，冲进房间，一脚踹开浴室大门，摆出了攻击的姿态。
　　“别怕遥我来救”
　　“谁如此大胆竟敢偷袭我们Mafia的”
　　“发生了什么事”
　　看着眼前的一幕，三人齐齐愣在原地。
　　清水遥持续不断地惨叫：“中原中也你别看着啊！我被水鬼缠上了！救救救！”
　　泡在浴缸里，趴在清水遥身上，太宰治双目微垂，吮吸着清水遥手心里的水珠，仿佛那些水珠已经染上了清水遥身上的味道一样。
　　他的唇在清水遥的掌心里摩擦，看上去像是要一口吞掉清水遥的手一样，既凶狠，又带着一丝莫名的旖旎。
　　甚至在进行这个动作时，太宰治还斜眼看了一眼浑身散发着黑红色闪电光芒，正飞快朝他冲过来的中原中也，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在中原中也的拳头快要砸到太宰治脸上的前一刻，太宰治抬手，他身上微妙的光亮化解了中原中也的大部分力道，轻松地接下了这凶狠的一击，甚至他就这样一手抵住中原中也的拳头，另一只手抓住清水遥的手，与清水遥十指相扣的同时，啃咬清水遥手背上凸起的那几枚骨骼。
　　“啊唔。”
　　太宰治故意发出的咀嚼音，让中原中也的脸彻底黑了。
　　“太宰治我今天就杀了你！！！”
　　可能会加剧港口Mafia经济问题的战斗，最终还是被森鸥外制止，他十分担心亲手培养的两颗钻石磨着磨着就把对方磨裂了，就算没有磨裂，两个人打得头破血流也不太好看嘛！
　　绝对不是心疼Mafia大楼的装修费，毕竟就算能从中原中也和太宰治的工资里扣，前提也是森鸥外能正常发出工资才行。
　　森鸥外哗哗哗三两下就把太宰治从清水遥身上撕下来，变戏法一样瞬间将这个神志不清但还是本能挑衅中原中也的家伙，用绷带捆成了一个不住扭动，就算被扔在地上也要往清水遥的位置挪动的毛毛虫。他擦了擦汗，看着心爱的部下们正围着清水遥，一个给他擦干头发，一个搓着他的手给他暖手，不由长叹一口气。
　　“心疼自己，”森鸥外说，转身就想拥抱自己身边的小女孩，“呜呜呜只有我们爱丽丝才是真的爱人家”
　　可爱的小女孩蹦蹦跳跳的来到清水遥面前，歪着头问他：“遥遥被欺负了吗？”她被背后掏出一个比她人都要大的针筒，“那爱丽丝帮你欺负回来吧！”
　　阴恻恻的目光落到了毛毛虫身上。
　　“倒也算不上欺负，”清水遥摆手，心有余悸地看着自己手背上的那一圈牙印，“太宰先生是不是被狗咬了，感染了狂犬病？”
　　他有点担忧：“听说狗狗会比人提前发病，那狗狗岂不是已经……”
　　难过得流下一滴热泪，还顺手拉住了想去给太宰治补两脚的上司。
　　“看着不太像，”森鸥外掰开太宰治的眼皮，简单地查看了一下，摸着下巴把 人扛到肩上，“还是得给他做个全套的检查才行，小清水也是，来我这里喝杯感冒药提前预防一下吧。”
　　“也好……喂！”失重感突然来临，清水遥下意识勾住了中原中也的脖子，没想到自己竟然直接被他抱了起来，“等等等、我可以自己走啊！”
　　中原中也持续低气压，瞪了清水遥一眼，言简意赅：“闭嘴。”
　　他把清水遥抖了抖，让这个还想挣扎的家伙只能再次攀附在自己身上：“不抓好就把你丢下去。”
　　清水遥扯他头发：“你怎么这么凶？我现在怎么说都能算得上是个病患吧？”
　　中原中也牙痒痒：“谁让你没事到处乱跑？待在我的办公室里就没有那么多事情了！”
　　“可是这个味道真的很香啊！”清水遥反驳，“你们闻到都不觉得肚子饿吗？”
　　拖着太宰治的森鸥外愣了一下，闻了闻面前的空气，又凑到太宰治身边低头仔细嗅了一圈：“有什么味道吗？”
　　清水遥茫然，手舞足蹈地比划：“就是很香、很甜……像是刚出炉的小饼干，又比小饼干要好吃的味道，你们没有闻到吗？”
　　他从众人的表情里读出了大家的回答，一时间失去了语言能力，直勾勾地看向地上的太宰治。
　　“我是跟着味道走的……然后就到了太宰先生的办公室里，”清水遥抬头，“味道就是从太宰先生身上飘出来啊，你们再闻闻看？肯定有的！”
　　森鸥外把太宰治放到床上，目光在清水遥和太宰治之间来回旋转，这个见多了大场面的港口Mafia首领突然间想到了什么，眼神一变，表情也微妙起来。
　　他把太宰治从绷带里剥开，露出了里面下属潮红的脸。
　　太宰治仍然意识不清，他皱着眉头，像是一个发了好几天高烧的孩子，似乎已经完全没了力气。
　　森鸥外朝清水遥招招手。
　　清水遥裹着大浴巾，看了一眼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点头，清水遥这才靠近森鸥外，以及森鸥外身边的那张床。
　　“我现在有一个猜测，需要你帮忙验证一下，”森鸥外把太宰治的衣领解开，用一堆清水遥叫不出名字的仪器，在太宰治身上使用了一圈，“我们似乎闻不到小清水你口中的味道。”
　　清水遥不明所以地点头。
　　“刚刚太宰有清醒过吗？”
　　“有的，不过时间很短，只说了几句话就变成这副鬼样子了。”
　　“哦”森鸥外意味深长地拉长了语音，又在某一时刻突然扬起笑容，“那个时候太宰说了什么吗？”
　　清水遥挠头，回忆了一下：“好像……”
　　他眼睛一亮：“对了！太宰先生也说了闻到好闻的味道！他肯定也闻到了小饼干！”
　　森鸥外摇头，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拉着清水遥的手，放到了太宰治滚烫的额头上。
　　中原中也：“等一下！！”
　　他冲上去抓住清水遥的手腕。
　　太宰治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明明已经陷入了昏迷，他却像是有意识一样，脸自动向上蹭，直到鼻尖埋进了清水遥的手心里，才松开眉头不再动弹。
　　“太宰确实也能闻到。”森鸥外给出结论，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不过，我想你们闻到的味道也许不一样。”
　　“你在欣赏小饼干味道的时候，太宰却在因为你的味道而变得”森鸥外顿了顿，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把那个词说出来，最终他直接越过了这个词，继续往下说。
　　“你能调动太宰的情绪，小清水，所以我想你应该是占据了主导地位的那一个。”
　　“所以……”清水遥愣了愣，看着靠在自己掌心，露出了舒适表情的太宰治，“他不是生病了？”
　　森鸥外“嗯”了一声，挑眉：“不知道你知不知道ABO这个词？”
　　中原中也皱眉：“那是什么东西？”
　　ABO我熟啊！我老熟了！没有人比我更懂ABO了！那可是我的老本行！
　　清水遥感觉来到了自己的领域，顿时放松了不少。
　　等、等等！ABO！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为什么要在这里提ABO……气味……太宰治的样子……冷水……热……
　　我靠！
　　清水遥瞪大眼睛，看向森鸥外。
　　太宰治他该不会？！
　　森鸥外读懂了清水遥的震惊，沉重地点了点头。
　　“我初步怀疑你们是中了什么异能，才让你们单独觉醒了ABO体质，但太宰本身是能够化解异能的，所以还得等他清醒之后我们才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至于这段时间太宰可能需要你照顾……”
　　森鸥外顿住，看着面如死灰的清水遥，忍不住低低地笑了出来。
　　中原中也不明白ABO这个词，所以他不明白清水遥的绝望。
　　清水遥在低喃：“不要啊……不要ABO不要ABO……不要生孩子！！”
　　“咳咳，但是既然目前状态不好的是太宰，所以我姑且认为，太宰是处于ABO里omega那一方”
　　“什么我是alpha？！”
　　“就要ABO！就要ABO！”
　　态度180度大转变的清水遥扯着脖子嘶吼！
　　ABO好啊！ABO妙！
　　好就好在我居然是个alpha！
　　我不仅把中原中也草了！我还是omega太宰治的alpha！
　　这说明什么？！说明我是总攻！！
　　清水遥两眼发亮，飘飘然简直要在自己脑门上贴俩大字总攻。
　　“所以太宰就麻烦你了？”森鸥外趁机试探。
　　清水遥信誓旦旦地拍胸口：“没问题！”
　　照顾易感期的脆弱小O是我们每一个强A的责任！
　　“好的，那这段时间小清水就调配到太宰那边去吧。”
　　中原中也：“等等？”
　　中原中也一把勾住清水遥的脖子，将他拉到自己身边：“遥是我的部下才对吧？为什么要给那只青花鱼啊？！”
　　被夺走宝物的太宰治眼皮颤了颤。
　　“嗐，”清水遥把中原中也的帽子放到自己头上，十分高兴地揉上司的脑袋，“别担心啊小中也，就算这段时间我得照顾柔、咳咳，照顾太宰先生，我最宠爱的当然还是你啦。”
　　再说了，你还有女主
　　等等！！
　　一道惊雷批到了清水遥的头上。
　　他惊呆了。
　　女主呢？清水奈奈呢？
　　我成了太宰治的alpha，那女主怎么办？！
　　谁把我的剧情扭曲成这样了？！
　　还是说
　　“我悟了。”清水遥深沉地说。
　　这是一本OB文啊！我悟了！
　　“你悟了个屁！没大没小！这是你跟上司说话的态度吗？！”中原中也的脸微微发红，可能是被气的，他用指节狠狠敲清水遥的脑袋，“不准添乱！”
　　“首领，这件事我认为还需要再考虑。”
　　森鸥外：“……”
　　“有什么好考虑的。”太宰治缓缓睁开眼睛，渐渐聚焦的视线本能地落到清水遥身上，又硬生生挪走，他的嘴角噙着微笑，这抹弧度仿佛天生就是用来气死中原中也的。
　　“因为这是最优解嘛。”
　　中原中也的眼里迸射/出火花，怒气喷薄而出。
　　太宰治的视线再次滑过清水遥，然后眼皮耸拉，轻声说：“你为什么要这么生气呢。”
　　中原中也脸色微变，怒气戛然而止，眼底透出丝丝迷茫。
　　一旁，突然被在场所有人盯着的清水遥：“OvO？”
　　发生了什么？
　　他刚刚走了个神，思考女主现在在哪里来着。
　　作者有话要说：
　　遥遥：我要用最大的声音向世界呐喊！我、是、总、攻！！
　　（噗嗤
　　没错依旧是狗血的古早味故事。
　　不知道自己喜欢部下的中也，看着太宰治刻意接近部下，将贪婪的目光黏腻在部下身上，愤怒地看着心爱的部下被巨龙圈进领地里，却找不到一个挽留部下的理由。
　　认为自己的反应是被ABO影响的哒宰，一切的情绪都来源于不知何时会消失的异能，冲动的原因只是本能被放大了而已，身体的契合怎么可能是喜欢呢。而且我超讨厌被控制的感觉的啦。
　　我愿将这个场面称作《没头脑和不高兴》2333
　　今天正式入v啦，谢谢大家支持正版！爱你们030
　　收到了超多的雷和营养液！感动落泪呜呜呜呜

第二十六章
　　“这根本就不合理！”
　　“嗯嗯, 你说得对。”
　　“说不定这根本就是那条青花鱼的把戏！他一定是想捉弄你！”
　　“确实，我也这么觉得。”
　　“而且把你调到他那边就算了，凭什么还要你住到他家去！？”
　　“对啊, 凭什么！”
　　清水遥叼着棒棒糖，从中原中也的柜子里扒拉出一大堆收缴上来的零食, 整个港口Mafia大楼里，估计也只有干部中原中也这里拥有奇怪的小卖部画风了。
　　这一切还是得归功于清水遥。
　　中原中也一巴掌拍爆了一包薯片，怒气冲冲地望着清水遥。
　　清水遥呆呆地眨了眨眼睛：“怎、怎么了？薯片是无辜的，你别伤害它呀。”
　　中原中也咬牙：“你是不是特别想搬去太宰那里？”
　　诶？
　　你为什么会问出这个奇怪的问题？
　　像是在固执地等待清水遥的答案一样，办公室里立刻安静了下来, 中原中也盯着清水遥的脸, 眼底仿佛有一片火焰正在熊熊燃烧。
　　清水遥疑惑地挠头：“也说不上特别想，毕竟是森先生的命令嘛。”
　　“而且只是住在哪里而已,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中原中也拧眉：“对你而言这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吗。”
　　“对啊, ”清水遥理所当然地回答，“因为我跟太宰先生和中也跟太宰先生的关系不太一样嘛, 我跟他是上司和下属, 关系没有恶劣到像你们一样只要待在一起就会吵架的地步。”
　　中原中也还是觉得哪里不对，但清水遥的话让他哑口无言。
　　他也不明白自己在焦虑些什么, 太宰治看着清水遥的眼神明明就不太对劲，而且那个家伙明摆着是在挑衅他！
　　中原中也有点想抽烟，作为一个Mafia来说，其实很少有人不抽烟的, 但他不一样, 他在抽烟这方面是被清水遥严格管控了的, 只能随身带着打火机, 偶尔拿出来做做样子吓唬别人。
　　但现在他是真的想来一根。
　　而清水遥也非常迅速地捕捉了他的迫切需求。
　　清水遥眼角一瞪, 从自己的大包里翻出棒棒糖，剥了塑料薄膜塞进中原中也的嘴里。
　　“老板抽一口华子。”
　　中原中也没好气地把棒棒糖拿出来：“你这家伙，我是在为你担心啊！”
　　“没什么好担心的啦！”清水遥坐在中原中也的办公桌上，两条腿晃来晃去，悠闲的很，“再说了，反正每天上班我也会偷跑来你这里找你玩的，你该不会到时候用用我身上沾了太宰先生的味道这种奇怪的理由不让我进门吧。”
　　清水遥警惕地凑近中原中也：“那是你们俩之间的战斗！不能拉无辜的我下水！”
　　“不是这个。”中原中也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烦闷感一直萦绕在心头，他咬住棒棒糖，一没留神竟然生生将糖块咬碎。
　　清水遥想了想：“那你是在担心我不能帮你调查那个女人吗？”
　　不等中原中也回答，清水遥从桌子上跳了下来，趴在中原中也靠椅的背后，伸手捏住他的小辫子。
　　“放心啦，我还是会跟你一起找到她的，不过”清水遥话锋一转，咳嗽两声，“你为什么一定要找到她啊？”
　　中原中也烦闷地闭眼，疲惫地揉捏眉心，良久，他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理由。
　　“孩子。”
　　“……啊？”
　　“啧，以我的自控力应该不至于被那种低俗的药物……算了，”中原中也看着垂在自己脸侧的白净指节，头一歪，靠在了清水遥的手上，“必须找到那个女人，如果让她……”
　　“让她什么？”
　　“让她怀上我的孩子的话……喂！我是认真的！你笑什么！”
　　清水遥捂着嘴唔噗噗的样子成功让中原中也恼羞成怒，坐在椅子上的中原中也愤怒转圈，在清水遥的惊呼声中把他放到椅子上坐好，然后两只手臂撑在椅子两侧，低头瞪着清水遥。
　　“如果那个女人真的怀了我的孩子”他说到一半，愤怒住嘴，一个人站到窗边看着远方生闷气。
　　清水遥食指挠脸。
　　从他的角度来说，这的确没什么好担忧的，毕竟被那个那个的是中原中也本人，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女人，更加不可能发生怀孕这种事情。
　　说到底，还是因为屁股疼觉得丢脸，要把那个人找出来咔嚓掉以解心头之恨吧。
　　清水遥忧愁叹息，坐在老板椅上，脚尖点地，滑到中原中也身边，拍拍自己身边好不容易让出的一小块座椅。
　　“情况也许没有那么糟啦，”清水遥干巴巴地安慰，“说起来你怎么突然想着一个人跑去喝酒？”
　　中原中也瞥了他一眼，闷闷地回答：“因为太宰说18岁还是个……”他的声音突然模糊，“……会很丢脸。”
　　清水遥表示理解：“那你的目的不是达到了吗？为什么不开心呢。”
　　“我觉得……”中原中也的表情也很困惑，他犹豫了一阵，好不容易开口，“这种事情，还是应该跟喜欢的人做吧。”
　　好传统的恋爱观，清水遥在心中感慨，不过这样正好，传统的中原中也与纯情可爱的女主，绝配嘛。
　　他拍拍中原中也的肩膀：“放心，你喜欢的人肯定很快就会出现的。”
　　“所以说我为什么要跟你聊恋爱的问题？怪傻的。”
　　夕阳印在中原中也的脸上，让他的侧脸渡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
　　看着趴在窗口的清水遥，他的眼底无意识带上了些许笑意。
　　“是啊，为什么呢，”清水遥懒洋洋地搭话，“所以中也喜欢什么样的女性？”
　　中原中也喉咙一哽，但还是认真的畅想了一下自己未来的交往对象的样子：“大概……可爱一点的吧，可能偶尔会发一点小脾气，也会有一些缺点，但是如果我喜欢她的话，她的一切在我眼里都会是完美的。”
　　中原中也看了一眼清水遥，表情变得有点困惑：“你如果有姐姐或者妹妹的话……”
　　清水遥睁大眼睛。
　　巧了嘛这不是！我正好有个妹妹呢！
　　不过他还没找到女主现在在哪，只能委屈可怜的上司先单身一阵子了。
　　“嘿嘿，”清水遥高兴地伸懒腰，“我要先去太宰先生那里看看啦，啾也明天见！”
　　“不准乱喊我的名字！还记得你是我的下属吗？！”中原中也冲清水遥的背影挥拳头。
　　说到底，清水遥最近得待在太宰治那边的事情已经成了定数，除非太宰治能迅速清醒，清除掉他们身上的异能
　　想起太宰治看着清水遥的眼神，中原中也目光一冷。
　　那条青花鱼该不会真的对遥……
　　“啧。”中原中也咬碎嘴里所有的糖块，跟上清水遥的步伐，“走慢点，我送你过去！”
　　“那你快跟上来！”
　　中原中也揪住清水遥的衣领，把他拉到自己面前：“过来，闻闻味道，这不是你最喜欢吃的糖果的味道吗，跟太宰的比起来呢？”
　　清水遥认真地嗅嗅：“不行啦，你这个根本比不上太宰先生身上的味道！”
　　中原中也：！
　　今天晚上就去逛香水店！
　　*
　　*
　　森鸥外的医疗室里，太宰治神情还是蔫蔫的，提不起精神的样子。
　　不过隔着老远，他就精准捕捉到了清水遥身上的味道。
　　被恶补了一顿ABO知识的太宰治撇嘴，冲森鸥外说：“就没有什么抑制剂之类的东西能给我用用吗。”
　　森鸥外头也不抬：“没有哦。”
　　“刚刚还在床上装死，怎么现在突然……”森鸥外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了然，“隔了那么远都能闻到啊，确实有点困扰呢。”
　　太宰治的手在鼻子前晃了两圈，嘟囔：“味道很浓的。”
　　闻着都觉得腿软。
　　“小清水，”森鸥外朝清水遥招手，“刚刚试过了，太宰的异能暂时没办法使用，应该是跟他的身体有关，他现在有些……咳咳，虚弱。”
　　“这几天先给你们放假，看看多休息几天能不能让太宰快点恢复过来。”
　　放假！
　　清水遥差点欢呼起来。
　　“那我现在先送太宰先生回家吗？”
　　清水遥跟太宰治打招呼：“太宰先生还能自己动吗？需不需要我抱唔唔唔！”
　　他被中原中也捂住了嘴。
　　看着眼前两个人的互动，太宰治眉头一挑：“还是很没力气，遥遥能扶一下我吗？”
　　“青花鱼你乱喊什么？！”
　　“反正没喊你。”
　　清水遥跑去搀住了太宰治，像极了电视剧里扶着老佛爷的小太监：“您慢着点，要不还是我抱着您吧？”
　　太宰治不知想到了什么，眉梢上挑，眼里多了几分笑意。他干脆把全身的重量压到清水遥身上，在路过僵硬的中原中也身边时，还不忘朝他挑衅一笑。
　　“啊，腿软了，扶稳我哦。”
　　清水遥差点被太宰治的重量压弯腰，只能强颜欢笑咬牙坚持：“好的哦，扶稳了哦。”
　　“喂，”中原中也拧眉，语气不悦，“你别太过分了。”
　　“诶？哪里过分啦？”太宰治语气夸张得厉害，当着中原中也的面，凑到了清水遥耳边，“我们要说秘密了，麻烦无关人员赶紧远离。”
　　“你！”
　　清水遥被太宰治拉到一边，看着自己的上司像是快要喷发的火山，他还是有点不忍：“太宰先生，别太欺负中也了吧。”要是被你气死可就不好了。
　　太宰治把头歪在清水遥头上：“中、也啊，喊得好亲密哦。”
　　“没有没有，没你们亲密。”清水遥敷衍道。
　　太宰治被噎了一下：“呐呐，配合我做一件事吧。”
　　清水遥问：“什么？”
　　“就是啊”太宰治拖长尾音，鼻子越来越接近清水遥的耳后。
　　那股浓烈的、一秒钟就能吸引走全部神志的味道，就这么猝不及防再次冲进了太宰治的鼻腔里。
　　他有些出神地看着清水遥的耳垂那里的味道好像格外、特别的、让人想要……太宰治的呼吸混乱了一秒。
　　而下一秒，被炽热气息打在耳朵上的清水遥浑身一抖，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他疑惑地转头，看着太宰治：“……怎么了？”
　　太宰治的眼神莫名有点可怕。他的呼吸动作停滞一瞬，立马恢复成平常的样子，与之前相比似乎没有任何变化，刚刚的那个眼神就像是清水遥的错觉一样。
　　正当清水遥以为自己会被咬一口的时候，太宰治却主动拉开了一点距离，不再与他身体紧贴着站在一起。
　　唯一不同的，可能是太宰治那隐藏在黑发下，几乎无人察觉的粉红耳垂。
　　“……没什么。”他说。
　　奇奇怪怪的，清水遥茫然地心想，太宰治果然是个深沉的男人，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那你把我拉过来是想说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要说的。”太宰治开口道，他向后看，又露出了笑容，“我已经得到答案了。”
　　还以为得做点更过分的事情，才能让中也露出那种表情呢。
　　真是个简单的家伙。
　　清水遥歪头，隔着太宰治的肩膀往他身后看，除了一直都在生气的中原中也外，好像也没别的东西了。
　　怪怪的，不明白。
　　“总之先送你回去吧，”隔着这么远都能感受到太宰治身上的高温，看来太宰治的情况还是没有得到太多的缓解，“说不定过几天森先生就能做出抑制剂之类的玩意了？”
　　“希望如此吧，”太宰治耸肩，巧妙地躲开了中原中也挥过来的拳头，“我在外面等你，早点来哦。”
　　他往外走了几步，不受控制地向身后看。
　　中原中也正揪着清水遥的脸，往他嘴里塞糖果。
　　“可别被他身上的味道骗了，嘴馋的话就吃糖！”中原中也是这么说的。
　　闻言的太宰治在心底哼哼，那种劣质的东西怎么可能比得过他身上的味道嘛。
　　他抬起手腕，轻轻闻了闻。
　　“真的有味道吗？”轻盈的疑问飘散在空气里，他像个没事人一样，哼着歌远离了众人的视线。
　　清水遥拒绝了上司打算开车送他和太宰治回家的要求：“你还有那么多工作呢，干嘛啊小中也你还是个宝宝吗？没有阿爸就没办法生活了？”
　　“别担心呜哇！你拳头很重的！小心一点！”清水遥心惊胆战地看着自己面前的拳头，立刻双手捧着，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开个玩笑嘛，晚上我会给你打电话的！别担心，太宰先生不会为难我的，如果他为难了，我就立刻给你打电话求救！”
　　“我还是觉得你跟他住在一起太危险了，”想起刚刚发生在浴室里的那一幕，中原中也眉间的戾气重了几分，“太宰那家伙明摆着就是”
　　森鸥外打断了中原中也尚未说完的话：“太宰会那样是因为他长期没有接触小清水的味道，中也，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可能会失控，唯独太宰不会。”
　　“他的身体一直都处在接近39度的高温，都这样了还能进行正常的交流，我不认为他会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只要让他汲取足够的养料。”
　　“太宰是一个十分自制的人，他清楚他应该做什么，你觉得呢，中也。”
　　中原中也咬牙，不得不承认森鸥外说得的确是事实。太宰治就是那样的人，如果他被本能控制过一次，他就会用性命去抵抗这股本能。习惯于控制别人的家伙，自身最讨厌的事情就是被控制啊。
　　中原中也烦躁地揉清水遥的头，最终还是松了口：“发生不能解决的事情的话，一定要立刻告诉我！我会第一时间赶过去的。”
　　森鸥外也说：“太宰这几天就拜托你了。”
　　清水遥朝两人招手：“知道啦知道啦！”
　　太宰治已经坐进楼下的车子里，正低头翻越着一本红皮书，不用看名字都知道是那本传说中的自杀手册。
　　清水遥想了想，去开副驾驶座的车门，但拉了半天才发现被锁了。
　　清水遥：？
　　隔着深色的车窗，他和里面的司机兄弟对上视线。
　　司机兄弟朝清水遥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坐到后座上。
　　清水遥：……
　　这么讲究的吗？
　　清水遥挠头，打开后座车门，坐在了太宰治的旁边。
　　太宰治翻书的动作微不可见地停顿了一下。
　　清水遥没有察觉，问道：“我们现在是去太宰先生家……吗？”
　　他看着缓缓升起的格挡板黑人问号。
　　港口Mafia的干部都这么注重隐私？连坐个车都要把前后排隔开的？
　　目瞪口呆。
　　太宰治倒是没说什么，打开窗户，看着窗外，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哦。”清水遥回答。
　　一时无言。
　　“喂，我问你哦。”
　　清水遥抬头。太宰治慵懒地靠在窗口，窗外的微风吹拂着他的发梢，露出了绑住他大半张脸的绷带。
　　那只鸢色的眸子看上去有些忽明忽暗。
　　“我是什么味道的？”太宰治这么问。
　　清水遥张嘴就要回答小饼干，但是在与太宰治视线相遇的刹那，又好像什么话都想不起来了。
　　车子微弱的颠簸让清水遥突然回神，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认真去分析那蕴含着香甜味道与其他味道混合在一起的感觉。
　　“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清水遥停顿了一下，有点为难。
　　太宰治了然，关上车窗：“因为味道太多，所以分辨不出来吗？”
　　也不是，是你本身的味道
　　清水遥想要这么回答，但太宰治的身体突然腾空，双手撑在了他的两侧，低头注视着他。
　　清水遥下意识屏住呼吸。
　　“这样能闻清楚一点吗？”太宰治的声音听上去有点模糊。但有一点清晰可见，那就是他止不住滚动的喉咙。
　　他在偷吃什么东西吗？所以才会一直有吞咽的动作。清水遥对这个问题感到好奇。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能闻清楚，但是我形容不出来，总之，很甜，是一个跟太宰先生一样复杂神秘的味道。”
　　“哦。”太宰治对这个答案并不在意，他只是看清水遥在他旁边坐立不安，随口这么一问而已。
　　倒是关上车窗之后，狭窄的空间里好像完全被清水遥的气息填满了一样。
　　太宰治的身体又有了升温的趋势，他感到大事不妙，身体却已经来不及控制，他正以一种危险的姿态，逐渐地靠近那个味道最浓烈的地方。
　　那是他刚刚在清水遥身上找到的部位。
　　勉强压抑住的念头再次冒头，太宰治辛苦地吞咽着口腔里分泌的唾液。
　　偏偏，清水遥还问他：“那我是什么味道的？”
　　纯粹的好奇，让太宰治浑身一僵，连眼神也变了，但清水遥看不到这一点，他只能隐约感受到，太宰治的呼吸在他话音刚落的那一刹那，猛地沉重了一息。
　　太宰治觉得全身都在燃烧，封闭的空间让他喘不过气，他压抑着心底那荒谬的兴奋，哑着嗓子笑：“你想知道？”
　　清水遥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的到临，就像太宰治还没察觉到他已经一只脚踏上了失控边缘的那一条线。
　　“想呀。”
　　就在清水遥这么回答的下一秒，他的耳垂上传来了又烫又软的触感。
　　这股触感只是稍稍地碰了一下，它看上去非常克制，很快就离开了，实际上，在离开后的没多久，清水遥便感觉这股温润的触感落在了他的耳后。太宰治在他的耳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如同是在品尝那里的香味一样。
　　清晰的水渍声令清水遥大脑空白了一瞬。太宰治已经忍不住了，张开嘴在清水遥的脖子上不住地摩擦，就好像是在寻找味道最佳的地方，随时准备吃掉一般吮++吸着清水遥的皮肤。
　　“……哈。”粗鲁的啃咬让太宰治发出满足的感叹。
　　“太、太宰先生……”清水遥被身前的动静吓得不敢动弹，近在咫尺的呼吸根本无法躲避，他扯出难看的微笑，手却根本不敢触碰到太宰治分毫。
　　然而就当清水遥不住地颤抖，恰巧太宰治微微起身，濡湿的嘴唇一不小心擦过清水遥的唇峰时太宰治猛地停止了所有动作，包括他的呼吸。
　　混乱的场景戛然而止，太宰治维持着刚刚的动作，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清水遥，如果不是他未干的嘴唇，以及清水遥脖子上火辣辣的疼痛的话，说不定大家都会以为刚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太宰治动作迟缓地靠回他的角落，将自己缩成一团。心脏撞击着他的肋骨，不用捂着耳朵他都能听到自己胸口之下猛烈的声音。
　　那股味道还萦绕在鼻尖，他却不敢再放纵自己去深尝其中的味道。
　　良久，他干涸的嗓子里发出挣扎的声音：“……是信息素。”
　　是信息素导致了这一切。
　　该死，还是被影响到了。
　　哦，是信息素啊。清水遥呆呆的在心底重复，终于松了口气，是信息素影响了太宰治的脑子，刚刚只是错误的冲动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他扬起笑容：“太宰先生，所以我是什么味道的啊？”
　　太宰治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微妙大约是烦躁、难堪、不悦之类组合而成的。
　　总之，太宰治看上去很不开心，他整个人的身上都散发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太宰治扭头看向窗外。
　　“反正是我讨厌的味道。”他迁怒地回答。
　　“……啊。”这样吗。
　　清水遥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有点难过地挠了挠后脑勺，想起口袋里有中也塞进来的糖，他拿出一粒塞进嘴巴里。
　　这可怎么办，我还不太会收敛信息素这种东西。
　　用糖果能不能盖住太宰治讨厌的味道呢？
　　作者有话要说：
　　摇头，哒宰啊，你会后悔的，啧啧啧。
　　感觉宰比中也香啊，可恶！中也冲冲冲！不能被比下去！！

第二十七章
　　太宰治的家比想象中要平凡一些, 没有那些挂在墙上稀奇古怪的刑具，家里也没有种各种颜色鲜艳的蘑菇，如果一定要用一个词形容太宰治的家的话, 那应该就是令人意外的冷清了吧。
　　没错，冷清。连开门时钥匙碰撞打开锁芯的声音, 在这片静谧的空间里都同噪音一般让人忍不住皱眉，谴责地盯住噪音的来源。
　　太宰治把钥匙随手仍在沙发上，也没什么客气地招待清水遥的意思，反而往沙发上一瘫，熟练地摸索到了右手边的游戏机, 开始噼里啪啦地按起来。
　　从这一点上看, 太宰治和清水遥还是很像的，他们都是那种享受单人时光, 能够无视寂寞的存在, 一整天不说话对他们而言根本就是一种常态。
　　当然，太宰治是因为懒, 清水遥是因为爱玩游戏。
　　但是游戏机没带过来。
　　零食也没有。
　　清水遥：OvO
　　偷偷看一眼太宰治在玩什么, 应该不至于被他骂吧。
　　清水遥坐得端正极了，努力平视前方, 身体却在慢慢往太宰治的方向靠近，暗搓搓地窥视对方游戏机屏幕里的内容。
　　看上去是款很平常的格斗游戏。清水遥瞄了一眼太宰治，发现他神色淡淡，好像对这款游戏也不是很感兴趣, 只是机械地操纵着游戏角色释放招式。
　　太宰治操纵的小人, 把敌方变异袋鼠一脚踢翻, 屏幕上顿时出现了K.O两个硕大的字母。
　　清水遥又看了一眼太宰治, 发现太宰治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咳咳, ”清水遥清了清嗓子，“你知道吗。”
　　这个刻意的开头并没有引起太宰治的注意力，他仍然在机械地按着键位。
　　但清水遥不在意，他继续说：“乌拉圭的人口有345.7万，同时仅澳大利亚就有4700万只袋鼠，如果袋鼠决定入侵乌拉圭，那么每一个乌拉圭人都要打14只袋鼠。”
　　太宰治动作一顿，控制的小人被袋鼠一脚踹翻，他缓缓抬头，表情空白：“？”
　　清水遥摇头谴责：“你不知道，你不在乎，你只关心你自己。”
　　太宰治：“你觉得你说的这些话有逻辑关联吗？”
　　清水遥：OvO
　　没有，就是想逗你玩。
　　太宰治也学着清水遥清了清嗓子：“你说得对。”
　　清水遥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胡言乱语竟然也能被太宰治认同：“？”
　　太宰治面无表情：“但是梵蒂冈人口只有801人，同时仅拥核国家就有1.9万枚核弹，如果拥核国家决定核击梵蒂冈，那么每一个梵蒂冈人都要扛23枚核弹，你不知道，你不在乎，你只在乎你的袋鼠。”
　　………我靠！
　　清水遥目瞪口呆，没想到自己这种无聊的话都能被太宰治接上，这就是文豪野犬中坠叼的男人吗？！
　　清水遥挽起袖子就要跟太宰治继续掰头，然后就被太宰治捏住了嘴巴。
　　太宰治：“闭嘴。”
　　“你是不是很无聊。”
　　清水遥乖巧地蹲在沙发上，视线往下，落在太宰治手里的游戏机上。
　　你有游戏机玩，但我没有啊。
　　我是客人，你得把游戏机让给客人玩才行。
　　太宰治明显读懂了清水遥眼中刘璐出来的渴望，他把游戏机举高，清水遥就看着上方，把游戏机换到另一边，清水遥就看向另一边，像极了动物园里逗猴的。
　　太宰治的眼里多出几分不明显的笑意。
　　拥有恶劣性格的黑发绷带少年，挡着清水遥的面，将游戏机收到了自己身后，动作自然又幼稚。
　　他问：“你既然这么在乎袋鼠，那我就不在你面前打袋鼠了。”
　　清水遥：“！！”
　　不就是不想借我玩游戏机嘛！
　　哈！我不屑！
　　清水遥冷漠地哼了一声，靠在沙发上，看洁白的天花板。
　　我吃我们小中也给的糖，也不分给你吃！
　　太宰治这个学人精又学清水遥的动作，跟他一样靠在沙发上仰头。
　　“ABO，”他歪头，看着身旁的少年，“你是怎么知道这种东西的？”
　　清水遥回忆了一下，总不能说自己博览群书，经常去花市看小皇文吧。他打了个哈哈，回答：“游戏里玩到过这种设定。”
　　“哦，”太宰治想，“galgame。”
　　清水遥震惊：“这你都知道？！难道你也”
　　太宰治：“我不玩。”
　　清水遥重新躺下：“哦，那没事了。”
　　开始无聊到嘎嘣嘎嘣地嚼糖果。
　　“游戏里面ABO是什么样的？”太宰治问。
　　“那个啊……”清水遥侧着头看他。
　　两个人就这么靠在沙发上，静静对视。
　　如果要说ABO最大的特点的话清水遥的目光在太宰治的肚子上逛了一圈既能把精髓说出来，又不至于太刺激到柔软的omega。
　　毕竟ABO文里，omega都是要被保护的小可爱嘛！
　　清水遥理了理思绪，说：“他的目光流连在收藏于精美花园里的玫瑰，雨后，娇艳欲滴的花瓣上落满晶莹的水珠，在他的撩拨之下，水珠顺着枝干滑落，从根部融化进土壤里，他轻抚着花瓣，揉捏着那娇嫩的嫩芽，花瓣被他揉弄得愈发狼狈，他却不愿停止，也不愿给玫瑰最后一击。”
　　说罢，清水遥的嘴角挂上一个神秘的微笑。
　　太宰治：“……你好，说人话？”
　　清水遥翻了个白眼，干脆把懒洋洋的太宰治拉到自己身上靠着。
　　柔软的发梢骚动他的脖颈，清水遥有点不太适应，但他还是按住了想要起身的太宰治的脑袋。
　　“别动，”清水遥低声说，“我的语气温柔又霸道。”
　　太宰治：“？”
　　清水遥的手指摩擦着太宰治的头皮：“我会一直宠你。”
　　太宰治：“你犯病了吧？”
　　话是这么说，但清水遥的动作确实让他感觉到舒适，太宰治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便将自己全身的重量都压到了清水遥的身上。
　　“啧，你以为这样就会惹我生气吗？男人，”清水遥看着打哈切的太宰治，心一横，手放到了太宰治的肚子上，“你可以恃宠而骄，可以为所欲为地踩到我的底线上。”
　　清水遥长舒一口气：“谁让你肚子里有我的孩子呢。”
　　太宰治身体肉眼可见地一僵，眯着眼睛的他看上去多出了几分危险。
　　“你刚刚，有说什么吗？”
　　清水遥连忙解释：“是你问我的啊，ABO里面omega就是会生孩子的！”
　　“当然我不会对你做出那种事情的，”清水遥就差对天发毒誓了，“我可是相当敬重太宰先生！绝不会对太宰先生做出那种无理的事情！”
　　太宰治低头，看着依旧放在自己肚子上的那只手。
　　清水遥尴尬一笑，迅速收回手。
　　太宰治嗤之以鼻：“生孩子。”
　　本以为太宰治会对自己omega的身份感到烦恼，但出乎清水遥所料的是，太宰治似乎接受度良好，他甚至没有在清水遥做出那一系列冒犯的举动后离开，而是就这样安静地靠在清水遥的肩膀上，让人有种奇怪的感觉他似乎正在认真的，尝试熟悉鼻尖的味道。
　　从清水遥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香味十分神奇地舒缓着太宰治的神经，没有人能用科学来解释这个原理，但是太宰治却在这股味道的抚慰之下，视线都开始变得模糊起来。那味道很淡，淡到他还未察觉的时刻，便自然地混入了空气中，当他想要拒绝的时候，他早已无法离开这股香味了。
　　太宰治知道，这个味道叫信息素。
　　这个世界上只有他和清水遥能闻到彼此的味道。
　　听上去就是一个十分奇妙、十分具有仪式感的事情。
　　太宰治深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来，意识在被如此安心的味道的包围之下渐渐昏沉。
　　除开香味，似乎还有点别的什么。太宰治闭上眼睛，无意识地凑近清水遥的脖子，好像是另一种
　　太宰治皱眉，抬起沉重的眼皮，睁开眼睛：“你怎么还在吃糖？”
　　清水遥的牙齿上正咬着一颗糖，闻言低头看太宰治：“不可以吃吗？”
　　他说话时，甜腻的香精味迎面而来。太宰治脸色不太好看：“不行。”
　　“诶？为什么啊？”
　　“本来就是很难闻的味道里，现在混合到一起之后变成了让人更加厌恶的味道。”
　　“可是这个糖很好吃啊，”清水遥舌头动了动，把糖推出来给太宰治展示，“我跟中也排了很久的队才买到的限量品！”
　　“没有人会不喜欢大白兔！没有人！”
　　“但我就是不喜欢。”太宰治固执地说。
　　他静静地凝视清水遥，瞳孔的眼色愈发浓烈。
　　比起混杂到一起的劣质味道，如果一定得接受的话，还不如是清水遥身上纯粹的
　　太宰治的眸子暗了暗：“不准吃。”
　　“哦。”
　　“去漱口。”
　　“那你起来，别靠着我。”
　　“闭嘴，不准说话。”
　　清水遥抿嘴，再次低头看自己身上这个无理取闹的家伙。
　　太宰治已经闭上了眼睛，只是眉间多出了几道深深的沟壑，看上去似乎不大高兴。
　　清水遥小心地问：“……我身上的味道真的很讨厌吗？”
　　太宰治一直没有回答，良久，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清水遥有点无奈，想对太宰治说声抱歉，但他还未张嘴，便感觉那个一直靠在自己身上的重量慢慢往下滑，感觉像是要倒下去了。
　　清水遥反射性地抓住太宰治的手臂：“太宰……先生？”
　　太宰治喉咙里发出绵长的吐息声。
　　他睡着了。
　　第二天。
　　清水遥呆呆地从被子里爬起来，揉了揉头发。
　　昨天太宰治睡着之后就把他送回房间了，没想到只是一会的功夫，清水遥自己也开始犯困起来，可能瞌睡是会传染的吧，他就在太宰治的房间隔壁找了间空房，给自己打了个地铺。
　　因为是住在太宰治的家里，领到的任务也是照顾太宰治的起居，他站在太宰治的房门口犹豫了一会，还是选择喊上新上司一起出门吃早餐。
　　因为昨天他已经见识过太宰治的房间里，所以清水遥现在已经可以熟练地从黑暗里找到太宰治的栖息地。
　　黑暗的环境弥漫着香甜的气息，清水遥忍不住吸了一大口，感觉肚子更饿了。
　　太宰治还睡着，只不过与他清醒的时候不同，他脸上的绷带已经被清水遥擅自做主摘掉了，少了那份古怪感的太宰治在睡着时，看上去竟然有些可爱。
　　清水遥忍不住蹲到了太宰治的床边，伸手戳了戳他的脸。
　　太宰治还在沉睡着，在这么近的距离之下，清水遥能够清晰地听到他喉咙里细微的呼噜声。像是只猫，咕噜咕噜的。
　　清水遥又戳了戳他的脸。
　　这下太宰治终于察觉到了自己脸上的动静，他的睫毛颤抖了几下，呼吸也乱了几分。
　　被打扰的家伙发出不满地呜咽，本能地朝某个方向转身，而在这个平常足以令太宰治完全清醒的动作之后，他只是将头埋进了清水遥的身上，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呼吸再次变得平稳。
　　“喂，”清水遥想笑，他微微低头，凑到太宰治耳边低声喊，“太、宰、先、生，早上啦，不要赖床。”
　　太宰治的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收紧，他抓住了清水遥的衣摆，睫毛再次颤抖，在挣扎了好一段时间后，那被隐藏在眼皮之后的鸢色眸子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然而那双眸子，似乎有些许不一样？如果一定要说的话，似乎有些变了颜色？
　　清水遥疑惑，是因为房间里光线不一样，所以看错了吗？
　　太宰治眨了几下眼睛，想要聚焦自己朦胧的视线。
　　他抬着头，在黑暗里看到了一抹金色。
　　在某一刹那，他还以为他看到的是太阳，温暖又耀眼。
　　那些温柔的气息轻柔地流淌在他身边，太宰治不得不慵懒地放松身体，手像是有了自主意识一样，朝那抹金色缓缓探去。
　　在指尖触碰到金色的时刻，他发出满足的叹息。
　　一阵天旋地转。
　　清水遥就这样被太宰治按在了身下。
　　单薄的床单从太宰治的身上滑落，他捂住清水遥的后脑，用朦胧且不太清楚的神经思考我想要做什么？
　　太宰治不知道，所以他把身体的掌控权短暂地交给了本能。
　　他想知道自己究竟希望得到什么。
　　他莫名地开始有些急躁，身体的某一部分正在催促着他继续下去，尽管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喂。”
　　清水遥用手掌抵住太宰治的脸，把已经凑到他面前的人推开。
　　“醒了没？快起来了！”
　　太宰治有些烦闷，他听不太清耳边的声音，朦朦胧胧的，就像是隔了好几层水幕，不停冲撞着他的耳膜。
　　有点吵。太宰治的大拇指抵住了不住开合的嘴唇，他不自觉地用指腹摩擦清水遥的嘴角，才总算听不到那些噪音。
　　他再次全心全意地寻找。
　　唯一具有辨识度的，只有那些环绕在他身边的气味。
　　但是
　　不一样了。
　　那股味道变得有些陌生了。
　　太宰治的眼底多了几分阴霾。
　　他慢慢凑近眼前的人，手指撩起对方的一缕发梢，将上面的味道吸入。
　　“……不是这个。”他低喃。
　　太宰治再次放低高度，他的鼻尖蹭到了清水遥的脸上，呼吸都交融到了一起。
　　“唔……”太宰治皱眉，不自觉地轻蹭对方，“……也不是……哈啊……”
　　太宰治的视线聚焦到了清水遥的脸上。
　　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的神情里充满了疑惑与茫然，散发着热度的指尖试探性地触了触清水遥的脸颊，然后迅速地缠绕上去，揉捏清水遥的耳垂。
　　他想，他好像找到了。
　　清水遥的手抵在太宰治的胸口：“诶？等、等一下”
　　太宰治毫无防备地低头，深深呼吸那种震撼灵魂的愉悦感顿时袭击了他的每一处神经末梢，他浑身颤抖，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呓语。
　　“是这里。”他这么说着，无师自通地收紧双手，扣住清水遥的腰，在他的脖子上啃咬。
　　他甚至不满足，一遍又一遍地用鼻尖蹭着清水遥的下巴，希望对方能够配合地抬头，让他能品尝到更多的味道。
　　而手下的颤动却让他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太、太宰先生……别……你醒醒！别做梦了！”清水遥罕见地有些慌张。
　　太宰治吃力地拉开一丁点儿距离，视线重新凝聚在了清水遥的脸上。
　　他……似乎是在……害怕？
　　大脑缓慢地运转着。
　　可是，为什么……？
　　清水遥找准时机，狠狠扯住太宰治的头发，让他被迫向后仰，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仍在上下滚动的喉结。
　　太宰治浑身一震，迅速地从迷茫回归现实。
　　他张了张嘴，瞳孔紧缩的那一瞬间踉跄着摔到床下，看着清水遥的脸，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
　　他捂着嘴，眼底的颜色被黑暗的环境完美隐藏。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的声音里带着早晨醒来后的独特沙哑，以及莫名的狼狈。
　　清水遥迅速从床上坐起来，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你忘啦？昨天森先生说”
　　“出去！”太宰治低声说。
　　但不等清水遥离开，他便抓住了跟他一起滑落到地上的床单，飞快地裹在身上，急匆匆冲进了浴室。
　　半个小时后，浑身水汽的太宰治终于走出房间，他脸色看上去不大好，一点都不像是个一觉睡了12个小时还要别人喊起床的懒鬼，反而有点像三天三夜都没睡的猝死鬼。
　　杂乱的头发此刻因为被完全浸湿而黏在太宰治的侧脸。
　　而且，太宰治身上的香味却有增不减，越发厚重了。
　　清水遥擦擦鼻子，往后缩了缩。
　　小说里好像说过，只有在特别兴奋的时候，omega才会释放出如此浓烈的味道？
　　难道生气的时候也会这样？
　　太宰治刚刚应该是做梦，把他认成其他人了吧？清水遥摸摸自己的脸，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跟清水奈奈长的很像。
　　得出的结论应该是像的吧，不然怎么可能被认错呢？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太宰治，决定今天要小心一点，可千万不要触霉头了。
　　太宰治带着浑身的冷意，坐到清水遥的对面。
　　“必须快点解决掉信息素这件事。”
　　清水遥深有同感：“我也觉得，信息素确实太麻烦了，而且总是闻到同一种味道，迟早会腻的吧。”
　　下一秒，他若有所感，抬眸看向太宰治。
　　太宰治的脸更黑了。
　　“我、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清水遥僵硬地扯开话题。
　　太宰治情绪不佳，不想听:“噤声。”
　　清水遥: OxO
　　低头看了眼手机。
　　[找到了一种气味抑制剂，有空过来一趟吧。]
　　发件人是森鸥外。
　　要不，等太宰治心情好一点了再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作者有话要说：
　　当太宰治不受控制地靠近遥遥，当他认为自己的异常完全来源于这该死的信息素，当他为之沉迷却惊觉不知何时已失去
　　“味道……为什么没有了？”
　　“诶？早就没有了呀，太宰先生现在才注意到吗？”
　　我爽了，我又爽了！！

第二十八章
　　在太宰治一脸“今天你最好都别跟我说话”的冷漠表情下, 清水遥决定一个人去找森鸥外拿药，就是有点不太放心太宰治一个人在家，要是跟之前一样半昏迷在浴室里没人捡, 指不定一不小心人就没了。
　　他想了想，先把自己盖了一晚上的被子偷偷跟太宰治的被子进行调换, 又假装很热洗了个澡，把换下来充满了自己气味的衣服扔到沙发上。
　　清水遥小声：“衣服我回来洗，你不要动它们哦。”实在受不了就忍忍，味道难闻总比受折磨要好一点吧。
　　太宰治头也不太，语气淡淡：“我为什么要给你洗衣服？”
　　清水遥：“大概……omega的本能？”
　　下一秒, 他打开门冲了出去, 关上门的那一霎那，被太宰治砸过来的枕头顺着门框滑落到地上。
　　清水遥躲在门外拍拍胸口, 虚惊一场, 差点以为太宰治扔过来的是什么淬毒的暗器。
　　他隔着房门朝里面大喊：“我尽量早点回来！你要是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
　　这样的话，应该能稍微缓解一下可能会发生的紧急情况？
　　太宰治没有回话, 他窝在老地方, 手指敲击着游戏机，仿佛所有事物都没有发生过变化, 他还是他，家里也没进来过其他人。
　　良久，gameover的音效打破了这片持续已久的寂静，被打开的窗户外飘进来一片枯叶, 他抬眸, 看了眼沙发上的衣服, 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清水遥来到Mafia大楼时, 中原中也已经在楼下等他了。
　　看上去同样不怎么高兴的中原中也靠在车子上, 如果不是身高不太够的话，确实是能引起围观群众尖叫的型男设定，特别是他不耐烦或是害羞时下意识扶帽子的动作，露出线条流畅的下巴与抿着的嘴唇，难怪以前看过别的太太的小说里，中也总是被人推到墙上壁咚强吻的那个角色。
　　呜哇！刺激！壁咚中原中也是种什么感觉？会不会直接被他送到地底下去？
　　清水遥搓了搓手指，蠢蠢欲动。
　　他悄咪咪地放轻脚步，绕了个大圈从背后接近中原中也，打算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来个突然袭击！
　　袭击完就跑！绝对不给他把自己一拳揍到地心的机会！
　　仅凭着一腔热血就冲动上前的清水遥，还算成功地摸到了中原中也的身后，他比之前都更加小心，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就怕中原中也提前捕获他的行动。
　　好在中原中也似乎也没有察觉到准备从背后暗算他的清水遥。
　　清水遥屏住呼吸，计算着距离在心底默默倒数。
　　三。
　　二。
　　一。
　　开团！！
　　“喝啊！！中原中也拿命诶？等等等！！”
　　手指本来已经快要触碰到中原中也的肩膀里，清水遥只感觉手腕一紧，随即而来的便是一阵头晕眼花，以及后背微微的疼痛感，再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被中原中也抵在了车上。
　　清水遥呆呆地看着卡在自己两腿之间的中原中也的大腿，然后慢慢抬头，在那双蓝色眸子里看到了明晃晃的笑意，顿时惊了。
　　怎么会！怎么可能！他又看到了自己身旁的后视镜。
　　马萨卡
　　清水遥朝中原中也愤怒地说：“你耍赖！你明明已经看到我了，还装作什么都没发现！这局不算！”
　　他想要挣脱开中原中也，没想到的是，手腕上突然多了一抹凉意，再低头时，他的手腕上已经多了一条手铐，而手铐的那一头，铐在了车门的把手上。
　　清水遥：“……”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骂中原中也是个臭直男。
　　正常情况下难道不是应该把手铐铐在彼此的手上，然后开始一些那样那样的剧情吗？！
　　偏偏中原中也还是一副得意的嘴脸，教育下属：“兵不厌诈，你想偷袭我还早了一百年呢。”
　　说着，他得意地勾着嘴角，压低了帽子。
　　本想壁咚一下中也爽一爽，结果反被车咚了，清水遥表示，这个结局我不接受！！
　　清水遥严肃地看着中原中也。
　　沉默突然降临。
　　被这么盯着的中原中也很快就被看得浑身都不自在起来，他把帽沿压得更低，语气也不自觉地虚了起来：“干、干什么这么看着我！”
　　清水遥：“解开。”
　　中原中也顿时不满起来，眯着眼逼近清水遥，把他彻底抵到车窗玻璃上：“你就是这么跟上司说话的？”
　　清水遥立即变了个表情：“中也giegie帮人家解开手铐嘛。”
　　中原中也：“……”
　　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中原中也扯着清水遥的脸颊轻轻揪了揪：“下次注意点，别打上司的注意。”
　　清水遥笑眯眯地摇晃手腕：“好的没问题，中也说了算。”
　　“哼。”中原中也压平嘴角，从口袋里拿出钥匙，“你也就这个时候会装乖了。”
　　“没有啊，我一直都很听你的话的，完美好下属说得就是我。”清水遥说着这话的时候一点都不脸红。
　　“别乱动。”中原中也低呵。
　　“不过你是在哪里弄来的手铐？Mafia也会用这种东西吗？”
　　中原中也语气淡淡：“Mafia有的时候也会跟警方合作的，你以后就知道了。”
　　他把手铐摘下来，放在好奇的清水遥的手心里。
　　清水遥捏着银手环，问：“我能试试吗？”
　　中原中也：“？”
　　下一秒，银手环就铐到了他的手腕上。
　　但这还不算完，清水遥扶着中原中也的肩膀的手突然发力，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脸，中原中也心狠狠一跳，慌张后退，然而早已料中中原中也是这个反应的清水遥嘴角一弯，跟着往前走的同时带着中原中也原地转了个圈，让中原中也去到了他本应该待着的地方。
　　中原中也：“！！”
　　他的喉咙上横着一条铁链，正是手铐上的那一条，手铐的一头铐在他手上，一头铐在清水遥手上，被铐住的那只手被清水遥按在车窗上，而清水遥被铐住的手却压在了他的脖颈处。
　　铁链摩擦着中原中也的喉结，冰凉又暧昧的触感让他的脊骨都开始发麻。
　　他的声音莫名嘶哑：“你要干什么。”
　　清水遥笑眯眯：“让上司验证一下我的体术能力。”
　　中原中也喉咙颤抖，发出细密的笑声：“想下克上？”
　　清水遥：“不行？”
　　“我说了，你还早的很。”
　　清水遥一惊，中原中也的力气居然大到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带着转身，撞到了车子上。
　　在这阵撞击之下，不知名品牌的小轿车上下晃了晃。
　　但清水遥并没有感到疼痛，不知是不是因为中原中也垫在自己身后的手臂。
　　他被以同样的姿势回敬，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中原中也没有像他一样想要贪婪地试图制衡对方，而是用一种称得上温柔的方式，给予他一个小小的警告。
　　反正已经试过壁咚中原中也了，清水遥见好就收，放软身体求饶：“那我再多练练，松开啦，背撞疼了。”
　　“嘁。”中原中也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随手捏住手铐，异能发送的瞬间，手铐被他捏断，砸到地上发出几声脆响。
　　他一边压着帽子一边往楼里走。
　　“首领在等你了，快点跟上来。”
　　“来了！”清水遥啧啧称奇，有点惋惜那条手铐，“其实我刚刚不是想下克上，是想教你一个道理。”
　　中原中也瞥了他一眼：“你教我？”
　　“干嘛啊！你是不是看不起我！”清水遥张牙舞爪地想抢他的帽子，但实际上他连中原中也的帽沿都挨不到，“虽然我体术方面不行！但是我有着公认的恋爱大师的名号！你不能看不起我！”
　　“所以？”
　　“所以我跟你说啊，下次有手铐的时候就留着，用我刚刚教你的方法去撩妹妹，保证一撩一个准！”
　　“铐住之后要把手抵在她的耳边，要宰他耳边磁性地笑，还要强吻！你明白了吗！”
　　中原中也手痒痒，没忍住敲了敲他脑袋：“别老说这种有的没的，整理好自己，要进去见首领了。”
　　清水遥：“噢！”
　　两人一同推开门。
　　“首领。”中原中也低头。
　　森鸥外笑眯眯：“你们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要在楼下多玩一会呢。”
　　中原中也被呛了一下，咳嗽不止。
　　森鸥外继续说：“小清水，太宰的情况怎么样？”
　　清水遥老老实实地回答：“看上去很疲惫，昨天说话说着说着就睡着了，睡了整整12个小时都没醒，连我进他房间了都没察觉到，今天起床后虽然看上去也很疲倦，但是比昨天要好一些了。”
　　“比我想象中情况稍微好一点，”森鸥外点头，“关于你昨天跟我说的太宰说讨厌你身上的味道……我的意见是他现在的情况还不稳定，如果脱离信息素的话还不知道是什么后果。”
　　他从抽屉里拿出来一个小瓶子，说：“这个也不是什么真的抑制剂，是市面上流通的一种除味剂，也许能暂时掩盖住你的味道。”
　　“但是，”森鸥外警告道，“不能让太宰太依赖这个，知道了吗？”
　　清水遥点头，上前把瓶子攥在手心里，打算回去之前就喷一点试试看。
　　他跟中原中也一起退出森鸥外的办公室。
　　“说起来，我昨天去买了几瓶香水，要不一起用用看？”中原中也说着，把清水遥往自己的房间领，“反正你也不急着回去吧。”
　　清水遥：“香水啊……真是想象不到中也去买这种东西的样子。”
　　“你以为我是为了谁才去买的？调侃我？嗯？”
　　中原中也勾住清水遥的脖子，低声威胁。
　　清水遥连忙摆手：“我错了我错了！”
　　中原中也哼哼：“这还差不多。”
　　挑眉的刹那，他的视线不经意间落到清水遥的脖子上。
　　根据他恶补的ABO的知识，好像有个叫“腺体”的东西是长在脖子后面的？只要在doi的时候咬住脖子向里面注射自己的信息素，就能标记这个人，让这个人完全属于自己。
　　真的会有这么荒谬的东西存在吗？只是咬一口，就能将一个人冠上另一个人的名字……
　　他的视线晃动了一下，突然有些口干舌燥。
　　“对了，你刚刚说太宰那家伙不喜欢你身上的味道？”中原中也说，“那你身上到底是什么味道？形容一下，说不定我还能买到类似的香水。”
　　“我不知道啊，闻不到自己的味道，”清水遥有点奇怪，“干嘛要买我的味道的香水？而且太宰先生都说讨厌了，说不定是那种下水沟或者腐烂的食物的味道？感觉他的接受程度那么高，唯独讨厌我这个味道，搞不好真的是什么难闻的……”
　　中原中也皱眉：“干嘛突然提他。”
　　清水遥：“？”
　　不是你先提的吗？
　　中原中也的视线愈发摇晃，不知不觉落后清水遥半步的他竟然就这么出神地走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门口。
　　“喂！”清水遥抬手，在中原中也面前晃荡。
　　中原中也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怎、怎么？”
　　清水遥奇怪地看着他：“开门呀。”
　　中原中也：“……哦。”
　　状态不对劲的他在抽出钥匙的时候手一滑，钥匙居然直接掉到地上。
　　清水遥无语：“算了算了，我来，我来为领导服务！”
　　说着，他捡了钥匙开门。
　　中原中也就这么站在清水遥的身后，呆呆地注视着他的后颈。
　　视野范围里的那片皮肤光滑，没有一颗痣，所以他很难找到能够凝聚视线的点。
　　但很快他找到了一处凸起。
　　理智告诉中原中也，那个凸起的地方叫做第七颈椎棘突，再往上几厘米的地方，只要给予重重一击，就能让人昏迷很长一段时间，他对这方面的知识相当专业，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如果那里不是骨头，而是腺体呢？
　　都已已经有ABO这种东西了，说不定他身上就发生了这种变化。
　　只要注入自己的味道，就能……
　　中原中也出神地看着那里，无意识地朝它靠近。
　　他想，他就是想试试看能不能闻到清水遥的味道而已。
　　就试一下。
　　一下就好。
　　中原中也慢慢俯身。
　　下一秒，他瞳孔紧缩，猛地后退。
　　清水遥若有所感地回头，看着捂着嘴靠在墙上喘气的中原中也，脸上有点茫然：“你怎么了？流鼻血了吗？”
　　中原中也狼狈摇头，他的声音被手掌挡住，听上去失真，但嘶哑的味道有点明显：“没有，我”
　　他顿了顿，咬牙，先一步冲进房间，然后将房门关得只剩下一条小缝：“你先、你先回去吧，我突然想起来接下来还有别的任务。”
　　“啊？不是说看香水”
　　“下次再看！”中原中也急匆匆地关了门，就像是在藏匿什么东西一样。
　　清水遥摸着自己的后脑勺，不明所以。
　　突然间他想起了刚刚自己脖子上的触感，表情愈发疑惑：“……他干嘛突然戳我？”
　　此时尾崎红叶路过，看到清水遥时向他招了招手：“你不是跟太宰一起放假了吗？不用待在家里照顾太宰？”
　　“不用啦，太宰先生又不是什么幼稚园的小朋友，他自己会照顾自己的。”清水遥伸了个懒腰，然后就被抓壮丁了。
　　尾崎红叶：“那刚好，上次失败的任务，今天来补救一下吧。”
　　清水遥：“诶？我还在放假呢！！”
　　中原中也的房间内。
　　中原中也靠在门后，心脏扑通扑通地疯狂跳跃，他喘着气，脸颊泛着红光，眼睛紧紧地闭着。
　　为什么？
　　中原中也咬牙，眼睛眯开一条缝，朝下看去。
　　他穿的衣服向来贴身，所以身体一旦有什么异常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包括某处隆起。
　　嘴唇上似乎还残留着刚刚的触感，他只不过一不小心亲了一下清水遥的后颈不，那根本不算亲，就是一不小心碰到了而已！就像他们走在一起时偶尔会碰到一起的手背！根本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会……
　　难道是因为上次做过那种事情，身体自动记住了感觉，所以才会对这种简单的触碰起反应……
　　但是这也太中原中也深呼吸，长舒一口气还是赶紧想想别的冷静一下吧。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催眠似的喃喃自语：“想想别的……想想……”
　　脑海里，清水遥的脸一闪而过，随后变成了某日他宿在自己家里时，被自己喊醒的样子。
　　睡衣滑落到肩头，露出白净的肩头，睡眼惺忪的少年揉着眼睛，坐在他的床上，语调柔软得不成样子：“……中也……”
　　“想想……别的……”
　　少年神情变得委屈，主动从被子里爬出来，光着腿，就这样勾住了他的脖子。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边。
　　“中也……为什么不抱抱我呀……”
　　中原中也：“……嗬啊！”
　　他的双手颤抖，后背深深弓着，靠在门后崩溃地深呼吸。
　　天啊。
　　另一边。
　　清水遥惊恐地扯着自己的衣服，朝尾崎红叶拼命摇头：“不要啊！不要啊！我不要穿女装！！”
　　有心理阴影了！！
　　尾崎红叶拿着一条红色的和服，微笑着抚摸清水遥的头：“女装只有0次，和无数次。”
　　“乖，早点做完任务回来就不用穿了！”
　　“救命啊！”
　　惨绝人寰的呼救声再次响彻整个Mafia大楼，楼下的守卫见怪不怪地抬头看了一眼，小拇指挠挠耳朵打了个哈切，继续尽职尽责地守门了。
　　清水遥咬着小手帕嘤嘤假哭。
　　中原中也你这个混蛋！！不是说好了只要自己求救你就会立马赶来救我的吗？！
　　这么危机的时刻！你人在哪里？！
　　你这个大！骗！子！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中也冲了，我也冲了。
　　我不仅冲了，我还好了！（点一根事后烟
　　对不起了太宰治，昨天我还觉得你香香，今天我就翻了墙，这波是我不对，以后一定补偿你！
　　今晚！我一定要用我腐朽的声音呐喊中原中也你真的超香的！！！！

第二十九章
　　为什么会想着遥……
　　怎么能对他、怎么能想着他的脸……
　　中原中也靠在墙壁上, 耳边满是“咚咚”的心跳声，他仰着头，张大嘴巴, 喉结止不住地滚动着吞咽口腔里分泌的唾沫，以此来平息肺部因为窒息而带来的疼痛。
　　但比起这份微不足道的疼痛, 还有更加糟糕的事情……
　　中原中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崩溃地跑到洗手池前将水流开到最大。
　　哗哗的水流声渐渐盖过了他粗重的呼吸。
　　中原中也的手都被他搓得红了一片，指腹也因为长时间接触不到空气而开始褶皱，他死死盯着自己的掌心, 仿佛刚刚的余温还残留在那里一样。
　　“这到底……”
　　他深深叹息, 手掌盛起一捧冷水浇到脸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而当他抬头时, 却不可避免地看到了镜子中的自己。镜子里的他涨红了脸, 眼角带着一丝似餍足又似渴望更多的贪婪，一看就知道
　　中原中也猛地将自己的脸埋进水池里, 憋了好长一段时间, 肺部再次传来刺痛他才起头，双手撑着水池沉重地呼吸。
　　“清醒一点。”他低喃, “刚刚都是……”
　　中原中也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他狠狠地警告自己：“不要再想这件事了！”
　　而且、而且刚刚的一切只是意外！只是因为他不久前才初尝□□，一时之间没有控制住自己，才在亲、不小心碰了一下清水遥的后颈之后, 有了这种羞人的反应。
　　说到底, 还是因为食髓知味吧, 刚刚开荤的年轻人控制不住自己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中原中也重新审视镜子中的自己。
　　一头橘发已经被水完全浸透, 此刻正贴着他的脸颊, 让水底在他的衣服上染上一点又一点的墨迹。
　　他不由自主想起清水遥的脸，刚刚他就是这样幻想着清水遥趴在自己的面前。
　　[真恶心啊，你怎么会对我抱有这样的幻想？]
　　[你不是说过我们是最好的兄弟，是最好的朋友吗？你居然还会对你的好兄弟硬？]
　　[想象着我去□□你的……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还在门后面看着你呢。]
　　中原中也的脸色猛地变得惨白。
　　他神经质地抬起头，瞳孔紧缩着注视门口整整三分钟，才缓慢地松了口气。
　　“……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中原中也嘲讽地苦笑。一想到清水遥对他说出那种话的表情，他就仿佛被人掐住了喉咙，双脚踏空悬挂在万丈深渊边上，惊起一身冷汗。
　　不能让他知道。中原中也心想。这件事情无论如何都不可以告诉清水遥。
　　他没有办法忍受自己会跟清水遥分道扬镳的那个未来。
　　即便这只是个可能性，他也绝不接受。
　　所以现在要解决的事情只有一个。
　　中原中也疲惫地靠到墙上，顺着墙面身体慢慢下滑。
　　明明想着这种事情只能跟喜欢的人做，现在却只能先找其他人习惯这件事，避免以后在清水遥面前再次暴露这副丑态……吗？
　　中原中也犹豫了一阵，拨通了某个下属的电话：“……喂，你上次是不是说今晚有个宴会最好有我们的人参与。”
　　“诶？是的，不过因为上次中也先生说没兴趣，所以……”
　　“安排一下 ，今晚我会赴宴。”中原中也飞快挂了电话。
　　他竟然有点害怕部下问他突然决定赴宴的原因。
　　真可笑。
　　夜幕降临。
　　中原中也精神不佳地拿了杯鸡尾酒，就跑到无人的角落里坐下了，虽然说他来到这里的目的的确能够用“猎艳”这个词来概括。
　　那双蓝色的眸子慢吞吞在舞池里戴着各式各样面具的人的身上转了一圈，实在找不到焦点，于是又回到了自己手里的高脚杯上。他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摇晃酒杯里深色的液体。
　　来到这里还没有三分钟，他就已经有点后悔了。
　　果然不应该一时冲动
　　“您是……？”穿着精美晚礼服的少女来到中原中也面前，语气里不掩惊讶，“是港口Mafia的中原中也大人吗？”
　　她的声音不算小，立刻引起了周围女性的关注。
　　中原中也的身边突然间便多了一圈看不到样貌的女性。
　　“抱歉，”少女似乎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她看着中原中也蹙眉的样子，立即低声道歉，“因为您的发色实在是太耀眼了，整个横滨、或者说整个日本，可能都没有像您一样耀眼的存在了。”
　　少女小巧的面具根本遮盖不住她娇羞的脸庞，颤动的修长眼睫无时不刻都对中原中也诉说着她的深意。
　　当然，在这种误会上的搭讪其实都很好懂，无非是“今晚我们一起去楼上的酒店开间房吗”，或者是“你家还是我家都可以”。
　　总而言之共度良宵。
　　中原中也当然不会不懂这明显的恭维之下的含义，这份含义与他的初衷完全一致，但是没由来的，他感到了一阵厌烦。
　　无论是那些虎视眈眈注视着自己的贪婪目光，还是抱着这样恶心的心理过来准备随便找个人睡一觉的决定，都无一例外的让他烦躁不堪。
　　他深深拧眉，但挡在他眼前的面具却阻挡了众人的视线，让她们以为这位Mafia的大人只是在思考着今晚邀请哪位公主去舞池里旋转、然后再去床上旋转而已。
　　少女见中原中也的目光落到她的身上，脸上不禁飞起一串红晕，她娇羞地上前半步，将自己包裹在蕾丝手套里的手，交给今晚属于她的骑士：“中也大人……”
　　中原中也猛地起身。
　　少女一惊，没想到这位干部居然如此心急
　　“借过。”
　　“……诶？！”
　　看着与自己擦肩而过的港口Mafia干部，少女愣住了。
　　她的骑士正步伐坚定地奔向令一个人。
　　朦胧的灯光下，舞池的另一头，隐约可见一位身材妙曼，身穿红色和服的少女。
　　“那是谁家的小姐？”
　　无人回答。
　　就像是误入舞会的灰姑娘，没有人知道“她”是谁。
　　“喂！”中原中也开口就是一声不客气的呼喊，没办法，港口Mafia的群体里正常的女性少之又少，他早已习惯了大大咧咧的直男说话方式，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做客气。
　　然而等那位少女转头看他时他却诡异的词穷了。
　　中原中也不知为何有点结巴：“我……我是说，请等一下。”
　　红色和服少女沉默地看着他：“……”
　　“那个……”中原中也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他也觉得这番突然喊住别人的行为莫名其妙，但他就是凭着一腔本能这么做了。
　　少女同样带着面具，金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团子，团子上则是只戴着一支样式简陋、坠着粉色小花的簪子，她与在场的每一个女人都不同，她就像是中原中也也形容不出来这是一种什么感觉，他就是在人群之中一眼就看到了她。
　　有点奇怪。
　　中原中也咳嗽两声：“就是！你今晚一个人吗？”
　　少女：“……？”
　　中原中也连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总而言之”
　　他知道自己刚刚说的话很容易让人误会，也应该是有唐突到眼前的少女的，所以他解释得也很急。
　　然而当他下意识看向少女的脸时，两人的视线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到了一起。
　　“咚”。
　　很明显的心跳声让中原中也脸色都变了。
　　他张了张嘴，失语片刻，脸颊发红地挪开视线。
　　“我是想说，”他低声说，“你跟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中原中也笑了笑，语气有些温柔：“他也有一头好看金发，还有金色的眸子。”
　　少女把手背到身后，同样避开了中原中也的视线，她的声音很轻，听上去有些沙哑：“……您还有事吗。”
　　“你感冒了？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如果您没事的话，我就先”
　　“你能跟我跳一支舞吗？”说完这话，不仅是少女，连中原中也自己都愣住了。
　　其实在喊住这个不知名的少女之前，他根本没有想过跳舞这件事，甚至时间再往前倒转，他连决定参加这个宴会时都没想过自己要去跳舞。但是他就是这么说了，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一个不认识的人提出了不合理的要求。
　　当然，这份不合理只是中原中也以及那位“少女”眼中的。
　　在场的绝大部分人在看到名不见经传的朴素少女获取了港口Mafia干部芳心之后，都忍不住深深叹息，自动将舞池腾出一块空地。
　　少女并没有马上回应。
　　中原中也在提出这个要求之后，也诡异的没有立刻放弃，而是就这样定定地注视少女垂下的眸子。
　　他等得有点焦躁，忍不住又低声问道：“可以吗？只跳一支就好。”
　　忐忑不安的，他向少女伸出了手。
　　少女又是一阵沉默。
　　“我不太会跳舞。”她小声地回答。
　　中原中也如释重负：“没关系。”
　　“我也不太会。”
　　少女：“？？”
　　你说得这是人话？
　　其实清水遥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他只是被抓了个壮丁，被迫套了层裙子就跑来这里窃取机密文件，这才刚进场，连目标人物都没找到呢，就被中原中也喊住了。
　　在被中原中也叫住的那一瞬间，清水遥的心脏都快吓得炸开了，他以为中原中也直接隔着裙子和面具，一眼就把他认出来了，没想到的是，那个家伙纠结了半天，竟然问他要不要跳舞。
　　有那么几秒钟，清水遥是认为中原中也肯定认出他了，看他女装才这么逗他玩的，但是他绝对不会认错，在任务之外、人群之外，在只有他们两个时，中原中也脸色才会露出来的别扭与少年气。
　　于是清水遥认识到，中原中也是真没认出他是谁，也是真想邀请他扮演的少女跳舞。
　　看着已久伸到自己面前的手，以及中原中也眼底流露出来的微弱期待，清水遥咬牙，将手放到了中原中也的掌心。
　　下一秒，他就被那个口口声声也不会跳舞的人拉到身前。
　　上次任务被你搅和了，这次任务你又来妨碍我！
　　我可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清水遥步伐沉重地被中原中也带到舞池里，然后乐队愣了一下。
　　应该说，在场的人都愣了。
　　主要是清水遥这身衣服，的确是不大适合跳华尔兹的。
　　但是要跳舞的又是港口Mafia的干部和他的绯闻女友乐队的指挥与其他几名乐手对视两眼，同时叹息点头。
　　下一秒
　　清水遥：“？”
　　为什么音乐突然变阴间了？
　　好好的华尔兹为什么要改成日式小调？你们怎么这么熟练？是不是偷偷练过？
　　清水遥下意识地跟着阴间日式小调华尔兹舞曲的前奏，往前迈了一步。
　　中原中也低头，看着两个人撞到一起的膝盖：“……你一点都不会跳？”
　　清水遥：今天也要努力微笑。
　　实不相瞒，我学的也是男步呢。
　　眼前的少女低头，嘴巴都抿成了一条线，看上去十分沮丧的样子，中原中也心中一跳，莫名又想到了清水遥。
　　他发现，她真的跟清水遥很像。
　　中原中也不自觉地往少女的衣领处看去。
　　清水遥的锁骨下面有一粒小痣，他偶然有一次看到过，没想到现在竟然也记得如此清楚，连隔着衣服都能知道痣的位置。
　　他收回视线，这么看一个女孩子不太礼貌，而且她跟遥又不是一个人，肯定没有那颗痣的。
　　想到这里，刚刚还有些鼓动的心脏慢慢变得平缓下来。
　　心律不齐？
　　中原中也有一搭没一搭地猜测，带着少女跌跌撞撞转了一圈，然后一起中途走出舞池。
　　不远处，乐队松了口气，音调也开始变得正常起来。
　　清水遥欲言又止，止完又言：“……他们在看我们。”
　　中原中也心不在焉地抬头，用余光偷瞄他们的人纷纷收回视线。
　　清水遥：“……手。”
　　中原中也看了一眼她的手：“！！”
　　“抱歉！”中原中也赶紧撒手，“刚刚走神了，所以……”
　　他的手指颤了一下，藏在身后，松开又蜷缩。
　　他刚刚竟然以为自己拉着的是清水遥！
　　“您要是没事的话，我先告辞了。”清水遥轻声说。
　　再不脱身的话，要是被中原中也发现身份，那两个人岂不是都很尴尬？
　　而且还有任务没做呢。
　　他飞快看了一眼中原中也，发现对方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纠结了起来。
　　果然，中原中也犹豫了半分钟，还是问道：“……你，认识清水遥吗？”
　　清水遥：“！！！”
　　我靠？！暴露了？！什么时候
　　“你跟他很像，”中原中也见少女瞪大了眼睛，意识到少女至少是知道清水遥这个名字的，他上前一步继续问，“你跟他，你是他的亲戚？”
　　“他没有怎么跟我提过他的家人，只是偶尔会说自己有个妹妹。”
　　“所以你”
　　“奈奈。”清水遥压低声音，尽量细着嗓子说。
　　他深吸一口气，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你好，我是清水奈奈。”
　　中原中也：“！！”
　　清水遥：“？”
　　茫然地看着后退几步的中原中也，清水遥人都傻了，只是说了个名字而已，怎么跟看到鬼了似……等等！
　　清水遥眼尖地看到了中原中也耳垂上的绯红。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中原中也狼狈地撇开视线，不用照镜子，他都能感受到脸上的热度。
　　那个笑容、清水奈奈脸上的笑容，跟他之前……的时候想像的笑容太像了，戴着面具的少女暴露在视线范围里的模样，几乎完全清水遥的脸重合到了一起！
　　他捂着胸口，心脏处的西服都被他捏皱了，但手心里的起伏仍旧那么巨大。
　　可是……为什么？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少女，不经意间捕捉到了周围的人的议论纷纷。
　　“看来港口Mafia的干部大人沦陷了呢。”
　　“原来他喜欢这种类型啊。”
　　“连舞都不会跳的野鸭子，也要变成白天鹅了。”
　　“你看他一副陷入爱河的样子，不会是中了什么奇怪的恋爱异能吧……”
　　陷入爱河？谁？
　　中原中也朝人群看去，发现每一个看着他的人，都在朝他暧昧的微笑，甚至还有人在对他做“恭喜”的口型。
　　他们在说我吗？
　　我对清水奈奈……一见钟情？
　　他突然想起不久之前跟清水遥的对话。
　　[可爱一点，偶尔会发一点小脾气，但如果我喜欢她，她的一切在我眼里都会是完美的。]
　　[……你有姐姐或者妹妹的话……]
　　所以，他刚刚的心跳是因为，对清水奈奈一见钟情？
　　少女关切的目光，让中原中也莫名地想要逃开。
　　不对。
　　心底有一道细微的声音，在这么告诉中原中也。
　　你不是对清水奈奈一见钟情。
　　那个声音这么说着。
　　可是不是一见钟情的话，这种感觉又是什么呢？中原中也在心底低声问。
　　那个声音没有回答。
　　或者说……不敢回答。
　　他甚至不敢再往下想，潜意识告诉他，那一块未知的区域充满了危险，如果随意踏足的话，也许会造成严重的后果。
　　看着中原中也瞳孔颤抖，满额头都是冷汗的模样，清水遥皱眉上前，从袖子里拿出手帕：“你还好唔！”
　　他的喉咙里溢出一声痛呼。
　　中原中也回神，松了手，呆呆地看着眼前皱眉的少女。
　　清水遥的手腕被攥红了一圈，他担忧地看着中原中也，手帕在对方的额头上擦拭：“你怎么了？吃坏肚子了吗？脸色好难看。”
　　中原中也闭了闭眼，勉强微笑：“我能……要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清水遥一愣：“诶？为什么？”
　　“我想，我可以追你吗。”一字一句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音节，中原中也说得有些艰难，“你不用有负担，我只是……”
　　只是什么？
　　中原中也也不知道，这么说完的他，心中的沉重突然消失，像是凭空缺了一块一样，除了空虚没有了别的感觉。
　　他笑了笑，难过地说：“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听到这话的清水遥瞪大了眼睛。
　　可不等他去思考其中的含义，袖口的振动便打断了他的思绪。
　　手机想了。
　　像是得到了救命稻草，清水遥猛地后退几步，笑容难看：“我、我接个电话！”
　　他的手不自觉地颤抖，在屏幕上摸索好几下才按到接通键：“喂，你好，我是”
　　话还未说完，清水遥脸上的笑容便凝固了。
　　“…呼……哈啊……”
　　电话那边除了一阵阵起伏的急促呼吸声以外，便听不见任何动静。
　　但清水遥却在第一时间意识到，给他打电话的人是太宰治！
　　太宰治那边出问题了！
　　清水遥神色一凝，转身便要离开。
　　中原中也下意识跟上：“等一下！”
　　他伸出手，却不小心勾住少女头上的那根简陋的发簪。
　　发簪就这样坠到毛毯上，无声地弹了一下，再也没了动静。
　　看着那个头也不回就离开的少女，中原中也慢慢垂眸，手指收紧了又松开，他默默捡起那根发簪，扯了扯嘴角。
　　“我到底在做些什么啊。”
　　另一边，根本不敢想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清水遥扔下任务，迅速回到太宰治家门口。
　　在推开门前，他顿了顿，拍拍自己的脸，对着门上隐约可见的倒影低声说：“一忘皆空！一忘皆空一忘皆空！”
　　“好了！刚刚什么事都没发生！”
　　清水遥深吸一口气然后被浓郁的香味呛得连连咳嗽，他急忙打开门，映入眼帘的，便是倒在沙发上的太宰治。
　　以及一半被蜷缩着的太宰治紧紧捂在脸上、另一半缠绕在他大腿间的，自己的衣服。
　　太宰治正痛苦地汲取清水遥衣服上最后的气息，感受到了清水遥视线的他，吃力地露出衣服后的半张脸。
　　他的手指勾着衣领，露出大片胸口，声音沙哑地说：“过来。”
　　清水遥不受控地咽了口唾沫，摸到了身后的门把手，随时准备逃跑。
　　“……遥，别怕。”
　　太宰治伸长手，像是带着某种魔力，勾得清水遥不由自主地看着他的手指。
　　他低声重复。
　　“过来。”
　　于是，清水遥尝试着走进了几步。
　　他的指尖渐渐探到太宰治的掌心之上，又在快要触碰到对方的时候，还是迟疑地选择了收回去。
　　而下一秒，他便被太宰治抓住手腕，拉到了沙发上。
　　清水遥被迫扶着沙发，俯身于太宰治之上，瞳孔颤抖。
　　太宰治的眼里异光四起，他松开了对清水遥的制衡，反而抬手勾住了对方的脖子，然后狠狠往下一拉。
　　清水遥：“！”
　　“……味道。”
　　听着耳边嘶哑的声音，清水遥紧张地想要逃跑：“什、什么？”
　　太宰治看着天花板，明明什么都没做，浑身却散发着一种恐怖的气势。
　　看似平静的时候，才是太宰治最可怕的时候。
　　他张开嘴。
　　“你身上沾上别的味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恭喜啾也获得关键性任务道具:清水遥的簪子。
　　一边不敢去深思自己的感情，一边愧疚于想要把“清水奈奈”当做某人的替代品，当中原中也下意识忽视内心的声音时，就可以回收文案了。
　　“奈奈，我……我喜欢你。”
　　他卑劣地想用这种方式去宣泄自己的情感，他痛苦地靠在“奈奈”的后背，酒精灼烧他的大脑。
　　“对不起，对不起……”他低喃着，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什么，“我不该这么对你，可我真的……”
　　太喜欢他了。
　　中原中也没有看见，他倚靠着的“少女”瞪大了眼睛。
　　我靠，我又冲完了，啾也！！歪歪滴诶思！！
　　然后就是哒宰……（摸下巴，开始思考明天写什么
　　今天！收到了！两个！！深水炸？弹！！
　　虽然是基友的友情鼓励啦嘿嘿嘿，但我还是超开心！！
　　我超爱她！！（偷偷表白（脸红红

第三十章
　　“你说什”
　　“是谁的。”
　　明明是相当低沉嘶哑的声音, 却给清水遥一种自己正在被人用刀架着脖子一样的，股无端的尖锐刺痛。
　　清水遥慌张地想要推开太宰治，但是太宰治的力气很大, 并且在察觉到他的动作之后，身上的戾气与香味更加浓厚了几分。
　　果、果然, 生气的时候味道也会便浓！
　　清水遥强撑着笑容，在心底欲哭无泪自己究竟在这种时候想那些无关的事情做什么。
　　冷静一点！先想办法让太宰治恢复冷静！
　　“你说什么呢，我身上哪有别的味道？肯定是你闻错唔哇！”
　　刚刚还一副昏沉模样的太宰治，竟然拽着清水遥，把他一把从沙发上拉了起来。
　　他的手掌热得厉害, 清水遥有种自己快要被烫伤的错觉。
　　太宰治沉默不语, 死死扣着清水遥的手腕，面无表情地拉着清水遥往前走。
　　“等等啊, ”清水遥的手腕生疼, 被拉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到太宰治的身上，他内心莫名有些害怕, “要去哪里啊？”
　　“喂！你倒是说话啊！”
　　“我今天哪都没去！就是在Mafia大楼里转”说到一半, 他突然停住了。
　　好像也确实不完全只在Mafia大楼里，他还穿女装去了个宴会！结果任务又没做成！
　　淦！我心虚什么？！这有什么好心虚的？！
　　但太宰治仍旧不说话, 只是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就像是在嘲讽着什么一样。
　　他不由分说地拉抓着清水遥往浴室里走，把身后还在喊他名字的清水遥懒腰抱起来，然后放进浴缸里。
　　清水遥：“？”
　　在他意识到太宰治想做什么的时候, 已经来不及了。
　　太宰治打开了淋浴, 喷头对准了清水遥的身体, 刹那间, 冷水浇透了他的全身。
　　清水遥被冷得一阵瑟缩, 下意识双臂环抱着自己：“你、咳咳你干什么？！有病吧！”
　　水流一阵阵地带走清水遥身上的温度，他颤抖着想从湿滑的浴缸里爬出来，却被太宰治一手抓住了头发。
　　头皮带来的刺痛让清水遥发出一声闷哼，他被迫随着太宰治的力道仰头，露出修长的脖颈。
　　“你到底”这个姿势让清水遥说话很吃力，“要做什么！”
　　太宰治像是这个时候才听到清水遥说话：“洗干净。”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要洗澡我自己会洗！用不着你唔！”
　　清水遥瞳孔紧缩。太宰治竟又加大了力道。
　　疼痛让清水遥的眼睛开始分泌出生理性的眼泪，他抽抽鼻子，眼眶很快就红了：“你干嘛啊……好疼。”
　　太宰治的指尖猛地一颤，呼吸也粗重了几分。他死死捏着淋浴喷头，力气大到仿佛下一秒就要让它湮灭。
　　在深深地呼吸过几回后，他才逐渐放松了力道，手指也慢慢地放开捏在指缝里的发梢。
　　“你到底在生什么气啊！”
　　清水遥拍开太宰治的手，用手背抹眼睛。
　　我就是出去了一趟，顺便被抓去做了个任务啊，又没做什么别的事情，是太宰治你自己突然打电话过来找我回家的，现在又开始发疯虐待我！清水遥吸气，在心底对太宰治爆粗口。
　　“你去哪了。”
　　“都说了去找了森先生！然后被红叶小姐带去任务了而已啊！你发什么疯”
　　但没等清水遥控诉完，太宰治就粗暴地打断了清水遥的话：“你身上，到处都是恶心的味道。”
　　清水遥张了张嘴：“没有啊，我只闻到你身上的……”
　　“不对，那股味道浓得让我都”闻不到你身上的气味了。
　　太宰治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完，而是停在了半途，冷笑。
　　“是老鼠的臭味吗。”他说，笑容愈发冷冽，“你跟那只小矮人待在一起？”
　　“就是在任务点遇到了中也，你干嘛这么生气？”清水遥被太宰治的表情吓得缩肩膀，与此同时，太宰治身上的味道也越来越浓烈。
　　太宰治轻声重复：“遇到？”
　　他的眸子看向清水遥的手腕，又从手腕移动到了清水遥的脸上，还有脖颈。
　　“遇到。”他又说。
　　太宰治突然间抓住清水遥的肩膀，把他推着转了半圈，按在了墙上。
　　他也踩进浴缸里，用身体将清水遥完全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只是遇到的话，为什么你浑身上下都是他的气味呢。”
　　清水遥挣扎着回头：“你是狗鼻子吗？！中也又没有中异能！他身上哪有味道？！”
　　然而就在回头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太宰治那散发着异光的瞳孔，以及扑面而来的香气。
　　甜腻的味道深入肺腑，浓郁到融入清水遥的血脉，勾起了那从未有过的反应。
　　清水遥慌张地试图挣开身后抓着自己的太宰治：“你放、放开……”
　　那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感觉甚至令清水遥无法正常说话，他浑身都开始发热，不受控制地猛烈颤抖起来。
　　“你不知道啊。”太宰治突然说，“他昨天买了很多香水，现在你的身上全是那种甜腻的香精味，恶心得厉害。”
　　什？
　　真的吗？难道是因为我一直闻着太宰治身上的味道，所以对其他味道已经免疫了？
　　清水遥混乱地想。
　　“先不说那个，你先放开我，我们”
　　“不行。”太宰治拒绝。
　　他看着清水遥的脸，若有所思地低喃：“不能让他得逞。”
　　说着，他的眼睛落到了清水遥的后颈上。
　　“你知道吗，这里的臭味特别重。”
　　“让我来帮你弄干净吧。”
　　下一秒，尖锐地刺痛袭击了清水遥的神经。
　　他痛得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拼命呼吸，去承受和抵御这份疼痛。
　　疼痛来源于太宰治，他咬住了他的脖子。
　　这是种很奇特的感觉，他明明痛得快要无法呼吸，但从太宰治身上而来的味道，却古怪地舒缓着他的神经。
　　等清水遥再次抬头时，眼里已经布满了泪光。他急促地呼吸着，又不得不因为太宰治的动作而感到心灵上的舒适。
　　太矛盾了。
　　清水遥这个时候才意识到，他竟然是对太宰治的气味感到渴求的。
　　太宰治的手已经伸到清水遥的身前，无师自通地解开了他领口的纽扣，他的掌心贴着清水遥剧烈跳动的心脏，就好像是在确认某种存在一般，强势得让清水遥有种自己快要被太宰治揉进血肉的错觉。
　　突然间，太宰治再次加大了力道，清水遥甚至都觉得太宰治的牙齿已经镶进了他的骨头里。他急促地呼吸着，无意识地流泪，手指却与太宰治的紧紧纠缠到一起。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太宰治终于颤抖地松口，将额头抵在清水遥的后颈。
　　他闭着眼，眉间是几道深深地沟壑。
　　以及深刻的茫然失措。
　　“……为什么？”他的呼吸同样急促，心脏都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太宰治重复着那几个字，也不知道是在问清水遥，还是在问他自己。
　　他并不想放弃，再次抬起头，胡乱地亲吻清水遥后颈出凸起的骨头，再没有像刚刚那样粗暴。
　　“为什么没有效果……”太宰治的嘴唇贴合着清水遥的后颈，每次说话时候带来的炽热吐息，都能引起两个人同样频率的颤抖。
　　太宰治不自觉地往清水遥的身上蹭，眉头越皱越深。
　　“为什么不能标记”
　　太宰治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到清水遥满是泪光的眸子，清水遥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他张了张嘴。
　　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被自己啃咬得青紫的地方。
　　“我抱歉，我……”太宰治没有说下去。
　　在看到清水遥眸子的那一刹便突然恢复理智的太宰治，后退几步，跌坐到地上，他用手臂挡在眼前，呼吸急促，身体不住起伏。
　　而后，便是猛地一声闷响。
　　太宰治收紧的拳头狠狠砸到地面上，洁白的瓷砖瞬间布满了裂痕。
　　“该死的！”他近乎崩溃地低吼道。
　　感受到清水遥从自己身边经过时带来的一阵飓风，太宰治有种清水遥的离开卷走了他身边所有的空气的错觉，他开始连呼吸都难以维持。
　　可是那句话他始终没能说出来。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太宰治抓紧胸口，大口呼吸的样子像极了上岸后快要死掉的鱼。
　　*
　　*
　　清水遥本来想着先在房间里躲一阵子，但实际情况并不允许他这么做。有人在港口Mafia的眼皮底子犯事，需要太宰治亲自去处理。
　　事件说大不大，但确实现在Mafia里站在森鸥外这一边的干部没几个，无奈之下，森鸥外只能让太宰治去解决。
　　清水遥跟太宰治一左一右地站在森鸥外的面前，中间隔着的距离都快比森鸥外的办公桌要长了。
　　森鸥外狐疑地目光在他们两个人之间转了好几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跟太宰治交代了一下任务需要注意的地方，就摆手让他们俩赶紧出去，别在这里碍眼。
　　清水遥默默落后几步，跟在距离太宰治不远不近的距离。
　　两人之间充斥着无限地沉默，电梯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起来。
　　太宰治按了他办公室所在的楼层，先开口道：“你在这里等我。”
　　清水遥疑惑抬头，与太宰治对视的一刹那，太宰治的视线挪到了电梯滚动的数字上。
　　清水遥犹豫：“……不用我跟着吗，你”
　　“不用。”太宰治生硬地拒绝，“昨天是个意外，不会再出现这种事情了。”
　　“只要你管好你的信息素。”
　　他顿了一下，语气又软和了一点：“我可能会很晚回来，你自己先回家。”
　　清水遥张嘴便想反驳，但话卡在喉咙里怎样都无法说出口，他只能小声回答：“我在这里等。”
　　“随你。”
　　清水遥先一步走下电梯，他迟疑地看着太宰治的脸，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但太宰治始终都没有分给清水遥任何视线。
　　电梯门就这样在清水遥面前关闭，电梯上方的数字逐渐变小，直至变为1，便再也不动了。
　　他在电梯门口站了很久，犹豫地看向走廊尽头属于太宰治的办公室大门，转头往中原中也的办公室跑去。
　　但是中原中也也不在。
　　整个办公室都空荡荡的，清水遥晃了晃脑袋，把脑海里混乱的思绪都甩开，他走到中原中也的办公桌后面，熟练地打开柜子。
　　满满当当的零食映入眼帘，一切都好像他没离开时那样。
　　总算有件舒心的事情了。他把零食搬出柜子，放到桌面上，然后抱住面前的薯片，深深地叹息。
　　他摸着口袋里只剩半瓶的除味喷雾，眼底满是困惑。
　　好想回家。
　　清水遥渐渐合上眼睛。
　　清水遥是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的，他揉着眼睛，被突然打开的大门吓了一大跳。
　　开门的人并不是中原中也，而是太宰治。
　　太宰治的脸色略微有点苍白，头发也乱糟糟的不是他平常那种杂乱的感觉，而是更像是剧烈运动过。
　　他僵硬地看着清水遥，半响都没说出话来。
　　清水遥不得不打破沉默：“太宰先生？你怎么”
　　他看了一眼时间，愣住。
　　手机屏幕上显示了7个来自太宰治的未接来电。
　　他去宴会任务时把手机调成震动，所以并没有接到太宰治的电话。
　　清水遥下意识地略过了太宰治如此急迫地给自己打电话的理由。
　　“你不是说要很晚吗？这才不到12点？两个小时你就已经把所有的事情解决了吗？”清水遥扯了个恭维的微笑：“不愧是太宰先生。”
　　窒息般的沉默再次袭击这片空间。
　　太宰治固执地站在门外，并不踏足这片区域。
　　良久，太宰治收回视线：“……没什么。”
　　“办完事就回来了。”
　　“你在这里睡觉吗。”像是实在没憋住，太宰治干巴巴地问。
　　“啊，就是突然有点困，所以……”
　　“哦。”太宰治简单地回答，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最后看了一眼清水遥，眼神深邃得让人无法解读其中的含义，然后一个人转身离开：“我回去了。”
　　清水遥下意识站起身，只听门外传来“咚”的一声，他连忙追出去，却只能看到太宰治逐渐淹没进黑暗的身影。
　　视线范围内，垃圾桶里那个显眼的塑料袋吸引住了清水遥。
　　如果没看错的话，那个东西好像刚刚是被太宰治拎在手里的？
　　那现在为什么要丢掉？
　　里面装的是什么？
　　理智警告着清水遥不要接近任何属于太宰治的东西，即便是被他丢进垃圾桶的垃圾，但清水遥开始没忍住，蹲在垃圾桶边，小心地解开了那个塑料袋的包装。
　　那是一个清水遥非常熟悉的盒子。
　　他以前为了买这个牌子的限量糖果，抓着中原中也一起排了好久的队。
　　一个令清水遥难以相信的猜测出现在脑海里这是太宰治特意去买的，在解决完工作之后一个人默默排队，然后想要送给他。
　　他是想要为昨天的事情道歉吗？
　　那为什么又要丢掉呢？
　　清水遥愣神，犹豫再三，将无辜的糖果捡了回来，然后跟上了太宰治离去的步伐。
　　太宰治比他先一步到家，等清水遥回去的时候，太宰治已经窝在了他的老地方，不知是在发呆还是在思考，听见门口的动静，他的视线有一秒钟落在了清水遥的身上，但很快他又开始重新放空自己。
　　清水遥抱着糖和另外一个袋子，冲到太宰治面前站直。
　　两人对视几秒。
　　清水遥：“我原谅你了。”
　　“我知道的，都是因为异能和信息素，你根本不想对我做出那种事情，你是我见过的最喜欢女人的人了。”
　　文豪野犬里，太宰治可是动不动就邀请女性一起去殉情。
　　清水遥认真地说：“等你的身体彻底恢复，解除异能之后，就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了。”
　　闻言，太宰治嗤笑一声，并没有对这番话发表意见。
　　“你的糖我收到了！心意我也明白了！”
　　清水遥从袋子里掏出一瓶红酒。
　　“和解吧！昨天的事情都是意外！我们全部忘掉！谢谢你的糖，作为交换，我偷中也的酒给你喝！”
　　太宰治听懂了清水遥的意思你给我糖，我给你酒，我们互不相欠。
　　莫名的情绪突然再次开始肆掠，太宰治垂眸，胸口泛起奇怪的酸涩感。他不太明白这种感觉，下意识地将它归结于信息素带来的后遗症。
　　良久，他扯出一个懒洋洋的笑容：“好啊，和解。”
　　看着清水遥喜滋滋地去找酒杯的背影，太宰治嘴角的弧度渐渐消失。
　　他的眼底没有一丝笑意。
　　最终他们和解的结果是，清水遥喝了一杯就涨红了脸，剩下的那一大瓶都被太宰治一个人慢悠悠地喝光了。
　　然而即使是喝了这么多，他的脸上也没有丝毫的醉意。
　　清水遥眼神发直，突然想到了放在一旁的大白兔糖，起身想要拿的时候一阵天旋地转，好在他及时扶住了沙发才避免了摔得人仰马翻的后果。
　　他拿出一粒糖，喜滋滋地放进嘴里，然后看到了太宰治还未收回去的手。
　　清水遥的大脑浑沌得厉害，他看了看太宰治，又看了看糖，恍然大悟：“你想吃吗？”
　　太宰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就给你一个。”清水遥挑挑拣拣虽然那些糖的大小都是完全一样的，但是被酒精侵扰的大脑却固执地要求他挑一粒最大的给眼前老是生气的家伙。
　　清水遥终于找到了那一粒最大的，他一条腿搁在茶几上，整个人的身体前倾，横跨茶几把糖递给太宰治。
　　“给你！”
　　清水遥摇摇晃晃的，把糖放到太宰治手心的瞬间，他被太宰治攥住了手腕。
　　太宰治：“我不喜欢吃这个东西，味道很讨厌。”
　　清水遥抽了一下手，没能抽回来，嘟嘟囔囔：“你怎么什么都讨厌啊。”
　　太宰治的指腹摩擦着清水遥的手腕，他沉默了一会，起身，将清水遥抱在怀里：“你喝醉了，去睡觉吧。”
　　清水遥在天旋地转的悬空感后，老实地闭上眼：“……哦。”
　　随后便失去了意识。
　　等他因为喉咙的干渴再次恢复些许意识时，已经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
　　清水遥挣扎着想要醒过来，可鼻尖充斥着的气味却让他不由自主地沉沦，懒洋洋地靠着脑后硬硬的东西。
　　一道温热的触感不知何时降落在清水遥的脖子上，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在这股温柔的触碰之下，舒适地扬起脖子，翻了个身，将脸埋进了气味更浓的地方。
　　清水遥的喉咙里发出小声的咕噜声：“……呼……呼……”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好像听到有谁轻轻笑了一下。
　　清水遥朦胧地意识时有时无，上一秒还想睁眼看看身边的人是谁，下一秒就沉浸在了睡眠之中。
　　但是，那阵温柔的触感却逐渐偏离了它原来的位置，它轻轻点过清水遥的喉结，顺着下颚的曲线慢慢向上移，直至停到了清水遥的嘴边。
　　那是一股比奶糖更香甜的味道，清水遥下意识张嘴，将这份香甜含在嘴里，轻轻品尝这份似乎只有在梦里才能吃到的美味。
　　但是还没等清水遥品尝出其中的滋味，他脸下的那堵墙变得越来越坚硬，甚至还有些微微地发烫。
　　清水遥不适地皱眉，嘴里哼哼唧唧的想要找寻一个更加舒适的地方。
　　他的闹腾让耳边的呼吸声徒然粗重了一瞬，正当清水遥挣扎着想要睁眼看看到底是谁在打扰他睡觉时，他的眼睛被什么东西盖住了。
　　漆黑的环境、令人舒适的味道，都在安抚着清水遥的神经。睡意再次撕扯清水遥的大脑，他长舒一口气，是去了意识。
　　黑暗中，黑发的少年看着躺在自己腿上熟睡的清水遥，半响都没有回过神来。
　　他动作僵硬的将清水遥搬到床上，站在床边看着对方睡熟时的容颜。指尖上的滚烫至今未散去，他缓缓收紧了手，神情挣扎着慢慢俯身
　　“……呼……中、中也……”
　　熟睡之人的呓语让他猛地停止了动作。
　　他们只差短短几厘米的距离，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清水遥的眼睫毛，以及清水遥呼吸时散发出来的甜蜜香气。
　　讨厌这个味道是骗人的，他本能地被吸引，无时不刻都在抵挡着来自这股味道的诱惑，让自己不要丧失理智。
　　本能让他想要抓紧这个味道，但他却只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注视着眼前的人。
　　他维持了这个动作很久。
　　“是……信息素。”他就像是想要说服谁一样，默默地低喃着。
　　他最后看了一眼清水遥。
　　然后慢慢地退出这个房间。
　　作者有话要说：
　　是不是以为要回收文案了！诶！就不回收就不回收！就要当折磨怪！（叉腰
　　给哒宰一颗糖，抢回来，再给一颗，再抢回来！快乐就是这么简单嘿嘿嘿嘿嘿嘿～
　　就要看哒宰死撑着说是信息素是本能，最后发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的样子！芜湖！

第三十一章
　　太宰治看了眼时间, 把半个多小时只翻了一页的书扔到沙发上，余光瞥过清水遥关闭的房门。
　　前天明明还是他跑来喊我起床，怎么今天就没动静了？
　　已经比昨天晚了半个小时了, 是宿醉吗？
　　说不定在头疼？
　　太宰治靠在沙发上，目光虚无地落在空无一物的天花板。
　　“……真安静啊。”
　　以前有这么安静过吗？
　　太宰治心想, 好像以前都没有注意过安不安静这种问题。那为什么现在又会发出这种感叹呢？
　　他再次看向那扇关闭的房门。
　　“喂，起床了。”太宰治小声地喊。
　　但是没有回应。
　　于是他兴高采烈地从沙发上蹦起来，步伐轻盈地往清水遥的房间走去。
　　哈！太宰治家可不欢迎懒虫！
　　他把房门打开一条小缝，从缝隙里看清水遥那埋进枕头里的半张脸。柔软的金发散落在枕头上，睡着的人脸上红扑扑的, 嘴巴微张, 隔着这么远，太宰治似乎都能听到他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呼吸声。
　　太宰治无声地再次踏入这个房间。
　　还算柔软的床垫凹进去一个小坑, 清水遥陷在里面一动不动, 但随着太宰治坐下，床垫又有了向他的方向倾斜的趋势。
　　太宰治靠在床头, 食指戳戳清水遥的头顶, 见清水遥没有反应，又捏住他的一缕头发, 在指腹指尖摩擦旋转，揉搓成一根紧紧的小辫子，最后再松开。
　　他就这样一个人安静地玩了几轮，直到那缕头发不堪重负, 已经完全软趴趴地垂在他的手指上后, 他才把它们环在指尖, 轻轻地揉了个圆结。
　　微妙的笑意浮现在太宰治的眼底。
　　这种无聊又幼稚的举动, 仿佛带给了他无限的乐趣, 他开始对其它的金发感到蠢蠢欲动。
　　但是还没等他继续摧残其它头发时，渐渐随着床垫的起伏滑落到他勉强的清水遥，额头轻轻抵住了太宰治的大腿。
　　像是被烫到一样，太宰治浑身一震，指尖的发梢慢慢地落回枕头。他低头，安静地看着那个靠着他，呼吸绵长的家伙，眼底的困惑一闪而过。
　　好像……有点胸闷？
　　是因为房间的窗户没开吧。他很快给自己找到了一个理由。
　　清水遥下意识地往让他感到安稳的地方靠近，从一开始的只用额头触碰，很快就让局势变成了半张脸都贴在了太宰治的大腿上。
　　睡梦中的少年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自然也感觉不到太宰治身上不可自控高温。
　　“还要再睡一会吗？”
　　“……呼………呼……”
　　低到近乎气音的动静并没有打扰到清水遥，反而是太宰治在问完之后紧紧抿嘴，似乎不太想惊扰到睡得深沉的人。
　　在没有等到回复之后，他的表情变得轻松了不少，身体小心翼翼地慢慢往下滑，直到他与清水遥躺在了同一水平线上。
　　果然不出他所料，清水遥真的在梦中磨磨蹭蹭的朝他靠拢，不出几分钟，整张脸都躲进了他的胸口。
　　随后，便是一阵更加悠长的呼吸。
　　真的会有人睡得这么舒服吗？
　　太宰治出神地想，他的手臂搭在清水遥的后背上，隔着毯子无意识的在清水遥的后背轻轻拍打。
　　是因为信息素？应该是信息素吧。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那天在清水遥离开之后，他的确难以自控地把脸埋进了清水遥的衣服里，只有这种，那股难以言表的、感觉自己快要是去什么的心惊胆战才渐渐褪去。就连昨天晚上
　　太宰治的手顿住。
　　过了好一阵，才继续拍打清水遥的后背。
　　昨天晚上他本以为自己会纠结一晚上都无法入眠，但实际上是，清水遥放到他房间的那床被子起了很大的作用，让他几乎一夜无梦地度过了整晚。
　　想到那床被子，太宰治低声笑了笑：“……你不会以为我不知道你把它换到我床上了吧。”
　　“又不是闻不到，被子里里外外全都是你身上的”他停顿了一下，把已经习惯挂在嘴边的“臭味”咽下，慢吞吞换了个词，“信息素。”
　　清水遥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的太宰治，眼皮也愈发沉重起来。
　　他打了个哈切。
　　“原来……瞌睡真的……”会传染。
　　安静的房间里，隔着一层薄毯，太宰治将挤在自己胸口的少年虚虚揽住。他的下巴搁在清水遥的头顶，以一种不那么亲密的姿势，将清水遥圈在了自己的领地里。
　　再睡一会吧。
　　这是太宰治失去意识前，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清水遥是被一阵巨大的脆响吵醒的。
　　睡得十分安稳的他揉着眼睛，慢慢从被子里坐起来，睡眼朦胧地看着房门，然后迟钝地爬下床往外走。
　　推开门的瞬间，他便闻到了一股什么东西烧焦的味道。
　　太宰治正站在厨房里，听到动静迅速看向外面。
　　清水遥正光着脚站在不远处。
　　他把手往后缩了缩，可还是晚了一步，清水遥瞪大眼睛，冲向他，把他的手从水柱之下拉出来。
　　“你是笨蛋吧？！”清水遥看着太宰治手腕上的伤口，气不打一处来，“谁受伤了用水冲伤口的？不怕水里的脏东西感染吗？”
　　太宰治：“……”
　　“去外面坐着等我！”
　　“……哦。”
　　太宰治便饶有兴趣地看着清水遥忙上忙下找到医疗箱，蹲在他面前给他处理伤口。
　　清水遥用碘酒擦拭那个伤口，然后给它裹上绷带。不知为何，太宰治突然轻笑了一下，清水遥立刻警觉抬头：“笑什么？！”
　　“你不会是想用这种方法自杀吧？！”
　　太宰治歪头看他：“如果是呢。”
　　清水遥炸毛：“我告诉你啊！割腕很痛苦的！血要流很久才会流干！这个过程会让你非常难受，头晕呕吐耳鸣脱力寒冷，哪个你都受不了的！”
　　“而且啊，”他的食指顺着被包裹住的伤口的纹路横着抚过，“像这样横着一刀是没办法”
　　他及时住嘴，觉得自己可能会给太宰治的寻死计划提供一个新途径。
　　“我知道，”太宰治眯着眼睛，靠近清水遥，似乎是想从清水遥的眼底读出他真实的情绪，“横着不行，要沿着脉络竖着划上几刀。”
　　“你、你怎么知道……”
　　“那你呢，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太宰治继续逼近清水遥。
　　“该不会是试过……”
　　他也没能继续说完。
　　因为清水遥在他面前脸红了。
　　不是因为愤怒或是别的原因，是真真正正的，羞涩地别着脸，连耳朵和脖子都染上粉红的那种脸红。
　　太宰治心一跳，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僵硬地控制自己直起身子，靠到了沙发上。
　　他有点不敢看清水遥，但又在看向别的地方不久之后，再次用余光注视清水遥的动静。
　　清水遥深吸一口气，笑起来时脸上的软肉一跳一跳的：“因为我以前是个非主流！！”
　　“这样总可以了吧！！！”
　　“总是去找一些看似深沉的话发表在各种平台上，在深夜12点默默流泪。”
　　“然后在偶然的机会下就知道了割腕之类的知识……喂！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太宰治捂着嘴，噗噗噗地笑软了身子，躺在沙发上捂肚子哼哼唧唧。
　　他背对着清水遥，语气是轻松的：“所以你也是网络上那种‘18岁就死了，80岁才埋’的一类人吗？”
　　清水遥自暴自弃：“是啊是啊！我18岁就死了！”
　　要不然怎么可能跑到自己写的小说里来！
　　“喂！不要再笑了！”
　　太宰治仍旧在抖着肩膀，从背后看去，真的很像是在闷笑，但实际上，他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
　　或者说总感觉哪里空荡荡的。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直都在震动的手机，放到耳边：“喂。”
　　“啊，森先生。”
　　清水遥安静下来。
　　“马上就到马上就到。”
　　“这才”太宰治看了一眼时间，“12点嘛，还很早啦，我都还没起床呢。”
　　“知道了。”
　　太宰治起身，对清水遥说：“走吧，该去打工了。”
　　“诶？不是说要放假？”
　　“因为看我昨天的状态不错，所以立马就被抓回去当苦力了呢。”
　　而且，港口Mafia的干部如果一直不露面的话，底下的动静就会变得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太宰治伸了个懒腰。
　　清水遥知道没法推辞，只能跟着起身：“太宰先生吃了早饭没？”
　　太宰治“啊”了一声。
　　过了一会。
　　“没有，”他说，“出去买点吃的吧。”
　　“好！”清水遥迅速冲回房间换衣服。
　　太宰治看了一眼厨房。
　　还是回来再收拾吧。
　　因为想要做饭而把自己划伤这种事……还不如被当做要寻死呢。
　　为什么平时玩刀的时候那么顺手，想切个菜的时候就这么困难呢？
　　太宰治百思不得其解。
　　两人来到港口Mafia大楼。
　　看着清水遥先按了中原中也办公室那一层的数字，太宰治沉默了一下：“你要先去找中也吗？”
　　“嗯！感谢太宰先生带回来的糖果，我想带过去分给中也一点。”
　　清水遥咧嘴笑，抖了抖装糖果的盒子。
　　“因为中也也很喜欢吃嘛，上次就是因为他也喜欢，所以才陪着我排了好久的队。”
　　“哦。”
　　真的是因为喜欢糖吗？
　　太宰治淡淡地想。
　　不只是这个原因吧。
　　“既然如此，那我就跟你一起去看看那个小矮人吧。”
　　清水遥假装生气：“中也才不是小矮人！他还能长高的！”
　　“如果你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能再严肃一点，说不定我就相信了。”
　　“你可真是难怪总是跟中也吵架。”清水遥摇头，有点担心地看着太宰治包裹着绷带的手腕，“还疼吗？”
　　“你刚刚不是看到了吗，只是一个小伤口而已，”太宰治这么说着，先一步走出电梯，“为什么这么问？”
　　清水遥跟上，挠头笑笑：“没什么啦，因为之前中也受伤的时候也是我给他包扎的，他动不动就喊疼，好像我要把他的手掰断一样……”
　　“就是突然想到了那个时候的场景，看来太宰先生是非常能忍耐痛苦的那一类人呢。”
　　“中也那个笨蛋就不行。”
　　太宰治的脚步停了下来。
　　清水遥愣住，迟疑：“怎么了？有什么东西忘带了吗？”
　　太宰治回头，看了清水遥一眼。
　　他突然有点心烦，但面上还是一副淡淡的表情，让人看不出喜怒。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没什么。”
　　“就是以为你在担心我而已。”没想到你是在想中也。
　　“诶？没有啊，我的确是在担心你喂喂，太宰先生你走慢点啊！”
　　“哈喽？没信号了吗？还听得到我的声音吗？”
　　清水遥觉得莫名其妙。
　　干嘛突然开始比赛竞走啊？
　　太宰治毫不客气地踢开中原中也办公室的大门，但是与上次相同，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清水遥紧接着探头进来，熟门熟路地坐在中原中也的座位上，开始摸起了下巴。
　　“不对劲。”
　　太宰治斜眼看他：“哪里哪里不对劲。”
　　“我感觉中也是不是……”清水遥有点迟疑，“上来之前我还问过楼下值班的，他们说中也没有出去的，但是为什么他不在办公室里？”
　　“还有上次也是，我来找他的时候发现他也不在。”
　　奇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清水遥坐直身体，严肃地说：“他该不会在躲我吧？！”
　　不行，要打个电话问问！
　　他迅速拨通了中原中也的手机。
　　好在，中原中也接电话的速度还是跟以前一样快。
　　“喂。”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清水遥问：“中也！你怎么不在办公室啊，我来找你玩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我出去任务”
　　“但是楼下的人说没看到你出去！”清水遥愈发疑惑，他看了一眼太宰治，干脆顿到桌子底下，压低声音，“你该不会真的在躲我吧？”
　　“你做了什么亏心事！快说！”
　　中原中也的呼吸乱了一瞬。
　　他站在无人的漆黑角落，抿着嘴，下颚绷得很紧。
　　清水遥还在那边喋喋不休，还是跟以前一样有活力。
　　他知道我对他抱着那种念头吗？
　　知道了的话应该就会开始厌恶我吧。
　　中原中也无声地苦笑，他捏住扶手的指尖煞白。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
　　“我”
　　清水遥安静下来：“你怎么啦？”
　　“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中原中也的声音在听筒里显得有点失真，手机恰到好处地隐藏了他许多不该有的情绪。
　　他让自己显得轻松一点，跟往常一样：“就是上次，我碰到了你妹妹。”
　　清水遥的视线漂移：“……啊，然后呢。”
　　“我想，”中原中也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半响都没能成功发出声音，“我想，我能追她吗。”
　　虚弱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颤抖。
　　中原中也惊讶于自己现在竟然还能笑出来：“我好像，有点喜欢……”
　　电话那边，清水遥已经听不到剩下的内容了。
　　他震惊得目瞪口呆。
　　没听错的话，中原中也的意思居然是他对清水奈奈一见钟情了？！
　　可是上次是我顶着清水奈奈的名头，等等，这难道就是主角光环吗？我偷了女主的光环？
　　所以现是我鸠占鹊巢然后被女主打脸被中也厌恶的剧情？！
　　清水遥好像懂了，又没有完全懂。
　　太宰治爬在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清水遥表情空白的脸，无声地问：“他说什么？”
　　清水遥连忙对中原中也说：“你先等等！”
　　然后捂住听筒。
　　“大事不妙了太宰先生！！”
　　“中也对我妹一见钟情了！！”
　　太宰治眉头一挑，有点意外。
　　“但是上次中也见到的，是我扮演的我妹妹！”
　　太宰治冷哼一声：“哦？所以呢？”
　　清水遥惊慌失措：“中也想追我妹妹！但是我不知道我妹妹现在在哪！”
　　哈。
　　荒谬。
　　太宰治想，小矮人会笨蛋到分不清眼前的人吗？
　　说不定以中原中也的智商，真的能做出这种事呢。
　　太宰治看了一眼清水遥：“说到底，一见钟情这个词就很不靠谱。”
　　“你想参考我的意见？”
　　清水遥紧张点头，太宰治是这里最聪明的人，他说不定能找到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法！
　　太宰治此刻也在沉思。
　　他是认为中原中也对清水遥抱着不一样的感情的。
　　但是如果让清水遥认为小矮子喜欢别人，到时候那张脸上一定能看到夺目的痛苦表情吧。
　　要不要送中原中也这个大礼呢。
　　太宰治下意识地忽略了心底阵阵的否定声音。如果让这个错误继续下去的话，清水遥势必要一直跟中原中也单独相处，说不定还会做一些
　　太宰治的表情冷淡了几分。
　　他想，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说到底，清水遥跟谁相处、喜欢谁、不喜欢谁，对他而言都没什么大不了。
　　而且一想到中也的痛苦表情，他就很快乐。
　　何乐而不为呢。
　　那就
　　“太宰先生？”
　　清水遥打断太宰治的思考，他抬头。
　　“你怎么了？”清水遥有点担心地摸了摸他头上的冷汗，“脸色好苍白，是哪里不舒服吗？伤口在疼？”
　　太宰治张了张嘴。
　　我的脸色苍白吗？
　　他觉得自己被愚弄了，抬手，想摸自己的额头。
　　然而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真实地让他感受到了一股难以抵抗的疼痛感。
　　仿佛深入每一个骨髓，痛得那么刻骨铭心。
　　“……没有，”他好不容易用嘶哑的声音回答，“伤口不痛。”
　　是别的地方。
　　他不愿意再去深究。
　　太宰治冲清水遥安抚地笑：“没事，在这件事上，我认为你得先确认中也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了你……妹妹。”
　　清水遥点头：“我该怎么做？”
　　“我来就好，”太宰治冲他眨眨眼，然后将脸贴在了清水遥的手机边，“啊遥遥，我也好想去你家嘛。”
　　他刻意拉长的语气听上去真的很像在撒娇。
　　为了以假乱真，他甚至将下巴搁在了清水遥的肩膀上，从背后抱住清水遥。
　　“为什么中也能去你家，我就不能去啊”
　　“带我去看看嘛，我也想看看遥遥的床是什么样子的呀。”
　　电话那边，听到了太宰治声音的中原中也咬牙切齿：“什么？！那条青花鱼在你旁边？”
　　清水遥没听清，他正在试图把太宰治探入他衣服里，正在摸他小肚子的手拉出去。
　　“喂！太宰先生！你别乱别捏！！”
　　“喂？！太宰治你别动手动脚的！喂！”
　　“诶？我跟遥遥这么亲密的关系，为什么不能捏捏？”
　　“不仅捏捏，我还要”
　　语言的艺术性就体现在这里。
　　太宰治留了后半截，任由中原中也想像，然后迅速挂了电话。
　　清水遥：“！！！”
　　太宰治朝他眨眼睛，把浑身僵硬的少年摁进座位里坐好：“你信不信他马上就会回来。”
　　清水遥目瞪口呆：“回来杀了我吗？”
　　太宰治觉得有点好笑：“他为什么要杀你？”
　　“因为我背叛他了，”清水遥欲哭无泪，抬手就想跟太宰治同归于尽，“我背叛了我们之间的友谊，他肯定觉得我以后跟你好不跟他好了！”
　　太宰治笑得浑身都在颤，他坐在中也的桌子上，单脚点地，拉住清水遥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
　　他们突然又沉默了下来。
　　接受了这个事实，清水遥只能问：“接下去呢？我要怎么做？”
　　“接下去……跟他约会的时候，跟别人贴贴，看他吃不吃醋……”太宰治的声音越来越小。
　　最终，他的嘴唇合上，表情又有点不太好看。
　　清水遥皱眉：“你还是不舒服吗？”
　　“……可能是信息素不足吧。”太宰治捏着清水遥的手，有点失神地慢慢凑近。
　　“都是你的错，学不会控制身上的味道，所以我才会”也跟着失控。
　　“让我闻闻。”
　　太宰治的鼻尖抵住了清水遥的手腕。
　　“唔……现在好多了。”
　　太宰治没有注意到，清水遥的指尖突然颤动了一下。
　　清水遥看着眼前面色如常的太宰治，感到有些困惑。
　　他出门之前明明喷了很多除味剂啊……
　　之前他偷偷试过，除味剂喷在太宰治的衣服上，的确能让他闻不到那股甜腻味道，但是这次，还有上次也是，为什么没有用？
　　本来以为是喷得不够多，所以这次他几乎喷了大半瓶在身上。
　　还是能闻到吗？
　　除味剂在人的身上难道不起作用？
　　他还没想清这个问题，哐哐两下撞击声便吓得他浑身一震。
　　中原中也怒气冲冲地赶回来，眼前的一幕让他瞳孔紧缩。
　　太宰治捧着清水遥的手，在手心里亲了一下。
　　那双令人生厌的眼睛里，分明在向他炫耀对清水遥的所有权。
　　作者有话要说：
　　太宰治：我没吃醋。
　　中原中也：我也没有。
　　噗嗤。

第三十二章
　　“太宰治？！”中原中也蓬勃的怒意让他差点没忍住只是冲上去给太宰治几拳。
　　他站在门口, 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去克制住自己。恐怖的力量汇聚成漆黑中染着血红的触手，正张牙舞爪地准备着随时去攻击。
　　但是不久后，这股带给所有人惊人压迫感的力量, 却突然消散了。
　　中原中也僵硬地站在原地，张了张嘴, 然后狼狈地扭头，拧眉咬牙，将满腔的怒意全部压抑回了他似乎快要爆炸的胸腔里。
　　因为他看到了清水遥的眼神那本来从未在清水遥眼底出现过的、也是中原中也最不想见到的眼神恐惧。
　　任何人都可以恐惧他，唯独清水遥，他不想被这么注视。
　　那会让他的喉咙被无形的手掐住, 无法呼吸、无法求饶, 会让他被烈火灼烧，烧得只剩下一具躯壳。
　　太宰治清晰地捕捉到了中原中也脸上所有的表情变化, 也读懂了他所有的心理。
　　太宰治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低低地笑，然后将手放到清水遥的腰上, 想要将脸靠在清水遥的胸口。这样无疑会让中原中也更加愤怒, 但是那又怎样呢？太宰治享受中原中也的愤怒眼神，他迫不及待让中原中也更加愤怒。
　　最好化身为恶鬼, 让这个在自己身边微微颤抖的少年更加害怕一点。
　　想必那个时候清水遥就会
　　他还没有想清楚接下去可能会发生什么事，就感到头顶一阵气流袭来。被信息素长期干扰，他在清水遥身边时总会出现迟钝之类的症状，比如现在, 他知道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出现在了他的上方, 但是他没办法及时躲开, 身体懒散得不成样子。
　　也有可能他的潜意识告诉他, 这股“危险”来源于清水遥, 而清水遥对他而言根本称不上“危险”。
　　短暂的思考时间之后，“嘭”地一声，太宰治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他捂着头顶慢慢蹲下来，将头靠在了清水遥的膝盖上，疼得眼角直抽。
　　“……你下手还真狠啊，不会是跟小矮子学的吧。”
　　清水遥揉着拳头，对同样疼痛的拳头连连呼气，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所以他现在也疼得厉害。
　　但是疼痛并不能阻拦他对太宰治的辱骂：“闭嘴！你这个青花鱼！”
　　太宰治：“……”
　　清水遥继续气愤地低声指责：“你就知道瞎添乱！”
　　说完，他抬头，对中原中也扯出一个微笑：“你、你回来啦？你别管他！他又犯病了！”
　　说着，清水遥抬了抬自己的膝盖，催促那个赖在自己腿上的家伙赶紧离开：“喂！说你呢！还不起来！”
　　你信不信中也待会就把你揍进墙壁上嵌起来当标本？！
　　捂着脑袋的太宰治默默抬头看了清水遥一眼，然后双手扶着清水遥的膝盖。
　　清水遥：“？”
　　下一秒，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太宰治掰开了他双腿，并就着这个姿势，拦住的清水遥的腰，将脸埋进了他的小腹里。
　　中原中也立即从清水遥的表情里读到了某种不好的信息，但是他站在门口，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刚好挡在了清水遥，让中原中也完全没办法看到桌下的情景。
　　中原中也：“他在干什么？！”
　　太宰治闷闷的声音从办公桌下传出来：“你没看过片吗。”
　　清水遥：“？？？”
　　“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办公，另一个人躲在桌子底下办公，还能干什么？”
　　清水遥颤抖着，忘记了说话的本能。
　　这个人……这个人究竟在说些什么……虎狼之词？！
　　太宰治停顿了一下：“啊呀，有个错误要纠正一下。”
　　“这个时候如果有人进来看到这一幕的话……”
　　他把下巴搁在清水遥的小腹上，眸子里满是戏谑的笑意，他用三个人都能听到的音量，语气是伪装出来的惊讶：“我们这是在偷...情呀？”
　　救、救命！
　　太宰治躲在中原中也的办公桌底下跟别人偷...情！！我有写过这种剧情吗？！我不是那种没有节操的作者啊？！
　　清水遥咽了口唾沫。
　　这、这真的是我能免费看的东西吗？
　　太宰治：“……你是不是在兴奋什么奇怪的东西。”
　　清水遥立即：“没有！！”
　　他又小声说：“快起来，不闹了。”
　　太宰治懒洋洋的：“不行啊，闻不到这个味道我就头晕眼花浑身无力。”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不用那个”
　　“偷…情？”中原中也突然哼了一声，走到办公桌前，狠狠踢了一脚桌子，似乎是借着桌子向太宰治泄愤一样，“你跟他算偷…情，那我跟他算什么？”
　　要是这么说的话，偷...情这种事情，一般都是有对象的人跟别人做吧，如果太宰治和自己算偷…情的话清水遥咽了口唾沫，小声问太宰治：“你有对象了？”
　　太宰治：“……”
　　“你没有，我也没有，我们不能叫偷…情啊！”
　　中原中也也被哽了一下：“你关注的重点是这个吗？！”
　　清水遥推着太宰治的脑袋，想要把贴在自己身上的树袋熊弄走：“快起来啊！说正事呢！”
　　他拼命朝太宰治使眼色。
　　我妹妹！我妹妹的事情！
　　太宰治看向别处，吹起了口哨。
　　清水遥：“？”
　　无奈之下只能自己硬着头皮上了。
　　“那个，就是你电话里说的，你想追我妹妹……真的？你喜欢她？”
　　中原中也无意间看向清水遥，发现这个金眸的少年眼底除了疑惑之外，似乎没有了别的情绪，就好像这个消息对他而言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中原中也胸口发闷，低低地“嗯”了一声。
　　这样啊。
　　清水遥有些苦恼。他既不敢告诉中原中也那天出现在他面前的女人是自己拌的，也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到清水奈奈在中原中也心里的印象，他们未来还要谈恋爱呢，如果中原中也以后跟清水奈奈见面，难保他会想到自己被一个男人欺骗的糟心事情。
　　但是话是这么说，这件事越拖的话只会造成越来越多的谎言出现的吧。
　　清水遥纠结极了，但太宰治现在又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明摆着就是不想管他，等他自己做决定。
　　“那个……喜欢这种事……是要有经过培养的，你知道的吧，”清水遥艰难地说着，“就是，感情这种事不是说喜欢就喜欢，得相处很久，磨合很久。”
　　清水遥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扯天扯地之后，小心翼翼地问：“如果她不喜欢你呢。”
　　中原中也的脸色阴沉了不少，他抿着嘴不说话，看上去不太能接受这种事实。
　　清水遥继续说：“而且相处下来你也会发现她的缺点，比如……有什么事情会骗你……之类的。”
　　中原中也表情一僵，像是被说到什么心事一样，脸色苍白又狼狈，他再次避开清水遥的视线，抿嘴不语。
　　“……”清水遥看了看中原中也的脸色，总觉得对方好像是在生气。是不想被喜欢的人骗吗？是个人都不想被骗吧。
　　而且中原中也生气不是正常的吗？他不就是那种一点就爆炸的性格吗？清水遥又坦然了。
　　“那你打算怎么追？”
　　“总之……先约会吧。”
　　“诶？”
　　清水遥莫名其妙地被迫跑去营业厅买了个新手机，然后用清水遥的身份告诉了中原中也这个手机号。
　　清水遥有点纠结地盯着自己的新手机，万万没想到会出现这种场面。
　　不一会，他便收到了中原中也的回信。
　　[你好。]
　　是相当直男的打招呼方式了。
　　清水遥纠结了一下，回忆自己以前玩galgame时的经历，犹犹豫豫地回了个[你好鸭]。
　　然后那边就安静了。
　　清水遥蹲在地上等得腿都麻了，都没等到中原中也的下一条短信。
　　他两眼发直，突然悟了：“中原中也你谈个屁的恋爱，你根本不会啊！”
　　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找一大堆女孩子喜欢的话题逗她开心吗？
　　总感觉清水遥恋爱课堂又要收拾收拾重出江湖了。
　　为了给中原中也一点启发，他绕着港口Mafia大楼转了一圈，蹲在不起眼的小草从里，扒拉扒拉翻出来一只都没指甲盖大的小白花，拍下来发给中原中也。
　　[送给你]
　　清水遥又蹲了一会。
　　“……中原中也你可真是个笨蛋！！”
　　说句谢谢都行啊！
　　等清水遥怒气冲冲地买了一大堆零食回太宰治那里时，他才收到了中原中也姗姗来迟的回信。
　　他的回复也是一张图片。
　　波光粼粼的海滩沐浴在橙色的夕阳下，海面就像撒上了一层钻石般耀眼。
　　看着这张照片，清水遥似乎都能闻到空气里咸咸的海风，这应该是在港口附近的海域拍下来的吧。
　　他刚刚是在工作，所以才这么晚都没回复消息的吗？
　　清水遥进门，将零食都放到桌上，太宰治也蹭过来翻翻零食堆的时候，他收到了第二张照片。
　　从第一张照片上能看出中原中也本来站在离海滩有一点距离的地方，但是这一张不同，背景不是天空与海，而是细腻的沙滩，金色的沙粒充斥了整个屏幕，而屏幕的正中间，则是一枚小小的白色贝壳。
　　清水遥愣了愣。
　　太宰治看了他一眼，撕开一包薯片吃了一口，然后扔到一边，看了清水遥一眼，再撕了包糖，捡了一粒吃掉，又扔到一边，看了清水遥一眼。
　　太宰治：“……”
　　“你在干嘛呢，”他终于忍不住，跑到清水遥身后，把下巴搁在清水遥的头顶，然后用力摩擦头发中间的那个窝窝，“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头顶生疼，清水遥摇晃脑袋多了两下，发现躲不开，就任由太宰治瞎折腾了，他把手机屏幕给太宰治看：“其实中也还挺会的嘛。”
　　[海边风景图片]
　　[沙滩贝壳图片]
　　[为什么要发这个？]
　　[跟你给我的花很像。]
　　[看到它就想起了你，于是拍下来了。]
　　清水遥仔细品读了这几句话，啧啧称赞：“你看啊，一边拍风景，一边借风景说自己的思念，这手法高明，以后谁说中也是直男我就跟谁急！”
　　不过也不排除中原中也是说的真心话，他是真的在看到贝壳之后想起了清水遥给他拍的那朵小花。
　　但是这么一想，耿直地说出自己感受，一点都不会去掩盖自己的爱意的直男，也挺让人心动的啊。
　　“不行，我要把这个成功的案例记下来啊！！”
　　清水遥突然兴致勃勃地跳起来，太宰治躲闪不急，一个人抱着头，一个人抱着下巴，纷纷蹲在了沙发旁边。
　　清水遥痛得眼泪都出来了：“你干什么啊！”
　　太宰治：“是你先没事突然动弹的吧。”
　　看清水遥一副不想理自己的样子，太宰治用胳膊撞撞他：“干嘛要记这种东西。”
　　“清水遥恋爱课堂就是需要这种成功的学员案例，才能广泛招生嘛。”
　　奇怪的词语出现了。
　　太宰治的视线在清水遥的手机屏幕上转了一圈：“这也能叫成功案例？”
　　清水遥：“你别酸人家。”
　　太宰治撇嘴：“你不会因为一句话就心动的吧。”
　　清水遥：“可是他说的话确实很好听啊。”
　　太宰治起身走了。
　　把房门狠狠关上，力气大到像是要震碎一整面墙壁。
　　清水遥摸不着头脑，窝在沙发上继续跟中原中也发消息。
　　清水遥的聊天方式很简单，拍拍刚刚买回来的零食，拍拍落在枝头的鸟，或者只是不起眼的从窗外飘进来的一片树叶。
　　中原中也回复的图片也很有意思，从沙滩到轿车，再到窗外飞速闪过的模糊景色，最后是一片昏暗的天空，以及图片右下角的高楼。看样子是把整个行程都用图片表示出来了。
　　两个人就这样你来我往的互相分享图片，连一个字都没有说，很奇怪，清水遥以为他会觉得无聊，但实际上分享身边的东西给其他人的时候，他还是感到很开心的。
　　太宰治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举着手机傻笑的清水遥。
　　这家伙，不会是聊了一下午吧。
　　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太宰治皱眉，把手机抢过来关掉，然后扔到沙发的另一头：“饿了，吃饭。”
　　清水遥指着桌子：“买了泡面回来。”
　　太宰治：“你不做饭给我吃吗？”
　　“我为什么要做饭给你吃？”清水遥觉得莫名其妙，但看太宰治不太好看的表情，他又解释道，“我不会做饭。”
　　太宰治瞪眼看他，沉默了好一会：“那你去泡。”
　　清水遥：黑人问号。
　　这人什么毛病？看头发这么乱，估计刚刚是睡了一觉，所以现在是起床气犯了？
　　算了，太宰治不就是这样让人看不透吗。
　　清水遥耸肩，看太宰治坐到自己手机旁边，他磨磨蹭蹭挪过去，突然指着天花板：“看！大蜘蛛！”
　　太宰治无动于衷。
　　“……手机，”清水遥搓手手，“我能拿走了吗。”
　　太宰治向后靠，注视自己背后低头的清水遥：“你想拿就拿，为什么要问我。”
　　因为看你一副生气的样子嘛。
　　清水遥不敢这么说，只能看着他笑。
　　我怀疑我还没拿到手机，就要面临它被你毁尸灭迹的危险。
　　两人就这样对视，突然间，清水遥有了个想法。
　　他单手撑在太宰治的脑袋两侧，注视太宰治眸子的同时，慢慢俯身下去。
　　他们之间渐渐只剩下那么一丁点儿的距离，清水遥都能在太宰治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在他们即将碰上前，清水遥停了下来。
　　“喂，太宰先生，我能亲你吗。”
　　太宰治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可以啊。”
　　“……”清水遥的表情纠结了起来，“你怎么没被我gay到啊。”
　　“正常情况下你不应该大喊臭男人别碰我，然后赶紧跑开吗。”
　　“然后给你机会拿走手机？”
　　“我就说你不想给我吧。”
　　“我没说，你的手机我为什么不给你。”
　　他们就这样在极近的距离里拌嘴，每发出一个音节，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太宰治笑了笑：“就凭你的手段也想gay我？”
　　清水遥：“……你这哪里来的奇怪胜负欲。”
　　“那你就当我教你好了。”太宰治无所谓地说，然后在清水遥想要离开之前，抬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再次拉进两人的距离。
　　看着清水遥瞪大的眼睛，他得意地笑了起来。
　　“耍手段的时候呢，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让人相信你能够舍弃掉某些东西，比如现在。”
　　太宰治的眼睫微微颤抖，眼睛里弥漫着一层带着笑意的薄雾，他朝上吹了口气，清水遥的发梢跟着一起飘动了一下。
　　他看到清水遥被自己吹得闭上了眼睛。
　　“你觉得……”他慢吞吞地说，“我会亲你吗？”
　　清水遥咽了口唾沫，太宰治离他实在太近了，虽然他确信太宰治不会做出那种事还是那句话，太宰治可是文豪野犬里最喜欢女人的男人啊！所以但如果一不小心碰上怎么办？
　　清水遥努力挣脱，但太宰治的手臂就像两个纹丝不动的铁钳，牢牢固定了他的后颈，并且还随着力气的增加，太宰治还开始抬头，主动继续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
　　“怎么？很难回答吗？太宰治会不会亲吻清水遥”
　　清水遥没有错过太宰治眼底一闪而过的戏谑，他慌张乱跳的心脏也在这个眼神的肯定之下，得到了些许的缓和。
　　他喉结滚动，虽然脸红了，但仍旧肯定地说：“不会！你当然不会亲我！”
　　太宰治眼里的笑意消失得那么突然，就好像之前的气氛都是幻觉一样。
　　静静地看着清水遥笃定的样子，太宰治“嘁”了一声，主动松开手，嘴里喃喃：“对啊，我当然不会亲你，又不是疯了。”
　　他突然加大音量：“哈，你这个人真的很无聊啊。”
　　清水遥揉自己被捏痛的脖子：“干嘛啊，什么叫我无聊？难道我说你会亲我，你就真的亲上来了？”
　　“当然不可能！”太宰治立即反驳，但又犹豫了一下，“如果真的有一天我亲了你……”
　　“那也是信息素在作怪。”
　　“你身上的味道熏得我脑仁疼，你最好能快点学会收敛。”
　　清水遥张嘴就想反驳，但他想了想，冲回房间把森鸥外给他的除味剂拿出来，往太宰治手上喷了一点。
　　太宰治嫌恶地甩自己的手：“什么东西？”
　　清水遥凑过去闻了闻。
　　奇怪，味道真的减轻了很多啊，而且只喷了这么一点，如果喷全身的话应该是能把味道全部遮盖住的才对吧？
　　但是为什么……
　　他下意识将这个事情隐瞒了起来，只是凶巴巴地回敬：“你身上也很难闻！这是我找中也要的香水！就靠它来拯救我的鼻子了！”
　　太宰治一听，立即不高兴了，起身就要去把手上的液体洗掉，一边急匆匆往浴室跑，一边冲清水遥趾高气昂：“哈？！谁不知道你最喜欢我身上的味道了？你抱着我睡觉的时候还流口水呢！”
　　“你放、你乱说！我没抱着你睡觉！我也不会流！口！水！”清水遥气愤地想要冲着太宰治的脑袋狠狠咬上一口。
　　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太宰治走了，可以回收手机！
　　清水遥变了个脸色，嘿嘿嘿地把手机捡起来开机。
　　刚开机，他就看到了中也半小时前发过来的一张图片。
　　看上去像是一个高档餐厅，桌上摆着一支玫瑰花，还有一根蜡烛。
　　幽暗的环境显得迷人又神秘。
　　玫瑰花旁边，是一只手。
　　清水遥知道，那只手是属于中也的。
　　中原中也给了他一串地址，邀请他、不，应该说是邀请清水奈奈一起烛光晚餐。
　　清水遥愣住，抬眼看了看浴室里的太宰治，哗啦啦的水声以及白雾从门缝里传来，他又低下了头。
　　告诉太宰治这种事情也没用，他根本就不想管嘛。
　　他又想起了之前中也听到“如果喜欢的人骗了你”时的那副冷淡表情。
　　“要不……今天就去告诉他这件事吧。”
　　被骂也好，被打一顿也好，总之，不想再继续骗中也了。
　　清水遥抿嘴，握紧拳头。
　　没错，不能再继续错下去了。
　　于是，当太宰治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只有空荡荡的客厅和厨房，他顿了顿，默默推开清水遥房间的门，发现同样空无一物。
　　一时间，整个房子都像是陷入了永恒的寂静里。
　　他环视四周，看到了清水遥留在桌上已经开封的一盒泡面，以及烧开的水。
　　泡三分钟就能吃。
　　这么一句简单的话，就把他打发了。
　　太宰治面无表情地收紧五指，将那张纸条攥在手心里，然后松开，任由它坠落到地上。
　　无聊。
　　谁要吃这种东西啊。
　　作者有话要说：
　　太宰治：我不会亲的。
　　中原中也：我喜欢她。
　　是的没错，下一章就回收文案送中也上跑道！芜湖！

第三十三章
　　清水遥摸到尾崎红叶那里去偷了套女式j和服, 又熟门熟路地给自己把假发戴上。
　　他定定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沉地叹息。
　　那句话果然不错啊，女装只有0次和无数次。只要触碰了那层禁忌, 就永远逃不过那道深渊。清水遥面无表情地心想，然后给自己戴上了一层口罩, 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溜出去。
　　中原中也定的餐厅十分高级、昂贵，从外表来看，至少大多数人都会觉得港口Mafia的干部就应该配这种市中心的顶层空中花园旋转餐厅。
　　清水遥一脚踏上玻璃地板，当场就惊了，不是因为脚下如同水族馆一样有各式各样的鱼群游来游去, 而是因为他真的不知道中原中也这么有钱！！！
　　明明森鸥外每次劝双黑的时候的说法都是“唉中也太宰你们别打了没钱修地板”, 表现得一副组织里连工资都发不出来的样子啊！为什么中原中也你会有钱到订这种高级的餐厅？！
　　他都要怀疑中原中也是不是背着他抢银行去了。
　　长期在这里工作的服务生早已练就了身轻如燕的本领，踩着小皮鞋走路都没声音的, 他领着来到了中原中也早已定好的位置。
　　让清水遥感到震惊的地方更多了, 一开始还没发觉，现在一看, 整层餐厅居然都被中原中也定下来了, 偌大的餐厅里居然只有一张桌子坐了人。
　　游鱼在中原中也脚下徘徊，他似乎无意欣赏周围的美景, 只是愣愣的看着窗外的夕阳发呆。
　　桌上的花瓶里摆着的，正是他拍给清水遥的那一只玫瑰。
　　中原中也从玻璃上的倒影里看到了清水遥的身影，但奇怪的是，他看了清水遥一眼, 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 然后又紧紧闭上, 只露出了一个有点勉强的笑容。
　　他说：“你来了。”
　　清水遥的动作顿了顿, 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中原中也不是对清水奈奈一见钟情吗？为什么现在却表现出一副不是非常高兴的样子？
　　中原中也说：“你怎么还带着口罩？上次的感冒还没好吗？”
　　清水遥点了点头。
　　他看到中原中也脚边放着一个空了的红酒瓶, 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他尽量捏着嗓子说话：“你来了很久了吗？”
　　中原中也：“也没有很久，只是你之前没有回复我的短信，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
　　啊，那个时候太宰治正在发病，不让他拿手机。
　　清水遥露出了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但是想起来自己戴着口罩，他只能低声说：“抱歉，当时有些事情耽误了。”
　　“哦。”中原中也没有追问，他似乎一点都不关心清水遥之前被什么事耽误了。
　　中原中也的眼神飘忽，似乎有点心不在焉。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抿了一小口后，才想起来自己对面还坐着另外一个人。
　　似乎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只能干巴巴的扯了下嘴角：“你想喝这个吗？”
　　这种对话也太尴尬了吧？
　　明明在发照片的时候还觉得中原中也是一个很会谈恋爱的人，怎么一到面对面的时候，感觉就不太对了呢？
　　清水遥百思不得其解。
　　难不成中原中也其实是一个内向的性格？
　　中原中也似乎也意识到他们此刻的对话十分没有意义，他的眉心之间多了几道深深的沟壑，表情也看上去懊恼了几分。
　　“抱歉，”他说，“明明发短信的时候感觉……”
　　中原中也笑了笑：“我以为跟你面对面聊天也会像之前那样轻松。”
　　清水遥有点好奇：“你在紧张吗？”
　　所以才看上去感觉怪怪的。
　　中原中也又喝了一口酒：“也还好吧。”
　　“其实这次约你出来是有一件事情想……”他停顿了一下，接下来要说的东西好像令他难以启齿，“你应该也听你哥哥说过了吧，自从上次见面之后，我对你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夕阳笼罩在中原中也的侧脸上，他的表情突然柔和了几分，像是想到了什么令他快乐的东西，整个人都感觉突然温柔了起来。
　　清水遥有点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说起来上次那只舞蹈真是给你添了很大的麻烦。”
　　“没什么，”中原中也说，“如果你想学的话，以后我可以教你。”
　　清水遥笑了笑：“你今天给我发了很多照片，刚刚是在工作吗？”
　　“嗯。”
　　话题居然又被聊死了。
　　清水遥挠头：“你平常……话也是这么少吗？”
　　“好像听我哥哥说，你应该不是一个这么沉默的人。”
　　中原中也抬眸，像是突然起了兴致：“你们聊天时会聊到我？遥是怎么说我的？”
　　什么玩意？
　　这是准备借我妹妹的口来打探消息，看我是不是平常说你坏话了？
　　清水遥神情一凛，义正言辞地说：“他说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上司，不仅会给他发很高的工资，还会经常让他放假，没有什么比跟在你身边工作更好的事情了！”
　　“……”中原中也表情有点纠结，“这家伙，不会是故意说反话，阴阳怪气我吧？”
　　“没有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清水遥就差拍胸脯保证这是他的真心话了，“我哥哥可是相当敬重您！”
　　中原中也嗤耻一下，压低帽檐：“敬重？”
　　“咳咳，”清水遥也觉得自己说的有些过分了，只能象征性的挽救一下，“他还说你是他的挚友，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破坏你们的友谊。”
　　清水遥想，这话总是你爱听的吧？
　　没想到的是，中原中也的表情僵住，脸色似乎突然变苍白了一些。他举起酒杯，挡在自己嘴前，然后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脸颊染上嫣红，他自嘲地笑了笑：“是啊，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破坏我们的友谊。”
　　“我跟他认识很久了，久到让我有一种如果哪天我们分别了，不，应该说我从未想过有跟他分开的可能性。”
　　“他也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好兄弟。”
　　不知为何，清水遥觉得中原中也看上去似乎有一些难过，明明刚刚还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竟然多出一些让清水遥看不懂的情绪。
　　是红酒不好喝吗？
　　还是……他不喜欢聊到这个话题？
　　清水遥想，如果中原中也不喜欢的话，那就聊聊别的好了。
　　他自然知道说些什么东西能够让中原中也开心。
　　但是还没等清水遥开口，又喝下一大杯红酒的中原中也却主动开口道：“那你应该知道我今天约你出来的目的吧。”
　　清水遥沉默了。
　　中原中也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人，那双金色的瞳孔在夕阳之下璀璨生辉，就像两粒宝石阵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让人根本无法挪开视线。
　　她的眼睛真的跟清水遥的简直非常像，甚至有的时候中原中也都会产生一种错觉在自己对面的并不是别人，而是清水遥本人。
　　如果是清水遥在这里的话……
　　中原中也不敢继续往下想，他只是轻声的说：“你跟你哥哥真的很像，从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这么觉得了。”
　　清水遥仍旧没有说话。
　　“其实……”
　　原本安静的餐厅，此刻响起了悠扬的小提琴声，灯光一点一点的熄灭，在四周陷入黑暗的同时，四面八方而来的夕阳却显得更加美丽了。
　　这是中原中也为清水奈奈准备的节目。
　　在最浪漫的地方，用最浪漫的方式，对眼前的女孩说出自己的心意。
　　然而真到了这一刻的时候，中原中也却发现，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根本没有办法正常发出声音。
　　他的灵魂正在阻止他做这样的事情。
　　这是一种背叛，中原中也清楚的知道，如果当他说出那些话，一切酒都不能回头了。
　　可是那又如何呢？
　　他不是已经做好了将那些错误的心思都埋藏在心底的准备了吗？
　　回不回头对他而言又有什么区别呢？
　　胸口沸腾的情绪让中原中也难以呼吸，明明坐在阳光之下，他却像身处冰窖之中，冷到血液都快要停止流动了。
　　中原中也喝光了瓶底剩下的最后一层红酒。
　　他做好了准备。
　　“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我其实有事情想跟你说。”
　　同时开口，两人皆是一愣。
　　清水遥：“要不我先说吧，”
　　中原中也摇头：“还是我先来吧。”
　　他勉强一笑：“再不说的话，这一只曲子可要拉完了呢。”
　　清水遥：“……”
　　中原中也起身，捧着鲜花来到清水遥面前：“你可能已经知道了，但我还是得亲自问你，可以给我一个追你的机会吗？”
　　中原中也的表情看上去不像是深陷爱恋中、正在急迫的等待心爱之人回应的样子，反而在快速说完这样一句话后，他便深深抿住了嘴，看不出一丝对于答案的期待，就好像可以或者不可以对他而言，都没有什么别的意义一样。
　　清水遥感到奇怪，他看着眼前的人，不住低声问道：“你真的喜欢我吗？”
　　中原中也像是被人戳中了死穴，整个身体都摇晃了一下，捧着鲜花的五指收紧，他咬牙，下颚线崩得很紧。
　　夕阳下，带着口罩的少女正在认真地注视着他。
　　酒精灼烧了他的神经，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将眼前的少女认成了另外一个人。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
　　中原中也闭了闭眼睛，如果将眼前的人当做他
　　好像并没有那么难。
　　他重新拿起一瓶新的红酒，拔开酒盖，深深地喝了好几大口，紫红色的液体从他的嘴角滑落，他的双眸像是被迷上了一层水雾，看上去越来越朦胧了。
　　中原中也眼前，两道身影逐渐融合。
　　他扶着餐桌，步伐有一些不稳，跌跌撞撞的来到了清水遥的面前。
　　修长的手指轻轻地触碰着清水遥的侧脸，像是在对待一个脆弱的稀世珍宝一般。
　　“你跟他真的……”中原中也喃喃，“特别是眼睛。”
　　他突然笑了起来，是非常温柔的那一种，他的指腹慢慢摩擦着清水遥的眼尾，用这个简单的动作阐述着他的情感。
　　也许是因为夕阳太过美丽，也许是因为酒精给了他无限的胆量，中原中也如同被蛊惑了一般，慢慢的弯下腰，凑近清水遥，知道两个人快要完全贴在一起，他才维持着那一丁点的距离，停了下来。
　　中原中也的声音嘶哑：“我可以……亲一下你吗？”
　　不等清水遥回答，他便闭上眼睛，将两个人的距离化为零。
　　隔着一层单薄的口罩，两处柔软贴到了一起。
　　清水遥瞪大了眼睛，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那么几根还在继续工作的神经末梢，在忠诚的向他传递着一个信息他和中原中也接吻了。
　　中原中也的眼睫毛颤抖，这样的动作似乎也让他极其不平静。隔着一层布料，清水遥都能清晰的感受到中原中也越发粗重急促的呼吸。
　　清水遥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是可以推开中原中也的。
　　他呆呆的看着在自己面前放大的那一张脸，感受着中原中也勾住自己要的那一双手，正当他以为中原中也想要更加深入的时候，中原中也却像是经历了一场巨大的痛苦一样，错开清水遥的脸，滑落到她的颈窝里，将全身的重量都依靠在面前的人的身上。
　　中原中也佝偻着后背，额头抵着清水遥的他，张大嘴巴剧烈的呼吸，他想要用这种方法来缓解全身上下都弥漫着的痛苦，但是，无济于事。
　　这根本没有用。
　　他的眼眶非常酸涩，只有紧紧的闭上眼睛，才不会让自己露出狼狈的那一面。他甚至不敢发出声音，他害怕只要自己一张开嘴，就会发出痛苦的哀嚎。
　　他从未想过背叛清水遥，会是一件令他这么痛苦的事情。
　　似乎连灵魂都在经受着千刀万剐的折磨。
　　他浑身都在颤抖，本能的攀附着面前散发着体温的身体。
　　一边喜欢他，一边抱紧别人，对另一个人诉说爱意，这到底算什么啊。
　　中原中也痛苦的收紧手臂。
　　就是这个动作，让他听到了耳边的一声闷哼。
　　清水遥痛到脸色都白了，在喉咙溢出一声痛呼后，他却并没有呵斥中原中也放开，而是用这样别扭的动作，将中原中也拥住。
　　“怎么啦？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轻轻拍打着中原中也的后背，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安慰身边的人，“刚刚任务的时候受伤了吗？怎么痛成这样？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中也？”
　　中原中也浑身一震。
　　他竟然又将清水奈奈认成了清水遥。
　　因为清水遥也会在他受伤之后，用这样担忧的软糯语气问他哪里难受，而每当那个时候，他都会将自己的伤势说得很严重，以前他还嘲笑过自己幼稚，现在想来，他大概只是在享受被清水遥关心时的感觉吧。
　　真是愚蠢啊，竟然到现在才发觉自己的心意。
　　中原中也扯着嘴角，难看地笑了起来。
　　他压低的嗓音也在颤抖，他深呼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是啊……很痛……”
　　“我喜欢你……”他闭着眼说。
　　他想象着眼前的人，就是他心里的那个人。
　　“我喜欢你。”
　　“我……我喜欢你啊……为什么现在才……”
　　清水遥拍打着中原中也后背的动作一顿，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下一秒，中原中也将他推开，他们仍然隔着一段距离，中原中也的眼底仍然朦胧。
　　但莫名的，他似乎又有些释然。
　　“我要说的，其实不只是这个。”
　　“很抱歉，其实我一直在欺骗你，但是这件事如果不告诉你的话，我的一生也许都会活在愧疚之中。”
　　清水遥愣住：“……欺骗我？”
　　“嗯。”中原中也低声回答，“我想追求你，其实是出于冲动，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吗？我当时把你认成他了，所以才会义无反顾地追上去。”
　　“我……我并不是想把你当做他的替身，只是，抱歉，这样说对你很不公平。”
　　“我以为在你身上能得到慰藉，我觉得如果是你的话，也许能让我转移视线，能够摆脱对他的……”
　　“但是我发现我错了，我没有办法，跟其他人在一起的每一秒，对我而言都是折磨。”
　　“把你认错，把你当成他的我，没有资格去……喜欢他。”
　　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节，中原中也都说得万分痛苦。
　　这番话不知道在他心里憋了多久。
　　在跟“清水奈奈”发短信时，他会将对面的人当成是清水遥，所以就连无聊的互相分享照片这种事，都能让他得到无限的乐趣。
　　但是当他真正面对她，真正面对自己的背叛时
　　“我做不到。”
　　中原中也松开手，缓缓后退，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苦笑。
　　清水遥仍然在震惊。
　　他不敢相信刚刚听到的事情。
　　中原中也说喜欢谁？
　　他不是喜欢清水奈奈吗？
　　那为什么现在…
　　嘴上似乎还残留着隔着口罩被触碰时的奇艺触感，清水遥艰难地想要找回自己的思考能力，但是失败了。
　　倒是看出了他的震惊的中原中也笑了笑。
　　“嗯，你想得没错，”他轻声说，嗓音仍然颤抖，但无限温柔，“我喜欢他。”
　　“我喜欢清水遥。”
　　“非常、非常喜欢。”
　　他说得那么欢喜，又那么难过。
　　清水遥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这家餐厅的了，回过神来时，他已经独自坐到了海边的礁石上，呆呆地注视着遥远的海平线。
　　电话铃声响起，他看都没看屏幕一眼，直接接了电话。
　　他没有主动说话，电话那边也没有声音。
　　良久。
　　听筒里传来一声叹息。
　　“你在海边？”
　　是太宰治的声音。
　　清水遥呐呐道：“是啊。”
　　“海好看吗？”
　　“好看。”
　　“有什么好看的？”
　　“……”
　　太宰治敏锐地从简短的对话里，读出了清水遥的异样。
　　窝在沙发里的人坐直身体，严肃地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清水遥没有回答，听着太宰治的声音，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委屈，眼眶不由自主的开始泛红。
　　“别怕，告诉我你在哪，我来接你回来。”
　　“慢慢告诉我就好，没关系的，我会一直听你说话。”
　　“太宰先生，”清水遥吸吸鼻子，发出似乎快要哭出来的声音，“中也说喜欢我。”
　　“不是喜欢清水奈奈，是喜欢清水遥。”
　　“我……”
　　海浪挡住了清水遥的声音。
　　电话那头，正在换衣服准备出门的太宰治浑身僵住，连心跳都停滞了一秒。
　　他回头，看着放在桌子上开了免提的手机，瞳孔颤抖。
　　清水遥说什么？中也喜欢他？所以他也喜欢中也？
　　这不是他早就知道的事情吗？如果不是互相喜欢的话，他们的关系怎么可能这么亲密呢？
　　可是为什么……听到这句话后，他的心脏会这么痛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四章
　　太宰治找到清水遥的时候, 金发的少年正坐在海边的礁石上，双臂环腿蜷缩着，下巴搁在膝盖上正定定地看着月亮, 甚至都没有发现他的到来。
　　柔和的皎洁月光给清水遥的侧脸渡上一层淡淡的光晕，从太宰治的角度上看, 少年就像是从天际而来的星光，耀眼又温柔，让人忍不住太宰住呼吸一窒，下意识制止自己继续往下想。
　　他看了一圈周围，安静地捡了一小捧贝壳的碎片, 将它们揉搓成亮晶晶的细粉, 再走到不远处，摊开手掌。
　　在海风的吹拂之下, 这些星尘般的细粉慢慢飘向那个安静的少男。
　　清水遥愣住, 下意识伸出手，这些亮晶晶的小东西跟风一起从他的指缝里溜走, 渐渐飘向远方。他看着它们离去, 若有所觉，看向另外一侧。
　　太宰治背着手, 站在沙滩上。他披着一件黑色的大衣，衣摆被海风吹得微微飘扬。
　　偶尔，清水遥能看到被发梢挡住的，太宰治绑着绷带的脸的全貌。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一会后, 清水遥抿嘴, 笑了一下：“你来啦。”
　　“对不起啊, 这么晚了还要麻烦你出来接我。”
　　太宰治收回视线, 脚尖踢走一只从沙滩里爬出来的小螃蟹，深色淡淡：“谁让你现在算是我的下属呢，我不管你还有谁管你。”
　　他又说：“中也呢，怎么没陪着你。”
　　假装不在意，只是随口一问的太宰治，视线忍不住飘向清水遥的脸。
　　然而清水遥脸上的笑容却消失了，消失得很突兀，让太宰治都感到了诧异。
　　少年将脸埋在膝盖上，闷闷不乐的，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太宰治靠近他，想拍拍他的头，然而指尖刚刚触到清水遥柔软的发丝时，他却动作一顿，安静地收回了手。
　　“不想聊这个？”
　　“……嗯。”
　　“好。”
　　清水遥有点惊讶地抬头，看着太宰治，发现对方的嘴角竟然勾勒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太宰治坐在清水遥旁边，也学着他将自己盘起来，单手托腮，微微眯眼：“干嘛这样看着我？”
　　清水遥收回视线，嘟囔道：“不对劲，如果是太宰先生的话，一定会追问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才对，然后再狠狠嘲笑一番……”
　　清水遥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对他的猜测，如果是平常的太宰治，或许会握拳砸自己手心，阴阳怪气地嘲讽一句“遥遥可真是了解我呢”，但是现在不行。
　　太宰治第一次知道，原来“我们”这个词也是能让他心情不悦的。
　　真是奇怪的经历。
　　他在心底这样想，面上却不显，而是跟清水遥一样，在海风之下静静地看着月亮。
　　“太宰先生。”
　　清水遥的声音在海浪声中显得有些虚弱。
　　太宰治回应：“嗯。”
　　“为什么要来找我呢？”
　　“……不知道，”他说。太宰治的眼里也有一些茫然，他似乎也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举动，这个问题困扰了他不短的时间，但最后他还是找到了答案，“可能……因为你的语气听上去，是想要我来接你的吧。”
　　“因为我想……所以你就来了吗？”清水遥喃喃道。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突然表白的中原中也的影响，听到太宰治这样说，他竟然感受到了一丝丝奇异的暧昧，就好像太宰治跟中原中也是一样的，一样对他抱有那不可思议的情感。
　　应该不会的吧，这个人可是太宰治啊，太宰治怎么可能喜欢他呢？清水遥心想，他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什么优点都没有的人啊，爱吃又贪玩，什么拿的出手的技能都没有，也不会交朋友，看不懂别人的表情，又不是像清水奈奈那样完美的少女，怎么可能会获得太宰治的芳心呢？
　　是错局吧，一定是错觉，是他在自恋了，才会有这么不靠谱的猜测。
　　清水遥抿嘴，心里这样告诉自己的他，看上去却更加动摇了。
　　太宰治知道清水遥在看他，他其实是不太喜欢有人将审视的目光放在他身上的，很没有礼貌，也很容易让他读出对方眼底的恶意。但清水遥的目光不一样，这个呆呆傻傻的家伙，好像只是在单纯看着他一样，不带任何情绪，也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困扰。
　　他本来想放纵清水遥再看一会的，毕竟他的这张脸谈不上好看，但也至少在平均线以上吧。可被这么看久了，就算是他，也控制不住地微微体温上升。
　　太宰治假咳了两下：“看什么呢，我脸上长花了？”
　　“！”清水遥回神，眼睛瞪大，“对、对不起，刚刚在想事情，走神了……”
　　他连忙收回视线，又忍不住继续偷偷看太宰治。
　　太宰治像是已经料到清水遥的下一步动作，笑眯眯的与清水遥的视线撞到了一起。
　　太宰治：“好看吗？”
　　清水遥捂住脸，有点崩溃：“我、你别看了。”
　　“准你看我，就不准我看你了？”
　　“我错了，真的错了，我再也不看你了。”
　　“哼，那你试试看吧。”
　　清水遥也不知道太宰治说的是“以后不看我试试看”，还是别的什么意思，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那就是确定他的猜测是否正确。
　　犹豫了一阵，清水遥深呼吸：“太宰先生。”他紧张地呼唤。
　　太宰治：“嗯。”
　　见清水遥没有说话，他转头，将放在月亮上的视线挪回清水遥的脸上。
　　他眼底带着笑意：“刚刚还说不看我，这么快就反悔”
　　他话还没说完，之间清水遥抬手，冲他伸长手臂。
　　就像是慢动作回放，清水遥的动作在他眼里一点点定格，他突然大脑一片空白，直到隔着绷带，眼睛上传来一阵轻柔的感觉。
　　太宰治意识到，清水遥在抚摸他的眼睛。
　　为什么？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吗？清水遥该不会是以为这底下受了伤，所以才
　　太宰治的嗓子莫名沙哑：“这里没有受伤。”
　　“我知道。”清水遥小声回答。
　　这样说着，他用指腹摩擦太宰治脸上绷带的手仍然没有停止，随着他抚摸的面积越大，太宰治瞳孔的颤动便也越剧烈。
　　清水遥不知道太宰治在想什么，但是他明白，动画中出现的那一个场景织田作之助将太宰治的绷带扯掉，告诉太宰治去当一个好人这一幕对于太宰治来说，一定是非常重要、非常难忘的。
　　所以，现在触碰绷带的他对于太宰治而言，也会是重要的吗？
　　真的如他所想的那样，太宰治对他
　　想到这里，清水遥的手指微微弯曲，动作里也带上了些许地瑟缩。
　　太宰治的目光仍然颤抖，似乎是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清水遥的指尖逐步下移，从太宰治眼下的位置抚摸到了他的侧脸，然后，食指的指尖探入了那层绷带底下。
　　指腹细嫩的触感让他有些不习惯，虽然这样感叹很奇怪，但是，出现在清水遥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太宰治的脸也是温热的”。
　　他的掌心渐渐完全贴合了太宰治侧脸的弧度，接下来，他试探性地抬高手指，试图用这种方法将牢牢固定在太宰治脸上的面具摘掉。
　　绷带被他越扯越松，他渐渐能够看到绷带之下的那一片阴影。
　　再往上一点、再往上一点……
　　就在清水遥快要看到太宰治的另一只眼睛时，突然拍打到岸边的巨大海浪，惊醒了一直出神的那个人！
　　太宰治浑身猛地一抖，下意识地抓住了清水遥的手腕。
　　只是这一个动作，就让他的胸口开始不住地上下起伏，肺部传来不可忽视的刺痛，太宰治这才发觉，刚刚一直注视着清水遥的他竟然连呼吸都忘记了。
　　这是怎样可怕的事故啊。
　　太宰治紧紧拽住清水遥的手腕，颤抖着将对方的手从绷带里抽出来。
　　他的呼吸都是颤抖着的：“……别乱动。”
　　他避开了清水遥的直视。
　　清水遥也说不出是什么感受，他也紧张得厉害：“不、不能碰吗？”
　　“你刚刚不是碰过了吗。”
　　“那、那能不能摘掉……”
　　“为什么要摘掉？”
　　太宰治的疑问让清水遥哑口无言。但他这样认真的注视又让清水遥觉得……
　　清水遥咽了口唾沫：“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想让你摘掉这个，你会摘……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但是从太宰治的表情上看，他应该是听清了的。
　　清水遥紧张地等待太宰治的回复。
　　海浪仍旧有一搭没一搭地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偶尔送上来几粒无辜的小八爪鱼，它们在岸边挣扎，然后被下一波海浪重新带回水里。
　　太宰治就这样看着清水遥，他的目光从颤抖到平静，只用了很短的时间。
　　清水遥总算得到了回应。
　　太宰治松开手，垂眸：“不能，不会摘。”
　　没错，是想象中的那份答案。
　　太好了，太宰治还是太宰治，他没有像中也一样变得奇怪。
　　一直焦躁担忧的心脏此刻终于稍稍落地，清水遥忍不住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就好。”他高兴地说。
　　如果太宰治也变了的话，他恐怕真的会崩溃的吧。
　　一直以来，清水遥对这个世界就没有怎么恐惧过，毕竟是他所写的小说里的世界，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所熟悉的，文字能让他感到安心，即便是他投身文字里的世界，只要想起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他所创造的，他就能迅速的从恐慌中脱离出来。
　　中也对他说的话，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那样的恐惧。
　　当一切开始发生变化，当他所熟悉的开始变得陌生他就不得不去面对，他已经不在他原本生活的那个世界了的事实。这真的太可怕了，有什么事情会比让乌龟离开它的壳更加恐怖的事情呢？
　　幸好太宰治没有变，他还是自己笔下的那个人，至少太宰治于他而言还是熟悉的。
　　而听到这番发言的太宰治却微微愣住，他重新看向清水遥，眼底多了几分沉思：“……你说什么？为什么那就好？”
　　清水遥有点不好意思地挠头，他的脸上多了一抹红晕，小小声地解释道：“因为我刚刚太宰先生，你听了不能笑话我啊，也不能告诉其他人！更加不能把等会我要说的话当做把柄拿捏！”
　　太宰治拧眉，下一秒又做出一副轻松的模样：“你想什么呢，我是那种恶劣的人吗。”
　　“你就是啊，”清水遥低声吐槽，“重新说重新说，因为中也说喜欢我嘛，然后我刚刚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太宰先生是不是也喜欢我。”
　　清水遥说得自己都有点害羞，他假装伸懒腰，转了个身，背对着太宰治。
　　“所以啊，我想，如果太宰先生喜欢我的话，应该会允许我把绷带拆掉的吧，毕竟是太宰先生的本体。”
　　“不过太宰先生拒绝啦！”
　　清水遥回头，在月光下看着太宰治的脸。
　　“所以我觉得太宰先生应该是不喜欢我太宰先生？你怎么了？”
　　清水遥停顿了一下，有点担忧地看着太宰治：“为什么……你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是被海风迷了眼睛吗？”
　　太宰治张了张嘴，勉强笑起来：“……是啊，风太大了，吹得眼睛有些难受。”
　　清水遥起身，拍拍裤子，然后从礁石上跳下去。
　　他朝太宰治伸出手：“那走吧！我们回家！”
　　太宰治定定地看着他：“……好。”
　　回到太宰治家里，心情轻松了许多的清水遥洗了个澡，安详地躺到了床上。
　　突然一回想，他刚来到这里的时候，看到旁边躺着中原中也时，以为自己死定了，所以躺得也很安详。
　　想到中原中也，清水遥眼底的笑意淡了一些。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为什么中原中也会对他该不会是中原中也误会了吧，他又没什么特点，也没什么优点，不可能会引起这个世界的天之骄子的注意的。
　　一定是因为清水奈奈还没有出现，他才被迫将目光集中到了自己身上。
　　一定是这样。
　　这样想着，清水遥闭上眼睛，决定一定要找到清水奈奈，把女主带到中原中也面前，应该就能纠正这些错误的地方了吧。
　　窗外，夜色正深。
　　清水遥安静地平躺着，一动不动，没有一丝睡意。
　　明明平常他只要躺下不出三分钟，就能进入睡眠状态的。
　　清水遥的思绪混乱，东想西想。
　　突然间，门口传来的异动引起了他的注意。
　　脚步声？
　　停在门口了？
　　是太宰治吗？
　　他的问题很快就得到了回答。
　　一丝从客厅里泄露进来的亮光，划开了浓郁的夜色。
　　但很快，这抹亮光就伴随着太宰治关门的动作，再次消失在了黑暗里。
　　清水遥闭着眼睛，听着耳边细微的动静，隐约察觉到太宰治正在慢慢靠近他，最终停在了他的窗边。
　　是要做什么恶作剧吗？
　　是太宰治可能会做的事情。
　　不过他不是讨厌黑暗，睡觉的时候都要点着灯吗？
　　清水遥仍旧在胡思乱想着。
　　衣摆摩擦的声音越来越近，渐渐的，他甚至能感受到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
　　以及香味。
　　太宰治身上的味道此刻非常平静，看上去他的心情也很平静。
　　他要做什么？
　　清水遥决定如果待会太宰治恶作剧的话，他就立马睁眼，把这个坏家伙吓一大跳！
　　然而
　　他面对的，是属于另一个人轻盈的呼吸。
　　他闭着眼，但是他知道，太宰治正在慢慢地靠近他。
　　直到，有什么东西落在了他的眉心。
　　清水遥的呼吸猛地一窒，但很快他又放松身体，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思绪更加混乱了。
　　为什么、为什么连太宰治也
　　亲吻了清水遥眉心的太宰治同样瞳孔颤抖，他僵硬了一秒，然后迅速起身，想要退出这个房间。
　　但是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了下来。
　　“你”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装作平静，“你醒着的吧。”
　　“放心，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太宰治咬牙，从牙缝里逼出那几个字，“是信息素让我”
　　“…没有信息素。”
　　太宰治瞪大眼睛，表情空白地回头。
　　“你在说什么呢，什么叫没有信息素？”
　　“你之前还说能闻到我身上的味道，你之前还因为那股味道”
　　清水遥从床上坐起来，低着头，轻声说：“闻不到了，我试过了。”
　　他将桌上放着的只剩浅浅一层的除味剂扔给太宰治。
　　“这是森先生给的除味剂，能够压抑住身上的气味。”
　　“我每天都在用这个，但是你每天都在说能闻到味道。”
　　“我试过了，喷在你手上之后味道的确……”
　　清水遥说不下去了。
　　他表情空洞地抬头。
　　“太宰治，你并没有被信息素控制。”
　　“太宰治，”他说，“你喜欢我吗。”
　　像是被判了死刑，太宰治的大脑几乎快要停止运作。
　　我也喜欢他、也喜欢……？
　　不是信息素的影响？可是如果不是信息素，那控制他做出这种举动的会是什么？
　　异能？外星人？吹海风吹醉了？
　　或者是……
　　脑海里的另一道声音制止了太宰治为自己拼命寻找借口的行为。
　　“承认吧，你就是喜欢他。”
　　太宰治不可置信看着清水遥，跟着那道声音颤抖地低喃：“我……喜欢……”
　　即将说出口的话戛然而止。
　　他没有从清水遥的脸上看到任何开心的情绪。
　　太宰治意识到，清水遥并不需要这份喜欢，也不希望这份喜欢的出现。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五章
　　太宰治仔细辨认清水遥的情绪, 确认了对方眼底没有一丝高兴，只有那无穷无尽的刺眼恐慌。
　　他几乎能够想象到清水遥为什么恐慌已经跟中原中也互诉衷肠，然后被第三人插足, 正常人都会觉得恐惧的吧。
　　而且
　　“……为什么是我……”
　　太宰治怔住，发现房间里颤抖的低语来源于坐在床上的少年。
　　少年此刻的动作与不久前在海边时一样, 他将自己蜷缩起来，用双臂包裹着身体，脸埋进膝盖，似乎是想要用这种姿势来保护自己。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在发觉了他的心意之后，清水遥的样子会跟
　　突然间, 太宰治有了一个模糊的想法。
　　太宰治嘴唇微启：“你说什么？”
　　清水遥的十指收紧, 将盖在腿上的薄毯抓紧，脸则是转向另外一侧, 让太宰治无法看到他的表情。
　　他说：“为什么是我？”
　　他的声音空洞, 弥漫着的的确是浓厚的疑惑味道。
　　清水遥无感于太宰治的喜欢，他只是单纯的疑惑, 以及恐慌而已。
　　太宰治迅速地意识到这一点。他的喜欢与否对清水遥而言并不重要。
　　他瞬间冷静了下来, 或者说，他的心脏已经沉到了最深处, 那里漆黑，无人能见。
　　太宰治看着清水遥，想起了当清水遥用绷带这个东西确认太宰治不喜欢他时，脸上的那股放松以及高兴。
　　原来如此, 他想, 他从一开始就像是个笑话, 现在居然还眼巴巴的跑过来冲看笑话的人摇尾巴, 真是难以理解啊。
　　这真的是太宰治会做的事情吗？他扪心自问。
　　不是, 当然不是。
　　太宰治的眼神也冷了起来：“为什么是你？你在纠结些什么？”
　　清水遥迟钝地抬头：“……诶？”
　　“你觉得你有什么地方是会让我喜欢的吗？”
　　“如果不是这个该死的信息素，该死的ABO，我们之间甚至连话都不会说，应该说，我们之间的对视都会让我觉得厌烦。”
　　“你只不过是跟在中原中也身边的一条狗而已，无趣、无聊、笑得时候满身都是傻气……”
　　太宰治的喉咙酸涩，他的拳头越捏越紧，声音越一秒比一秒冷淡。
　　他正在用平生能想到最恶劣的词语，去伤害眼前无辜的少年。
　　多么荒谬啊，清水遥又没有错，是他跑去多此一举，是他起了不该起的心思，结果受伤的却是清水遥。
　　太宰治垂眸，将眼眶里的湿润藏了起来。
　　“我最讨厌犬类了。”
　　“你竟然以为我喜欢你。”
　　太宰治抬头，张嘴的那一瞬间，看到了微弱的月色之下，清水遥苍白的脸。
　　那双眸子正怔怔地注视着他，而眨眼的刹那，有什么东西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当薄毯上多了第一朵水渍后，陆陆续续的，又更多的地方被染上了这样的深色，就像是长满了一朵朵开在淤泥里的花。
　　清水遥就这样呆呆地看着他，嘴巴微张。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流泪的少年，就这样无声地哭泣着。
　　太宰治的心脏猛地一抽，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随后而来的便是密密麻麻如针扎般的刺痛。
　　清水遥明明什么多没做。
　　太宰治明明是喜欢清水遥的。
　　但是太宰治却在伤害清水遥，让清水遥哭得眼睛都红了。
　　他的神经撕扯着身体，希望能够上前将默默流泪的少年拥进怀里，对他低声道歉，亲吻他的眼睛，将他的泪水吸吮干净，然后再倾诉爱意。
　　但是不行，他无法控制他的身体。
　　清水遥不需要他的喜欢。
　　他牢牢地记着这一点。
　　别哭。
　　“你不觉得你在侮辱我吗。”
　　别哭了，眼睛都要肿了。
　　“我凭什么喜欢你？”
　　既然你不希望有这份喜欢的话……
　　“只允许你试探我，就不准我试探你了吗？”
　　那就这样吧，我不会再说出来了。
　　“真是恶心啊。”
　　太宰治松开拳头，如释重负地松懈了一直紧绷的后背。
　　他看上去疲惫极了。
　　他想离开这里，这个地方让他喘不过气来。
　　太宰治转身，但只迈出去一步，他又停了下来。
　　就像清水遥不想露出自己的表情一样，太宰治也不希望他从自己的脸上察觉到端倪。
　　他背对着清水遥。
　　“如果我想得没错的话，你是不希望中也喜欢你的吧。”
　　“为什么。”
　　清水遥张了张嘴，发觉自己失去了语言的能力，他摸着自己的喉咙，难过地垂眸。
　　太宰治刚刚不是说了吗，他一事无成，什么值得被喜欢的地方都没有，凭什么得到中也的喜欢？
　　而且对他而言，这个世界是假的啊。
　　如果他在这里喜欢上的某个人，某个地方，对某些东西产生了感情，那万一有一天他要离开呢？他在这里生根了，离开时还能连根拔起吗？不会痛吗？他还会心无旁骛地离开吗？
　　清水遥不知道，所以他本能地回避他们的心意。
　　没有等到回答的太宰治却明白了答案。向来能够洞察人心的太宰治，不仅没能及时察觉到自己的心意，甚至还在这么迟的时候，才明白清水遥的顾虑。
　　他仍旧没有回头，只是低声对身后的人说：“你只是害怕而已。”
　　清水遥浑身一震，下意识将自己缩得更紧。
　　“你认为没有什么情感是永恒的，你害怕真心爱上了某人，与某人产生了联系，但是最后他却突如其来、毫无征兆地消失，你害怕从此找不到那个人的踪迹，只剩下你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你害怕爱上别人，所以害怕别人爱你。”
　　“清水遥，你也是个胆小鬼。”
　　太宰治关上门，将这片安静的空间留给清水遥。
　　他再也无法忍受胸口的钝痛，靠在门上，慢慢滑坐下来。他的五指死死抓着心口，然后闭上了眼睛。
　　这不仅仅是太宰治对清水遥说的话，更是说给他自己的话。
　　太宰治无声地苦笑起来。
　　他甚至开始思考，如果当时让清水遥摘掉他的绷带，清水遥会不会对他动心呢？
　　如果他没有克制不住心底的焦虑跑来见清水遥的话，现在他们的关系是不是还能维持在那种朦胧交接点上呢？
　　如果没有意识到自己喜欢清水遥就好啦。
　　就不用这么痛苦了。
　　第二天。
　　一夜未眠的太宰治推开大门，离开前回头，看到清水遥的房门还是紧紧关着。他抿了抿嘴，选择了让清水遥自己处理心情。
　　他在港口Mafia大楼的电梯口遇到了同样眼下漆黑一片的中原中也。
　　相看两相厌，刚好两个人都没什么心情去吵架，干脆沉默地一起踏入了电梯。
　　尾崎红叶在另外一层搭乘电梯。看到相安无事的港口Mafia两颗硕大的钻石，她惊讶地用扇子挡住了嘴巴。
　　“哦呀，你们终于长大了。”
　　中原中也皱眉：“红叶大姐你在说什么谜语吗。”
　　“因为你们总算懂得替可怜的首领大人省钱了啊，他常常跟我哭诉说每个月都要花很多钱来装修你们因为打架而破坏的地方。”尾崎红叶笑眯眯地试图缓解电梯里沉闷的气氛。
　　太宰治就算了，中原中也怎么看上去也这么没精神？
　　这是打架终于打累了？
　　“森首领要是知道这件事，恐怕会欣慰地流下泪水吧。”
　　中原中也：“……”
　　他突然感受到一阵冷淡的视线，转头一看，太宰治正盯着他。
　　什么玩意？
　　太宰治收回视线。
　　被戳中关键词的他下意识的回想到了昨天的事情，然后就不太爽了而已。
　　啧。
　　他随手按了个最近的楼层，等电梯停下开门，然后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
　　“一股难闻的臭味。”
　　尾崎红叶：“……”
　　中原中也无语，看看太宰治的背影，又看看尾崎红叶，咬牙切齿：“他是不是在挑衅我？可恶！”
　　尾崎红叶连忙岔开话题：“中也，你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哦，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吗？”
　　中原中也脸色一变，顿时心虚起来：“我……我昨天跟……红叶大姐，你这是什么表情？”
　　尾崎红叶挑眉：“只是没想到是真的而已。”
　　中原中也：“？”
　　“最近道上一直在传，说有个名不见经传的姑娘获得了港口Mafia干部的芳心，又有人说这位干部大人斥巨资包下了豪华的餐厅，约那位小姐一起烛光晚餐看你这副样子，应该是事实没错了吧。”
　　尾崎红叶眯着眼睛，看着这个比自己小那么多的少年，心中感叹孩子也总是会有长大的一天的。
　　然后向中原中也的位置挪了几步，低声问：“她是怎样的女孩？”
　　电梯上的数字慢慢变大着。
　　中原中也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其实并不喜欢清水奈奈，而是
　　算了，反正是场交易。
　　让全世界都觉得他喜欢清水奈奈，未来他会努力对清水奈奈好一些来作为补偿。
　　他会从现在开始，塑造一个真心喜欢清水奈奈的，中原中也的形象。
　　中原中也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长方形的盒子，将盒子慢慢打开。
　　“第一次见到她时，是在一个舞会上。”
　　中原中也将盒子里的发簪拿出来：“当时她”
　　话未说完，他便察觉到了尾崎红叶面上的异样。
　　“怎么了？”
　　尾崎红叶张了张嘴：“这只发簪……是我的啊，怎么会在你这里。”
　　中原中也：“啊？”
　　尾崎红叶捏起发簪，抚摸上面的划痕，有点怀念地说：“是我的母亲在烟花大会上买给我的，虽然是很普通的样式，但是我非常喜欢，所以一直保存到现在。”
　　“上次遥有任务，我就啊，原来如此，我说问他这只发簪的去处时他不说话，原来是掉在你这里了。”
　　“中也，你不会特意拿着簪子藏起来，想要吓唬遥吧，他胆子小得很，你可不要欺负”
　　尾崎红叶顿住，皱眉：“中也？”
　　中原中也回神：“……啊。”
　　“你说这是……遥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比较忙，疫情开始反弹，所以大部分时间都会在实验室里，可能每天只能写三千左右啦！等忙完这段时间就回来加更qvq

第三十六章
　　尾崎红叶迟疑点头：“你不知道……？”
　　中原中也张了张嘴, 看着电梯屏幕上变化的数字，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些不太清晰的画面。
　　似乎在那一晚，他也是这样, 乘坐着电梯……
　　那天夜里, 胆大妄为的无名女性为了与中原中也发生关系，便趁着没有人注意的时候, 在中原中也的酒杯里掺入了某种药物。
　　因为几乎没有人敢对港口afia的人做出这种事情，所以中原中也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酒有哪里不对。周围总是围上来的女性让他烦躁不安，疲于应对其他人的热情与奉承, 他只能用喝酒的方式去敷衍回应周围的人。然而等他开始浑身燥热，并且意识已经不太清晰的时候, 一切都已经晚了。
　　中原中也一手扶着墙壁，一手将想要搀扶自己的陌女人推开：“滚开！不要碰我……”
　　陌生女人身上的香水味让他头脑愈发昏沉, 中原中也喘着粗气, 跌跌撞撞的往前走，偏偏那个女人还在试图往他身上贴。
　　“滚、滚开！”他的声音越发粗重, 就好像有一团火焰在他的喉咙里燃烧。
　　如果是放在平常的时刻, 被港口afia干部以如此凶恶的眼神以及口吻喝斥的话，女人恐怕早已吓得立刻逃跑了。但现在情况不一样，认为自己已经快要将中原中也得手的她, 内心想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将中原中也……
　　“喂！”走廊的拐角处突然传来一声不客气的怒吼，“他让你放开他，没听到吗？”
　　女人被吓了一跳, 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等她抬眼一看时, 发现站在不远处的是另外一名陌生少女。
　　原来是看她已经快成功了, 想来走捷径直接获取战利品的吧！女人不屑的朝对面的金发少女撩了撩自己的大波浪, 挺了挺自己昂贵的事业线，并用一种极其鄙视的眼神，将少女浑身上下扫了一遍。
　　“妹妹，”她好心劝导，“像你这种还没有长大的果实，最好还是在树上多挂些年，比起性感，可爱是完全没有一战之力的。”
　　清水遥的嘴角微不可见地抽了一下，他顺着女人的目光低头看向自己的胸。
　　女装对他而言，本来就是一种困扰了，他哪里还有心思再给自己垫上那么多层厚厚的棉花？
　　而且被一位性感小姐称做妹妹什么的……这种感觉可真奇特。他忍不住在心底吐槽。
　　不过吐槽归吐槽，上司既然求救了，那他还是必须得听从上司的要求的。
　　——中原中也，没想到你连一个女人都搞不定，这也太菜了吧？该不会到现在你还是个处……
　　“咳咳……”清水遥目光飘了一下，上前两步，想要将中原中也的手臂揽在自己的脖子上，“喂，你到底喝了多少啊？”
　　奇妙的是，本来对那位小姐十分抗拒的中原中也，在撞到另外一个人怀里时，第一反应竟然是凑近看看他的脸，等确认完毕后，再将自己整个人都埋进清水遥的胸口。
　　“唔……难受……”
　　“知道难受你还喝这么多？”清水遥没好气地揉了揉他的头，“喂，别趴在我身上，起来了，自己动一动不行吗？”
　　在那位性感小姐的注视之下，清水遥抬起头：“嗯……事情就是你所看到的这个样子，我现在要把他带走了，如果你真的对他也感兴趣的话，可以等他酒醒了之后再约他出去玩？”
　　谁会约港口afia的干部出去玩啊？！
　　不想见到明天的太阳了吗？！
　　女人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一改之前厌烦态度，变得极其粘人，还拼命往别人身上蹭的中原中也，被另外一个人带走，只能不甘的原地跺脚。
　　“可恶！”
　　清水遥打算带着中原中也先去找一个空房间休息一下，等他稍微酒醒之后再把他弄回家去。
　　这家酒店的高层是特属于港口afia的，在上几任首领的要求下，整层楼都没有设置监控设备，以及不能随意让人走动，保持了绝对的隐蔽性。
　　因此清水遥一路上都找不到工作人员帮他把中原中也搬回房间。
　　房卡在门锁上滴了一声，房门应声而开，柔和的暖光划破了房间里的黑暗，清水遥扶着中原中也艰难的往里走。
　　让他没想到的是，一直昏昏沉沉，哼哼唧唧的中原中也，在进入房间后，竟然突然恢复清醒一样，拉住清水遥的胳膊，将他狠狠推到了门后。
　　巨大的力道让清水遥整个后背都隐隐作痛，他倒吸一口凉气，刚想要把突然发疯的中原中也狠狠骂一顿，中原中也却比他先一步凑上来，急不可耐的用嘴唇摩擦他的脖子。
　　“干嘛呀？你变成小狗了吗？”清水遥被舔的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脖子上的痒意确实让他想起了某次去狗咖时，被两三只柯基群起而攻之的感觉，他忍不住像摸小狗一样摸中原中也的头，“乖孩子乖孩子，听阿爸的话，现在先不玩了。”
　　突然之间被降了辈分的中原中也像是听懂了清水遥的话，牙齿狠狠地磕到了清水遥的皮肤上，留下了一枚圆圆的红痕。
　　“嘶——你到底要干嘛？真变成狗了我现在就送你去来一刀！”清水遥低声骂道。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被咬的生疼的地方，然而中原中也却就着他这样的动作，顺势继续啃咬他的手背。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感觉到中原中也的手，正在以相当熟练的姿态将他的裙摆撩起来，滚烫的手指以及来到了他的大腿根！甚至还有逐渐往后探寻某处的趋势！
　　清水遥：“！！！”
　　靠！你不是个处男吗？为什么这么熟练？
　　清水遥穿的是一身宽松的和服，背后的蝴蝶结只需要轻轻地一扯，就能将整件上衣都带下来。在持续不断的推攘之下，和服早已松松垮垮地挂在他的肩膀上，露出一片雪白的肩头与前胸。
　　轻盈的裙摆挂在中原中也的手臂上，清水遥脸上的温度越来越高，终于无法坐视不管此刻的怪异情况。
　　他一手拽住中原中也的手腕，一手试图捏住中原中也的脸，用疼痛唤醒他的神志：“喂！中也？！你看清楚我是谁呀？”
　　你想要女人的话我就帮你找嘛，我可不是那种会为兄弟当女人的人！
　　但是清水遥并没有能够成功的唤醒中原中也。
　　头脑一片昏沉的中原中也视线同样模糊，但他却隐约能够认出眼前的人，那个字眼在他的喉咙里转了几圈，如同正在感叹一样终于脱口而出：“……遥……”
　　他的心跳的很快，喉咙干咳的，仿佛在沙漠里行走了三天三夜，而距离他不远的地方，就有一汪能够解渴的清泉。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做出了吞咽的动作，然后挤了上去。
　　“唔！”满足的叹息声从中原中也的喉咙里溢出来。
　　被某处炽热的硬物抵住的清水遥浑身一震，低头看去。
　　中原中也平坦的小腹之下，正有一处难以言说的凸起，而那处凸起正摩擦着自己的身体，并且频率还有逐渐加快的趋势——
　　清水遥：“？！！”
　　什么玩意？！什么玩意！！我被中原中也蹭了？他还把自己蹭了？！
　　终于意识到自己身上的不是什么柯基，而是一只血统纯正的泰迪后，清水遥表情都开始变得支离破碎了。
　　“中原中也！我警告你！如果你在——啊！！”
　　失重感突然袭来，清水遥下意识叫出声，再回过神来时，他竟然被中原中也横抱起来，还扔到了床上。
　　陷入床垫里的清水遥捂着自己的腰哀嚎，还没嚎两声呢，就看到中原中也双眼鲜红，正狂暴地将领带扯下来，身上的衬衣扣子也几乎全部绷掉了。
　　以及——我靠，你好闷骚，你居然穿黑色的子弹胖次！
　　清水遥不忍直视那奇妙的弧度，连忙抓起枕头挡在自己的脸前，但是枕头却很快就被中原中也抢走，砸到了墙上。
　　喘气的刚刚成年的男人，在药物的折磨下难以维持冷静，他俯下身，颤抖的指尖可以说是温柔地抚摸着清水遥的侧脸，体内的热流正一阵阵的朝下涌动，他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
　　清水遥摊开掌心挡在脸前，咬牙：“你是认真的吗？”
　　中原中也的回答十分简单，他亲吻清水遥的掌心，然后将他的手指含进嘴里，再一点点地朝下亲吻，他急迫地用嘴唇摩擦清水遥的手腕，用牙齿轻嗑那条跳跃的脉搏。
　　“遥……遥……”被某种情绪控制的中原中也，一声声地低唤那个名字。
　　他终于无法克制，扯开清水遥的衣领，朝清水遥的胸口吻去——
　　“看来你是认真的了……”清水遥躺平，看着天花板，身上的动静让他连脚趾都蜷缩起来。但是，他可比中原中也要冷静得多，至少——他下意识弯曲膝盖，惹得中原中也又是一阵难耐的低语，以及越来越剧烈的动作——至少他可不会被内心的渔网控制！
　　清水遥咬牙，伸出一只手，摸了摸中原中也的后颈，找到了某个位置的他五指并拢，视死如归地狠狠朝下一砸！
　　上司大概是打算与那位小姐共度良宵，结果被自己搅和了一场，甚至还被打晕了。
　　看着失去意识瘫软在自己身上的中原中也，清水遥思考着，也不知道这么多年的兄弟情够不够救自己一命。
　　或者要不现在就开始计划逃跑？
　　*
　　*
　　在那个晚上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他怎么也找不到夺去了他第一夜的女人的情况下，中原中也回忆起了事情的全貌。他深吸一口气，企图压下身体里的热度。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女人跟自己共度一夜，他遇到的人其实是清水遥。
　　中原中也揉揉自己的脸，嘴角忍不住上扬，然而下一秒，他却意识到了别的不太妙的东西。
　　所以他那天约“清水奈奈”表白心意，结果却对“她”袒露了真实情绪的模样，其实一直是被清水遥知晓的！
　　中原中也脸上微弱的笑意突然消失。
　　他的那些纠结、羞耻，还有觉得自己背叛了对清水遥的爱意的痛苦，在清水遥眼中又是怎样一副滑稽模样？
　　中原中也发现自己找不到清水遥冷眼旁观他的表白，还不打算告诉他真相的理由。
　　那些澎湃的心意突然被一盆冷水浇灭，中原中也浑身都僵硬了。
　　他听到身后的尾崎红叶正在焦急地叫他，但他却停不下来——他要立刻、马上，见到清水遥。
　　他要问清楚为什么自己会被这样对待。
　　他要问清楚，清水遥对他到底……
　　中原中也几乎飞奔到了太宰治家的楼下。
　　那道身影出现在他的眼睛里。
　　他下意识放慢了脚步，轻轻地靠近正蹲在树下、对一颗刚冒头的小蘑菇说话的清水遥。他不想惊扰到清水遥，毕竟他不久前才用那样直白的话语表达了自己的心意。
　　中原中也深深吐息，在阳光的照耀下，他的后背都快要被汗湿了。
　　“……太宰先生真的不喜欢我吗？”
　　随着微风进入耳朵里的轻语，让中原中也怔住。
　　他花了几乎半分钟，才理会到这句话里的意思。
　　——清水遥希望得到太宰治的喜欢？
　　——可是……那我呢？
　　中原中也茫然地站在原地，高温之下，他却感到刺骨的寒意。
　　你喜欢太宰治，那为什么要装成另外一个人，理所当然地接受我的爱意呢？
　　他张了张嘴，五指渐渐捏拳。
　　“……那我算什么？”
　　清水遥被吓了一跳，扯断了地上嫩绿的小草。他回过头，呆呆地看着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大步靠近他，极其恐怖的气势从他的身上喷涌而出，他已经完全失控了，无边的痛苦与愤怒已经全然占据了他的大脑，他狠狠扯住清水遥的肩膀，将他从地上拉起来，然后按到了树上。
　　几片树叶从他们之间滑落。
　　清水遥痛得眼角都泛起了泪花。中原中也从未这样粗暴地对待过他，为什么现在——
　　“玩弄我很有意思是吗？”
　　“看着我傻傻的被你欺骗，你很开心对吧。”
　　“把我的心意、把我的尊严踩在脚底下，就让你那么——”
　　中原中也哽住，手臂与声音都在剧烈地颤抖着。
　　“……你就那么想折磨我吗？”
　　“疼……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中也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误会？事到如今你还想装吗？”中原中也失望地看着眼前的人，他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嘴唇微启，恶狠狠地吐出了另一个人的名字，“清、水、奈、奈！”
　　清水遥的脸蓦地变得惨白：“你、你怎么……”
　　“是啊，我知道了，可你不也做到了吗？”
　　中原中也两眼泛红，恨恨地说。
　　“让我喜欢上你，然后看笑话一样用清水奈奈的身份看我表演……你究竟、究竟还想怎样？！我怎么做你才满意！”
　　他再次用力，十指都快要陷入清水遥的肩膀里。
　　他看到清水遥瞪大眼睛，泪珠顺着脸颊砸到他的手背上。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中原中也的头抵在清水遥的胸口，感受着对方的颤动与起伏。
　　明明是我被伤害了啊，为什么你要哭得这么伤心？
　　为什么被欺骗、被玩弄的我，在看到你哭的时候，胸口还会这么疼呢？
　　清水遥的手抠着身后的树皮，尖锐的刺扎入他的指缝，可他根本像没有感受到一样，将身后的大树当做最后的浮木。
　　他无声的哭，哭得一抽一抽的。
　　“……你放开我……”金发少年哽咽着，“我想……我想回家……”
　　“……我不要……待在这里……”
　　“你们都是……混蛋……难道我就是主动来到这个地方的吗？！难道我就希望一直待在这里吗？！”他歇斯底里地大喊，喊得身体里似乎没有了一丝氧气，才停下来大口大口呼吸。
　　中原中也缓慢地松开手，他的心脏抽疼得厉害，他其实是想给清水遥擦干眼泪的。
　　但是，就在他即将触碰到少年的前一秒，少年避开了他的手。
　　清水遥用手臂挡着脸，滑坐到地上，将自己蜷缩起来。
　　“让我回去吧……不管是谁都好……让我回家吧……”
　　中原中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他跟清水遥同样都是生长在横滨的孤儿，为什么清水遥说他不是主动来这里的？清水遥想去的地方是哪？
　　还有他口中的那个家……不知道为什么，中原中也觉得，清水遥口中的那个“家”，是距离他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也许一辈子都无法到达那里。
　　他突然有种感觉——
　　清水遥要离开了。
　　他会去到任何人都找不到他的地方。

第三十七章
　　莫大的恐惧在那一瞬间袭击了中原中也的大脑, 他几乎已经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只本能的将面前的少年拉到自己怀里，以最大的力气来确认对方仍然还存在。
　　“对不……”他的牙齿嗑到舌尖, 阵痛与血腥味同时弥漫了上来，中原中也深呼吸, 希望以此来平缓自己此刻的心情，“对不起，我不该……别哭了……”
　　他想亲吻清水遥的眼睛，想把那一串泪珠舔舐干净，但他知道不行, 他只能用尽全部的力气来克制住自己的爱意, 将所有的情绪都埋藏进这个拥抱里。
　　中原中也知道，他不想让清水遥离开。他从未想过未来的时光里会没有清水遥的身影。
　　清水遥仍在用力挣扎, 可他的力气是绝不可能比中原中也大的, 他被强行按住后背无法动弹，只能狠狠地咬住中原中也的脖子, 直到嘴巴里充满了腥味, 直到他精疲力竭地只能将自己全身的重量依靠在中原中也的身上。
　　“你放开、放开我……”清水遥哽咽得说不出话，捶打中原中也后背的频率也慢了下来, “……你走开啊……”
　　“我不走！”中原中也咬牙，“也不会放开的！你想都别想！”
　　清水遥眼眶又是一阵酸涩：“你怎么这样啊……你都、都不讲道理……我讨厌你……”
　　“也不准讨厌我！”
　　中原中也胸口一抽，跟着呼吸也粗重起来。清水遥的话无疑是一柄敲在他灵魂上的巨锤，力气大得差点让他直接陷入地底, 他难以自持地心想, 原来讨厌居然是个会让他这么难过的词语。
　　他闭上了泛红的眼睛, 声音喑哑：“……别讨厌我。”
　　“再咬几口, 气消了, 就把刚刚的话收回去……遥，别说这种话。”
　　“我刚刚……我太着急了，”中原中也苦笑着，“我也没有想到被你玩弄这件事居然这么难以接受”
　　“我没有！”清水遥的声音尖锐起来。
　　“我根本没想过要跟你们发生那种关系我从来都不想是你们突然”
　　清水遥说得上气不接下气。中原中也连忙拍他的后背给他顺气。
　　“我本来那天去是想告诉你的……我也被你突然的那番话吓到了啊！我也不想、也不想……”
　　说着说着，清水遥的眼睛更加湿润了。
　　“你们都变得好奇怪……不应该是这样的啊……你们喜欢的人应该是”
　　至少应该是清水奈奈那样善良又强大的完美女性才对啊。
　　中原中也的安抚对清水遥起了成效，他继续轻柔拍打清水遥的后背，尽量低声问：“应该是什么？”
　　他想了想：“我喜欢的人不一定得拥有高尚的品质、拥有强大的力量，或者任何在你看来都是非常厉害的东西。”
　　说到这里，中原中也的语气里多了一丝笑意。
　　“我喜欢的，在我眼中就是最好的，最完美的……我当然知道你脾气烂，爱玩爱耍赖，还喜欢”
　　清水遥愤愤抬头，眼尾泛红地瞪着中原中也：“你是不是夹带私货在骂我？！”
　　中原中也失笑，把清水遥的头重新按到自己的肩膀上。
　　被喜欢的人直视对他而言有点太过……刺激？这会让他很难再鼓起勇气把那些话说出来。
　　“没有，我只是想说，我喜欢你，只是因为你是清水遥而已……这么说会不会很肉麻？”
　　清水遥的声音闷闷的：“……肉都要麻得掉到地上了。”
　　中原中也视线下移，看到了清水遥红润的耳尖。
　　“但是我不希望我对你的感情，会成为你的困扰和负担，甚至会成为你离开的契机。”
　　清水遥把脸撇到另外一侧，心想，可是他迟早都会离开的啊。
　　他不属于这个世界。
　　“……中也。”清水遥低低地呼唤。
　　中原中也摸摸他的头：“嗯。”
　　“别喜欢我好不好？未来你会遇到真正让你心动”
　　“不会了。”中原中也斩钉截铁地说，“除了你之外，我不会再对任何人心动了。”
　　清水遥难过地垂眸。
　　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呢？他还是难以理解。
　　他能从中原中也的眼底看出这句话的认真，他知道中原中也是真心的，但是他呢？
　　他只是一个外来者啊，他只是仗着自己看过几个漫画，就自以为对剧情、对他们足够了解而已，他怎么可能配得上他们的喜欢呢？
　　他们对他的亲切、对他的关怀、甚至是喜欢，只是因为他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他们才最合适啊。
　　这不就是欺骗吗？
　　有谁会喜欢骗子呢？
　　没有人的。
　　清水遥收紧手指，低头抿着嘴，拉着中原中也的衣摆。
　　中原中也叹气，同样很难过，但他抬高音调，露出平常那样自然的态度将清水遥拉到自己面前，然后狠狠地揉搓他的头发，就像他们平常玩闹时那样。
　　“今天的事……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好不好。”
　　“我没有告诉你我的心意，你也只需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就好。”
　　“我们……我们还是跟以前一样，是最好的兄弟。”
　　他忍着内心的刺痛，笑着说。
　　清水遥被中原中也似乎与往常一样的笑容迷惑了，他捂着自己的头，被中原中也抬着下巴擦干眼泪，然后小心翼翼地试探：“……真的可以吗？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嗯。”中原中也低声回答，“没有人会逼你做出任何选择，所以，别怕。”
　　“可是这样，你不会很辛苦吗……”
　　“是会有一点，”中原中也说，“我不太懂这些，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喜欢会带给人伤害……抱歉，我只是想说，我可以忍耐。”
　　“直到你不会再逃了为止。”
　　“所以遥，”中原中也轻轻抚摸清水遥的侧脸，将他的下巴抬高，直到两人能够对视，“用以前的目光一直注视我就足够了。”
　　“你不需要强迫自己发任何改变。”
　　“但是作为交换！”中原中也的语气一变，装作恶狠狠地捏住清水遥的脸，“不要再提离开的事情了，不然的话”
　　清水遥被捏得生疼，下意识连连求饶，瞬间找回了从前与中原中也的相处方式。
　　好像脸都被捏得肿起来了，他捂着发热发涨的位置，瘪嘴：“不然怎样，你还要把我关起来玩监/\\禁play吗？”
　　中原中也挑眉：“这也说不准呢。”
　　他放开清水遥，然后转身往树荫外走，那里被阳光笼罩，让他能够不那么疲惫。
　　“遥，”中原中也轻声说，“我喜欢你，但我更希望你快乐。”
　　背对着清水遥，他一手插进口袋，一手抬高，很酷地打了个响指。
　　“好了，那就从现在开始吧！”
　　阳光下，中原中也微微侧头，笑了笑。
　　“忘掉吧，遥。”
　　清水遥下意识往前追了半步，又迟疑地停下来：“你要去哪里？”
　　中原中也没有回头，只是伸了个懒腰，然后朝清水遥摆手：“还有一大堆工作呢，再不回去的话森先生要杀上门来了。”
　　“那我”清水遥顿了一下，“我想出去转转……”
　　“嗯，有事就给我打电话，我会来救你的。”
　　“谁要你救啊……上次被红叶大姐押着换和服的时候喊那么大声，也没见你来救我……”看着中原中也离开的背影，清水遥出神地嘟囔。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连他自己都听不清在说什么。
　　他看着脚下树荫与阳光的分界线，他始终站在阴影里，跟他们之间的隔阂那么明显。
　　“别想了。”清水遥拍拍自己的脸。
　　可是真的能不去想吗？
　　明明如果他不存在的话，中原中也就不会那么辛苦了吧。
　　如果他不在的话……
　　清水遥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走到公园里的他脚步一顿，与坐在长椅上的男人的视线撞到一起。
　　男人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似乎正在写着什么。
　　他看上去干净儒雅，给人一种极其平静的感觉啊！清水遥盯着男人，飞快地冲上去。
　　男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左右两侧看了看，然后将双手挡在身前：“诶？请问你是不是认错人”
　　“织田作！”
　　织田作之助瞬间意识到了眼前的少年是谁不，应该说，他只是意识到少年肯定与太宰治认识。毕竟能这么喊他名字的，也就只有太宰治了。
　　织田作之助摸摸脑袋：“你好，顺便我叫织田作之助……？”
　　“您好！”清水遥坐到织田作之助身边，非常恭敬地双手捧住他的手，“您好！久仰大名！”
　　“倒也不至于到久仰大名的程度……？”
　　“不不不！您不明白！我一直很敬佩您的写作精神！”清水遥摇头，感动道，“身处泥泞之中，却能因为自己所热爱的写作而拒绝再杀人织田作老师，您是一位伟人！”
　　织田作之助从清水遥的眼中读出了某些熟悉的情绪：“这么说你也是……”
　　“是的！我超喜欢写小说的！”清水遥扬起大大的灿烂笑容。
　　“这样啊。”织田作之助也笑了起来。
　　写作者之间的共鸣总是来得这么突然。
　　他捏紧了手里的小本子：“我也很喜欢习作。”
　　“可以问问你喜欢的著作吗？也许我们能分享一下阅读心得。”
　　“好耶！”清水遥举高双手，兴奋地卖出安利，“《霸道总裁的小娇妻》、《错位时空》、《甜心蜜宠：纯情部下火辣辣》这一系列都是我超喜欢的！”
　　织田作之助的笑容僵在脸上：“……诶？”
　　这些书名听起来有点不详啊，真的没问题吗？
　　清水遥不好意思地挠头：“织田作先生……”
　　织田作之助：“其实正常喊我名字就可以了。”
　　“就是啊，如果有一天，你进入了你自己所写的故事里，你会怎么做呢？”
　　“啊，这个问题有些广泛呢，如果进入我笔下的世界里吗？你想知道哪方面的意见呢？”织田作之助有些不解。
　　“比如……你会去接近你笔下的人物吗？跟他们交朋友，相处，或是别的，”清水遥认真地看向织田作之助，“书里的世界那么美好，如果因为跟他们纠缠太深，不想离开了怎么办？”
　　“这是很有梦幻感的想像呢，如果是我的话吗？”织田作之助想了想，“我应该是非常想靠近他们吧，在被我创造出来之后，他们在我心中就已经有了血肉，相当于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了，我将优秀的东西都赋予他们，他们都是我对美好的向往，我当然会希望近距离地接触他们。”
　　“……那如果会对他们造成困扰呢？比如改变了你笔下的故事的走向，让他们经历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你应该已经有答案了吧。”织田作之助的眸子澄清，似乎已经看穿了清水遥的所有想法，“既然都这么问了，那你应该是非常在意对他们造成的改变了。”
　　“你想要的答案应该是不去接近他们，让自己成为一个没有名字的路人A，没错吧。”
　　“但是啊我不会这么想，”织田作之助将自己的本子翻开，指腹抚摸过自己稚嫩的文字，“我已经进入了他们的世界，这对他们来说就已经算是改变了他们的命运了，他们对我而言是活生生的存在，他们有自己命定的轨迹，但如果轨迹发生改变，那也一定是处于他们自己的意愿，而不是我强行改变了他们的思想。”
　　“因为在进入书里的世界的时候，我也跟他们一样，不是作者，不是创世神，而是成为了这个世界里平等的存在了嘛。”
　　“原来……”清水遥怔住，“原来是这样的吗？”
　　“这只是我的想法而已，你不用诶？你怎么了？”
　　织田作之助的呼声在清水遥听来已经有些模糊了，他呆呆地抬头看向织田作之助，却发现似乎有哪里不太对。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
　　“织田作，你怎么飞到我头顶去……了……”
　　清水遥困倦地眨眨眼睛，下一秒，他倒在织田作之助的身上失去了意识。
　　*
　　*
　　等清水遥再次醒来时，他脸上居然被挂上了呼吸机，周围有节奏的机械音正在重复着他的心跳频率。
　　中原中也趴在他的床头，似乎睡着了。
　　清水遥抬手，想戳戳中原中也的头，没想到的是，他手指上都夹着测试心率的医学仪器。
　　牵动的电线弄醒了本就睡得不安稳的中原中也。
　　他动作顿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直起身子，不敢置信地看向清水遥：“你醒了？！”
　　清水遥笑了一下，想说话，却只能虚弱地长长吐息，将掩住大半面容的透明屏罩染上一层雾气。冰凉的氧气让他不适，甚至感到浑身都冷得发抖，并且他连抬手都有些困难。
　　中原中也看出清水遥想说话，连忙握住他的手，在感受到手心里的凉意后，后槽牙都咬出了声响。
　　“别……没关系，再休息一会，你生病了，等过一段时间才能有力气说话。”
　　清水遥又呼出热气，将屏罩染白，再眯着眼睛笑笑当做回应。
　　他好像是快要死了不，应该说是快要离开这个世界了吧。这个预感来得很突然，但它一出现，清水遥便肯定了它是正确的。
　　是因为在这里停留太久了吗？还是说他影响了太多的剧情，这个世界的神灵终于要把他驱逐出去了？
　　清水遥不知道，但他能看出中原中也脸上的难过。
　　他突然也想对中原中也说“别怕”。
　　清水遥努力抬手，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呼吸机。
　　中原中也拧眉：“不行，不可以摘。”
　　清水遥讨好地朝他眨眼睛，又捏住了中原中也的手指，轻轻摇晃了两下。
　　他无声地坐着口型就一下，拜托啦。
　　我有想对中也说的话。
　　超重要的。
　　只是做了这么几个简单的嘴型，清水遥都感觉到眼前一阵阵眩晕，他立刻笑起来，用这种方式掩盖自己的不适。
　　中原中也犹豫了一番，喊来医生咨询是否能够把呼吸机摘下来片刻。
　　医生带他出去单独聊了两句，一声巨响后，护士们便围上来，为他摘掉了那些碍事的仪器。
　　啊。
　　清水遥几乎都能想象到医生先生是怎样伤害无辜的中也的了。
　　比如“他时日无多了，这些勉强维持他生命的仪器对他而言只是折磨而已”，再比如“他快死了，完成他的遗愿吧”之类的。
　　医生与护士们都退了出去，只留下躺在床上的清水遥，已经坐在旁边，紧紧抓着他的手的中原中也。
　　“中也……”清水遥从未想过自己的声音能有这么虚弱，甚至连正常发声都难以做到了。
　　他抬起手，中原中也读懂了他的意思，立刻将脸贴了过来。
　　清水遥的手挡在中原中也的眼睛前，手心里的颤抖让他的眼睛也开始变得酸涩起来。
　　果然啊，他真的让中原中也变得痛苦了。
　　他果然就不该接近他们。
　　清水遥用指腹轻轻摩擦着中原中也的眉眼，声音轻得如同羽毛落地：“中也，看看我。”
　　中原中也浑身一震，慢慢地抬头。
　　他似乎很想对清水遥露出笑容，但他最终还是失败了，他泛红的眼睛里，满是让清水遥只看一眼都觉得窒息的难过。
　　“嗯，我一直看着你。”
　　“中也，你知不知道你超帅的，不论是跟太宰先生打架，还是被太宰先生欺负……哈哈、咳咳咳……”
　　清水遥的脸更加惨白了。
　　“我、我没事的。”他用根本没有说服力的话去劝导中原中也，“……我只是要回家啦。”
　　中原中也的嘴唇颤动，又狠狠抿在了一起：“嗯。”他不能发出更多的声音，他会控制不住自己。
　　“……我们玩个游戏吧。”
　　清水遥把手从中原中也的掌心里抽出来，然后食指中指和大拇指捏到一起。
　　中原中也认出了这个动作。
　　他知道清水遥要做什么了。也正是这份认识，让他的胸口像是被破开了一个洞口，除了万般空虚，他什么都无法感受到。
　　“啪。”清水遥没力气了，只能小声地模拟那个声音。
　　“好了，那就从现在开始吧。”
　　这是中原中也对清水遥说过的话。
　　清水遥笑了笑：“……忘了吧，中也。”
　　充满歉意的，他闭上眼，手无力地向下坠落
　　他再也感受不到被中也握住手的温暖感觉了。
　　*
　　*
　　“太宰，我说过了哦，没有异能的你进行这种工作可是非常危险的。”森鸥外批阅着文件，有点头痛坐在自己对面的下属，“普通人的你最近可千万不能去挑衅异能力者哦。”
　　太宰治没什么情绪地“哦”了一声。
　　爱丽丝蹲在他旁边，放肆地扯他的头发，以报太宰治每次都让她消失的仇！
　　绝对要给太宰治扎满一头的小辫子！
　　太宰治有气无力地挡开爱丽丝的手，漆黑的眸子看了她一眼，把小姑娘吓得浑身一抖：“有危险不是刚好吗，说不定就能幸运的去逝了呢。”
　　“话可不能这么说啊太宰，如果被随便什么人杀掉的话，也有可能会经历非常痛苦的”
　　森鸥外的话还没说完，便停住了。
　　蹲在太宰治身边想要咬他一口的爱丽丝消失了，这并非他的控制。
　　所以说……
　　太宰治茫然地坐直身体，低头看自己的手：“啊，异能恢复了……？”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那一瞬间，他就像落入了无边的黑暗里，再没有什么能将他拉扯出来。
　　“……是吗，真的恢复了啊。”他低声道。
　　*
　　*
　　横滨的街头。
　　少女背对着横滨车站，面无表情地对电话另一头的人口吐恶言：“五条悟失踪了？那关我屁事，管他去死。”
　　她愤怒地挂了电话。
　　等她捏住胸口的布袋时，却再也感受不到任何的动静。
　　不久后，另一个黑发少年脸色不太好看地走出车站：“怎么样。”
　　“该死的电话过来之后就消失了。”少女捏紧布袋，“两面宿傩，呵，不也是一点用都没有吗。”
　　夏油杰危险地眯眼：“清水奈奈，如果让我知道这些都是你的臆想”
　　“你要怎样？杀了我？你敢吗？如果他回来看到自己的妹妹被你杀了，他会怎么看你？”清水奈奈冷哼，不掩脸上的厌烦，“我说了，两面宿傩跟我兄长之间有某种联系，你偷出来的这根手指能够感受到兄长的存在。”
　　“我敢肯定，兄长不久前还在横滨。”
　　夏油杰沉默了片刻。
　　“没关系，我总会找到他的。”
　　他的眼底充满了阴翳。
　　作者有话要说：
　　抱头逃窜，请各位放下手里的刀子，love& peace（轻轻

第三十八章
　　口口声声说自己回家了, 并以为自己真的能回家的清水遥一睁开眼，便失去了笑容。
　　这跟他想象的不一样啊！！为什么他还是在日本的街头？！
　　清水遥悲痛地捂脸蹲下，被前前后后三四个女孩子关心询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后, 才惨淡地一个人走到无人的角落继续悲伤。
　　这里是东京，他的耳边时常会听到一些悉悉索索的细语, 只要稍微看一眼就能发现那些声音全都来自于某些黑暗的角落，想都不用想，他这是又回到了咒灵们的老巢。
　　也就是说，待在这里很有可能会再次碰到夏油杰或是其他咒高的人吗……
　　清水遥搓搓自己的脸，难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虽然在之前离开夏油杰和清水奈奈的时候, 他还承诺过如果能再次见面就向他们道歉什么的, 但是仔细想想，已死的人再次现身, 怎么想都会被当成咒灵祓除掉的吧。
　　再说了
　　“还是不要出现在他们面前会比较好吧……”
　　公园的长椅上, 少年沮丧地喃喃自语。
　　首先要解决住宿和温饱的问题。清水遥在外套的口袋里找到了公寓的钥匙，又找到了一个小小的钱包。把钱包打开, 里面是几枚特别晃眼的崭新钢镚, 他深吸一口气，合上钱包仰望天空, 再悄眯眯的又把钱包打开一条小缝
　　痛苦面具。
　　没有看错，他真的没钱了。
　　好在钱包里还放着一张皱巴巴的名片，看上去像是被用了很多次的二手名片，他在名片上找到了自己的家庭住址, 并顺利回到了他破破烂烂的小家。
　　懒人沙发, 一墙壁的漫画和轻小说, 再加上让他有些意外的顶配电脑, 怎么看怎么像是死宅标配。
　　但是等清水遥打开电脑, 看到了熟悉的码字软件，以及足足有1个多G的文档后，他整个人都惊了！在这个时间点，他的身份居然也是一个小说家！唯一的区别是，这名悲惨的小说家写出来的东西快让他吃不上饭了。而清水遥！当代恋爱网络文学大师！从来都是被网民追捧的对象！即使网民追捧他的方式是每天都能把他写的剧情骂上热搜。
　　“让本雷文bot长期合作对象品读一下你的作品。”清水遥搓着手手，兴奋地打开了那一个G的文件夹。
　　然后眼神死。
　　啊这？
　　这写的是什么？
　　为什么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是结合到一起读下来，就看不懂了呢？
　　清水遥两眼昏花，如果一定要评价这篇长篇小说的话，只能用“这个文学程度太超前了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来评价。
　　其实这本小说的感觉吧，就好像是你说海绵宝宝和派大星去抓水母，但是地球上大约70％是由水组成的，冰淇淋是好吃的牛奶，苹果醋和羊角蜜加在一起是甜到算的好吃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只需要把玛卡巴卡打碎加入蒜末爆香一到老人孩子都爱吃的家常菜就做好了。如果你一定要去理解这本小说的话，就切记不能在一面道中的时候就丢B，否则你永远都不会直到罗斯威尔事件的真相。
　　以上。
　　大概是这篇小说给大多数人的感觉了。
　　总结归纳一下云里雾里。
　　清水遥挠头，难怪吃不起写小说的饭啊。这种超前的艺术恐怕在几千上万年之后，就能成为难倒未来科学家研究古代文化的一座大山了。
　　果然写网文这种东西还是得看天赋啊。他沾沾自喜地心想。如果换作他来写网文，赚的钱至少每天都能吃上一顿海底捞！
　　那么，短期内的目标就决定了！
　　清水遥坐在电脑前，随手下载了某最近开了怀旧服的网游，搓搓手准备建号去当代练。
　　正经人谁在自己写的小说里写小说啊！这不是浪费这么高配的电脑吗！
　　他快乐地看着快要飞到天上去的网速，笑得合不拢嘴，要是能每天都待在家里沉浸在游戏世界里，那他根本不可能碰到书里的任何角色！
　　没有人能让死宅出门！
　　除了肚子饿。
　　清水遥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的钱包里只剩几个硬币了。
　　肚子饿得已经开始咕咕叫，再回头一看外卖，发现他居然连配送费都出不起。
　　痛苦面具。
　　为了生存的死宅还是得出门。
　　清水遥在自己的小房子里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了一顶鸭舌帽和口罩。他认为至少带着这两样东西的时候不至于那么快就被认出来吧，等有钱了还能去配一副眼镜，听说在二次元里只要戴上眼镜就不会被人发现真实身份。
　　清水遥小心翼翼打开门探头出去，确认家门口没有人之后，才压低帽沿往外小跑。
　　他手上的钱还够买两桶泡面，这样太贵了，还不如买面条回来自己煮着吃，虽然他没煮过，但都是面，面条应该跟泡面差不多吧。
　　“再买两根火腿、不对，吃馒头才比较省诶？”
　　不经意间的抬头让清水遥愣住。
　　在距离他不远的天空中，正有一个不知名的物体朝他飞过来。
　　并且，不论他往哪边躲，那个物体就像是有自主意识一样往他身上砸。
　　清水遥：“什？！”
　　只听“kuang”的一下，清水遥被迎面而来的白色柔软物体砸得坐到地上，还吃了一嘴毛。
　　“呸呸呸！”清水遥抓起脸上的东西，第一反应是抓住了什么毛绒绒的毯子，结果把它拿下来才发现，被拎在手上的，居然是一只猫！
　　浑身的毛发雪白蓬松，尾巴大的像是一条围脖，以及一双蓝色的眸子。
　　不得不说，清水遥觉得自己有PTSD，看到一只猫的第一反应居然觉得它就是五条悟本猫。
　　但是……
　　“变鸡掰猫这种无聊的梗，不会真的有人喜欢吧？不会吧不会吧？”
　　被他下意识丢出去的猫咪趴在地上，看上去有气无力的样子，那双眼睛在阳光下变成了竖瞳，竟然有几分凶悍的味道了。
　　清水遥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捏了捏猫胡子，低声道：“喂，你该不会是五条悟吧？”
　　猫咪冷冷地看着他，一动不动，尾巴都没甩。
　　“……喜久福？草莓味奶茶？那什么什么毛豆？”清水遥记不太清五条悟喜欢吃什么了，不过如果眼前的猫咪真的是五条悟的话，应该会对那几个词语有反应的吧？
　　猫咪还是趴在地上，竖瞳跟着清水遥的手指移动。
　　清水遥喃喃：“我肯定是魔怔了吧，五条悟变成鸡掰猫都是同人文里的梗，他怎么可能真的变猫呢？”
　　他再次仔细观察了一圈猫咪。
　　蓝眼睛，长毛……
　　“我知道了！你是一只掉色了的布偶！”清水遥开心地抱起猫咪举着它原地转圈圈，“小猫咪，你怎么会从天上掉下来呀？是不是在家调皮把纱窗咬碎了跑出来的？别怕哦，我这就去给你贴寻猫启示，等你主人带你回家家呀。”
　　“要是你没有主人，那我就只能绑架代替购买啦。”
　　等转完圈后，他看着怀里仍旧一点动静都没有的猫咪，阴恻恻地笑了。
　　“但是如果让我发现你是五条悟……”
　　“就算饿死，我也要送你一份绝育套餐，知道了吗？”
　　猫咪的耳朵动了动，有点疲惫地阖眼。
　　因为要承包猫咪的伙食，清水遥买不成面了，他把有限的金钱换成了便宜的鸡胸肉和大米，回家给自己和猫咪煮了一份鸡肉粥。
　　猫咪被放在懒人沙发上，沙发瞬间凹进去了一大块，一般的猫咪可能已经惊慌的逃窜了，这只褪色布偶却只是抬起前爪，冷静地注视厨房里慌乱的身影。
　　它听不懂面前的家伙在说什么，只觉得聒噪得它耳朵都发涨了，但是一旦那些嘈杂的声音离开之后，它又有些微妙的不习惯。
　　猫咪的竖瞳极具攻击性的盯着厨房，尾巴总算有些僵硬地贴在沙发上，似乎下一秒就要一跃而起咬住不远处的猎物。
　　可能这就是捕猎者的天性吧。
　　那个家伙的一举一动，都能轻易引起它的注意。
　　被绒毛掩盖的爪子都开始不停地伸缩起来。
　　它将自己团成一块，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突然间，猫咪的耳朵立了起来。
　　白色的身影迅速横穿客厅，几乎快成了一道闪电，冲到了厨房附近。
　　清水遥正端着刚出锅的滚烫米粥往厨房外走，然而他却一不小心踩到了刚刚随手扔到地上的鸡胸肉包装袋
　　刹那间，天旋地转。
　　他以为自己这么一摔，不说盆骨骨裂，怎么着也要被这锅粥烫成三级伤残吧，然而等他睁开眼时却惊了。
　　白色的发梢搔弄着清水遥的侧脸，那双蓝色的眸子距离他极近，近到他可以完全看清自己瞠目结舌的表情。
　　不会认错的，这个人一定是
　　清水遥咽了口唾沫，以这个被掐住腰和手腕，还被拉到一片汹涌的胸肌前的姿势，恶狠狠地抬头看这个足足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家伙。
　　“五条悟？！”
　　“好啊，你该不会忘记了吧，我这就把你送去绝育！”
　　由猫咪变成人类的男人不耐烦地低头，一言不发注视身前的聒噪家伙。
　　“你还敢瞪我？！等着吧太监猫！”
　　五条悟眯了眯眼睛。
　　“别以为你是果男我就会因为在意市容不敢把你赶出去”
　　清水遥的声音顿住。
　　他低下头。
　　随即痛苦地捂眼睛。
　　“你还敢顶绝、绝育套餐！快给我来个最便宜的！！”
　　五条悟皱眉，仍然听不懂面前的家伙到底在说什么的他凑近了清水遥。
　　他的鼻尖贴到了清水遥的喉结上。
　　良久，粉嫩的舌尖轻轻舔了一下那处凸起。
　　清水遥：“？！！”
　　五条悟抬头，面无表情：“喵。”
　　作者有话要说：
　　又到了在线等一个骚气文名的时候了！
　　蹲蹲。
　　补充一下，我记得猫咪的舔舔有“从今往后大哥罩你了”之类的意思。
　　所以……我没别的意思哦。（摊手）

第三十九章
　　“你喵什么喵！想用不讲人话这种方式逃避即将被绝育的事实吗？！”清水遥一手推开五条悟的脸, 一手企图把禁锢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拉开，但是很遗憾，他完全没有成功。
　　浑身□□的五条悟跟去少林寺练了18铜人绝世武功一样, 杵在那像跟杵着根铁杆杆一样，推起来根本纹丝不动！
　　“我告诉你！你再不松手我就报警了！！”
　　清水遥持续不断地挣扎让五条悟好看的眉头蹙到一起。
　　他锐利的视线钉在了清水遥的后颈上, 似乎已经开始要怎么把这个不听话的家伙丢到别的地方去了。
　　被捂住的半张脸闷得难以呼吸，五条悟的眉头皱得越发紧了，聒噪的声音让他愈发烦闷。
　　“你还不松唔唔唔！！！”
　　清水遥就差跳起来咬五条悟一口了，没想到的是这个高大的男人比他速度更快，不仅下身把他抵住, 就连手掌也礼尚往来地堵住清水遥的嘴巴, 把他推到了地上。
　　清水遥的惊呼被迫吞入腹中。
　　坚实有力的手臂撑在他的脸侧，清水遥的余光里全然都是对方汹涌的肌肉, 而正上方, 那双蓝色的眸子正无情地注视着他，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清水遥下意识抓住五条悟的手臂, 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五条悟的视线立马转移位置, 落到了那个上下滑动的喉结上。
　　或者说，在相对于静态的环境里, 任何的动向都不会逃过他的眼睛。
　　敏锐得就像是一个优秀的猎豹。
　　手下微弱的颤抖让五条悟按住清水遥口鼻的手松了松。但他还是牢牢钳制着身下已经捕获到手的猎物。
　　见状，清水遥缓缓松手，还放软了身体，做了一个投降的手势。
　　国际标准动作, 跟法国佬和意大利佬学的, 这总应该看得懂了吧？
　　清水遥讨好地眯着眼睛努力微笑我已经放弃了带你绝育的计划, 这下总能放手了吧。
　　没想到的是, 五条悟的视线在清水遥举高的手上晃了一圈, 然后重新看向清水遥的脸。
　　他仍然面无表情。
　　清水遥：“……”
　　咋回事啊小兄弟？
　　直觉告诉清水遥，面前的人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他仔细观察上方的五条悟
　　垂在脸颊两侧的白色短发，湛蓝的如同倒映着天空的眸子，以及这副不可一世的司马脸……果然不对劲，五条悟的表情总是笑眯眯的，时常处于欠揍的状态，这种冷漠的眼神，清水遥只在漫画里看见过一次还是五条悟小时候在发觉背后有带着恶意的眼神，回头时的侧颜。
　　清水遥疑惑了，他缓缓抬高手，而五条悟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一动不动，目光却跟着清水遥的手移动。
　　清水遥捏住五条悟的发梢，然后张开手掌，任由发丝穿过他的指缝，他的手指落到了五条悟的眼下，想要触碰那双美丽的眼睛。
　　五条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在指腹初次碰到他的皮肤时，后背微微弓起，看上去很像是动物准备袭击前的预备动作。
　　但很快，他稍稍抬起的小腹又沉了下去。清水遥轻柔的抚弄并未给他带来太多的威胁感，他又重新蹲坐在了清水遥的小腹上，一动不动地盯着身下的人看。
　　违和感实在是太重了。
　　清水遥越来越疑惑，他忘记了自己正在被五条悟捂住嘴，想说话的瞬间，他的舌尖先碰到了五条悟的掌心。
　　淡淡的咸味让清水遥一愣，他立刻闭上嘴。
　　然而下一秒，本来捂住他嘴的五条悟却松了手，反手捏住了清水遥的脸颊。
　　清水遥：“？”
　　被捏得脸都凹进去，他莫名其妙地看着五条悟：“唔唔唔！”你干什么！
　　五条悟皱眉，松开手，看向自己的掌心。
　　清水遥趁机呼吸了口新鲜空气。
　　“喂，五条悟，你人没事吧？你挚友知道你什么都不穿还跑别人家里去吗？”
　　五条悟歪头。
　　“你别装了啊，我知道你在耍我。”
　　五条悟安静地看着清水遥。
　　“……五条悟？”
　　身上的男人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听到自己名字时的下意识的动作都没有。
　　清水遥：“……”
　　不会吧？
　　应该不至于吧？
　　“你、你失忆了？！！我靠？？”
　　清水遥崩溃地捂脸哀嚎，下一秒，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五条悟拽着他的手腕，把手从他的脸上拖走。
　　清水遥：“？？”
　　什么意思？这个动作有别的特殊含义吗？
　　五条悟盯着清水遥不说话。
　　清水遥叹气，想把五条悟推开，然而当手指触碰到五条悟的胸膛时，他才后知后觉发现男人的身体竟然冷得出奇，但刚刚想要摸五条悟眼睛的时候，明明感觉五条悟的脸上是滚烫的？
　　“你在发烧？！”
　　他连忙撩起五条悟额头前的碎发，将掌心贴了上去。
　　果然，真的在发烧！
　　“喂，你先起来，别压在我身上了！”清水遥使劲推了推五条悟的身体，这次，他终于将这个庞然大物完全推开了。
　　五条悟盘着腿，大大咧咧地坐在地上，丝毫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
　　而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的清水遥又是一惊，刚刚滚烫的粥居然撒到了五条悟的后背上，将那片雪白的后背烫出了一片红痕！
　　所以说，刚刚五条悟突然便成人，是因为……
　　清水遥抿嘴，飞快地冲到浴室里把毛巾沾湿想要给五条悟被让烫伤的地方降温，然而他刚一回头，又被花白的胸膛顶了个正着。
　　五条悟居然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
　　清水遥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你、你后背……烫……”
　　五条悟：“……”
　　更加不妙的猜测突然出现在了清水遥的脑海里。
　　“你该不会是……听不懂我说了什么吧……？”
　　五条悟看着再次发出噪音的家伙，眉间又开始多了几条沟壑。
　　真的好吵。
　　但是又不想完全安静。
　　也不想让他的视线离开
　　五条悟抓住清水遥的手腕，让他重新看向自己。
　　然后，他跟着那道茫然的视线一起往下看。
　　清水遥：“啊啊啊！！！”
　　五条悟被裹着浴巾带出了浴室。
　　光着脚的他坐在沙发上，而清水遥则是从家里翻出快要过期的医药箱，找到了烫伤药，小心地涂抹那层惨兮兮的红色。
　　“五条悟啊，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你居然还有猫妖血统，天啊，你真的可以变成猫，而且还是只褪色的布偶。”
　　“如果把你卖掉的话，这一周的伙食应该都不用担心了吧。”
　　清水遥把烫伤药膏扔到一边，沉重叹息的同时不掩幸灾乐祸。
　　“傻子五条悟，放到网上拍卖，两百起步，一下子就赚翻了，嘿嘿。”
　　五条悟向后倒，仰着头靠在清水遥的身上，仍然面无表情地注视他。
　　清水遥也低头看五条悟：“总之，在不暴露我的身份的情况下，我会尽快送你回去的。”
　　能听懂吗？
　　清水遥放慢语速：“送、你、回、家。”
　　五条悟沉默，眼睛一眨不眨。
　　“五、条、悟。”
　　清水遥有些伤脑筋。
　　他指着自己的脸，慢慢地说：“我是你爸爸。”
　　“你、的、父、亲。”
　　“爹地，爹咪，papa算了算了。”
　　清水遥又用食指点点五条悟的眉心：“你叫五条悟。”
　　“五、条、悟。”
　　每喊一次五条悟的名字，他就会会轻轻戳一下五条悟的额头。
　　“五条悟。”戳。
　　“五、条、老、师。”戳。
　　“五条，悟”戳戳戳。
　　“懂了吗？”清水遥期待地看着五条悟。
　　五条悟：“……”
　　“你这个傻大个！！”清水遥要被气死了。
　　他最后一遍指着自己：“清水遥。”
　　又指着五条悟：“五条悟！”
　　戳戳戳戳戳。
　　五条悟被故意用力戳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看上去莫名的有些危险。
　　清水遥讪讪收手。
　　便宜儿子不好认，光是教他喊爸爸都很费心神，还是直接送回去让咒术界的人去伤脑筋吧。
　　“你现在在发烧，虽然看你的表情没有不舒服的样子，但是还是得休息，因为我这里没有退烧药，我也没有钱，所以你只能靠自己抗过去，知道了吗？”
　　“当然，如果你身上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五条悟岔开腿，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注视清水遥。
　　“……你是不是在暗示我什么？”
　　“我告诉你啊，要是被我发现你是装的，我是真的会给你安排绝育套餐的！”
　　清水遥迟疑地转身，想要去端喷冷水来，给五条悟被烧坏的脑袋物理降温。然而他都没来得及完美旋转180度，就被抬手的五条悟抓了个正着。
　　一手搭在沙发上，一手拉着他的胳膊，坐姿嚣张的男人身上只有浴巾盖住了下半身，怎么看怎么像那种混黑出来女票的社会人士。
　　清水遥一个走神，被拉着坐到了五条悟的腿上。
　　屁股底下的触感让清水遥坐立不安，差点没能维持住脸上的笑容。
　　如果现在打开动物世界，配上那段“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大草原又到了动物们□□的季节”的开场白，简直再适合不过了。
　　清水遥笑容僵硬又勉强：“你到底想做”
　　他被五条悟抱在怀里，很快，后颈上便多出了另一个人滚烫的呼吸。
　　五条悟将脸埋在他身上，额头缓慢地摩擦着他。在用属于另一人的体温来降低额头高热的同时，温暖渐渐冰凉的四肢。
　　清水遥短暂地从这个酷似撒娇的动作里，读出了这个不会说话的五条悟委婉的意思身上不舒服。
　　他转身，看向低着头没什么精神的五条悟，迟疑地抬手。
　　“很难受吗？要不我还是去药店问问能不能用什么东西抵押一盒感冒药回来……？”
　　话还没说话，清水遥便愣住。
　　低着头的五条悟在他的抚摸下渐渐闭眼，脸也不由自主地贴到了他的手背上。
　　然后在猝不及防的时刻，五条悟咬住了清水遥的指节，留下了湿答答的一圈牙印。
　　清水遥：“……？”
　　难道不是身体不舒服，而是肚子饿了？
　　作者有话要说：
　　喵言喵语小贴士:
　　在跟家里的幼猫玩耍时，请不要伸出手指去逗弄小猫咪，不然小猫咪会把你的手指当成捕猎对象进行扑抓啃咬的哦！

第四十章
　　看着自己食指指节上的那一圈牙印, 清水遥属实没有反应过来，他看看牙印，又看看五条悟, 再看看牙印，脑子突然好像出现了什么问题：“……你不会是变成五条悟脸的猫妖吧？”
　　五条悟：“……”
　　“不对, 我想什么呢。”清水遥揉自己的脑袋，应该就是饿了，才会突然咬自己一口吧。
　　他回头看了一眼狼藉的地面，为数不多的粥已经浪费了一碗，剩下的可不能再撒了。而且五条悟既然从猫咪变成了人, 人的胃吃下粥肯定是没问题的！
　　清水遥捏拳, 把地上清扫干净，在五条悟的注视下跑去再盛了一碗粥。
　　“吃饭你总得会吧？”清水遥的眼神里充满了希冀。
　　随后, 那道明亮的光便暗淡了下来。
　　清水遥捏着勺子舀了勺米粥, 吹散上面飘着的热气，然后嘬了一小口。
　　他被烫得眯起了眼睛：“你看, 喝粥, 吃饭，吃饭！”
　　五条悟一动不动, 只有胸口的起伏能让人察觉到他与雕像的差别。
　　清水遥：“……”
　　你可别真变成了个傻子吧？
　　他坐到五条悟的旁边，伸出食指，戳了戳五条悟的肚子。
　　五条悟低头，看着清水遥的手指。
　　“这里不饿吗？”
　　五条悟又抬头, 眼神平淡, 一言不发。
　　靠。
　　清水遥泄气了。
　　他认命地舀粥, 吹冷, 然后送到五条悟的嘴边。
　　“张嘴！”
　　但是五条悟没有反应。
　　他又张大嘴巴：“啊就是这样, 跟我一起，啊啊！”
　　这次，五条悟终于有了些许不同。
　　他微微坐直了身体，在清水遥比划着要他一起张嘴的时候，修长的手指探进了清水遥的嘴巴里。
　　清水遥：“？？？”
　　躲闪不及的他下意识闭嘴，又怕自己嗑着五条悟，只能就着这个动作瞪他，模模糊糊地说：“喂！你突然、唔！”
　　五条悟的食指和中指在清水遥嘴里乱探，搅和得无法闭嘴又躲闪不开的清水遥满嘴都是不可控制下分泌出来的唾液，在它们快要流出来之前，五条悟终于停止了动作，精准地捏住了清水遥的舌尖。
　　清水遥嘴里都是水声，害怕这碗粥也要翻的他都不敢有太大的挣扎幅度，莫名其妙的，他就被挤过来的五条悟压在了沙发上。
　　“你干嘛呢！”他终于空出手，抓住了五条悟的手腕，愤怒地把他的手从嘴里扯出来抬高，“有病病吧你！”
　　五条悟的视线短暂地从他的手上移动到了清水遥的脸上，然后很快他又看向了两人交叉到一起的手。
　　他反手抓住了清水遥的手，低头靠近，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口清水遥的手腕，抬眸，确认清水遥的表情，再慢慢退开，歪头看着清水遥。
　　一气呵成。
　　清水遥又是一震，张嘴想骂，又觉得自己不该对可爱的小猫咪那么苛刻。
　　他努力站在猫咪的角度去思考为什么猫咪要捏他的舌头？他刚刚有做什么事情引起猫咪的注意力了吗？
　　好像只喝了一口粥？
　　啊，对了，之前是不是被烫得下意识吐了一下舌头？
　　五条悟是认为自己被烫到了？担心他所以想来看看情况？
　　猫舌头怕烫，合理。
　　那为什么要舔手腕？
　　不对，猫咪总是喜欢到处舔舔的吧，这么一想，舔手腕好像也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清水遥把五条悟的脸推开了一点，看着他湿淋淋的手指，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只能重新将粥端到两人之间狭窄的空间里，重新卖安利：“好吃，不烫，真的。”
　　五条悟抬手，舔了舔。
　　清水遥：“？！！”
　　您一点都不嫌脏的吗？这上面可都是口水啊！
　　他急忙往五条悟的嘴里塞了勺子粥。
　　五条悟的眉头皱了起来，嘴巴就这么咬着勺子含着粥，一点都没有打算放开的意思。清水遥扯了好几下勺子，都没能把勺子带回来。他只能轻轻拍五条悟的侧脸：“张嘴啊，张嘴！勺子还给我！”
　　五条悟表情不太高兴：“……”
　　清水遥捏住五条悟的下巴，企图掰开他的嘴。
　　折腾了好几下，五条悟才慢吞吞地松了力道，鼓着脸与清水遥对视。
　　被盯得莫名心虚的清水遥：“……干嘛呀，我吹冷了，又没有烫到你。”
　　五条悟：“……”
　　“……真烫到了？”清水遥迟疑地捏住五条悟的脸颊，“快张嘴让我看看。”
　　我可没钱带你去治病了！
　　五条悟僵持了一下，慢吞吞露出一个舌尖。
　　粉红粉红的，看上去不像是被烫到的样子。
　　“舌头再吐出来一点，我看看上面。”捏着五条悟脸的清水遥轻微发力。
　　五条悟开始挣扎了。
　　躲开了清水遥的手之后，他干脆靠到了清水遥的肩膀上，将脸埋进清水遥的颈窝里，拒绝再继续喝粥了。
　　视线范围被一座大山挡住了清水遥愣了片刻，读懂了五条悟的拒绝。
　　“……”这么好喝的粥！除了鸡胸肉很柴以外没有任何缺点！你居然还敢嫌弃！可恶！
　　爱喝不喝！
　　五条悟开始咕噜咕噜了起来。
　　舌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嘬嘬清水遥的锁骨，像极了奶猫还没睁眼时跑去找猫妈妈喝奶的样子。
　　装被烫到就算了！你还敢装奶猫！
　　有你这么大一只的奶猫吗？变异猫咪怪物吧！
　　快走开啊！！
　　怎么也没办法把身上的大山推开的清水遥再次泄气，泄愤一般开始揉搓五条悟的头发。
　　别说，手感确实不错，像是在撸一只巨大的布偶猫。
　　五条悟的咕噜更大声了。
　　清水遥侧脸看五条悟：“你是不是困了？”
　　他又看向天花板，用下巴把五条悟的脸顶歪，露出小半张脸。
　　五条悟歪着头看着清水遥。
　　清水遥：“没事，你睡你的。”
　　下一秒，五条悟的视野突然变黑。
　　他下意识惊得想要后退，然而贴到他额头上的，却是一阵带着凉意的触感。
　　令人舒适。
　　本能的，五条悟停止了动作，在黑暗里观察着清水遥的下颚。
　　他能清晰地听见清水遥脉搏跳跃的声音。
　　清水遥在用这个方式测量五条悟的体温。五条悟的额头仍然有点烫手，但身体却是凉凉的，应该还在发烧。
　　“要不给你盖个被子吧？”
　　他推推五条悟的手臂，想要钻出去找床被子来。
　　没想到的是，五条悟居然跟着他起身的趋势，巨大的身体直直滑到了他的腿上。
　　清水遥：“？！五条悟？”
　　脱力的五条悟微微垂眸，脸上不知何时开始泛起不自然的潮红，嘴巴也微微张开，吐出滚烫的浊气。
　　“没力气了吗？”清水遥担忧道，“我扶你去床上睡？”
　　五条悟：“……”
　　“那我去给你找被子！”清水遥把五条悟的上身挪开，小跑进房间里。
　　沙发里，五条悟看着清水遥的背影，手无力地滑落到地上。他眼睛一眨不炸的，直到清水遥的身影重新出现，他才微微垂眸，将自己蜷缩起来。
　　带着让他舒适的气息与温度，温润的触感落在额头上，五条悟下意识抬高头，想要更多的触碰清水遥的掌心。
　　也正如他希望的那样，清水遥慢慢的抚摸他的额头，将他垂在额前的碎发全部撩到脑后。
　　五条悟静静地看着清水遥。
　　清水遥用手掌挡住五条悟的眼睛，过了几秒，又挪开。
　　“干嘛一直看着我，不舒服就睡一会啊。”
　　“……我又不会吃猫肉。”
　　清水遥嘟嘟囔囔的，重复了好几遍这个动作，都没能让五条悟闭上眼睛，反而是让本来就不舒服的蓝眼睛猫的眉头越皱越深了。
　　清水遥一手按住五条悟眉心，一手垫在脸下当做枕头，趴在五条悟的旁边看他。
　　“为什么不闭眼呢？”
　　五条悟眨眼睛，眼底依然没什么情绪，只是固执地一直看着清水遥。
　　“我真的不会吃了你的。”清水遥认真承诺，他打了个哈切，趴着的姿势很舒服，连他都忍不住犯困了。
　　可惜这次哈切没有传染。
　　清水遥揉了揉眼睛，将手搭在了五条悟的脸上。
　　掌心里，细微的痒意划过，他找准时机，趁着五条悟眨眼睛的片刻，将掌心完全贴到了五条悟的眼前。不留一丝空隙的情况下，五条悟被迫阖上了眼。
　　“嗯嗯，乖孩子，就是这样。”
　　“睡一会……再起床……喝……粥……”
　　均匀的呼吸响彻在这个静谧的小空间里。
　　五条悟就这样等了很久，才侧过脸，通过手与脸之间的缝隙看着已经睡着的清水遥。
　　被压在被子下的手缓缓探出，他将自己的手塞进了清水遥的手里，但是因为他的手掌太大，他无法将自己全部挤进那一片地方，只能另寻他法，由自己握住了那只手。
　　良久，五条悟终于闭上了眼睛。
　　*
　　*
　　总觉得脸上似乎一直有什么东西在乱动，梦到自己正在啃鸡腿反被母鸡啄了嘴巴的清水遥浑身一抖，挣扎着从这个恐怖的梦境里脱离出来。
　　清水遥迷迷糊糊醒来，揉着眼睛从沙发上撑起身子，一眼便看到了自己被握住的手。再顺着对方的手臂往上看时，对上了昏暗之中五条悟显得深蓝的眸子。
　　“猫爪在上定理果然是准确的。”
　　清水遥撇嘴，伸了个懒腰，顺势从五条悟的手里抽回了自己的手。
　　他摸了摸五条悟的额头，发现温度已经降下来了一点。
　　五条悟被推着脑袋都后仰了一点，他眯着眼睛等清水遥的手重新把他的头发撩到后面，然后盯着那只手离开。
　　“你是一直都没睡，还是比我醒的早？”
　　并没有期待得到回复，清水遥转身，开始活动身体，准备先去洗个澡。
　　然而刚迈出步伐，身后的动静却让他停了下来。
　　“……遥。”
　　嗯？五条悟是不是在喊他？五条悟会说话了？！
　　清水遥诧异回头，瞳孔地震。
　　五条悟不见了，反而沙发上的被子里凸出一块，那块凸起在被子里乱动，最终，一只白花花的蓝眼睛猫咪脑袋，顶着一头杂乱的长毛，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清水遥：“！！！”
　　是猫咪！活人变猫咪了！！
　　他快步扑到沙发上，把猫咪的两只小爪爪捧在手心，只差没上去亲两口了。
　　“乖儿，你刚刚是不是喵了一声？”
　　“快快，再给爸比喵一下嘛！”
　　刚从黑暗里出来，五条猫圆滚滚的瞳孔看上去可爱极了：“……”
　　淦！你怎么这么可爱！
　　无所谓！没关系！不喵就不喵！
　　清水遥喜滋滋地说：“走，爹地带你去洗香香！”
　　猫咪被顶在头上，他抓住猫咪的两只前肢，快乐地冲进浴室里。
　　等你洗香香，阿爸就来好好贴贴吸吸嘿嘿嘿。
　　作者有话要说：
　　《把五条悟当猫儿子养》
　　噗嗤，父子情，噗嗤

第四十一章
　　猫咪, 是全世界最可爱的生物，没有之一。
　　清水遥揉揉五条悟毛茸茸暖呼呼的肚子，在内心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没有什么比给猫咪洗澡更快乐的事情了！
　　不, 也许还有！
　　清水遥抱着五条悟慢慢靠近装满了水的浴缸，试探性的一点点蹲在了浴缸的旁边, 然后抓住猫咪的小爪子，捏着软软的肉垫，慢慢的将爪子送到水面上。
　　清水遥忍不住念叨：“别怕哦，阿爸不会害你的，咱们就是沾一点点水, 绝对绝对不会洗澡的！”
　　他说着连自己都不信的谎言, 笑着低头，与被他抱在胸口的猫咪对视了一眼。
　　猫咪漂亮的蓝色眸子里倒映着他的脸, 清水遥强忍住内心想要凑上去亲一口的冲动, 把猫咪的爪子前端迅速泡在了水里。
　　洁白的柔顺长毛漂浮在水面上，清水遥怕五条悟有应激反应, 立刻捏着他的爪子缩了回来, 然后期待地低头：“感觉怎么样？”
　　五条悟眼睛一眨不眨，就像是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一样, 尽管他身上的一撮毛还在滴着水，他仍旧抬着小小的下巴，安静的注视清水遥。
　　又蓝又圆的眼睛，简直可爱得就像一只精致的玩偶, 清水遥通常只能在网络上看到这样可爱的猫咪, 没想到他也有可以照顾如此可爱的猫咪的一天！
　　这大概就是猫咪的魅力吧, 能够轻而易举的俘获人类, 让人类心甘情愿的成为他的铲屎官。
　　清水遥再次捏住小小的爪子, 这回，他大胆了一些，让五条悟得整只爪子都没入了水中。
　　他有点紧张的看向五条悟，再慢慢俯身，将猫咪带到更深的水域里。
　　令人惊喜的是，五条悟变成的小猫咪似乎并不怕水，直到现在他都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固执的注视着清水遥。
　　“神仙猫咪，是你吗神仙猫咪！”清水遥激动到哽咽，这个世界上居然会有如此乖巧的洗澡的小猫咪！
　　清水遥低下头，一时兴奋之下，没忍住亲了一口五条悟的头顶。
　　顿时，五条悟两只本来耸拉在头顶上的耳朵飞快的抖了抖，然后立成了飞机耳。他似乎是被吓到了，抬头的时候连嘴巴都是微微张开的。
　　除了可爱，应该没有别的词可以形容这只小猫咪了吧？清水遥在心底感叹，然后用嘴唇抿住了五条悟的其中一只耳朵尖尖，感受到耳朵尖尖在他的嘴唇之下再次猛烈颤抖，他才松开嘴，用鼻子不停的蹭小猫咪的头顶。
　　贴贴猫咪竟然如此快乐！
　　“爸比的宝贝乖儿，” 清水遥说，整个人都散发着慈爱的光芒，“来，爹地给你洗澡澡！”
　　在确认过五条悟并不害怕水之后，他抱起小猫咪，想让小猫咪的后腿先接触水面，然后再慢慢的将小猫咪彻底的放进浴缸里。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实总是残酷的。
　　不知为何，刚刚还安安静静的小猫咪，现在居然开始有些剧烈的挣扎起来。五条悟柔软的身子也不知怎的，竟然拧成了一根麻花，用一种独特的扭曲姿势缠绕在清水遥的手臂上，他敏锐的捕获了清水遥惊慌失措的那一刹那，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身子竟然360度旋转，两只前爪直接挂到了清水遥的肩膀上，然后开始奋力的往上爬。
　　清水遥只来得及抓住五条悟的腰，回过神来时，毛茸茸的触感已经固定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清水遥：“……”
　　什么情况？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你不是不怕水的吗？
　　他试探性的问道：“你不想洗澡？你就是想玩玩水？”
　　五条悟没有任何回应，只是用毛茸茸的侧脸贴着清水遥的脖颈，偶尔甩两下自己的大尾巴，看上去相当惬意的样子。
　　他又开始发出那种咕噜咕噜的声音了。
　　清水遥捏住五条悟的尾巴尖，看看猫咪，又看看热水，然后纠结道：“那要不让我先洗？”
　　趴在沙发上睡了一觉的他，现在只想泡一个热水澡，缓解一下紧绷的神经和骨骼。
　　他把猫咪放到地上，然后伸手推推猫咪的屁股，示意他自己出去。
　　“那阿爸就只能自己洗澡了？”清水遥想了想，从洗手台的柜子里找到了一只小黄鸭，然后轻轻捏了两下，“嘎嘎，可不可爱？想不想跟小鸭子一起洗澡澡？”
　　蹲坐在地上的五条悟：“……”
　　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兴趣的样子呢。
　　清水遥遗憾的拿出了另外一盆小鸭子，把他们全部都倒进水里。顿时，清澈的水面上，被嫩黄嫩黄的小鸭子挤满了。他捏一下鸭子，嘴里就跟着一起“嘎嘎”两声，一个人嘿嘿嘿的傻乐起来。
　　五条悟盯着清水遥的背影，大尾巴又甩了两下。
　　下一秒，他动作优雅的起身跳跃，躲过了来自蹲在浴缸旁边的清水遥的偷袭。
　　一捧热水洒在他刚刚蹲着的地方，如果不是他敏锐的躲开的话，恐怕现在就要变成一只落汤猫了吧。
　　清水遥见一击不成，立刻接二连三的朝五条悟所在的位置撒水，直到把他逼到浴室的门口，这才一手拎住猫咪的后颈，一手打开门，把猫咪从浴室里扔了出去。
　　清水遥笑眯眯的朝五条悟摆手：“我们家咪咪已经是一只大可爱了，大可爱是不能跟爸爸一起洗澡的哟。”
　　“啪”的一声，清水遥关上了浴室的门。
　　五条悟连忙追了两步，两只爪子在磨砂门上挠了好几下，都没能将浴室的门重新推开。
　　他抬头看着高处的门把手，两只好看的眸子顿时危险的眯了起来。
　　世界名著《没有什么可以难倒聪明的小猫咪》里是这么说的：只是门把手而已，只需要轻轻一跳，两只爪子勾在上面，就能够轻松的打开门了。
　　五条悟甩着尾巴，用教科书般标准的姿势一跃而起，然后轻巧地勾住了门把手。
　　浴室的门，悄悄的打开了。
　　烟雾缭绕之下，洁白的猫咪悄然无息地融入了这片热流。
　　清水遥刚刚坐进浴缸里，令人舒适的热水因为多了一个人的体积，而涌向地面。他深深地叹息，将毛巾盖在脸上，后脑勺靠在浴缸的边缘，慵懒的想要立即睡上一觉。
　　昏昏欲睡之中，他是被脸上的细微动静弄醒的。
　　沾了水珠的睫毛微微颤动，清水遥缓缓睁眼五条悟正艰难地攀爬在滑溜溜的浴缸上，艰难地伸长爪子，去摸他的脸。
　　随着清水遥睁眼的动作，他整只猫都往下滑了滑，毛都炸了起来，仿佛在说如果你再不接住我，我就要掉下去了！
　　清水遥连忙起身，抱住快要掉到地上去的猫咪。
　　浴缸里的水又因为他的动作而撒出去了不少。
　　五条悟的小腹全部都被浸湿了，身体都缩小了半圈，看上去可怜兮兮又有些滑稽。清水遥没忍住低声笑了笑，然后就被小猫咪的粉红肉垫按住了嘴巴。
　　小猫咪严肃的与清水遥对视。
　　清水遥噗嗤一笑，张嘴就假装要咬他的爪子，然后肉垫就按到了他的脑门上。
　　“干什么干什么，怎么能随便摸你爹的脑袋？”清水遥晃晃头，将猫咪举在身前，像是洗衣服一样将他泡在水里又拿起来抖抖，重复了好几遍，等五条猫咪总算隐隐有挣扎的趋势了，他才将猫咪抱在身前，让小猫咪蹲在自己的胸口，“谁让你跑过来偷看爸比洗澡了？坏猫咪。”
　　五条悟本能地甩尾巴，然后甩起来一缕水。
　　小小的脑袋扭向后面，他发现尾巴居然已经完全湿透了。
　　五条悟：“……”
　　眯眼。
　　“你看，反正都湿了，要不然还是一起洗了吧，不然多亏啊是不是？”清水遥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反而将小猫咪拉到了离自己更近的地方，轻声安慰，“你看，爹地会一直抱着你，不会让你掉到水里面的。”
　　只要你能一直是小猫咪。
　　清水遥冷静地心想，他可不会忘记小猫咪的真身是五条悟，虽然这个五条悟可能是个连话都听不懂的傻子。
　　就算当养儿子，190的傻儿子也不能跟爸爸一起洗澡！
　　小猫咪的胡子动了动，一副十分虚弱地样子，将头搁在了清水遥的胸口，乖巧地让水渐渐没过他的后背。
　　清水遥小心地捧水浇灌到五条悟的后背上。脖子上痒痒的感觉令他忍不住侧了侧头。
　　小猫咪正在认真地舔舐他脖子上的水珠，湿润的鼻头蹭在清水遥的皮肤上，让被泡得身子粉红的家伙笑得水面都开始颤抖了起来。
　　“干嘛呀，”清水遥推开小猫咪的脸，结果小猫咪顺势换了个舔舐的对象，开始抱着他的手指啃咬，“肚子饿了？刚刚给你吃饭你不吃。”
　　他笑嘻嘻地抬高手，让小猫咪就算两只前爪伸直，都抓不到他的手指。
　　“来呀，再努努力就能抓到了，再高一点。”
　　“嗯，做得不错，猫咪果然是水做”清水遥顿了顿，低头，与歪头的猫咪对视。
　　猫咪的爪子按在了某处不可明说的小粒凸起上，甚至还在有节奏的伸缩肉垫俗称，踩奶？
　　清水遥眯眼：“你再踩试试？”
　　“鸡掰猫。”他轻骂，又是一捧水浇到了五条猫咪的脑袋上。
　　水流顺着他的耳朵滑落，沾湿了为数不多的干燥区域。
　　被称作鸡掰猫的小可爱也眯起了眼睛。
　　他缓缓收了爪子。就在清水遥以为他怕了的时候，猫咪低下头。
　　下一秒
　　浴缸的水大面积流到地面上。
　　狭窄的浴缸里此刻竟然生生容纳下了两个成年人。
　　鸡掰猫变成了鸡掰人。
　　湿漉漉的白发贴在五条悟的脸上，水珠顺着他的下巴低落到清水遥的胸口，带来阵阵的痒意。他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变化，而是继续着刚刚的动作。
　　轻吻落在了那处粉红。
　　在被温暖和湿润包围的不久后，他便被牙齿嗑住。
　　突然的疼痛令清水遥倒吸一口冷气。
　　“嘶！！”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二章
　　“五条悟！”清水遥愤怒地一拳砸到五条悟的头上。
　　五条悟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幅度整个人都往下沉了不少, 吃痛地闷哼一声，他下意识想要蹭清水遥来缓解疼痛感时，被清水遥毫不客气地抓住了额前的刘海, 被迫抬起了下巴。
　　那双蓝色的眸子里充满了茫然，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被揍的原因。他眼尾都耸拉了不少, 看着清水遥的时候总有种可怜兮兮的感觉。
　　“别装了！！！”
　　清水遥一手捂住自己的胸口，一手拽着五条悟的头发，让这个危险分子远离自己的身体。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五条悟：“……”
　　茫然地眨眼睛，然后从清水遥的指缝里看到了某处红彤彤的凸起。
　　他喉结一滚，竟然当着清水遥的面舔了舔嘴唇。
　　清水遥：“！！！”
　　我今天就要吃红烧猫肉！！！
　　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地位从宝贝儿子下降到口粮的五条悟, 握住了清水遥的手腕, 讨好地伸出舌头想要舔舔他。
　　清水遥害怕五条悟再次对他动嘴动舌头，只能冷冽地呵斥：“闭嘴！再动我杀猫了！”
　　五条悟垂眸, 用鼻尖轻蹭清水遥的皮肤。如此轻柔轻柔的动作, 让清水遥下意识放松了力道，而五条悟得寸进尺, 竟然愈发过分地企图将整张脸都埋进清水遥的掌心里。最终失败的他只能一边侧脸贴着清水遥的手, 一边用委屈巴巴的眼神对自己的饲养者表示控诉。
　　他现在只是一只湿淋淋的，狼狈不堪的猫咪而已。
　　清水遥竟然被五条悟看得开始感到了一丝愧疚。
　　他有些震惊于自己此刻想要抚摸五条悟的头, 想要捋顺他柔软的白发，以及想要让这只人形的猫咪重新开始满意的咕噜咕噜的奇特想法。
　　但是回过头想想，猫咪不就是应该被如此对待的生物吗？
　　即使面前的猫咪目前是人形，但他的本质上不还是只猫咪吗？！清水遥错乱的神经试图如此说服自己的大脑。
　　清水遥放轻语气：“乖, 变回来, 你还是爹地的宝贝儿子。”
　　他期待地看着白发男人, 希望下一秒, 自己身上的庞然大物就能变回那只柔软洁白的小可爱。
　　然而五条悟的眼里仍然只有茫然。
　　清水遥：“……”
　　“变啊！快给我变成猫咪！！！”
　　五条悟你这个废物！把我的鸡掰猫还给我！！
　　清水遥抓住五条悟的肩膀使劲摇晃他, 把两人都晃得精疲力尽地瘫倒在浴缸里，才停止自己幼稚的报复行为。
　　五条悟张开腿坐在一侧，双臂搭在浴缸两边，动作霸气神情萎靡。
　　清水遥则是坐在另外一边，尽力把自己缩得更小，然后在看到某些不该看的位置之后，将漂浮在身边的黄色小鸭子全部都推到了两人中间，挡住了清澈透明的洗澡水。
　　不忍直视。
　　眼睛要瞎了。
　　清水遥在水底踹了一脚五条悟：“走开。”然后就被五条悟反手抓住了脚踝。
　　清水遥：“！！”
　　五条悟神情无辜，当清水遥以为他想做什么的时候，他却只是单纯地握住，并没有其他的动静。
　　清水遥趁机又踹了他一脚这当然不是什么报复之类的，只是为了试探五条悟的脾气坏不坏而已！他理所当然地想着，然后得寸进尺，抬脚就踩上了五条悟的胸口。
　　他笑得不怀好意：“你知道的吧，小猫咪帮主人暖脚这种事，网络上可是经常有的呢，既然你是小猫咪的话”
　　清水遥微微用力，把五条悟蹬得整个后背都快贴到浴缸后面的墙上去了。
　　如果是正常人五条悟的话，肯定不会默许这种欺辱性的动作的，清水遥想，可能在他抬脚的那一刹那，就会先被察觉到他的意图的五条悟给一招秒得渣都不剩，甚至说不定到死他都见识不到无量空处的厉害之处。
　　但是现在不一样。现在在他眼前的，不是正常人五条悟，而是只会变成猫猫的鸡掰人。还是失忆听不懂人话的那种。
　　“我可能是全网第一个脚踩五条悟胸口的男人了，怎么办，会不会被五条悟的粉丝冲？”清水遥低喃着，然后嘿嘿一笑，“靠，我好帅啊，我就是绝世猛A！”
　　“绝世猛啊！！”
　　被握住脚踝的清水遥惊得差点滑进水下，幸好身侧的手臂及时充当了他的安全绳。他愤怒抬头，却发现五条悟已经来到了离他很近的地方。
　　他的脚仍然抵在五条悟的胸口，但是因为五条悟的动作，他的膝盖已经曲到快要贴到胸口上了。
　　清水遥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居然如此柔软，能够像折纸一样叠起来不、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清水遥双手撑着浴缸，脚下用力想要踢开五条悟，没想到他根本无法做到这一点。沉稳的、略微加速的心跳幅度从他的脚心里传递而来，带着清水遥自己的心跳都开始微微加速了。他的膝盖弯曲得越来越厉害，五条悟也越来越靠近他，直到他的身体已经折叠到再也无法弯曲的程度后，五条悟才松开手，放过了无辜的脚踝，让清水遥的小腿搁在自己的肩膀上，而他的大手已经探入水下，扶住了清水遥的大腿，以免这个一直都在向下滑的家伙彻底沉进水里。
　　其实五条悟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他只是本能地想要靠近、再靠近，然后
　　五条悟微微垂眸，凑近清水遥，捏住一缕他湿润的金发，放在鼻子底下深深地嗅了一口。
　　然后开始疯狂地用鼻子摩擦清水遥的脑袋，一副沉迷其中的享受模样。
　　清水遥：“？”
　　本来以为是更加成人化成人化的展开，但是怎么好像现在又回到了萌宠频道？
　　而且五条悟的动作好像有些眼熟啊……
　　清水遥呆滞地思考着。
　　良久，他终于意识到了为什么他会觉得五条悟的动作熟悉！
　　这明明是不久前，自己对五条猫猫做的事情啊！
　　这难道就是吸猫人终被猫吸？
　　我原来是猫薄荷精？
　　我居然有被猫咪主动蹭蹭贴贴的一天？
　　真好啊。
　　猫咪真好啊。
　　清水遥慈爱地笑了。他轻抚五条猫猫的脑壳：“乖儿，轻点，爸比要被你吸秃了。”
　　“打个商量，爹地让你吸，你也变成猫咪让爹地吸吸好不好？”
　　五条悟用实际行动阐述了他的拒绝。
　　为了避免自己被大型猫咪吸秃的可能性，清水遥强势地拒绝了五条悟的亲近，并且将他按进了浴缸里，自己裹着一条浴巾，搬着小板凳坐在了浴缸外。
　　五条悟背靠着浴缸，仰头往后看，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清水遥拿着洗发露坐下：“你喜欢这个味道才这么蹭我的吧？我看看香氛成分……也没有猫薄荷啊。”
　　他挤了一捧洗发露，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因为五条悟喜欢甜的东西，这个洗发露的味道又很甜，所以他是闻到了这股味道，才跑过来贴贴的。
　　既然喜欢的话，那不就刚好洗澡吗？给人形的五条悟洗干净了，那应该可以约等于给可爱的小猫咪洗香香了吧。
　　计划通！
　　“你就不能坐好吗？”清水遥弹五条悟的额头，把他弹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不过这样靠着也可以，免得泡泡进眼睛里。”
　　“……闭眼。”
　　提前将泡泡在手上揉搓起来，清水遥一抬眼，就能看到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的五条悟。
　　他语重心长：“闭上吧，要不不小心弄到眼睛里，会很痛的，你也不想痛的吧。”
　　五条悟眨巴眼睛，略微撑高身体，凑到清水遥手边去闻了闻，等他躺回原来的地方时，鼻子上已经粘上了一圈滑稽的白泡泡。
　　清水遥：“噗……干嘛，知道你喜欢，行了行了别动了！”
　　他按住五条悟的胳膊，开始给他揉搓那一头白发。
　　柔软的短发被他一会揉成一根立在头顶的角，一会又变成两只可爱的小辫子，清水遥玩得很开心，五条悟看得也很认真。他像是怎么也看不够一样，安静的注视着眼前微笑着的金发少年。
　　忽然，五条悟抬起手。
　　清水遥愣了一下，来不及躲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五条悟的手落到了他的眼下。他下意识闭上眼，下一秒，温暖的指腹亲昵地停留在他的眼睛上。
　　不知为何，他有了种正在被巨龙清点金币的错觉。五条悟就是那只巨龙，而他则是躺在巨龙掌心里的金币。
　　“怎、怎么了？我的脸上沾到泡泡了吗？”
　　“……”
　　五条悟没有回答，只是再次撑高身体，往目标所在的地方前进。
　　就在他的鼻尖快要触碰到清水遥时，清水遥突然站起来，打断了五条悟的动作。
　　五条悟的指尖跟着抬高，却无法继续触碰清水遥来。他微不可见地拧眉：“……”
　　“还有洗发露同款的沐浴液！”清水遥兴奋地搬来另外一个瓶子，“洗发露的味道你喜欢，那这个沐浴液你肯定也很喜欢的！”
　　他把沐浴液挤在浴球上，然后扶正五条悟的身体，开始擦拭他肌肉隆起的后背。
　　不愧是咒术界的最强，咒力是一方面，看这身肌肉，他的体力恐怕也是难以想象得厉害。
　　清水遥把他的后背搓洗了一遍，期间无数次把想要回头的五条悟的脑袋掰正，终于擦擦汗，让五条悟正对着他坐下。
　　然而五条悟一转身，清水遥的手就顿住了。
　　后背是无所谓，但是前面
　　清水遥脸上的温度不可自控地升高。
　　“咳咳，前面的要不你就自己来？”他试探性地问道，得到的回复却是来自五条悟单纯的目光。
　　这样不就显得他这个人很龌龊很肮脏了吗！？
　　可恶！不能这样！
　　眼前的人只是一只小猫咪而已！给猫咪洗澡，搓搓肚子怎么了？很奇怪吗？！
　　不就是、不就是一直长残了的猫咪吗！就算没有一身顺滑的长毛，没有一般小猫咪都有的八个咪咪，他也不会歧视可怜的小猫咪的！
　　洗就洗！
　　清水遥深呼吸，猛地闭眼，浴球探入水下开始一顿乱搓。
　　砰。
　　砰砰。
　　清水遥迟钝地察觉这股快速的敲击声，其实来源于他的胸腔。他悄悄地睁眼，恰巧与低头的五条悟对视或者说，因为五条悟一直都在注视着他，所以不论什么时候，他的视线都会与五条悟接触。
　　清水遥咽了口唾沫，不自觉地咬着下唇。
　　他放轻了动作。视线撇开。
　　五条悟抬手，捏住了那只粉红的耳朵。
　　水珠顺着他的指尖滑落到清水遥的耳朵上。
　　突如其来的痒意让清水遥浑身一颤，手下的动作也乱了。
　　他瞪着眼睛，一手捂着耳朵，另一只手却被五条悟拉住，无法从水下脱离。
　　五条悟的眸子也在颤抖。他的手微微用力，带着一丝莫名的期待，让清水遥更加贴近他想的地方。
　　那里比其他地方都要舒服。
　　他想要更多。
　　浴室的雾气蒸腾，五条悟的脸庞微红，他看着清水遥，嘴唇微张，表情有些奇怪。
　　良久。
　　“哈……嗯……”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叹，懒洋洋地靠在浴缸上的瞬间，一不小心被清水遥逃脱了。
　　捂着自己手腕连连后退的少年差点摔跤，他惊慌失措，眼神四处乱晃，目光根本不敢落在白发的男人身上。
　　满脸通红的少年抿着嘴，逃似的飞快离开了这片充斥着滚烫气息的空间。
　　五条悟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没有追上去，而是维持着一个奇怪的僵硬姿势，静静地坐在热水里。
　　直到热水变冷，带走他身上的体温，他才缓慢地从浴缸里站起来。
　　他低下头。
　　表情不解，又有些难以察觉的期许。
　　作者有话要说：
　　疫情越严重加班越久，今天11点多才到家，赶着码字忘记挂请假条了，宝贝们抱歉呀，下次我会记住提前挂好的！
　　更新的话会尽量保持日更，但是时间确实说不准了，每天除了吃饭，其他时间基本都在实验室，不能带手机进去也全程断网，因为保密性和安全性，实验室内的东西也是不可以带出去的，所以基本杜绝了用实验室的电脑摸鱼然后u盘带出来的可能性（。）总之，这段时间的更新我只能尽量啦。磕头道歉。
　　希望大家都身体健康，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晚安，我先去睡觉啦，评论都在抽空看，可能没时间回复那么多，谢谢大家的留言！啊啊啊就够了，海棠什么的就别了，怕编编看到了误会2333
　　晚安晚安。

第四十三章
　　清水遥在装睡。
　　准确来说, 他其实是在装死，他想用这种方式清空大脑里那些混乱的思绪。
　　再准确一点五条悟的雄性资本太过壮观，在尝试过用写些小说、打会游戏之类的方法去遗忘刚刚看到的东西后, 他仍然只要一闲下来或是一闭上眼，眼前就会浮现出五条悟微微阖眼, 低声喘气的模样。
　　这简直太荒唐了，荒唐到清水遥脑子一片空白，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落荒而逃，躲进了被窝里。
　　我到底在做些什么啊？！清水遥揉搓着自己的脑袋无声呐喊。为什么要没事找事去给小猫咪洗澡！！虽然五条悟是小猫咪，但他也是五条悟啊！
　　虽然五条悟现在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可他是被抓着手去做那种事情的, 怎么也能算个被害者才对吧！
　　“没错！我没问题！错的都是五条悟！”清水遥猛地坐起身子, 凭空挥舞拳头揍空气，充分表现了什么叫做无能狂怒。
　　半分钟之后, 他瘫进枕头里, 掏出手机开始搜索怎么能够无痛失忆。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的房门被轻轻推开。
　　清水遥下意识闭上眼, 放缓了呼吸, 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想都不用想，这个房子里除了他以外, 不会再有别人了，所以进入他房间的人，站在他床头的身影，以及空气中微妙的与他身上相同的洗发水的味道这些都能让清水遥确认来人是谁。
　　他有些紧张, 藏在被子下的手紧紧攥住床单。
　　带着一身水汽的五条悟光着脚, 站在清水遥的床头, 在黑暗里注视着清水遥的脸。
　　这个于他而言完全陌生的家伙, 不知为何, 总是会让他心中弥漫出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懂的感觉。
　　他聒噪、话很多，能一直一个人自言自语些听不懂的东西，有时五条悟会觉得他很吵，每每听到他说一些自己听不懂的话之后，总会觉得心底烦躁不堪。但是现在又在听不到他的声音后，会觉得周围太过寂静了。
　　静得他有些心慌。
　　所以一个人待在客厅的五条悟选择打开这扇封闭的门，把房间里似乎在睡觉的家伙喊醒。
　　但是奇怪的是在看到这个家伙沉睡的面容时，他又觉得好像安静一些也不错。
　　比起一直被那些听不懂的噪音困扰，他好像有别的更想做的事情，比如
　　五条悟的眸子里闪过一抹疑惑。
　　他想做什么？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然后往前迈了一步。
　　宽大的手掌落在了那个家伙的眼睛上。他莫名地觉得，要是这个时候能被这个家伙注视着就好了。
　　他不喜欢被眼前的家伙回避视线。
　　五条悟的手指抚摸着清水遥的眉眼。
　　【可是为什么呢？】
　　【这种感觉究竟是什么？】
　　五条悟想不起来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身处哪里。他仿佛从长眠中苏醒，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是陌生的，就连他自己的身体五条悟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指明明在不久前，他还不是这个样子的，为什么他会突然变成一个庞然大物呢？
　　他什么都想不起来，好像脑袋里所有的记忆与常识都被人按下了删除键。
　　还有
　　这个人是谁？
　　五条悟慢慢爬到床上，安静地看着沉睡中的金发少年。
　　【他睡着了吗。】
　　【好安静。】
　　【他之前对我说的话都是什么意思呢。】
　　五条悟慢慢凑近清水遥。
　　【……味道。】
　　他的眉头蹙了起来。鼻尖划过清水遥的发梢。
　　【跟刚刚的味道是一样的。】
　　【不喜欢。】
　　【烦躁。】
　　【为什么？】
　　一个个的词语接二连三地蹦进五条悟的大脑里，他眉间的沟壑越来越深，那双蓝色的眸子里的寒意也越来越浓。
　　他不喜欢这个味道，即便是他的身上也占满了这个味道。
　　甜腻得让人恶心。
　　他不喜欢。
　　【为什么不是之前的味道了？】
　　五条悟闭上眼，用鼻尖蹭开了清水遥垂在额前的刘海，细细地嗅着味道。
　　温热的吐息从清水遥的眉梢逐渐移动，流淌过他的眼睛，与他的呼吸交融到一起。五条悟在寻找那个让他觉得熟悉与安全的地方。他单手抚摸着清水遥的侧脸，推着他露出脖子，然后将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那一瞬间，五条悟的身体都瘫软了。几乎是放纵般的，他将自己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身下的人的身上，他任性地隔着被子拥住了自己的玩偶。
　　【是这里。】
　　他垂眸，嘴角上扬。
　　随后，五条悟感受到自己的胳膊被人紧紧抓住。他抽空抬眼，发现那个睡着的家伙已经醒了，正羞红了一张脸，嘴唇微张，垂着眸子，喉咙里满是支离破碎的呼吸声。  （姐妹？呼吸声？啥都没干？您再看看？）
　　少年的眼睛里闪烁着微弱的泪光，心跳得很快，五条悟能够清晰地听到那些声音。
　　“&％￥*@……”
　　少年急促地说着什么，手上用力，想要将他推开。
　　“*％……@#％！……”！
　　【他在说什么。】
　　【好吵。】
　　【但是……】
　　五条悟睁着眼睛，将脸贴到了少年的胸口。
　　【好像不是那么讨厌。】
　　……
　　“……诶？”
　　清水遥停止了推搡的动作，五条悟块头太大了，他没办法将身上的庞然大物彻底推开。
　　但是跟清水遥的某些想法并不一致的是，五条悟只是在往他身上一躺之后，就没了别的动作。
　　所以说……五条悟其实并不是想要……他就只是……
　　就好像是找了个舒服的地方窝着的小猫咪一样。
　　清水遥：“……”
　　为自己刚刚那些龌龊的想法感到羞愧不已。
　　清醒一点啊清水遥！！他不是正常的五条悟！他现在就是一只连思维都变成了猫咪的怪家伙而已！你怎么能把他当成一个人看待呢！
　　你看他！不就跟平常吸猫视频里面的小猫咪一模一样吗！撒娇的时候喜欢蹭人，睡觉的时候喜欢睡主人的枕头上，有事没事就舔上一口，最主要的是，他还能变成毛绒绒的可爱小猫咪！
　　五条悟不就是只小猫咪吗！
　　清水遥在心底给自己疯狂洗脑，眼前的庞然大物不是人，而是一只小猫咪而已。
　　最终，他说服了自己。
　　看着五条悟熟练地从自己身上滚下来，再滚进被子，最后将脸贴在自己的喉咙处，清水遥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没什么的。
　　跟宠物猫一起睡觉而已。
　　没什么大不了的。
　　清水遥，今天也在努力微笑。
　　第二天。
　　做了一个被八爪鱼缠身的清水遥挣扎着睁眼，差点被眼前放大的脸刺瞎了双眼。五条悟的蓝眸在距离他极近的地方忽闪。
　　纯白的猫咪一夜未眠，安静地注视着面前的少年，他偶尔会在黑暗里仔细听少年的呼吸声，感受两人逐渐重叠在一起的心跳，偶尔会想起闷热浴室里发生的事情，然后默默捏住少年的手腕，但遗憾的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但好在他后来发现，只是单纯的握住少年的手，也能让他焦躁的心情缓和不少。
　　然后，他就被少年一脚踢下了床。
　　五条悟：“……”
　　清水遥睡眼惺忪地揉眼睛，恍惚间将坐在地上满脸茫然的男人，看成了一只因为不会走路而地面又太滑，走了没两下就原地劈叉的小奶猫。
　　果然，睡前的自我催眠还是有用的。
　　他冷静地起身，捡起地上的浴巾，围在了五条悟的身上，挡住了他的精神抖擞。
　　等赚够了钱，就把这种扰人清梦的猫咪带去阉割掉。
　　再从他身上薅下一大堆猫，揉成两颗大大的蛋蛋，挂在他的尾巴根上，以免他太过悲伤。
　　完美的计划。
　　彻底清醒过来的清水遥面无表情：“早上好。”
　　他绕开五条悟，从冰箱里找到了一个桃子，然后坐到沙发上，开启了一大早上的贤者模式。
　　五条悟则是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也坐下，然后将手搭在了清水遥的腿上。
　　清水遥的大脑自动把这一幕转变成了“可爱的小猫咪用粉色肉垫的可爱小爪子贴贴主人”。
　　这样就好接受多了。他心想。
　　电视正在播放早间新闻。
　　五条悟发现清水遥没什么反应，然后倒下，挤开了清水遥的手臂，将自己的头搁在了清水遥的腿上。
　　嗯，这一幕也可以自动替换一下，变成“粘人的小猫咪坐在主人的膝盖上盘成一团撒娇”。
　　又变得非常容易接受了呢。
　　清水遥持续冷静地顺着五条悟的头发撸毛。
　　一般养猫的主宠平常都会玩什么游戏来着？
　　他想了想，捏了捏五条悟的耳朵尖。
　　五条悟看着他。
　　清水遥在他面前张开五指，又捏拳，又张开，再合上。
　　然后期待的与五条悟对视，希望聪明的小猫咪能够读懂主人的意思。
　　表演一个爪爪开花，你会吗？你应该很容易做到的吧。
　　五条悟隐约明白了少年的期待。
　　他看着少年的手，沉默了一会，再抬眸，将自己的手举高。
　　好看的手指渐渐舒展开，露出圆滚滚的指尖。
　　清水遥将这一幕变成了躺在自己腿上的小猫咪张开了爪子，他一边继续教学，一边欣喜地咬了一口桃子！：“没错没错，然后呢？继续呢？”
　　五条悟眨眼睛。
　　五指合拢。
　　只不过不一样的地方是，他抓住了清水遥的手，在收拢五指的同时，与清水遥十指相扣。
　　他注视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喜欢。】
　　【很舒服。】
　　【想要……】
　　突然，五条悟的视线凝聚。
　　他缓缓起身，一寸寸地逼近，直到把清水遥逼得不得不紧贴沙发，身体向后仰。
　　清水遥：“你、你又想”
　　话音未落，面前放大的脸庞让他下意识闭紧了眼睛与嘴巴。
　　湿润的触感从嘴角一划而过。清水遥呆呆地睁眼。五条悟正在砸吧嘴。
　　“……你也想吃桃子？”
　　五条悟歪头，将清水遥的手送到嘴边，细细舔舐从指缝流落到手腕上的桃汁。
　　清水遥的手腕甚至是手臂上，都开始慢慢被染上一层晶莹。他的脸越来越红，原因是手臂上那无法忽视的湿润痒意。
　　【又来了，吵。】
　　【是心跳。】
　　【好甜。】
　　清水遥喉结滚动，刚想要说什么，却被电视新闻里一闪而过的画面吸引了全部的视线。
　　新闻正在播放一起事故，说是一处废弃大楼突然发生不明原因的爆炸。而镜头飞快地划过爆炸现场时，他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错觉吗？
　　那个人影……是夏油杰？穿着高专校服的夏油杰？
　　如果那个人真的是夏油杰的话，是不是就能说明这场爆炸事故可能是由咒灵引起的？
　　“最近犯罪率上升……多出发生不明原因的……研究提出可能与气温升高……希望民众能够……”新闻播报员没什么感情地对最近发生的事情进行总结与评价，呼吁民众能够自己保护自己，不要到处瞎晃，也不要停信网上奇怪的传言，比如幽灵什么的，那些都是迷信。
　　但是
　　清水遥低下头。五条悟正枕着他的腿，嘬干净他手指上最后的桃汁。
　　“……我说，五条悟，”他迟疑道，“要不，我还是把你送回去吧？”
　　外面这么乱，很需要你去镇场子的。
　　五条悟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将清水遥的食指叼在嘴里，用牙齿轻轻地啃咬，用舌头卷住清水遥的指尖，留恋不久前完全消失的那一抹甜味。
　　还有一个同样香甜的地方，再舔舔的话说不定还能吃到刚刚的味道。
　　五条悟看向清水遥，他能看到清水遥说话时，嘴里若隐若现舌尖。
　　他并没有听懂清水遥在说些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准备送五条悟回他的快乐老家了（噗嗤
　　以及久违地遇到杰哥！（搓手手

第四十四章
　　昏暗的房间。
　　幽幽的冷光下, 清水遥低下头，一双在黑暗里闪闪发亮的眼睛正盯着他。腿上多出来的那一抹温度与重量让他意识到，五条悟不知道为什么又变成小猫咪了。
　　他白天才指着网上的可爱小猫猫照片, 辛苦教育了五条悟几个小时，要求他变回去, 晚上自己的辛勤劳作就得到了如此丰厚的回报！
　　清水遥虚弱一笑，放松肩膀靠在靠椅上，伸了个懒腰，然后把小猫咪抱上桌子，将自己的脸埋进了毛绒绒里。
　　小猫咪给人的治愈效果简直不要太好。清水遥把鸡掰猫翻了个面, 用额头蹭他暖呼呼的肚子, 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叹息声。
　　“悟子哥啊……”清水遥感叹着，与扭头看他的小猫咪对视, 然后疲惫闭眼, 小声嘀咕，“……你如果永远都是小猫咪的话该有多好啊。”
　　又听话, 又不捣乱, 又不会在晚上跑酷，神仙小猫咪也不过如此了。
　　鼻头上划过一道湿润的痕迹。清水遥睁开眼, 在电脑屏幕的冷光下，看到了鸡掰猫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舌头。
　　除了太喜欢贴贴蹭蹭舔舔以外，鸡掰猫就是神仙猫！
　　他明明已经将小猫咪哄睡着了，结果才坐到电脑面前没多久, 打着呼的小家伙便又蹭到了他的腿上。
　　清水遥坐直, 揉鸡掰猫的脸：“来！我们玩个游戏！”
　　不久前才刷到一条特别可爱的视频, 主人把猫咪放在膝盖上, 小猫咪要逃跑, 从膝盖上一跃而起，主人眼疾手快，单手接住快要落地的小猫咪，然后让辛辛苦苦逃跑的小猫咪重新回到原点。
　　折磨小可爱总是能带给人快乐的。
　　清水遥表示他也想跟五条悟玩这个游戏！于是他拿出手机翻出那条视频，指着屏幕上的猫咪跟鸡掰猫打商量：“你看别人的猫咪，你也学学呗！”
　　爬在桌上两只爪爪贵妇叠的五条悟歪头：“……”
　　应该是没看懂。
　　清水遥深思了一下，推推鸡掰猫的屁股，企图把小猫咪推到桌下，然后再把他捞起来。
　　五条悟动作都没变，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按出了一个掌印的屁股，然后抬头，慢条斯理地轻轻跳跃，躲过了清水遥的手。
　　再次歪头。
　　清水遥：“……？”
　　我这是被挑衅了？被一只猫咪小看了？！
　　清水遥大怒，捞起五条猫就把他往外一扔。
　　可爱的小猫咪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稳稳降落到地上，还有闲情雅致舔舔爪子，再慢悠悠地甩着尾巴，走回清水遥脚下，把他的膝盖当跳板，熟练地蹦到桌子上。
　　大尾巴还来回扫了扫清水遥的下巴。
　　清水遥：“？！”
　　哈？！就凭你这种小可爱也敢挑衅我？
　　看我不亲秃你！
　　清水遥抓住鸡掰猫的脸就开始揉搓，揉得猫咪眼睛都眯起来之后，使劲吸了一口他的头顶，力气大到小猫咪差点被按到脸贴桌子。
　　五条悟：“……？”
　　他又歪了歪头，似乎明白了什么，用开成一朵花的爪子，按在了清水遥的手背上。
　　【继续？】
　　如她所愿，清水遥恶狠狠一笑，把鸡掰猫抱到地上，先是带着他转了三圈，再把猫咪往床上一扔！
　　这下你总不会
　　清水遥僵住。
　　眨眼的瞬间，五条悟便又跳回的刚刚的位置。
　　清水遥震惊了，这难道就是咒术界最强的实力吗？他不信邪，重复扔猫咪，震惊，再扔猫咪的死循环，直到他手臂都开始酸痛了，鸡掰猫还是一副慢悠悠的样子。
　　“你怎么、你都不累的吗？！”
　　五条悟没听懂。但是有一点让他不太高兴。
　　他端正地坐在清水遥面前，在清水遥再次凑过来想要把他扔出去的时候，直起身子，两只手拍在了清水遥的脸上。
　　【不是陪你玩，就能亲亲吗。】
　　【为什么不亲我？】
　　【想耍赖？】
　　猫咪的蓝色眸子危险地眯起来。
　　觉得自己的正当权益受到了侵害，五条悟决定由自己来为自己找回公道。他再次伸长身体，用湿漉漉的鼻尖轻蹭了一下清水遥的下唇，然后伸出舌头，在清水遥的脸上留下了属于自己的印记。
　　【哼，真幼稚。】
　　五条悟迈着小碎步，跳到了清水遥的腿上，又顺着衣服一路往上攀爬，终于在浑身僵硬的清水遥的脖子上找到了一处安稳的位置，他把自己盘在那里，睁开眼就能看到清水遥的耳垂，闭上眼耳边就能清晰地听见心跳声。
　　他打了个哈欠。
　　清水遥被小猫咪的亲昵行为哽得半天都说不出话来，手放到键盘上都下意识扣出百八十个啊字，来表达内心里的不平静。
　　清醒一点！他是小猫咪！他不是五条悟！
　　获得猫咪的亲亲这种事应该去网上大肆炫耀！不要纠结这只猫能变成五条悟这种问题！
　　清水遥再次给自己洗脑。
　　他已经待在家里两三天没出门了，没办法，没钱了，游戏代练的收益根本不足以养活一人一猫，他只能做回老本行，过起了痛苦的赶稿日子。睁眼就坐到电脑前，渴了喝水，饿了喝粥，手停下来就该睡觉，睡醒了又自觉坐到电脑前。这样不间断的重复，让清水遥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但好在，钱应该是拿到手了。
　　几万字的短篇被投进某家出版社里，编辑很快就回复了他，并且相当热情的希望他能扩写这本短篇小说，最好能连载个十几二十年！
　　清水遥看着编辑热情的文字，不由地在心底感叹，不论是哪个世界，读者们喜欢的点果然都是一样的比如没有察觉到爱意的主角受，与主角受身边十几位主角攻候选人的爱恨情仇修罗场，再比如主角攻心中有白月光，找到主角受当白月光的替身，当他以为主角受喜欢他时才发现，主角受原来只是把他当做另一个人的替身而已。
　　深刻觉得自己掌握了财富密码，清水遥在奋斗完几个日夜之后，拿到了他的第一笔稿费。
　　他歪着头，枕到了鸡掰猫的身上。
　　鸡掰猫的尾巴动了动，在清水遥抚摸他身体的时候，不自觉地将尾巴缠绕到了清水遥的手臂上。
　　他被抚摸得整个身体似乎都要化成水了。
　　“先给你弄一套衣服，然后得想办法在不暴露我的情况下，让咒术界的人知道五条悟的位置才行……唔……还得让他一直维持人形，长期待在同一个地方不移动……”
　　清水遥犹豫地看着猫咪，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能够真的做到这些事。
　　但是嘛，不去试试的话就肯定会失败！
　　清水遥在心底给自己打气，他把猫咪从肩膀上拽下来，放到自己腿上。
　　“悟子哥啊，”清水遥笑眯眯地说，手上的动作还不停，温柔细致地为小猫咪进行全身spa，“我们再来玩个游戏好不好。”
　　听到了某个有点耳熟的发音，五条悟的耳朵动了动。
　　“虽然说这种话有点恶心”
　　清水遥顿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挠挠脸：“你是不是很喜欢跟别人亲嘴啊。”
　　【又在说听不懂的话了。】
　　“因为看你好像总是往我身上蹭，我猜你是属于那种亲人的类型，说不定还患了皮肤饥渴症之类的疾病……嗨呀，我要说的其实不是这个啦……”
　　【脸好红，为什么？】
　　【他在叽里咕噜些什么？】
　　【想听懂。】
　　五条悟纯洁无瑕的视线，让清水遥无地自容。怎么能对小猫咪说出这种羞耻的话呢！
　　清水遥捧着脸深呼吸，然后捏住鸡掰猫的前爪，将他的爪子固定到了头顶上。
　　突如其来的动作当五条悟甩动的尾巴尖都诡异的停摆。
　　五条悟：“…………？”
　　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
　　“我教你玩个游戏嘛，你别挣扎了！”感受到手下挣扎的幅度的清水遥低声说，他飞快的用另一只手捂住五条悟的眼睛，然后低头，凑近散发着香味的小猫咪，在他的脸上啵了一下，“……懂了吗？”
　　清水遥期待地看着鸡掰猫。
　　鸡掰猫似乎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就是这样啊！”
　　清水遥有点着急，就好像是老母亲教读小学的孩子写作业，明明告诉他五个手指头减去一个手指头，只需要数剩下的手指头就行，也一起掰着手指头从一数到四，但提笔写答案的孩子还是在方框里填了三一样。
　　他又捂住五条悟的眼睛，在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亲了一下。
　　“你看，你喜欢的亲亲。”
　　清水遥再次捂住五条悟的眼睛，但是这次，已经尝到甜头的鸡掰猫却主动抬高了下巴。
　　清水遥松开手，伸出食指把鸡掰猫的脑袋按了回去。
　　“不行，亲完之后你就得安静地待在原地不能乱动，不然就没有下一轮了！”他严肃地恐吓着小猫咪，也不管可怜的小猫咪听懂了没有。
　　选择用朴素的方法教育孩子，清水遥疲惫地叹息，并擦干净了一嘴的猫毛。
　　得尽快让五条悟习惯维持人形穿衣服才行，到时候他才能把这个总是展现浑身完美肌肉的家伙送回去嘛。
　　谁出门还要牵着一只赤果果的果男宠物啊！又不是变态！
　　清水遥站在洗手池前，把脸上的水擦干。他突然察觉到哪里不太对。
　　嗯？脚边怎么没有那种毛绒绒的触感了？
　　清水遥从浴室探头出去。
　　沙发上，不知是不是因为光线，纯白的小猫咪居然散发出来一点粉红色？竟然还将脸埋进了枕头堆里！
　　清水遥飞快地扑到猫咪面前，把他从缝隙里□□举高高：“悟子哥你身上好烫！你是不是发烧了！不要啊悟子哥，稿费都用来给你买衣服了！我们家没钱治病了！”
　　猫咪眼底的茫然一晃而过，他很快又恢复了冷静，就好像刚刚的奇怪感觉是他的错觉一样。
　　【为什么……刚刚觉得自己好像听懂他说什么了？】
　　【……悟子哥？】

第四十五章
　　“学会了吗！”
　　清水遥期待地看着变成人形的五条悟。
　　五条悟已经换上了一套衬衣和长裤, 因为胸口的纽扣没有扣上，他冷漠的脸上多了几分凌乱的美感。
　　看着清水遥的蓝色眸子隐隐发光，五条悟低着头, 身体往下压然后被清水遥抓住了刘海，被迫抬起了下巴。他眨了眨眼睛, 看上去似乎有些委屈。
　　清水遥：“……站好别动！”
　　带小孩都没这么累！
　　清水遥松手，把五条悟头上被自己弄乱的刘海抓了两下，然后继续给五条悟扣胸口的纽扣。他推了推五条悟的下巴，把又想低头的男人推开，然后将最高的那粒纽扣扣紧但是这样好像又有哪里怪怪的？
　　他仔细琢磨了一下, 决定还是把五条悟的衣领敞开。
　　“这样才对嘛！”清水遥得意地笑着拍五条悟的肩膀, “你现在就是咒术回战最强风流浪子了！”
　　五条悟并没有听懂，而是坚持低头, 凑到清水遥的面前。
　　【不亲吗。】
　　【陪你玩了。】
　　在五条悟的认知里, 被清水遥摆弄着换衣服，相当于陪他玩, 而根据他在这几天相处下来对清水遥的理解, 陪这个少年玩，是可以获得奖励的。
　　比如一个亲吻。
　　虽然五条悟并不太理解亲吻的含义, 但是他很享受与少年接触时的感觉，也会在看到少年脸红的狼狈撇过脸时，感到丝丝愉悦。
　　现在，五条悟有些不满了。他再次弯腰, 让自己的视线与少年的平行。
　　【说话不算话可是不行的。】
　　清水遥被他盯得莫名心慌, 连忙把那么大一只人形猫咪拉到沙发上坐好, 然后拿出闹钟, 定好180秒的闹铃, 放在距离五条悟不远的位置。
　　他竖起食指：“规则还是跟之前一样，穿好衣服在原地坐三分钟。”
　　说完，他踩着小拖鞋，小跑到自己的房间里关上门。
　　这是清水遥目前能想到的唯一方法，让五条悟理解游戏规则，达到以后带他出门也能让他以为在玩游戏。清水遥打算先跳转并隐匿IP，在网上发布“五条悟在我手上，想要就拿一百万现金来换”的言论，将想要找到五条悟的咒术界的人约到人山人海的公园，然后将五条悟放置在另一边的公园中心喷泉，到时候以为还在玩游戏的五条悟就会乖乖待在原地，以他的样貌，一定能成为众人的视线焦点，那个时候就不怕咒术界的人找不到他了。
　　“我真是个天才。”清水遥喃喃自语。
　　他在房间里等了一会，然后推开门走回客厅。
　　五条悟果然还坐在原地，只不过眉头皱着，看上去不太高兴。
　　“干嘛这么看我。”清水遥挠挠脸。
　　五条悟看看闹钟，又看看清水遥，气势超足地起身，来到清水遥面前。
　　清水遥后退半步，被五条悟吓得差点没站稳：“不就是晚了一点点吗！你凶什么凶！”
　　下一秒，他额前的碎发就被五条悟吹得翘在了头顶。
　　【不要说我听不懂的东西。】
　　任性的大猫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不快乐。
　　【好了吗。】
　　“行了行了别这么看我！！”清水遥有点崩溃地捂住了五条悟的眼睛，他自然能懂眼前的大猫咪在期待什么，但是真的要去做的时候果然还是无法习惯。
　　清水遥小声嘀咕：“那你不准动啊。”
　　他抓住五条悟的衣领，将面前的男人往下拉。
　　没办法了，清水遥心想，这都是为了能让五条悟以正常人的姿态被咒术界的人找到，他可真不想暴露自己，也不想把一个随时可能变成果男的猫咪带到外面去。
　　“你欠我太多了悟子哥。”
　　清水遥深呼吸，抬高下巴，飞快地在五条悟的鼻头亲了一口。
　　“……”五条悟眉尾一挑，追着只停顿了一秒钟不到的清水遥往前走了一步。
　　他并不满意今天的奖励，所以他把清水遥堵在了墙边，想要获得自己应该得到的东西。
　　就好像能够看见所有东西一样，被捂着眼睛的五条悟与清水遥卡着一段微妙的距离，清水遥越躲，他便越追，直到可怜的少年无处可退，还要被身前高大的男人扶着腰，推到两人小腹想抵的程度。
　　五条悟微微用力，带着清水遥都不得不踮着脚，整个人都快要贴到他的身上。
　　这个距离非常亲密，但并不足以让五条悟满足。
　　他想要更多在浅尝即止之后。
　　被后腰上滚烫的热度惊到的清水遥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你、你干什么快放开！今天的已经结束了！”
　　手心里传来来自另一个人的温度与力道，他不得不面对一个使劲往他身上挤的190巨型猫咪。
　　可恶！明明前面几次还能糊弄过去的！清水遥惊慌失措地想要逃跑，腿间却被另一个人的腿卡得根本动弹不得。他甚至都快要坐到五条悟的大腿上去了！
　　清水遥单手抓住五条悟放在他身后的手腕：“快放开！别闹了！”
　　五条悟眨眨眼睛，眼睫毛扫在清水遥的手心里，又把少年吓得浑身一颤。
　　【他肯定在求饶。】五条悟肯定地想。
　　【但是不行，我没有那么仁慈。】
　　下定决心的大猫咪以完全无法阻挡的姿态，微微阖眼，抬高脸的同时，将自己的下半张脸靠进了清水遥的掌心里。
　　他细腻又温情地品尝舌尖的味道，甚至还发出了像是在吃糖时才会出现的啧啧水声。
　　少年的面红耳赤再次让他感到愉悦，五条悟加大力道，试图将少年揉进他的胸口，他吊住了少年的手指，在对方微弱的拒绝力道之下，彻底凑到了少年的面前。
　　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一个手掌那么宽。
　　他认真地注视少年，眼睛一眨不眨，他亲吻着清水遥的掌心，而清水遥的手背则是被压在自己的嘴前。
　　亲密得就像是真的在接吻一样。
　　清水遥被这暧昧的气氛弄得浑身不自在，五条悟一直都在折磨他的手心，偏偏他还没办法躲开。因为清水遥知道，如果躲开的话，迎接他的恐怕会是来自五条悟的更加猛烈无节制的需求。
　　良久。
　　“……”根本不敢与五条悟对视的清水遥闷闷地道，“够了吧，已经过去很久了。”
　　五条悟动作一顿。
　　这些日子不仅是他的习惯与喜好被清水遥掌握，他自己也获得了不少关于清水遥的信息。比如如果再继续的话，少年一定会恼羞成怒，然后闹上一整天的别扭。
　　【好吧。】
　　【今天也放过你。】
　　仁慈的五条悟在心底记下了清水遥欠他的352个亲吻。
　　他靠在清水遥的肩上，手臂圈住熟悉的弧度，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再次躲过一劫的清水遥松了口气，靠在墙上，抬高手臂摸五条悟的后脑勺：“困了吗？”
　　五条悟幼稚地鼓着脸，往清水遥的脖子上吹气。
　　有点痒，清水遥缩缩脖子，叹气：“今天好好休息一会吧，明天……明天我就带你出去走走，你觉得呢？”
　　自然不会有人回应他。
　　五条悟根本听不懂，他只是沉浸在此刻的安稳祥和之中。
　　猫咪都是喜欢晒太阳的，因为太阳足够温暖。他很喜欢待在清水遥的身边，因为这会让他想起太阳的温度，让他下意识地舒张身体，抖抖蓬松的软毛。
　　第二天。
　　距离计划开始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清水遥揉着猫咪的脸，把睡眼惺忪的猫咪揉醒。只是在眨眼的一刹那，猫咪原本还不算太重的体重徒然增加，人形的五条悟蹭着他的腿，伸长四肢伸了个懒腰，然后圈住了清水遥的腰，将脸埋进他的小腹前，喉咙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咕噜声。
　　清水遥捏住他的耳朵：“起床啦！再不起来就来不及了！”
　　如果咒术师已经看到了他四处留下的小道消息的话，恐怕会很早就开始在附近布置眼线，他还得好好乔装打扮一下才能出门。
　　鸭舌帽、口罩、足以遮住身体特征的超大冲锋衣，一个都不能少。
　　至于五条悟他想了想，也给他戴了个口罩，然后在脸上架了一副亲手画的纸制墨镜。
　　被挡住视线的五条悟：“……？”
　　“噗……”清水遥闷笑几声，把玩具墨镜摘掉，“抱歉，就是觉得你应该很适合这个。”
　　不过不愧是五条悟啊，即便是穿着最普通的衣服，戴着遮住面容的口罩，也能让人觉得他是哪个偷偷溜出来玩的大明星。
　　“好了，走吧。”
　　将自己全副武装到看不到任何裸露在外的皮肤，清水遥郑重地拉着五条悟的手，第一次带他走出家门。
　　五条悟有些不适地皱眉，被清水遥抓住的手紧了紧。
　　“别怕啊，你马上就能回家了。”清水遥回头，冲五条悟笑了笑。
　　五条悟：“……”
　　眉头皱得更深，他低头，看着自己被拽住的手腕，然后反手一转，将比自己小了一圈的手握进手心，时不时揉揉对方的指腹当做娱乐。
　　他其实并不在意去哪，陌生的环境尽管让他感到不舒服，但毕竟身边有这个金色的少年。
　　以及牵手这种事也算在福利里。这种不用陪着玩幼稚游戏就能得到奖励的机会可不多，五条悟理直气壮地表示自己要抓住这个机会。
　　清水遥感受到自己与另一人手指相扣，他不动声色地顿了顿，决定暂时不去思考那些不对劲的地方。他得送五条悟回去，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面了，现在他想做什么就随他吧。
　　清水遥决定先去公园附近的咖啡厅里看看情况，确认周围没有咒术师，再等人更多的时候混进公园。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当清水遥找了个隐蔽的角落想要带五条悟坐下的时候，咖啡店的门口出现了另外两个熟悉的身影。
　　他不会认错的。
　　一男一女，一高一矮，他们相貌都上等，很引人注目。
　　是夏油杰和清水奈奈。
　　“为什么会在”清水遥捂住嘴巴，迅速趴在桌子上。
　　“……”夏油杰敏锐抬眸，看了一圈四周。
　　清水奈奈语气冷淡：“怎么。”
　　“……没什么。”就是感觉有人在窥视他而已。夏油杰心想。
　　“你真觉得有人绑架五条悟，还胆子大到问我们要赎金？”
　　“说不定呢。”夏油杰心不在焉地回答，“就算是他自导自演的游戏，他也必须给我回来工作。”
　　五条悟失踪后，咒术界内属于五条悟的任务便全部压在了他的身上，这样会消耗掉他去寻找某人的时间。
　　清水奈奈：“……仔细想想，五条悟真的是那种无聊的家伙啊。”
　　“他真的觉得自己值一百万吗。”
　　夏油杰瞥了她一眼：“喝什么。”
　　清水奈奈没什么表情：“随便。”
　　两个人坐到了吧台前，恰巧背对着清水遥。
　　清水遥压低帽子，勉强一笑：“悟子哥，开始玩游戏吧。”
　　他在五条悟面前竖起一根食指。
　　五条悟眼神一凝。
　　下一秒，清水遥安静地起身往外走。
　　在推开咖啡店的门时，他最后往吧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抱歉啊，明明之前说过如果再见面，一定要对你们说对不起的。
　　但是我是真的不想再被牵扯进里面了。
　　我就想当个普通的路人，等待某天能够回家而已。
　　清水遥捏紧门把手，然后松开。
　　咖啡店门口的风铃摇晃出好听的旋律。
　　夏油杰若有所感地回头
　　“又怎么了。”
　　“……没什么。”
　　几分钟之后，咖啡店内的骚动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一个高个白发男子站起身子，撞翻了面前的咖啡杯，店员们正在一边擦桌子，一边脸红地偷瞄这位可能是艺人的男子。
　　夏油杰的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与此同时，清水奈奈也认出来了那个人，并飞快地朝他走去。
　　“五条悟？！”清水奈奈有些生气，“你玩够了没有？别浪费我们的时间了！”
　　夏油杰也不太高兴：“悟，这次是你”
　　五条悟眼底的冷漠让夏油杰愣住，他们像是被当成空气对待了一样，五条悟似乎都不想多看他们一眼，而是有些焦急地往落地窗外看，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他好像不太对劲？”清水奈奈低声说。然后，她就被五条悟不客气地撞了一下。
　　白发男人浑身冷意，焦急地往外走。
　　在与自己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夏油杰瞳孔紧缩，清晰地听到了那个无比熟悉的音节。
　　“遥。”
　　“你说什么？！悟！”夏油杰咬牙，扯住想要离开的五条悟的肩膀，“你是不是”
　　五条悟咬合肌一抽，凶狠回头，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生疏发声:“滚、开。”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六章
　　“喂。”夏油杰皱眉, 看着自己被五条悟甩开的手，直觉哪里不太对，“再继续的话就太过, 悟，不要给我开这种玩笑。”
　　五条悟是知道遥这个词对于夏油杰重要性的, 按照五条悟的个性，虽然夏油杰觉得五条悟在某些方面还是有些分寸的，但是
　　“滚开。”重新开口的五条悟吐词清晰了很多，他的神色不仅凶狠，还带上了几分明显的不耐烦。
　　就像是一只猛兽, 正在试图驱逐侵占自己领地的敌人一样。
　　五条悟无意与夏油杰做过多的纠缠, 他的游戏时间已经结束了，但是应该重新出现到他面前的人, 却迟迟不见踪影。五条悟心中有些许不安, 他必须尽快找到那个金发的少年，莫名的第六感正在催促他绕开眼前一切的阻碍, 不然的话, 也许他会再也找不到那个人了。
　　可惜他学会的词语不多，无法尽快赶走眼前碍眼的家伙。
　　夏油杰眉头皱得更深了。就连清水奈奈都能看出他的不对劲, 与五条悟同窗这么久的他，自然不可能发现挚友身上的问题。
　　他沉住气，问到：“你还认识我吗？”
　　五条悟面无表情，绕开夏油杰就想往外走。
　　“他的脸上居然也会露出这种表情……”清水奈奈有些惊奇于五条悟此刻对待夏油杰的态度, 从她对那个总是很跳脱很恶劣又很惹人厌的同期的了解, 那个家伙如果没有嘴, 没有脑子, 可能会成为世界上最完美的人。
　　就好像现在这样, 看上去冷酷无情，还隐隐有种风雨欲来的暴虐的感觉。
　　清水奈奈挑眉：“他该不会是咒灵假扮的吧，喂，五条悟，你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了吗。”
　　五条悟仍旧没有多给他们任何的目光，面无表情地往外走。
　　清水奈奈：“……他是不是在找什么东西？”
　　“事情应该不是那么简单。”夏油杰拧眉，不自觉地捂住了胸口，他的手紧紧捏拳，不知为何心脏突然跳得很快。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从网络上开始出现五条悟被绑架的消息时，我就觉得事情哪里不太对，悟对咒术界的影响很大，知道他失踪的人只有我们几个，更不要说咒术界以外的人了，所以我们当时判断的是发这条讯息出来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在恶作剧的五条悟本人。”
　　“但是现在”夏油杰顿了顿，表情有些困惑，“悟真的不太对，他看上去就像是不认识我们一样，不是那种伪装出来的感觉，在刚刚他看我的那一眼里，我是明确感受到了他身上的杀气的。”
　　清水奈奈也明白事情不简单：“但是按照你所说的，这件事不是五条悟的恶作剧的话，主导者又会是谁呢？如果是想要钱，那五条悟根本就不应该一个人出现在这里，这其中难道有什么”
　　清水奈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夏油杰打断了。
　　“你说的不对。”
　　清水奈奈抿嘴。
　　“他不是一个人。”夏油杰回头，看向五条悟起身前坐的那个位置，“桌子上还有一份……甜品，他不是一个人在那里，有人跟他一起。”
　　“是劫匪吗？”
　　“你觉得悟真的有可能被绑架？”夏油杰毫不客气地嘲讽。
　　清水奈奈：“你很懂？那你知道跟他一起来这里的人是谁？”
　　夏油杰看了他一眼：“现在的问题应该是，那个人为什么要在网上发布那种言论，然后将悟一个人丢在这里还是说，那个人希望我们把悟带走？可是为什么……”
　　“被烦怕了呗，”清水奈奈表情不耐地起身，“看他的样子应该是想找谁，跟上他的话，总能找到一些线索的。”
　　“走吧。”
　　两人留下钱，一前一后跟上了步伐匆匆的五条悟。
　　人群中鱼龙混杂的气息给五条悟带来了很大的困扰，他很难尽快分辨出周围的气味，毕竟现在他是一个人，而不是一只嗅觉灵敏的猫咪。
　　好在他的眼睛还是十分好用的，鼻子也能隐约捕捉到残留在空气里的细微味道。
　　很快，五条悟便找到了某个方向。他站在人群之中，鹤立鸡群，稍稍侧头往身后看那两个家伙还在跟着他。五条悟烦躁地想要变回猫咪，但是在这几天跟清水遥的相处之中，他明白少年虽然喜欢他猫咪的形态，但是更希望他能一直维持人形。
　　如果待会被少年看到自己又变成猫咪了，恐怕到时候会惹他生气。
　　这个时候，五条悟其实是没有自己被丢掉的意识的。
　　他只是觉得，与自己玩游戏的少年自顾自地延长游戏时间，这让他很不开心，所以这次他决定坚决不再放过总是可怜兮兮求饶的少年了。
　　五条悟收回视线，突然加快步伐。
　　清水奈奈：“他发现我们了！”
　　夏油杰：“你走这边，我从另外一侧堵住他！”
　　兵分两路的他们错开方向，试图将五条悟追回来。
　　而另一侧。
　　满怀愧疚的清水遥步伐匆匆地往外走，但是三步一回头，还是有些担心五条悟那边的状况。
　　以及，他其实是想再确认一下清水奈奈和夏油杰的状态的。
　　也不知道他们是来接五条悟的，还是单纯来这里约会。清水遥心想，他离开这里的时候，清水奈奈和夏油杰都还是初中生呢，转眼间少女和少年就已经成长成能够独当一面的大人啦。
　　他错过的那些岁月里，夏油杰应该跟清水奈奈相处得还不错吧。清水遥欣慰地想，幸好他的死没有给他们带来什么的影响，这简直太好不过了。他不希望因为自己，而让他们的人生变得充满波澜与阴影。
　　站在不远处，清水遥最后看了一眼咖啡厅的方向。
　　这次离开之后，应该就再也不会跟他们见面了吧。
　　想到这里的时候，清水遥心中不免有些伤感，但更多的还是释怀，他本来就不该出现在他们的人生里，他的消失只是让一切都重回正规了而已。
　　这样很好。
　　只是……为什么会觉得有些难以呼吸呢？
　　清水遥十指蜷缩，背在身后。
　　不少的行人从他身前路过，但几乎没有人会停留下来，会将目光放在少年的身上。
　　就好似他与这个世界充满了隔阂一样。
　　清水遥叹了口气，垂眸的时候嘴角勉强上扬。
　　“……再见啦。”
　　他低声说，然后沿着公园里石子铺成的小道慢慢往前走。
　　本来还想在送五条悟回去之前，带他去看看那道有名的喷泉的，不过看样子只能由他自己去看了。
　　清水遥确认了一眼时间，还有几分钟喷泉表演就要开始了。
　　他在网上搜寻资料的时候曾经看到过关于这个喷泉的博文，博主非常认真地夸赞了一番这里的表演，并将那天看表演的经历称作“梦幻的一天”。
　　究竟是哪里梦幻呢。清水遥压低帽沿，强迫自己开始想些别的东西。
　　*
　　*
　　持续的追寻以及时间的流逝，让五条悟心中的不安感与时剧增，他额前的碎发都因为短时间内的剧烈运动而被汗水濡湿。但即便是不愿意承认，他也不得不去面对那个可能性
　　他可能被抛弃了。
　　那个不由分说将他捡回家，强行给他洗澡吹猫，每天即便是自己没有回应，也都要说上一大堆的少年，那个会拥抱他的少年，那个能够给予他从未有过的感受的少年，似乎真的想丢掉他了。
　　时间已经远远超过他们平日里的游戏时长了，他还没有等到那个重新出现在他面前的少年。
　　就好像港湾拒绝了船只的登录，他便只能漂浮在冰冷的深海里，直到某天沉进无人的地底。
　　他会开始漫无目的的游荡吗？
　　会走上风餐露宿，没有终点的旅途吗？
　　会再次不知道自己是谁，在哪，为什么存在吗？
　　会再也……见不到他吗？
　　【不要。】
　　站在人群之中茫然看着周围的五条悟狠狠咬牙。
　　他心慌到手脚都有些发软与冰冷，耳边除了嘈杂的声音以外，只剩下了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与心跳声，他根本无法接受这件事。
　　他不要这样。
　　他要找到清水遥。
　　周围的人群开始小声的争论起来，大家都很期待这次的表演，但是因为清水遥的那封绑架信，咒术界知道五条悟失踪消息的少数人已经跟警方交流好，中途停止观看表演，并将公园里的人先从这一片区域驱散出去，直到他们成功夺回五条悟为止。
　　他们纷纷往回走，人群中只有明显比周围的人还要高出不少的人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好心人提醒这个傻大个：“快走吧，工作人员说喷泉要维修，站在附近的话可能会被水花波及到的。”
　　五条悟充耳不闻，视线飞快地在人群里寻找着清水遥。
　　走到这里，他已经完全找不到清水遥的痕迹了。
　　这令他茫然无措，也令他恐惧万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了。
　　心脏像是空出了一大圈，并不那么痛，只是觉得空荡荡的，不停有冷风从他的胸口穿过，冷得他骨骼都要结冰了。
　　“……遥？”他学会的词很少，这是他能够用最熟悉的那一个。
　　他还没把他的学习成功展示给少年，因为他还没想好应该用这个词去换个少年怎样的奖励。
　　他当时心想，想要比亲吻更加亲密的东西，但是他并不知道怎样去形容这种心情。
　　而现在
　　“……遥。”五条悟张了张嘴。
　　【是因为我学会的词语太少了？所以才会被丢下的吗？】
　　【以后我会学会更多的。】
　　【你在哪里？】
　　【……别不要我。】
　　人群渐渐稀疏，五条悟的身姿愈发明显。
　　隐藏在人群里的人都惊了。
　　“等、你们看那个人”
　　“是五条悟……？”
　　“可是不是说他被等一下！五条悟行动了！难道是周围出现了什么棘手的咒灵？！”
　　五条悟眼前出现了一道身影。
　　金色的发梢从帽沿底下露出了一截，俏皮的小卷毛迎风晃动，就好像是在朝人打招呼一样。
　　那是令五条无比熟悉的弧度，他不仅一次将那簇卷毛捏在指腹上，然后将它绕在自己的指尖上，重复这无意义但是令人快乐的行为。
　　想都没有多想，五条悟抬腿追了上去。
　　*
　　*
　　清水遥茫然地看了一圈周围，他本来在走神，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身边居然一个人都没有了，而且他竟然无意识地走进了公园中心的小圆圈平台上。
　　身边围着的一圈喷头，让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走进了喷泉的区域，他连忙想要撤离这里，然而喷头里却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似乎是
　　“遥！！”
　　清水遥瞪大眼睛。
　　巨大的水帘拔地而起，被水压拥挤着重出喷头的水仿佛变成了瀑布，白花花的水花围成一个大圈，将清水遥笼罩在其中。
　　但清水遥却无心去欣赏此刻梦幻的场景。
　　他迟疑地回头
　　刚刚，是不是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会是谁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是不是缘分，正在写鸡掰猫，结果昨天大雨就捡到了一只小奶猫，不过是黑色的2333
　　太小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养活，最近工作也很忙，只能跟同事一起抽空照顾。
　　是个妹妹，捡到的时候浑身都黏黏的，一开始以为是胶水，结果发现是厨房油渍，巨粘手，不洗干净又怕她就这么去了，只能咬牙给妹妹洗干净，还好最近温度算高，第一天是熬过去了。
　　今天早上上班前带去宠物医院看了看，医生说她太小了，不能驱虫也不能做别的，只能先尽量喂，能吃能拉就能活，然后买了一罐羊奶粉，结果妹妹不爱喝，就吃同事家磨成粉粉的幼猫猫粮（。
　　昨天晚上捡到的，今天算第一天吧，妹妹目前没有出现什么大问题，同事A给她取名小白，同事B说应该叫黑猫警长，两个人吵的不可开交，超级幼稚（。
　　也没地方写小作文，就现在这里每天记录一下小猫咪吧，希望她能活下去，拜托了拜托了！！

第四十七章
　　喷泉的水花溅在清水遥的口罩上, 他把口罩拉到下巴上，露出小巧的下巴，然后舒了口气, 往后退了几步，站在了圆圈的正中间。
　　像是下雨一样, 不时有细小的水点砸在他的身上，清水遥干脆摊开手掌，让小水珠们落在他的掌心里。喷泉太厚了，他的视线范围里只有一道由水花形成的白色圆墙，能听到的也只有哗哗的水流声。
　　清水遥等了一会, 垂眸勾起嘴角。
　　“果然是错觉吧……”
　　怎么可能会有人喊他啊。清水遥有点不好意思地挠脸, 跟主角们接触久了，竟然有种连自己都变成了主角的错觉。
　　还不如想想晚上吃点什么呢。
　　他安静等待这场梦幻的表演结束。
　　然而, 当水墙落幕
　　出现在清水遥面前的人, 让他瞪大了眼睛。
　　比起从前已经足足比他高了一个头的少年、不，现在已经不能将他称作少年了, 已经成长为可靠的成年人, 扎着一个丸子头，还有那一捋十分有特色的刘海。
　　那是大众所熟悉的形象。
　　是夏油杰。
　　清水遥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曾想象过与夏油杰的再次相遇, 但他总是不敢继续往下想，因为他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夏油杰，去解释他为什么在死了之后还能以人类的形态出现在他面前，甚至他都不知道再相遇时, 他应该先说“好久不见”还是“对不起”。
　　明明不久前才下定决心, 再也不会进入他们的世界里……
　　这份刺激太突然了。清水遥呆呆地站在原地, 直到脚边的水流已经消失, 他都没能踏出第一步。
　　直到同样瞪大眼睛, 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夏油杰，下意识张开嘴，想要呼唤那个无数次在梦里出现过的名字。
　　清水遥被夏油杰那细微的动作惊得浑身一震，在后退的同时，被身后突然袭来的巨大力道吓得一瞬间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他根本无法思考，只能反射性地朝身后看
　　白发蓝眸的男人眼底似乎都带上了红色，他的嘴狠狠地抿着，看着清水遥的眼神里不仅仅是令人恐惧的凶狠，还有在如此近的距离里被清水遥捕获得一清二楚的委屈。
　　他的手臂环在清水遥的身上，将自己的身体化为牢笼。
　　清水遥错愕失语：“五条悟……？”
　　他再次回头，看向夏油杰，然后便发现了夏油杰眼底与五条悟如出一辙的凶光。
　　清水遥张了张嘴，一时竟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计划里难道不是五条悟被咒术界的人发现，他也可以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不会出现在夏油杰的面前，可是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现在的样子？为什么他的不远处站着的人是夏油杰，而从背后拥住他的人，是五条悟呢？
　　“你、你先松唔！！”
　　清水遥慌张地想要推开五条悟，却被五条悟捏住了下颚。
　　嘴唇上多出来的那一抹带着疼痛的触感，以及眼前突然放大的面容，令清水遥瞳孔地震。
　　五条悟一手圈着清水遥的腰，一手捏着他的下巴，仗着身高的优势，竟直直低头，咬住了清水遥的下唇。
　　冲动之下的所作所为令五条悟都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唇齿之间是从未感受过的独特的柔软质地，五条悟在用牙齿摩擦那块肉肉的下唇时，脑海里便蹦出了这样的感慨就像是咬住了棉花糖，但是又比棉花糖要Q弹。正在恍惚状态下的五条悟并没有意识到他不清楚棉花糖是什么东西，只是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了这个词。
　　少年的嘴唇就像他的身材一样小，也许只是对于五条悟来说算得上娇小，总之，他只要微微张开嘴，似乎就能完全将清水遥的嘴唇包裹起来。五条悟着迷地啃咬着清水遥的下唇，这个地方让他意外的竟然隐约有要陷入疯狂的趋势，但他并不太清楚接下去应该如何去做，所以五条悟只是亲昵地磨蹭着清水遥的嘴唇，再捧住他的脸，去亲吻他的下巴。
　　直到目之所及之处都染上了一层粘腻，以及独属于五条悟的气味。
　　五条悟就像一只小猫咪，本能而青涩的用舌尖去探寻着他想去的任何地方，他含着清水遥的唇瓣，舌尖无师自通地想要探入清水遥紧闭的唇缝里，就像他之前每次都只能无辜地品尝清水遥手指间的味道一样。
　　【从未有过的感觉，心脏跳得好快。】
　　【但是很舒服。】
　　【比手要更舒服一点。】
　　【想要】
　　五条悟着迷地注视着清水遥金黄的眸子，眼底是他自己都未意识到的疯狂。
　　【……更多。】
　　他首次用几乎是不容拒绝的强硬态度，想要闯入从未踏入过的、属于清水遥的领域。
　　清水遥的脑海一片空白，他彻底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唯一还存在的意识，就是神经末梢向他持续不断地传递着的，来自嘴唇上的感觉。
　　从湿热酥麻，到肿胀，到带上了丝丝刺痛。
　　面前的呼吸都被另一人任性夺走，他快要无法呼吸了。
　　他被亲得浑身无力，下意识地抓紧五条悟的袖口
　　然后，便是一阵突然的拉扯感。
　　清水遥一个晃神，被五条悟拉进了胸口，他就像是被树袋熊抱在胸口的木桩一样，整个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再回过头时，看到的便是夏油杰那面无表情却充满了怒意的脸。
　　夏油杰的声音听上去十分阴森：“放开。”
　　五条悟虽然听不懂夏油杰在说什么，但他能够从另外一个雄性身上感受到威胁他低下头，看到自己怀里正努力扭脖子，往另一人脸上看的少年微妙的不满顿时蔓延上来，他的手臂用力，让清水遥的胸口彻底贴到他身上，即便是语言不通，他也能成功以眼神挑衅并激怒对方。
　　果不其然，夏油杰的表情更难看了。他的身后浮现出一片片黑影，毫不客气地朝五条悟袭去当然，是掌控在完全能够避开清水遥的程度。
　　趁着五条悟后退躲开攻击，夏油杰拉住清水遥，让一脸懵懂的少年跌到自己身前。他低头，张了张嘴，看到清水遥脸上一闪而过的慌张与恐惧，以及避开他视线的动作，夏油杰抿嘴，后槽牙咬紧，无言之下，他对五条悟的攻击愈发激烈，已经完全超出了平日里互相打闹的程度。
　　清水遥慌了，看到巨大的咒灵张开大嘴想要一口吞下五条悟，他连忙抓住了夏油杰挡在他身前的胳膊：“等、杰！不要！”
　　轰
　　碎石纷飞，烟雾缭绕，清水遥看着不远处的惨状，瞳孔紧缩，立刻要挣开夏油杰的束缚，去看看五条悟的情况。
　　现在五条悟可不是那个在咒术界叱咤风云的最强啊！他现在就是一只连人话都听不懂的小猫咪
　　夏油杰的五指猛地用力。
　　清水遥倒吸一口凉气：“嘶！”
　　“你要去找他？”
　　清水遥茫然抬头，去看那个已经比自己高出很多的幼驯染：“我、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是五条悟！不是别”
　　夏油杰你是不是把五条悟认成敌人了？你近视了？咒灵糊了你的眼睛？
　　“他是五条悟。”夏油杰面无表情地陈述。
　　“你知道还这么打”
　　“所以没那么容易打死。”
　　夏油杰冷声道，他略微松开手，看到了清水遥手臂上的指印，眼底闪过一道愧疚，但又在看到清水遥唇上未干的水渍之后，那股愧疚又飞快的烟消云散，成为了某种更加冷冽的情绪。
　　他低着头，大拇指使劲摩擦着清水遥的下唇，将那处柔软摩擦得更加红润，并完全擦干上面残留的唾液。
　　看着清水遥懵懂乖巧地靠在他的胸前，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夏油杰眼底的冷意愈发深沉。
　　这是他都未能涉足的地方。
　　五条悟凭什么。
　　夏油杰眉头一皱，还未来得及带着清水遥躲开，身前的烟雾便被强烈的气场震散。五条悟从烟雾里冲出来，速度快到没人看清他的动作，他瞪大的眼睛里满是疯狂，而这份疯狂，只有一个降落点，那就是清水遥被夏油杰握住的地方。
　　五条悟伸长手臂，想要将属于他的东西夺回来
　　下一秒，从第三方传来的剧烈杀意逼得向前冲刺的五条悟中途停止，并向后一跃。
　　五条悟的面前闪过一道白光，眨眼的时间里，他脚尖触的地面便裂开了无数道缝隙。
　　五条悟看向杀气的来源。
　　面无表情的少女举着刀，刀尖对准五条悟。
　　五条悟死死皱眉，不知为何竟从少女的身上看到了几分属于金发少年的影子。
　　他困惑地看着少女。
　　“五条悟。”清水奈奈轻声说，“你闹够了吗。”
　　而后，清水奈奈的刀尖移动90度，指向夏油杰。
　　她的声音很轻很冷：“还有你，夏油杰，你想做什么。”
　　同窗的青梅竹马正在用刺目的姿势将她珍爱的兄长捆在身前，她早已知道青梅竹马对她兄长的某些隐秘想法，但知道归知道，这并不代表她会置之不理。
　　一下子要面对两个敌人吗……清水奈奈垂眸，嘴角上扬，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取胜呢。
　　“放开我的兄长，他不是一件任由你们争夺的物品，”清水奈奈发出警告，“你们没有看到兄长的为难吗？请立马松手。”
　　“否则的话……杀了你们。”
　　清水遥彻底震惊了。他已经完全无法分析现在的状况了。
　　他笔下温柔善良的女主为什么开口就是“杀了你们”？虽然女主很强，但是她是真心对待每一个人的啊，怎么可能做出轻易夺取他们性命的事情？！
　　而且现在他的女主与另外两名男主站出了一个三角形，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不对，三角恋也是三角形啊，但是奇怪的地方就在于，为什么他一个外人要站在三角形的中间？
　　这算什么？
　　这是修罗场吗？
　　可是这个修罗场为什么看上去哪里怪怪的？
　　清水遥艰难地想要理清思路，他抬高手臂，挡在蓄势待发的三人之间。
　　“请等一下！这样是不对的！我们之间肯定有什么误会！”
　　“首先，你们不是同班同学吗？虽然你们在学校里也经常这么打，但是”清水遥指着五条悟，“那个是五条悟啊！不是什么长着五条悟脸的咒灵！你们是不是认错了？”
　　夏油杰和清水奈奈同时沉默。
　　最终，体贴的清水奈奈第一个打破了此刻寂静的氛围。
　　她似乎恢复了理智，又变成了那个善良可爱又礼貌的好女孩：“没有认错，兄长，我们知道他是五条悟。”
　　清水遥疑惑：“那为什么”
　　“因为他对兄长做出了过分的事情。”
　　啊。
　　是那个。
　　清水遥反射性抿嘴，耳尖泛红，下意识想要忘却的触感似乎重新回到的嘴唇上。
　　他又开始感受到嘴唇发热发胀又酥麻的感觉。
　　清水遥：脸红红。
　　夏油杰眉头一抽，身上的恶意蠢蠢欲动。
　　“那个……不是啦……你们误会了，”清水遥吞吞吐吐，小心翼翼地想要解释，“悟子哥他不是”
　　“不必多说，眼见为实。”夏油杰冷静地打断清水遥的话，“今天我必须杀了他。”
　　清水奈奈的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她点着头，附和夏油杰的说法。
　　清水遥：“？？？”
　　五条悟也领略到了其他两个人的杀意。
　　他嘲讽地冷笑，薄唇微启。
　　“喵。”
　　清水遥：“……”
　　一个喵字看上去的确非常冷酷无情……算了，清水遥决定不要再自己骗自己了。
　　悟子哥，拉胯啊悟子哥，你是真的拉胯。
　　作者有话要说：
　　我回来了！努力码字还债！（欠了两章，甚至不敢玩营养液加更，怀念曾经能够写六千的自己
　　猫猫日记:
　　猫猫被领导拒绝了，明示不可以继续养，但是又因为持续的加班，他好像又觉得是应该用什么东西来维持一下加班人的理智。总之已经开始准备找领养了，太难了，小白的颜值不太行，问了一整天都没找到合适的领养，学生说想带回家，但是不太放心交给经济还不能独立的小朋友。
　　妹妹已经彻底放开了，每天都在办公室里跑酷，特别粘人，闲下来就要窝在我的膝盖上，不喜欢喝羊奶，疯狂干水，挠头，小奶猫都是这样的吗？
　　今天下班回家路上买了根逗猫棒，希望她喜欢。

第四十八章
　　清水遥咽了口唾沫, 讪讪地笑：“那个……接下来要说的话你们可能不信……”
　　三双眼睛立即盯着他。
　　“那我们、我们坐下来说……？”
　　清水遥笑得脸都僵了，好不容易恢复思考能力，一路上他的大脑都在疯狂转动, 想要找出一个死人又重新回到这个世界的理由除了说自己是咒灵以外还有别的办法吗？或者说自己被神秘外星人救了？被沉睡了已久的吸血鬼捡到然后成为了无法死亡的半人半吸血鬼？还是
　　“如果你在想借口的话，那就不用了。”夏油杰没有看清水遥, 他的口吻有些冷硬，嗓子也是干涩的。
　　清水奈奈微微蹙眉，不赞同地皱眉，对夏油杰冷声道：“不许对我兄长无理。”
　　“倒也没有无理啦。”清水遥连忙打圆场，他把五条悟拉到自己身边, 避开夏油杰炙热的视线, 努力保持微笑，“……也不是借口。”
　　“就是你们刚刚也听到了, 刚刚悟、咳咳, 五条悟突然喵了一声……”他小心翼翼地观察另外两人的表情，对即将要说出来的事情感到难以启齿。
　　“他那个……变成猫了……你们信吗……”
　　越来越小的声音不管从哪个角度上听, 都像极了没有找到好借口之后的心虚。清水遥喉结上下滚动, 小声补充：“………真的没骗你们啦。”
　　为了让这个说法更有说服力，清水遥甚至拉住了五条悟的袖子, 仰头看身边表情冷淡且不耐烦的高大男人：“你快喵一声给他们听听。”
　　五条悟歪头，抬手就搂住清水遥的腰，把他拉到自己身前，然后低头。
　　清水遥：“！”
　　熟练地抬手, 挡住五条悟压到自己面前的脸。
　　“让、让你喵！不是让你过来！”
　　五条悟的脸上只有那双充斥着不满的眼睛能被看到。
　　【又想耍赖。】
　　明明是清水遥先违背游戏规则, 把他放在那里之后跑来玩水的, 现在又开始不让他亲亲了。
　　说好的陪你玩就亲亲呢？
　　【太过分了！】
　　五条悟同样练就了一身与清水遥拉锯的本能。他先是抬眸看表情不大好看的另外两人, 挑眉, 将脸抵在清水遥的手心，蹭完一轮之后张嘴。
　　“啊唔。”
　　湿热的口腔包裹住了清水遥的指尖。
　　他与清水遥十指相扣，耐心的吮着清水遥的指尖，用牙齿啃咬柔软的指腹，直到葱白的指尖被他的动作染上好看的粉红。
　　他吻得很认真，认真到身体都开始出现了不明的骚动。
　　五条悟抱紧清水遥，还抽空朝正面无表情向他散发着杀意的人挑起眉头。
　　清水遥瞳孔地震，抽了两下手，没抽回来：“你干！别、别这样……！”
　　五条悟听话地松开嘴。一道晶莹的唾液线在他的嘴唇与清水遥的手指之间，“啪”的一下被拉断。
　　丝毫没有觉得哪里不对的五条悟舔舔嘴唇。
　　清水遥涨红了脸。
　　太糟糕了，五条悟的气息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喷洒在他的手心里，温热的气流很快变凉，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就算蜷缩着五指，他都有种五条悟正在继续残忍对待他的手指的错觉。
　　他根本都不敢看夏油杰和清水奈奈一眼。
　　“还是宰了吧。”
　　“嗯。”
　　“等、等等啊！”清水遥慌张回头，两道染着寒意的影子与他擦肩而过，他们抓着五条悟两侧肩膀，而五条悟也有默契的不愿意将清水遥扯入其中，松开了环在清水遥腰间的手，甚至在离开前还捏了捏清水遥腰间的软肉。
　　清水遥：“！”
　　欲哭无泪。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三个人的混战并非只有夏油杰与清水奈奈攻击五条悟，其中还夹杂着来自各方的报复，比如清水奈奈会暗搓搓地给夏油杰的后背一下，夏油杰也会在五条悟反击清水奈奈时，截住清水奈奈躲闪的路径。
　　怎么说呢，要是有一场大雨的话，清水遥可能会淋着雨崩溃大喊“你们不要打了啦”。
　　要素过多。
　　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清水遥咬牙，视死如归地冲了上去。
　　“啊！！”
　　惨叫声吓飞公园树上的群鸟。
　　*
　　*
　　停下三人激烈斗争的，一方面是因为清水遥冲进战场，虽然三人都及时停止了攻击，但他仍是被余波涉及，重重摔了一跤，脚踝都肿了一大圈。另一个原因，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变成猫咪，从堆叠到地上的衣服里钻出来，颤巍巍“咪”了一声的五条悟。
　　大变活人这种事实在太过惊悚，尽管夏油杰和清水奈奈提前告诉夜蛾正道发生了某些事情，夜蛾正道还是在看到自己传闻里失踪的学生变成猫后，惊吓得差点捏弯了手里的特质保温杯。
　　夜蛾正道指着被清水奈奈捏着后颈皮吊在空中，还伸长爪子使劲晃动想要往清水遥身上贴的可爱猫咪，没忍住说出了心底话：“我不信五条悟变成猫之后能这么可爱。”
　　清水遥：“？”
　　重点居然是这个吗？
　　但是
　　“确实很可爱。”他语气深沉地附和，然后就感受到了落在自己脸上的两道带着凉意的目光。
　　清水遥不敢回头：“……”
　　夜蛾正道收回了想要撸五条悟的头却差点被锋利的爪子挠的手指，叹息：“所以就跟你刚刚说的那样，回家的路上捡到了从天而降的猫咪，然后发现猫咪能够变成人，又偶尔得知五条悟是高专的学生，所以才想办法把他送回来的。”
　　清水遥在人民教师面前一向乖巧：“嗯嗯。”
　　“那么问题有两个。”
　　“第一，你是怎么知道高专以及五条悟的。”
　　“第二，直接把他扔高专门口就可以，为什么要引我们的人去找他。”
　　夜蛾正道竖起食指，语气平和却言辞犀利。
　　清水遥一下子就被吓得挺直了后背，嘴唇颤动说不出话。
　　他心虚地低下头，却忍不住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旁边的夏油杰。
　　夏油杰：“……”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是个人都能看出他心情不大好。
　　“……是我告诉他的。”沉默了一会，夏油杰替清水遥回答了这个问题。
　　清水奈奈却突然插话：“夜蛾老师，他就是我的兄长。”
　　夜蛾正道的目光一下子微妙起来：“……啊，原来是这样。”
　　清水遥：“诶？这样是哪样？”
　　夜蛾正道看向清水奈奈，清水奈奈则是点点头。
　　“嗯，是这样，这个学校有个不成文的传统，入学之前都会有与校长的会面环节，当时是我领清水奈奈来的，她在回答为什么想成为咒术师时，给出的答案是，她想要变得更强，强到能够找到……自己的兄长。”
　　夜蛾正道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其实在“找到”这个词后面，还有另外一个词语“夺回”。
　　他仍然清晰地记得清水奈奈那个时候的表情，她看上去一点都不像表面上那样阳光温柔，在提到“清水遥”这个名字时，她的脸上满满都是些阴沉可怕的负面情绪，以至于夜蛾正道一度认为清水遥是可能会让清水奈奈走上歧途的契机。
　　但是现在
　　金发的少年眼中闪烁着微光，看向所有人的目光里都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他一点都不像是夜蛾正道想象中那种充满邪性的形象，而是更接近与一个……夜蛾正道有点词穷，竟然没能在第一时间想到一个合适的词语。
　　他想，清水遥也许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年，只是比其他人要更纯净一点、好看一点。
　　相反，有问题的也许只是这位少女而
　　夜蛾正道顿了顿。
　　不，不只是少女。
　　他以年长者的视角，能够清晰地捕捉到另一名少年眼底的阴霾。
　　夜蛾正道沉默了一会，冲着什么都没发觉的少年微笑：“没什么，只是听清水同学讲过她有个兄长而已，很高兴见到你，你是叫清水遥对吧，有兴趣来高专上学吗？”
　　清水遥一愣：“我？来高专？”
　　他茫然地挠头：“可是我是个普通人啊，高专还招普通人的吗？”
　　“能看到咒灵的……普通人？”夜蛾正道咂嘴。他的感觉告诉他，少年身体里蕴含着的能量，可是无比惊人的呢。
　　说不定是能够改变世界的那种强大力量？
　　“总之，你可以考虑考虑这件事，至于悟这家伙，就先放到我这里吧。”
　　夜蛾正道从清水奈奈手中接过了鸡掰猫，下一秒，他的脸上就差点被猫爪子挠出两道对称的印记。
　　夜蛾正道：“……”今天老子就要杀了这只猫。
　　清水遥睁大眼睛：“哇。”
　　这就是夜蛾校长制作的义骸吗？真厉害啊！好想摸一下！那一只是熊猫吗？
　　“既然这样，这段时间兄长就住在我那边吧。”清水奈奈挤开夏油杰，扶住清水遥的胳膊，起身就想带清水遥离开。
　　“这个……不妥吧。”夜蛾正道为难地说，“高专空房间多的是。”
　　“但是兄长受伤了，需要贴身的照顾。”
　　清水遥也很为难：“奈奈，虽然我们很久没见了……可你已经是大女孩了，不能跟哥哥一起睡觉的。”
　　高专难道不教这方面的常识的吗？
　　“那不是刚好吗，”一直沉默的夏油杰开口道，他看着清水遥，眼底漆黑一片，“住在我那里吧。”
　　…………
　　看着满身都是戾气的少女，夜蛾正道深深叹气。
　　当初他问夏油杰为什么想要成为咒术师时，口中回答着保护，手却紧紧攥住的那副样子，可不像是只想要“保护”的感觉啊。
　　*
　　*
　　说是住在夏油杰那里，但夏油杰还是把隔壁的整理出来，让清水遥有了一片私人空间。
　　坐在刚刚铺好的床上，清水遥短暂地松了口气。他不知道夏油杰为什么要主动替他解围，明明他们已经很久都没有见过面了……
　　“你一个人住可以吗。”
　　房间里多出来的声音让清水遥浑身一颤，整个人都肉眼可见地缩小了一圈。
　　他闷闷地应了一声：“……可以的。”
　　“好，”夏油杰垂眸，遮挡住眼底的情绪，他把整理好的衣服放在桌子上，“这些是我的衣服，找不到别的了，洗个澡暂时穿穿吧。”
　　清水遥又低低地嗯了一声，视线在房间里到处乱转，这里瞧瞧那里看看，一副对周围的环境很感兴趣的样子，实际上却只是不敢面对夏油杰而已。
　　夏油杰沉默了一会：“很好奇这里？”
　　清水遥猛地收回视线，低着头看自己的膝盖：“没、没有……”
　　“就是会想……如果是杰的房间的话……会是什么样子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夏油杰的喉咙哽住，喉结狠狠地滚动了一下，狼狈地闭了闭眼睛，勉强挤出几分笑意：“……那干脆去我那里住？”
　　清水遥不敢吱声。
　　过了一会，清水遥的视野范围里多出了一双拖鞋。
　　他穿着一条不长的裤子，坐下的时候刚好能露出膝盖。
　　夏油杰的手指落在了他的膝盖上。
　　清水遥的身体又是一抖，他被吓得紧紧闭上眼，放在膝盖上的手也蜷成了拳头。
　　“看着我。”
　　清水遥抿嘴，小心翼翼的将眼睛眯开一条缝隙。
　　夏油杰单膝跪在他的面前，宽大的手掌包裹住他的手，干燥的热气源源不断地从夏油杰的身上传递到他的手上。清水遥觉得自己好像要被烫熟了，但他莫名地并不想收回手。
　　他们在这个房间里静静对视着。
　　过了一会，夏油杰主动垂眸，捏住了清水遥的小腿，低声问道：“还疼吗？”
　　清水遥默默摇头。
　　“抱歉，当时没能及时收住，才让你……”
　　“不啊，是我没有想清楚后果，就闷头往你们那里冲。”
　　“硝子在外面任务，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治疗这个，这段时间只能每天抹抹药，用冰水敷一下了。”
　　“嗯……我自己来就可以的，比起这个……”清水遥抿嘴，双手紧握，声音都在颤抖，“……你就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事情吗。”
　　夏油杰沉默了一段时间，却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还不到五年而已。”他轻声说。
　　“还只是很短的时间，我还记得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记得你的每个表情，你对我说过的每句话，每一个承诺。”夏油杰平静地看着清水遥，平静到好像是在十万光年那么久的难过中挣扎后，终于无法忍耐归于寂静，“只是这么短的时间，我们就要变成这样吗。”
　　夏油杰手臂抬高，轻轻揉捏着清水遥的脚踝。说完这句话后，他又自嘲地笑：“说着短，但其实对我而言，每一秒都是那么难以忍耐，每一秒都如同经历了一个春秋。”
　　“抱歉，本来不想对你说这些的。”
　　清水遥嗫嚅着，颓然抿住了嘴。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不对夏油杰造成伤害。
　　他甚至想，如果夏油杰在生气就好了，生气他的离开，生气他的不愿意见面，生气他那些无法吐露的谎言夏油杰还能狠狠揍他两拳头，就像是揍五条悟那样。但实际上的，他的重新出现给夏油杰带来的除了难过以外，似乎再也没有别的情绪了。
　　清水遥的眼眶酸涩，喉结不断滚动，无声的抽泣了两下，圆滚滚的水珠砸落到他的手背上。
　　清水遥发现他根本没办法控制住自己，他也不想在夏油杰面前露出这种委屈的软弱模样，可是、可是
　　“你为什么不问我呢？”
　　温暖的大手贴着他的脸，大拇指擦拭他眼角的泪珠，清水遥被微弱的力量带着抬头，露出闪烁着泪光的眸子。
　　他快要泣不成声，满心都是愧疚与伤心。
　　清水遥想，明明夏油杰才是被伤害的那个，可是到头来却是他露出这副讨人厌的模样。
　　快要崩溃了。
　　为什么会这么难过呢。
　　“你为什么……不问我呢……如果你问我的话……”
　　“真是的……”
　　清水遥闻声抬眸，委屈的与夏油杰对视。
　　夏油杰单手捧着清水遥的脸，眼底闪烁着稀碎的光亮：“该哭的人是我才对吧。”
　　清水遥抿嘴，想要止住眼泪，但眼眶里的酸涩与热流却源源不断往外涌：“我也、我也不想这样……”
　　“遥，别哭，”夏油杰轻声说，“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不愿意让你哭的人。”
　　“我错过了你很长一段时间的光阴，你的身边没有我，回忆里也没有我，这让我感到无比的遗憾，我完全不知道这段时间你经历了什么，你遇到了怎样的人，你会不会已经……我当然会希望你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
　　夏油杰说着，手扶着清水遥的后脑勺，让两人的额头亲昵地抵在一起。他深切地感受着来源于清水遥身上的细微颤动。
　　“我希望你能告诉我全部，不管对我说什么都可以。”
　　“但我并不想逼你，因为对我而言……”
　　他顿了顿，抬起下巴，亲吻清水遥沾满泪水的眼眸。
　　“这只是能让我确认你回到身边的，其中一个方法而已。”
　　“等到你想说的时候，你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我的，难道不是吗？”
　　清水遥捏紧夏油杰的衣领，哽咽得快要无法呼吸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一味的在跟前的人面前露出软弱的一面。
　　“……我不想、不想对你……说谎……”
　　“杰，我真的很想……想告诉你……但是……”
　　“……我不敢……我做不到……”
　　持续不断的轻吻试图带走他眼睛里冒出来的泪水，清水遥闭着眼睛，嘴唇都快要被自己咬破，他将自己的重量全部都交给了夏油杰。
　　良久，清水遥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他茫然地睁开眼，发现他已经陷入了柔软的枕头里，而夏油杰则是手臂撑在枕头两侧，撑在他的上方。
　　夏油杰用鼻尖蹭开清水遥额前的发梢，落下的亲吻让清水遥下意识再次闭眼。
　　这是他们之间从未有过的亲昵姿态。
　　夏油杰是克制的、温柔的，他将所有的情绪都隐藏在灵魂最深处，露出的只有清水遥能够接受的那一面。这与从前并没有区别。
　　他无声地深深叹息，将几乎凝固的视线从清水遥的唇上收回，然后用手掌盖住了清水遥的眼睛。
　　陷入黑暗中，清水遥不安地抓住夏油杰的手：“……杰？”
　　“别怕，休息一会吧，眼睛都红了，”在清水遥看不到的时候，夏油杰的眼睛里才会冒出几分即将压抑不住的情绪，他声音很柔，眼神却疯狂，“无论你什么时候想说，我都会等的。”
　　夏油杰亲吻清水遥的额头。
　　隔着一层棉被，夏油杰的后背弓成一道弯曲的线条，他抬高小腹，让清水遥不至于被他此刻无法掩藏的某种情绪吓到。
　　这副乖巧、听话又娇小柔弱的模样，简直是太
　　夏油杰的手微微收紧。
　　再不离开的话，可能就走不掉了。
　　夏油杰用全部的理智，将自己的身体从清水遥的身前撕开。
　　少年懵懂而茫然眼神令他感到羞愧。
　　“我……你先休息，晚饭我会带到这里来，想洗澡了直接喊我就行，我能听到你这边的动静。”
　　清水遥下意识跟着起身，身上的白色被子从肩上滑落。
　　“你要去哪里？”
　　这副依赖的模样
　　夏油杰扯扯嘴角，指着隔壁的房间，脚步匆忙地退出这里。
　　等关上门，他站在原地等了很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刚刚清水遥的表情，竟然让夏油杰有了一种想要给清水遥带上镣铐，将纯真的少年藏到无人之地，让少年从此化身金丝雀，只能栖息与他的掌心的恐怖想法。
　　不可否认。
　　他蠢蠢欲动。
　　如果再待下去，这个想法可能会被付诸行动。
　　夏油杰疲惫地揉捏眉心。
　　“……我以前是这个样子的吗？”他低声问自己。
　　良久，空气里多出一声嘲讽的冷哼。
　　“装什么呢，不是从一开始就这样了吗。”夏油杰看着自己的掌心，喃喃自语。
　　这么长时间没见，想要重新找到清水遥的迫切追求，竟然让他忘了曾经年少时的妄想。
　　夏油杰面无表情地收紧手掌。
　　而另一个昏暗的房间里。
　　在电脑屏幕的冷光照耀下，脸上缠着绷带的黑发少年操作鼠标，点开了那个已经hot的贴。
　　虽然公园被临时关闭，但是走之前还是看到了梦幻的喷泉！还有一位天使！
　　绷带少年点开附图，目光久久未动。
　　照片上，金发的少年微微张嘴，摊开掌心，正在接身边的水花。
　　少年的表情是惊讶的，是开心的。
　　也是……栩栩如生的。
　　作者有话要说：
　　猫猫日记
　　今天喂了新猫粮。
　　猫猫从早干饭到晚上，一回头就能看到她把饭盆挖了个坑。

第四十九章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一个没有你留下的任何痕迹的世界。”】
　　【“你想要的不就是这样吗？那为什么现在……”】
　　【“你却露出这种表情？”】
　　什么表情？
　　清水遥茫然地环顾周围的黑暗, 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里是哪里？是谁在说话？”他惶恐地看向天空，追问那个声音。
　　可是这片漆黑的世界里，他什么都看不到, 什么也听不到……就像他所在的地方、甚至是他本人，都只是一片虚无而已。
　　清水遥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
　　“有谁、有谁在这里吗？”
　　“我不敢……这里太黑了……拜托, 有没有人能……”
　　【“这不是你所选择的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到底……！”
　　【“当你消失在这个世界时，一切都会”】
　　背后传来光亮，清水遥想要回头，却被突然涌上来的窒息感与困顿感纠缠在了原地。四肢就像是被无形的藤蔓层层包裹住，唯一能够移动的就只有脖子, 清水遥挣扎着拼命回头
　　“……哈！！”
　　头上布满冷汗的清水遥猛地睁眼, 仿佛是落水的人刚刚呼吸到新鲜空气，蜷缩着身体大口喘气。
　　眼前的景色十分陌生, 他花了将近两分钟, 才回忆起自己身在何处。
　　“……是高专。”清水遥努力放松身体，将侧脸埋进枕头里。
　　不是那片黑暗。
　　太好了。
　　可是刚才发生的是什么？做梦吗？
　　……为什么会做这种奇怪的梦？
　　而且, 梦中的一切真实得如同就在上一秒才发生, 不论是那道空洞的声音，还是缠绕在身体上的束缚
　　清水遥顿了顿, 迟钝地感觉到自己身上的热流。他低下头，一只强健的手肘正横在他的肚子上，手掌则是肆无忌惮地探进了他的衣服里，暖烘烘地捂着他心跳的地方。
　　清水遥：“……”
　　换换回头, 白发的少年正将头抵在他的脖子上, 睡得正熟。
　　细小的呼吸声伴随着身体的起伏,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后颈的地方, 带来一种微妙的感受。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动静, 少年不安稳地动了动，将清水遥揽得更紧，甚至即便是在睡梦中，少年的指腹似乎还有意识一般，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抚他胸口的凸起。
　　做噩梦的原因找到了。
　　清水遥气得恨不得拔光五条悟的头发，他没好气地抓住五条悟的手腕，把肆意妄为的大手从自己的胸口挪开，然而没过多久，那只手又磨磨蹭蹭地摸到了他的小肚子上，还轻巧地捏了捏肚子上的软肉。
　　清水遥深吸一口气，转身。
　　“五条悟！！”你这个混蛋！谁让你跑过来的！
　　奈何清醒过来的清水遥记起来隔壁房间就是夏油杰的，而夏油杰说过，如果他有需要的话只用喊一声就能被听到。他的本能提醒着他，千万不要让夏油杰发现五条悟，所以就算是想要把沉睡的少年喊醒，清水遥也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
　　“喂！”清水遥推开挤在自己身前的少年，用力揉搓那张好看的脸，“快醒醒啊！”
　　睡眼朦胧的五条悟耸了耸鼻子，如同猫咪一般，睁开眼前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等下意识抱住身前的温暖之处后，才惺忪地挣开眼睛。
　　蓝色的眸子上仿佛隔着一层雾气，朦胧地表达着眼底的喜爱与信任。
　　五条悟收紧双臂，在清水遥震惊的注视之下，将自己慢慢缩进被子里，他把脸埋在推搡着他的清水遥的肚子上，狠狠地贴贴了几下后，再顶着一头乱发，从被子里钻出来。
　　然后像个没事人一样打了个哈欠。
　　【又脸红了。】
　　【呜哇。】
　　在心底发出无意义感慨的鸡掰猫，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动作，给他的饲养员产生了多么大的困扰。
　　说实话，清水遥只在躲进被子里的时候，偷偷看过有这种类似剧情的小短片。
　　还是打了二十几层码的那种。
　　但他仍然看得津津有味毕竟，菜鸡嘛，没办法实践，只能从教育片里学习相关的知识。
　　尽管每次看，他都能因为不透气的棉被而把自己憋得满脸通红。
　　而如今，清水遥抬起头，闭了闭眼，想给自己点一支事后烟。
　　难怪啊，难怪总有人说艺术来源于现实。这不是很有道理吗！盖得严实的棉被里鼓起一个大包，睡着的人微微皱眉，他的某处地方正被另一个人温暖的口腔包裹着，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他从梦中醒来，迷迷糊糊的时候掀开被子
　　“哇啊啊啊！你干什么！”
　　清水遥正憋着气呢，被五条悟的动作吓得差点把自己呛到。
　　五条悟一脸纯真，手却抓住了清水遥的手腕，往被子里看不见的地方送。
　　极高的温度与硬度让清水遥完全能够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靠你这个鸡掰猫！
　　你是怎么用这种无辜又天真的表情，对我做出这种肮脏的事情的！！
　　清水遥努力想要抽回手，却被步步紧逼的五条悟抵在了狭窄的角落里，他的背后只有一堵冰冷的墙壁，根本没有办法逃跑。
　　他压低声音，颤抖着发出警告：“你再、你再这样，我就喊杰来杀猫了！”
　　五条悟歪头：“咪。”
　　被五条悟抓着做出某种手势的清水遥崩溃：“你卖萌也没用！！快放开我啊！！”
　　救命！
　　救命啊！
　　我脏了呜呜呜……
　　五条悟神情餍足地舔舔手背，将自己窝在枕头里，有点可惜地往被子里看。
　　他本来还想尝尝清水遥的味道的不过来日方长嘛。
　　他戳了戳棉被包裹着的大圆球，得到了圆球张牙舞爪的回应。
　　“给我滚！！”
　　【啊，滚耶，耳熟。】
　　【我知道这个词的意思。】
　　五条悟眨眨眼睛，将大圆球抱在身上。
　　【他又生气了？】
　　【为什么？】
　　【他怎么总是生气啊。】
　　【上次也是因为生气……才把他丢在那里的吗？】
　　想到这个，五条悟开始闷闷不乐起来。
　　大圆球东躲西藏想要避开他的怀抱，五条悟干脆化身八爪鱼，四肢紧紧缠绕着大圆球，抿着嘴，不大高兴地隔着棉被用下巴顶清水遥的头顶。
　　那种事情，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心脏就好像随时都会被挖空，这种感觉太危险了，如果这个人再次消失的话，他可能……
　　五条悟不愿去继续往下想。
　　【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不生气吗。】
　　【逗他开心？陪他玩？】
　　【如果再乖一点……他会永远都不离开吗？】
　　五条悟埋头进被子里。
　　良久。
　　“……遥。”
　　在棉被里不停蠕动想要逃跑的清水遥愣了一下。
　　听错了吗？
　　怎么好像听到有人在喊等等？是五条悟的声音？
　　他会说话了？！
　　清水遥猛地从被子里探出脑袋，震惊地看向委屈巴巴瘪嘴的五条悟。
　　“你刚刚是不是……你再说一次？”
　　【听不懂。】
　　五条悟神色低落，垂眸的时候，眼睫毛都在抖动。他拉长了声调：“……遥。”
　　清水遥更加震惊了：“你怎么突然会说话了？”
　　“除了这个呢？别的能不能说？你饿了吗？你怎么过来的？你”
　　“遥。”
　　五条悟亲昵地凑过来，用鼻尖蹭清水遥的眼睛。
　　如小奶猫一样无意义地重复着叫唤，他也一样，只是“喵”或者“咪”变成了“遥”而已。
　　“遥”
　　“遥……”
　　“等等等！你别喊了！”
　　清水遥推开喊一声就要蹭一下的五条悟。既然五条悟都能喊他的名字了，说明这只鸡掰猫应该正在恢复人类的语言系统！
　　所以！
　　“来来，坐起来！”
　　清水遥兴致勃勃地把瘫软在床上的鸡掰猫扶正。
　　“我叫清水遥。”他指着自己。
　　“你叫五条悟，”再指着五条悟，一个音节一个音节的重复，“五、条、悟。”
　　五条悟困惑地歪头：“遥。”
　　“不是遥不是遥！”清水遥摇头，拉住五条悟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想让五条悟感受声带的振动，然后又张嘴，让他看自己说话时舌头是怎么动的，“五条悟，就是你的名字。”
　　五条悟看得有点出神，像极了苦做两个小时数学题后都没能得出正确答案，在老师稍稍点拨之后抓住了点小窍门的似是明白又有些懵懂的样子。
　　清水遥期待地看着五条悟：“你要悟了吗？”
　　五条悟抿嘴，放在清水遥脖子上的手微微收紧。
　　清水遥不明所以被迫仰头：“？”
　　【舌头。】
　　【粉粉的。】
　　【好可爱哦。】
　　【想要】
　　动作远比思考快的五条悟，顺着本意凑了上去。
　　他含着清水遥的舌尖，轻轻地吸着，表情单纯得像是在品尝一道佳肴，但愈发激烈的纠缠却又逐渐变得有些涩情了起来。
　　叼住那片柔软的地方的感觉，远比他想象中要好。五条悟觉得自己好像要疯了，他的脑子一片空白，本能地继续加深、继续从清水遥的口腔里夺取剩余的津液与氧气。
　　霸道的、蛮不讲理的、任性的。
　　随心所欲的为所欲为。
　　他把清水遥亲得浑身都软了，连攥住他头发的指尖都泛着好看粉红色。他喜欢这个颜色，所以在慷慨给予清水遥呼吸的间隙里，他将自己湿润的唇瓣贴到了清水遥的手指上。
　　那里还残留着一些他的味道。
　　怪怪的。
　　【如果是他的味道的话，说不定会是甜的。】五条悟看着清水遥，心中这样遗憾地说。
　　不过
　　现在也许还不晚？
　　他的视线下移，被撩起来的衣摆里露出一小片皮肤，皮肤上还有被腰带箍出来的一圈深色的痕迹。
　　五条悟的呼吸一窒，眼神都变得危险了起来。
　　不由分说的，他把清水遥推进了枕头里。
　　然后舔舔嘴唇。
　　【可以尝尝吗？】
　　【我开动了。】
　　阻止他的，是清水遥抬高的脚当然，是那只没有受伤的。
　　出于避免清水遥受伤的好意，五条悟任由那只粉嫩嫩的脚掌抵在他的肩上，就在他亲吻对方脚踝的同时，巨大的力道把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的鸡掰猫，一脚踹到了床底下。
　　还翻滚了好几个圈才停下来呢。
　　五条悟茫然地靠在墙上，捂着自己被撞痛的后脑勺，表情呆滞。
　　床上的少年用被子将自己裹得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五条悟！”
　　“你这个变、态！”
　　“变、变态？”五条悟的思绪非常混乱，不明所以地跟着重复这个词，实在想不清楚自己仪表堂堂，怎么就能被归类到“变态”里面去呢？
　　他又不是那种会被抓进警察局的
　　余光里，五条悟发现了某种异样。
　　他低下头。
　　喉结滚动，吞咽口水。
　　“我真、真的是变啊！”
　　一个枕头砸到了他的脸上。
　　五条悟甚至没能躲过这个偷袭，他愤怒地抬眸
　　泪眼朦胧的少年正愤怒地看着他：“不要学这种词！”
　　泛红的眼尾、颜色异常红润的嘴唇、凌乱到可爱的头发、还有……
　　某人不可自控地想起了刚刚发生的事情。
　　然后……
　　狼狈地把枕头挡在了身前。
　　作者有话要说：
　　鸡掰猫: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
　　宠物店医生遥:嗯，你马上就没有了。（亮刀
　　猫猫日记
　　今天的妹妹也在疯狂干饭。
　　被直男同事撸到尾巴猫都炸开了，满世界跑酷。
　　一直在抓咬我的拖鞋，一副捕猎中的凶狠样子，特别是跳起来的时候会举高前爪，跟被吓到后举爪子的小熊猫一模一样。但是窝在腿上睡觉的时候又特别乖。叹息。
　　是个会自己吃饭喝水拉粑粑的乖猫。
　　就是埋屎总埋不到地方。苦恼。

第五十章
　　“真少见啊。”
　　天台上, 夏油杰嘴里叼着一根香烟，靠在栏杆上，出神地望着远方。
　　闻声, 他头都懒得回，只哼了一声当做回应。
　　清水奈奈走近, 靠在了距离夏油杰不远的地方，同样眺望远方：“怎么，舍得从我兄长身边离开了？”
　　夏油杰撇了身边的少女一眼，眼底没什么温度：“这句话难道不是我问你吗，平常口口声声都是去找他, 现在怎么还有时间到这里来。”
　　清水奈奈神色微黯。
　　良久, 她说：“五条悟那家伙怎么回事。”
　　“不知道。”
　　“……”清水奈奈皱眉，“那我兄长……情况怎么样？”
　　夏油杰又冷笑了一下, 嘴里叼的烟换到了另一边牙齿上咬着：“你问我？”
　　“有空说这个, 倒不如谈谈你在顾虑什么。”
　　沉默了很长的时间，清水奈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女式细烟, 夹在指尖转动：“……是两面宿傩。”
　　“那个特级？”夏油杰皱眉, 本能的对这个跟清水遥有莫名联系的咒灵没什么好印象，“怎么, 他又开始有骚动了？”
　　“不，如果是有骚动还好……”
　　清水奈奈犹豫了一下，捏住了口袋里被层层封印的布袋。
　　“他最近很沉默。”
　　他们从很早之前就计划进入高专，盗取特级咒灵的手指来寻找清水遥的踪迹。原因不明, 清水奈奈也不愿意细说, 夏油杰只知道这只特级能够察觉到清水遥的存在, 应该是跟清水遥有什么特殊的联系这正是夏油杰厌恶两面宿傩的理由。
　　从前, 当两面宿傩有异动, 想要冲破封印时，他们便能从这种动静里得知附近有清水遥的踪迹，但是现在……
　　“应该说很平静，所以我……”
　　“你觉得他不是遥。”夏油杰冷漠道。
　　清水奈奈立刻反驳：“我没有！我怎么可能认不出自己的兄长！我只是担忧”
　　夏油杰看着她。
　　清水奈奈的嘴巴张开又闭上，再开口说话时，她已经恢复了冷静。
　　“只是我有种预感，两面宿傩与兄长的联系能够告诉他，兄长并不是真的停留在这里了。”
　　“两面宿傩太平静了，平静到让我觉得他已经在养精蓄锐，准备下一次的寻找了。”
　　“哼。”夏油杰神情一冷，嘴角咧出一抹弧度，“你在听信一个作恶多端的咒灵的话？”
　　“他并不是普通的咒灵，他”
　　“继续说说？”
　　夏油杰深邃的瞳孔里倒映着少女突然变得有点苍白的脸。
　　“我一直想知道，你如此信任一个咒灵的原因，或者说，你们三个人，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两面宿傩，跟遥，到底有什么关系？”
　　清水奈奈彻底不说话了。
　　过去这么长的时间虽然对两面宿傩来说并不算什么，但她也算是亲眼看见两面宿傩是怎么从一个人类，成为一个杀神，最后成为一个妖物的。
　　导致这一切的，都是那个不经意之间在曾经那个本就偏执的少年心底刻下深深印记的，名为清水遥的少年。
　　如果告诉她的兄长，宿傩手上所沾的性命，都是因为他，那她愿意用自己的姓名去拯救一个时代、甚至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孩的兄长，会怎样想呢？
　　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思考。
　　善良的少年会把一切都背负在自己身上，甚至，可能会用自己当做筹码，去结束两面宿傩的罪恶。
　　清水奈奈不会允许她的兄长被两面宿傩夺走。
　　她捏紧了手里的咒物，眼底满是憎恶。
　　“……那种恶心的东西，怎么可能跟我兄长有关系呢。”她低喃道。
　　夏油杰再次冷哼。他明白清水奈奈还是不愿意说。但是没关系，等他强大到能够收服两面宿傩
　　“再抽一根？”清水奈奈抖抖烟盒，递给旁边的夏油杰。
　　夏油杰舌头动了动，眼睛眯起来。过了一会，他说：“你怎么不抽。”
　　手里拿着根烟那么久了，火都没点。
　　当然，夏油杰并不是真心想问这个问题的。
　　他的舌尖将嘴里的棒棒糖顶出来。草莓味，一听就是金发的少年喜欢的类型。所以他现在连呼吸都充满了糖精的味道。
　　清水奈奈挑眉：“吃糖的男人很逊。”
　　“行了，谁还不懂你的心思。”
　　只不过是想让自己抽烟，然后站上烟味去见清水遥，顺带降低他在遥心里的形象而已。
　　“你幼不幼稚？”
　　“不幼稚。”
　　“那你抽去吧，我就不奉陪了。”夏油杰指了指不远处的垃圾桶。“戒了。”
　　清水奈奈：“……啧。”
　　真是让人打从心底生厌的男人。
　　她转身想走，却看到腾飞的咒灵迅速向夏油杰冲过来。下意识地，她也跟了上去。
　　夏油杰眉头一皱，都未多思考，抬手便撑住栏杆，纵身一跃，从顶楼跳到了咒灵的身上。
　　那是他安放在清水遥附近的咒灵，既然咒灵出现，那只能说明……有什么值得警戒的东西出现了。
　　比如某只突然开始变得不知死活的猫咪。
　　偷偷宰只猫要怎么毁尸灭迹比较好呢。
　　等两人跑到清水遥的房间门口时，眼前的一幕让这个房间彻底被杀气笼罩。
　　身上未着片缕的白发同学正呆滞地坐在地上，身上只有一个枕头能够挡住满目的狼藉。而床上，将自己包裹得严实的清水遥，满眼都是惊慌失措。
　　夏油杰冰冷的视线投向了自己曾经的挚友
　　五条悟：“不是、等等！我可以解”
　　清水遥：“杰！！我脏了呜呜呜呜！！”
　　清水奈奈轻柔地捂住兄长的眼睛，轻声道：“兄长别看，场面有点难看。”
　　*
　　*
　　好在夜蛾正道的及时出现，阻挡了昔日同窗的这场搏杀。
　　五条悟很少处于劣势，他们一向势均力敌，但是没办法，就算是五条悟，也是很注重形象的，他实在没办法光着身子跟夏油杰开干，所以只能狼狈地遮挡住重点部位四处逃窜，最终被夜蛾正道一拳头砸到头顶，换好衣服跪坐到地上认错。
　　清水遥也在旁边求饶：“我刚刚说着玩呢，没真的……咳咳，那个什么。”
　　然而下意识想起某个画面，从而脸上温度一升再升的样子，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那就听听你的借口。”夏油杰把清水遥的袖口卷到手臂上穿着他的衣服的清水遥，在一定程度上熄灭了他的怒火。
　　跪坐在地上的五条悟：“……”
　　怎么看着这么别扭呢？
　　他看向夏油杰身边的少年，只得到了对方躲闪之间偶尔与他对视不到一秒的目光。
　　不太舒服。
　　但是五条悟不清楚这种情绪的来源，只能将此刻的异常归结于自己此刻的狼狈。
　　五条悟不太诚恳地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夏油杰：“？”
　　夜蛾正道很了解自己的学生，耐心道：“那就先说说你是怎么从我那里跑出去的吧。”
　　五条悟：“不知道。”
　　夜蛾正道：“？”
　　你小子，皮还挺厚实啊，没理解错的话，这是讨打的意思吧。
　　“……真的啊，”五条悟嘟嘟囔囔，抬眼偷偷往少年的脸上瞄，又在看到夏油杰的目光之后，狠狠瞪了回去，“恢复意识的时候就在这里了……我不是出去任务了吗……然后中间的……全部都没记忆了……”
　　这是半真半假的话，记忆大部分是空白为真，但是偶尔……会看到一些……
　　五条悟不受控制地滚动喉结。
　　幸好高专的高领校服让他的动作不那么明显。
　　五条悟啊！五条悟怎么可能会对一个毫不相干的小男孩动手动脚呢！一定是某个邪恶的咒灵干的坏事！
　　清水遥此刻也拼命点头：“是的是的，他在我那里的时候连人话都听不懂！我就单纯的把他当猫养了两天，也没发生别的事情，你想啊，猫咪舔舔主人也是……情理之中的……？”
　　他的声音在夏油杰的注视之下变得越来越小，最终抿着嘴，不再说话了。
　　呜哇！好可怕好凶狠的眼神！
　　不愧是我的好兄弟！看到我被欺负了直接跟五条悟翻脸！呜呜呜好感动！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眼底蕴藏着层层风暴：“所以你是说，你在某种力量的控制之下失忆了，不记得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
　　“……你干嘛这个眼神看我啊！人变成猫一看就很奇怪好不好！绝对是有什么特殊的咒灵偷袭我！不然我怎么可能”
　　五条悟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湛蓝的瞳孔里十分清澈，完美的倒映出了眼前的那一幕。
　　夏油杰的手勾在清水遥的腰上，将一脸茫然的少年凭空举高，然后让少年跨坐到他身上。
　　少年吓得双手勾住了夏油杰的脖子。
　　而五条悟的六眼清晰地看到，夏油杰在少年耳边亲密的低语时，那个充斥着试探与挑衅的眼神。
　　他们在说什么？
　　杰的嘴巴都要碰到那个家伙了。
　　可恶！
　　五条悟蠢蠢欲动，直到同样不满的清水奈奈发声，他才恍惚间发现自己正在微微前驱的身体，就好像猫科动物发动攻击前的预备动作一样。
　　意识到自己想做什么的五条悟身体猛地一僵。
　　少年坐在夏油杰的手臂上，被拖住臀部，起身的时候再次搂紧了夏油杰的脖子。
　　五条悟看到了少年金发之下发红的耳垂。
　　他甚至能在自己为数不多的回忆里，想起少年被松紧带勒住皮肉之后留下的那圈痕迹……甚至不用思考他便能想象到，如果少年坐在他的手臂上，柔软的臀肉被微微挤出一块凸起，而他的手指束缚住那被挤出来的地方时，那种饱满而令人回味的感觉。
　　他曾不止一次在那里留下鲜红的痕迹，而此刻，少年却待在了另一个人的怀里。
　　五条悟的拳头收紧，心中却为自己此刻荒唐的念头而震惊。
　　“你突然干嘛呢！放我下来！”清水遥轻锤夏油杰的后背，不知道自己的好兄弟突然闹哪出，“喂！”
　　“嘘嘘……”夏油杰凑近，故意将热气呼在清水遥的耳朵上，“我就是试试看悟是不是真的不记得。”
　　清水遥疑惑：“你突然跟袋鼠妈妈一样抱我，跟五条悟是不是失忆有什么关系？”
　　夏油杰被问得哑口无言。难道要回答他是想看看五条悟有没有吃醋的反应吗？这种话能直接告诉只是把五条悟当做宠物的清水遥吗？
　　当然不能。
　　夏油杰挑眉，看向在夜蛾正道手下被搓着头顶疯狂挣扎的同窗，笑了笑。
　　哈，宠物，猫咪。
　　“遥很喜欢猫咪啊，那我们以后一起养一只怎么样？”
　　“诶？我们？”清水遥都没来得及去思考这个“我们”是从哪里来的，就被夏油杰的话带着偏移了思绪。
　　“养只长毛还是短毛？听说长毛猫很难打理，吊毛也很恐怖，如果养起来的话，每天出门可能都要花费半小时给你除毛了，不过我是都可以接受的啦，得看遥喜欢什么样的，要从小奶猫开始养吗？我们可以一起见证它长大，就像养小孩一样，你觉得呢……”
　　清水遥不得不开始畅想未来自己猫狗双全的日子。
　　他短暂的忘记了自己还被夏油杰托着屁股：“我也都可以，不过你会给猫咪铲屎的吧，我想白嫖你的猫咪可以吗？我会出口粮钱的！”
　　夏油杰笑了起来，他把清水遥抖了抖，躲过清水奈奈向他们伸出来的手，往外走去。
　　“不过现在我得先把你这只小猫咪带回家了，悟说得对，人变成猫的确很奇怪，为了避免更奇怪的事情发生”
　　他看了一眼瞳孔收缩的五条悟。
　　“你最近还是住在我那里吧。”
　　清水遥：“诶？”奇怪的事情
　　下意识回头看五条悟。然后避开了五条悟的视线。
　　“……也不是不行啦。”
　　“乖。”夏油杰揉揉清水遥的头。
　　“兄长！”清水奈奈不甘地跟了几步。
　　清水遥伸长手，在清水奈奈的头上轻轻拍了两下：“奈奈也乖啊，想哥哥了随时都能来看我呀，我一直都在这里的。”
　　“可是！”
　　夜蛾正道：“说起来，悟现在能控制自己不变成猫了吗？”
　　五条悟：“……”
　　什么？
　　他茫然地看向自己的老师。
　　“我、我没听清，你说什么？”
　　他这副失神的样子被夜蛾正道收入眼底。
　　该怎么说呢。
　　五条悟真的很该，但是又觉得有点可怜。
　　就像是一只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抛弃了的小猫咪一样，坐在原地甩尾巴，等待主人接他回家。
　　他可能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跟了两步，却又因为过分的信任，而只是静静地看着主人拥抱另一只猫咪，认为他还是他的唯一。
　　夜蛾正道叹息：“……我是说，你能不能控制自己一直维持人的形态。”
　　五条悟还是在失神，他只能恨铁不成钢地继续说：“因为我看你变成人的时候似乎都有清水遥同学在场！你对你变回来的契机有没有头绪？或者说，只有待在清水遥同学的身边，你才能一直维持这个状态？”
　　五条悟：“……啊？变成人的话……”
　　好像每次都有亲……
　　“咳！咳咳咳！”五条悟拳头挡在嘴前，假装咳嗽，舌头却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唇。
　　他看向少年。
　　果不其然，少年的脸更红了。
　　但碍眼的是，那个脸红的家伙竟然把脸埋到了夏油杰的脖子上，而不再继续看他了。
　　“夜蛾老师。”夏油杰看出了夜蛾正道的某些心思，他冷声说，“这件事也得问问遥的意愿吧，毕竟他只是一个被无端牵扯进悟的事故里的人。”
　　“遥，”夏油杰压低声音，凑近说，“告诉他你的想法，我们不是约定好了要一起养猫吗？”
　　养猫。
　　得到关键词的五条悟抬头，看向清水遥。
　　他的眼睛里是他是尚未察觉到的期待。
　　“关、关于帮助悟、五条悟的事情……我倒是没什么……”清水遥被捏了捏腰，他莫名有点羞赧，在夏油杰的怀里扭了两下，让他别闹自己。
　　夏油杰：“快说，你要跟我一起养猫。”
　　“这跟养猫没有关系啊，你到底找不找得到重点啊！好了好了啦你别挠我！我说就完了！”
　　“我会跟杰一起养猫的啦！快松手！”
　　“嗯，乖。”
　　“你怎么说话没大没小的！我不是你大哥吗！跟大哥说话能说乖吗？”
　　清水遥龇牙咧嘴，发出没有攻击性的警告。
　　正当他要被夏油杰带着离开时，却听到五条悟的低喃。
　　那双眼睛里满是不解。
　　“养猫……？”
　　“我不是你的猫吗？”
　　“你不要我了？”
　　沉默。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五条悟猛地抿嘴。
　　良久。
　　他发出微弱的挣扎声音。
　　“……那个咒灵，可能是个猫科。”
　　五条悟勉强笑了笑。
　　“都变成人这么久了，应该不会再变回去的。”
　　“……忘了吧。反正我也什么都不记得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又是一个11点半下班的工作日。淦，不过下周就能正常上下班了，仔细想想，我居然已经上了一个多月的早9晚11没有休假的班了，神情恍惚，这就是疫情吗？人都给上傻了。
　　猫咪日记
　　妹妹这几天特别皮，吃了拉，拉了逮虾户，满屋子乱跑，之前是窗帘被害，今天把沙发挠了一个小洞，发现的时候还死不承认，转头就看到她在刨那个洞！太可恶了！
　　然后就是妹妹特别粘人，昨天工作太认真，没注意她在我脚下安静地蹲了很久，蹲到实在没等到我理她，只能原地起跳，扒在了我腿上。后果就是今天早上上班前跑去打了两针狂犬疫苗（……
　　同事问我，妹妹抓我我干嘛不把她扔掉得了。我说:因为我爱她啊。同事说:她给你抓成那样也爱她？我回答:爱啊，因为她爱我，等不到我才不小心伤害我，虽然也没什么反悔愧疚的意思啦，但是我对她的爱，不会因为她伤害我而变少，只会有两种可能，我爱她，或者我不再爱她了。
　　我好帅，我觉得我装到了，嘿嘿嘿。
　　妹妹趴在我腿上打瞌睡的样子真的超可爱！！

第五十一章
　　“……杰？”
　　隔壁的房间里, 清水遥被放到床上，茫然地看着夏油杰收拾衣服的背影。
　　这是……？要搬出去住？
　　夏油杰的手顿了顿，转身, 坐在床边，开始揉清水遥的头：“嗯, 我去隔壁的空房间睡。”
　　“可是为什么？虽然这里是单人床……如果你觉得太挤的话我其实可以打地铺的！”
　　哪有跑到别人房间里，把房间主人挤走的道理？
　　清水遥觉得这样不好，连忙把盖在自己腿上的薄毯掀开，起身就要往外走。然而忘记了脚踝上有伤的他脚尖触地后，发出了一声低吟痛呼, 整个人都向前倒下。
　　幸好夏油杰就在不远处, 及时把差点扑到地上的清水遥搂在身前。
　　夏油杰眼底多了几分笑意，他就着这个姿势, 把清水遥搂得更紧, 让清水遥能够攀附着自己胳膊。
　　“唔……我想想……”
　　“这不是那个很经典的桥段吗？女主没有站稳，扑进男主怀里, 就在双方对视的那一刹那, 温柔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照进女主的眼睛里，他们的周围开始飘洒美丽的樱花雨, 然后……一见钟情？”夏油杰调侃着，食指轻轻弹清水遥的额头，把本就没站稳的少年弹得往后一歪，他又赶紧重新将清水遥拉回来, 让歪歪扭扭的少年扶正。
　　清水遥：“呜哇你干嘛！吓死我了！”
　　他佯装生气, 抱怨道：“突然这么大的力气, 你想谋害遥哥吗？”
　　夏油杰眼睛眯了眯, 捏住清水遥的鼻子：“嗯？”
　　清水遥见好就收, 接过夏油杰的上一个话题：“那种摔跤、樱花、对视的情节实在太老土啦，是我读小学的时候才流行的桥段，而且一见钟情什么的，你该不会信这种东西吧？”
　　夏油杰也没说信不信，把清水遥重新丢到床上之后，开始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
　　他背过身子，叠衣服的时期悄悄叹气：“是啊，我信，但是你不信。”
　　“你在说话吗？”
　　“嗯。”
　　“……你该不会在骂我吧？”
　　“对啊，”夏油杰起身，笑着回头，“你这个笨蛋。”
　　明明是骂人的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被夏油杰用这种带着笑意与感叹，以及更多清水遥不懂的情绪说出来后，清水遥并没有被冒犯的感觉，也没有生气，甚至还凭空生出了几分怅然若失的感觉？
　　怪怪的。清水遥心想，这才刚见面，夏油杰就在暗示他重开清水遥恋爱小课堂了？
　　该不会是这么多年了，夏油杰还没成功攻略下清水奈奈吧？
　　《突然同情》。
　　但是看夏油杰借着游戏为借口，不好意思提出来的样子，作为善解人意的好老师，清水遥觉得他还是得好好帮帮夏油杰的。于是他坐直身体，摆出架子：“咳咳。”
　　夏油杰：“？”
　　这是唱的哪出？
　　“杰啊，为什么会突然提到游戏呢？”
　　夏油杰的表情微微变化。
　　清水遥心想，果然，他戳中了夏油杰敏感的小心脏。
　　“因为最近这款游戏很火爆，网络上很多相关话题，我就在想你有没有玩过。”
　　“……诶？”清水遥目光呆滞，接过夏油杰的手机，看到这款游戏光碟的封面。
　　粉粉嫩嫩，连字体都是可可爱爱的，帅气的男主身边环绕着七八个不同类型但同样美丽的少女，一看就是他未来的后宫了。
　　清水遥震惊了，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居然已经出现了画面如此精良的galgame了吗？！
　　这个世界！好棒！
　　渴望的泪水不经意间从嘴角流出。
　　夏油杰：“……知道了，会买给你的。”
　　“噢噢噢！杰哥哥万岁！杰哥哥超棒！”
　　“但是作为交换”夏油杰伸出食指，点在清水遥的眉心，“好好待在这里，不能再到处乱跑了，知道吗？”
　　清水遥抱怨着推开夏油杰的手：“我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不会乱跑的啦！”
　　“这可不一定。”夏油杰凉凉地说。
　　清水遥倒进枕头里，眼睛眨了眨：“所以呢，你只是为了给我安利这个游戏，才突然提起这个话题的吗？”
　　夏油杰眼底一闪而过某种阴霾，但他掩盖得很好，至少没让清水遥发现。
　　他叹了口气，继续揉清水遥的头。
　　“我们已经很久没见了。”
　　“嗯。”清水遥乖巧点头。
　　“以前你可不会让我睡床，自己打地铺。”
　　“……你是在翻旧账嘛。”
　　“当然不是。”
　　夏油杰把衣服抱在身上，准备出门。
　　“上次不是跟你说过吗，只是这么短的时间而已，我不希望我们太生分。”
　　清水遥张了张嘴，心情突然有点复杂。他小声嘀咕：“说着不想太生分，现在要出去睡的不是你吗？”
　　夏油杰的脚步停了，手搭在门把手上，微微用力让门锁维持在了一个半开的状态。
　　门外吹进来一丝凉风，撩起夏油杰额角的那缕短发。
　　看似平静的少年略微侧首，回头看清水遥。
　　他轻描淡写。
　　“嗯，是我。”
　　“我不太想吓到你。”
　　“……诶？”
　　“因为睡在一起的话，我可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事啊。”夏油杰的语气里略带感慨。
　　那双眸子里的笑意不知为何看上去变得有些危险，他干脆松手，转身，靠在门框上，朝清水遥扬嘴角。
　　“怎样？我都这么说了，你还想留下我吗？”
　　看似将决定权放回了清水遥的手上，清水遥嗫嚅两下，总觉得莫名的有些不妙，于是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这个不保证发生的事情里，大概包括些什么事情啊？”
　　夏油杰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的手指摩擦着下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过了好一会，他才这么回答“……唔，比如说生孩子之类的？”
　　“……”
　　“啊？”
　　空荡荡的房间里，清水遥呆滞地坐在床上。
　　夏油杰在说完这个惊天巨雷之后，便一副相当坦然的模样，自顾自地离开了，完全没有想要安抚一下清水遥此刻混乱的内心。
　　生孩子？
　　生孩子？？
　　清水遥百思不得其解。
　　“高专真的不教男生女生之间的常识吗？奈奈就算了，怎么杰也不知道这方面的知识？怀孕到分娩可是要足足280天的啊。”
　　清水遥：挠头.jpg
　　房门外，夏油杰在原地站定了很久。
　　他能看出清水遥没有骗他，或者说，清水遥一点都没有意识到他提出galgame这种东西的意图。
　　对游戏相当狂热的清水遥是真的没有获取到已经红遍日本的这款游戏的讯息，不然肯定会拉着他开始以这个游戏为话题聊上一个小时。
　　这是一次试探，是关于他的某个猜测的试探。
　　夏油杰确认，清水遥是不可能主动放过他喜欢的游戏的。
　　所以说……
　　“要么是遥所在的地方接收不到这个讯息。”
　　“……要么是他所在的时空，没有这个讯息……吗……”
　　夏油杰疲惫地揉捏眉心。
　　死亡，复生，还能四处活动，这种事情真的可能吗？
　　遥，你身上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
　　*
　　在夏油杰的要求之下，清水遥最终还是被留在了高专。
　　一大早，夏油杰就带着已经制作好的合身校服，出现在了房间里，企图把睡眼惺忪的少年从被子里挖出来。
　　清水遥窝成一团，被棉被包裹得只剩一个后脑勺还留在外面，身体被隔着被子戳了好几下，他才恍惚着把手臂伸出去，四处晃了几下。
　　“……走开啦……太宰先生……再睡……一会……”
　　清水遥无意识喊出的陌生名字，令这个房间的温度都瞬间下降到了冰点。
　　夏油杰面无表情地俯视着睡在自己床上的金发少年，五指猛地收缩，指节都发出了恐怖的咔吱声。
　　太宰先生？
　　是谁？
　　经常喊你起床，所以才会在这个时候喊他的名字？
　　朋友？长辈？还是……
　　夏油杰松手，活动有些僵硬的关节，等到把手指搓热，再探进被子里，隔着棉被把少年整个都抱住。
　　躺在自己的床上，并不是什么过分的事情。夏油杰心想。他把被子扒开一个角，露出了其中睡得脸都红扑扑的少年。
　　他亲了亲少年的眼睛。
　　“遥，起床了。”
　　清水遥动了动，在睁眼与继续睡的交界线上徘徊。
　　“遥。”夏油杰继续低声呼唤。
　　并没有被阻止，他的亲吻愈发放肆，从眉眼一直吻到鼻尖，就像是孩子在亲吻自己挚爱的娃娃一样。
　　“还不起床吗？再不起来的话……会发生更加过分的事情哦……”
　　清水遥的眼睛颤动得更加厉害，也不知道是不是梦到了什么不能说的东西，他竟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夏油杰眼睛一黯，喉结狠狠滚动。
　　他的声音都哑了：“……遥，睁眼，看看我是谁。”
　　捏住清水遥的下巴，他强迫窝在自己胸口的金发少年抬头。
　　“……看着我。”
　　清水遥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金色的眸子上挂着一层朦胧的水雾，其中是浓厚的睡意与茫然。他尚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便看到自己面前放大的另一副面孔。
　　“遥，我是谁？”
　　“说话，嗯？”
　　“喊我的名字。”
　　莫名的急迫让夏油杰更加靠近清水遥。他们的额头都快要抵到一起了。
　　终于，缓慢的重新获取思考与语言能力，清水遥眨了眨眼，本能地打了个哈切。
　　少年揉着眼睛，声音软糯。
　　“杰，早上好呀。”
　　至少在这一瞬间，夏油杰差点没有控制住自己。他与失去理智的野兽只差那么几毫米的距离了，幸好他的自我控制能力不错，不然接下去的发展……
　　夏油杰垂眸，主动拉开了与清水遥的距离。
　　克制。
　　理智。
　　“啊，悟子哥昨天晚上没来啊。”清水遥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爬起来。
　　抬头时，他对上了夏油杰叵测的目光。
　　“……诶，怎么了？”
　　夏油杰微笑：“没什么。”
　　只是突然觉得人类可能不需要那么多的理智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营养液加更活动限时开展，一千营养液换一万字，明天23点截止，目前记录数据3500（轻轻
　　试图逼自己多码一点更新. jpg
　　猫猫日记
　　突然不知道该写点什么了。
　　妹妹很乖，很丑，很可爱，很粘人，也很喜欢捣乱逮虾户。优点超多，缺点也不少，就连剪指甲都只需要捏住后颈皮，她就不会挣扎，只会呜呜的叫两声，跟撒娇一样。
　　这么乖的妹妹终于找到领养啦！
　　搓脸，有点开心，又挺难过的。
　　我狂犬疫苗都没打完呢，没想到妹妹就要离开啦。
　　算了。珍惜还能相处的时刻吧！
　　她超喜欢羽毛的逗猫棒的，哈哈，躺在地上露出小肚皮抓逗猫棒玩。明明买了猫抓板，她还是喜欢卡在我的后背跟皮靠椅中间的缝隙里，用靠椅磨爪子。
　　今天还被妹妹咬了，不知道算亲还是咬，从手指尖啃到胳膊肘，一点印记都没留下，大概是牙口不太好（。一点都比不上爪子哈哈哈2333

第五十二章
　　正要下床, 清水遥脚尖都没来得及触地，就被表情不大好看的夏油杰捞住腰和膝盖窝，重新扔回了床上。
　　清水遥：“？”
　　夏油杰站在床边, 双手交叉横在胸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就算看到清水遥面上的不解，他也一言不发，并不表明此刻这么做的原因。
　　什么情况啊？
　　清水遥摸不着头脑，爬到床边坐好，推了推杵在自己面前, 跟个铁棍棍一样的庞然大物的肚子。
　　没推动。
　　清水遥再次用力。
　　还是没推动。
　　“……干嘛啊你！找茬吗！”他卯足力气, 推得自己胳膊都弯曲了，夏油杰仍旧纹丝不动地立在那里, 用他看不懂的眼神与他对视。
　　算了,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清水遥瘪嘴，爬着绕开夏油杰, 打算从另一边下床。
　　下一秒, 天旋地转，他又回到的他的快乐老家。
　　“你是不是有病病！！把我叫醒的人是你！现在不让我起来的人也是你！”
　　清水遥气得脸都红了, 但是一看到夏油杰的眼睛，他又有点害怕地压低了声音，在心里骂夏油杰都只能轻轻的。
　　合理怀疑夏油杰昨天偷偷看猫片，也刷到了那个主人把猫咪放在膝盖上, 让猫咪向下跳, 又在猫咪落地之前把它重新捞回来, 以此折磨可爱无辜的小猫咪的恶劣视频。
　　可恶！
　　清水遥深吸一口气, 努力挤出笑容, 慢吞吞地磨蹭到床边，试探性地先探出一条腿，等脚趾触碰到带着凉意的地板，并且夏油杰没有什么明显的反应后，他才再悄咪咪地将第二条腿往下伸
　　清水遥：“！！！”
　　这次，他并没有被夏油杰扔到床中央。
　　但是姿势更加奇怪了。
　　弯下腰的夏油杰握住了清水遥的脚踝，干燥的手心里，滚烫的热度疯狂地灼烧着清水遥的皮肤。他被烫的心脏都开始止不住的快速跳跃。然而这并没有结束。
　　清水遥躺在床边，大脑一片空白。他的侧脸边是夏油杰的手臂，夏油杰的块头真的很大，足以把陷在床垫里的他全部都笼罩在阴影之下。莫名的紧张感令清水遥反射性地咽了口唾沫。
　　“……杰、杰哥哥……”清水遥讨好地冲夏油杰笑，并尝试着动了动自己的腿。
　　脚踝上的力道便徒然增大。
　　清水遥：“嘶！”
　　倒也不是痛，就是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清了清嗓子，清水遥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淡然一些：“杰，我是不是哪里惹你生气了？松开啦，这样好奇怪的……”
　　夏油杰平静地问：“很奇怪吗？”
　　太好了，还会说人话，就代表能够交流。
　　清水遥松了口气，连忙回答：“当然很奇怪了！我们坐好慢慢说嘛，惹你不高兴的地方我向你道歉，然后慢慢改，好不好？”
　　“好啊。”
　　清水遥嘴角上扬。
　　“但不是现在。”
　　清水遥：“……？”
　　“我不想跟你好好说了，你根本听不懂。”
　　这话品起来怎么那么怪呢？
　　我是不是被骂了？
　　清水遥短暂地忘记了自己此刻任人鱼肉的处境，表情凶狠，龇牙咧嘴：“你是不是在心底骂我猴子？”
　　夏油杰：“？”
　　“你这个愚昧的猴王！！”
　　夏油杰也被气笑了。
　　跟清水遥说话的时候总是这样，少年根本不会主动往那方面去想，话题总会被少年打岔到另一个奇怪的方向。
　　比如说现在这样。
　　所以能够解决这种状况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身体力行地告诉清水遥，自己内心究竟是怎样想的。
　　夏油杰发出最后的警告：“我本来是觉得，不想吓到你的，但是……”
　　“我不喜欢在我们独处的时候，你还提到别人的名字。”
　　“谁都不可以。”
　　他轻声说，声调逐渐下沉。
　　清水遥下意识的：“我、我没有提到别人……”
　　“狡辩。”夏油杰眼神微冷。
　　清水遥身体的柔韧性比他想象中要好很多，至少在这个姿势的时候，他并没有从清水遥的脸上看到任何的痛苦。于是夏油杰再次加大力道，单膝跪在床上，彻底挡住所有能够照到清水遥脸上的光亮。
　　“我生气了，”他说，“不乖的小朋友是要接受惩罚的。”
　　清水遥瞳孔一颤，剧烈收缩。
　　他的脚踝上传来了异常的触感。
　　夏油杰侧首，微微垂眸，柔软的唇肉盖在了清水遥脚踝凸起的那块骨骼上。
　　并不满足于这样单纯的触碰，在一个简单的亲吻过后，他启唇，将那块骨骼包裹进口腔里。
　　手心里传来猛烈的颤抖，余光之中，清水遥粉嫩的脚趾都蜷缩到了一起。夏油杰的眼底终于多出了几分笑意。他一边观察着清水遥的反应，一边继续自己的动作。
　　细腻的温热过后，便是被空气袭击的冰凉，一冷一热的交替令清水遥的呼吸都开始颤抖了起来。他的手指紧紧拽住身下的床单，却很快又被夏油杰无情镇压，抓住放在了头顶。
　　“杰、不要……”清水遥眼眶都红了，说话都快要说不出来，“……不要这样，我不想……”
　　夏油杰的唇贴在清水遥的皮肤上，说话时带来阵阵的颤动：“还没开始，你就想结束了吗。”
　　他把清水遥的小腿举得更高，伸出舌尖去挑动清水遥小腿腹的软肉。他发现，闭眼的时候去听清水遥的呜咽声，感觉似乎更加不错。
　　注视着细腻皮肤的眸子上扬，带着独特的邪气，夏油杰观察着清水遥的表情。
　　怎么办呢，无论是呜咽声，还是这副表情，他都不想轻易放弃。
　　这个时候就非常羡慕能够让咒灵与自己视野共享的能力了，就算闭眼，也能从很多角度观察到遥的表情。
　　他会因为咒灵的出现，而露出更加羞耻的表情吗？会比现在还要再敏感一些吗？会更加的
　　原本穿着不合身的裤子，此刻因为夏油杰的一意孤行，宽大的裤腿从清水遥的腿部一点点滑落，直至松松垮垮地完全挂在清水遥腰间，它变得不足以抵挡住任何人的视线，将包裹在其中的白净风景完全展现出来。
　　隐蔽的阴影里，与众不同的风光引得夏油杰呼吸都乱了。
　　“……穿着我的裤子，连内裤都不穿，嗯？”夏油杰不受控制地用力，逼清水遥看他，声音喑哑，“你想干什么？”
　　“你没……你没给我……新的……”清水遥呼吸困难，已经完全无法思考的他根本意识不到现在是什么情况。
　　夏油杰笑了笑：“所以是我的错了？你在怪我？”
　　“我没有……你快放开我……”清水遥眼泪都快出来了，心脏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巨大手掌紧紧攥着，“……我不要这样……”
　　“乖，马上就结束了。”
　　“你不能强迫一个一直想这么做的人，在开始之后紧急刹车，这样太无理了。”
　　“可是我不想……杰……这样太可怕了……”
　　清水遥低低地抽泣着，可仍旧阻挡不住夏油杰的攻势。
　　小腿上的感觉终于消失，那只干燥的手掌却落在了他的腹部，将睡衣的衣摆往上撩，带着细茧的指腹摩擦着他光滑的肚子。
　　他不受控地收缩小腹，想要躲避那轻盈而奇怪的触碰。
　　“乖，来，张嘴，”夏油杰把衣摆送到清水遥的嘴边，哄他咬住自己的衣服，“咬好了，马上就能结束了。”
　　清水遥只能听他的话，将衣摆叼在嘴里，让上半身完全袒露在夏油杰的眼底。
　　夏油杰摸清水遥的脸当做鼓励与安抚，然后低头，埋首进清水遥的小腹。
　　突然的一口热气，再次清空了清水遥的大脑。
　　这是他从未想过的展开，只在视频里看过爸爸这么逗刚出生的婴儿的场景，竟然写进了现实里。
　　令人恐惧的痒意使得清水遥不得不将自己蜷缩进来，好在夏油杰及时松了手，他能够抓住夏油杰的头发，拉着他远离自己的肚脐眼。
　　“你快走、哈哈哈……快走开啦！哈哈哈哈……”
　　的确是惩罚、不，应该说是酷刑才对，清水遥觉得自己笑得腹肌都快出来了，眼泪止不住地从眼眶里滑落，脸上都肌肉都因为长时间维持一个动作而开始变得僵硬。
　　“杰、杰不要了！”
　　略微尖锐的刺痛感突然袭来，被松开的四肢彻底蜷缩成一团，清水遥缩着身体，抱住自己的膝盖，在用棉被包裹住自己形成防御圈之后，彻底瘫软到了床上。
　　“你幼、幼不幼稚啊！”清水遥气得想破口大骂，但脸上的笑意却难以在一时之间全部散开，他揉着自己酸痛的脸，气鼓鼓地瞪夏油杰。
　　背对着他站在床边的夏油杰舔舔嘴唇，闻言回头：“幼稚，你怕不怕？”
　　“等着！我迟早会找回场子的！你这个猴王！”
　　“胆子又变大了啊，真不长记性。”
　　“！！！”
　　“行了，快起来，”夏油杰环顾四周，不经意间问道，“内裤……没干的话，可以穿我的？”
　　“你没有在梅雨天拿吹风机吹过湿内裤吗？”
　　“……哦。”夏油杰有点遗憾。
　　不过这个地方不能久留，做到最后的话肯定会出事的。在没有完全得到他之前，可不能把人给吓跑了啊。
　　“校服给你放在桌子上了，还有一个小时上课，你”
　　夏油杰彻底背过身，嘴角上扬。
　　“去厕所解决一下？”
　　“或者我帮你？”
　　在被枕头砸到后脑勺之前，夏油杰敏锐地躲到了门外。他下意识地摸出香烟，又在即将点燃的时候止住了动作。
　　“……洗澡应该能洗干净烟味吧。”
　　“算了。”
　　他把香烟扔进垃圾桶。
　　*
　　*
　　教室里，气氛很僵硬。
　　刚刚外勤回来的家入硝子并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显而易见的，她能从同期的清水奈奈身上感受到杀气而杀气的瞄准对象，五条悟也表露出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
　　但五条悟的表现并不是害怕。家入硝子还是能分清这一点的。是什么东西让五条悟频频往教室门口看？又是什么让他露出这样焦躁的表情呢？
　　今日说法，为您
　　咳咳咳。家入硝子打断了自己的瞎想，靠到了清水奈奈的桌子边：“姐妹，有无小道消息共享？”
　　作为一个可以成为正常人的女性，家入硝子自然是能看出清水奈奈可爱温柔外表下的，那一颗堪比杀手的冷酷心脏，但是那又怎样呢，至少不是那种矫揉造作，刻意伪装成小白莲模样的女生，双面人就双面人呗。
　　清水奈奈手指动了动，冲五条悟的后背扔去几把眼刀：“……”
　　“他怎么回事啊？之前失踪了那么久，回来就一副……”家入硝子摩擦着自己的下巴，因为某种联想开始恶寒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怎么一副犯相思病的傻狗脸？”
　　清水奈奈身上的杀气愈发浓厚了。
　　而听到这番根本没有想过压低声音的言论，五条悟炸了。
　　“我没有！！”
　　家入硝子被突然的音量吓得手一滑差点摔到桌子底下，她愣了一会，怒了：“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
　　“我”五条悟气结，“谁说我相思病了！你医师执照都没考到呢！现在给人下诊断相当于无证经营，是要被抓进局子里的知道吗！”
　　家入硝子：“……”
　　一时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她仔细琢磨了一下五条悟的话和表情，神色突然变化。
　　淦。
　　该不会是说中了吧？
　　一整个班级只有五条悟一个人不抽烟，其他三个在某些特殊时刻都能被称作烟鬼，家入硝子并不愧对这个称号，下意识就想给自己点根烟，然后跟身边的同窗一起分析一下五条悟陷入爱河的可能性到底是95％还是99％。
　　家入硝子：“？”
　　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指尖，愣了。
　　向来一起潇洒抽烟的清水奈奈掐掉了家入硝子的烟，轻描淡写：“一起戒烟吧。”
　　家入硝子一脸梦幻地坐回自己的位置。
　　天啦噜。这个世界怎么了？
　　先是五条悟一脸崩坏的样子，再来就是清水奈奈这个大烟枪说要戒烟。
　　烦躁的时期一晚上能抽一包的少女怎么突然变了性子？
　　她想到了唯一不在场的夏油杰。
　　“……该不会连杰也……”不要啊，这个残酷又美丽的世界！
　　清水奈奈：“你昨天应该没有去不该去的地方吧。”
　　没有指名道姓，但五条悟知道她是在跟自己说话。虽然说是有种被挑衅的感觉，但一想到自己那晚的确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情，五条悟整个人又开始萎靡不振起来，都懒得去反驳清水奈奈的话了。
　　他把脸贴在桌面上，听自己说话时声音撞击木头的轰鸣声，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门口。
　　“当然没去啊，我干嘛要去那里。”
　　家入硝子：抱歉？请问二位是在打什么哑迷吗？
　　清水奈奈冷笑：“那我应该夸奖你的自觉性？”
　　五条悟看了后排的女性一眼：“……倒也不用，就是杰要我去查了点东西。”
　　尽管夏油杰在某些时候是真的对他产生了杀意这种情况并不少见嘛，他们都打了多少次了，打完不都是转头又开始合作起来了嘛但五条悟还是应下了夏油杰的要求。
　　调查在闻名在外的咒术师祖先，在繁盛时期却突然消失在历史长河里的大家族，清水家。
　　清水家……清水奈奈……清水遥……
　　所有人都知道，在咒术界里，姓氏这种东西是带着束缚的，但是在被束缚的同时，姓氏又会带给人们强大的力量。
　　在现代流传下来的虽然是以血脉继承为主要的继承方式，但是在那个久远的年代里，如果被冠上“清水”这个姓氏，便相当于在出生时，就能获得高人一等的力量。
　　所以在历史上虽然有很多人都觊觎传说中的“清水”的力量，但几乎没有人能够将这份力量盗窃出来，即便是通过下作的手段获取了清水家的血脉，倘若清水家不认同这个血脉的话，他仍然无法继承到“清水”的力量。
　　就是这样一个神秘的大家族，在一夜之间竟然完全蒸发了，没有任何人窥得其中的原因，只知道在某一日黎明归来时，那个家族已经空无一人了。
　　而如今记载在书上的关于清水家的简单内容，也都是从先辈口中的传闻一点点记录下来的。
　　清水家的力量究竟是什么？除了清水家的人以外，恐怕没人知道答案。
　　而历史上的清水家，与清水遥和清水奈奈之间究竟有没有联系五条悟认为，既然夏油杰要求他去调查这个家族，那至少能说明，夏油杰也是有这种怀疑的。
　　五条悟把墨镜从鼻梁上勾下来一点，蓝色的眸子深深注视清水奈奈：“你不想问问我查了什么，查到了什么吗？”
　　清水奈奈拧眉：“没兴趣知道。”
　　“哦？我还以为你也会对那个突然消失的家族感兴趣呢。”
　　“……”
　　五条悟挑眉，凉凉道：“哦，看你这个表情，一下子就明白我在说什么了嘛。”
　　“呐呐，奈奈小姐，那个清水家，与你有什么关联的吧？”
　　“噢噢噢！大家早上好！”
　　元气满满的少年推开了教室的大门，入眼的第一幕，就是五条悟趴在清水奈奈的桌子上，冲她懒洋洋地笑。
　　清水遥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缩到夏油杰身后，露出半个头。
　　“……不好意思啊，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清水奈奈和五条悟的脸色同时一僵。
　　五条悟把眼镜推高，转回去趴到自己的桌子上，突然对窗外的景色分外感兴趣。
　　家入硝子眼睛一眯：“可爱系的少年吗？看上去年纪也不大的样子，该不会是转校生吧？”
　　她友好地抬手打招呼：“你好啊。”
　　清水遥眼睛一亮，小跑到家入硝子面前，双手握住家入硝子的手：“你好你好！我知道你！家入硝子小姐！”
　　家入硝子有些吃惊：“诶？我在外面的名声已经广为流传了吗？”
　　清水遥拼命点头：“嗯嗯嗯！人人都知道，家入硝子是这个班上唯一的正常人！”
　　“……我觉得这是我今年听过的最赏心悦目的称赞了。”家入硝子叹息道。
　　清水遥被随后跟上来的夏油杰扯住后领，拉到了空着的座位上：“你坐这里。”
　　他的后面就是夏油杰的座位。
　　清水奈奈则是坐在清水遥的旁边，她对坐下来的少年温柔地笑了笑，浑身的杀气早在清水遥推开门的那一刹那消失得无影无踪。
　　目睹这一切的家入硝子在心底比了个大拇指：强啊奈奈。
　　清水奈奈冲家入硝子露出一个娇羞的笑容，脸都染成了粉红色，一副可人的模样，只是眼睛里还能看出明晃晃的威胁：“硝子，这位就是我跟你提到过的兄长大人。”
　　“诶诶，他就是你哥哥啊，哥哥好，我是家入硝”家入硝子突然反应过来某件事。
　　原来从前清水奈奈不用小白莲的气场面对他们，并不是因为清水奈奈本人懒得伪装，而是觉得他们不配啊！
　　她现在的这副表情，可是教科书般的小白莲啊！！
　　所以为什么要在自己哥哥的面前……这种禁忌的展开，不太好吧？
　　心底这么想着，家入硝子却还是热情的与清水遥交谈了起来。
　　“我不是转校生啦，就是因为某种原因，被带来高专参观而已，因为我就是个普通人而已，嘿嘿。”清水遥摸着后脑勺，有点羞涩地笑笑。
　　在这一群厉害的人物里，他这种普通到扔进人群就会消失的家伙，可是太不起眼了。
　　家入硝子：“没有啦，既然都是奈奈的哥哥了，怎么可能是普通人呢？”
　　少年笑的时候让她有点想捏捏少年的脸。
　　蠢蠢欲动，手指都痒痒的。
　　而且……感觉有点怪。
　　夏油杰看着她的眼神有点凉，连五条悟都垮着一张批脸，诉说着类似于不甘的情绪。
　　什么情况啊这？
　　“对了，刚刚进来的时候看到悟子、咳咳咳，五条同学在跟你们说什么，我应该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清水遥自以为不着痕迹地试探。
　　要是打断五条悟向清水奈奈诉说爱意，那他可就罪不可赦了啊。
　　所以是在告白吗？还是只是在撩的阶段？搓手手，好期待啊，看来五条悟就是领跑的那个人啊！
　　厉害了我的条悟！
　　清水奈奈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
　　五条悟也开始下意识地反驳：“不是啊！我跟她”
　　“遥应该还不知道吧，悟和清水可是学校里公认的……”夏油杰挑眉，半真半假地说，“说起来，两位最近的关系可是好了不少啊。”
　　从见面就开打到能够顺利无视对方，和平相处在一个空间里，的确是好了不少。
　　“喂！杰！”五条悟不满地站起来。
　　“夏油。”清水奈奈冷声警告。
　　夏油杰勾起嘴角，笑眯眯：“上课了。”
　　怪。
　　家入硝子看着四人形成的空间，总觉得有哪里是她没有想到的。
　　太奇怪了。
　　为什么会突然有种修罗场降临的错觉？
　　家入硝子看着时不时偷瞄一眼清水遥，显然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急得快要从座位上蹦出去的五条悟，又看看手指勾着清水遥衣领，把少年拉到后排，还刻意凑到少年耳边说话的夏油杰……
　　还有明显想背刺两人的家入硝子。
　　“……不对劲啊，肯定不对劲。”
　　“硝子，你也这么认为啊。”
　　不知何时出现的夜蛾正道吓了家入硝子一跳。
　　苦恼的人民教师双手背在身后，愁苦得眼下都多出了几条皱纹。
　　“这还是除了开学第一节课以来，第一次在还没上课的时间点，全员就已经到达教室等待大家敬爱的老师了。”
　　“你看到老师眼睛里晶莹的泪花了吗？”
　　家入硝子：倒也不必。
　　夜蛾正道拍着手走上讲台：“为了庆祝全员都在的一天，今天的课全部改成实践搏斗课吧！”
　　全员，无动于衷。
　　台下只有清水遥一个人在配合着鼓掌，还想要站起来雀跃欢呼。
　　夜蛾正道又想抹泪了。他缺的就是这么个听话还能捧哏的学生啊！可恶！清水遥，他必须收下！他势在必得！
　　家入硝子眼神复杂，在她看来，金发的少年细胳膊细腿，是没有什么战斗力的，估计跟她一样都是战斗编外后勤人员。所以后场的人为什么对实战课这么感兴趣？该不会是想去跟没脑子就知道打架的肌肉猛男肉搏吧？
　　清水遥笑眯眯地转头，告诉了家入硝子答案：“因为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语文课改成体育课的盛况嘛！”
　　真是十分朴素的高兴呢。
　　户外，夜蛾正道拿出来了一个贴着封印的装咒灵的笼子。
　　这个是单纯给清水遥准备的，一般情况下双手就能握住并塞会笼子里的低级咒灵。毕竟强悍如五条悟和夏油杰，几乎没有什么咒灵能跟他们进行实战训练了，夜蛾正道一般安排清水奈奈与其中一人组队，然后跟另一个人进行二打一的围攻。
　　无论是跟谁组队，另外两个人都是会下死手的，实力嘛，就像钻石一样，得细细打磨，才能闪闪发光。
　　只要不死，就能变强。
　　夜蛾正道把笼子打开，让这只长得酷似蚊子的咒灵慢悠悠地飞出来。
　　已经面见过许多人的咒灵已经麻木，虽然它没脑子，但本能的，它会绕开对它而言过去强大的敌人，去攻击弱小的那一个。
　　按照计划，清水遥是要先用这种小家伙练练手的，但是
　　小蚊子、啊不是，低级咒灵扑朔着翅膀，在路过五条悟、夏油杰和清水奈奈时，疯狂地加速逃窜，在离开那几人的范围后，又开始变回了慢吞吞的模样。
　　它笔直地朝前方飞去，在它前进的道路上，清水遥是必经的地方。
　　清水遥有点紧张地看向夏油杰，这还是他第一次面对咒灵呢！他身为普通人，一开始就面对这种东西会不会太高难度了？
　　夏油杰微微摇头，无声地对他说：“别怕，有我在。”
　　清水遥抿嘴，收回视线，紧紧盯着与他越来越近的咒灵，准备等它靠近，就狠狠给它两圈，让他尝尝社会主义铁拳的力量。
　　然而
　　咒灵像是没有看到清水遥一样，直挺挺地从清水遥的脸边路过，渐渐飞远。
　　清水遥：“……诶？”
　　他抬手，比划了两下。
　　“这么大个我，它没看到？”
　　“……不应该啊，”夜蛾正道皱眉，“人类对咒灵而言，是最美味的食物了，就算会因为本能避开带来威胁的咒术师，但也不至于”
　　没看到？不会存在这种情况的，说到底咒灵也不是用眼睛去看食物在哪里的。
　　所以为什么会造成这种情况的发生？
　　咒灵直接无视了清水遥？
　　还是说，咒灵感受不到清水遥的存在？
　　为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痛苦面具，为什么大家的营养液这么多！突然欠债，泪目了QAQ
　　截止到11点，营养液数是6200，到达4500加更一万，5500加更一万，没有到6500，勉强算个五千吧，也就是说我一夜之间欠了两万五！！目瞪口呆. jpg
　　按照日更三千来算，今天更了7600，四舍五入就算还了五千，还有两万！我会慢慢还的！（记账
　　然后统一回复一下评论区关于悟子哥的问题！
　　会偷家！也会反向冲刺！有戏份（明天
　　猫猫日记
　　今天的咪，深沉。
　　因为最近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铲屎，然后发现咪越狱了，找半天没找到，喊名字没回应，学着咪了一声，妹妹就从我背后冒出来了。同事说她一直跟在我身后，还以为我是装没看到她，在跟她玩。
　　神出鬼没，刺客喵条。
　　还有一件特别搞笑的事情，蹲着铲屎呢，咪躲在旁边看，然后突然跑过来，往我手边一坐，小爪子搭在我的手腕上，看上去特别严肃。
　　咪，我不是要偷你屎，真的。

第五十三章
　　“它好像真的看不到我诶。”清水遥小跳到飞远的咒灵面前, 伸手晃了晃，发现咒灵没什么反应，于是使坏弹咒灵的额头, 让咒灵漂浮在空中打转转，看它惊慌失措地到处乱飞。
　　“可是为什么诶？等、等等！”
　　腰上突然多出来的一股力道, 让清水遥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冰凉的触感在逐渐收紧，除开腰以外，身体更多地方都开始产生了一种被束缚的感觉。他惊得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小腿竟然已经被牢牢地捆到了一起，根本无法动弹, 就连手都被缠绕着禁锢到了身后。清水遥刚要去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个巨大的脑袋就这么从他肩膀上方探了过来。
　　那是一条比清水遥大腿都要粗的黑色巨蟒。
　　巨蟒用身体化作缰绳，将清水遥牢牢地捆在了里面, 然后低下头, 用深黑色的眼睛注视清水遥。
　　“蛇？为什么是蛇？？”清水遥目瞪口呆，被迫在蛇身的紧缚之下, 挺高胸口, 双臂交叉到了身后。
　　滑腻而冰冷的鳞片不知是刻意还是不小心，源源不断地挑动着清水遥的喉结, 微弱的紧缚感挤压着他的脖颈，就好像有谁的手在轻柔地揉捏着他的后颈一般。
　　奇怪的感觉令清水遥战栗。
　　与此同时，巨蟒的嘴缓缓逼近清水遥。同样不带一丝温度的细长蛇信子，竟飞快的在他的唇瓣上舔舐了一下, 带着蛇类独有的颤动, 清水遥感觉这条巨蟒就像是在品尝他的味道, 随时准备将他吞咽入腹一样。
　　当嘴唇上的凉意消失, 清水遥以为巨蟒想要离开时, 鳞片居然直接贴到了他的嘴唇上，并细细磨蹭着，带来一股算不上疼痛的剐蹭感。
　　清水遥：“嗯嗯？？”
　　我这是被一条蛇给贴贴了？
　　难道我就是传说中的蛇佬腔？！
　　他刚准备跟其他人炫耀这个奇妙的发现，结果往人群看去时，发现大家竟然已经陷入混战了。
　　实战课这么早就开始了？那他岂不是成了唯一一个摸鱼人？
　　清水遥被束缚在身后的双手捏了捏巨蟒的身体，对这种滑滑凉凉又不会感到潮湿的手感爱不释手，撸着撸着就发现巨蟒干脆将脑袋搁在了他的头顶，跟他一起观战那三个已经开始上课的家伙。
　　清水遥感到有什么东西在挠他的手心，他佯装没有察觉，然后突然收紧五指，捏住了那条坏东西。
　　巨蟒舔了舔他的下巴，而挠他手心的东西也安静了下来，任由清水遥抚摸。
　　清水遥这才反应过来，他捏住的是蛇尾巴。
　　“你好大啊。”清水遥抬头，用头顶蹭巨蟒的下巴。
　　在巨蟒刚出现时惊慌了一阵子后，他便察觉到了这条巨物对他并没有恶意。而且估计也不是一条真正的蟒蛇，毕竟这么大一坨盘在他身上，正常情况下他早就被蛇的重量压趴下了，那还能这么悠哉哉地站在旁边摸鱼？
　　所以说，这条黑色巨蟒其实是咒灵吧。
　　高专内部不会有来路不明的咒灵，除去上课用的道具咒灵以外，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清水遥眨眼睛，被巨蟒蹭得脑袋都歪了：“你是杰的咒灵吗？”
　　巨蟒静静地看了他一会，被捏住的尾巴从清水遥的手心里抽走，束缚着清水遥身体的力道也逐渐消失。它将自己松开，只有盘在清水遥腿上的那一截还在继续维持着，让它能够继续挂在清水遥的身上。
　　清水遥若有所感地抬头，三个人的战斗已经变成了两个人的。夏油杰不知道用了什么方式，竟然从里面脱身，正款款朝他走来。
　　并走出了一种顶级男模的姿态。
　　……夏油杰，你好骚啊.jpg
　　“快让它放开我啦，”清水遥催促着，希望能正面撸撸这条亲人的蟒蛇咒灵，“它有名字吗？”
　　夏油杰没想过这个问题，顿了一下，回答：“小黑。”
　　“……你好敷衍。”
　　清水遥把蛇头抱在怀里。
　　夏油杰笑了笑，跟清水遥一起抚摸巨蟒的头：“它会不会太大了？”
　　清水遥比划了一下，感觉是有点：“它还能变小？这么厉害的吗？”
　　“可以。”
　　下一秒，纠缠在清水遥身上的巨蟒的身体开始缩小，它慢吞吞地顺着清水遥的大腿往上攀爬，然后附在了他的手臂上。
　　清水遥单手拎着已经变得跟他手腕差不多粗细的小蛇，忍不住捏着蛇尾巴手贱甩了个圈。
　　巨蟒：“……”
　　吐了吐蛇信子，看似没有攻击性，实则温柔地绻到了清水遥的手腕上，然后慢慢收紧身体。
　　手腕上的冰冷触感令清水遥打了个寒颤，他尝试着挣脱，蛇身却盘得愈发紧促。
　　然而即便如此，清水遥也仍是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就算是被猛兽像戴上镣铐一样缠住双手，他也仍旧不紧不慢地抚摸着蛇身上光滑的鳞片。
　　夏油杰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跟随巨蟒一起，他的指尖也落到了清水遥手腕最细嫩、最能感受到那股脉搏的地方。
　　清水遥：“……？”
　　他的指腹比蛇鳞的温度要高很多，猝不及防感受到这股热力的时候，清水遥竟不知为何感觉自己似乎是被烫伤，不受控地收紧手指，捏住了蛇身。而将同样的力道回敬给清水遥的巨蟒，则是温柔地压迫着那一股一股跳跃的脉络，不疾不徐地，直到手腕上都被留下一道泛红的痕迹。
　　不仅仅只是简单的触碰，夏油杰的眼底带着意味不明的深意，他似乎是在模仿着巨蟒的动作，在清水遥的手腕摩擦后，张开五指，紧紧地缠绕上去，暧昧地摩擦着他的皮肤。
　　这样的触碰，竟然让清水遥下意识红了脸，他想要向后挣脱，却发现这样的动作将夏油杰拉到了距离他更近的地方……
　　清水遥本能地觉得不妙。明明只是被捆住手腕而已，却给他一种……
　　巨蟒还在用蛇信子在他的手腕上留下一道道濡湿的冰冷痕迹。
　　清水遥恍惚间抬头，看到夏油杰正看着他笑，然后餍足地眯起了眼睛。
　　变成猎物了。
　　这是清水遥脑海里唯一的念头，也是他的神经拼命冲他呐喊着的警告。
　　他想逃跑，然而正当他要付诸行动的时候，危机感却突然解除，巨蟒松开了所有的束缚，在坠落至地面之前，消失在了空气里。
　　这是夏油杰对于清水遥心理的精准掌控，同样的，也是因为从他身后袭来的攻击。
　　夏油杰的脑袋一歪，从脸侧穿过插进地面的飞刃切断了一根他的黑发。
　　清水奈奈面露寒光地向侧面一躲，而来不及刹车的五条悟就这样从她背后冲向了夏油杰。
　　一瞬间，为了避免清水遥被波及，两个190的大男人狠狠撞车，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堪堪停止。
　　扬起的灰尘里，夏油杰于上方用手臂卡住了五条悟的脖子，表情不悦：“……你是故意的吧。”五条悟怎么可能刹不住车直接冲过来？
　　五条悟表情无辜，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是真没停住。”
　　夏油杰盯着他看了一会，觉得放清水奈奈一个人待在清水遥身边更加危险，于是立刻撒手起身。
　　清水奈奈已经面带潮红地勾住了清水遥的脖子，企图整个人都挂在自己兄长的身上。
　　清水奈奈：“对、对不起啊兄长，奈奈只是没站稳……”
　　清水遥扶住清水奈奈的腰，把比自己娇小一点的妹妹扶在身前，微微皱眉：“奈奈，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怎么这么瘦？”
　　清水奈奈的脸更红了，她羞赧地靠在清水遥的肩头，说着甜腻暖心的话语：“因为……因为很想兄长……一个人总是忘记吃饭，每天晚上也睡不着觉，一想到兄长不在身边，感觉浑身都冷得发抖……”
　　她眨了眨眼睛，发出低低的抽泣声。
　　然而在清水遥看不到的角度里，清水奈奈的目光阴森得意，挑衅地朝另外两人勾起嘴角。
　　甚至当着其他人的面，用手臂将清水遥揽在身前，一点都不懂得含蓄的亲昵地蹭着清水遥的下巴。
　　夏油杰：“……”
　　五条悟：“……”
　　家被偷了。
　　拳头硬了。
　　清水遥拍拍清水奈奈的后脑勺，宠溺地笑：“说什么傻话呢？冷就多穿几件，你看你这么瘦，当然耐不住低温啦，等哥哥改天给你买几件棉大衣和电热毯毛绒拖鞋，女孩子要学会照顾自己，知道吗？”
　　“还有啊，忘记吃饭的话……”他假装压低声音，眼神却直勾勾地看向了五条悟。
　　五条悟：“？”
　　不妙。
　　大事不妙！
　　清水遥凑到清水奈奈的耳边，完全没有注意清水奈奈脸上僵硬的表情。
　　“找个男朋友照顾你，会不会好一点？”
　　夏油杰平静地鼓掌：“我觉得你说得对。”
　　清水遥慈爱地看向夏油杰：“杰，你也别太难过，下一个更乖。”
　　夏油杰：“………”
　　夜蛾正道及时救场，挤进修罗场，冷酷无情地把挂在清水遥身上的女孩撕了下来：“行了别闹了，上个课也不安生。”
　　看看这满目狼藉的运动场！！
　　重新装修又得花好多钱！！你们知道塑胶跑道和草坪有多贵吗？！
　　这几个不知柴米油盐贵的臭小鬼！
　　清水遥不好意思地挠头，以为自己摸鱼的行为被老师抓了个正着，下意识往夏油杰身后躲了躲。
　　夏油杰嘴角上扬，手负在背后，捏住了清水遥的小爪子。
　　五条悟：“……”
　　清水奈奈：“……”
　　“课就上到这里吧，”夜蛾正道说，“刚刚接到紧急外勤通知，所有人都得前去支援，至于悟……悟的情况还不能稳定，这次的任务就视为放弃，由杰和奈奈共同承担他的工作，你们应该不会反对吧。”
　　一道等式迅速成立了。
　　五条悟不去外勤五条悟留在高专五条悟跟清水遥独处被偷家的可能性上升至百分百。
　　这种事情当然是不被允许的！
　　清水奈奈：“我反对。”
　　夜蛾正道：“……？”
　　夏油杰勾住五条悟的脖子，扬起笑容：“悟在外界眼里已经失踪那么久了，如果再不找个机会出现的话，说不定以后就会有五条悟已经在某个角落里死掉了的传言，所以我认为悟还是很有必要一起去外勤的。”
　　“而且，以我跟悟的关系，以我们这个大家庭的深刻羁绊，就算悟情况不稳定遇到危险，我们当然也会拼尽全力保护他的你说对吧。”
　　清水奈奈冷笑：“是啊。”
　　夜蛾正道：“……”
　　我怎么品着你的笑容里多的是“五条悟遇险了？赶紧上去补两刀”的危险味道。
　　“悟不去也可以，”夏油杰把因为被力气太大的胳膊圈住脖子而有点窒息的五条悟推开，拉住清水遥，“把他带着吧。”
　　夜蛾正道：“你们就是出个外勤而已，还要带个吉祥物？”
　　清水遥：“……”
　　你骂谁是吉祥物呢！！
　　就这样，五条悟被打包一起去外勤了。
　　上午还是阳光明媚，下午等他们一走，天色就阴沉了下来。
　　高专的学生大多数时间都在外面到处跑，年纪轻轻就开始承受打工人才有的压力，因此，绝大多数时候，高专安静的就像是一间普通的寺庙而已。
　　看着外面似乎要下雨，清水遥也打消了四处去逛逛的念头，乖巧地回了宿舍。
　　结果刚回去没多久，黄豆大的雨滴就开始哗啦啦地砸起了窗户。
　　清水遥躺在没什么光的房间里，没过多久睡意就涌了上来。
　　将他重新唤醒的，是“砰砰砰”的敲门声。
　　雨声还是很大，清水遥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本就没什么亮光的房间里彻底陷入了黑暗。
　　他摸索着下床，没找到灯的开关在哪里，敲门声又很急，无奈之下，他只能先去开门。
　　然而，还没等他看清门外的人是谁，在开门的那一瞬间，从外面探进来的手，便捂住了他的口鼻，天旋地转之下，将他推到了门后抵住。
　　鼻腔里满是泥土的清香，这是雨后才会有的味道。
　　以及捂住自己口鼻的掌心里的水渍，和这位不速之客身上的湿润，清水遥意识到，这个人是淋着雨来找他的。
　　是谁？为什么会以这副姿态
　　能进入高专的人，应该不是什么坏人才对。清水遥在黑暗里向前摸索，指尖成功触碰到了那个人身上湿透的衣服。
　　这个人在发抖，是因为冷吗？
　　耳边沉重的呼吸声令清水遥有些紧张。
　　清水遥的手掌从那个人的小腹一路上升至胸口，然后又寻找到了他的脖子、下巴，清水遥继续向上，【这里是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悟子哥嘴巴的描写】。
　　清水遥意识到，那个人咬住了他的手指。【不是，就是咬了手指，亲都没有亲，也没有继续往下啊！！
　　滚烫的呼吸急促地拍打着清水遥的掌心，毫无章法的瞎鸡掰乱蹭最终变成了细腻的吻，一遍又一遍地印在清水遥的掌心里。【这里是亲手心亲手心亲手心！！没有亲别的地方！！！姐妹别标这里了！！！
　　在墙壁与那个人之间，清水遥愈发感受到来自另一人身上的温度。【墙人人，就是壁咚！壁咚。没别的东西！
　　清水遥想要闪躲，但很快，他的手掌就被推着贴到了自己的耳边，手背贴合着冰冷的墙面。【手被按到了墙上！墙上！！其余的啥都没做！！！
　　那个人依旧认真而贪婪地亲着，他钳制住清水遥的手掌，而后，混乱且无法思考的大脑突然间给出某一条讯息呼吸声，好近。
　　他缓缓停了动作，朝着呼吸声逼近。
　　他找到了清水遥的耳垂，就像是热衷于糖果的孩子，在尝到一丁点儿甜味之后，恬不知耻地继续纠缠了上去。
　　清水遥的手挡在嘴前，抵挡着那快要从口中溢出来的惊呼。
　　而那只总算得以逃脱的、沾上了粘腻水渍的手，则是找到了那个人的头顶。
　　他本是想揪住那个人的头发，将这个无理的家伙扯开，没想到的是，手指间的触感却格外与众不同。
　　不是光滑的皮肤，也不是凌乱的发梢，而是一个柔软的、毛绒绒的触感。【提前，这里是耳朵，兽耳！
　　清水遥下意识捏住了那处位置。【这里也是耳朵！！
　　“……嗯！”
　　那人低低地哼了一声，喉咙里发出似乎是在吞咽口水的声音。
　　这个触感、这个位置……
　　清水遥也有点不敢相信，他再次用力捏住了那处毛绒绒。
　　“唔、哈……”
　　男人弯下了腰，将头靠在了清水遥的颈窝里，似乎在承受着某种巨大的苦楚。
　　但即使是被人拿捏住了要害，他也仍是想要将自己贴到距离清水遥更近的地方。
　　清水遥想到了某种可能。
　　他抿嘴，手颤抖地顺着男人佝偻的后背向下滑动。
　　一条更加毛绒绒的触感出现在了他的指尖。
　　是、是尾巴！
　　所以刚刚那个真的是耳朵！！
　　清水遥震惊的下意识捏住晃动个不停的尾巴，却在黑暗里不慎捏住了堪称弱点的尾巴根。
　　清水遥：“！！”
　　他的脖子被尖锐的牙齿咬住，针扎般的刺痛又疼又痒。
　　男人急迫地发出求饶的声音，身体和尾巴一起乱摆，想要挣脱开清水遥的手。
　　然而失败了。
　　他只能哼哼唧唧的，尾巴无师自通地卷在了清水遥的手腕上。
　　他发出黏糊糊的渴求呐喊：“……遥……遥……”
　　“唔……遥……”
　　这个声音是
　　清水遥一惊，脑袋不知道撞到了那里，竟然打开了房间顶灯的开关。
　　一瞬间，刺眼的光亮逼得他闭上了眼睛。
　　温热的触感趁机纠缠到了他的唇瓣上，急切地想要冲破那一层防备。
　　清水遥想起了这个声音的主人，他猛地睁眼：“……五条悟？！”
　　城门终究还是失守了。
　　【删了100字，随便搬一段来补补】
　　我还完债了吗……（精神恍惚
　　为什么还欠了那么多……（痛苦面具
　　然后欢迎悟子哥再次尝试偷家，恭喜悟子哥偷掉了门牙塔！（胡言乱语
　　作者有话要说：
　　我还完债了吗……（精神恍惚
　　为什么还欠了那么多……（痛苦面具
　　然后欢迎悟子哥再次尝试偷家，恭喜悟子哥偷掉了门牙塔！（胡言乱语
　　猫猫日记
　　给妹妹取名黑猫警长的同事蛊惑学生喂妹妹吃沙琪玛，被我跟妹妹的另一个铲屎官追着从六楼打到十楼。今天发现妹妹真的什么都吃，翻着垃圾桶开始啃瓜子壳，西瓜，面包屑，居然还咬了一口橘子皮！我:？？？188一袋的猫粮混80一罐的羊奶粉，已经不足以满足你了吗！？
　　橘子皮？那可是橘子皮啊！？猫咪不是最讨厌这种东西了吗？！
　　妹妹你醒醒啊！不要看人类吃什么，你就扒拉着人类的裤腿爬到身上跟着想一起尝一口啊！
　　但是想想，可能是流浪久了，什么都得往下咽，不然就会被饿死……突然心疼QAQ
　　看到这里的宝贝们一定要注意，猫咪的肠胃有很多都是不能接受的！所有东西都不能乱喂！特别是人类能吃的，猫猫就算卖萌装可怜甚至去抢，都不能给猫猫吃噢！

第五十四章
　　清水遥努力推搡着五条悟的身体, 但他的动作对五条悟而言，根本没有任何影响。
　　而清水遥下意识攥紧五条悟耳朵的这个动作，像是彻底激发了五条悟的凶性, 他更加没有章法并不容拒绝地抢夺清水遥的凶性。
　　这是清水遥第一次认识到，原来五条悟是个这样恶趣味的家伙。在他因为这个深吻而力竭的时候, 会把他抱起来，让惊慌失措的他只能攀附着五条悟的脖子，会在他快要因为窒息而昏厥之前，偷偷渡一口氧气给他，等他稍稍恢复, 再以更加猛烈的姿态去欺负他。
　　一遍又一遍, 似乎这样观察着清水遥的反应有趣到根本不会让五条悟感到厌烦。
　　清水遥因为力竭而松手，被他捏住的巨大的尾巴终于恢复自由, 在五条悟的身后一甩一甩, 食髓知味的在好不容易逃开之后，又跑去纠缠清水遥的手腕。尾巴尖尖上的那一簇软毛似乎有自己的意识, 不住地在清水遥的手心滑动, 就好像仍然在渴求清水遥的抚摸一样。
　　如果放在平时，清水遥可能已经开心地冲上去捏住这一簇小绒毛了。但是现在
　　眼角有什么东西滑落, 在一阵凉意过后，五条悟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竟然放开了他的唇瓣，转而去摧残他的眼睛。
　　就像是猫咪对主人所做的那样, 先是用湿漉漉的鼻头蹭蹭主人的脸, 然后伸出粉嫩的舌头, 小心翼翼地只用舌尖去轻舔主人的脸颊。五条悟也是这样做的, 他的瞳孔里闪烁着奇异的光亮, 他好像忘记即便是长出了耳朵和尾巴，从本质上看他还属于人类的范畴，他像猫咪一样，因为害怕自己舌头上的倒刺会划伤主人，贴心的只用舌尖来表达自己的亲昵。
　　“……遥，”五条悟用唇瓣抚摸清水遥的脸颊，“为什么哭？”
　　这么问着，他仍然在继续用自己的方式，试图去安慰这个安静地流眼泪的少年。
　　清水遥抿嘴，当听到这个问题后，眼睛不受控制地开始酸涩，他才意识到自己的眼圈已经湿润了。
　　他再次尝试着推开五条悟。
　　五条悟抓住清水遥的手腕，在他的手背上落下稀碎的亲吻，直至指节、指尖。
　　五条悟感到无法理解，又有点难过。这不知由来的情绪，让五条悟有一种喉咙都被掐住的错觉。
　　他为什么哭？
　　为什么一直在推开我？
　　遥……不喜欢我了吗？
　　他惩罚性地攥紧清水遥的手，想要用这种方式提醒眼前的少年，应该再爱自己一点，但是在听到耳边的痛呼之后他又发现，自己的动作竟然开始自顾自地变得轻柔起来。
　　他没有办法去伤害少年。
　　带着歉意的，他亲亲被自己攥出红痕的手腕，然后小心翼翼地抬眸，去观察清水遥的表情。
　　“……痛吗？给你吹吹好不好……别生气……”
　　“……”清水遥喘着气，眼睛里的酸涩更甚。他狠狠从五条悟那里抽回了自己的手，挡在眼前，把那些令他难过的东西都揉开，然后一把推开身前的庞然大物。
　　似乎是没想到清水遥会这么做，五条悟呆呆地顺着力道后退，然后摔坐到了地上。
　　头发上的水珠仍在往下掉，五条悟眨眨眼，眼神茫然，又有点受伤，他抿着嘴，低下头，就这样呆呆地坐在原地。
　　他好像恢复了理智，却又没有完全恢复，想要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又因为环绕在心头的那些情绪，被迫清空了大脑里的一切东西。
　　直到他的头上被笼罩了一层柔软。
　　五条悟抬头，呆呆地看着蹲在他面前，给他擦干头发的少年。
　　少年的眼角还是红润，在察觉到他的视线之后瞳孔一颤，咬着下唇，将视线挪到了另一侧。
　　他还是在生气。
　　五条悟心想。
　　他不希望我看他，那就……
　　五条悟收回视线，撑在地上的手慢慢蜷成拳。
　　柔软的毛巾在他的头上擦拭，一点点的吸干湿润，却无法带走他身上的寒意。五条悟一动不动，担忧自己的任何动作，都可能成为让少年离开的导火索。
　　只有在耳朵的敏/\\感处被碰到时，他才会在天性使然之下，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
　　“……弄痛你了吗？”清水遥小声地询问，擦拭的手法更加轻柔。
　　五条悟的耳朵有些疲软地弯在头顶，都快要贴到头皮上了，看上去没什么精神。清水遥深吸一口气，强挤出一抹笑容，然后隔着毛巾捧起五条悟的脸，让他能够看着自己。
　　“你不是去外勤了吗？怎么突然跑回来了……外面的雨这么大呢，等雨停了再来也可以的呀……”
　　五条悟没有说话，偶尔偷看清水遥，在两人的视线接触后，他又飞快地垂眸。只是本能是抵挡不住的，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将自己的重量靠到了清水遥的小腹上。
　　就像是只受了委屈的猫咪。
　　“……还是……又进入听不懂话的状态了吗……”
　　悠长的叹息声令五条悟指尖颤动了一下，他想，听得懂的，清水遥说的每一个字都听得懂，也能认出眼前的人是谁。与之前那种懵懂的状态不一样，如今的他能够思考，能够交流，能够明确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不是一只只凭本能行动的野兽。
　　但是……
　　他不想把这件事告诉清水遥。
　　与其说出来，还不如让他误会，这样的话……
　　五条悟尝试将手臂圈在清水遥的腰间。
　　果不其然，清水遥的身体猛地一僵，却没有再拒绝什么。
　　这是又把他当成什么都不知道的猫咪了啊，五条悟收紧手臂，有点难过地心想。
　　那就假装自己是猫吧。
　　清水遥苦恼地叹气。五条悟的任何行为都在引发着他本能的恐惧，但他又无法直接把五条悟推开清水遥心中明白，五条悟本不应该以这种狼狈的姿态，出现在任何人面前的，他应该是最耀眼、最强的那一个人，但是现在却……
　　就算不想承认，清水遥内心也一直都有种声音在重复着，让五条悟变成这个样子的罪魁祸首，是他。
　　这些都是他的责任，如果不是他写了那些该死的同人文，如果不是他出现在了这个世界，至少一切都还是在轨迹上的。
　　是他打破了故事本应该有的发展道路。
　　他应该为这件事负责。不论是五条悟、还是夏油杰、亦或是在横滨的那些人，他们不都因为“清水遥”的存在，而被迫承担了这些根本就不应该存在的苦楚吗。
　　清水遥出神地想，他应该想办法，让一切都恢复原貌才行。
　　现在的一切都是错误的。
　　清水遥拍拍五条悟的肩膀，让靠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松开，然后解开他的上衣，把粘在身上的水珠都擦干。
　　他并不该去责怪五条悟，五条悟根本不知道他是谁，所以刚刚强迫他的那个吻，以及之前的那些举动，都只是五条悟头脑不清楚之下的产物而已。
　　等五条悟恢复正常了，就会跟之前一样忘掉，没必要去深思这件事。
　　“你身上好凉，”清水遥的声音里还带着鼻音，他勉强笑笑，拉着五条悟的手，把他往床上带，“去休息一下，好吗？”
　　等到了明天……明天……
　　清水遥为难地看着五条悟湿透的裤子，以及从裤腰带里挤出来，从尾椎处生长的毛绒绒大尾巴。
　　……直接连内裤都挤下去了吗。
　　清水遥眼巴巴地看着五条悟，手里捏着毛巾，希望不懂事的猫咪能够主动一点，把自己身体擦干。好在小猫咪似乎也领会到了他的希望，同样对湿淋淋的裤子不太满意的他，手指搭在了皮带上。
　　然后抬头，看向清水遥。
　　本意是觉得在另一个人面前脱裤子有点不太好意思，却没想到被理解成了不会解开皮带，五条悟呆滞地低头，看着从脸到指尖都开始涨红的少年慢慢靠近他，然后崩溃地闭眼，在他身上摸索着，找到了皮带的纽扣。
　　五条悟甩甩尾巴，庆幸清水遥此刻闭着眼，不然恐怕也会看到他脸上的异样。
　　“咔嚓”。
　　清水遥逃一般地转身后退，去衣柜里漫无目的地乱翻，找了好久，才想起自己的目的应该是给五条悟再找条干净的裤子。
　　他拎着一条黑色的运动风裤衩，慢吞吞地走到用毯子盖在下半身的五条悟面前。
　　“换、换这个吧……是杰的……”
　　哦。
　　五条悟在心底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但是套了一半他才发现，他的尾巴卡在了不太妙的位置，如果不是毛绒绒的遮挡的话，他的股沟可能会因为太过露出而被打上马赛克。
　　五条悟：“……”
　　看到这一幕的清水遥只能无力地安慰：“等、等明天……就好了……应该？”
　　他把五条悟往被子里一塞，包括那只自动想要颤到他胳膊上的尾巴，想了想，压着被子躺在了五条悟旁边，慢慢地拍打五条悟的后背，就像是哄不愿意睡觉的小孩子一样。
　　“别怕，睡吧，我在这守着你，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看五条悟慢慢闭上眼睛，清水遥一边低声喃喃，一边打了个哈切。
　　良久。
　　绵长的呼吸令一直闭目养神的五条悟睁开眼睛。
　　他松开抓紧床单的手，犹豫了一下，轻轻碰了碰清水遥的眼睛。
　　“……明明说守着我，结果自己却先睡了啊。”五条悟笑了笑，不知为何，心底的那些情绪渐渐有些消散。他着迷地看着眼前安稳的睡颜，身体往清水遥的位置移动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这一点。
　　等他终于察觉到自己的动作时，已经为时已晚。
　　不同于之前那样蛮狠且肆无忌惮的进攻，这个吻里蕴含着更多的，是五条悟本人都未能解读出来的心情。
　　他碰了碰清水遥的嘴唇。
　　他的喉咙酸涩不已，耳边满是自己躁动的血流声。
　　但最终，五条悟只是让自己靠进了清水遥的怀里，然后闭上了眼睛。
　　一夜无眠。
　　作者有话要说：
　　统一回复:
　　正文无cp，虽然现在悟子哥福利多，但悟子哥的剧情只是为了让遥遥确认“是他的存在导致所有人都开始不对劲了”这一点，加剧了遥遥想离开的心思。（噗嗤
　　没有定cp！遥遥也不是迟钝没有察觉到其他人对他的心意，就是还是觉得自己是个外人，迟早都是要回家的，如果在这里接受了其他人的心意，那他回家后怎么办？并且我也不知道自己写出来了没有，遥遥对自己的认知就是一个破写文的，没什么特长的，没有能力的，扔进人群就会消失的普通人，他自卑，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灌注在了自己笔下的女主身上，让女主去接受所有人的爱意，这也是他觉得他不配跟别人谈恋爱的原因之一。
　　（为什么会有人喜欢我这种人啊，因为我的出现导致了世界崩坏，才让他们产生这种错误的心意吧。)遥遥目前的心理。但是后续的剧情会变的，他会把每个人都认真的当做有血有肉的存在，会正视大家的感情，会在这个世界找到属于自己的定位，会慢慢长大哒！
　　猫猫日记
　　明天领养的小哥哥就要来看妹妹啦！
　　真是比找男朋友还认真，原来有编制有稳定工作有车有房的独居人，居然这么加分，希望妹妹能喜欢这个小哥哥，小哥哥也能喜欢妹妹。

第五十五章
　　清水遥醒来的时候, 天已经完全亮了。昨日的阴霾好像全部都是人们的幻觉，天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蓝得过分, 也亮得过分。
　　从一片柔软之中抬头的清水遥，被窗外明媚的阳光闪到了眼睛, 他连忙低头躲闪，这才发现自己怀里居然抱着个大枕头。
　　清水遥：“……？”
　　他呆呆地看了一会枕头，思考能力慢慢恢复，终于想起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猫化的五条悟来找他了。
　　“五”清水遥慌张地从床上坐起来，声音戛然而止。
　　空荡荡的房间里, 明显只有他一个人, 清水遥甚至一时之间没能分清昨天的事情究竟是他的梦境，还是真实发生的。
　　如果是做梦就好了, 清水遥重新倒进枕头里, 将脸深深埋了进去。可惜嘴唇上的刺痛无情地打破了他的希望。
　　手机的铃声突然响起来，清水遥愣了一会, 在枕头底下摸出来一个陌生的手机。
　　这……难不成是五条悟落下的？
　　清水遥咽了口唾沫, 这电话他不敢接，因为它很有可能会成为“五条悟来找过清水遥”的证据。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机屏幕翻了个面, 发现来电显示上面是一串没有备注过的数字。
　　五条悟现在在外面任务，如果这通电话是来自其他人的求援，不接的话要是让无辜的人错过了最佳营救时间怎么办？
　　艰难地思考着，清水遥快把自己大拇指的指甲盖咬秃了, 铃声第二遍响起来时, 他终于在内心的自我谴责之下, 按下了接通键。
　　清水遥的声音颤巍巍：“……喂……你好……”
　　“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清水遥一愣, 耳熟的声音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等、杰？你怎么会打这个电话”
　　电话那头, 夏油杰坐在咖啡馆里，对面的人是家入硝子。他用勺子敲了敲杯口，看着勺子上残留的液体顺着杯壁滑落，笑得有些温柔：“嗯？你还没有发现吗？”
　　清水遥：“发、发现什么……？”
　　夏油杰无奈地叹气：“你拿着的，是我的手机啊。”
　　“诶？！！”
　　夏油杰把手机换了一边拿着，揉了揉自己发痛的耳朵，心情很好的又开始继续搅拌咖啡。
　　没错，临走前，他把自己的手机留在了宿舍，带走了清水遥的手机。
　　至于理由嘛
　　清水遥摸不着头脑：“你手机拿错了？不会啊……我们俩的型号又不一样……不过别担心，这段时间没有人打电话进来，你放心工作就好啦，有什么事情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夏油杰失笑，带着勺子都开始晃动还算平静的咖啡液面：“这么久才接电话，你该不会没认出自己的手机号吧？”
　　“当然认出来了……”清水遥挠挠脸，被说的有点心虚，“我就是刚睡醒……没能及时接而已……”
　　“我就知道只要我一不在你身边，你肯定要睡到这个时候，”夏油杰撑着脸低语，声音磁性得让周围路过的女性都忍不住红着脸偷偷看他，只有深知坐在自己对面的家伙是怎样恶劣性格 的家入硝子不为所动，“乖，早点起床随便吃点，等晚上回来我带你出去吃好吃的。”
　　“你们晚上就回来了吗？”
　　“听你的语气，好像不太想我这么早回去？”
　　“倒也不是……就是觉得你们的任务进展好快啊，明明才刚出门。”
　　夏油杰托腮，眼睛盯着咖啡深色的液面，进展快当然是有原因的，比如清水奈奈的归心似切，以及不知道为什么特别亢奋的五条悟，不过他不可能把这种事情跟清水遥讲，只是笑眯眯地轻描淡写：“因为我是最强的嘛。”
　　清水遥闻言忍不住靠在枕头上笑得浑身都在抖动：“知道了知道了！你是最强的！怎么这么臭屁啊你！”
　　他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笑意渐渐淡了下来：“你呢，现在在干什么？”
　　“跟硝子喝咖啡。”
　　“这么早就喝咖啡啊……只有你们两个？”
　　夏油杰搅和咖啡的动作顿了顿，从清水遥的语气里读出了某些不安的情绪，他轻声问：“你想问谁？”
　　“什么问谁啊……”清水遥的声音越来越低，“就是……随便问问。”
　　夏油杰不说话。
　　清水遥只能又问：“……回答其他人的名字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吗？”
　　“会啊，”夏油杰捏住勺子，又松开，任由勺子砸进杯底，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然后靠在沙发后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会吃醋的，后果你可能想象不到。”
　　清水遥呼吸一窒，垂眸，瞳孔颤抖：“……你说什么呢……”
　　又开始了。
　　刻意的回避话题。
　　夏油杰抿嘴，过了一会，他回答：“悟跟清水奈奈去买特产了。”
　　听上去好像没什么异常，五条悟在跟清水奈奈约会，看来他是自己又跑回去，并且不记得昨天晚上的事情了。
　　这样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清水遥想，还好夏油杰主动换了话题，于是他顺着追问下去：“嗯？那你不去买点伴手礼吗？带回去送给父母什么的。”
　　“除了父母，还能给谁？”
　　“就是……亲戚，朋友，同学……”
　　“没有你吗。”
　　清水遥张了张嘴：“……”
　　“我不是、不是很喜欢吃特产……”他努力找了个理由，希望把这个问题糊弄过去，尽管夏油杰的本意并不是询问他喜不喜欢吃特产。
　　“嗯，我知道了，”夏油杰听出了清水遥的惴惴不安，语气放缓，“你喜欢吃什么，下次我直接带你去买就好了，对吧。”
　　“……嗯。”清水遥轻声应下。
　　“还有啊，刚刚那个问题的答案还没告诉你，关于为什么我们两个的手机交换了。”夏油杰说。
　　清水遥愣了一下：“不是拿错了吗？”
　　“当然不是，”夏油杰说，“答案有点幼稚，听了你不能嘲笑我啊。”
　　“只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而已，这样交换的话，你的联络号码就会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了。”
　　“你……你今天怎么……”
　　“嗯，很可怕吗？我之前对你说过的吧，我很讨厌从你的嘴里听到别人的名字，特别是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情况下。”
　　“不过也不用太害怕。”
　　“我会努力让你尽早适应这一点的。”
　　夏油杰语气淡然，轻描淡写地说完，然后换了个话题。
　　“回去之后还有个外勤，是一个游乐园里的鬼屋，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带你去玩玩看？”
　　“当然，我不会否认有想看你害怕地躲进我怀里的心思的，”夏油杰礼貌地说，“我衷心期望你能这么做。”
　　画面感扑面而来。
　　夏油杰摩擦着指腹，一边说，一边忍不住低低地笑，直到电话那头的人恼羞成怒，一句“你休想”挂了电话，他才捂着嘴，一个人垂眸默默地勾唇微笑，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坐在对面目睹了全程的家入硝子：“……”
　　呜哇，好可怕，这就是陷入修罗场之后黑化的男人吗。
　　书上说的内容果然还是有点道理的，她翻阅着星座指南上的某一页温柔的男人往往内心都是偏执的。真是十分准确的总结。看夏油杰这副样子就明白了。
　　电话那边的家伙真是可怜啊。
　　察觉到家入硝子目光的夏油杰挑眉：“怎么这么看着我？”
　　“没有，”家入硝子把星座指南立起来，挡住自己半张脸，只留眼睛露在外面，直勾勾地看着夏油杰，“就是觉得，你表达爱意的方式居然这么直白。”
　　因为不对某个人直白的话，可能会被他逃到天涯海角的吧。
　　夏油杰耸肩。
　　“对了，我记得杰是水瓶座的吧。”
　　家入硝子翻了几页书，仔细地寻找书中的那一长段话。
　　夏油杰对这种骗人的东西没什么兴趣：“你什么时候开始迷上这个的。”
　　“对女性不关注的家伙就不要问这种问题了，你懂个屁，”家入硝子喃喃道，“啊！找到了！让我看看……水瓶座最近的运势……唔，事业上面会一帆风顺，但是后期会陷入困境，爱情……诶，陷入困境……生活……陷入……”
　　惨不忍睹的文字让家入硝子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杰，你的运势惨不忍睹呢。”
　　夏油杰：“我还有什么是能看的吗？”
　　家入硝子：“没有。”
　　夏油杰：“哦。”
　　“……”家入硝子沉默了一会，迟疑地说，“我觉得这本书还挺灵的啊……之前悟问我测一下的时候，书上就写他会遇到心动咳咳咳，没什么，都是骗子随意编写的书而已。”
　　家入硝子及时闭嘴，免得自己手里的宝物被人毁尸灭迹。
　　不过说真的，她确认觉得这本书挺灵验的。
　　“……悟没有跟你谈过他反常的原因吗？”
　　“猴子在出其不意的时间里变得亢奋，能有什么原因？”
　　“发、就是那个，春天的来临……之类的吧……”家入硝子越说越小声，最终决定闭嘴。
　　天知道五条悟干嘛一副喝了一箱咖啡high了一整夜的样子，揍起咒灵来血腥程度简直要被打上马赛克，猫咪的发♂情期到了吧。
　　夏油杰起身，准备往外走。
　　家入硝子问：“你去哪？”
　　“隔壁的书店。”
　　“……？”
　　“找本猫科绝育指南，我们可以一起探讨一下这方面的知识。”
　　家入硝子：“……”
　　谢邀，爷不当兽医。
　　高专。
　　房间里，清水遥从不知道什么时候搬来的行李里，找到了自己的电脑，花了大功夫装好，他在游戏跟写字之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打开了自己正在连载的那片短文。
　　原本无人问津的评论区里，来了个陌生的读者，网名是一串建号最初始的乱码，每一章都留下了简短的评论，似乎是在认真地阅读他写下的每一段文字。
　　最新的评论在两个小时之前，这位忠实的读者在担心他追更的作者，并留下了“你还好吗？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更新啦？”的疑问。
　　清水遥不好意思地挠脸，只能装模作样地回复“最近有点忙”。
　　结果等清水遥重新刷新网页界面时发现，他的回复下方，居然有了新的回复。
　　就好像是一直在刷新，等他回复一样。
　　“……错觉吧，应该是碰巧。”清水遥摇头，继续往下看。
　　【还以为太太的身体除了问题，超担心太太的呢。】后面还跟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清水遥心想，说话方式这么可爱，应该是个女性读者，他从前的读者里也都是女性占了大比例。
　　不过越是可爱的女性，在骂他的时候越是不留情面呢。
　　清水遥打了个寒颤，颤巍巍地回复。
　　【没有啦，近期会尽量恢复更新的。】
　　【那就太好啦！太太一定要保重身体呀！】
　　【嘿嘿，谢谢你的关心。】
　　清水遥一边不好意思，一边在网络上搜索刚刚夏油杰说过的那个鬼屋，结果一不留神，把复制下来的网址给发到了回复框里。
　　【太太想去这里玩吗？】
　　还立马被评论区跟他隔空聊天的读者看到了。
　　清水遥见来不及删除，便只能顺着往下聊。
　　【嗯，朋友说会带我去，估计就是这两天吧，你也去过这个鬼屋吗？好不好玩？】
　　【没去过。】
　　【祝太太玩得开心！】
　　清水遥笑了笑，回复。
　　【你也是！希望你能一直开心！】
　　他长舒了口气，觉得自己被网上不认识的小天使暖到了。
　　另一边的横滨。
　　正在开会中，黑发的干部“啪”得一下合上手机，生怕其他人不知道他在摸鱼一样。
　　这是干部会议，讨论的大概都是一些严肃的事情。
　　见所有人都看着他，干部大人换上了个公式化的笑容。
　　“呐呐，我们去团建吧！”
　　他指着手机网页上的维基百科。
　　“真想看到中也被吓得屁滚尿流的样子呢，噗噗噗。”
　　中原中也咬牙：“太！宰！治！”
　　作者有话要说：
　　是的！没错！准备开始大融合了！
　　猫猫日记
　　妹妹会趴在我的腿上睡觉，群里的宝贝应该看过几张照片，她真的超级乖，睡着之后身上暖呼呼的，可以把手放到她的小肚子底下取暖！但是不会打呼（？
　　然后其实今天早上妹妹已经被小哥接走了，带着一大堆家当，刚刚跟小哥联系，问妹妹的情况怎么样，因为妹妹平常这个点已经睡着了嘛，结果小哥说，妹妹正在不让他睡觉2333有可能是换了环境太紧张了，或者单纯就是想让小哥陪她玩，总之嘛，感觉就是是睡眠被打扰，小哥对妹妹也好有耐心，这样真是太好啦！小哥说会尽量每天都给我反馈妹妹的小视频的！太好啦！小哥能喜欢妹妹真是太棒了！
　　今天妹妹被接走的时候，同事给我打电话，让我一起去楼下送送妹妹，但是我觉得分别太伤感了，然后装作很忙拒绝了，一个人躲到一边抹眼泪。
　　刚刚看到妹妹的小视频的时候突然就后悔了，要是在妹妹走之前我有再亲亲抱抱她，能好好道别就好啦，她会不会伤心一直哄她睡觉的人变成另外一个了呢？会不会在睡醒伸懒腰的时候把头埋到别人的手心里呢？
　　迟早会的吧。
　　她已经是别人的小猫咪啦。

第五十六章
　　本来是打算等夏油杰他们回来的时候, 再确认一下五条悟的状态的，没想到的是，一回到学校, 五条悟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就留下剩下的高专三人组跟清水遥, 一共四个人，坐在烤肉店里，气氛尴尬得让清水遥恨不得从此逃离地球。
　　天知道他们是怎么坐成家入硝子一个人坐在对面，剩下三个人挤在双人座里面的。路过了无数次的服务员每次都会朝他们投来异样的眼光。
　　甚至还有窃窃私语“这就是修罗场吗？可是为什么男孩子坐在中间？”
　　清水遥：今天也在努力微笑呢。
　　家入硝子是个眼光毒辣又十分聪明的女孩，在清水遥求救的眼神中, 她好歹待了15分钟, 给清水遥撑起了一片勉强能够呼吸的天地，然后歉意地笑笑, 毫不留情起身。
　　“我吃饱了, 你们慢慢吃。”
　　“还要去复习医学知识呢，不然毕业可能考不到相关证书。”
　　救命！谁不知道你的证书是靠作弊拿到的！
　　不要走！走的话也请带我一起！！
　　清水遥心底绝望的呐喊被家入硝子手动无视了, 他眼巴巴地看着家入硝子离开, 低头，对着碗里满满一堆肉瘪嘴。
　　现在化生无情干饭人还来得及的吧？
　　在修罗场里任由可怕的场面发展的后果, 就是清水遥被投喂到得靠夏油杰背着回去的程度。
　　清水遥脸上发烫，脸贴在夏油杰的颈窝里，听到夏油杰低低的笑声时，报复性地捏住他的脸往两边扯。
　　夏油杰很夸张的：“啊！好痛！饶了我吧！”
　　清水遥脸上更热了, 双手捂住夏油杰的嘴：“不准说话！不准嘲笑我！”
　　“吃到走不动路的人是谁？”
　　夏油杰说话的时候, 嘴唇的颤动会随着清水遥的掌心, 一直传递到他的胸口, 他浑身都在发烫, 偏偏夏油杰说的是事实，他无力反驳。
　　况且造成这种情况到底是因为谁的原因啊！
　　要不是你们俩往我碗里丢食物，我会吃这么多吗？！
　　清水遥警觉抬头：“……你该不会是点多了吃不完，才往我碗里放的吧？”
　　夏油杰把清水遥抖了一下，吓得背上的少年瞬间收紧了手臂，挂在他的脖子上。
　　夏油杰轻描淡写：“哦呀，这都能被发现，遥可真是个大聪明。”
　　清水遥：“……”
　　有阴阳人！这里有阴阳人！
　　清水遥拱了一下夏油杰的后背：“喂，你收一点，硌着我了！”
　　夏油杰还没回话，清水奈奈接了上来。
　　月光下，背着手的少女娇俏可爱，两鬓的头发有点挡住她的侧脸，她便抬手，用食指将碎发捋到耳后：“那不然还是我来扶着哥哥走吧？这样太麻烦夏油同学了。”
　　说着，她朝清水遥伸出手。
　　夏油杰冷眼带着清水遥躲过：“没事，不麻烦。”
　　“倒是你，如果不是你做这种幼稚的事情，遥也不会沦落到现在这个样子。”
　　现在这个样子是哪个样子啊……你这样说话有点过分哦。
　　“也不知道是谁幼稚呢，明明不爱吃”
　　清水奈奈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爱吃的食物，却因为清水遥实在吃不下，反而笑眯眯地接受了，这种事真的能告诉清水遥吗？
　　“清水奈奈，”夏油杰语气很轻，他转过头，眼里是冰冷的笑意，“我不介意你继续往下说。”
　　可惜，本来带着些杀气的话，因为一直被清水遥捂着嘴，而显得有点滑稽。
　　清水遥探头看他们：“什么？你们在讲悄悄话吗？背着我有小秘密啦？”
　　“小秘密好啊，说明你们”
　　清水遥与一种与清水奈奈极度相似的姿态闭了嘴。
　　原因简单，夏油杰面无表情的，没有任何预兆的，在他掌心舔了一口，还亲了一下。
　　清水遥差点没忍住发出惊呼，挺着一张又开始变得滚烫的脸，倒在夏油杰的肩膀上，手则是捏成拳头，躲到夏油杰碰不到的地方。
　　见状，夏油杰轻声笑了笑。
　　他们把清水遥送到了宿舍门口。
　　清水奈奈因为不好进男生宿舍，而在楼下止步了。
　　“明天早上我再来接你。”
　　“诶？”
　　“忘记了？游乐园”
　　“噢噢！”清水遥记起来了，“鬼屋的任务！”
　　他还特意上网搜过那个鬼屋，听说恐怖的程度达到了要在进去之前签署类似于“生死状”的合同，在里面因为受惊吓而导致的一切受伤或是疾病，鬼屋都不承当责任。
　　就算是这样，也有源源不断的恐怖爱好者前去游玩。
　　“这么一想，有可能是因为在那里聚集了大量的恐怖情绪，才会催生咒灵的吧。”
　　夏油杰靠在门口，听到这番言论沉默了一会，叹息：“我还以为你会比较纠结于约会之类的词。”
　　清水遥：“……”
　　能假装没听到吗？
　　“不过说起约会……明天算不算是奈奈跟悟、咳咳，五条同学的约会？我们是不是应该不要打扰他们？”
　　夏油杰戳戳他的脑门：“你要这么想也没问题。”
　　“早点休息。”
　　他转身离开。
　　清水遥站在门口，直到夏油杰的身影消失在视野范围里，他才缓缓关上房门。
　　“……嗯？杰不是说房间在旁边吗？这么晚了是要去哪里？”
　　他挠着头，打开灯的瞬间，看到了房间里敞开的窗户。
　　以及桌子上，放着的那个眼生的礼品袋。
　　精美的礼品袋上绘画着可爱的图案，还用硕大的字体写了类似于“季节限定”“限量”之类的词语。
　　还有一股香甜的气味。
　　清水遥把礼品袋打开，看到了里面小巧可爱的甜点。
　　“这是……特产？”
　　如果是杰或者奈奈的话，应该会当朝就给他的吧？那这份会是谁留下的呢？
　　“……五条悟？”清水遥摇头，“不会的吧，他又没有之前的记忆，对他而言我不就是个陌生人嘛……是硝子买的？那明天要好好谢谢她才行啊。”
　　清水遥捏着甜点送到嘴里，笑得眯起了眼睛。
　　“真好吃。”
　　第二天。
　　一大早上，他们就到达了游乐园。
　　即便是工作日，游乐园里的游客都不见减少的样子，明明才刚开门没多久，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队。
　　幸好他们是接受委托的一方，很顺利的被工作人员领着走了员工通道。
　　家入硝子舔着冰淇淋，斜视身边的几个人：“诶，我还以为你们会跟漫画里那样，大方的直接包下整个游乐园让我们去玩呢。”
　　虽然说早就猜到会是现在这副场景……
　　家入硝子在心底重重叹息，早知道就不来了。
　　“包下游乐园很贵的吧！”清水遥正在给清水奈奈戴上刚买的天使发夹，一个圆圆的发亮天使环被透明的塑料支柱固定在了清水奈奈的头顶，让本就可爱的少女看上去更像个天使了，“不愧是奈奈，看到它的时候就觉得奈奈会很适合这个！”
　　清水奈奈微微羞红了脸，低着头，拉住清水遥的手低声撒娇：“奈奈也超级喜欢兄长大人的礼物呀。”
　　“每一个都是最最喜欢的！”
　　“……还、还有兄长大人，奈奈也最喜……”
　　“诶，每个都最喜欢？”五条悟捏住清水奈奈的天使环，“这个是最最喜欢的吗？”
　　像是没看到清水奈奈仿佛要杀人般的目光，五条悟把天使环扯下来，挂到了自己的头顶，还仗着自己个子高，四处乱跑让清水奈奈没办法第一时间抢回来。
　　等到清水遥生气地大喊“还给她”之后，五条悟才意犹未尽地哼哼，把这个几乎每个游客都有的饰品扔到了清水奈奈的手里。
　　清水遥气得为委屈得眼底泛泪光的清水奈奈重新戴好饰品：“你幼不幼稚！还抢女孩的东西！你是还没长大的初中生恶霸吗！”
　　五条悟咧嘴，指着清水奈奈手里的棉花糖：“那个呢？也是最最喜欢的？”
　　“是啊！”清水奈奈在清水遥看不到的地方，冲五条悟翻了个白眼。
　　“哦，那头饰和棉花糖，你最喜欢哪个？”五条悟问。
　　清水奈奈：“……”
　　无论是回答哪个，或者回答两个都一样喜欢，都不能被称作为“最”了嘛。
　　五条悟恶劣地推墨镜，语气夸张：“哇一边说着最喜欢，一边喜欢上别的，你的喜欢这么廉价吗？”
　　“五！条！悟！”清水遥深吸一口气，笑了起来，“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用这种拙劣的方式去吸引别人的视线，小学生都不”
　　“我、谁说我吃醋了！我吃谁的醋！？哈！离谱！都懒得跟你们说话！”
　　五条悟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不知为何，他垂眸，抿着嘴躲过清水遥的视线，喉咙都被一种粘腻的酸涩感堵住，墨镜框的凉意让他在理智的边缘来回游走，最终，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狼狈逃窜。
　　“我先去处理那个咒灵！”
　　“……”清水遥沉默了一会，对清水奈奈道，“唔，就是，害羞，你知道的吧？”
　　他暗示地朝清水奈奈眨眼睛。
　　“不跟他一起去鬼屋吗？等他晃神被鬼吓到的时候，再把他拉到怀里细细安慰之类的？”
　　清水奈奈微笑着挽住清水遥的胳膊：“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比较想跟兄长大人一起去呢。”
　　清水遥心情复杂：“奈奈，你是大女孩了，不能什么事都粘着哥哥。”
　　“一会没来，悟怎么不见了？”夏油杰及时杀到，把清水遥从清水奈奈的身边□□，拉到自己这边，他捏着手上的票，“任务结束之后就能去玩了。”
　　“哦，五条同学说先去看看咒灵的情况。”清水遥老实地回答。
　　夏油杰摩擦下巴：“悟一个人就能搞定，那我们先去玩吧。”
　　“喂喂！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清水遥被推着来到了摩天轮下面，左边站着清水奈奈，右边站着夏油杰，他咽了口唾沫，把希冀的目光投向了家入硝子。
　　“要不我跟硝子……”
　　“兄长大人，奈奈还没有坐过摩天轮呢。”清水奈奈小声说着，抓紧了清水遥的手，可怜巴巴的，“上面会不会很高？摩天轮的车厢会掉下来吗？”
　　“不会的不会的，”清水遥连忙解释，“上面很安全的，而且只要上去转一圈就会下来，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可是奈奈还是很怕……”
　　“怕就在底下站着看吧。”
　　清水奈奈：“……兄长大人会一直保护奈奈吗？”
　　“就像从前那样。”她小声说，有些难过地垂眸。
　　清水遥想起了在宿傩那个时代的清水奈奈，也不知道自己死后，奈奈一个人是怎么生活的呢？一个女孩子，在没有自己的庇护后，有没有受到欺负呢？
　　他本应该是等清水奈奈成长起来之后再离开的，但是……
　　清水遥揉揉清水奈奈的头顶：“奈奈……我……”
　　“就算是只有现在！”清水奈奈猛地抬头，急迫地想要一个答案，“我知道的，兄长说过我要自己成长起来，但是只有现在，兄长可不可以……多陪陪奈奈呢？”
　　“奈奈跟兄长大人，已经分别了很久很久了……”
　　然后，清水奈奈瞪大了眼睛。
　　她的手上多出了一抹温柔的力道。
　　在少女怔住之际，清水遥拉着她，走上了摩天轮。
　　看着前方根本称不上是伟岸的背影或者说，比起那个时代里看上去更有气势的兄长，此刻的清水遥身上更多的是，温柔。
　　清水奈奈怔怔地看着他，直到清水遥察觉到她的视线，回头，不好意思地笑。
　　“哥哥没什么能力，不过如果摩天轮出故障的话，哥哥一定会抱紧奈奈，保护奈奈的。”
　　“这样的话，奈奈还愿意跟哥哥一起去玩吗？”
　　清水奈奈张了张嘴，心跳如雷，她几乎听不清身边的其他声音，眼睛里只有清水遥对他微笑着的样子。
　　这一瞬间，她是真的很想拥住她的兄长，但是，她抿着嘴，忍住眼底的热流，紧紧握住了清水遥的手，狠狠点头。
　　“愿意的……奈奈愿意的……”
　　这是她等待了已经不知道多久的时刻，她怎么可能不愿意呢？
　　清水遥朝表情不太好看的夏油杰歉意微笑，无声地说：“抱歉，下次。”
　　说罢，拉着清水奈奈坐进了摩天轮里。
　　摩天轮徐徐上升，偶尔会发出锁链碰撞的嘎吱声。
　　清水奈奈一直坐在对面的位置上，低着头，双手捏成拳头，放在膝盖上。
　　清水遥有点担忧：“怎么了奈奈？还是害怕吗？要不坐到哥哥这边来？”
　　出乎意料的，清水奈奈却拒绝了：“兄长，奈奈已经长大了。”
　　她似乎有点犹豫，也有些害羞于接下去要说的话。
　　“奈奈……我已经长大了，已经像兄长所说的那样，正在努力成为一个能够保护自己，独当一面的人，我……”
　　清水奈奈哽咽了一下，她抹去眼眶里的湿润，眼底却有更多源源不断的热流涌出来，滴落到她的裙子。
　　“我只是……想向兄长撒娇……想让兄长再爱我一些……”
　　“我真的，真的找了兄长好久，她一直都在……”
　　她快要说不下去了。
　　眼睛跟喉咙都酸涩得厉害，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嘴里下一秒会说出什么样的话语，但是那些淤积在心中的，长年累月的对清水遥思念，与惧怕再次失去清水遥的恐惧，在此刻沸腾得像是一壶被烧开了的茶，沿着茶壶坠落至火力，燃起更鲜艳的烈焰。
　　直至摩天轮的车厢晃动。
　　她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里。
　　清水奈奈仰着头，下巴搁在清水遥的肩上，眼泪从眼角滑落到下巴，然后融入清水遥的衣领里。
　　她克制不住内心的情绪，双手抓紧清水遥的后背，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空间里，嚎啕大哭。
　　“兄长……兄长……”
　　“我真的好想你……”
　　“……你怎么可以……丢下我这么久……”
　　清水遥难过地拍着清水奈奈的后背，用这种没什么效果的方式去安慰正在伤心哭泣的女孩。
　　除了干涩的“对不起”以外，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再说些什么，能做些什么，让女孩不再那么悲伤。
　　他只能静静地拥抱着她。
　　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别哭，我就在这里”。
　　他从未见过清水奈奈这样伤心的模样，就算是在他所写的小说里，清水奈奈在人前也一直都是光鲜的样子，永远快乐、积极向上，是所有人眼中的太阳，拥有着能够划破任何黑暗的能量。他把一切最好的东西都交给了清水奈奈，如今，让清水奈奈哭的，却是他自己。
　　多么罪大恶极。
　　最后，清水奈奈主动松开了清水遥。她脸上的泪痕未干，因为自己的失态而更加不好意思的躲避着清水遥的视线。
　　“抱歉兄长，奈奈不是要责怪你……只是……”
　　微微的鼻音让清水遥更加愧疚：“我明白的。”
　　沉默了一会，清水奈奈看向窗外，发现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在摩天轮上转了一大圈了。
　　“兄长，其实我没有很怕坐这个，还无数次幻想过跟兄长两个人一起坐摩天轮，今天相当于圆梦了吧。”
　　清水奈奈一边笑，一边擦干眼角的泪珠。
　　“兄长知道关于摩天轮的传说吗？”
　　清水遥摇头。
　　“就是啊，在摩天轮到达最顶端的时候许愿，愿望就会视线哦。”清水奈奈说着，双手合十，指尖抵在下巴上。
　　她从未如此虔诚过。
　　“如果真的可以实现的话……”
　　“我希望兄长能够一直留在我身边。”
　　“拜托了。”
　　她向根本不存在的神明许着愿，视线却固执地落在清水遥的眼底。
　　“兄长，这个愿望会实现吗？”
　　清水遥张了张嘴，在清水奈奈的注视下，颓然苦笑。
　　“可是我们已经度过最高点了啊。”
　　“那就再坐一次。”
　　“……奈奈……”
　　清水奈奈的语气笃定：“我真的很不想让自己在兄长面前露出那么丑陋的一面，但是兄长，我不接受任何失去你的可能，永远都不。”
　　“我不要那种事情再次发生。”
　　清水遥：“……”
　　他们前脚刚下摩天轮，夏油杰跟家入硝子这对奇怪的组合也很快跟了上来。
　　夏油杰的表情更加不好看了。
　　清水遥看着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做了个双手抱紧自己的姿势，暗示他们在摩天轮上抱了那么久的事情，被夏油杰看到了。
　　家入硝子搓搓自己的胳膊，如果刚刚不是她拦着，恐怕夏油杰就要召唤咒灵过来，把清水奈奈丢下去，将放着清水遥的狭小空间一口叼走吧。
　　这就是巨龙被偷摸金币的模样吗？真可怕。
　　抓着清水遥，夏油杰转身就走，面无表情的样子吓得人群都自动分成两边。
　　清水遥慌张地被拽着前进：“等、杰你别”
　　喷泉旁，夏油杰站定，回头：“别什么？”
　　清水遥支支吾吾：“别……别太用力……有点疼……”
　　夏油杰被这番话说得喉结不可自控地滚动了一下。知道清水遥不是那个意思，但是
　　他缓了缓手中的力道，与清水遥彻底面对面。
　　“你刚刚为什么要抱她？”夏油杰平静地发出质问。
　　“就是，她在哭，所以……”
　　“哭就可以抱吗？”
　　“还抱了那么久。”
　　“你说什么呢，她是我妹妹，我抱她难道有什么”
　　“你把她当妹妹，”夏油杰一针见血，“她把你当哥哥吗。”
　　清水遥哑口无言，抿嘴不说话了。
　　“我并不是要指责你，如果你也不想一直面对这种局面的话，最好能跟她说清楚，让她不要有那些”
　　“她没有！”清水遥大声打断夏油杰的话。他有点生气了，“你到底把奈奈当成什么人了？她只是想向作为哥哥的我撒娇，她只是因为我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对她好的人，才会这么依赖我！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
　　夏油杰平静地注视清水遥，轻声问：“跟我一样什么。”
　　“继续说啊，说出来。”
　　清水遥低头，瞳孔颤抖，双手都背在身后，手指紧紧纠缠在一起。
　　“你看，”夏油杰仍旧平淡，“你都知道，你只是装作不知道而已。”
　　“如果哭就能让你主动拥抱的话……”
　　清水遥勉强笑笑：“你难道就会哭吗。”
　　“会的。”
　　“你永远都不会知道的，在看到你离开时，我的心情。”
　　夏油杰上前一步，带着无端的压迫感与黑暗气息，他站在清水遥面前，单手抬着清水遥的下巴，逼少年与他对视。
　　“你不明白，因为你不像我一样，对你……”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在喷泉前，握住清水遥的腰，缓缓压低身形。
　　两人的气息逐渐交融到一起。
　　现在的气氛算不上融洽，也与夏油杰计划中接吻的场景相差甚远，但是，他没办法再等下去了。
　　夏油杰的手收紧，让清水遥更加贴近自己。他的大拇指抚摸着清水遥的眼角，那里是他无数次触碰过的地方。
　　他想，他必须宣誓，清水遥完全属于
　　身后突然袭来的力道让两个人同时瞪大了眼睛。
　　夏油杰被这股力道撞得前进了半步，而本就被夏油杰逼得踮着脚的清水遥更是没站稳，带着夏油杰一起向后倒下。
　　“噗通”
　　巨大的水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在倒下去的那一瞬间，夏油杰让自己垫在了底下，而清水遥则是坐到了他的身上，免于被喷泉池底忐忑的鹅卵石磕着。
　　两人立即被浇成了落汤鸡。
　　清水遥瞪大了眼睛，看着倒在浅浅的水池里的夏油杰，一时半会儿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夏油杰也有点意外，但是看到两人相扣的手，他又忍不住心情变好，甚至还曲着膝盖，把清水遥往前供，长手勾住清水遥的脖子，让可怜的少年被迫弯腰。
　　浑身湿透也抵挡不住他呼吸里的滚烫。
　　“遥，”语调缱绻又暧昧，“要试一下在水底接吻吗？”
　　“我会小心不让你感到窒息的，嗯？”
　　清水遥的脸色爆红，慌张地直起身子，刚想随便说点什么打破现在过于暧昧的气氛，就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啊－啊啾”
　　他整个人都抖了一下，看上去就像只被自己的喷嚏吓到的奶猫。
　　可怜又可爱。
　　夏油杰眼睛眯起来，手指收紧。
　　啊，真可爱。
　　想亲一口哦。
　　“来，我教你怎么换气。”他坐起身体，迫不及待地想要
　　“呐呐呐呐呐。”
　　不知何时蹲在喷泉边的奇怪墨镜男双手托腮，看着池子里的两个人，歪着头发出奇怪的声音。
　　“适可而止吧，会给这边的工作人员添麻烦的哦。”
　　五条悟微笑着，墨镜挡住了他眼底所有的情绪，让他看上去就像单纯的只是在调笑而已。
　　“哦呀，干嘛用这种要杀人的目光看着我，难道我打扰到你们了吗？不会吧不会吧？”
　　清水遥：“……”
　　夏油杰烦躁地把头发都撩到脑后：“你还是这么没有眼力见啊，悟。”
　　他从自己身下掏出来一只咒灵，冷嘲热讽：“就这种东西，你还要大张旗鼓地追出来解决？”
　　“悟，”夏油杰停顿了一下，“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五条悟装傻：“故意？故意什么？哦，你说这只咒灵啊，就是鬼屋的那只啦，怎么样，我的办事效率很高吧，一下子就解决委托了呢。”
　　只不过想起这种弱鸡可以带回去给清水遥练练手，才会手下留情的。
　　“不过它的手感还真是不错啊。”五条悟感叹，五指收缩，就像在回味某种触感一样，他咧嘴笑，“特别适合用来打棒球呢。”
　　“遥遥会打棒球吗？”
　　清水遥：“诶？不会……”
　　“谁让你喊遥遥了。”夏油杰皱眉。
　　五条悟：“你能喊为什么我不能喊啦？我们不是挚友吗！”
　　“我跟他什么关系？你跟他什么关系？”
　　“哦，”五条悟委屈地眨眼睛，然后在墨镜后面冲清水遥wink，“遥遥”
　　清水遥：“……”
　　救命。
　　工作人员颤巍巍地走近三人：“……那个……要不先出来……换个衣服？”
　　清水遥：“！”
　　发觉到自己正在被周围的人围观，立即起身，带起了层层叠叠的水花，又因为被冷风吹到，委屈巴巴地蹲到一边企图取暖。
　　这个时候就很羡慕像五条悟跟夏油杰这种肌肉男了，明明被冷水泡过，还跟没事人一样。
　　他捏捏自己的肚子，一时间觉得更冷了。
　　暖意与阴影将清水遥包裹住，抬头一看，五条悟把穿的外套披在了他的身上。
　　然后大爷似的翘着二郎腿，看着夏油杰：“干嘛？我是你的跑腿小弟吗等着我行动？还不去买干净的衣服来！”
　　夏油杰：拳头硬了。
　　清水遥：“啊啾！啊啾！”
　　算了。秋后算账。夏油杰冷着脸转身，跟着工作人员走了。
　　五条悟看身边的人有点发抖的样子，想了想，长手一揽，把自己送到了清水遥的旁边。
　　“感受到肌肉猛男身上炽热的温度了吗？”
　　清水遥：“？”
　　您在说什么批话？
　　五条悟兴致勃勃：“诶，你发现没有，别人打喷嚏都是啊切或者啊嘁，只有你是啾啾啾的，啾啾啾，啾啾啾……”
　　“你放屁！你才啾啾啾！”
　　“那你再打一个，我录下来给你听呗。”
　　“你这个！”
　　五条悟突然靠近清水遥，蓝色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着清水遥的脸，仿佛想用这种方式来看清清水遥的样子。
　　“清水遥，”他嘴里含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回味着什么，“清、水、遥。”
　　清水遥不自在地撇过脸：“干、干什么啊。”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喊你一下。”
　　“你知道杰和清水奈奈想成为咒术师的理由嘛？”五条悟指着自己的鼻子，“夜蛾老师告诉过我哦。”
　　清水遥自信回答：“杰我知道啊，因为他的理想是保护普通人嘛，‘咒术师就是保护非咒术师的存在’，对吧！”
　　“不是哦。”
　　“啊？”
　　五条悟看着天空，眸子闪闪发光。
　　夏油杰比任何人想象中的都更偏执，几乎没有人能够动摇他的内心世界，除了他自己，所以，一但是被夏油杰认准的事情，即便是得做出某些超出底线的举动，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继续下去。
　　所以夜蛾正道把这件事告诉五条悟时，对五条悟的期许是在夏油杰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控制他，或者杀了他。
　　五条悟想，他也许发现夏油杰未来可能失控的契机了。
　　但是这个契机对五条悟而言……
　　“不是吗？”清水遥疑惑，“可是杰就是那种人啊，他是正义的，也许有的时候会钻牛角尖，会承担一些他本不应该承担的压力，但无疑的，对我而言，夏油杰是个英雄。”
　　“他是我见过的为数不多的，不求回报的将自己放在保护者位置上的人，即使是他正在被他所保护的人伤害。”
　　五条悟垂眸：“你对他的印象真不错啊。”
　　“那当然啦！”清水遥在长椅上摇晃自己的双腿，“其实我对你的印象也很好啊，应该说对高专的每一个人的印象都很好！”
　　“你们每一个都那么耀眼，都那么强大，还很善良。”
　　五条悟嗤笑：“善良？我也是？”
　　“是啊。”清水遥不假思索地回答。
　　如果不善良的话，未来怎么可能扶养伏黑惠，怎么可能背负着改变咒术界的使命，而不是直接黑化呢？
　　哈哈，黑化五条悟。
　　清水遥因为自己的想像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嘲笑我？”五条悟佯装不满，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清水遥的身上，把少年挤得连忙扶住了靠背，“所以呢，你那么喜欢他，为什么还要离开呢。”
　　清水遥张了张嘴，不好意思地挠头：“因为……因为自不量力吧。”
　　“见义勇为的时候出了点意外，然后不得不离开……哈哈，这个理由是不是有点傻？”
　　五条悟沉默了一会：“不，倒是突然能理解了。”
　　“诶？理解什么？”
　　理解夏油杰这么逼自己的原因啊。
　　因为太过喜欢，所以活成了清水遥的样子，强迫自己心甘情愿地拯救别人，强迫自己变强。
　　五条悟抿嘴，无端感到难受。
　　“呐”靠着清水遥肩膀的五条悟抬头。
　　恰巧，清水遥低头看他。
　　也许有那么一瞬间，阳光照进了五条悟的灵魂深处。
　　这是一种很抽象的描写，但五条悟就是觉得，自己灵魂的某处似乎被狠狠撞击了一下。
　　他呆呆地望着那双眼睛。
　　“五条同学？”
　　五条悟猛地回神，狼狈地用手臂挡在脸前：“没、没什么！”
　　墨镜之下，他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到什么都没察觉的清水遥的脸上，四目相对，五条悟又立刻看向了别处。
　　“就是……就是……”好像心跳得有点快了。
　　又想起了某些不该想的事情。
　　五条悟的舌尖不自觉地舔起了后槽牙。
　　想接吻。
　　怎么办，又想起昨天晚上……
　　现在亲他的话，他会生气吗？要不就用快要变成猫了所以需要亲亲作为理由，去讨要一个kiss吧！
　　五条悟的喉结不住地滚动，瞳孔颤抖得厉害，舌尖都快要从嘴唇里探出来
　　他想要清水遥与他再次共舞。
　　他想要更加深入，想要清水遥再次为他发出那种可爱的声音。
　　他迫不及待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朝清水遥移动。
　　啊，对不起了，杰。
　　这个人我也想要得到。
　　清水遥疑惑地靠近，犹豫了一下，捏住了五条悟的墨镜柄，向上微微抬高。
　　刹那间，没有意识到会发生这种事的五条悟等大了眼睛，还未来得及收起的表情暴露无遗，明明在心底能够轻易地袒露自己的心思，可是一旦暴露在清水遥的眼前……
　　他抿着嘴，飞快地捂住了清水遥的眼睛，扭头低声道：“别看我了。”
　　清水遥乐了：“干嘛啊，我夸你还能把你夸得不好意思？”
　　五条悟年轻的时候脸皮居然这么薄？不应该啊？
　　啊，真有趣，这种表情请摩多摩多！
　　“因为大家都是非常好的人，所以想要待在各位身边的我，都忍不住想要让自己变得更好啊，正是因为有像大家这样的存在，我才会如此留念这个世界，才会对这里这么不舍啊……”
　　清水遥的声音越来越低，本来是想逗逗五条悟的，没想到却把自己说得有些难受了。
　　原来不经意间说的话，真的会暴露自己内心的想法啊。
　　原来他口口声声说要离开的他，才是最舍不得离开的那个人。
　　可是，本来与他们没有任何纠葛，一切都只是因为自己写下的内容才来到这个世界，他又凭什么与这些人并肩而立呢？
　　他甚至没有找到能够独自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方式。
　　现在所有人对他的感觉，只不过都是他偷来的而已，当一切都回归原点，他对他们而言，应该连无关紧要都算不上了吧。
　　这么一想，还真是有些难以……
　　“你说什么？！摩天轮上被安装了几千枚炸/弹？！可是谁会”
　　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太大，一位男性又立马压低了声音。
　　“难道说他们想鱼死网破？他们不想夺回库拉索了吗？！”
　　库拉索？
　　清水遥被这个词语吸引了注意。
　　怎么总感觉在哪里听过这个词来着？
　　他茫然地看向不远处正在低声交流的两个人。
　　“需要支援……降谷先生……拆弹……”
　　“刚刚接到情报……港口Mafia……也在……”
　　“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港口Mafia可能也会对库拉索出手？！他们难道也想得到那个组织的情报吗？！”
　　“嘘嘘嘘！有人往我们这边看了！”男人压低声音，朝周围的人笑了笑，严肃道，“目前只是猜测而已，但是从情报来看，港口Mafia也出动了不少的人，连传闻里的干部也……”
　　“现在必须停止所有游乐项目，通知游客进行避难！”
　　“是！警官！”
　　五条悟顺着清水遥的目光看了过去：“他们说什么呢，怎么跟中二病一样？”
　　清水遥茫然摇头：“不知道，就听到了炸/弹，组织，库拉索”
　　“库拉索？！”
　　警官锐利的目光在人群里找到了捂着嘴巴的清水遥。
　　“不、不是……我就是……”看着朝他走过来的两名警察，清水遥欲哭无泪。
　　而游乐园门口。
　　中原中也压低帽檐，神情不耐：“为什么连Mafia也要排队啊！”
　　森鸥外：“啊啦，中也在说什么恐怖的话呢，什么Mafia的，我们就是普通的游客而已嘛，你说呢，太宰？”
　　太宰治百般无聊地翻手机：“不想等就把游乐园包下来呗。”
　　森鸥外神情苦涩：“我们哪有那么多……”
　　“现在包还来得及吗？”中原中也拉住一个路过的工作人员，“包场，能包吗，半小时之内把所有人都清出去。”
　　森鸥外：“？”
　　中也？我不记得我有给你开这么多的工资？你的钱都是哪里来的？
　　“还有你，太宰，最近怎么总是抱着手机看？会变成近视的哦，一只眼睛近视，一只眼睛正常，那种样子很可笑的啦。”
　　森鸥外好奇地探头过去，看到了满屏密密麻麻的小字。
　　“你在看小说？”
　　“不是一般的小说，”太宰治收起手机，说，“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的小说？”
　　森鸥外：“？”
　　太宰治看向游乐园，没什么情绪波动地干巴巴感慨：“啊啊，疾风骤雨来临啦。”
　　作者有话要说：
　　在线为融合的大世界求一个骚气的名字，急求！

第五十七章
　　“不是, 我真的只是因为听到你们在说这个词，所以顺口重复了一下而已……”清水遥看着身边的两个八尺大汉百口莫辩，“就是, 复制党，你知道的吧？”
　　冷酷无情的日本公安表示并不吃清水遥这套, 执意要求清水遥跟他们走一趟，连旁边无辜的五条悟都没打算放过。
　　为首的那名公安掏出证件，冷着脸对清水遥和五条悟说：“请跟我们回去做相关调查。”
　　而看到警察证上面明晃晃“风见裕也”几个大字的清水遥眼前一黑，直觉自己可能进入了某段激烈的剧情比如摩天轮上那段激动人心的男男看烟花环节？
　　所以现在的剧情是怎么回事？风见裕也不是应该带着库拉索坐在摩天轮里，然后想要用抓娃娃机一样的方法抓走整个车厢, 将库拉索营救回去的组织则是在经历失败之后, 恼羞成怒决定炸掉摩天轮吗？为什么现在风见裕也站在下面？那带着库拉索上去的人是谁？
　　清水遥不敢问，怕多说一句话, 都会让身边敏感的人物们察觉到某些事情他熟知后续剧情是如何发展的。
　　冷不防的, 清水遥被五条悟撞了撞肩膀，他吓了一跳, 警惕扭头：“怎、怎么？”
　　五条悟勾住墨镜的边框, 露出后面的蓝色眸子，冲清水遥眨眼睛：“所以库拉索是谁？”
　　“……”清水遥张了张嘴, 躲开五条悟的注视，低声说，“你问的什么东西？我哪知道她是谁啊。”
　　“哦……”五条悟意味深长地点头，他落后清水遥半步, 又比跟在他身后防止他们逃跑的公安要先几步, 便压低身子, 凑到清水遥的耳边低语, “她？”
　　清水遥：OxO
　　现在解释还来得及吗？
　　五条悟瘪嘴, 一副很受伤的样子：“刚刚你的语气听起来就像是知道这个人是谁似的，不过不想说就不说，没人逼你。”
　　清水遥不说话了。
　　他确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缓和如今的场面。
　　五条悟已经走上前去跟风见裕也搭话了。不苟言笑的冷面公安接过五条悟的学生证，拧眉，回头看了一眼他们，而风见裕也身边那个不知名的警官却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东京都立高等……咒术……”艰难地念着上面的那一长串生僻字眼，警官挠头，“东京有这个学校吗？我wiki一下？”
　　风见裕也抬手：“不用。”然后把学生证还给五条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对下属轻描淡写地解释：“一所比较偏僻的学校，是寺庙改建的，你不知道是正常的。”
　　警官不疑有他：“哦。”
　　“但是即使是看了这份证件”风见裕也抬眸，与眯起眼睛的五条悟对视，“也不能证明什么，请跟我们回去坐坐吧。”
　　清水遥见五条悟的表情危险起来，连忙把他拉到自己身后：“那我们什么时候”
　　他一顿，眼神微不可见地飘忽了一下。
　　身后，五条悟张开手指，将他的手攥进掌心，还贪婪地想要与他十指相扣。可惜清水遥没能躲过五条悟的攻势，指缝里很快感受到了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
　　清水遥：“……”
　　手掌里的软肉被轻轻地挠了一下，清水遥手指蜷缩，他非常清楚地听到了背后的一声轻笑。
　　“什、什么时候可以离开呢……”清水遥干巴巴地把剩下的话问完，手上还在努力想要挣脱掉戏弄着自己的五条悟。
　　风见裕也把他们带到了游乐园被提前清空的员工休息室里，回答：“等一切尘埃落定。”
　　清水遥明白了他的意思。
　　就是要等到库拉索实践结束，摩天轮被炸，然后……
　　清水遥抿嘴，想到后续会发生的事情，开始有些坐立不安起来。
　　风见裕也离开之前还没收了他们的手机。
　　“怎么办，联系不到杰他们了，”清水遥看了看周围，密不透风的房间里只有一个在头顶的通风小窗户，他搬着小凳子跑过去想要踩在凳子上往外爬，然而就算加上了凳子的高度，他也没能触碰到窗户，“喂！你就坐着看戏吗？还不快来帮忙！”
　　以一个相当酷炫、十分不良的姿态，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的五条悟闻言歪头，想了想，起身走到清水遥身后：“你想要做什么？”
　　“要是杰从这里路过的话，我可以告诉他我们现在安全，免得他太担心。”清水遥解释道。
　　“哦，”五条悟说，“我还以为你想爬出去？”
　　清水遥：“？”
　　先比划了一下窗户的大小，又比划自己的大小。
　　“得把我揉成团才能塞出去的吧？”
　　“啊！对！要不你站在这，你个子高，能直接看到外面，到时候杰路过的话”
　　清水遥的话都还没说完，便感到脚下一晃，失声地坠落感袭来，他只感觉腰上多了一抹力道，再回过神来时，脚尖已经触地了。
　　只是姿势有些不太雅观而已。
　　五条悟一定是故意的。
　　没有谁正常摔跤会摔到另一个人的腿上！还是跨着坐在大腿上！
　　清水遥气得脸都红了，他拼命摇晃五条悟的衣领，压低声音怒吼：“你想干什么！！”
　　五条悟做了一个危险的嘴型，然后笑笑：“怎么，想起来？”
　　清水遥下意识想要站起来，下一秒，他便又坐回了五条悟的腿上。
　　清水遥：“？”
　　再次尝试站起来，结果又被摁了回去。
　　……
　　如此熟悉的场面，令清水遥想起来他想逗猫猫，结果反被猫猫逗弄的那一次。
　　清水遥：“放开！”
　　五条悟眨眨眼睛，看上去十分纯真：“你想起来呀？”
　　清水遥愤怒道：“不然呢！”
　　“哦，”五条悟嘴角上扬，“这点小要求我还是能满足你的啦。”
　　滚烫的热意激得清水遥浑身一震，他艰难地挺直后背，想要躲开五条悟放到他尾椎上的大手，然后他越是躲，五条悟便越是推着他向前，等到清水遥发觉他已经快要完全贴到五条悟的身上时，才惊觉这居然是五条悟的计谋。
　　清水遥：“五！条！悟喂！！”
　　他被五条悟圈着腰，就这么抱了起来。
　　被迫抱紧五条悟的头保持平衡，清水遥慌张地四处挣扎，反被五条悟松开了一秒的力道吓住，下意识用腿勾住了五条悟的腰。
　　五条悟脸色一变，抬头与上方的清水遥对视时，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这个动作……贴在小腹上的……
　　青春期年纪的男性对于某方面的事情总是会了解不少的从很多地方，比如漫画、影片，总而言之，他见过很多次这样的动作，盘在身上的腿，因为快乐而蜷缩到一起的脚趾，挺高的下腹……
　　只是五条悟没有想过这一幕居然会重现到自己身上。
　　他的手拖着清水遥的大腿根，本意只是想逗他玩玩，没想到事情居然发展到了这一步。五条悟的指腹不受控制的微微收紧，他发现随着他的力气的增加，抱住他的清水遥的心跳声也越来越大了。
　　这很有趣，有趣到想让他探寻更多清水遥身上的奇妙变化。
　　“五……五条悟，你放我下来……”清水遥嗫嚅道。
　　五条悟使坏：“那你说几句好听的给我听听。”
　　清水遥：“你要听什么？”
　　“喊几句好哥哥求求你之类的吧。”
　　清水遥：“……”
　　士可杀不可辱！！！
　　“悟哥哥，放我下去嘛，求求你了。”
　　毫无尊严的话语落到了五条悟的耳朵里，烫得他浑身的血流都有些沸腾的趋势了，五条悟有些不自在地扭头，偏转到了某个角度，让他的耳朵从清水遥呼出的热流里彻底逃开。
　　“……你怎么一点尊严都没有？”
　　“哥哥，放过我嘛，我受不了了。”
　　五条悟：“……”
　　“悟哥哥”
　　“可以。”五条悟深吸一口气，扬起大大的笑容，“刚刚眼镜被你撞歪了，扶正它就放你下来。”
　　清水遥嘀咕：“什么破烂要求，自己扶不就完了吗……”
　　五条悟继续说：“但是不能用手。”
　　清水遥：“那我用什么？脚吗？”
　　湛蓝的目光落在了清水遥的唇瓣上。
　　清水遥嘴唇猛地一颤，狠狠地抿起来，他气急败坏：“你想什么呢！”
　　五条悟挪开视线，还把挂在自己身上的清水遥举起来抖了抖：“这句话你不如问问自己吧。”
　　他抬高下巴，把已经滑落到鼻尖的墨镜展示给清水遥看。
　　“快点，要掉下去了。”
　　“我用手”
　　“不行。”
　　清水遥小脸爆红：“你这个！”
　　变态！
　　混蛋！
　　王八蛋！
　　士可杀不可辱！！！
　　清水遥深呼吸，在五条悟的注视之下缓缓低头。
　　他先是舌尖探出去一点，等触碰到镜框之后，在用牙齿嗑住金属的框架，冰凉的触感让清水遥眼底一颤，他本能地想后退，奈何伴随着他后退的趋势，五条悟又跟上来了不少，将墨镜往他嘴里送。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呼吸喷洒到了五条悟的脸上，又从对方的脸上反弹回了自己的鼻尖。那种感觉奇妙得令人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
　　最终，清水遥狠狠心，咬住了墨镜的镜框，将镜框缓缓往五条悟的鼻梁上推。
　　柔软的唇瓣在五条悟的鼻骨上滑行，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对方已经紧张到完全忘记呼吸了。
　　鼻梁上的柔然触感让五条悟本能地想要抬头，像是猎豹用尽全身的力气试图将猎物掠夺到自己的嘴里一般，他将自己的凶狠藏在深处，静静等待清水遥接下去的动作。
　　他的视野范围逐渐被墨镜的黑色圈住。
　　在墨镜回到正确的位置时，就如他所想的那样，清水遥的吻也印到了他的眉心。
　　五条悟再次不受控制地吞咽唾沫，他猛地抬头，鼻尖划过清水遥柔软的唇瓣，假装是不经意的，亲了亲清水遥的下巴。
　　清水遥触电般地弹开：“！！”
　　他干巴巴地推推五条悟的肩膀：“戴、戴好了，可以了吧。”
　　五条悟喉结滚动，不由自主地舔舔嘴唇，回味刚刚的味道：“……”
　　说实话，这个动作在平常来看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清水遥不仅舔嘴唇，吃完东西之后还会把手指都嘬干净，但是……
　　在五条悟身上，这个动作却莫名的有些涩/\\情，就好像他们随时都有可能进行下一步一样。
　　清水遥紧张地快要说不出话：“你放、放不放我……”
　　五条悟还是不说话，固执地用灼热的视线告诉清水遥自己的诉求。
　　“那你别怪我不客气了啊！”
　　没有丝毫惊醒作用的话语并未得到五条悟的百分之一的注意力。
　　恍惚之间，五条悟的脸被清水遥捧住，清水遥则是紧紧闭上了眼睛。
　　五条悟：“这么主动……？”
　　下一秒
　　“嘭”。
　　两道闷哼声响彻房间。
　　五条悟蹲在这边，痛苦地捂住脑门。
　　清水遥蹲在另一边，同样捂着额头面容扭曲。
　　清水遥愤怒抬头，眼睛里全是泪花：“你头是铁做的吧？！”
　　五条悟的大手落到清水遥的头上，即便是被撞得额头都红了一块，他也第一时间去安抚清水遥：“很痛吗？你干嘛突然撞过来？”
　　还不是因为你的眼神很恐怖吗！
　　清水遥瘪嘴，竟然被五条悟指腹摩擦额头的动作揉得还有点舒服。
　　这就是糖衣炮弹的威力吗？真是恐怖的力量啊。
　　清水遥躲了一下，立马被五条悟拉着靠到了他的身上。
　　五条悟学着清水遥的姿势，坐在地上，然后用双臂环住膝盖，笑得眼底里满是细碎的光亮。
　　他说：“偶尔来游乐园玩玩也是不错的嘛，以后再一起来玩吧。”
　　“鬼屋也没带你去，那里其实也很有意思的，看着里面的工作人员努力拼命吓你的样子总觉得莫名的感动，还有云霄飞车什么的，再一起去走海底世界的水下隧道，每一个都好想跟遥一起玩玩看啊。”
　　“下次再一起来吧。”
　　“……只有我们两个人。”
　　“好不好？”
　　清水遥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五条悟的笑容淡了一点，但很快他又变成了之前那种大大咧咧的状态，就像是没有看到清水遥无声的拒绝，站起身，拍拍腿上的灰尘，然后伸了个懒腰。
　　“发现我们不见了的话，杰应该会派他的那些神奇小宠物过来找我们的，你不用担心他啦。”
　　清水遥闷闷地说：“……你不早说。”
　　五条悟：“你也没问嘛。”
　　“哼。”清水遥还想喷五条悟一顿，却被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思绪。
　　两人同时抬头向外看。
　　风见裕也与部下严肃又急促的交谈声就这样从门外传了进来。
　　“你说什么？！降谷先生被困在可是摩天轮那里……”
　　“没错，已经通过红外扫描确认了摩天轮上的爆/\\炸/\\物位置，仅凭降谷先生一个人……”
　　“而且一旦被发现拆除炸/\\弹，那边甚至可能会直接用遥控引爆……”
　　“平民那边的驱散工作呢？”
　　“因为爆/\\炸/\\物数量过多，仅仅将人流引向游乐园内距离摩天轮最远的水族馆，恐怕也可能会被波及到。”
　　“可是如果直接劝说民众离开，恐怕更加会引起恐慌……”
　　“该怎么办？”
　　房间内，清水遥的脑海内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剧情的走向难道不是原著那样的吗？
　　难道不是赤井秀一、安室透和江户川柯南一起阻止了组织，然后库拉索牺牲了自己将因为爆炸而滚落的摩天轮圆盘推到另一侧，从而拯救了正在避难的群众吗？
　　为什么从外面的公安的语气里，他读出了一种“大家都会完蛋”的味道？
　　身侧，五条悟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与此同时，刚刚踏入游乐园区域的港口Mafia众人被埋伏在周围的公安围住。
　　为首的公安挡在森鸥外面前，语气森冷：“请几位跟我们走一趟吧。”
　　森鸥外挑眉，余光看了一眼事不关己的太宰治，隐约抓到了些许太宰治主张此行的目的。
　　森鸥外微微一笑，熟练地释放出浑身作为Mafia首领的气势，并让身前的警察们都忍不住将手放到了身后的配枪上。
　　“诶？警察要带走公民的话，应该得有个正式一点的理由吧。”
　　“我们怀疑你们与一起恐怖袭击事件有关。”
　　森鸥外：“……”
　　即将走到他面前控制他的警察，被扶住帽子，一脸恐怖表情的中原中也挡在了外面。
　　中原中也冷声道：“你们也想试试看吗，港口Mafia的力量。”
　　警察的脸色难看了起来，他们面面相觑，凝固的氛围已经让周围的群众都开始变得不安了起来。
　　森鸥外突然扬起笑容：“嗨呀，喝茶嘛，可以呀，那就走吧。”
　　中原中也意外道：“首领……？”
　　森鸥外微笑着向前走，不像是警察要带他们去调查，更像是他领着警察走在自家的后花园里那般悠闲自得。
　　中原中也：“……”
　　他只好也跟着往前，然而走了没两步，他突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太宰”
　　森鸥外没有回头，却突然打断了中原中也的话：“中也。”
　　中原中也抿嘴，明白了森鸥外的意思，拧眉，将帽子压得更低，丝毫不掩饰周身的低气压。
　　森鸥外负手走在前面，嘴角上扬。
　　啊啦啦，偷偷脱离大部队的太宰治，会去到哪里，想做什么事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八章
　　“中也。”
　　“……嗯。”
　　负手走在前方, 森鸥外面带笑容，低声对落后自己半步的部下说：“看你一副很想问点什么的样子，是有什么疑惑吗？”
　　“……”中原中也沉默了片刻, 帽子遮住了他一半的面容，让人看不清这位橘发先生的表情, 过了一会，他回答，“我早该知道太宰那家伙提议来这种地方的目的不可能单纯，还游乐园……他又不是什么小孩子。”
　　森鸥外笑了笑，感叹道：“太宰也有太宰自己的想法嘛。”
　　“所以他的目的也没有告诉您？”
　　“……”森鸥外眸子一黯, 随即笑了起来, “是呢，孩子大啦, 有自己的秘密了。”
　　他哼着不知名的调子, 就好像真的是来郊游的一样，时不时拉着中原中也看看周围的娱乐设施, 说待会一定要来尝试一下。
　　天知道二三十岁的大叔为什么会对游乐园感兴趣, 又不是小孩子。
　　中原中也其实也是没有来过游乐园这种地方的，他开始有记忆的时候, 就活在根本容纳不下单纯弱小的孩子的腹地，只有在偶尔发呆或是做梦的时候，会想起不知道从哪听说的“游乐园”这个词。
　　哦……想起来了，应该是遥跟他提起这个词的吧。
　　有一天晚上, 他们挤在一起睡觉的时候, 遥突然问他, 想不想去游乐园玩。其实当时中原中也根本不知道游乐园是什么东西, 但是他能听出清水遥语气里的高兴和期待, 所以他当时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果不其然，清水遥一下子掀开盖在他们俩身上的、从收保护费的大人那里抢来的衣服，把躺在身旁的中原中也拉起来，冲到小破楼的楼顶坐下。
　　中原中也还记得当时的夜色很美，天上有很多星星。清水遥指着某一个方向，说那里就是游乐园。黑暗中，中原中也能看到远方那个模模糊糊但是闪烁着五彩光芒的亮点。
　　清水遥说：“既然是中也想去的话，那本大爷就勉为其难的陪你去好了！谁让大哥我这么宠我的中也小弟呢！”
　　得意洋洋吹牛皮的清水遥被中原中也压在身下挠痒痒，两个半大的孩子就这么偷偷的在房顶翻来覆去的玩耍，然后一起陷入睡眠。
　　后来……
　　后来出了那些事，他跟清水遥一起加入了港口Mafia，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好像都忘记了这个约定，没有谁再提出要去游乐园玩了。
　　中原中也抿嘴，手心里多出几道弯月型的印记。
　　如果能早点想起来，能早点带他来这里的话……
　　“中也？”森鸥外停下脚步，回头看自己正在出神的部下，然后垂眸。
　　又是这副表情啊。森鸥外想，自从那个孩子去逝之后，中也的脸上时不时会出现这样的表情。
　　痛苦、挣扎，就好像被拖进了无尽的深渊里一般，浑身都被黑色的情绪占据。
　　森鸥外甚至会猜测，这些情绪会不会有一天彻底击溃他的部下。他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
　　森鸥外面色冷了不少，他清清嗓子，严肃地低唤：“中也。”
　　中原中也回神，抬头：“首领？怎么了？”
　　森鸥外说：“你在走神，这很危险。”
　　中原中也：“……”
　　森鸥外继续说：“告诉我，是什么在困扰你。”
　　“……没什么。”良久，中原中也这样回答，他的声音很轻，又似乎只是在说些没什么意义的话，“就是突然觉得夜晚的横滨太明亮，好像很难看到星星。”
　　森鸥外皱眉，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被带领他们的公安打断：“请几位在这里等待，风见先生呢？”
　　公安身后的人表情难看，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你说什么？！那两个人跑了？！”
　　“闭嘴！”风见裕也急匆匆地走过来，将港口Mafia的几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训斥自己的部下不要喧哗。
　　日本公安与港口Mafia都没有交好的意思，风见裕也不打算给几个社会性质恶劣的组织人员好脸色，直接挥手，让部下把这几个人先看好，他打算先去支援摩天轮那边。
　　部下表情不甘：“可是那几个人”
　　“我说过了，”风见裕也皱眉，“他们是高专的人，不会有问题。”
　　风见裕也看向森鸥外，冷声道：“请在我们允许各位离开前都待在这里，我想几位也不想让目前的形式变得更加复杂吧。”
　　森鸥外眼睛眯起来，看不出喜怒：“那能否告知目前究竟是怎样的形式呢。”
　　风见裕也盯着森鸥外，良久，回答：“抱歉，无可奉告。”
　　中原中也按住帽子：“喂，你”
　　“中也，”森鸥外抬手挡在中原中也面前，神色淡淡往开着门的房间里走，“就当是在这里休息片刻吧，进来的时候可是排了那么久的队呢。”
　　“再说了，只是一个只有普通人守卫的休息室而已，我们只要想走，你认为他们还拦得住吗？”
　　挑衅的话语令公安们的表情都变了，双方看上去似乎想要立马来上一场恶战，然而明白这个场合并不适合与港口Mafia撕破脸皮，风见裕也回头喊住了部下：“让一组人先去通知游乐园负责人，将所有人都带到水族馆，尽量保证平民的安全，你去找到刚刚两个学生的踪迹，必要的时候联系高专那边的负责人。”
　　“高专那边的联系方式我已经发给你了，告诉那边的人，他们的两个学生涉嫌一起袭击行为。”
　　部下连忙点头应下，一边低头看手机，一边关上待着港口Mafia群众房间的大门。
　　然而，就在门彻底关上的前一刻
　　“一个学生叫五条悟，那另一个叫什么来着？好像没有看他的学生证。”
　　“似乎有听到五条悟喊那个金发的学生……遥？”
　　“咔”。
　　门被关上了。
　　房间里。
　　中原中也的时间仿佛被停止了，他一手扶着椅子的靠背，处于即将坐下的趋势里，维持着这副动作一动不动。
　　而离他最近的森鸥外，能够清晰地看清中原中也的表情。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良久，中原中也缓缓抬头，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表情有多么恐怖，睚眦欲裂的，注视着关闭的房门。
　　中原中也的身上弥漫起一片黑色的雾气，很快，这股雾气凝聚成实体，像极了张牙舞爪的黑色闪电，杀气腾腾地要撕碎眼前的一切。
　　“啊，首领，”他的声音嘶哑不堪，“我刚刚听错了吗。”
　　中原中也看向森鸥外：“您也听到了，对吧。”
　　“遥。”他轻轻唤出那个封印已久的名字。
　　另一边。
　　被五条悟带着逃出来，清水遥蹲着躲在草丛里，看着公安急匆匆地从他们面前路过，然后松了口气：“他们果然追上来了。”
　　“……喂，你干嘛呢。”
　　清水遥用胳膊肘撞旁边的五条悟。
　　五条悟“嗯”了一声，眸子看向摩天轮：“联系不上杰，不知道是不是他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遥，我得去看看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五条悟认真地说，“那群警察不至于在我们面前说谎，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才会让他们紧急疏散人群。”
　　清水遥张了张嘴，下意识避开五条悟的目光：“……那你想怎么做？”
　　五条悟咧嘴笑：“站得高，看得远嘛。”
　　他指着摩天轮：“我要上去看看。”
　　“……你是因为听说那个上面被安装了炸/\\弹，才想上去的吧。”
　　“没想到遥这么了解我呢，”五条悟揉低着头的清水遥的脑袋，突然双手捧住清水遥的脸，把他脸上的肉都挤到一起，“喂喂，说话的时候好歹要对视才比较礼貌吧！”
　　清水遥眸子闪烁，拉着五条悟的手腕，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比较好。
　　明明他才是了解事情后续发展的那一个，现在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还什么情报都没有掌握的人去冒险，这是多么可耻的事情啊。
　　清水遥羞愧又难过地垂眸。
　　“怎么啦。”五条悟低声说，“不说话我就亲你了。”
　　清水遥：“！！别”
　　五条悟：“噗嗤。”
　　清水遥有点脸红：“干嘛啊，说正经事呢。”
　　五条悟又笑了起来：“怎么，你想拦着我吗？那可能有点困难哦。”
　　“不会。”
　　沉默了一会，清水遥低声说：“我不会拦着你的。”
　　听到这话的五条悟愣住了：“诶？”
　　“虽然会很危险，但你就是这样的人啊，”清水遥说，“你，杰，奈奈，硝子，还有很多我认识的人，你们都是这样的。”
　　“在最危险的时候挺身而出，正义，强大，闪烁着划破黑暗的光亮，我早就知道了呀。”
　　“因为你们是英雄嘛。”
　　“……也正因为你们是这么好的人，所以我才……”
　　才会想要成为跟你们一样好的人啊。
　　五条悟的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卡住。
　　他想说，其实并不是这样的。
　　他称不上什么英雄，也没有清水遥想象中的正义，甚至对他而言，强大的力量背后并没有什么特别需要保护的东西，在他眼中，普通人的性命根本不值得一提。
　　他是离经叛道的，而不是什么致身于危险之中，为了保护他人而存在的英雄。
　　甚至连杰也
　　大家不都是因为喜欢的家伙是善良的，所以才会慢慢变成喜欢的人的样子吗？
　　他们心中的天平并不是平衡的，其他人的性命，一直都轻于天平另一侧的少年，只是少年本人不知道而已。
　　“……原来，”五条悟喑哑着嗓子，勉强笑笑，“原来我在遥心里是这么厉害的存在啊，英雄什么的……”
　　隐约察觉到五条悟的表情似乎不太对劲，清水遥被说得脸一热，瞬间忘记了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奇怪情绪，他刻意加大音量来掩盖自己嗓音里的颤抖：“喂！你可不要得意！你在我心中可不是什么标准的好人啊！”
　　“诶可是遥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啊”五条悟想把清水遥举高，然后转个圈圈，但实际上，他只是凑上去，捂住了清水遥的嘴，压低声音假装紧张，“嘘嘘，有人！”
　　清水遥立刻停止挣扎，瞪圆眼睛看着五条悟，紧张兮兮地用气音询问：“……走了吗？”
　　五条悟也用气音回答：“我看看。”
　　他凑近清水遥。
　　透过清水遥清澈的眸子，他看到了自己贪婪的模样。
　　嗨呀，虽然长得很帅，但确实不像是什么好人呢。
　　既然如此
　　五条悟低下头。
　　清水遥瞳孔紧缩：“！”
　　五条悟明明只是亲了一下他自己的手背而已，却不知为何给了清水遥别样的错觉。
　　“乖，我先过去，你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有我在，不会有问题的。”
　　五条悟站起来，朝清水遥挥手，余光看到自己的手心，他顿了顿，先是在刚刚捂住清水遥嘴巴时被触碰到的位置啵了一下，然后朝清水遥扔了个飞吻。
　　“如果我在上面看到你到处乱跑，跑到了什么危险的地方的话”
　　清水遥咽了口唾沫：“怎、怎样？”
　　五条悟笑嘻嘻的：“我就把你拉到人群里亲，亲晕为止。”
　　清水遥：“！！！”
　　你这个变态！快跟我保持100米的距离！！
　　看着五条悟消失的身影，清水遥脱力地软着身子，坐到了地上。
　　他呆呆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天空，低喃：“那我该做点什么才是正确的呢？原著剧情里，库拉索在摩天轮里，组织在直升机里，组织有远程□□，摩天轮会因为爆炸而滚落……”
　　清水遥仔细回忆着这段剧情。
　　而不远处。
　　黑发的少年背靠着墙，仅剩的那只眼睛与清水遥注视着同一片天空，他被绷带绑住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
　　“正义的英雄。”
　　“原著剧情。”
　　太宰治无声地重复着这两个词。
　　作者有话要说：
　　太宰治发出想加入剧本组的声音！！
　　久违的猫猫日记
　　笑死，领养妹妹的小哥今天发了段视频，他在打游戏的时候妹妹扒他裤腿，一路爬上膝盖，跳到桌子上，踩着键盘输入了一段乱码。小哥说他把乱码保存了，希望有破译出来的那一天23333
　　不过好像因为妹妹以前白天在我这的时候会跟我们玩，晚上才会乖乖睡觉，去小哥家后，小哥白天上班不在家，只能晚上陪妹妹玩，所以妹妹开始解锁了夜间跑酷的技能（噗嗤。可怜的小哥说他每天都在被踩脸2333
　　这么一说，妹妹以前也会在我瘫在懒人沙发的时候，跑到我脸旁边揣手手趴下，啊，真怀念啊，明明才过去没几天而已。

第五十九章
　　怎么听都是两个不太妙的词呢。
　　太宰治安静地跟在清水遥的身后, 没有理会口袋里疯狂震动的手机哦，他其实是有先看一眼来电提醒的，既然是中原中也的电话, 那一定是已经发现了他提出要来这里的目的了吧。
　　怎么办，又有点不太想让遥被中也发现呢。太宰治歪着头, 看着清水遥在小摊贩那里买了个没什么用的望远镜，然后跟着他一起走进游乐园内的餐饮店。
　　清水遥直直上了二楼，就好像完全清楚餐饮店的设置一样。他先是站在楼梯口警惕地四处张望了一番，然后表情变得疑惑，最终选择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太宰治挑了挑眉, 坐到了不远处, 看清水遥举着望远镜看前方一览无余的摩天轮。
　　原来如此，这里的确是个绝佳的位置。
　　但是他上来的时候是在找什么人吗？表情的变化很奇怪哦。
　　太宰治思考着。
　　而清水遥则是悲愤地发现, 自己买的就是个普通的望远镜玩具, 别说是看到摩天轮上面的情况了，连低头看一楼的客人的脸都看不太清楚！
　　这是贝尔摩德曾经坐过的位置, 他本想碰碰运气能不能从贝尔摩德那边解决掉摩天轮上的炸\\/弹问题, 但是令人疑惑不解的是，贝尔摩德并不在这里观察摩天轮。难道说, 那个女人已经离开了？
　　所以剧情究竟进展到了什么地步？清水遥百思不得其解。
　　公安口中的驱散民众似乎也没有多大的作用，摩天轮附近仍然还是有那么多人，餐厅里的顾客脸上也没有什么紧张的感觉，大家好像都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样。
　　清水遥倒是不太担心摩天轮上面的情况, 一来是柯南原著里面, 赤井秀一和安室透能够处理上面的情况, 二来, 五条悟和夏油杰想必已经去摩天轮那边帮忙了, 应该不至于出什么大的失误，至于库拉索……
　　清水遥的指腹摩擦下巴，出于本心，他还是比较想帮帮那个其实还算善良的女人的。但是私自改变剧情的发展真的好吗？会给产生不好的蝴蝶效应吗？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也不知过去多久，清水遥的手机响了，看到来电显示后连忙接电话：“喂？杰！”
　　“嗯。”夏油杰低低地回应，同时躲开两个都想跟他争夺手机的混蛋，“你怎么样？悟说让你一个人去安全的地方了，我可觉得你不是个那么听话的乖小孩啊。”
　　清水遥被夏油杰语气里的笑意弄得耳朵有点红：“你说什么奇怪的话呢？我是个要哄的小孩子嘛？”
　　“我应该还算在比较安全的地方吧？你们呢？情况怎么样？”
　　五条悟趁着夏油杰想躲开清水奈奈的瞬间，贴到了夏油杰的背后，凑到手机旁边抱怨：“那群笨蛋公安，竟然直接给夜蛾老师打小报告去了！好啦，现在我们不得不去做额外的任务了。”
　　“额外的任务是……？”
　　“就是协助公安而已，”夏油杰的手掌抵住五条悟的脸，把他推到一边，“很顺利，不用担心，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能去找你了。”
　　夏油杰皱眉，无声地告诉五条悟，不要让清水遥担忧。
　　不过是帮忙找炸\\/弹和闯进摩天轮里的人在哪而已，对他们而言算得上小菜一碟，但禁不住清水遥爱胡思乱想。
　　清水遥终于松了口气：“那就太好了，那我先给你们买些饮料，等你们回来之后休息着喝一点吧。”
　　夏油杰又“嗯”了一声。
　　清水遥抿嘴，低声说：“那奈奈呢？在你旁边吗？”
　　夏油杰：“……”
　　清水遥突然笑了出来：“看你这反应，那她应该就是在了，把电话给她嘛，我想跟她说几句话。”
　　清水奈奈总算抢到了手机在夏油杰的死亡注视之下：“喂！兄长！”
　　少女的声音里还带着微微的喘息，应该是被迫跟着两个大男人四处奔波才会这样。
　　清水遥有点心疼，但听少女的语气还算兴奋，又觉得她能交到两个好朋友是非常棒的一件事。
　　清水遥笑了起来：“怎么样呀，累不累？”
　　清水奈奈扬起胜利的微笑，甚至想开免提，让大家都听听她的兄长在跟她说话的时候，声音有多么柔软。
　　夏油杰：拳头硬了。
　　五条悟：哈？你知道他声音又软又水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吗？
　　“不累……唔，好吧，不能对兄长说谎，”清水奈奈低喃，克制不住地向电话那头的人撒娇，“只是有一点点累啦，不过我都已经习惯了！”
　　清水遥又想拍拍清水奈奈的头，可惜小女孩现在不在他面前，他只能轻声安慰：“当咒术师都是这样了呀，很累，但是可以帮助其他人不是吗？我们奈奈是最善良的女孩啦，所以哥哥知道就算累，你也一定会坚持下去的。”
　　“而且有杰和悟在你身边，他们都是非常可靠的人……”
　　“兄长！”清水奈奈气得跺脚，“我们两个聊天的时候你干嘛提两个不相关的人呀！”
　　她对着另外两个大男人做了个yue的嘴型。
　　清水遥不好意思地挠脸：“就是觉得你被他们保护着的话，会让我很安心。”
　　清水奈奈：“……”
　　“……怎么突然说这些话呀，兄长大人。”
　　“没有啦，”清水遥沉默了一会，“只是突然想到我们一起坐摩天轮的时候……奈奈……你，是还记得以前发生的事情吗？”
　　他听到了电话那头猛烈抽气的声音。
　　“不是……不是你小时候，是更早一些……还要更早……”清水遥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抿嘴，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
　　而令清水遥没想到的是，最先道歉的居然是清水奈奈。
　　清水奈奈的心跳得很快，就在听到清水遥那番话的一瞬间，她的胸口就像是空了一块，身体先是滚烫，然后逐渐开始变得冰冷，就快要脱力得直接坐到地上了，她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是怎样找回自己的声音的，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开始胡乱地重复“对不起”这个词了。
　　她想，她是真的不想欺骗清水遥的。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清水遥是她最不想伤害的人，她所有的挣扎和努力，不都是为了重新找到清水遥吗？
　　“对不起兄长……我真的……我是真的不想……”
　　不知不觉，她眼底的酸涩感便涌了上来。她恐慌着，害怕清水遥会认为她已经变成了一个怪物，一个活了那么久，伤害了那么多人才得以活下去的怪物。
　　明明刚刚她最最珍贵的人还在夸赞她善良……
　　“奈奈？”清水遥着急地站起来，差点撞翻了桌上的杯子，“奈奈？！别哭奈奈，我、我不是要说这个，你先冷静，先深呼吸，我们慢慢说，好吗？”
　　“我没有想要责怪你的意思，奈奈，在想到你也许一直保留着那段记忆的时候，我只是觉得……觉得心疼而已……”
　　柔和的声音里，清水奈奈几乎能想象到清水遥的表情。那副红着眼眶，还要强忍着，努力笑出来的样子。
　　“我知道的，那段回忆对你而言并不是什么美好的东西，而你却要一直背负着它活着……你不该承受这些，你应该是更加明亮的孩子，你不该背负那段阴影。”
　　“如果可以的话，你要是能忘掉就好了，这样你就可以当一个无忧无虑的”
　　“我不要忘掉！”
　　清水奈奈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歇斯底里的样子差点吓到身边的五条悟和夏油杰。
　　“那是我好不容易保存下来的那是我跟兄长的宝贵回忆我不要忘记！！！”
　　“奈、奈奈？”
　　清水奈奈抓着自己的手臂，指甲都快要将皮肤划破，她不可控制地颤抖着，就像被触发了什么危险的机关，即将开始自爆。
　　“兄长……兄长大人是奈奈为数不多的……是那段时光里仅剩的太阳了，奈奈不会忘记的，我不要忘记，兄长大人也不要忘记好不好？”
　　“不论……兄长大人是什么……也不要再离开奈奈了……好不好？”
　　“奈奈你”清水遥愣住，诡异的念头从脑海里划过，“你是不是知道”
　　“妈妈！我捡到了一个包！会不会是别人落下的啊？”
　　小孩子清脆天真的声音，让清水遥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女孩跪坐在他后面的沙发上，手里拍打着一个黑色的皮包，正在向另外一名女士招手。
　　“妈妈，我们把它带去失物招领处吧，然后一起寻找包包的主人！粗心的主人发现包包不见了一定在着急的！”
　　女士一脸温柔地走了过来，抚摸孩子的头：“好呀，但是要宝宝自己把它带去警察叔叔那里才行哟！”
　　小孩开心地点头，想把包包抱起来，然而憋到脸都红了，都没能提起这个包。
　　“妈妈？它好重呀，我抱不动它。”
　　“诶，里面好像还有嘀嗒嘀嗒的声音，好像家里大摆钟的声音噢！里面难道也放着大摆钟吗？”
　　嘀嗒嘀嗒的……声音？
　　清水遥愣住，手慢慢的从耳边滑落下去。
　　他看到自己身后的桌子上，放着一杯咖啡，而洁白的咖啡杯上，留着一枚鲜红的唇印。
　　只是喝这杯咖啡的人，已经不在这里了。
　　不知缘由的，清水遥认为，这个地方曾经坐着贝尔摩德，包也饿是那个危险的女人留下的。
　　贝尔摩德是组织的人，组织在摩天轮上安装了炸\\/弹，所以这个包里
　　“啊！！！”
　　女人的尖叫声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是炸、炸\\/弹啊！！！”
　　瞬间，整个餐厅都开始混乱了起来。
　　清水遥被抱着哭泣的孩子奔跑的母亲撞得一个趔趄，手机都飞到了桌子底下，他无暇去顾及手机的安危，因为从皮包被打开的一角里，他看到了一串红色的数字。
　　是倒计时。
　　只剩下一分钟了。

第六十章
　　其实清水遥不止一次想过, 他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地方，他一没有经历死亡，二没有跟奇怪的东西签订契约, 他就像是个随手就能从各种番剧里拎出来的普通人一样，来到这里之后, 在大多数情况下都对其他人没什么影响，但后来清水遥发现，他对别人来说的确是有影响的，但这些影响应该称不上是好事，所以他
　　我想做什么呢？
　　我到这里来, 能够做什么呢？
　　在仅剩的最后一分钟里, 清水遥的脑海里闪过这样两个念头。
　　除开那些所谓的推进主线，除开他所写的那些被很多人骂的内容, 当他作为一个独立的人, 真的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后，他会去做什么？
　　是随遇而安, 就当换了一个城市生活, 还是
　　清水遥看到了自己颤抖的双手，握紧了皮包的手提带。骨节分明, 惨白的皮肤之下，能够清晰地看到青色的血管，他看到了自己挣扎的样子。
　　对五条悟说的那些话是发自真心的，因为身边的人都太好了, 所以他也想变好, 因为被温柔以待过, 所以他也想以温柔回报其他人。所以呀, 在抛开主线, 抛开他给予自己的那些所谓的任务之后，他现在想做的事情真的很简单。
　　仅仅只是保护而已。
　　就算穿梭在他身边的人都是陌生人，对他而言甚至都很难说是真实存在的事物，就算这一举动让他害怕到连发出声音都很困难……
　　但是啊，他不是从很多人的身上都汲取到了力量吗？
　　那双惨白的手死死握住皮包。
　　清水遥想，这个包并不像那个孩子一样说得那么重。他抬起头，想要跟孩子分享这一点，但很遗憾，他的视野范围里除了满地狼藉，除了人们惊慌失措到泪流满面的脸以外，再也找不到其他了。清水遥抿嘴，把包抱在怀里。
　　指针走动的声音愈发明显，清水遥心想，制造这个东西的家伙是多么恶劣啊，明明是电子钟，偏偏还得安装一个小音箱，用来发出让人心惊胆战的声音，要是他有机会见到那个人，一定要把那个家伙狠狠揍一顿！
　　不过当务之急是先把这个东西带到人少的地方去，但是人人都在蜂蛹着往外挤，根本不能正常走出来。
　　清水遥咬牙，看着身后的窗户，深深吸了口气。
　　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力气居然能这么大，举起椅子狠狠砸开落地窗，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他大喊：“让开！！”
　　然后，从二楼一跃而下。
　　“遥！！”
　　恍惚间，清水遥似乎听到了谁在喊他的名字，但是他没有办法做到降落的时候回头。清水遥狼狈落地，膝盖狠狠砸到地面上，他闷哼一声，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时间不多了。
　　清水遥勉强站起来往不远处的人工湖走，一边走一边呐喊：“都往后退！别靠近这里！”
　　倒计时仍然在进行，清水遥的膝盖太疼了，他发现自己也许没办法在一分钟之内，把炸\\/弹扔进湖里，用水充当缓冲物。
　　“有、有没有人能”
　　他抬起头，希望有人能跟他一起，把炸\\/弹带到另一侧，然而当他抬起头时，看到人们脸上的惊慌时，意识到也许现在根本不会有人出来帮他。
　　那就……
　　那就再走快一点！
　　再快一点！
　　快一点啊！
　　不知什么时候，清水遥的眼里已经满是泪意了。
　　人工湖的对面正是摩天轮。
　　他所珍惜的人都在那边，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非常、非常不希望这一幕被他们看到。
　　如果可以的话……
　　如果可以，在离开前，要是能跟他们好好道别，能给奈奈一个拥抱，能
　　清水遥一个趔趄，被脚下的起伏绊倒在地。地面上，一滴又一滴的水珠溅落，染开一大片深色的痕迹。
　　“拜托了……这种时候不要……”
　　“起来啊！站起来啊！”
　　清水遥浑身都在颤抖，他的膝盖太痛了，已经不足以支撑他从地上再起来了，而那个装着炸/\\弹的皮包，就被他护在身下。
　　“……为……为什么……”
　　倒计时还在进行着。
　　突然间，更大的阴影将清水遥笼罩。他缓缓抬头。
　　“唉，只是一会儿没看着你，怎么就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呀。”
　　清水遥瞪圆眼睛：“……太、太宰……？”
　　太宰治咧嘴，微微一笑，蹲在清水遥的面前，伸手，把他脸上的泪痕擦干，然后拿起清水遥怀里的包：“你想把这个东西扔进湖里对吧，很聪明的决定，遥。”
　　坚定沉稳的步伐代替清水遥朝人工湖迈进，太宰治打开包，看了一眼时间：“唔……还有20多秒呢，时间充足，我会替你完成这件事的哦。”
　　“太宰先生……？”清水遥张了张嘴。
　　太宰治的脚步停顿了一秒，他侧首，勾起嘴角：“怎么？已经不记得我了吗？还是说……”
　　“我应该先说，好久不见？”
　　“别怕，遥，我在这里。”
　　那一瞬间，清水遥眼底的泪意奔涌，但看着太宰治，他又无法克制住心底的情绪，跟着太宰治一起笑了起来。
　　这一定是个非常滑稽的表情，清水遥想，幸好他现在看不到自己的样子。
　　幸好……太宰治在这里……
　　然而下一秒，两人的笑容都凝固在了脸上。
　　明明还剩20秒，钟表指针走动的嘀嗒声，却突然停止了，转而是一阵刺耳尖锐的机械音。
　　像是医院里监测心脏跳跃的曲线突然变成了一条直线时的警报音，像是……炸\\/弹爆炸前夕的哀鸣。
　　有人注视着这里。
　　有人远程引爆这枚炸/\\弹！
　　清水遥瞳孔颤抖，大脑一片空白。
　　他听到陌生的声音，而这股声音正是来源于自己。
　　“太宰治！！”
　　炸/\\弹上，倒数的电子屏幕从20跳到3。
　　清水遥看到太宰治猛地回神，然后转身往后跑。
　　2。
　　清水遥想追上去，想让太宰治离开，却在勉强爬起来的时候跌回地上。
　　1。
　　他看到太宰治回头。
　　似乎正在对他说些什么。
　　“不要！！！”
　　一瞬间。
　　万籁俱寂。
　　仿佛一切都停止了。
　　无形的气流以清水遥为中点，猛烈地向外扩散。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一切的一切在清水遥的眼中，仿佛都变成了慢动作播放，他甚至能看到一粒石子正缓缓从他眼前划过，然后慢慢跌进尘埃。而当他伸出手时，那粒石子却像是被人拨动了时光，顺着先前的轨迹，在某一个节点产生变化，最终落入了他的手心里。
　　他改变了一粒石子的命运。
　　清水遥抬头，怔怔地注视着太宰治，一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呜咽着擦眼泪。
　　“金手指……你敢来得再迟一点吗？！”
　　下一秒，一切都恢复了正轨。
　　除了
　　剧烈的爆/\\炸声。
　　太宰治瞳孔紧缩，下意识往声音来源的位置看去。
　　摩天轮上，爆开了纷飞灿烂的烟花。
　　五光十色的，就像一场美丽的表演。
　　绚丽的亮光照进他的眼底，太宰治下意识看向自己手里的包，原本应该已经倒数结束的装置，此刻仿佛遇到了bug，鲜红的数字在0和1之间不停地转换，卡壳，最终，屏幕在闪过一道白色的亮光后，彻底陷入黑暗。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没有爆炸？
　　太宰治鲜少陷入这样无法思考的地步，他找不到任何可能会造成这种状况发生的原因，除了
　　“喂！太宰！”
　　在重力异能的作用下，从天而降的中原中也扶住帽子，一脸不耐烦地看向正前方表情呆滞的太宰治。
　　“怎么这副表情，撞到头彻底撞傻了？哈？”
　　“别在这里呆站着了，喂？你还能听到我说话吗？明明是你说要来这里的，结果一个人跑了是什么意思？首领还在等着呢。”
　　他从一个跪坐在地上，狼狈至极的人身边路过，并狠狠瞪了一眼这个看上去跟太宰治一样呆傻的家伙。
　　“中……”
　　“啊？”中原中也站定，回头，并不遮掩自己眼神里的凶狠。
　　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已经让他足够心烦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越是待在这里，他越是感到焦躁，恨不得立刻回去把太宰治狠狠揍上一顿才能舒服一点。
　　中原中也见被他盯着的少年一阵瑟缩，不自觉地捏住拳头：“看什么？认识我？”
　　少年张了张嘴，避开了中原中也的视线。
　　哦。中原中也心想，刚刚应该听错了吧，就是个普通人而已，怎么可能认识他。
　　不过是个恐惧他，看着他瑟瑟发抖的胆小鬼而已。
　　可是为什么……心情会这么糟糕呢？
　　“啧。”中原中也压低帽檐，努力忽视胸口的沉闷感，重新看向太宰治，“来这种幼稚的地方之后，你也退化得听不懂人话了？”
　　太宰治凝固的大脑终于开始缓缓旋转，他神情莫测地看着中原中也，良久，声音嘶哑：“……不是你想来这里的吗。”
　　中原中也拧眉：“你在说什么屁话？我怎么可能想来这种地方？”
　　太宰治看到，跪坐在地上的少年又是一阵抖动。少年仿佛一条脱水的鱼，正张开嘴巴努力呼吸着，他佝偻着后背，莫名的脆弱。
　　“你在看他？你认识？”
　　“……你不认识？”
　　“哈？太宰，你今天不太对劲啊。”
　　“……”
　　“走了，回去了。”
　　中原中也不耐地转身，再次从清水遥身边擦肩而过。
　　只是在最后一秒，他的视线不自觉地在少年的身上停留。
　　发生了什么？
　　中原中也不认识清水遥？怎么可能？
　　但中也不是那种能够装作不认识清水遥的演技派。
　　看清水遥的表情似乎明白些什么？是他做的？
　　清水遥
　　“……是谁？”太宰治歪着头，迷茫地看自己手上的包。
　　然后，随意扔到地上，砸起一片灰尘。
　　“喂！是不是有人报警说这里也有炸\\/弹啊？”白发墨镜的高个少年朝人群大喊，但是没有人回应。
　　他挠着头，对身边的同伴说：“什么情况啊？”
　　黑发少年沉默着摇头。
　　“……这都什么事啊，不是过来玩一玩顺便解决咒灵的吗？怎么突然就被抓壮丁了？”五条悟抱怨道，“清水奈奈呢？”
　　夏油杰横了他一眼，烦躁地给自己点了根烟，敷衍道：“不知道。”
　　“诶，”五条悟撇嘴，“啊，那里有个人坐在地上，是不是受伤了，要不给他叫个救护车之类的？”
　　夏油杰眼神都没往五条悟指着的方向移动，他冷冷地说：“普通人而已。”
　　五条悟眯着眼睛：“……”
　　杰的回答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
　　他最近，是不是消瘦了很多？
　　作者有话要说：
　　听说你们要求中也跟遥见一面？
　　可以，安排！
　　还要求酸奶出场？
　　可以，很快了！

第六十一章
　　这是清水遥第一次见到中原中也这样的神色, 用这样冰冷的、令人恐惧的、陌生的目光，去看待他。
　　他曾经甚至嘲笑过中原中也吓哭了路边的小孩，没想到如今被这样对待的, 竟然会是他自己。
　　但是
　　清水遥能够感受到中原中也探究的目光，他低着头, 死死注视着地面，不知不觉的时候，五指已经攥紧了衣摆。
　　他会对我说些什么呢？
　　他会……他会怎么看待我？
　　中也……
　　他不受控制地发抖，咬紧的下唇已经能够尝到血腥气。清水遥慌得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如何去解释目前的情况, 不知道该怎么对一个认为自己已经死去, 对自己抱有那样深刻的情感的人，去解释自己为何死而复生。
　　会被当成一个骗子的吧。
　　中也一定觉得他在玩弄
　　得道歉。
　　清水遥深吸一口气, 抬头：“中”
　　“看什么, 认识我？”
　　诶？
　　清水遥怔住。
　　什么意思？
　　因为他死遁了，所以中也也想用这种方法来惩罚他？
　　清水遥咬牙, 刚要道歉, 却被中原中也眼底风暴般的暴躁吓得半响都没回过神来。
　　这种眼神……就好像中也真的不认识他一样……
　　“你在看他，你认识？”
　　“……你不认识？”
　　听着耳边的对话, 清水遥的胸口仿佛被针刺了一下，他茫然失措地偷偷抬头，却见不久前才跟自己说话的太宰治，也只是看了他一眼之后, 迅速挪开了视线, 一副完全不认识他的样子。
　　可是、为什么……？
　　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才会突然造成这种局面？
　　如果、如果是中也和太宰治提前约定好的, 如果这只是一场恶作剧的话
　　清水遥用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希冀目光, 看向了太宰治。
　　然而……
　　太宰治只是在离开前，最后看了他一眼。
　　黑色的风衣裹着凛冽的冷气，从清水遥的身边路过。
　　清水遥怔怔地目视着前方，瞳孔颤抖。
　　连太宰治也……？
　　他缓慢地回头，眼睛一眨不眨，可是直到他的眼睛酸涩到快要流泪，直到他们的身影在视线范围内消失，都没有一个人回头再看他一眼。
　　这并不是恶作剧。
　　他们是真的忘记他了。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清水遥想起了之前做的那个梦。
　　此时此刻，快要被彻底忘记的梦境突然变得无比清晰，他好像就置身于梦境之中，再次被迫感受那股将他彻底包围的黑暗。
　　然而与当时不同的是，回忆起梦境的清水遥，突然记起了这个响彻在黑暗之中，贯穿了他灵魂的声音的归属。
　　它那么熟悉。
　　“是我……是我的声音……”
　　他跪坐在地上，失神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就是……我想要的吗……”
　　“我所希望的，真的是这样吗？”
　　不留任何痕迹的，没有与任何人接触，没有那些相处与羁绊。
　　猛地，那股不久前才从清水遥身体里迸发出的无形气流，再次涌出，朝着四面八方，不留一丝空隙的飞速蔓延。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一个没有你留下的任何痕迹的世界。”】
　　是我自己在问自己。清水遥的脑海里闪过这样一个念头，这是他的扪心自问。
　　不论是那粒本来已经坠落尘埃、又改变轨迹回到他手上的石子，还是突然间忘记自己的中也和太宰治，让他们发生改变的，是清水遥本身。
　　“……这就是我的金手指吗，因为这是我所想的，所以就实现了？”他喃喃着，嘴角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容，“原来那么早……那么早的时候，就给了我提示啊。”
　　“这算是预知梦吗？”他自嘲道。
　　【“你想要的不就是这样吗？那为什么现在……”】
　　【“你却露出这种表情？”】
　　“……这种表情？”清水遥的耳边回荡着梦里的声音，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声音微弱，“我现在是什么表情？”
　　没有人能回答清水遥。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跪坐在地上，突然扑倒在地上，肩膀不住耸动的少年。
　　他就像是个格格不入的外来者，正在因为被这个世界所排斥，而开始变得透明。
　　“这就是我的选择啊……”
　　泪珠一颗颗砸落到地面。
　　“没有我的存在……才是正确的轨迹……”
　　他的头抵在地面上，双手紧紧环抱着自己。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么难过呢。
　　*
　　*
　　“喂，你还不打算说说吗。”
　　坐在回程的车上，中原中也翘着二郎腿，托腮靠在床边，视线没有定点，任由外面的风景从他的眼前掠过。
　　而中原中也的身边，就是同样在沉思的太宰治。
　　太宰治“唔”了一声，本来没打算理身边的人，但莫名的，他又接过了中原中也的话茬：“说什么？”
　　中原中也皱眉：“说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啊。”
　　他狐疑地看着太宰治，然后嘲讽：“你该不会是看上了那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组织吧。”
　　“当然不是。”太宰治说。
　　“那来这里的原因呢。”
　　“……”
　　“你要是用就是想来游乐园玩这种话恶心我，我现在就把你扔到车子底下碾成泥巴。”
　　太宰治横了中原中也一眼：“……不是。”
　　中原中也烦躁地“啧”了一下，重新看向窗外：“那你倒是说啊！解释一下今天的目的！”
　　太宰治沉默了很久，然后发出微弱的声音。
　　“不知道。”
　　“你说什”中原中也回头，刚想要揍一顿这个总是耍他的搭档，然而当他看到太宰治脸上的表情时那是一种认真的、不掺假的疑惑表情，中原中也意识到，太宰治也在为了这份理由困惑中原中也抿嘴，心情愈发暴躁，“哈？你脑子今天是真的坏了吧！”
　　被中原中也嘲讽并位于下风，并不是太宰治的习惯，所以他很快作出回应：“去什么地方，就一定要有一个像样的理由吗？”
　　太宰治耸肩，做了个投掷飞镖的动作：“闭着眼睛扎到了这个游乐园算不算理由？”
　　中原中也后槽牙都咬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他看上去恐怖得像是要原地宰了眼前的人：“那要是扎到海域”
　　“那就去坐游轮、坐潜艇，到了之后转一圈就回家。”
　　“喂！你这也太随便了吧！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吗？！”
　　“那中也你呢，”太宰治语气平静，直勾勾地注视着中原中也，“你执着于这份答案的理由呢？”
　　中原中也愣了，狼狈地转头，最终彻底沉默。
　　他回答不出来，他也发现了自己的异常，就像太宰治说的，去什么地方的确不需要理由，但是……他为什么执着呢？
　　就好像现在不追究下去，有什么东西就会距离他越来越远一样。
　　就好像后视镜里，已经只剩下一个模糊轮廓的游乐园。
　　下车，太宰治站在自家门口，鲜少的愣神了一段时间。
　　并非思考，而是单纯的在发呆。
　　没有缘由的发呆。
　　太宰治愈发认为自己此刻状态异常，他按照以往的习惯，走近家门，然后懒散地靠近沙发里，看着天花板。
　　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太宰治皱眉，在寂静之中，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太宰治：“？”
　　他拿出来了一个棒棒糖。
　　“……什么？”他是会吃这种东西的人吗？
　　太宰治敢肯定，就算他吃，也不会主动去买棒棒糖这种东西。
　　“所以是谁放到我的口袋里的？用来恶心我？藏了微型炸\\/弹？或者投毒了？啊，一定是小矮子的阴谋。”
　　太宰治继续摸索自己的口袋，试图寻找到任何可以让他心安理得地诅咒中原中也的线索。然而口袋里除了手机，并没有其他东西了。
　　奇怪。
　　他拆开棒棒糖，毫无顾忌地塞进嘴里。如果是微型炸/\\弹的话，这次炸不死他，那他绝对会用一万倍以上的力道回击中原中也。
　　可惜糖果没有爆炸，他也没有被毒死，除了留下了满嘴香精的甜味以外，只剩下了一根白色的塑料棍。
　　太宰治愣愣地把塑料棍举在眼前，看不出是遗憾多一点，还是疑惑多一点。
　　他竟然耐着性子把糖吃完了。
　　太宰治重新靠回沙发里，若有所思。
　　还是觉得不对劲。
　　一定有什么地方
　　他想到了自己的手机。带着那份一闪而过的灵光，太宰治慢吞吞地解锁，然后瞪大了眼睛。
　　不一样。
　　手机解锁之后的界面，并不是充满了各种无聊游戏的桌面，而是一个网页！
　　太宰治的心跳莫名地加速，他紧紧盯着那段象征着加载中的进度条，呼吸都急促了不少。
　　直到页面被成功加载。
　　“这是……小说？”太宰治茫然地翻了两页，发现他并不太能看懂这部小说。
　　难道说，这本写着奇怪字眼的小说，其实是一种独特的密码？
　　太宰治将它从头到尾翻看了三遍。
　　从黄昏看到深夜。
　　太宰治确定，这本小说的确不是普通的小说！
　　“是一本由没有逻辑性的废话组成的废物文学。”
　　“所以我为什么会看这个？”
　　“如果不是文字密码的话……”
　　太宰治的目光看向作者的名字。
　　陌生，没有印象。
　　“总不可能是不小心碰到，随手打开的”
　　他的喃喃自语戛然而止。
　　评论区里，一段看似乱码的读者名字，让他的目光无法转移。
　　这个读者名很显眼，并不是因为他是这本书唯一的读者，而是在看似由数字和字母组成的乱码之下，隐藏着一个只有太宰治明白的解读方式。
　　他发现自己的手正在颤抖。
　　很不可思议。
　　太宰治不理解他的手与他的思维为什么突然分离了，原来手是一个可以脱离大脑控制的部位吗？
　　他盯着自己的手，迅速地解读这个读者的名字。
　　然后解读成功了。
　　“清水……遥……？”
　　这是什么？
　　听上去像是某人的名字？
　　寂静里，太宰治被自己不知为何剧烈波动的心跳声，吵得皱紧了眉头。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二章
　　太宰治的步伐称得上是闲庭漫步, 他正位于横滨最繁华的街区里最高的那一栋大楼的电梯里，按下了最顶层的按钮。
　　森鸥外的召见对他而言并不算陌生，但是在这个时间节点……太宰治几乎能够猜测到他此刻被召见的理由。他扯了扯嘴角, 在电梯上升的过程中闭上眼，直至这片狭小的空间微微一颤, 电梯门重新打开，他才徐徐睁眼，看向前方
　　中原中也面无表情地，朝他迎面走来。
　　两人并不是什么遇到了就能寒暄几句的关系，甚至说, 他们在面对面时, 能够不打起来就算谢天谢地了。然而此时此刻却与以往不同，中原中也那充满戾气的视线只是从太宰治的脸上掠过, 然后走进电梯里。
　　太宰治同样沉默, 与中原中也擦身而过时，被对方身上缱绻着的寒风撩起大衣衣摆, 他的脚步不停, 直直走向自己的目的地。
　　通常都有人负责守卫的首领办公室大门，如今竟然没有一个人的存在, 稀奇的很。
　　太宰治歪头，推开门走了进去。
　　“……哦呀，真是”太宰治顿了顿，扯出一个慵懒的笑容, “难得的画面。”
　　首领办公室里, 森鸥外靠在足以将他全部身体都挡住的巨大椅子里, 背对着门口。听到太宰治的声音, 这位首领深深叹了口气, 转过身，对太宰治无奈地说：“随便找个地方坐下吧。”
　　然而
　　满地狼藉，想要找出一片空地，确实不太容易。
　　太宰治没什么要求的踢开趴在沙发上低低抽气的守卫，坐在了沾上血迹的沙发上。
　　“不愧是中也啊，”太宰治看上去有些幸灾乐祸，但实际上，他的眼底事没什么别的情绪的，毕竟这些倒在地上的人，以及刚刚离开的中原中也，对他而言，都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他是被讨厌的狗狗咬了，狂犬病发作了吗？”
　　“狂犬病发作的死亡率应该有百分百的吧，啊，那岂不是快要吃上中也的席了？我能一个人坐一桌吗？”
　　“真是贪婪呢，太宰君，”森鸥外叹气，挥挥手，让房间里瘫倒在地上的武装者先出去，“如你所见，这就是我今天找你来的原因。”
　　最近愈发控制不住自己的中原中也，甚至在首领面前都会异能爆发，彼时的一把利刃变成了此时的一颗定时炸\\/弹，这是森鸥外无法接受的事情。
　　毕竟中原中也对于Mafia来说，可是一个能创造无限价值的宝藏啊。如果不是到了迫不得已必须做出选择的地步，森鸥外并不想轻易放弃中原中也。
　　“我需要你查清楚中也最近异常的原因。”他对已经窝进沙发里翻手机的太宰治这么说。
　　太宰治并没有回应。
　　森鸥外停顿了一会，挑眉：“你最近越来越喜欢看小说了呢。”
　　太宰治的动作出现了不到一秒钟的停滞，那只深色的眸子终于落在了森鸥外的身上：“哦？”
　　他慢吞吞地坐直身体：“越来越？我以前应该也没有到喜欢的地步吧。”
　　“只有太宰君不这么觉得哦，”森鸥外笑眯眯的，“这大概就是当局者迷吧。”
　　太宰治没有再次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森鸥外。
　　“那是一本怎样的小说呢？”
　　“不知道。”太宰治毫不犹豫地回答，“正在准备当做一本密码来破译的类型。”
　　森鸥外看上去并不惊讶，毕竟掌控部下对他而言已经做到了如鱼得水的地步，就连太宰治最近在看些什么，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所以他知道，太宰治并没有说谎。
　　但是将太宰治此刻的行为解读成“突然对某种东西产生了奇怪的兴趣”的话，似乎又不太合适……
　　森鸥外眯了眯眼睛：“那么……你最近所调查的……也与你想破译的东西，有关吗？”
　　“清、水、遥。”
　　太宰治的表情里看不出被冒犯，只是他周围的空气仿佛突然凝固了一般。
　　良久，他“嗯”了一声。
　　“但是很奇怪，查不到什么有意义的东西。”
　　“的确呢，”森鸥外点头，“年纪还小的时候因为救人而遇到车祸去逝，平平无奇的人生断在了一个平平无奇的节点。”
　　“……不过还真是一个教科书般的好人啊，为了拯救其他人而付出自己的性命，令人感动。”
　　文字意义上的感动，并不代表真的认同这种行为。
　　所以，这种人为什么值得让太宰治多看一眼呢？森鸥外感到不解。但是从太宰治的表情上来看……恐怕当事人都无法解释清楚这种情况吧。
　　太宰治面无表情地攥紧了手机。
　　根据他所调查到的信息……那天在游乐园里见过的金发少年，恐怕就是在数据里已经死去的清水遥。
　　然而等他想要再寻找到这个人时，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找到了。
　　太宰治看向森鸥外。
　　“越来越”这个词，是森鸥外随口说出来的，并非故意向他抛出一个迷惑他的线索。也就是说，在森鸥外看来，他从前就已经开始阅读这本不知所谓的小说了。再加上评论区那段只有他看得懂的密码，以及解读密码后出来的“清水遥”……
　　太宰治确认，他在以前就开始关注“清水遥”了，但是奇怪的是，他的大脑里并没有这一段记忆。
　　“清水遥”是什么？
　　他又为什么会用如此隐蔽的方法提示自己去关注“清水遥”？
　　太宰治心想，这段记忆的缺失恐怕是他已经预料到的，所以才会在打开手机的时候，发现停留在这篇小说的界面上。
　　一定有什么是他
　　“叮”。
　　手机的提示音令太宰治瞪大了眼睛。
　　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更新的小说封面上，出现了更新的标签。
　　太宰治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急迫，等他站起身，对上森鸥外若有所思的表情时，他才突然冷静了下来。
　　得先离开。
　　太宰治心想。
　　“中也的事，我会调查。”太宰治说，“那么，告辞。”
　　“太宰君。”
　　森鸥外十指交叉，下巴抵在手背上。
　　在太宰治转头看他时，微微一笑。
　　“中也就拜托你了哦。”
　　太宰治屏息，直到坐上了回去的车，才舒了口气，食指将绑在脖子上的绷带微微往外拉扯。他有点喘不过气来。
　　他打开手机屏幕，凝神，将那本小说的最新章节打开。
　　最新的章节与从前那些堪称文字密码的废话不同，而是一段简短的公告。
　　“打算出去旅行……所以最近可能会断更？”
　　“旅行？”
　　太宰治把手机屏幕抵在下巴上，沉思。
　　根据评论区里的内容，他决定去游乐园的理由，应该是因为套出了这个作者的目的地，所以才会跟去的。
　　那么……故技重施？
　　太宰治嘴角上扬，熟练地打开评论区。然后停顿。
　　比起打探目的地这种事情，应该有更加一劳永逸的东西吧。
　　太宰治想了想，手指灵巧的在屏幕上敲击。
　　【太太要离开了吗QAQ舍不得……】
　　“真熟练啊，”太宰治看着屏幕上自己留下的文字里的语气，不知为何有些啼笑皆非，“我是能做到这种事情的人吗？”
　　答案是肯定的。
　　他确定这篇小说的作者就是那位“清水遥”，既然是他自己给自己留下的线索，那一定是一场不是那么无聊的游戏。
　　他要看看这个游戏的结局究竟是什么样的。
　　获取对方信任的过程十分容易，大概是因为他是这本小说唯一的“忠实读者”，所以作者先生也在评论区里回复了他一大堆可爱的内容。
　　比如抱抱亲亲，并愧疚地表示一定会回来更新的。
　　太宰治乘胜追击。
　　【那个……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要一个太太的联系方式吗QAQ】
　　【我并没有想要打扰太太的意思！只是觉得如果太太一个人去旅游的话，会很担心……】
　　【如果太太觉得困扰的话可以直接无视这条！】
　　【就是……觉得太太也许可能会需要一个分享旅途美景的人……这个人如果能是我就好啦！】
　　轿车平稳地行驶在街道上。
　　从繁荣的街区到达太宰治住宿的地方，这么远的距离，如此长的时间，太宰治都没有得到那位说话可爱的作者的回复。
　　明明刚刚还能秒回的。
　　黑暗里，太宰治定定地看着手机，不停地刷新回复页面。
　　不过说到底，其实也不必做到这种地步吧。
　　太宰治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感到一阵眩晕，因为一路上都在注视着手机。他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然后下车。
　　然而在进门之前，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摆放在门口的物品好像没什么异样，种下的毒蘑菇也在好好地生长着，地毯下的备用钥匙也好好地放着……但总觉得有那么不对。
　　太宰治不动声色地抬头，看向了隐藏在天花板角落的微型摄像头。
　　这是他不久前安装的，原因不明，大概是一种奇怪的冲动？
　　看来今天派上用场了。
　　太宰治若无其事地推开家门，走进卧室，打开了存放在抽屉里的监控平板。
　　平板的冷光照在太宰治没有表情的脸上。
　　而屏幕里，清晰地映出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大约是从电视剧里学过来的反侦察技能，将自己全身用宽大的衣服遮住，脸上戴着口罩，头顶还有鸭舌帽，但是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监控抓住了。
　　那个家伙偷偷摸摸地接近了自己的院子，在门口晃悠了一圈，然后消失。只不过消失之前，他手里的手提袋也不见了。
　　太宰治重复播放着这不到两分钟的视频。莫名的，他觉得这个不知名的家伙，也许就与“清水遥”有关。
　　至于手提袋……没有放在他家门口，那就是
　　太宰治起身，带着不易察觉的加速，来到了院子里的邮箱前。
　　21世纪了，谁还会把东西放在用来装饰的邮箱里啊。
　　他心底不合时宜地闪过没什么用的吐槽，然后打开了快要生锈的邮箱门。
　　是那个袋子。
　　包装得不太精致，拿起来有一点重量，不是炸\\/弹，恐怕也不是毒药，还带着一股甜甜的味道。
　　闻上去像……
　　“xx家的春季限定款？”
　　太宰治愣了愣。
　　“诶？”他为什么会知道这种东西？
　　又不是喜欢吃甜食的人。
　　“所以这是什么？”太宰治微微摇晃着手提袋，力道很轻，是不会损坏手提袋里的小甜点的力道，他迈着轻快的步伐回到家里，“礼物？总不会是因为他知道我是读者，所以才送这种东西来吧？”
　　“但是甜点什么的，未免也有点敷衍”
　　路过镜子前，太宰治怔住。
　　他不由自主地抚摸自己的脸。
　　“在笑……？”
　　“你在笑什么……？”
　　他问镜子里的人，但是没有得到答案。
　　太宰治在甜点盒子的底下，找到了一份资料。
　　正要打开时，手机屏幕在他身边亮了起来。
　　那位作者有回复了。
　　抱歉，刚刚有事出去了。
　　谢谢你愿意听我说些旅途里的无聊事，我的联络方式是……
　　手机屏幕的亮光，恰好照亮了那份资料的开头。
　　MIMIC。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三章
　　其实清水遥的想法很简单。在痛苦过后, 回到曾经跟五条猫猫一起住过的房子，他又突然冷静了下来。或者说，被迫冷静。
　　他开始思考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
　　他能做什么。
　　能改变什么。
　　他该以一种什么样子活下去在所有人都不记得他之后。
　　当失去了与大家的交集, 当重新变回普通人，他需要找到一个能够融入这个世界的方法。
　　思来想去, 他最想做的，大概就是改变吧。
　　并且只是单纯的把这里当做一个故事，静静等待故事走向尽头，而是尽力去改变，用自己所掌握的那些东西, 去避免不好的事情发生。
　　所以, 清水遥偷偷的将记忆里为数不多的MIMIC的资料，放进了太宰治家的邮箱里。
　　如果提前准备的话, 他认为至少可以让太宰治提前为织田作做准备, 而不是一脚踏进森鸥外的棋局，以一个“最下级的部下”的死亡, 去换取Mafia能够合理地在横滨活动的证件。
　　这份对于Mafia来说稳赚不赔的生意, 对太宰治而言，可是一个巨大的伤害啊。
　　况且
　　清水遥并不想让织田作之助死。
　　“我都知道后续剧情了, 凭什么不能让他的故事线做出改变？”站在阳台上，清水遥看向天空，突然大喊，“有本事你就把我送回去啊！！”
　　当然, 除了楼下看神经病一样迅速躲开的路人以外, 并没有其他人会去回应他。
　　你看, 就算是影响剧情, 改变剧情, 对于他而言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所以……
　　清水遥打开手机，看到出门之前自己留下的“请假条”下，已经有读者的回应了。
　　“果然啊，”清水遥看着熟悉的名字，喃喃道，“这么无聊的东西也会有人一直追，这就是真爱了吧。”
　　他看到了那位忠实的读者的请求。
　　“联络方式……吗。”
　　手机里，仅存的号码只有夏油杰的。
　　清水遥不可能直接跟夏油杰联系，而这位读者的留言，恰巧戳中了清水遥的心脏。
　　他是这个世界的外来者，以前有大家的接纳，才让他的异样感与恐慌感没有那么大，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只剩下他自己了，那些堆积起来的、被他一直忽视的情感慢慢地全部涌上来，在看到读者的留言时，他才意识到，自己也许真的需要一个能够交流的对象。
　　至少在这位素不相识的读者心里，他算得上是一个被需要的人吧。
　　清水遥将脸埋进手臂里，靠在阳台上深深地叹息。
　　就在他将自己的手机号告诉那边没多久，就收到了读者的简讯。
　　【你好Ov<】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个可爱的表情符号，清水遥突然笑了出来。
　　既然回不去的话！那就努力融入这里吧！
　　加油！清水遥！
　　*
　　*
　　“啊，太宰，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酒吧里，织田作之助推了推趴在自己肩膀上，以“织田作你已经老啦电子设备方面的事务还是由我来帮你解决吧”为借口的太宰治，深深地叹息。
　　一旁，戴着眼镜的坂口安吾叹气：“所以说这种时候不要顺着太宰的思路啊，你得学会反抗才行。”
　　太宰治手上的动作不停，歪着头低语：“唯独不想被叛徒先生这么说呢。”
　　不久前，太宰治拆穿了坂口安吾的卧底身份，并以协同处理MIMIC为条件，与坂口安吾背后的势力进行了交易。
　　交易的内容很简单，只需要为织田作之助提供一个完全干净的身份就行。
　　提前掌握MIMIC的动向，一群亡命之徒当然没有剧本党那样的脑力，完全落入了名为太宰治的陷阱里。
　　太宰治制造了织田作的假死，把他从Mafia里彻底摘了出去，又在完成了森鸥外的目标，获取批准Mafia一异能者组织的形式进行活动的证书异能开业许可证的情况下，让森鸥外默许了他的这一系列动作。
　　总之，他做到了规避某种令人难过的结局。
　　“当然没关系啊！”重新找回自己思绪的太宰治理所当然道，“这位可是小说界非常有名望的大师！你跟着他学习写作，一定能完成成为作家的梦想的！”
　　织田作之助看上去也有些心动。
　　坂口安吾好奇地问：“能知道那位大师的代表作吗？”
　　太宰治沉默了一会，语气深沉地回答：“不能。”
　　“……那能知道他写的是哪方面的小说吗？”
　　太宰治的表情为难，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举着酒杯思考了一会：“是一种……可能21世纪还无法欣赏的小说类型。”
　　坂口安吾：“？”
　　织田作之助还在纠结：“可是这样贸然联系对方的话，会不太好吧。”
　　“这有什么关系，他很好相处的啦，你要是觉得忐忑的话，那就约他出来见面聊聊吧。”太宰.被拒绝面基13次的忠实读者.治，笑眯眯的如此建议道，“如果还是觉得不安的话，我可以陪织田作一起见见大师哟！”
　　而另一边。
　　在自己的金主爸爸的要求下……
　　哦，等等，是不是应该先解释一下金主爸爸的来由？
　　是这样的，清水遥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多了一位金主爸爸，而这位金主爸爸，就是曾经说想听他分享旅途的那位忠实读者。
　　清水遥是怎么也想象不到，他的这位忠实读者将那些他旅游时发表的小短文，整合成了一本书，并卖掉了房子，替他投去出版社出版。
　　卖！掉！房！子！
　　这怎么可能不称对方为一句金主爸爸！！
　　看着对话框里可爱的小读者说最近只能睡集装箱这种话，清水遥心都要碎了啊！！
　　就算后续出版的收入已经完全足够替金主爸爸买新房子了，但他的阿爸却拒绝了这笔钱，还说什么如果一定要谈报答的话，那就见一面吧。
　　将这种行为解读为“阿爸有作为金主的尊严，怎么能收被包养的小作家的钱”，“被单方面网恋的金主爸爸提出要奔现了”，清水遥手一抖，拒绝了金主爸爸的要求。
　　他还不想谈恋爱啊！
　　所以，在金主爸爸换了个要求，提出要他教自己的友人写作的情况下，清水遥颤巍巍地通过了对方的好友申请。
　　虽然他现在的确算得上是一个有一点点名气的小作家，可是教别人写东西什么都又不是小学的语文老师！！怎么可能做到啊！！
　　【金主爸爸：拜托了，老师。】
　　噢！救命！
　　【金主爸爸：请一定要跟我自闭的友人多多交流，如果是老师您的话，一定可以做到的。】
　　这就是捧杀啊！捧杀！！
　　清水遥咬着手帕，走在回家的小路上。
　　他给邻居家的小朋友带了特产，现在准备送过去。
　　按下门铃，清水遥后退半步，熟练地蹲到了地上。
　　房子里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没多久，门被打开了。
　　站在搬过来的小凳子上，婴儿肥还没消退的小海胆踮着脚扒着门锁，慢吞吞地从凳子上爬下来。
　　“晚上好，小海……咳咳，惠，”清水遥揉揉还是个小宝宝的伏黑惠的头，伸手把他从地上捞进了怀里，“爸爸呢？又出门了吗？”
　　伏黑惠的吐词还不太清晰，但俨然已经有一副小大人的表情了：“工、作。”
　　他的怀里冒出一只兔子，耳朵一抖一抖的，鲜红的眼睛盯着清水遥，一动不动。
　　清水遥便又揉了一把兔子的头。
　　他找到伏黑惠一家的时候，伏黑惠温柔开朗的母亲还没有去逝，他们完全是一个幸福的家庭。然而成为邻居没多久，清水遥在一次外出取材的时候，接到了警局的电话，小小的伏黑惠在家里独自呆了两天，终于因为肚子饿跑出来找爸爸，然后被警察捡到，聪明的小朋友背出了爸爸的电话号码，但拨通后始终无人接听，伏黑惠这才又背出了清水遥的手机号。
　　等清水遥连夜坐着特快赶回来时，看到的就是呆呆地坐在椅子上，脸色发白的伏黑惠。
　　还带着奶香的柔软孩子看到他之后抿了抿嘴，从凳子上跳下来，又迟疑着要不要上前的样子，着实戳痛了清水遥的胸口，他在冲上去抱住伏黑惠后，才听说离开后没多久，伏黑惠的母亲因为疾病突然去逝的消息。
　　然后甚尔就把还没上幼儿园的孩子扔在家里，一去不回。
　　再之后……
　　顶着随时被杀的可能，清水遥仗着自己使用得还不太熟练的异能，带着伏黑惠找到了甚尔。
　　“你儿子，要是你不养，他就喊我爸、爸爸了！”清水遥没什么骨气的被甚尔的眼神吓得结巴了一下。
　　“你、你老婆那就是我老婆了！”
　　“快点！把我老婆的骨灰和照片交出来！”
　　当面表演NTR，被别人觊觎爱人最后遗物的暴君，当时是真的想杀了清水遥。奈何自己儿子长着几分跟爱人相似的脸，跟着小鬼邻居一起蹲在自己面前嚎啕大哭的样子，实在太影响他做生意了，他才会鬼迷心窍，饶了那家伙一命。
　　还在对方的劝说之下，给自己改了个姓，象征着与过去的自己say拜拜。
　　以至于现在
　　“啧。”伏黑甚尔烦躁地挠头，接了电话，“又要干什么！你怎么又跑回来了”
　　电话里，传来清水遥略显慌张的声音。
　　“你知不知道你儿子在家里养了一衣柜的兔子！！”
　　伏黑甚尔：“？”
　　“想想你的钱！”清水遥咬牙，把自己被兔子埋住的腿□□，“你再不回来，兔子就要把你家啃没了！”
　　一旁，伏黑惠歪着头，抱着兔子，打了个哈欠。
　　一点都没有自己待会可能要被暴力的老父亲暴打一顿的自觉。
　　作者有话要说：
　　正在慢慢过渡到大人的阶段。
　　想写一个就算忘记，等重逢的时候也会重新爱上的故事！
　　然后顺便试图给大家一个也许还算不错的结局？

第六十四章
　　伏黑甚尔回家倒也没有把他儿子暴打一顿的意思, 就是把伏黑惠拎在手上甩了两下，又看了眼满地的兔子，陷入了沉思。
　　清水遥觉得自己隐约能够猜到面前的男人心里在想些什么。
　　他一把抢回不住挣扎的可怜小朋友, 两个人一起缩到角落，警惕地瞪着伏黑甚尔：“赶紧打消你脑子里的念头。”
　　伏黑甚尔嘴角一咧, 随手抽了把凳子，翘着二郎腿大爷似的坐到了清水遥面前，活像个来追债的：“哦，你又知道我在想什么了？又是你那个神奇的异能？”
　　“因为你想干什么都写在脸上了！”清水遥让自己怀里的伏黑惠露出半张脸，痛心疾首, “你能狠下心把你儿子卖掉吗？”
　　“不能。”
　　“真的吗？我不信。”
　　“得看他们给多少。”
　　清水遥恨不得上去掐死伏黑甚尔：“你这个混蛋！！！”
　　伏黑甚尔嗤笑一声, 继续盯着伏黑惠看：“所以呢，你这次为什么又跑回来了。”
　　他换了个姿势, 看上去更加慵懒, 视线终于舍得从自己儿子身上挪开，看上去分外不舍得这好几个亿的收入。
　　“……”清水遥低头, 捏了捏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可怜的伏黑惠的脸, “还不是怕你爸爸把你卖给奇怪的人。”
　　伏黑甚尔挑眉：“比如？”
　　“比如……那种还没毕业的……高中生什么的……”
　　他又笑了一声：“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为什么要把这么多钱白白送给别人。”
　　“你果然还是存着要把惠惠拿去换钱的想法的对吧！！”清水遥怒了, “禅院家那是人呆的地方吗！你信不信在那里惠惠肯定要长歪的！”
　　“哦，你也知道禅院家啊。”伏黑甚尔冷不防道。
　　清水遥卡壳了，半天都没想出个借口来解释自己知道禅院家的原因。好在甚尔向来对钱以外的事情都不关心，见清水遥没办法回答, 便手托着腮, 看向了别处, 不再追问。
　　“反正……总之……你不能随便把你儿子交给其他人, 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的眼光超级差的, 买马就没一次赢过。”
　　特别是把可怜的小惠惠给五条悟那种不靠谱的家伙养着，导致年纪那么小的孩子在高专饱受折磨，只有在遇到乙骨忧太时才明白什么叫做靠谱的前辈。
　　“那你说怎么办，”伏黑甚尔语气很平淡，就好像他们讨论的不是他儿子的归属，而是随手在路边就能捡到的小石子一样，“我可不想出去做生意的时候还要带着一个小鬼。”
　　清水遥捂住伏黑惠的耳朵，低声絮叨：“听不到啊，我们不听人渣爸爸说人渣话。”
　　然后愤怒抬头：“别看惠惠年纪还小啊！你现在说的话会被记住的！”
　　伏黑甚尔：“啧。”
　　“啰嗦，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干脆找个女人结婚带小孩算了。”
　　清水遥痛心疾首，恨不得当场就跟伏黑甚尔拼命，可惜对方体格太大，恐怕一根手指都能把他弹到老远的地方去。
　　“你别因为要照顾惠惠就去祸害其他人啊，”清水遥把伏黑惠抱起来，放到他的房间里，“惠惠乖，太晚了，先去睡觉吧，哥哥跟爸爸说几句话就来陪你。”
　　伏黑惠抱着兔子，看看清水遥，又看看伏黑甚尔，沉默的性格从小就开始有雏形了，他闭上嘴，转身跌跌撞撞地走向自己的床。
　　清水遥把房门关上，走到伏黑甚尔面前，犹豫地原地赚了两圈，纠结低头看向正歪着头，懒洋洋地看着他的男人。
　　“如果实在不行，要不我把惠惠带走？”
　　等他该上高专的时候再送回来。
　　可是清水遥觉得自己都不太懂什么咒术方面的常识，带走惠惠的话，谁来教他那些东西啊？
　　总不能一边旅游，一边找咒术师当家庭教师吧？
　　显然，伏黑甚尔跟清水遥的关注点并不在一个点上。
　　伏黑甚尔手指点脸的节奏突然断了，反而神情莫测地紧紧盯着清水遥看。
　　清水遥：“干、干嘛？”
　　“你在向我求婚？”
　　清水遥：“？？？”
　　您好？
　　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
　　清水遥的表情看上去充满了疑惑，他先是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听到了奇怪的幻音，但是看到伏黑甚尔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他又开始怀疑面前的肌肉男是不是哪里受了刺激。
　　他虚心请教：“请问我是哪里做错了，给了您这样的错觉。”
　　伏黑甚尔打了个哈切，小拇指抠耳朵：“喏，我说我要找个女人结婚养小孩，你不同意，你说你来养。”
　　“这不就是在向我求婚吗。”
　　“但是事先说好啊，5个亿的嫁妆，一分都不能少。”
　　“……唔，清水甚尔，好像也不是很难听。”
　　清水遥差点被气得原地爆炸飞升到地球之外。
　　“你我”
　　“你这个！！！”
　　他指着伏黑甚尔的手指都在抖，最终，清水遥捂着胸口痛苦面具：“你怎么就默认跟我姓了啊？！”
　　“你介意这个？那伏黑遥也可以。”
　　“去死吧！！！”
　　臭人渣！！
　　伏黑甚尔轻而易举地捏住了清水遥挥过来的拳头。虽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能力，但是吧，就清水遥的力气对他而言，根本跟捏小鸡崽的感觉没两样。
　　不过，如果小鸡崽有一天想蹦到老虎头上
　　那还是得教训一下的。
　　伏黑甚尔咧嘴一笑，在清水遥震惊的表情之下，把他转了个面，抵在了桌子上。
　　粗壮的大腿卡住清水遥，让他根本动弹不得，甚至在伏黑甚尔故意抬高腿的时候，他还会被迫踮着脚，不然就会坐到对方的大腿上。
　　双手被固定在头顶的清水遥表演了什么叫秒怂，连挣扎的念头都没有产生过，就直接完全放软了身体，没什么羞耻心地靠到了背后滚烫的胸膛上。
　　“我知道错”
　　“嗯？”
　　肌肉猛男甚尔向前顶了半步，让清水遥整个身体都贴到了墙上。
　　他的呼吸简直要从墙面喷洒回自己的脸上，可想而知他胸前的清水遥生存空间被压迫成多少了。
　　当时，清水遥就觉得一股窒息的感觉涌上心头，无论如何都无法逃脱开，只能被迫承受来自身后某人的恶意。
　　伏黑甚尔沉稳的心跳声被听得一清二楚，作为交换，清水遥已经慌得不成样子的丢脸声音同样也被甚尔捕捉得清清楚楚。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让我去死？”
　　清水遥：“……不是……我那是口误……”
　　“如果你跟我一起去死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拜托了，请不要说这种危险的话！”
　　“那让你选个死法？”伏黑甚尔暗示性地抬了抬腿，下一秒，便感觉自己胸口的身体开始愈发僵硬起来，“这样的死法你觉得如何？”
　　他再次向前，把清水遥完全抵在了墙上。
　　沉甸甸的某物没有丝毫缝隙地贴合在清水遥的后背。
　　伏黑甚尔完全没有一个正在欺负小孩子的羞耻心，看到清水遥脸红得额头贴墙，咬紧牙关闭麦忍耐的样子，反而觉得变得有意思起来，不由自主地想要做更加过分的事情。
　　说不定待会这个家伙就能变成毛毛虫，钻进地缝里呢。
　　伏黑甚尔笑了笑，凑到清水遥的耳边：“还是说你不喜欢这里？我抱你去床上？”
　　清水遥差点泪奔：“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对您出言不逊，也不该试图把你的宝贝儿子弄走，我下次一定不说这种话了！”
　　“放过孩子吧，孩子还是个孩子呢。”
　　“扣诶扣。”
　　伏黑甚尔：“……扣诶扣？”
　　“就是哭哭的意思，”清水遥推了推伏黑甚尔的手臂，发现对方好像还是没有放开自己的意思，只能另寻他法，“你明天是不是还要出门买马？看看这个时间点，再不睡的话，明天可能会困得睁不开眼睛，看不到那匹马比较有潜力……之类的？”
　　伏黑甚尔：“哼。”
　　算了。
　　他松了手，一边伸懒腰一边后退，又变成了之前那副似乎永远都提不起精神的样子。
　　立刻开始逃跑的清水遥跑了两步，停下回头，认真地说：“我觉得你还是比较喜欢惠惠的妈妈。”
　　伏黑甚尔表情没什么变化，或者说，清水遥的话里似乎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打动他：“哈？什么东西？你说谁啊。”
　　他把清水遥上下打量了一遍，挑眉梢。
　　“我好像比较喜欢你的屁股，过来，我揉两下。”
　　捂着屁股的清水遥落荒而逃，躲进了伏黑惠的婴儿房里。
　　伏黑惠还没有睡，只是安静地抱着故事书，坐在床上，呆呆地看着窗外的月亮。
　　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他慢吞吞地回头，摸了摸被惊吓到的兔子，然后等待清水遥的来临。
　　“这个混蛋……”清水遥搓了把脸，低声骂骂咧咧，但是走到伏黑惠面前时，却露出了温和的微笑尽管这个微笑在三秒钟之后立刻破灭了，“这本书，我上次不是给你念到最后几页了吗？惠惠是因为喜欢所以还想再听一遍吗？”
　　伏黑惠砸吧了一下嘴，低头，翻书：“……”
　　突然之间就悟了的清水遥：“……你爹不会自从我走后，就没给你念过故事吧。”
　　伏黑惠：“唔。”
　　“惠惠，要不我们还是私奔吧，”清水遥爬到床上推开窗户往下面看，“我现在就买最早的车票，带你远离这个充满了混蛋的世界。”
　　伏黑惠仍然沉默，抱着书坐到清水遥身边，然后身子一歪，靠在了他的手臂上，自己乖乖地看书上的插画。
　　过了一会，他突然问：“不记得了吗？”
　　清水遥收回视线：“嗯？”
　　“爸爸，不记得了吗，”伏黑惠说话还不太熟练，慢悠悠的，吐词也完全是小孩子那种朦朦胧胧的感觉，“不记得妈妈。”
　　清水遥愣住，张了张嘴：“……啊，你听到了啊。”
　　清水遥思考着，双手捧住伏黑惠婴儿肥还未消退的脸，两个人凑得鼻子贴鼻子对视。
　　“没有忘哦。”
　　“只是……爸爸在骗自己忘记了而已，不然可能会因为妈妈的离开，自暴自弃地走到惠惠看不到的地方，一个人偷偷死掉呢。”
　　“……死掉。”
　　“就是”清水遥反射性地想给伏黑惠解释，但是作为目睹了母亲离开的伏黑惠，又怎么可能不理解“死”这个词的含义呢。
　　清水遥叹气：“因为啊，哥哥有一个神奇的能力，就像惠惠能够变出那么多兔子一样，哥哥告诉爸爸，说哥哥已经把他记忆里关于妈妈的那一部分全部都删除了，这样的话，爸爸就不会那么痛苦，就能一直陪着惠惠了。”
　　“但是哥哥其实没有删掉关于妈妈的记忆哦。”
　　伏黑惠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清水遥：“为什么？”
　　他还不太懂清水遥那么长一段话到底说得是什么意思，只是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清水遥失笑：“因为哥哥还没办法熟练地用那个神奇的能力啦。”
　　“而且……”
　　他认真地看着伏黑惠，说：“记忆是宝贵的东西，它只属于它的主人，没有任何人能够私自拿走别人的宝物。”
　　如果真的做出修改其他人记忆的行为，就算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你好，修改完后的记忆能让你更加幸福，可人又不是上帝，直接断言失去更幸福什么的未免也太过傲慢了一些。
　　所以，当时为了能够让甚尔不要走上原著里的那条路，清水遥只能谎称他删除了关于伏黑惠母亲的记忆。
　　只不过没想到的是，伏黑甚尔竟然也配合着真的当自己忘记了。
　　清水遥忍不住抱紧伏黑惠：“爸爸是因为爱你，才留下的呀。”
　　“可是，爸爸，”伏黑惠鼓着脸，不大高兴的样子，“抢奶瓶。”
　　清水遥：“……？？”
　　伏黑甚尔你这个人渣？？
　　你儿子的奶瓶你都要拿过来喝两口？？
　　你还是人吗？！

第六十五章
　　清水遥愈发不敢让伏黑惠留在这个没有丝毫温暖的家庭了。
　　这次回来的目的虽然是想去看看高专的剧情有没有进展到伏黑甚尔被五条悟杀掉, 还一定程度上导致夏油杰黑化这件事，但是仅仅在伏黑惠家住了两天，他就开始考虑要不直接带着伏黑惠走这件事了。
　　认真的, 谁敢把一个还不能自己冲奶粉喝的小鬼，跟一个连给小孩子洗澡都不会的大人放在一起啊！
　　清水遥那个时候还在厨房里做饭呢感谢早先的贫穷与独立, 让他至少学会了不让自己一直吃白水煮土豆锅里的炖肉都熬了快一个小时，等到要出锅的时候，他才迟钝地意识到家里安静得不像样子。如果是以前，伏黑甚尔估计早就跑过来先干上一碗饭，然后为了逃避做家务而出去散步了吧, 大概？
　　清水遥回头, 茫然地看向空无一人的客厅，隐约看到浴室里飘出来带着热气的白雾。
　　“啊……好像在做饭前, 让甚尔带惠惠去洗澡来着。”
　　清水遥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劲, 比如他们好像已经在浴室里待了一个小时了？！
　　靠！不会在里面淹死了吧？！
　　把自己吓了一跳，清水遥都没来得及解开围裙, 就冲到了浴室跟前, 一脚踹开了浴室大门。
　　狭窄的小浴缸并不能装下一个强壮如伏黑甚尔的人。所以他充满肌肉的手臂和小腿都挂在了浴缸外面，饱满的胸口也只被热水淹没了一半, 浴盐把水染成了绿色，导致伏黑甚尔胸口的
　　我也不知道这里为什么会被ban但这里是甚尔跟幼年惠一起洗澡并试图泡晕自己儿子的情节。
　　“伏黑甚尔！！！我今天就跟你拼了！！！”
　　清水遥冲到伏黑甚尔面前，把泡得满身通红，已经无力挣扎逃跑, 只能把自己挂在浴缸上降温的伏黑惠捞到自己怀里。
　　“你就不怕把你儿子泡中暑了吗？！他要是中暑了我今天绝对要把你放进火里烤个7分熟！”
　　泡得十分舒服, 脑子都有些犯迷糊的伏黑甚尔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就被突然闯进来的家伙痛骂了一顿, 并目送昨天还在向自己求饶说再也不敢了的家伙离开。
　　伏黑甚尔：“……”
　　好吧, 他的确没怎么注意到自己儿子的状态。
　　就当蒸了个桑拿不行吗？
　　他手臂动了动，仰头靠在墙壁上的男人眯着眼睛，单手托腮，打了个哈切。
　　不过他儿子也不简单啊，伏黑甚尔心想，明明在清水遥进来前还挺精神地踩在他身上往外面爬，眼睛一眨的功夫就开始装死了，这孩子才多大啊，就开始展露出做小白脸的天赋了。
　　这就是子承父业？
　　啧。
　　并不为“子承父业”感到羞愧的伏黑甚尔只觉得自己的工作被抢了，并感到微妙的不满。
　　他从水里站起来，哗啦啦地激起了一阵剧烈的水花。水珠顺着他被沾湿的发梢向下流淌，在他的肌肉上留下了无数条反射着光亮的痕迹。
　　伏黑甚尔一脚跨出浴缸，顺手拿着浴巾围住了自己的腰下。
　　“喂，下次别买这种味道的浴盐了，熏得脑袋疼。”
　　“觉得熏你就别泡啊！”清水遥狰狞着一张脸回头怒视伏黑甚尔，再端着冷饮给伏黑惠的时候又立刻换了副笑容，“来，惠惠，头还晕不晕？晕的话跟哥哥说，哥哥带你去医院看看。”
　　伏黑惠抱着杯子，虚弱地趴在清水遥的肩膀上，一边喝果汁，一边被清水遥轻柔地拍打后背。
　　他朝自己的老父亲眨了眨眼睛。
　　伏黑甚尔：“……”
　　是错觉吗？
　　总觉得更加不爽了。
　　危险地眯眼睛，伏黑甚尔抬手，想要把躲在清水遥怀里的小鬼揪出来。
　　伏黑惠：“……门，门。”
　　清水遥：“嗯？什么门？”
　　他回过头的那一瞬间，伏黑甚尔把手缩到了身后。
　　清水遥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把目光转向伏黑惠指着的地方。
　　“伏黑甚尔，”清水遥语重心长地说，“你对我不满说出来就行，别拿无辜的门发泄。”
　　“你今天拆门，明天是不是要把房子也拆了？！”
　　伏黑甚尔：“？”
　　懒得跟他们计较，光着脚跟上身的伏黑甚尔往厨房走，准备在泡澡过后的余韵里享受一下晚饭。
　　“你不把门修好今天就没饭吃了！！！”
　　伏黑甚尔：“………”
　　有完没完了？！
　　蹲在浴室外面，手里拿着锤子，身上的肌肉都因为挤压而变得似乎快要爆开，看着厨房里开始吃饭的两个人，伏黑甚尔面无表情地敲打门窗。
　　他想，果然还是得想办法把那个小鬼弄走才行。
　　好不容易把门重新装回去，伏黑甚尔终于重新获得坐上餐桌的资格，他端起自己的那一碗炖肉，狠狠吃了一大口。
　　“这次什么时候走。”
　　“你就盼着我早点走，你在家里好虐待惠惠，是不是？”清水遥翻了个白眼。
　　伏黑甚尔：“倒也不用说得这么明白。”
　　“说不定你下次回来的时候，他就不在这里了。”
　　清水遥：“你敢！！”
　　伏黑甚尔：“哼。”
　　懒得跟臭小鬼计较。
　　“所以呢，这次准备去哪。”
　　给伏黑惠擦嘴的清水遥动作一顿：“……啊，打算去一个有点偏的小镇子看看。”
　　“目的呢。”
　　“……你干嘛打探得这么清楚啊。”
　　“哈，”伏黑甚尔发出嗤笑声，“不问清楚，我可不会在大半夜接你的求救电话。”
　　清水遥愤怒地拍桌子：“我那是给钱的！给钱的！什么叫求救！我们是钱货两清！”
　　“哦，谢谢惠顾，”的确收到了一笔零花钱的伏黑甚尔没什么诚心地说，“欢迎下次光临，给你打98折。”
　　清水遥自己气了一会，想到要去的地方，又突然沮丧了起来：“那个小镇挺偏僻的啦，而且如果这次处理不当的话，说不定还会被抓进警局里。”
　　“偏僻的小镇？”
　　伏黑甚尔回忆了一下自己曾经参与过的工作。
　　“你不会准备去那种地方拐小孩吧。”
　　清水遥震惊：“！！”
　　这你都能知道？！
　　“啧，身边现成的小孩不拐走，去盯山窝窝里的，”伏黑甚尔踢了一脚放着自己儿子的凳子，把上面可怜的小朋友晃得差点摔下去，“喏，想要就给你。”
　　清水遥迟疑，试探道：“……5个亿呢，我没那么多钱。”
　　“5个亿已经是打折价了，不能一次性给的话，分期也不是不能接受，”伏黑甚尔想了想，“不过还有一个办法。”
　　清水遥心动了：“您展开说说？”
　　“结婚吧，工资卡归我，儿子归你。”
　　清水遥又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你。”
　　“不过说真的，我要去的那个地方确实有点棘手，”清水遥皱眉，“地方偏僻不说，那里的人也都挺……总之不大好，那边有两个咒术师小孩……”
　　就在清水遥还在组织措辞的时候，伏黑甚尔就猜到了下文：“被当成怪物是吧。”
　　“因为地方偏僻，那里的人愚昧又胆小，恐惧怪物小孩的同时，又怕直接杀了会被抓进牢里，或者怕被怪物死后的亡魂报复”伏黑甚尔看清水遥的表情，就知道他猜的八九不离十，“虽然早就知道你一腔圣母心每天都在找地方发泄……既然地方偏僻，那两个小鬼是怎么进入你的视线里的？”
　　清水遥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回到这里之后，清水遥已经确认了伏黑甚尔没有接受去刺杀天内理子的单子，也没有跟五条悟和夏油杰碰上，这样的话，天内理子应该也在自己本身的意愿之下，从星浆体事件里脱身了。没有这件事作为导火索，夏油杰的黑化速度应该不至于那么快，而直接导致夏油杰黑化的那个村子，清水遥觉得他有必要去提前清理一下。
　　虽然夏油杰爆发是迟早的事情，清水遥也自认没有什么能力去化解夏油杰心中的矛盾，但是能帮到一点就是一点吧。谁让夏油杰失忆前是他好兄弟呢。
　　清水遥打了个马虎眼：“就是突然听到了小道消息，所以打算去看看。”
　　伏黑甚尔：“看完之后呢。”
　　“……我觉得吧，”清水遥小心翼翼地看向伏黑甚尔，扬起一抹讨好的笑容，“你想给惠惠来两个姐姐吗？”
　　伏黑甚尔咧嘴笑：“你生？”
　　“……就算我能生，那也不可能生姐姐出来啊！”
　　“其实吧，甚尔啊，说句实话，你在带孩子这方面，还挺有天赋的，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睁眼说瞎话的样子很搞笑。”
　　清水遥泄气地摆手：“算了算了，跟你没办法交流，吃完别忘记洗碗，我待会就直接过去了，我不在的时间如果惠惠又跟今天一样被你泡得快中暑的话，我一定会回来把你儿子抢走的。”
　　“哦，”伏黑甚尔表情淡淡，“下次过来记得带别的味道的浴盐。”
　　看着清水遥抱着伏黑惠，两个人在门口依依不舍地告别，伏黑甚尔也没有丝毫打算起身送送的意思，只是在最后清水遥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时，他突然开口问道：“有没有雇佣一个长期保镖的想法。”
　　“……给你打折。”
　　清水遥拧眉，回头盯着伏黑甚尔的眼睛，发现甚尔竟然别扭地把头撇到了另外一侧，不愿意跟他对视。
　　“我明白了。”
　　“你又明白什么了。”
　　“雇佣你，然后给你养惠惠对吧，你的心思我难道还猜不到？”清水遥哼哼两声，打开了大门，“放心吧，我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惠惠有任何问题也可以直接联系我。”
　　“至于雇佣嘛，就算打折我没那么多资金的啦，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多贵。”
　　清水遥笑了笑，蹲下，在伏黑惠的额头上亲了亲。
　　“帮我看好爸爸呀，可不能让他被奇怪的富婆领走了哟。”
　　伏黑惠踮着脚尖，搂住清水遥的脖子抬脚往上爬，一副想要被一起带走的模样。
　　“好啦好啦，”清水遥失笑，“哥哥会经常回来的。”
　　“兔兔会不会想哥哥呀。”
　　“会。”伏黑惠乖乖回答。
　　“那惠惠会不会想哥哥呢？”
　　“……会的。”
　　伏黑惠点头。
　　“早点回来。”
　　“嗯，”清水遥笑了笑，又亲亲伏黑惠的额头，“再见。”
　　等门关上，清水遥才揉了揉脸，露出了疲惫的一面。
　　说实话，他还没想好怎么才能把那两个小女孩带出来，也不知道带出来之后应该怎么去安置她们。
　　总不能真的带着两个孩子一路旅行的吧，她们也是需要一个安稳的生活环境的，跟着自己的话，连正常上学都做不到。
　　该如何是好呢？
　　在路过市中心准备去车站的时候，清水遥看到了街上正在玩cosplay的年轻人。
　　“……啊。”
　　灵光一闪，清水遥的脑海里多了一个念头。
　　他摩擦着下巴，挑眉。
　　说起来，他好像还有个清水家老祖宗的身份来着？
　　也不知道那个镇子里的老人信不信教啊，信教的话，要不改信清水教吧。
　　前清水家家主，传闻里拥有通天的预知能力，被称为神之子的男人！
　　清水遥站在服装店里，看着自己一身精致复古的和服，总觉得还差点什么。他想了想，在柜台装饰物上拔了根鸽子羽毛，用绳子牵成耳坠，再用耳夹夹在了耳垂上。
　　除了头发的长度以外，简直跟以前一模一样。
　　“嗯，完美了。”今天刚刚成立的清水教现任教主如是说。
　　这叫什么？
　　这就叫，走夏油杰的路，让夏油杰无路可走。
　　作者有话要说：
　　嗯，开始考虑要不要跟失忆的某位未来教主碰一碰。

第六十六章
　　“所以现在要做的, 就是让他们相信真的有清水教这么个东西了吧。”
　　清水遥来到小镇的边缘，有点苦恼自己应该怎样下手才比较看上去更加专业一点。这个时候就非常想跟教主夏油杰探讨一下怎么招收猴、啊不，招收信徒了。
　　如果是黑化过后的夏油杰的话……可能会借着祓除咒灵的机会, 先放肆恐吓一番，在单手捏死咒灵给别人看, 从而获得忠实的信徒当然，一般而言信这种东西的都是些老年人。
　　“唔……找老人下手吗？”
　　有点点于心不忍呢。清水遥挠头，总不能真的去找个咒灵来投放到这里，再想办法在众人面前祓除吧？
　　而且他还不太懂要怎么祓除咒灵这种东西呢。
　　总之，先找个人烟稀少的地方混进镇子里吧。
　　天色已经有点黯淡了下来, 平静的村庄里几乎过了晚饭的点, 路上就不会有什么行人了。安静的夜里，只能偶尔听到几声虫鸣和犬吠声, 风中隐约还会飘来一些泥土的清香。
　　正当清水遥蹲在角落里, 思考要去哪里弄一只没有什么攻击力的咒灵来时，他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位蹒跚的老者。
　　举着拐杖的老爷爷慢吞吞地走在路边, 他的身旁不远处是一条蜿蜒的河, 从他身上背着的鱼竿可以看出，老爷爷应该是刚刚垂钓完, 正打算回家。
　　但引起清水遥注意的，并不是老者本身以及他空荡荡的鱼护，而是趴在老者身上，是不是发出阴测测笑声的黑色阴影。
　　不会认错的, 那就是一个咒灵。
　　黑色的雾气里, 伸出的四只细细的手臂, 缠绕在老爷爷的脖子上, 让本就行走得十分困难的老者脸色更是难看。
　　好机会！
　　清水遥眼睛一亮, 觉得自己找到了突破口！
　　突然间，只见老爷爷在停下来弯腰喘息的时候，他身上的黑雾发生异动，站在斜坡边缘的老爷爷就这样被嘻嘻笑着的咒灵推向了小河！
　　清水遥：“！”
　　他一跃而起，在老者的惊呼声中，一手扶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则是凭空拽住了想要逃跑的咒灵。
　　老者惊恐的视线，让清水遥意识到，这次的行程居然顺利得让人震惊。
　　“你好，”清水遥松手，低声咳嗽两下，还刻意甩了甩手里的咒灵，“我是”
　　“清……清水……”老爷爷颤巍巍地后退着，竟然害怕到直直摔坐到地上。
　　他似乎在这个时候才看到清水遥手里咒灵的存在。
　　然而，老爷爷的视线只在清水遥的手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又看向了清水遥本人。他的神情愈发恐怖，喉咙里发出了破风箱般轰隆的声音。
　　“你……你真的……回来了……”
　　清水遥：……诶？
　　什么情况？
　　这个人在说什么啊？
　　而且，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还真的回来了？我以前来过这里吗？
　　清水遥在心中茫然，表面上却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摆足了清水家家主，清水教现任教主的架子，故作深沉地看着老者。
　　“我不能来？”
　　老爷爷瞳孔猛地收缩：“请、请进来说话。”
　　清水遥被带进了老者的家里。看着老爷爷明显比其他人都要豪华一些的独居小宅邸，他意识到，这位老者在镇子里的地位可能不低。
　　他坐在会客厅里，而老爷爷则是在短暂的离去之后，带来了一个古朴的暗色木盒。盒子被郑重地放在柔软的布料上，老爷爷恭敬地将它推到了清水遥的面前，然而在看到清水遥并没有想要带走盒子的意思后，他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无比惶恐了起来。
　　“请为我们……解除这长达千年的诅咒吧。”
　　老爷爷跪倒在清水遥面前，沉重地低下了头。
　　清水遥忍住想要躲开的冲动，深沉地回答：“这里面放着的难道是”
　　他刻意拖长的尾音，顺利勾出了老爷爷的故事。
　　“没错，”老爷爷痛苦地抹了一把脸，“就是他。”
　　“我们镇子的历史非常悠久，久到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第几代镇长了，也久到……一直笼罩着镇子的阴霾，已经持续了千年了。”
　　老爷爷搀扶着拐杖，无力地靠进了椅子里。
　　“镇长，听上去像是一份工作，但实际上，我们更像是秘密的传承人，像是皇陵的守陵人，每一个当上镇长的人，都会接受这份传承，当然，那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深深地看着清水遥：“自从您死后，这个镇子就被诅咒了。”
　　事情要从千年前，清水家家主死在妖兽出世那一年说起。
　　那天夜里，清水家陷入了沉寂，大门禁闭，而宅子里传出来的浓厚血腥气，甚至逼退了天上路过的飞鸟。
　　人们都很好奇宅子里发生了什么，但是过于不详的气息，让所有人的望而却步。
　　某一天，听闻清水家传闻的莽夫决定闯进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然而他只是攀附在墙上，偷偷地往宅子里面看了一眼……
　　不久后便有人听闻莽夫死在了家里，临死前还一直抓着人哭喊，那里是地狱之类的恐怖话语。
　　清水家的噩耗终止在了一天清晨，人们发现禁闭的大门突然被打开，宅子里的尸骨堆成了一座小山，而山下，便是鲜红的河流。
　　再后来，那个号称要找到清水家主的疯子开始肆虐人间，无数人想要阻止他，却始终没能成功。
　　“……咒术师，”老爷爷的声音嘶哑，不掩恐惧地苦笑，“这个镇子里，也就只有我一个人能说出这种被诅咒的词语了。”
　　“他说，是咒术师害死的您，所以咒术师都该死，所有想要包庇咒术师的人，也该死，那段时间里，本有着崇高地位的咒术师，变成了人人口中的忌讳，直到他来到这里。”
　　“自私的村民想要保护身为咒术师的家人，将全村都置于危险之中！这个地方差点就变成了人间地狱！就在他准备将所有人都杀掉的时候……那一任镇长对他说”
　　“清水家的家主，会重生到这里。”
　　本来只当做听故事的清水遥愣住。
　　“证据是偶尔到这里驱除邪祟的清水家主，留在此地的一串手串。”
　　“那位大人信了。他从此停留在了这里，日复一日的等，等到了无数批想要杀死他的咒术师。”
　　“但是……”
　　老爷爷深吸一口气。
　　但是，传说里，令整个镇子都震惊的是，外界居然试图直接毁灭这整个镇子，以此来杀死停留在这个地方的疯子。
　　你看，这就是咒术师。
　　能够毫无顾忌地向同类出手的恶心东西。
　　“那位大人赶走了那批咒术师，但是为了保护谎言里会重生在此地的清水家主，他身负重伤……最后，大人只留下了这个，说是如果清水家主降生，他会第一时间感觉到，但是如果让他发现这是一场骗局”
　　老爷爷打了个寒颤。
　　“请帮我们解除这场诅咒吧，将这位大人带走。”
　　“我们不需要咒术师，或者跟咒术师有关的任何东西。”
　　清水遥：“所以你们才会对那两个孩子……”
　　“那位大人说得对，咒术师是不详的东西，如果没有咒术师的话，千年前的那场灾难就根本不会发生。”
　　“可是如果没有咒术师的话比如刚才！如果我不在这里，你已经被咒灵推到水底了！”
　　老爷爷沉默了许久，死气沉沉的视线看向窗外：“您觉得，一个普通的乡下，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这种东西呢。”
　　“邪祟与咒术师从来都是密不可分的。”
　　“而且，既然您已经出现了，想必那位大人也……”
　　请不要说这种令人恐怖的假设。
　　清水遥深呼吸：“不论你怎样说，那两个孩子是无辜的，不应该被如此对待。”
　　“难道她们与您有什么渊源？”
　　清水遥张了张嘴，沉默。
　　啧。
　　他不由自主地看向老爷爷放在他面前的盒子。
　　听了这么多，不用思考都知道老爷爷嘴里的“那位大人”是谁。
　　所以，这个盒子里装着的，就是两面宿傩的东西？
　　难不成……是手指？！
　　这、这留在这也不好，带走也不太妙啊，要是宿傩真的醒了怎么办？还是说直接送到高专？让主角团去处理？
　　清水遥犹豫着，指尖落到了盒子上。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感受到木盒的触感，就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拉扯力从手上传来。
　　就在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清水遥跌落到了地上。
　　睁开眼，看着一片漆黑的四周，以及堆积在不远处，以骸骨形成的王座，清水遥猛地打了个寒颤。
　　淦。
　　两面宿傩你还挺聪明啊，把装着自己手指的盒子做成门钥匙，就突出一个钓鱼执法是吧！
　　咒术回战十年老粉，清水遥闭着眼睛都能把这个把好大儿虎子，虐得打上马赛克的地方，完完整整地描绘一遍。
　　以及那个坐在王座之上，单手撑着额角，闭着眼睛似乎正在沉睡的家伙。
　　清水遥都不敢让自己的目光多做停留，生怕敏感的两面宿傩突然醒来。
　　他小心翼翼地爬起来，试图从两面宿傩的领域里找到一条生路，然后目之所及处，除了黑暗就是尸骸，唯一有光的，就只有沉睡着的两面宿傩的头顶。
　　说来也奇怪，这么黑的地方，是哪里来的一束光，这么神圣地落在两面宿傩的身上？跟那种电视剧里被上帝洗礼的效果有得一拼了。
　　清水遥犹豫了一下，转身，往光源的反方向走。
　　反正里两面宿傩远一点肯定没问题的！
　　然而下一秒
　　“叮铃”。
　　铃铛的脆响仿佛就在耳边。
　　清水遥怔住的那一刹那，腰上便多出了一抹力道。
　　冰冷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垂上。
　　不知何时醒来的两面宿傩出现在他身后，鼻子抵在他的耳边，深深地嗅着。
　　“啊……”
　　“这个味道是……”
　　作者有话要说：
　　别问，问就是失忆了但是闻闻亲亲舔舔的本能还在！（诶嘿，我就是爱这种狗血的感觉嘿嘿嘿

第六十七章
　　清水遥艰难地微笑, 颤巍巍回头。
　　眼前的家伙与曾经看到的那个勉强能说做年幼的宿傩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他更加接近于自己记忆中的形象慵懒，强大, 对任何事情都不屑一顾的冷漠，以及……
　　“嗯？”宿傩挑眉, 手往上探，摸索到了清水遥的胸口，“啧。”
　　清水遥：“？”你啧什么啧？
　　我刚刚是不是被鄙视了？
　　嫌弃你阿爸没有胸肌了是不是？
　　淦！
　　清水遥愤怒了。
　　但是清水遥不敢说话。
　　这个阶段的两面宿傩应该不是以前那个被他把玩在掌心里的家伙了，而且这个地方应该就是两面宿傩的领域，如果一不小心, 说不定会提前享受到虎子的待遇。
　　还是得先想办法出去才行！
　　两面宿傩还在打量这个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出现的人。
　　他陷入的长久沉眠居然被一个……唔, 平胸的东西给打破了？
　　说实话，有点可惜。
　　宿傩自认为比较喜欢丰满那一类型的女人, 但是
　　他捏住清水遥的脸, 发觉手下软绵绵的触感似乎也还不错，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你从哪来。”宿傩逼近清水遥。
　　清水遥：OxO
　　装死。
　　我不知道。
　　我就是个假人, 是空气, 是你眼中的一抹幻觉。
　　“不回答？”宿傩冷笑，“你最好能一直都不开口。”
　　清水遥：“？”
　　下一秒, 他所在的位置居然凭空发生了变化。明明任何感觉都没有，他就是被突然带到了那座尸骨堆积而成的小山上。
　　宿傩动作张扬地翘着二郎腿，而清水遥，则是被放在了他两腿之间的空隙处, 以一种相当不妙、非常容易让人联想到古装剧里祸国妖妃勾住陛下脖子请求恋爱的那副姿态。
　　我靠？
　　宿傩你
　　清水遥趴在宿傩的胸口, 目瞪口呆。
　　而令他更加震惊的地方还在后面, 宿傩捏着他的下巴, 低下头就准备开亲。
　　清水遥：“等、等等等！”
　　连忙伸手挡在宿傩的嘴前, 手忙脚乱地挣扎着想从宿傩的身上爬起来。
　　但宿傩仿佛已经料到了清水遥的举动，勒在清水遥腰上的手臂一收紧，就把好不容易撑起身体的小可怜重新压回了他的胸口。
　　而清水遥扑倒在他的时候，摇晃在耳垂上的羽毛尖尖耳搔弄着脖子，这令宿傩竟不由自主地做出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是太久没碰女人了，所以连这种东西都能他……
　　邪恶的诅咒之王眼神一黯，抓住清水遥后腰的手少了些玩弄的意味，不再有一搭没一搭地撩气清水遥的衣服，用指腹在腰间的凹槽滑动，而是带着淡淡急促的感觉，压着清水遥感受他的鼓动。
　　他单手托腮，低头看怀里的人：“嗯？不是不会说话吗。”
　　掌心里的颤动让清水遥手指微动，他颇有些狼狈地扭头，装出低声下气的模样：“刚刚只是因您伟岸的姿态而感到震惊，一时忘了该如何说话罢了。”
　　类似的言论两面宿傩听过无数次，比起被恭维时应该产生的高兴，他更多的是觉得厌恶，以及身体里的烈火被浇了一盆水的感觉。
　　宿傩眼神冷了冷，兴致略淡了些：“你从哪来。”
　　清水遥偷偷摸摸地松手往后缩：“不知，一醒来时就到了这里。”
　　哦？一醒来就到了他的领域的人类？宿傩当然不信这种说法，但是无妨，他的时间还有很多，完全足够他从这个人类嘴里撬出他想知道的所有内容。
　　他按住了想要后退的家伙，垂眸：“别动。”
　　闻声变成一直乖巧的小兔子，就这么窝在怀里的家伙，让宿傩的心情稍稍愉悦了一丁点儿。
　　“外面到了什么时候。”他揉捏着兔子的后颈。
　　“我……我也不知，我活在荒无人烟的大山里，与世隔绝，不知道外面的情况。”
　　清水遥说着连自己都不信的谎话。
　　穿着华丽的服装，怎么看都不像是山里的野人啊！
　　两面宿傩低头：“哦？”
　　清水遥打了个哆嗦：“也、也稍稍知道那么一点点，如果您想听的话？”
　　两面宿傩：“说说看。”
　　清水遥：“那做个交易吧！”
　　气氛陷入沉默。
　　两面宿傩笑了，他感到荒谬：“你应该知道的，我捏死你如同捏死一只蚂蚁，这样你还敢跟我谈交易。”
　　欲哭无泪的清水遥：“我就随口这么一说，你想听什么我都说嘛。”
　　“我现在比较想听你的交易内容。”
　　真的假的？
　　清水遥抬头，立刻说出自己的诉求：“我告诉你外面的情况，你放我出去！”
　　两面宿傩：“……哦，想出去。”
　　“也不是不行。”
　　清水遥眼睛一亮。
　　“跟我做/\\爱。”
　　清水遥怀疑自己听错了：“……哈？”
　　“你刚刚弄得我很没有兴致，所以”他捏住清水遥的下巴，凑近，“引/\\诱我，成功了，就放你出去。”
　　清水遥拳头硬了。
　　他干脆一头撞到宿傩的下巴上，疼得自己龇牙咧嘴，还要逞强道：“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然后瘫着身体，一动不动地装死。
　　宿傩你变了，你以前还会脸红，你现在已经成为原著里的宿傩了。
　　来吧，让我提前替虎子感受一下被你马赛克的感觉。
　　宿傩看着从自己身上滑倒王座之下，闭着眼睛躺尸的人类，嘴角上扬：“哦，你以为这样我就不行了吗？”
　　清水遥惊了，气急败坏：“你怎么还有这种奇怪的爱好啊！私人你都能in？！”
　　“来试试看？”
　　清水遥爬起来转头就跑，想要去到一个远离变态的地方。
　　然后他刚从王座之下的尸骨山跌跌撞撞滚下去，一眨眼的瞬间，又回到了宿傩的大腿上。
　　清水遥：“！”
　　淦，差点忘记这里是宿傩的领域了！那岂不是到哪里都能被抓回来？！
　　推搡着扯住自己衣领的两面宿傩，清水遥急了：“这、这样！做之前我们可以先聊天，培养一下感情你说对不对！”
　　两面宿傩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兴趣，居然放任人类在他面前放肆，还说出这种不着调的话。
　　他半躺在王座里，回忆自己曾经的做法。
　　如果看不顺眼的话，应该直接就杀掉了，所以现在放纵他，是因为
　　太久没碰女人，饥不择食了？
　　宿傩的指尖在自己的额角轻轻敲打，过了一会，他说：“好，你要聊什么。”
　　看着人类慌张的四处张望寻找话题的样子，他竟然有种莫名的愉悦感。
　　终于，清水遥咽了口唾沫，指着上方，小声问：“那个……是什么？”
　　他说的，正是在原著里从未见过的，出现在宿傩的领域里，照在他脸上的那道圣光。
　　总不能是因为宿傩觉得这里太暗，所以人工造了个太阳吧？
　　又是一阵沉默。
　　宿傩仰头，眯着眼睛看那束光：“不知道，忘了。”
　　“……诶？”
　　“好像是突然出现，又好像是一直存在着。”
　　既不刺眼，也不会驱散掉他身边所有的黑暗，就只是这么静静存在着，不知由来。
　　宿傩偶然会从沉睡里醒来，每次醒来时，他第一眼见到的，总是这样一束光。他曾试过寻找这束光的尽头，但是很遗憾，明明是在他自己的领域里，无论如何都无法追到它。
　　但是
　　宿傩不得不承认，这束光的存在，会令他感到平静。
　　“那个……小说里不是会有一种抽象的描写吗？比如某人是一道光，引领着你从黑暗中走出来……之类的？”清水遥小心翼翼地问，“你觉得会不会是因为……”
　　两面宿傩的表情突然阴沉下来：“我不想再重复，人类，我不记得了。”
　　清水遥抿了抿嘴：“可是……我觉得我可能知道那个人是谁。”
　　宿傩看到眼前的人类嘴唇微启。
　　“奈奈，清水奈奈，”清水遥说，“你还记得这个名字吗？”
　　“不记得。”
　　“那”清水遥低头，避开宿傩的视线，“那，遥呢？”
　　模糊的画面从两面宿傩的眼前一闪而过，快得令他根本没来得及抓住，便如烟雾消散在了空气里。
　　宿傩烦躁地闭眼，挡住眼底的血丝，他揉捏自己的眉心：“你到底要说什么！这跟做ai有什么关系？”
　　“这、这个名字也不记得吗？”
　　“说了没印象，你究竟还想听我重复几次？”
　　可是
　　清水遥还想要反驳。
　　如果不是的话，那这道光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喂，人类。”宿傩起身，将清水遥按在身下。
　　他背着光，将眼前的人类挡在他的阴影之下。这束光投一次烧得他久违地感受到了温度，或者说，它正灼烧着他的身体。
　　是想阻止我？因为在你看来这是错误的事情，所以想要用这种方法来惩罚我？宿傩咧嘴，张扬的笑。那就出现到我面前，亲手惩罚我吧。
　　不然的话
　　我会做出更加过分的事情。
　　“取悦我，我就放你出去，如何？”
　　清水遥瞪大了眼睛：“你想都别想！！”
　　你这个臭流氓！！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清水遥用力推开匍匐在自己身上的两面宿傩，而宿傩似乎也是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竟然直直地被掀开，从王座上滚落。
　　这是对养你拉扯你长大长大的爹地应该说的话吗？你这个不知羞耻的禽兽！
　　恼羞成怒的清水遥不计后果地一脚踩上宿傩的胸口，立即被脚底冰凉的触感给惊
　　等、等等？脚底？！
　　“我鞋怎么”
　　宿傩似乎一点也不恼，就着侧躺在地上的姿势，单手握住清水遥的脚踝：“只有鞋子吗？”
　　清水遥闻言下意识低头。
　　不知什么时候，裹在他身上厚重华丽的和服已经消失了，那层层叠叠的束缚变成了一件松散地挂在肩头上的单衣，并且正随着清水遥向后移动的趋势而慢慢地往下滑。
　　甚至还露出
　　宿傩挑眉，手指慢慢向上，嘴里还说着肮脏的话：“刚刚就想说了，你真平啊。”
　　清水遥：“？！？！”
　　两面宿傩！！
　　你听听你说的还是人话吗？！
　　“毕竟是在我的领域里，只是衣服而已，你就惊讶成这样吗，”两面宿傩嘴角上扬，不知从何而来的耐心竟然让他就这样陪着无知无聊的人类玩，甚至还从其中得到了些许的乐趣，“你想拥有些梦寐以求的东西吗。”
　　他的目光环绕在清水遥半露在外面的胸口，然后惋惜地看着人类涨红着脸，把衣服扯得严实。
　　“好吧，”最强诅咒大方地原谅了人类的无礼，“就这样也行。”
　　“两面宿傩，”知道自己此刻肯定羞红了脸，但清水遥还是逼自己尽量严肃，“我最后警告你一遍！”
　　两面宿傩：“取悦我，人类。”
　　儿子大了。
　　棍棒底下出孝子。
　　清水遥笑得十分恐怖，他的脚用力踩在两面宿傩的胸口：“那就看看到底谁取悦谁吧！”
　　我清水.总攻.遥还没被人这样侮辱过！
　　两人的手腕间突然散发出一到淡淡的金色光晕，但是很遗憾，在那道照耀在两人头顶的圣光洗礼下，谁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反倒是两面宿傩
　　莫名的冲动令两面宿傩顿了顿，在他思考着自己这番诡异的想法之时，身体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竟拖住清水遥的小腿，在他的腿腹上留下了一到冰凉的水渍。
　　清水遥打了个寒颤，脚趾却因小腿肚shang下意识蜷缩起来。
　　两面宿傩神情莫测地看着自己留下的痕迹：“……”
　　“倒也不是不行。”
　　清水遥：“什、什么？”
　　两面宿傩直勾勾地看着清水遥。
　　取悦人类吗。
　　好像还是第一次呢。
　　如果能让他在自己身下露出那种辗转反侧的勾人表情，能让他摇着身体哀求自己的话
　　似乎也值得尝试一番。
　　作者有话要说：
　　谁还敢说我短！！！！

第六十八章
　　两面宿傩握住清水遥的脚踝, 尖锐的牙齿叼住清水遥小腿上的软肉，将力度维持在了一个既不会让清水遥受伤，又能让他饱受疼痛与瘙痒交融的奇妙平衡上。
　　他的舌尖在唇齿间的那一片软肉上滑动, 一边进行自认为还算贴心的服务，一边观察清水遥的表情。两面宿傩惊奇的发觉, 取悦一个人类对他而言，竟然能产生如此大的快乐，他喜欢看着清水遥想逃却逃不开，喜欢看眼前的人类脸上做着凶狠的表情，眼底却带着湿润的哀求。他想要发掘出更多这样的表情。
　　于是两面宿傩垂眸, 张开嘴, 认真的将清水遥脚踝上的骨骼含在嘴里，落下细密的吻, 然后一路向上, 从被人类踩在脚底，到逐渐回到他的王座之上。他将清水遥按在靠背上, 逼人类只能抬高腿, 被迫与他对视。
　　“告诉我你的名字，人类。”他说, “我想你也会比较喜欢在doi的时候，被对方呼唤着名字吧。”
　　我可真贴心，两面宿傩心想。他好像是头一次这样迁就一个人类，这种感觉真是不可理喻。
　　但是
　　并不坏。
　　嘴唇上传来又凉又软的触感, 两面宿傩不知因为背后的圣光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感觉自己的身上仿佛燃烧着烈火, 滚烫之中带着刺痛, 他的理智仿佛已经被烧成灰烬, 而从灰烬之中浴火重生的，只剩下了急迫的欲/\\望，似乎只有从人类身上传来的丁点儿凉意，才能略微熄灭他身上的火焰。然而事实上，伴随着这亲吻而来的，只有那愈演愈烈的渴求。
　　两面宿傩并不是一个喜欢吃人的咒灵，他对美食的追求更接近于人类的习惯，美酒与佳肴，而并非人肉与鲜血。但是奇怪的是，两面宿傩觉得他似乎被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他只是单纯的给这个人类上了一份开胃菜，却反被眼前的景色吸引，产生了一种
　　两面宿傩低着头，看着用手臂挡在唇前，湿润的眼眶里瞳孔颤抖的人类。
　　他好像产生了奇怪的、想要将这个人嘞生吞入腹的感觉。
　　他为自己这个念头感到止不住地兴奋。
　　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两面宿傩抓住了清水遥的手腕，强硬地逼他露出了那泛红的脸颊。
　　他们的气息交融到一起。
　　“快告诉我，人类，”两面宿傩并没有发现自己脸上的疯狂与笑意，他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么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个人类的名字没有缘由的迫切，“名字，你的名字。”
　　但显而易见的，无知的人类并不打算配合诅咒之王。
　　两面宿傩不悦地皱眉，因为面前的人类为了逃避这个问题，而不再只注视他。
　　“看着我。”两面宿傩开口，“为什么不回答。”
　　还不是因为怕被疯狗缠上！清水遥咬牙，狠狠盯着将他的手腕固定在头顶的两面宿傩。
　　就在两面宿傩终于不耐烦地捏住他的脸时，清水遥终于找到机会，转头，死死咬住两面宿傩的手腕，以一种打算同归于尽的气势回敬刚刚两面宿傩给他的那些绵密的触感。
　　但是对于诅咒之王而言，这点疼痛又算什么呢？他不仅不为此感到苦恼，甚至还能在被叼住手指的同时，伸手去纠缠那努力躲闪的柔软舌尖。
　　两面宿傩满意地看到了人类脸上的惊慌失措，以及那下意识松开的力道。
　　你看，这就是人类无知之处了。越是慌张，就越是露出破绽，不是吗？
　　两面宿傩长驱直入，逼地人类被迫仰起头，眼睛里都分泌出了痛苦的泪水。而他则是继续闲庭漫步地与对方口腔里的舌头玩耍。
　　偶尔，他也会不由自主地舔舔后槽牙，试图让自己手指上感受到的温暖，转移到自己的嘴里。当然，两面宿傩同样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只是觉得吃人的感觉愈发强烈。
　　喉咙里溢满了唾液，清水遥不由自主地瞪大眼睛，想要推开两面宿傩，然而诅咒之王束缚在他手腕上的力道，轻而易举地将他的反抗化为乌有。清水遥不甘束手无策，仍然在拼命地挣扎，而两面宿傩已经凑到面前，想要席卷掉他嘴里的液体了。
　　清水遥不得不抿紧嘴唇，躲避两面宿傩，而本只是不停吮吸清水遥嘴唇的他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动作开始变得逐渐烦躁，在近乎暴力的啃咬之下，清水遥只能奋力扭头。
　　“嘶”
　　带着惩罚意义的警告降落在清水遥的脖子上。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不敢置信两面宿傩就像一条野犬一般，将牙齿狠狠刺入了他的脖子。
　　疼痛令清水遥颤抖得不停，反射性地拽紧了两面宿傩的衣领，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音。
　　“还要继续挑衅我吗，人类。”
　　两面宿傩的声音嘶哑，带着高高在上的得意洋洋，他松开牙齿，模糊不堪地任由嘴唇在清水遥的脖颈上滑动。
　　他无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伴随着嘴唇里的血腥味而来的，还有一种他无法形容的味道它似乎令他感到熟悉，感到眷念，就好像曾经在哪里也品尝过这种味道，它让他本能地感到心安，以及……掠夺。
　　两面宿傩的呼吸突然急促，他闭上眼睛，野蛮地放任自己的疯狂，放任自己发疯一般地将人类揉进自己的血肉里。
　　这是他无法拒绝的味道。
　　那该死的甜美的味道。
　　“还是不愿意说吗？没关系，你尽管如此。”
　　两面宿傩笑得张扬，他重新捏住清水遥的脚踝，将他的右腿抬高，然后放到自己的胸口。
　　从脚心里传递而来的是急促的心跳声。清水遥分不清这是他自己的声音，还是属于另一人的，他无暇思考这些问题，只能惶恐地看着宿傩那双仿佛要将他的灵魂完全卷入其中的眼睛，看着对方的指腹在皮肤上摩擦，看着自己的脚被迫慢慢往下挪动，直到停留在了某处欢呼舞动的位置。
　　两面宿傩注视着人类，他高傲地仿佛是天神正在施舍凡人恩赐：“感受到了吗。”
　　清水遥被他拽得下意识脚趾蜷缩。
　　“哼”两面宿傩的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他先是皱眉，然后突然笑了起来。
　　“我要你。”
　　他说。
　　这样毫无顾忌他人意思的发言从两面宿傩嘴里说出来，简直没有任何违和感，就好似他天生就该如此高傲一般。
　　两面宿傩的背后，那道从天而降的光芒愈演愈烈，可他却根本不在意自己仿佛快要被烧烂的皮肤。
　　他早已习惯了疼痛，并且，现在有更加重要的事情。
　　比如
　　两面宿傩抬手，轻而易举地捏住了清水遥的领口。如他所想的那样，只是轻轻一碰，这件单薄的里衣便从清水遥的肩膀上滑落到腰间。
　　眼前的景色令他呼吸一沉。
　　啧。他有些不自在地撇开了视线。尽管只有那么一秒钟的时间。
　　“……也不知道干/\\你跟干男人有什么区别。”
　　清水遥：“？”
　　但是下一秒，两面宿傩的表情就僵住了。
　　抬起清水遥后腰的他刚想做一些不能描述的事情，就发现了清水遥与女人不同的本质。
　　清水遥心跳加速，扯开嘴角。
　　从不久前开始，他就感受到了一种奇怪的拉扯感，他确定这种感觉并非两面宿傩带给他的。
　　这种曾经出现过的柑橘，让清水遥明白他快要离开了。
　　既然如此
　　清水遥抬脚，抵住两面宿傩的胸口，把僵在面前的诅咒之王往后推，然后视线向下。
　　“……男人你也行？”
　　两面宿傩僵硬的咬紧后槽牙。
　　清水遥继续说：“你刚刚不是问我名字吗？行，我可以告诉你。”
　　一瞬间，清水遥面前的光芒大作。
　　他向前抬手
　　两面宿傩大概是以为清水遥要伸手抱他，带着一种莫名的情绪，他有些着急地上前，然而。上扬的嘴角停滞在某个角度，那只手从他的侧脸划过。
　　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的两面宿傩，目光随着那只手移动着。
　　“我是……”
　　心慌的感觉突然袭来，他急忙回头。
　　就在他快要将清水遥重新拥入怀中的时刻，面前的人类消失了。
　　就好似从来都没来过。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令两面宿傩下意识攥紧了自己的胸口。
　　他早就没有了心跳的能力，甚至于，他根本就没有心。
　　所以，这股钝痛从何而来？
　　这种有什么东西被挖走后，留下来的空荡荡的寒意从何而来？
　　寂静的空气里，只留下了人类报复性的那句话的余音。
　　“你爹。”
　　两面宿傩维持着佝偻的动作，看着空旷的王座怔了很久，然后突然捂着眼睛疯狂大笑起来。
　　他歪倒在自己的老位置，放下手时，才发觉消失的不仅仅是人类，还有那束已经不知道陪伴了他多久的光亮。
　　他的领域，重新陷入了血腥与死寂。
　　但这不是应该的吗？地狱里怎么可能会出现阳光呢？
　　然而即便是如此想着，两面宿傩仍然为这份突然的改变而感到烦躁不安。
　　他冷眼看着远方空无一物的黑暗。
　　两面宿傩意识到，这个闯进他领域里的人类，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偷，偷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所以，等如果有朝一日他重新找到这个人类……
　　*
　　*
　　一阵头晕目眩，清水遥顺手扶住身边的物体
　　他晃了晃头，发觉自己正撑着桌子，而他的手边，则是存放着两面宿傩手指的盒子。
　　村长完全没有发现清水遥究竟经历了怎样曲折的旅途，他还在希望这个传说中的清水家家主，能够处理掉这个已经存放在这里上千年的诅咒。
　　清水遥：我必不可能把这种东西给带走，太不详了。
　　他深呼吸，做出严肃的样子：“我刚刚看到了。”
　　老者神情迷茫了一瞬：“您说什么？”
　　清水遥看着他：“你知道清水家为什么在那个时代能够那么强大吗？”
　　“……传闻中，似乎是清水家能够预知您是说，您看到了未来？！”老者的呼吸急促，嘴唇颤动，惶恐地看着清水遥，“您看、看到了”
　　“一场灾难，并非只存在于这里，但发源却是此处。”
　　清水遥垂眸。这话可不假。
　　他伸出一根手指：“但想要破局的其中一点，就在这里。”
　　“我知道你这里有两个女孩，她们过得不好，”清水遥说，“善待她们，不久后，会有人来接走她们。”
　　“不要问他是谁，也不要回答他的任何问题，更加不能提起我。”
　　“等他将这两个孩子带走，你们的使命以及诅咒就会被破解。”
　　清水遥起身往外走，宿傩的手指散发着阴恻恻的气息，他一秒钟都不想在这里多待。
　　“那、那这个东西”
　　清水遥停住，微微侧首，迟疑了一瞬：“……也给他吧。”
　　至少现在放在高专里，应该还算是安全的。
　　“记住我今天说的话，那两个孩子的状态，可是影响着你们全村人，以及全世界人的死活啊。”
　　一段时间后。
　　高专接到某处小山村的委托，山村里咒灵突然泛滥，派出咒术师夏油杰进行祓除。后等夏油杰到达，发现此处存有被封印的特级咒灵两面宿傩的手指，并且封印已经松动，特级咒灵渐渐苏醒，任务有C级转变为保密级。
　　两面宿傩的手指被秘密带往高专进行再封印。
　　与手指一同到达的，还有两个瘦弱的小女孩。
　　夜蛾正道头疼地看着躲在夏油杰背后的女孩，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五条悟：“你背着我偷偷养孩子？还这么大了？”
　　夏油杰把挚友踢开，拉住两个孩子给夜蛾正道看：“那边的人都不懂咒术，这两个孩子吃了不少苦，但好在村长对他们还算关心，临走前委托我照顾她们。”
　　“我想着既然有天赋，留在那边只会被当地人排挤，所以干脆带回来了。”
　　爬回来的五条悟趴在挚友肩膀上看那两个孩子：“夜蛾老师，把你的熊猫叫出来陪她们玩玩呗。”
　　“你懂个屁！”夜蛾正道没忍住爆粗，“啧，把清水奈奈和硝子先叫过来，你们懂个屁的照顾小孩！”
　　另一边。
　　伏黑甚尔面无表情地看着又准备出门的清水遥：“你不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什么？”清水遥回头，“……房间也打扫了，冰箱也填满了，还有哪里不对劲？你是不是看我不爽所以故意找茬？”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算了。”
　　伏黑甚尔收回目光，觉得自己面前站着的就是个傻子。
　　按照这个傻子的说法，他上次出去做了件大事，但是
　　就凭这种只从电视剧里学过来的反追踪技巧，他是凭什么能够获取到不同地方的各种讯息比如说高专内部，甚至更加隐蔽的地方还不被发现的？
　　难道这傻子背后还有人在给他擦屁股？
　　横滨。
　　正在往某人心爱的豪华轿车里塞炸/\\弹，蹲在车胎后面的太宰治打了个喷嚏。
　　“呜哇，好冷好冷。”
　　绝对不是有人在背后偷偷骂我，对吧！
　　结束工作的太宰治伸了个懒腰，觉得这种平静的日子里，果然就该来一点爆/\\炸的新闻。
　　作者有话要说：
　　字面意义上的爆炸2333
　　评论区请不要鸡叫！要是被锁我可不会来补档的！

第六十九章
　　冰冷的寒意在背后死死纠缠, 少年奔跑在学校的长廊中，连回头的时间都没有，只有在偶尔斜视身侧的玻璃窗户时, 能够看到那个仍然在穷追不舍的模糊身影。
　　他甚至不知道追着自己的是什么东西，与平常看到的根本不一样, 那个东西散发着更加令人恐惧的气息，简直浑身上下都充斥着疯狂的恶意，没有人形，但能听到几句模糊不清的呓语。
　　“……作业……回家……”
　　“……妈妈……”
　　而拐角处出现的同学，更是让少年瞳孔紧缩。他无心回应同学善意的打招呼, 只怕追着自己的这个东西会牵扯到无辜的人。
　　少年咬牙, 拐进了某间开着门的教室里。
　　“诶？”被无视的同学挠着头，表情有点不解, 对身边的人说, “那个是刚转到我们班的夏目吧？”
　　同伴同样有些疑惑：“唔，应该是吧？”
　　“那我岂不是在转校生来的第一天, 就被他讨厌了？！不要啊呜呜呜……”
　　“没有啦, 他可能是没看到我们？”同伴低声安慰着。
　　被称作夏目的少年当然没有听到这番言论，他等待着追着自己的那个东西进入教室, 然后默默后退，在对方快要扑到自己面前时，转身冲向教室的另外一个门。
　　不能把它带去别人那里。
　　陷入危机的少年就算在这种时刻，比起寻找出路, 他思考得更多的却是怎样一个人摆脱这个怪物。
　　“我就应该……在放学之后……直接回家！”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肺似乎都快要爆炸了, 好在因为是放学后的时间, 学校里几乎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他从二楼跑到五楼，都没有遇到其他无辜的同学当然，也没有成功甩开背后的东西。
　　怎么办，快要跑不动了……
　　夏目一个趔趄，差点扑到地上，他连忙扶住了窗台，低头的时候看到了自己因为长时间奔跑而颤抖的双腿。
　　背后，那些听不太清的呓语越来越近。
　　“可恶！”
　　这样跑下去根本甩不开它！
　　夏目咬牙，艰难地往前迈步。
　　如果是以往的情况，遇到这类不详的东西，他会往寺庙之类的地方跑，而跟着他的东西一般在追到寺庙之外，就会主动离开。但是刚到这个地方的他，还不太清楚这附近有没有能给他提供帮助的庇护所。
　　有没有什么能够帮
　　“呜哇！！”
　　突然间的一股力道将扶着窗台艰难前进的夏目拉到阴影当中。他都还没站稳，就一头撞进了某处。下一秒，夏目的嘴被捂住。
　　难道还有别的？！
　　恐慌之下，夏目立即开始挣扎起来，混乱之中，他甚至没敢抬头看抓住自己的到底是什么。
　　“别怕，冷静一点。”
　　陌生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还带着一股只有人类才会拥有的暖意。
　　夏目下意识睁眼，回头往后看。
　　一个戴着帽子的男人食指竖在唇前，嘴角隐约能看到一抹温和的笑容：“嘘。”
　　被捂住嘴的夏目愣住，竟然忘记了目前的处境，呆呆地望着面前的人。
　　男人的帽檐之下，露出了几捋金发。也正是因为帽子的存在，他只能看到这个人的下巴。
　　是、是谁？
　　应该是人类没错吧？
　　男人单手揽住夏目的腰，让他靠到自己的身上，然后低头，凑到夏目的耳边，用几乎快要听不到的声音对他说：“你不要出声我就放开你，嗯？”
　　夏目张嘴想要回答，嘴唇张开碰到男人手心里的软肉时，才突然意识到此刻自己的处境，涨红了脸闭嘴，局促地点头。
　　男人对夏目笑了笑，手上的力道渐渐松开。
　　那头怪物的声音也正在逐渐靠近，夏目越来越能感觉到那股一直伴随着他的冷意。
　　诶？
　　夏目愣了一下。
　　这么想的话，好像自从被这个男人拉到这里之后，就感觉没有那么冷了？
　　是因为他身上很暖和吗？
　　察觉到夏目正抬头看他，男人眨眨眼睛，又对他笑，无声地做了一个“别怕”的嘴型。
　　怪物已经重新出现在了夏目的视野里。他这才将这个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东西看清全貌，就如他在玻璃的倒影中看到的那样，怪物面容扭曲，甚至还能在它身上看到人的嘴巴和四肢当然，是分散的那种。
　　这再次让夏目意识到，这个东西与他曾经见到过的妖怪都不一样。
　　夏目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而后，他感到自己的胸口多了一抹温度。
　　夏目低下头。
　　男人松开的手捂住了他的胸口。
　　夏目：“……？”
　　以为夏目是因为害怕才全身僵硬，男人歪了歪头，体贴的将面前的学生翻了个面，让夏目整个人都窝在自己的怀里，然后用自己的大衣将两个人都裹住。
　　一时之间，夏目觉得自己仿佛被满是男人身上香味的空气给袭击了，头晕目眩得厉害。
　　但是……
　　这样做却是能让他已经冷到微微颤抖的身体，要稍微好受那么一些。
　　带着些许羞赧，夏目不由自主地将额头抵在了男人的肩膀上。
　　直到那股寒意彻底消失。
　　“你还好吗？”
　　夏目回过神来，连忙不好意思地后退几步：“对、对不起，我刚刚……”
　　男人见夏目不自觉地用揉捏肩膀，用胳膊挡在胸口，也有点尴尬地咳嗽了两下：“啊，那个，刚刚是我失礼了。”
　　“因为你的呼吸声跟心跳声都有点太大了，我怕会被它听到，所以就……”男人食指挠脸，“咳咳，别担心，它已经离开了。”
　　夏目：“所以那个东西也是……妖怪？”
　　“跟妖怪应该还是不一样的吧，妖怪里也有性格善良的呢，咒灵这种东西可都是恶念聚集才产生的。”
　　夏目后知后觉：“……诶？”
　　“您也看得到妖怪吗？！”
　　震惊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男人似乎也被吓到，微微露出了被帽檐遮住的眼睛，察觉到自己说出了怎样惊人语句的夏目下意识捂住嘴：“不是、我的意思是妖怪什么的……应该是不存在……”
　　在男人的注视之下，夏目的声音越来越小。他仍旧记得每当他说出“妖怪”这番言论时，都能从不同的人那边收到同一种反馈厌恶与恐惧，所以他越来越少会提及这个词，每次遇到捉弄他的妖怪，也只是默默将遭遇的事情咽下，谁也不说。毕竟每次被人用那种眼神看待的话，他也会觉得很受伤的啊。
　　所以……这次也要被当成……
　　“我送你回家吧。”
　　“啊？”
　　夏目惊讶抬头，发觉男人似乎一点都没有因为自己的话而感到介意的样子。
　　男人摘下帽子，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之下就像是在发光一样，他在对夏目微笑，就像夏目看到他第一眼的时候那样。
　　夏目这是第一次跟其他人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他的确没有想过，在转学来这里之后，会有这种称得上奇妙的遭遇。
　　一路上，他都在偷瞄自己身旁的男人。
　　“那个……”
　　男人转头：“嗯？”
　　“您为什么会在学校里呢？您应该不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吧……”
　　男人看上去似乎有点惊讶：“嗯？先问这个吗？”
　　他晃了晃自己的手提包，打开，露出里面的相机：“在一点旅游向的文章，刚好进去拍一点照片当做素材，当然，是经过校方同意的那种，那你呢？放学了怎么不快点回家？”
　　不太好意思说是因为自己睡着了，又没有朋友把自己叫醒，所以才一觉睡到现在的夏目脸微微一红：“就是……有点事情……”
　　“那个……”
　　男人想了想，开始给夏目介绍一种名叫“咒灵”的东西。他说得很简单，夏目觉得自己听懂了，又似乎没听懂，但大概能够明白，咒灵跟他所知道的妖怪，是完全不同的生物。
　　“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夏目脚步一顿，捏紧了自己的书包带。
　　“……您的名字。”他声音有点小，见男人惊讶得微微整大了眼睛，他又不得不加大音量去解释，“因为第一次碰到能够看见妖怪的人，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给我您的联系方式呢！我不会经常去打扰您！就是觉得因为您也能看到，也许会跟我有同样的心情，希望能够偶尔跟您聊聊……”
　　“对、对了，我叫夏目！夏目贵志！”
　　这个名叫夏目的少年说得自己脸都红了，自暴自弃地低头小声说：“如果不方便告诉我的话也没关系的。”
　　而后，一个温暖的手掌落到了他的头顶。
　　“我还以为你会比较希望知道点别的呢，比如该怎么去对付咒灵这种东西。”
　　“名字和联系方式都可以的哟，夏目君，就算每天给我打三个电话，我都不会觉得不方便的。”
　　夏目贵志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只白净的手。
　　“唔，我叫遥，清水遥。”
　　他听到男人轻声说。
　　夏目贵志瞪大了眼睛。
　　可是还没等他多问，清水遥便对他歉意地笑了笑，转头接起了电话。
　　“喂？惠？”清水遥瘪嘴，无声地叹气，又打起精神来，“开学怎么样？还适应高专吗？”
　　电话那头，伏黑惠捏着手机，想把同样凑到自己耳边的老父亲推开。可惜在力气方面，他长这么大就从来没赢过。
　　伏黑惠言简意赅：“还行。”
　　毕竟从初中开始就已经跟高专的某些人有私下的联系了，现在甚至还要投入那些人的门下。
　　一想到未来高中的生活还要被他们折磨，伏黑惠就觉得无比疲惫。
　　明明是他打电话给清水遥，但是等他说完“还行”之后，就沉默下来，等待清水遥先开口。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电话那边的人就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了他的行程，告诉他旅途里的趣事，然后是道歉。
　　“抱歉啊惠，”清水遥把路边的小石子轻轻一踢，让小石子砸进旁边的水池了，发出“噗通”的声响，“本来是想赶回去的，但是……没赶上你的开学仪式，果然还是太遗憾了。”
　　从伏黑惠开始上学起，清水遥就算去再远的地方旅游，都会在他开学那天赶回来，然后拉着伏黑甚尔，给这对父子在学校门口拍纪念照。
　　他本来是从一些动漫里看到这种情节的，但是后来才知道，其实很多家庭都没有这种习惯。好在伏黑家的两个人就算觉得很羞耻，也会一脸不情愿地乖乖站在他的镜头前。
　　但是这回……
　　清水遥认为，他还没准备好去高专呢。
　　也不是没准备好，就是觉得有些愧疚吧，夺走其他人的记忆什么的，如果见到他们，他说不定会当场因为羞愧而逃走。
　　所以他选择先逃避一会。
　　毕竟也相处了这么多年，伏黑惠自然能够察觉到清水遥偶尔展现出的像钻牛角尖一样的别扭，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正在撇嘴的老父亲，安慰清水遥：“没关系，你在外面要注意安全。”
　　清水遥也嘱咐道：“你跟同学也要好好相处，知道吗？虽然我知道你已经不是那个初中的时候把别人打趴下的”
　　伏黑惠：“我挂了。”
　　“诶诶？这么快？我会给你带特产的！”
　　伏黑甚尔移开身体，挠着自己的耳朵，懒洋洋地窝进沙发里跷二郎腿：“哈，我就说吧。”
　　“这家伙，连说谎都不会。”
　　伏黑惠捏紧手机：“但是为什么呢。”
　　他跟高专的五条悟与夏油杰已经认识很久了，但是这么多年来，清水遥一直都没有与他们接触过，甚至连伏黑惠的同桌叫什么名字，是男孩还是女孩，都会叽叽喳喳地问的他，一次都没有主动提起过教导他咒术方面知识的那两个人。
　　本来就已经刻意到非常明显了，伏黑惠和伏黑甚尔都不是会主动去拆穿别人的性格，但是这次，清水遥居然为了避开高专，连伏黑惠的开学礼都没去，这就有点夸张了。
　　伏黑甚尔打了个哈切：“就只有两种可能吧。”
　　伏黑惠看向老父亲。
　　“欠钱了。”
　　伏黑惠收拾行李准备离开这个不靠谱的地方。
　　“或者……欠情了。”
　　“……不可能吧。”伏黑惠黑漆漆的眸子注视着伏黑甚尔，面无表情的样子让人看不出情绪，“他们都没见过。”
　　伏黑甚尔耸肩：“除了躲债，我想不到别的可能。”
　　“你想怎么做呢。”
　　伏黑惠在原地站了一会，轻描淡写：“他想躲，就帮他躲好了。”
　　“这么消极啊，”伏黑甚尔摩擦下巴，“我还以为你会说点别的呢。”
　　伏黑惠：“？”
　　“比如关在没人能找到的地方，先【哔】【哔】，然后【哔】，让他【哔哔哔】之类的。”
　　伏黑惠：“？？？”
　　是时候提着行李背着火车连夜离开了。
　　伏黑甚尔被关门的巨大声音吵得缩了缩脖子：“小孩真经不起逗。”
　　不就说了点实话吗。
　　最多夸张了那么一点点而已嘛。
　　不过……只能说不愧是父子吗。伏黑甚尔看着天花板，舔了舔嘴唇。
　　另外那边
　　“抱歉，一直在聊电话。”清水遥挂断后回头，被夏目贵志闪亮的眼睛吓了一跳，“怎、怎么了？”
　　夏目贵志怀里抱着他中午才从图书馆借的老旧书籍，语气有点兴奋：“这个，就是您写的吧！”
　　他指着作者的名字。
　　“诶？你怎么会有这本”清水遥顿了顿，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这是比较早期的作品了。”
　　“清水老师！”夏目贵志上前，狠狠鞠躬，“我真的很喜欢您的书，也非常感谢您……有一段时间我过得非常艰辛，多亏了您的书，虽然您写的是旅游的游记，但是那些温暖的故事读起来就像是发生在我自己身上一样，让我觉得、让我觉得”
　　夏目握紧拳头，直至现在，他都能回忆起那段身边没有一个能交流的人、每天都只能活在死寂之中的黑暗时光。
　　“……觉得好像又有勇气活下去了。”
　　“真的非常、非常感谢您，让我能够从文字里面获得力量。”
　　夏目贵志直起身子，注视着清水遥，他抚摸着书皮，有些怀念地说：“因为搬了好几次家，以前收藏起来的书都不见了，偶然发现图书馆里有这一本，所以迫不及待地把它借过来了。”
　　“真是奇迹啊，不仅在小时候被老师拯救，就连现在也是。”
　　清水遥被着突如其来的诉说惊到。
　　他其实根本没想过，夏目贵志居然也读过他写的东西，也没有想过，自己原来也能带给别人这么大的影响。
　　说实话……
　　“我也得感谢夏目君才行。”他轻轻地说，“其实写这些的初衷，只是单纯的想记录一下而已。”
　　“一个人的旅行其实是很寂寞的，但是我必须这么做，因为我还不够了解这个世界，我只能用这种方式去认识这个世界，才会有那么一些加入了这里的感觉。”
　　“随着走过的地方变多，认识的人变多，那种被排斥的不安感才会慢慢的消退下去，只有这样，我才能开始感觉到我是属于这里的。”
　　“我想找到能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正确方式。”
　　“所以今天听到夏目君这么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了一种被这个世界所认同的感觉。”
　　清水遥不由自主地感叹。
　　“我也必须感谢夏目君今天对我说的这些话呢。”
　　“请、请不要……我只是说了一点我自己的想法而已，我”
　　“我知道。”
　　清水遥又揉了揉夏目贵志的头顶。
　　他带着夏目贵志继续走在安静的田野间。
　　“最早的时候我也很迷茫，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该做些什么事，只要一停下来，就会觉得很寂寞，觉得自己好像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融入进这个世界里，所以最开始写书的时候我也会很担忧，自己的文字是不是太消极了，这样写会不会不对，但是既然得到了夏目君的肯定的话，那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寂寞……吗？是会有一点。”
　　夏目贵志抚摸着已经褶皱的书皮。
　　“我也是在读到后面的几本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个的。”他看着清水遥的背影，“老师您写第一本的时候，一直都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去看待周围的事物，您不会主动去加入，只是远远地看着，然后叙述自己看到的景色和人，到后面这种感觉才慢慢消退，您会在品尝美食的时候倾听安慰服务生的抱怨，会主动去跟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老太太闲聊，会去加入那些温暖的故事里，然后让自己也变得温暖起来。”
　　“清水老师，虽然这么说会有些自负了，但是作为读者听到您今天的话之后，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您并不是被这个世界所排斥，而是您终于愿意接受这个世界了。”
　　不是我被排斥，而是我……开始接受了？
　　清水遥茫然地看着夏目贵志。
　　那个温暖的少年正对着他微笑，然后指着一望无际的田野和山丘。
　　微风席卷他们的发梢，带来只有山林独有的清醒香气，以及树叶摩擦时产生的沙沙声，一片叶子从清水遥的面前划过，落进安静的池塘里，水面上泛起一圈圈水纹。
　　他注视着这个世界。
　　“我们身处这里，又怎么会被排斥呢。”
　　清水遥收回视线，等风停，等世界再次安静下来。
　　“谢谢你，夏目。”
　　“诶？没、没有啦！就是说了些没什么用的话而已……”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很多东西的夏目贵志又没忍住红了脸，他急匆匆地往家的方向跑，“那个，清水老师，我家就在前面了，我能够自己回去的，老师您”
　　“请稍等一下！在那之前，有个地方我想介绍给你。”
　　清水遥叫住了准备离开的夏目贵志，然后带他走到了一个山脚下。
　　那里有一条很久都没有人清理过的小路，路上堆满了枯叶，以及从林间缝隙里落下的阳光。
　　他指着这条小道：“从这里往上走，会有一个荒废的寺庙。”
　　“寺庙？荒废的？”
　　“嗯，很早之前就建立的寺庙，不过因为这个寺庙出来了一只……倒霉蛋妖怪，所以就没有人再敢来这里祭拜了。”
　　夏目贵志不明所以：“您是想让我下次遇到咒灵就往上面跑吗？寺庙里有能够击退它们的神灵？”
　　清水遥挠挠脸，视线偏移：“倒也不是神灵，是一个能保护你的东西。”
　　比如那个快从封印里出来的倒霉蛋妖怪？
　　清水遥双手合十，对那个一醒就被清水家的废物用人血浇灌激发凶性，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被清水遥一手按了回去的斑大人，诚心地拜了拜。
　　抱歉了娘口三三，你再待几天，夏目马上就去放你出来。
　　大家有仇报仇，害你的人已经去了地下，请你一定要忘记清水遥这个名字，拜托了！
　　跟夏目贵志交换了联系方式，并把他送回家后，清水遥这才回到学校里，寻找那只突然出现的咒灵。
　　已经是傍晚时分，学校里彻底没了人，但是在漆黑一片的教学楼里，却多出了很多只眼睛，它们贴在窗户上，盯着楼下的清水遥看。
　　“果然啊，不是错觉。”
　　清水遥摊开手心，然后捏成拳头。
　　很早的时候他去过高专，那个时候夏油杰和五条悟都还只是学生，他记得上课的时候夜蛾老师放出来一只咒灵，但咒灵就像是完全没看到他一样，对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本来清水遥一开始觉得没什么，毕竟夏油杰的咒灵和伏黑惠的兔子都能看到他，但是后来在旅途过程中，他同样也遭遇过咒灵，等这种事发生多了，清水遥才总觉出规律。
　　有主人的咒灵，能够通过主人的视觉察觉到他的存在，像无主的恶灵，都是无法看到他的。
　　清水遥想，这可能是他的能力的被动效果。
　　但是现在
　　清水遥抬手，对楼上的家伙们打招呼：“嗨？”
　　阴影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咆哮声。咒灵们对着送到自己面前的美味，疯狂分泌唾液。
　　“啊，真的能看到了。”
　　如果看不到是因为自己的能力的话，现在能看到了，是不是说明他的能力要……
　　清水遥不敢继续往下想，只能撸起袖子，顺脚踩烂了偷偷从背后接近他的黑色触须。
　　“你们是追着我来这里的吗？”
　　“这么多年下来，我一直告诉自己，要成为一个可靠的大人。”
　　“现在，该让你们来验收验收我的成果了。”
　　作者有话要说：
　　耶！大人的时间！

第七十章
　　“果然啊, 比起五条老师，还是夏油老师更加可靠帅气一点。”钉崎野蔷薇毫不客气地对着身后的老师吐槽道。
　　而被学生如此攻击的五条老师，则是做出了一副沮丧的模样, 趴在自己的挚友身上捂脸嘤嘤哭泣：“可恶，野蔷薇居然是这么看待老师的吗, 老师真的好伤心。”
　　然后就被挚友毫不客气地推开了脸：“走开，很重。”
　　“因为只有五条老师会把线索都藏起来不告诉学生，然后让糊里糊涂的学生跑去闯关啊，就像游戏里那些无良的NPC一样！”
　　“而夏油老师！”钉崎野蔷薇捧脸，“就是在危急关头来救我们的天神大人！”
　　“可是你们不觉得人生就是需要多一点历练吗？”
　　“五条老师, 我们可是刚入学的学生诶, 比起历练，果然还是迎新宴会更加被需要才对吧。”
　　没错, 师徒五人正准备在任务之后去饭店聚会。
　　跟钉崎野蔷薇一样兴奋的, 还有口口声声嚷嚷着要吃烤肉的虎杖悠仁。
　　“呐呐，”钉崎野蔷薇凑到五条悟身边, 偷偷地低声问, “夏油老师有女朋友吗？”
　　没想到五条悟的反应居然是用手臂在胸口画了一个大大的叉：“不行啦野蔷薇！师生恋是禁止的！”
　　“嘘嘘嘘！！”
　　钉崎野蔷薇连忙拉住不靠谱的老师。
　　“不是啦，我没那个意思, 而且比起选择夏油老师这样伴侣，我可能会更喜欢……”
　　被眼罩捂住眼睛的五条悟歪头：“诶？野蔷薇不喜欢杰这种的吗？可是在我们学生时代的时候，还是有很多、咳咳咳，有一些人追杰的哟, 虽然没有追我的人多啦。”
　　“那个时候明明是夏油老师的女人缘比较好吧, ”一直在低头看手机的伏黑惠抬头, “倒是五条老师因为性格缺陷, 所以一直交不到女朋友吧。”
　　“喂喂！性格缺陷是什么东西啊！五条悟可是个完美的存在！野蔷薇你不要一脸懂了的跟着点头啦！杰我好伤心啊呜呜呜……”
　　“走开。”夏油杰简单的对挚友提出要求, 然后摇晃手机，对众人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今晚还有点别的事情，下次再约吧。”
　　说完，也不等其他人反应，转身直接离开。
　　五条悟：“啊……”
　　“所以我才说嘛，夏油老师这种，唔……”野蔷薇摸着下巴，注视夏油杰离开的背影，“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温和的样子，但是总是会在不经意之间露出那种……冷漠？□□者？嗨呀，反正就是那种感觉的表情啦。”
　　剩下的那句话她没有说就好像微笑只是他用来伪装自己的一副面具，只是用来给想看的人看而已。
　　这种人往往才是比较恐怖的类型吧。
　　“不过也不能怪杰啦，这个时候约他出去的……”五条悟想了想，“应该是那位了吧。”
　　钉崎野蔷薇：“那位？”
　　“就是女朋友什么的。”
　　“什么！！夏油老师居然有女朋友吗！”
　　“真的吗真的吗？伏黑快给我们讲讲啊！”
　　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把伏黑惠围在中央，破有一种不讲八卦就不让他离开的趋势。
　　伏黑惠满头黑线：“喂喂……”
　　“这种事问问我嘛，老师我也是能够回答的哦。”五条悟指着自己。
　　“说到底，背后讨论别人的”
　　“是清水奈奈小姐吗？”钉崎野蔷薇突然说。
　　虎杖悠仁：“诶？为什么钉崎嘴里会冒出一个没听过的名字啊？”
　　“女生间的友谊和情报网，你们这种大男人永远都不会懂的啦，”钉崎野蔷薇摆手，然后凑到伏黑惠身边，神神秘秘地说，“看你这副表情，是默认了？”
　　“那那件事……也是真的了？”
　　五条悟也跟学生们凑到了一起：“那件事？哪件事啊？”
　　“就是学生时代五条老师、夏油老师和清水小姐陷入爱恨三角关系的那件事啊！”
　　“诶”五条悟拖长了语气，被眼罩挡住面部的他看不清是什么表情，他表现得就像是跟其他人在讨论别人的八卦一样淡然，然后迅速转移话题，“说起来，惠一直都在发简讯呢，是跟女朋友在聊天吗？”
　　“出现了，逃避话题！”虎杖悠仁夸张地指着五条悟，大声嚷嚷，“不过伏黑真的有女朋友了吗？可恶！我都还没有女朋友呢！”
　　伏黑惠：“？”
　　“到底还吃不吃饭了？”
　　“又出现了！逃避话题！”虎杖悠仁哭唧唧地跟钉崎野蔷薇做了了互相抹泪的造型，“我们明明是那么要好关系，居然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告诉”
　　“啊！你们真的好烦！”伏黑惠推开想要凑到自己手机前一探究竟的两个人，然后挠着头，“行了行了，不是女朋友，没有女朋友。”
　　“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诶”
　　“未来女朋友？”
　　“喂！你们有完没完！”
　　站在一旁看着学生打闹的五条悟发出感慨：“啊，真是有活力的年轻人呢，这就是青春吧。”
　　不过至于他跟杰与清水奈奈之间的奇怪传闻，到底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啊。
　　有点苦恼呢。
　　“啊！”
　　突然间，虎杖悠仁突然大叫一声，然后双手拍住自己的脸，发出低低的痛呼。
　　钉崎野蔷薇被吓了一跳：“干嘛突然大呼小叫的！”
　　“因为那个家伙啊，”虎杖悠仁开始四处张望起来，表情疑惑，“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出来了。”
　　“诶？五条老师在这里的时候也敢出来吗，”钉崎野蔷薇朝五条悟招手，“五条老师！有奇怪的东西想要践踏你的威严了哟！”
　　“那可真是不能原谅呢。”五条悟微笑着，踏着霸气地步伐，揉捏拳头，打算随时给藏在虎杖悠仁体内的两面宿傩一拳。
　　而伏黑惠
　　【学校的生活还习惯吗？】
　　【嗯。】
　　【刚刚结束外勤任务。】
　　【这么晚？真实辛苦啊，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早点回去休息，知道了吗？】
　　【知道。】
　　【我们要不要见一面……】
　　犹豫了一下，伏黑惠将没有编辑完的那条简讯全部删除。
　　【晚安。】
　　【你也注意休息。】
　　想起之前跟留守父亲的对话，明白清水遥不想跟高专的人接触，伏黑惠终究还是打算等放假了再回去见清水遥。
　　虎杖悠仁又是一阵惊呼：“啊！”
　　钉崎野蔷薇：“又干嘛啦！”
　　“唔……你们先去吃！我马上就来！”虎杖悠仁冲他们摆手，然后飞奔出去。
　　钉崎野蔷薇：“……”干嘛呀。
　　“五条老师，你觉得这一幕有没有眼熟的感觉？”
　　五条悟：“嗯？”
　　“就是，云霄飞车案里，工藤新一跟毛利兰告别的时候，也是这个动作吧，然后工藤新一就变成江户川柯南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
　　“为了避免虎杖也变成小学生！”钉崎野蔷薇握拳，“我们跟上去保护他吧！”
　　五条悟：“好耶！”
　　只是一会没关注同伴的伏黑惠：“……喂喂。”
　　这样很没有礼貌啊！
　　另一边。
　　“找到了吗。”靠着桥上的栏杆，夏油杰手臂撑着身子，手指间夹着一根燃烧的香烟，目视着黑漆漆的河面。
　　他的背后，一名少女正徐徐向他走来。
　　这名看上去温柔的少女也掏出烟盒，叼了一根在嘴间。
　　打火机发出“咔嚓”一声，暗色的环境闪出一抹暖光，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没有。”
　　她说。
　　夏油杰皱眉：“啧。”
　　尽管心情烦躁，但夏油杰明白，这样漫无目的的寻找，甚至连自己在寻找什么都不清楚，对他们而言无疑是大海捞针。
　　可是……
　　夏油杰攥住胸口处的衬衣。
　　那里空荡荡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挖走了一块。
　　他已经跟这个女人合作了很久，就是想要找回他丢失的东西。
　　如果不是这个女人说有跟他同样的感觉的话……
　　“啧，”清水奈奈不耐烦地看向夏油杰，“倒是你，最近太明显了吧。”
　　夏油杰没什么所谓地呼出一口烟雾。
　　“一开始要装作和善的人是你，麻烦现在不要在别人面前说出‘普通人的死活有什么好在意’的这种话。”
　　“哦。”夏油杰神色淡淡，“当时有点烦。”
　　清水奈奈：“……”
　　“人总是要成长到这种阶段，发现曾经所坚持的善意在其他人眼中根本不值得一提，而得到的回报却是充斥着恶意的，”夏油杰扯扯嘴角，“真是想不明白我曾经为什么会有那种抱负。”
　　清水奈奈：“你终于发现你所谓的保护，究竟是多么愚蠢的东西了吗。”
　　“是啊。”夏油杰说。
　　过了一会，他又缓缓开口：“所以现在看着他们满怀热忱的去保护想保护的东西，我竟然会觉得有一点……羡慕。”
　　“毕竟我已经没有那个目标了啊。”
　　“倒是你，有点越界了吧，跟那种东西混在一起的话……”
　　清水奈奈随手把烟头暗灭，然后收紧纸袋里。
　　“有的时候我也会觉得两面宿傩说得没错，咒术师就是一种错误的存在。”
　　“下次去中学看看吧，说不定能找到些什么线索，顺便让你回忆一下曾经的天真。”
　　天真啊。
　　清水奈奈与他背道而驰，夏油杰并没有回头，而是看着夜幕有点失神。
　　说起来，那个时候似乎有写过给十年后自己的一封信？时间胶囊？
　　现在都不止十年了，也记不清那个时候到底写了些什么东西了。
　　不过估计也是些类似于保护普通人之类的大话吧。
　　就像刚刚清水奈奈所说的那样，对于曾经的抱负，他现在只能感到疲惫，所以当看到清水奈奈和诅咒之王有某种计划时，他也只是当做没看到而已。
　　无所谓的吧。
　　其他人的死活什么的。
　　街头。
　　从夏目贵志那边离开，清水遥刚准备先找个地方吃饭，就被从背后传来的元气声音打断步伐。
　　“那个”
　　“那个先生”
　　“金色头发的那位先生”
　　清水遥茫然回头：“嗯？是在叫我虎、虎……？？”
　　虎杖悠仁兴致勃勃地冲到清水遥面前，不好意思地挠头：“抱歉啊突然打扰你，但是那个家伙实在太吵了，我就只能跟上来”
　　他伸出手。
　　“可以握个手吗？他说作为交换，这样的话就会安静一周！”
　　“诶？等、等等！！”清水遥慌张地后退，下一秒，被脚下台阶绊住的他就被元气的少年揽住了腰。
　　虎杖悠仁：“非常抱歉！”
　　然后握住了清水遥的手。
　　清水遥：“！！”
　　淦！
　　虎杖悠仁听到清水遥的抽气声，低头，发现自己的掌心里多了一张嘴，而那张嘴先是在清水遥的手心里留下了一圈齿痕，然后再泌出丝丝鲜血的时候，伸出舌头开始舔舐。
　　“啊啊啊！对不起！！喂！两面宿傩你这个家伙！！”
　　他满脸通红的把手藏到背后。
　　“什么味道不味道的！不要说这种奇怪的话啊！”
　　而清水遥已经陷入震惊之中。
　　他不得不去考虑一个问题。
　　你妈的，没人告诉我虎子吞下去的那根手指，就是他留在那个差点被夏油杰屠了满门的村子里的啊！
　　请问被疯狗咬了之后去打狂犬疫苗还有救吗？
　　急！
　　而后，捕捉到街道另一侧某些熟悉身影的清水遥：“！！！”
　　连忙把虎杖悠仁拉进了黑暗的小巷子里，两个人挤到了难以被外界捕捉的狭窄角落。
　　虎杖悠仁的身体内部。
　　坐在王座之上的诅咒之王翘着二郎腿，似笑非笑：“啊，真吵啊，你的心跳声。”
　　虎杖悠仁浑身僵硬：“闭、闭嘴！”
　　现实里，他立刻被身前的男人捂住了嘴。
　　第一次面临这种被陌生人抵在墙上，近得连下腹都贴在一起了的虎杖悠仁，莫名地开始浑身发热起来。
　　然后，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上蹭了蹭。
　　清水遥观察着外界的状况：“嘘嘘。”
　　虎杖悠仁僵硬地点头。
　　实际上，他却是在混乱的内心里对着诅咒之王呐喊：“你究竟想干什么！不要随便用做奇怪的事情啊！”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到虎虎了呜呜呜！是纯情的男子高中体育生情节qvq我觉得这段时间我可能要一直怜爱我们虎子了，他真的好纯情又好欲好香qvq

第七十一章
　　“我真的没看错！虎杖刚刚真的跑去跟别人搭讪了！”钉崎野蔷薇拽着伏黑惠的衣领咆哮, 奈何始终得不到同伴的认同。
　　在伏黑惠眼中，钢铁直男的虎杖悠仁怎么可能跑去主动跟别人搭讪啊，那家伙一看就是对谁都很大大咧咧, 一点都看不出来别人喜欢他，每一个人都是他好朋友的那种类型。
　　想要虎杖悠仁开窍, 顾忌还得等个十来年吧。
　　所以
　　伏黑惠：“……”
　　钉崎野蔷薇拳头硬了：“喂！你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伏黑惠眼神死：“我觉得你说得对。”
　　“啊啊啊！！五条老师你看这家伙！他又在敷衍我！我果然还是最讨厌这种城市人用冷漠高傲的眼光看待其他人的行为了！”
　　“喂喂，这么说就有点严重了吧。”
　　“好了好了，”跑去隔壁买了烤鸡肉串的五条悟给自己的学生人手塞了一个，然后摩擦下巴，指着自己的眼睛, “刚刚老师似乎也看到了呢, 悠仁拉着别人的手什么的。”
　　场面顿时安静。
　　五条悟：“诶，你们怎么这样看着老师？被完美的五条老师迷到了吗？”
　　“不, 只是觉得你指着自己的眼罩的行为有点傻, ”钉崎野蔷薇咬了一口串，模糊不清地说, “被五条老师这么一说, 我不得不开始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看错了。”
　　五条悟：“……这样对待老师是很过分的行为哦，老师可是会伤心的哦。”
　　俗话说得好, 三个人之中总得有那么一个靠谱的人。
　　靠谱的伏黑惠皱眉，把手机放下，对另外二人说：“不过很奇怪，虎杖那家伙没有接电话, 如果是平时的话”
　　“平时的话, 发给他‘过来’两个字, 他都会不问理由地回答‘收到’, 然后飞奔过来吧, ”钉崎野蔷薇接话，“就跟忠犬一样……唔，你看，现在我发‘过来’，他也没有反应了。”
　　“奇怪，他那个充满了棉花的大脑死机了吗？”
　　“还是”
　　钉崎野蔷薇瞪大了眼睛：“经受不住大城市的诱惑！跟那种坏女人走了！”
　　伏黑惠：“……”
　　钉崎野蔷薇：“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只能勉为其难地把他那份一起吃掉了！”
　　伏黑惠：“……”
　　五条悟：“诶就只是这样吗？悠仁可是被坏女人带走了诶。”
　　“可是如果是主动被带走的话，”钉崎野蔷薇叼着木棍，回头看个子老高了的巨人老师，“他喜欢不就好了？人嘛，不被骗一骗是不会长记性的啦。”
　　“我会在他被渣的时候好好安慰他的啦，放心好了。”
　　而那个主动被带走、即将被渣的虎杖悠仁，正被眼前的陌生人抵在墙边，都不敢大声呼吸。
　　比起周遭的安静，他的内心世界可谓是混乱一片。
　　两面宿傩这个可恶的咒灵正在他耳边絮絮叨叨一些曾经都没怎么听过的话，虎杖悠仁清楚，这种话如果放到网上，绝对是那种会被打上马赛克的存在，但是
　　【喂！你到底在兴奋个什么劲啊！吵死了！】他在心底冲两面宿傩大喊。
　　位于王座之上的两面宿傩可比单纯的高中生要见多识广多了，单手撑着下巴，浑身都是霸气的诅咒之王笑了笑。
　　【不是你在兴奋吗。】
　　【……】虎杖悠仁有点无话可说。
　　【可是刚刚明明是你挣扎着要找这个人的啊，还在握手的时候突然对别人做那种失礼的行为，你下次再这样，我可绝对不会饶了你！】
　　小崽子般的叫嚣让人提不起劲，两面宿傩打了个哈切，透过虎杖悠仁的视角去看外界的情况。
　　得想个办法把这个身体拿到手才行啊……
　　【还有啊！不仅不能再从我的手掌里张嘴！别的地方也不行！如果你再】
　　【吵死了。】两面宿傩垂眸。
　　【拿到你身体的第一时间，我一定让你这颗聒噪的心脏停止跳动。】
　　虎杖悠仁瞪大眼睛。
　　【！！！】
　　现实里，他也下意识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清水遥低头：“？”
　　“抱歉，不舒服吗？”确认高专的其他人都离开，他退开一点，给虎杖悠仁一点呼吸新鲜空气的空间，“那个，刚刚看到了不太想见到的人，所以下意识就……”
　　“你身体不舒服吗？”
　　不会是两面宿傩还在捣乱吧？不行，得把这孩子送到五条悟那里，让五条悟去对付那个疯子诅咒。
　　“不、不是，”虎杖悠仁深呼吸，连连摆手，突然小声问，“我很吵吗？”
　　这个奇怪的问题让清水遥愣住：“嗯？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就是，”他指着自己的胸口，“因为跳得很快，声音真的很大吗？会吵到你吗？”
　　嘶。
　　清水遥捂住口鼻，倒吸一口凉气，因为后退的幅度太大，甚至撞到了身后的垃圾桶。幸好虎杖悠仁追上来扶了他一下，才让清水遥不至于狼狈地跌进垃圾堆里。
　　“谢谢……”清水遥强忍着揉一把虎杖悠仁头的想法，努力展现出和善的一面，“不会大，也没有吵到我。”
　　虎杖悠仁放心地笑了：“那就太好啦！”
　　啊
　　天啊
　　他怎么这么可爱！！
　　清水遥转身，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鼻血。
　　不行，注意表情管理，你现在是一个可靠的大人了，一定要把自己的母爱藏起来，不能让虎子发现你是他的妈妈粉！
　　“对了，刚刚一直没有自我介绍吧，”清水遥伸出手，“我叫遥，清水遥。”
　　下意识想要握手的虎杖悠仁迟疑了一下，看向自己的掌心。
　　下一秒，他的手就被另一只散发着温暖气息的手心握住。
　　虎杖悠仁呆愣愣地抬头：“……诶？”
　　“没关系，就当是被疯狗咬了一口，”清水遥微笑，“我相信你能控制好他的，对吗。”
　　“当然能控等、等等？！你知道两面宿傩在我身体里？！”
　　清水遥食指比在虎杖悠仁唇前：“嘘，别那么大声音。”
　　“因为这件事已经在咒术界传开了嘛，再加上你是五条悟力保的得意弟子，已经很少有人不认识你啦。”
　　他眨眨眼睛：“你好，初次见面，虎杖悠仁同学。”
　　“你、你好。”虎杖悠仁的大脑已经无法理解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有一件事我想拜托你，今天我们见面的事情，能不能向其他人保密呢？”清水遥轻声说。
　　“至少不能让惠知道，对了，我还没有告诉你我跟惠的关系吧，我们……”
　　“……所以我先给他一个惊喜……”
　　“拜托了，悠仁……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啧。】
　　【只是被叫个名字而已，这样就被诱惑到了吗？】
　　【小鬼，你该不会还没尝过女人吧。】
　　虎杖悠仁猛地回神：“没、没有被诱”
　　看着清水遥疑惑的表情，他立刻闭上嘴。
　　比眼前的男人稍稍矮上一点的男子高中生靠在墙壁上，试图用墙壁的温度来使自己冷静，他的双手都背在身后，手指复杂的不住纠缠着，脸上的温度简直比打了两个小时篮球还要高。
　　还有身体里那些他自己都不明白的蠢蠢欲动，好似在咆哮着让他立刻做些什么事情来平息自己，但是他根本不清楚自己此刻究竟想要的东西为何物。
　　肯定是那个可恶的咒灵对他的身体做了什么手脚，不行，得找五条老师看一看究竟出了什么问题才对。
　　但是他说不要告诉别人今天见面的事情，如果去问五条老师的话，一定会被问到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该、该怎么办
　　“很苦恼吗？也对，因为悠仁是不会说谎的少年啦。”清水遥理解地笑了笑，还是没忍住在虎杖悠仁的头顶揉了几下，“没关系的，只要不主动提起你见过我这件事就好。”
　　“下次跟惠一起来家里做客吧，惠的朋友很少，你要是来的话，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虎杖悠仁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
　　他感到自己的脸颊上似乎划过了某种东西。
　　“啊……”
　　“悠仁怎么能这么可爱呢。”
　　等虎杖悠仁再次回过神来时，这个与他有着神奇相遇的人已经消失不见了，空气里只残留了那一声感慨，以及自己脸上仿佛被灼烧过的感觉。
　　虎杖悠仁喉结滚动，下意识蹲在地上，目光直直看向地面。
　　然后开始疯狂地揉自己的脑袋。
　　“啊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顶着一张被自己搓红的脸，虎杖悠最终找到了大部队回合，并神情僵硬地拒绝了回答所有人的所有问题。
　　“我靠，不会吧……”钉崎野蔷薇死死抓住伏黑惠的胳膊，也不顾伏黑惠已经痛到开始挣扎，压低声音咬牙切齿，“我不相信！我不接受！我都还没有谈恋爱！凭什么他就先谈了！”
　　伏黑惠：“嘶、等，也不一定是谈恋爱吧！他只是一个人出去了一会而已！”
　　“你懂个屁！不要质疑女人的第六感！”
　　“………”
　　下一个周末休息日。
　　计划着出去逛街玩乐的虎杖悠仁晃着晃着，一不留神就晃到了清水遥留下的那个地址附近。
　　他看着自己手里提着的各种零食，还有刚刚才买下来的电影碟片，站在街头放空大脑。
　　“嗯！去找他看电影吧！”
　　于是，通宵写游记，刚刚睁眼脑子一片混沌的清水遥，等到了一只元气满满的小老虎。
　　“当当当！Surprise！炸鸡！薯片！哇！你家有投影仪诶！”
　　“啊。”
　　等到虎杖悠仁乖巧在沙发上坐下，清水遥慢吞吞地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他站在茶几前，无法思考，只能本能地从冰箱里搬出来半箱还没喝完的啤酒，扔到了虎杖悠仁面前。
　　“碟片在抽屉里，你先自己看。”
　　然后一头扎进浴室。
　　直到他洗完澡，用浴袍将自己包裹住，打开门让浴室的热气全部都散开，重新感受到新鲜空气时，清水遥才算完完全全地清醒了过来。
　　虎子来找他玩了。
　　带了好多零食。
　　他们今天要一起看电影。
　　诶嘿。
　　快乐竟然如此简单。
　　迈着轻快的步伐，清水遥来到了客厅
　　“嗯？窗帘要拉得这么完全吗？家里都变成晚上啦。”
　　虎杖悠仁窝在沙发下，自来熟地抱着清水遥的抱枕，将下巴搁在枕头上：“因为这样看电影比较有感觉嘛。”
　　“选好想看的影片了吗？”
　　“嗯嗯！就等你来了！”
　　清水遥窝进沙发里，盘着腿随手打开一罐啤酒，而乖乖学生仔则是跟他一起打开了一罐可乐。
　　“哈”
　　“哈”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长舒一口气。
　　虎杖悠仁拿起遥控器：“冲！！”
　　下一秒
　　不详的叫声，此起彼伏的叫声，以及纠缠在一起的白花花的人影，让清水遥差点没一口喷出来。
　　惊了？！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里？！
　　伏黑甚尔！是不是你干的！！
　　只有你才会无聊到把我的电影光碟换成小电影吧！！
　　清水遥慌张地从沙发这头爬到虎杖悠仁那边，想要把遥控器从同样震惊到不能动弹的男高中生那里抢回来。
　　然而，昏暗的环境之下，匆忙的清水遥手一滑，竟然直直地从沙发边缘叠了下去。
　　他的手落到了一片滚烫的地方。
　　是虎杖悠仁的大腿根。
　　清水遥缓慢抬头，看到了黑暗之中仍然能看出一抹红色的虎杖悠仁的脸。
　　虎杖悠仁整个身体都贴到了沙发上，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恐怕
　　“咳，关、关了吧，这个是别人放、放在我这里的……”
　　虎杖悠仁被呼在面上的气流激得浑身一颤，胡乱地点头答应：“好、好，关掉。”
　　但是半天都没有下一步举动。
　　直到清水遥未干的发梢里，一滴水珠砸到了他的大腿上。
　　运动系的男高中生的裤子想来都不会长到遮住膝盖，所以这次也……
　　虎杖悠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有种被什么东西砸中灵魂的冲击感。他颤巍巍的指腹抚上了清水遥的下巴、脖子，然后是锁骨……
　　接触得地方越多，他就有一种愈发难以控制自己的感觉。抑制住这种感觉很困难，比困住两面宿傩都要难很多倍。
　　虎杖悠仁收紧拳头，将手放回了安全的位置。
　　“你身上都还没擦干呢，我帮你吧？”
　　带着一丝莫名的旖旎，虎杖悠仁垂下眸子，难堪地收拢双腿，抿嘴，把摔在自己面前的人扶正。
　　清水遥无言，心中却在落泪。
　　呜呜呜，儿子好乖，儿子看妈妈头发没干，要给妈妈擦头发了呜呜呜。
　　作者有话要说：
　　是经不起挑逗又血气方刚的DK嘿嘿嘿（擦口水
　　祝大家中秋节快乐！！mua！！

第七十二章
　　幸福地坐在地上等待儿子给自己擦头发, 清水遥把正在嗯嗯啊啊的小电影换成了虎杖悠仁带来的正常的碟片，虽然猜测儿子可能会比较喜欢看恐怖刺激类型的电影，但是当电影的开头曲一出来, 清水遥发现这居然是一部青春爱情片。
　　清水遥头向后仰，略微靠在虎杖悠仁的大腿上：“你居然喜欢看这个？”
　　虎杖悠仁把毛巾盖在清水遥的头顶, 顺带遮住了位于下方的人的视线尽管他也不明白自己此刻如此做的用意：“嗯啊，你别看这是一部爱情片，但是比起那些无聊的影片来说，它真的非常不错！”
　　“而且都已经出到第三部了！是很受欢迎的影片呢。”
　　手下的触感柔软，还带着一丝明显想要忍住、但还是笑出来的颤抖, 虎杖悠仁挠脸, 把毛巾掀开一个角，身体前倾去看清水遥的脸：“啊……你不会在笑话我吧, 这个是真的很好看啦, 你看完就知道了。”
　　“没有哦，”清水遥把凑到自己面前的脑袋一个脑瓜崩弹开, 看虎杖悠仁夸张地倒进沙发里捂着脑门哀嚎, 他的笑容更大了，“只是觉得没想到悠仁也是会对爱情片感兴趣的人, 不过也对啦，喜欢看电影的你比较看中的是电影的品质，而不是它的类型。”
　　沉默了一会，虎杖悠仁小声问：“这是在夸奖我吗？”
　　清水遥笑：“当然啊, 你不觉得这种说法听上去就非常成熟吗？”
　　“那就当你是夸我好了。”
　　及其容易满足的虎杖悠仁又继续开始开心地给清水遥擦头发。
　　“不过如果不看前两部的话, 直接看这个会觉得有点遗憾呢。”
　　“没关系啦, 下次我会把前面的电影碟片一起带过来, 到时候再看就好啦。”虎杖悠仁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开始回忆家里珍藏的那些碟片，“如果是清水先生的话，说不定会对那些都很感兴趣呢，你看恐怖片吗？”
　　清水遥思考了一下：“有多恐怖？”
　　虎杖悠仁手舞足蹈的比划：“就是那种，游乐园里真人扮演的鬼屋，你会怕吗？比那种感觉还要再强烈一点！会在很安静的氛围里突然冒出吓人的画面和音效，突然让你吓得只能闭上眼睛抱紧身边的人！”
　　清水遥：“诶。”
　　“游乐园里的鬼屋啊，我去过哦，不过比起抱紧身边的人……我是那种会被抱紧的啦。”
　　“悠仁如果怕的话，我也可以把悠仁抱住安慰哦。”
　　他又抬头，朝虎杖悠仁暗示性地眨眼睛。
　　然而还未等他欣赏到虎杖悠仁的表情，眼前就被一只大手给捂住了。
　　清水遥晃了两下头没有躲开，问：“怎么了？”
　　虎杖悠仁：“啊，电影……开始了哦。”
　　本以为会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把这部电影看完，没想到过了一会，虎杖悠仁又继续问道：“伏黑好像还不知道你回来了哦，前几天五条老师耍赖要去伏黑家里玩，说是想见见那个一直在照顾他的人，然后伏黑就生气了，说你不在家。”
　　“要瞒着他到什么时候啊？”
　　“唔……我是想给他一个惊喜啦，”清水遥说，“因为他的开学典礼我没来得及赶回来，所以在想怎么能够补偿他，比如准备一份神奇的生日礼物？”
　　“可是伏黑的生日应该不在最近吧？”
　　“生日这种东西就是个借口嘛，想过的话还不是天天都能过，我原本的计划是把他约到海底捞你去那里吃过吗？”
　　虎杖悠仁摇头，又意识到清水遥一直在关注电影，便开口回答：“没有，听说是中国的火锅？”
　　“嗯，是火锅，但是比较有特色。”
　　“特别辣吗？”
　　“不是，特色的地方在别的方面啦，比如过生日的时候！”清水遥兴奋地坐直身体，转了个身面对虎杖悠仁，“如果跟那边的服务员说你今天过生日的话，他们就会给你准备长寿面和小礼物，而且还会有人抱来那种专门制作的灯牌，上面写着生日快乐，一群人把你围在一起唱‘对所有的烦恼说byebye，对所有的快乐说hihi’……咳咳，反正大家都会很热情！”
　　听得一愣一愣的，虎杖悠仁本能地觉得这副场面应该非常不错，一看就很适合过生日。
　　但是清水遥为什么在笑？
　　抱着某种恶劣心思，想看看脸皮薄的伏黑惠经历社死现场的表情，一想到那副场景，清水遥就忍不住嘴角上扬。
　　如果伏黑惠真的去了的话，他一定会一边在心底告诉自己这是大家的心意，一边捏紧拳头拼命忍耐，说不定还会在全场一起鼓掌的时候泄气，然后偷偷红了耳朵。
　　嗨呀，想想就非常可爱！
　　我怎么会有虎杖悠仁和伏黑惠这样可爱的儿子！
　　背对着投影仪的清水遥没有看到，播放了一段时间的电影已经进行到了小高潮的阶段。
　　正值青春期的男女主角因为误会正在争吵，矛盾冲击之下，女主角在大雨里哭着问男主是不是特别讨厌自己，然后被愤怒的男主推到铁丝网上壁咚。
　　“我可以买一个超级大的礼物盒，然后躲在里面，等服务员把礼物盒推到惠的面前，等他拆礼物的时候我就突然跳出来吓他一跳！你觉得”
　　突然间，注意到虎杖悠仁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兴奋地跟他一起出谋划策，清水遥愣住，在昏暗的环境下，有种虎杖悠仁正在深深注视着他的错觉。
　　清水遥张了张嘴，回头。
　　啊，是在看他身后的电影吧，也难怪，虎子毕竟是很喜欢这部电影的，自己这么叽叽喳喳的应该很影响他的观影体验。
　　向来不是那么爱看纯爱电影的清水遥小声问：“好看吗？”
　　“好、好看。”虎杖悠仁结结巴巴又小声地回答，在微亮的环境下偷偷红了脸，他伸出手，指着清水遥的头顶，“这里翘起来了。”
　　清水遥摸了摸头发：“哪里？这样好了吗？”
　　虎杖悠仁摇头。
　　清水遥便干脆压低身形，扶住虎杖悠仁的大腿，向他的位置靠拢：“那你帮我”
　　话还没说完，他便感到了头上轻轻的一抹奇怪触感。
　　“悠、悠仁？”
　　虎杖悠仁猛地缩回手：“啊！按下去了！”
　　他藏在背后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擦着。
　　刚刚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突然……戳清水先生的头啊？还正好戳在发旋那边，这样很没礼貌的吧。
　　该不会是宿傩对我的身体做了什么，我才会
　　“悠仁？”
　　虎杖悠仁低头，整个身体都僵住。
　　原因无他，清水遥此刻的动作与电影里的神似。
　　电影中，女主也是如此半跪在地上，被男主拥在胸口，然、然后就是接……
　　【不该翘的地方可不要乱翘啊。】
　　【你闭嘴！】
　　他在灵魂深处与冷嘲热讽的诅咒之王对话。
　　【我才没有翘！】
　　【啧，小鬼。】
　　“悠仁一直在发呆啊。”清水遥抬手，在虎杖悠仁面前晃了晃，好奇地凑过去看他，“你在想什么呢。”
　　越是靠近，就越能感觉到来自身强体壮的年轻人身上特有的热气。
　　虎杖悠仁的反应很大，差点就这么站起来：“没！没想什么！”
　　清水遥摩擦下巴，看了看背后的电影，又看了看虎杖悠仁有些发红的脸：“啊！我知道了！”
　　虎杖悠仁浑身一震。
　　“因为没谈过恋爱，所以没办法代入对不对？”清水遥冲虎杖悠仁眨眼睛，“我有办法帮悠仁解决这个问题哦。”
　　虎杖悠仁：“……诶？”
　　清水遥站起来，把自己的胸口拍得啪啪响：“可能你不知道，清水老师的本职工作是什么。”
　　虎杖悠仁挠头：“是什么？老师？”
　　清水遥竖起一根食指，嘴里“啧啧啧”，还不住摇头：“这样说就太笼统了，老师从初中的时候就开始当别人的老师了。”
　　比如你现在的老师夏油杰。
　　这么一说的话，虎子是杰的弟子，杰又是自己的弟子，那虎子岂不是就是自己的徒孙？！
　　想到这一层关系，清水遥觉得虎杖悠仁更应该报名自己的培训班了。
　　“小葵花清水遥恋爱课堂！当当当当！”清水遥抱来早已为了这种时刻准备好的花瓣，一边撒一边得意洋洋，“从老师这里出去的毕业生可各个都是顶尖的受欢迎人物！”
　　现在进门还能提高辈分，喊夏油杰一声师兄呢！
　　“考虑来学习一下吗？”
　　“诶，可是……”虎杖悠仁为难地挠头，可是他根本没想过谈恋爱这种事情诶，毕竟是吞下了两面宿傩手指的人，迟早都是要被处以死刑的，如果谈恋爱的话，那不就是对别的女孩子不负责了吗。
　　虎杖悠仁的表情很好懂，至少清水遥能看出他在想什么。
　　清水遥弯腰，一手扶住虎杖悠仁的肩膀，一手揉他的脑袋，把有点颓废地窝在沙发里的少年揉得左右摇摆：“哎呀，沮丧的样子看上去都不像是悠仁了。”
　　“我知道你在顾虑些什么，但是悠仁，在作为两面宿傩的狗笼、咳咳，的容器之前，你先是虎杖悠仁，是一个才高中年纪的孩子，再才是一个英雄，一个凭借自己的力量控制住诅咒之王的强者，在你这个年纪，我更希望你能多考虑一些自己，多做一些想做的事情，而不是将自己的所有都奉献出去。”
　　“你对我而言是最宝贵的存在，对自己而言也应该是这样，与其当一个充满悲剧色彩的英雄，那还不如成为一个自私的人呢。”
　　清水遥身体向前倾，额头抵住低着头的虎杖悠仁的额头，见他还是一副很难过的样子，清水遥笑了笑。
　　“不过我知道这对悠仁很难啦，毕竟悠仁就是这样子的性格啦。”
　　“所以在悠仁决定慷慨赴死来保护别人之前……”
　　他将少年的头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偶尔也来享受一下被保护的感觉吧，好不好？”
　　“……清水先生要保护我吗。”
　　胸口处传来虎杖悠仁闷闷的声音。
　　“嫌弃我吗？”
　　“……不会啦，就是觉得……我现在过的生活就是我想过的，做的事情也是我想做的，保护的人也”
　　“所以你并不觉得疲惫是吗。”
　　“嗯。”
　　“那就好，如果有累的一天，就到我这里来吧。”
　　“可以吗？”
　　“当然。”
　　“……那就”
　　胸口传来一阵夹杂着湿润和热流的痒意，清水遥一愣，还未来得及思考发生了什么，就被拥在怀里的少年扣住了腰，随之而来的便是天旋地转。
　　眩晕之中，他被抱着摔进了沙发里。等再次睁开眼时，匍匐在自己上方的少年脸上，已经多出了几抹不详的黑色纹路。
　　“啊啊，做想做的事情吗。”
　　清水遥瞳孔紧缩。
　　这股嘶哑而慵懒的声音！不会认错的！两面宿傩出来了？！
　　可是为什么
　　“悠、悠仁？你快醒醒！”
　　“不用喊，这小子一时半会还出不来，不过既然我暂时接管了这里，那就请你实现诺言了。”
　　“哦呀，你该不会是那种欺骗小鬼的恶心家伙吧。”
　　清水遥咬牙：“警告你，赶紧起来！不然等他把身体抢回来了，我直接把你送到五条悟那里挫骨扬灰！”
　　虎杖、不，现在是两面宿傩了，两面宿傩一边低低地笑，一边坐直在清水遥身上，双手握着衣领，只听“嘶啦”一声，无辜的校服就被分成了两半。
　　他把破布随手扔在地上，露出了强健有力的躯体与让人嫉妒的曲线。
　　“是你刚刚说的，让他做想做的事情，我只不过是帮他实现这个愿望而已。”
　　两面宿傩张开手掌，落在了清水遥的胸口，食指将本就松垮的浴袍弹开，找到某处养眼的部位。
　　“多亏你动摇了他的神志，不然的话”
　　他抓住清水遥的手，往自己的身上探，露出了一个与虎杖悠仁完全不同的张扬笑容。
　　“感觉到了吗？他想做什么。”
　　“不是我说你啊，穿成这样在一个没有经验的小鬼面前，你不会是想故意勾\\/.引他吧。”
　　清水遥被烫得浑身猛地一颤，想要收回手，却被两面宿傩牢牢抓住。
　　他只能死死瞪着身上的人：“别拿你肮脏的思想去玷污悠仁！自己有感觉就有感觉，还推到小孩子头上，你还是不是人？”
　　“哦，你当然不是，你不仅不是人，还忘记自己为什么成为诅咒了，不是吗？”
　　瞬间被激怒的两面宿傩掐住清水遥的脖子，危险地眯着眼睛凑近他
　　“……哦？看来你很了解我的事情啊。”
　　作者有话要说：
　　（羞

第七十三章
　　“看来你很了解我的事情嘛。”
　　这话从宿傩的嘴里出来, 清水遥就意识到大事不妙。宿傩现在是因为自己失控的异能而遗忘自己的存在，他不应该表现出对宿傩过去熟识的样子不过也说不上熟识，他只是在宿傩的某段不愉快的经历里出现过而已。
　　相比于让宿傩想起来然后报复欺骗他的自己, 还不如就这样什么事也不做。
　　所以现在要考虑的事情是，应该怎么把看上去很直男, 但是脑子既清明又聪明的宿傩骗
　　“怎么，偷偷在关注我？”
　　清水遥：“……”
　　我刚刚的担心简直是喂了狗！
　　什么玩意啊！谁要偷偷关注一个变态！
　　宿傩眯着眼睛，张开的五指落在清水遥的胸口，不偏不倚的，他的掌心对准的就是眼前人类心脏的位置。这个位置非常危险, 毕竟是人类嘛, 只要稍稍用力，他就能
　　但是宿傩却并没有那么做, 而是在短暂的停留在清水遥的胸口后, 手渐渐往下滑动。
　　虽然人类的心跳声吵得厉害，但是将他仅剩不多的仁慈赐予这个人类, 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两面宿傩低喃：“感恩吧, 人类。”
　　两面宿傩对目前这个身体还算满意，至少年轻, 并且强壮，只需要轻轻用力，就能把人类弄得一边哭一边求饶。当然如果是用他以前的身体，肯定能够更加轻易地做到这一点。
　　可惜条件有限。
　　“喂, 上次替你服务过, 这次也该轮到你了吧, 还是说……”两面宿傩压低身体, 捏住一缕清水遥额前的碎发, “你想要尊贵的本大人再替你”
　　清水遥一巴掌推开两面宿傩的脸，怒道：“不要拿悠仁的身体做这种奇怪的事情！”
　　手心里传来一阵细微的颤抖。
　　是两面宿傩在低笑，不，准确来说，他应该是在冷笑。
　　察觉到危险的清水遥愣住，从自己的指缝里看到了两面宿傩微微眯着的那对充斥着冷意的眸子。
　　与曾经的宿傩不同，那些表露在外的敌意与杀气，早已变成了一种内敛的气势，只是一个眼神，就能让人感受到无端的压迫感。再加上他身上布满的那些不详的纹路……
　　得想个办法从这里逃走才行。
　　“哦？还有心思走神？”
　　两面宿傩捏住清水遥的下巴，逼迫被压在身下的人与自己对视。
　　“你应该明白的吧，不要搞错了啊。”
　　“我并不需要询问你的意见。”
　　带着冷意的呼吸吹拂到了清水遥的身上，两面宿傩勾起嘴角，冲人类的耳朵里呼了一口气，并且十分满意自己看到的场景。
　　“你疯了？！看清楚点？我可不是你要找的女人！”清水遥勉强扯住快要离开自己身体的浴袍，突然间浑身一震，低头，“喂，手拿开！”
　　拥有四只手的两面宿傩能够做出来的事情是没有下限的。
　　他即能一边帅气地撑着脸，抚摸清水遥的脸颊，又能握住那早已被他关注已久的腰身。多亏了浴袍的存在，只需要轻轻一拉，他就能接触到那片细滑的皮肤。
　　并且
　　清水遥咬牙，声音有些颤抖：“舌、头！收回去！”
　　两面宿傩闲庭漫步地让指腹在清水遥的侧身滑动，略微抬高的掌心里却凭空长出一张嘴，并在它经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道水渍。
　　他捏住清水遥的耳垂，满意地看着它被自己捏得开始泛红：“收回去？你不是很喜欢吗？”
　　“你看，”掌心里的嘴巴用牙齿嗑住一小块皮肤，并轻轻的向外扯，“腰不是跟着一起抬起来了吗。”
　　恰巧泄露的那一丝缝隙，令两面宿傩能够还算顺利的将被清水遥压在身下的浴袍往上掀。两面宿傩在这方面可以称得上是恶趣味，他不让浴袍彻底从清水遥身上离开，而是上面扯一块露出肩膀和胸膛，下面再撩起来，露出大腿和腰身，在一种极其危险的边缘徘徊，又不至于直接踩到清水遥羞耻心的底线。
　　啊，比想象中有趣。
　　单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着清水遥表情的宿傩这样想着，然后笑了出来。
　　“喂，这样可是很危险的啊，这么轻易就打开城门的话”
　　“难道是已经习惯这种事了吗？”
　　清水遥怒视两面宿傩：“关你屁事！”
　　两面宿傩凉凉地说：“你最好回答不是。”
　　下一秒，清水遥整个人都瑟缩起来。
　　两面宿傩看着他：“回答。”
　　清水遥咬紧后槽牙：“……”
　　“最后一次，”他微微用力，“回答。”
　　“不……”忍辱负重的清水遥被迫开口，低声说，“……不是。”
　　“……悠仁呢。”
　　“要他不知道才能做吗。”
　　“……”
　　“那个小鬼睡着了哦。”
　　“说不定……正在做一个美梦呢。”
　　在清水遥的注视下，两面宿傩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
　　*
　　刚刚好像发生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虎杖悠仁盘腿坐在沙发上，他今天应约来跟清水遥一起看电影啊，影片是他特意带来的，毕竟自从来到了这里，他都还没有跟朋友一起享受过悠闲的周末时光呢。
　　只是……
　　虎杖悠仁的鼻子动了动，他能从这个幽闭的空间里，闻到坐在自己下方的垫子里的、从清水遥身上传来的湿润水汽，以及不知道是不是香氛的甜腻气味。他想，这个味道他还挺喜欢的，待会要不让清水遥把这个牌子的名字告诉他，他也去买两瓶来用用。
　　他尽量将注意力放在正在播放的电影上，但是鼻尖的香味，以及他莫名总是会落在清水遥侧脸的视线，总让他感到一丝奇异的焦躁，好像无论怎样都无法安静下来。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凑到清水遥那边小声说：“这个电影你觉得怎么样？”
　　似乎一直都在认真看电影，目光都没从荧幕上离开，虎杖悠仁看着清水遥伸手，拽住自己的衣领，将自己拉到他的脸侧，有些心不在焉的问：“嗯……你说什么？”
　　好像有点太近了？
　　虎杖悠仁纠结地挠头：“也没什么，就是想问你觉得这个电影怎么样，你要是不嫌弃剧透的话，我还可以给你分析一下剧情的发展和现在埋下的伏笔。”
　　虎杖悠仁听到清水遥的呼吸一窒，再然后，他与那双神情复杂的眼睛正对上：“……我说，悠仁是不是没有跟女孩子一起去看过电影？”
　　“诶？诶诶？这都能看出来？”虎杖悠仁摸了摸自己的脸，“可是为什么？”
　　清水遥发出一声深深的叹息：“因为啊……”
　　他抬高手，抓住了虎杖悠仁的手腕。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
　　手腕上蔓延至手心的痒意，让虎杖悠仁想要移开视线看看发生了什么，可是清水遥的眸子就像是要把他吸进去一样，令他动弹不得。
　　然后，指间便多出了几分柔软而温暖的触感。
　　虎杖悠仁发现清水遥的眼底里多出了几分笑意。
　　“因为如果是跟女孩子一起看电影的话，会做这种事情啊。”
　　“这、这种事……是哪种啊？”虎杖悠仁喉结滚动了一下。
　　清水遥挑眉，大拇指的指腹在虎杖悠仁的手背上摩擦：“这种啊，比如牵手，十指相扣，然后在电影的男女主角接吻的时候”
　　荧幕上，就像清水遥所说的，男主角捧住了女主角的脸，两个人站在月光之下，距离越来越近……
　　虎杖悠仁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接吻的时候……然后呢……”
　　那柔软的手心已经贴合到了他的脖颈，正在慢慢地揉捏他的后颈，用微弱的力道推着他向清水遥靠近。
　　他其实应该是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什么的，但是此刻，虎杖悠仁的大脑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能看到清水遥缓缓垂眸，看着对方的眼睫毛愈发清晰，以及，那股香味。
　　他紧张得脚趾都蜷缩了起来。
　　但是清水遥却停在了距离他只有一点点距离的地方。
　　成熟的大人嘴角露出坏笑：“是啊，然后呢？悠仁想向我学习吗？”
　　“是……是的……”
　　“那悠仁应该喊我什么？”
　　“清水……老师……”
　　“继续？”
　　清水遥恶意吹拂在他眼睛上的那一口空气，使虎杖悠仁浑身都颤了一下，他闭上眼睛，想要缓解心中的悸动，然而失去视觉所带来的后果，是其他感官被无限地放大。
　　虎杖悠仁狠狠地咽下唾沫，声音嘶哑得厉害：“请、请教教我，清水老师。”
　　“乖孩子。”
　　“那就让清水老师来提前教教你……”
　　“如何跟女朋友相处吧。”
　　一片从未感受过的触感覆盖在了虎杖悠仁的唇上。
　　他从未想过，只是这样简单的触碰，就能让他心跳不止，让他险些没能控制住自己。
　　只是在接触到的下一秒，他就差点狠狠拽住身前的人，让他们的触碰更加有实在感一点，而不是这样轻飘飘的，如同羽毛落地的触感。
　　但是
　　“别动。”
　　虎杖悠仁的眼前突然变得漆黑，连电影屏幕上的光线都没能照亮他分毫，他下意识闭紧眼睛，直至眼皮上传来一阵阵热流。他意识到，清水遥的手覆盖住了他的眼睛。
　　“现在是教学时间，如果没得到老师的同意就擅自行动的话，是会被惩罚的哦。”
　　“老师可是舍不得惩罚悠仁的呀。”
　　“嗯？”
　　“知、知道唔？”
　　虎杖悠仁一开始其实并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的视觉被剥夺，也不被允许擅自乱动，只能僵硬在原地，感受着突然闯入自己唇间的东西。
　　那是什么？
　　它轻轻掠过牙齿，进入深处，现在口腔内壁轻柔地搜刮了一圈，然后开始prprprprpr。
　　虎杖悠仁莫名地感到一阵疲软，清水遥的手掌仍旧停留在他的后颈处，只是此刻他不再被推向清水遥，而是向后倒进了沙发里。
　　这里虎子正在做梦跟遥遥kiss但是描写得很细致所以违禁被ban我把它们删了现在来碎碎念试图补一点字数上去1551抱歉啊宝贝们QAQ
　　他被完全挤进了清水遥与沙发之间的空隙里，手指深深陷入布料之中，几次挣扎着想要睁眼，然而都被耳边温和的声音拒绝了。
　　身上的滚烫温度让虎杖悠仁张嘴，发出急促而凌乱的呼吸声。心脏疯狂地跳动着，虎杖悠仁拼命地想要重新获得呼吸的权利，然而实际上的，他连克制住自己喉咙里的声音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这种陌生的感觉，也许会让他就这样发疯死掉的吧。虎杖悠仁心想，感觉自己的身体胀痛不已。
　　“悠仁，感觉如何？”
　　被堵住嘴的虎杖悠仁思绪一片混乱，潜意识里他不敢用力，害怕自己会伤害到身边的人，于是便只能在对方的操控之下，尽量地张大嘴巴，就连唾液似乎都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呼吸，悠仁。”
　　这里是虎子做梦梦到清水老师在教他如何跟不存在的女友kiss然后虎子心猿意马因为有一段描写违禁了所以我把它们删了现在来碎碎念试图补一点字数上去1551抱歉啊宝贝们QAQ
　　但是
　　空虚感。
　　舌尖无意识地蠕动，它还在寻找刚刚的那种感觉。
　　“学会了吗，悠仁。”
　　身体上的重量离开，虎杖悠仁也随之睁开那双充满了茫然的眼睛。
　　他看着站在沙发前的人，喃喃道：“结束了？”
　　向他伸来的手，让虎杖悠仁顺从地闭上了眼睛，但等了好一会，他都没有等到想象中那样温柔的安抚。
　　虎杖悠仁：“？”
　　他看到清水遥眼底含笑。
　　清水遥说：“今天的课程结束了哟，以悠仁这样的学习能力，应该立刻就学会了吧。”
　　“……关于，如何去接吻。”
　　虎杖悠仁下意识张了张嘴，想说自己还没有学会，然而当他意识到自己这个荒谬的想法时，他紧紧抿着嘴，将头扭向另外一边。
　　鲜红色的脖子与耳朵就这样展露在空气里。
　　“悠仁是我见过最棒的学生了哦，”清水遥单手撑着沙发，把那两根还未干的手指伸到虎杖悠仁的面前，“老师的手指都被你口允麻了呢，看来悠仁已经能够顺利地谈到女朋友了哟。”
　　“……还……”
　　“嗯？”
　　虎杖悠仁将脸埋进枕头里：“还不行。”
　　他发出闷闷的声音：“还要……再练习……才可以……”
　　“啊啦，悠仁还想跟老师练习吗？”
　　“可是悠仁，如果再练习的话”
　　细腻的指尖挑开虎杖悠仁帽衫的下摆，在他的尾椎凹陷处轻轻一勾。
　　差点没有压抑住的深沉呼吸声，被全数挡在了枕头里。
　　虎杖悠仁背对着清水遥，将自己蜷缩得更加厉害。
　　“会酿成大错的哟，这样悠仁也觉得没关系吗？”
　　“……”
　　“悠仁已经准备好接受老师的一切了吗？”
　　“……是、是的。”
　　“无论怎样都”
　　清水遥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视线下移，虎杖悠仁的手将他的食指握在了掌心里。
　　“……好的，老师知道了。”
　　“那就让我们开始”
　　【悠仁？！】
　　虎杖悠仁一惊：“……？”
　　是不是有谁在喊他？
　　好耳熟的声音，可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悠仁……快醒……】
　　虎杖悠仁：“等、等等，清水老师，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听到什么？”清水遥笑了笑，隔着衣服捏住了虎杖悠仁胸口的凸起，满意地看着躺在沙发上的人再次于自己手中颤抖，“听见悠仁迷人的声音吗？”
　　“不、不是……请等……”
　　“真过分啊，明明是悠仁先说的已经准备好了，为什么现在要拒绝老师呢？”
　　“不想跟老师一起练习了吗？”
　　“老师会教你更多”
　　【快醒过来！悠仁！】
　　【不要被两面宿傩】
　　【悠仁】
　　【帮帮我！】
　　这里是虎子被两面宿傩这个狗东西控制着想对遥遥动手动脚然后被遥遥喊醒的情节但是因为有一段描写违禁了所以我把它们删了现在来碎碎念试图补一点字数上去1551抱歉啊宝贝们QAQ
　　【虎杖悠仁！】
　　【醒过来！】
　　“等嗯！”
　　虎杖悠仁猛地睁开眼。
　　*
　　*
　　“悠、悠仁？”
　　昏暗的房间里，清水遥紧张地注视着自己身上的人。
　　虎杖悠仁的身体上，那些属于两面宿傩的纹路已经开始慢慢地消退了，但是虎杖悠仁本人涣散的眼神，以及仿佛跑了几百公里才会如此疲惫的喘/\\息声，让清水遥感到有些许不安。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是宿傩对你做了什么？”
　　他想帮虎杖悠仁擦掉额头上的汗珠，然而在他的手只是刚刚触碰到对方时，虎杖悠仁便像是受到了剧烈的刺/\\激一般，整个人都匍匐在了清水遥的胸口，开始了长达半分钟的不间断颤抖。
　　虎杖悠仁的身体一抽一抽的，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似乎在忍受极大的痛处，这让清水遥怀疑是不是两面宿傩对虎杖悠仁的灵魂动了什么手脚。
　　然而就在他想要继续询问的时候
　　房间里的昏暗被来自门口的光线化开。
　　从未想过的人出现在了这里。
　　清水遥呆呆地看着推开门，并僵在原地的少年。
　　“……惠？”
　　【好像还缺几个字就勉强在这里凑一点算了】
　　作者有话要说：
　　鸡叫禁止！锁文不补！
　　嘿嘿，惠惠，嘿嘿嘿，双dk，嘿嘿，嘿嘿嘿嘿。

第七十四章
　　伏黑惠的表情看上去就像是发现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一样, 清水遥愣住，看着伏黑惠那漆黑的眼睛，一时之间竟然没有想好要说点什么。
　　偏偏虎杖悠仁还是一副非常痛苦的模样, 让清水遥不敢轻易松开手，只能靠在沙发扶手上讪讪挠头：“惠？你怎么来了？好巧哦, 哈哈哈。”
　　伏黑惠：“……”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就这样躺着看伏黑惠一步步接近的身影，让清水遥突然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压力，也许是因为伏黑惠这几年确实长高了不少，或者是他这个角度让伏黑惠看上去异常的高大凶狠, 房间里的昏暗程度甚至让他都看不清伏黑惠脸上的表情。
　　但是
　　清水遥咽了口唾沫, 大人的第六感正在疯狂地提示他危险。
　　危险。
　　想要逃跑。
　　但是这种时候更应该去安抚惠惠的情绪，而不是
　　清水遥被手腕上的力道拉得下意识发出惊呼：“呜哇！惠？！”
　　伏黑惠面无表情, 居高临下地盯着清水遥的眼睛, 什么都没有说，而是在被连续叫停之后, 用更加大的力气试图将清水遥从虎杖悠仁的身下拉出来。
　　当然, 他成功了。
　　清水遥一个趔趄，差点从沙发上翻滚下来, 幸好伏黑惠及时搂住了他，才没让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清水遥一头摔到地上。
　　清水遥本能的：“谢谢。”
　　伏黑惠：“……走。”
　　清水遥能够隐约察觉到伏黑惠正在生气。这个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虽然向来都没什么表情，就算是被没有良心的父亲逗了之后也只是暗自生闷气，但是这次不一样, 清水遥能够很明显地感受到从伏黑惠身上传出来的、如同针扎一般的凛冽气势。
　　哇, 这就是初中不良少年头头的气场吗？真厉害啊。
　　清水遥不合时宜地在心底发出感叹, 也不合时宜地想要在任何地方无脑夸赞自己眼前的少年。
　　可惜伏黑惠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清水遥：“等、等等！去哪里啊？”
　　伏黑惠头也不回地拉着他往前走：“浴室。”
　　清水遥：“啊？浴室？”
　　“洗澡。”
　　“可是我刚刚才洗完我头发都还没完全干呢, 真的, 你摸摸看就知道”
　　清水遥话都还没说完，便又是一个趔趄。
　　这次是从腰上传出来的力道。
　　他与伏黑惠两人同时低头。
　　刚刚还没注意到地上有一滩衣服的碎片，此刻当那光滑又有着蓬勃曲线的手臂横在清水遥腰上时，伏黑惠的表情更加难看了。
　　有某一瞬间，清水遥甚至觉得伏黑惠要忍不住动手了。毕竟当了几年不良头头，来多少打多少，这种习惯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改掉的。
　　能理解能理解个屁啊！
　　清水遥紧张地回头，虎杖悠仁的眉头依然皱着，额头上是细密的汗水。
　　“悠仁？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悠仁？”
　　这个名字从伏黑惠的嘴巴里出来时，莫名有一种被生生咀嚼了好几遍的感觉：“你们很熟？”
　　也不是那么熟……？
　　清水遥张了张嘴，对此刻伏黑惠生气的原因有些难以琢磨透。
　　难道惠觉得我是跟踪犯，特意接近他的同学来调查他的校园生活？
　　清水遥觉得这种事情必须说清楚，他抓住伏黑惠的胳膊，诚恳地说：“我能解释。”
　　但是伏黑惠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回应清水遥的诚恳，而是紧紧盯着依然用手臂捆住清水遥的家伙：“放开他。”
　　处于头晕目眩状态的虎杖悠仁当然，叠加在他身上的buff并不止这些，总之，他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大脑也有点转不过来，但这不影响他飞快地抓住沙发上的毯子盖在自己腰下，然后拉住了差点被生气的同学带走的清水遥。
　　他挣扎地撑着沉重的眼皮，抬头与伏黑惠对视：“……他不想走，你不能强迫他做不愿意做的事情。”
　　“不想走。”伏黑惠重复这个词语，声音低沉中带着一丝嘲笑，他转头看向清水遥，“你不想走吗。”
　　清水遥抿嘴，不知为何没敢回答。
　　伏黑惠平静地说：“告诉他，你想不想跟我走。”
　　清水遥只得跟虎杖悠仁解释：“没事，你先休息一会，我跟惠单独聊几句就回来。”
　　他揉了揉虎杖悠仁的脑袋，见少年下意识的在他的掌心里蹭蹭，不由低笑起来。
　　虎杖悠仁看了眼凶巴巴的同学，不太想松手：“……真的没事吗。”
　　“没事，惠只是看上去很凶，但是他其实是个温柔的孩子，悠仁以后就知道了。”
　　伏黑惠：“……”
　　虎杖悠仁：“……”
　　沉默了一会，就在清水遥脸上的笑容快要挂不住了的时候，虎杖悠仁终于低着头，松开了手，然后转身，将脸埋进沙发里：“那你要是被欺负了就喊我。”
　　伏黑惠：“哈？”
　　清水遥连忙拉住伏黑惠：“不会啦，惠不会欺负我，平常都是我欺负他的。”
　　“……那你快点回来。”
　　“容我提醒，这里不是你家，回来是回哪”
　　“好了好了，惠惠不是有话想对我说吗？想去浴室里说？也不是不行啦……现在的小孩子的要求怎么都奇奇怪怪的？”
　　“我在你眼里是小孩子？”伏黑惠突然问，“那他呢？不是吗。”
　　问完，不等清水遥回答，他便拽住清水遥的手，推开卧室的门，将他推进了浴缸里。
　　清水遥目瞪口呆：“惠？！”
　　下一秒，淋浴再次浇湿了他的身体。
　　吸满水分的浴衣变得沉重不堪，在接满水的浴缸里飘飘荡荡，随时都可能从他身上滑落。清水遥不得不一边拉紧衣服，一边用手挡住眼睛：“惠？你干什么？”
　　伏黑惠蹲在浴缸外，认真地注视清水遥：“洗干净。”
　　清水遥：“？？我说过了，我不久前刚刚洗过澡！”
　　“但是做完那种事情之后，都是要洗个澡的吧。”伏黑惠面无表情，“会脏。”
　　清水遥：“？”
　　想问又不太敢问。
　　他茫然地挠头，小心翼翼地张嘴：“……那种事？”
　　“男人也可以吗。”
　　伏黑惠说，关掉淋浴，将清水遥贴在额前的碎发撩到耳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某人听：“应该可以吧，做都做了，既然男人也可以的话，为什么不是”
　　他看着浴缸里狼狈的清水遥，没有半分犹豫，将他从水里拉了起来，然后抱到了洗手池上，再凑近。
　　近到他完全能从那对金色的瞳孔里，清晰地看到自己贪婪的模样。
　　“如果可以的话，为什么不能是”
　　伏黑惠抬起头，不顾一切地向前贴近。
　　“你该不会是以为我跟悠仁……”清水遥瞪大了眼睛，欲哭无泪地小声问，“……做了吧？”
　　伏黑惠的动作猛地停了下来。
　　半响，他像是一个几百年没有上过润滑油的机器人，操纵着已经生锈的齿轮，僵硬而艰难地后退：“没做吗？还是说……没来得及？”
　　“不是啊！”清水遥发出哀嚎，“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在你进来前，我们还在讨论要把你骗去海底捞过一个社死生日呢！”
　　“他是来给我出主意的！”
　　空气仿佛都变得凝固了。
　　清水遥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伏黑惠的脸，大脑思绪一片混乱。
　　他在猜测伏黑惠有没有信他所说的，或者说在伏黑惠的眼里，他已经被打上了“勾/\\引高中生的王八蛋”的标签了？！
　　不要啊！我不是那种会对小孩子随便出手的人渣啊！
　　清水遥可怜兮兮地被包裹在逐渐变冷的浴衣里，一个响亮的喷嚏暂时打破了他们之间沉默的空气。当感受到冷意时，清水遥才发觉自己被伏黑惠握住的手腕上，究竟是一种怎样炽热的感觉。从发梢上滴落的水珠砸到唇珠，清水遥不由自主地舔舔嘴唇，然后咬住下唇：“……惠？”
　　大梦初醒般，伏黑惠的身体突然一颤，握住清水遥手腕的力道稍稍松开，再彻底松手，将蜷缩成拳头的手收到背后。
　　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低着头，露出了因为羞愧而变得粉红的耳尖。
　　伏黑惠本来就白皙，能红成这种程度，恐怕连脖子和上半身都……
　　清水遥咂嘴，放弃了扒开伏黑惠衣领看看的想法。
　　“相信我说的话了？”
　　“……”
　　“为什么不说话！我又没骗过你！”
　　“……嗯。”
　　伏黑惠深吸一口气，转身去拿干净的毛巾，然后托住清水遥的腿，开始擦拭他腿上的水珠。
　　“干嘛啊，现在开始玩给这套了？”清水遥踢踢腿，脚尖抵住伏黑惠的小腹，见伏黑惠还是不说话，便张开脚趾，扯住了少年的衣服，将他拉到自己的面前。
　　又脸红又惊慌的少年双手扶住了清水遥两侧的洗手台，而他的身体就这要被圈在清水遥的腿间。
　　“还不说话？原来在惠的眼里我就是那么不堪的人？把学生带回家里，然后”清水遥停顿了一下，见伏黑惠耳根红得厉害，那些从伏黑惠小时候就养成的坏习惯突然重新冒了出来就像他不久前所说的那样，被欺负的那个人从来都是伏黑惠清水遥凑近伏黑惠的耳朵，低声笑道，“哎呀，惠惠都是大人了，都已经开始知道这种事情啦。”
　　熟悉的感觉。
　　伏黑惠的头压得更低，低到快要靠到清水遥的胸口。
　　他认命了：“对不起，是我误会了。”
　　“乖孩子，”清水遥满意地轻拍伏黑惠的头顶，“出去记得给悠仁也道个歉如果他没意识到你在说什么的话就算了，悠仁还是个小孩子呢，不懂这些的啦。”
　　小孩子。伏黑惠抿嘴，沉默地抓住清水遥的脚踝，从对方的范围中退了出来：“我去给你拿干净的衣服。”
　　“早去早回。”清水遥从洗手池上蹦哒下来，也不顾及伏黑惠还没出去，便把腰带松开。
　　湿漉漉的浴衣砸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伏黑惠下意识回头
　　并没有意识到这一切的清水遥伸了个懒腰：“不过惠啊，你生气也应该是对着我生气啊，为什么要对悠仁发脾气呢？”
　　“而且刚刚我都以为你要亲上来了呢，哈哈哈哈，都说过啦，惠惠是大孩子了，要亲亲是小孩子才做的事情，如果你还是摆脱不了这个习惯的话，甚尔一定很愿意”
　　“啪”。
　　关门的声音打断了清水遥的絮叨。
　　他回过头：“……诶？”
　　害羞了？落荒而逃？
　　啧啧，真是个脸皮薄的小鬼啊。
　　浴室外。
　　伏黑惠捂着下半张脸，靠在门口无声地深呼吸。
　　不论是刚刚看到的那一幕，还是从清水遥口中说出来的那些话，都导致他只能慌忙地转身离开那片封闭的空间。
　　他闭上眼睛，然而刚刚的场景仍是挥之不去。不敢想象，如果之前清水遥没有及时解释，如果他仍然处于愤怒的误会以及不顾一切的话，后续的发展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也许并不是清水遥主动脱掉浴衣，而是由他
　　伏黑惠狼狈地“啧”了一声，脚步匆忙地往客厅走。虎杖悠仁还待在那里，他的确误会了虎杖，也对无辜的同学发了脾气，就像清水遥所说的，他应该向对方道
　　伏黑惠停住了脚步。
　　他看见虎杖悠仁坐在沙发上，正在出神地盯着自己的手。
　　过了没多久，虎杖悠仁摸了摸自己的头顶，露出一个傻笑，脸也一下子烧红起来。
　　他抚摸的地方，正是不久前被清水遥抚摸的地方。
　　而现在
　　虎杖悠仁抬起手掌，在掌心里落下一个轻柔的吻，然后整张脸都埋进去，深深地呼吸着。
　　并没有误会。
　　伏黑惠站在客厅里，注视着虎杖悠仁的背影。
　　也不知过去多久，虎杖悠仁发现了伏黑惠的存在，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头，仿佛早已忘记了刚刚的不愉快，朝同学招手：“啊，伏黑，我也想洗个澡，看电影的时候把窗帘都拉上了，热出了一身汗……能借一件清水老、清水先生的衣服吗？我会把它洗干净换回来的！”
　　“内、内裤如果没有新的，旧的我也不介意的啦。”
　　伏黑惠面色没有异常地继续往前走：“不用。”
　　虎杖悠仁歪头：“什么不用？”
　　“遥跟你的身形有差距，穿他的还不如穿我的，内裤也有新的，不用担心。”
　　“……哦，”虎杖悠仁的手无意识地抓紧枕头，“伏黑还带了衣服到清水先生这里吗？难道是经常过来借浴室？”
　　伏黑惠：“不是，我们有别的关系。”
　　伏黑惠没有打算离开，虎杖悠仁似乎也有话要问，两人都默契地看着对方。
　　沉默了一会。
　　虎杖悠仁食指挠脸，眼睛看向地面：“那伏黑跟清水先生的关系……是什么样的啊？”他突然补充道，“难道是老师和学生吗？”
　　“也不是。”伏黑惠终于等到了这个问题，他轻描淡写地回答，“只是他的衣柜里，一直会空出一片存放我的衣物的那种关系而已。”
　　不会看错的。
　　虎杖悠仁想要洗澡的原因不只是因为热而已，还有那出现了一片不明显湿意的裤子。
　　他身寸了吧。
　　应该就在自己进来的时候，就在他抓住遥的肩膀，靠在遥的胸口，发出那样低吟的时候。
　　因为遥没有对他怀有警惕性，所以就利用这点对遥做出这种过分的事情吗？
　　还是说
　　伏黑惠回头，看到了虎杖悠仁眼底明显的困惑，以及难过。
　　虎杖悠仁低声说：“啊，原来你们是那么亲密的关系啊，嘿嘿，我都没有发现这一点呢，难怪清水先生说要给你一个惊喜。”
　　“……没错。”伏黑惠轻声回答。
　　没关系，遥说得对。
　　在这方面，虎杖还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鬼。
　　既然他不知道的话，那就不用特意说出来了吧。
　　伏黑惠收回视线。
　　作者有话要说：
　　没错！就是被误导！但最终还是察觉到自己感情的迟钝DK剧情！！虎虎！怜爱爱！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第七十五章
　　“不过惠惠为什么这个时候会过来啊？”重新把自己擦干净, 清水遥心安理得地吃着伏黑惠做的午餐，随手把自己碗里的白萝卜放进了伏黑惠的碗里。
　　伏黑惠看了他一眼，又在余光里瞟了眼正在埋头干饭的虎杖悠仁, 把萝卜夹起来咬了一口：“你知道你今年多大了吗。”
　　清水遥：“？”
　　为什么要突然攻击我？
　　“虎杖都不像你一样挑食。”
　　“喂喂！”清水遥不满地瞪他，“我这可不是挑食啊, 如果是做成关东煮之类的炖萝卜，我当然会吃！”
　　“说到底还是惠的不对吧，萝卜明明炖出来更加好吃一点，为什么要切成块清炒啊，吃起来都感觉有一种苦味了。”
　　伏黑惠又咬了一口萝卜, 确认萝卜里并没有清水遥所说的苦味之后, 斩钉截铁：“你就是挑食。”
　　“伏黑惠！”
　　“哈哈……二位关系可真好呢。”虎杖悠仁挠头，看着坐在自己对面两个人的互动, 突然就傻笑了起来。
　　清水遥得意仰头：“那当然, 惠惠可是我拉扯着长大的宝贝儿唔唔唔！！”
　　他被萝卜塞住了嘴。
　　是伏黑惠没有吃完的那一块。
　　伏黑惠面无表情：“没有苦味，你再尝尝。”
　　“过分了啊……”清水遥吐词不清地把萝卜咽下去, “真是的, 越大越不听话了。”
　　“今天不是特意过来的，就是例行”伏黑惠停顿了一下, 发现清水遥的眼底充满了茫然，“……过来打扫一下。”
　　随后，他眯着眼睛，捏住了清水遥的脸：“喂, 你不会以为几个月回一次的家干净得能直接住人, 是一种自然效应吧？你就从来没怀疑过家里没有灰尘的原因？”
　　“啊啊啊！你不知道甚尔超过分的！我跟悠仁本来准备一起看电影, 结果发现甚尔居然把我碟片盒里的碟片, 换成了那种……”清水遥卡了一下壳, 不知道该怎么在两个还没谈过恋爱的人面前说出那个词，“你们小男孩会背着父母躲在房间里看的影片”
　　清水遥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他压低声音：“惠，该不会是你不敢在家里看，然后特意藏到我这里的吧？”
　　能够想象到伏黑甚尔做了什么计划，并且这个计划被虎杖悠仁鸠占鹊巢，伏黑惠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了。
　　从他看到的虎杖悠仁的反应事实证明，甚尔的计划并非完全不奏效，至少如果跟甚尔看这个影片的人是遥的话，说不定遥就会被那个大力怪以“看了这种东西之后需要互相帮忙”的借口给按进床上，然后……
　　“啧。”
　　“我回去会帮你报仇。”
　　清水遥满意了，转头跟虎杖悠仁聊了起来：“因为我以前跟惠惠一家是邻居，之后又在他家借助了很长一段时间，所以我们的关系才那么好的。”
　　说着，他在伏黑惠的头上揉了两下。
　　“也多亏了惠惠这些年来帮我照看房子，我才能在每次外出回来之后有个能住的地方。”
　　“难怪啊！”虎杖悠仁恍然大悟，学着清水遥的动作模拟揉伏黑惠的头，“上次看到五条老师也想这么摸伏黑的头，结果伏黑差点没跳起来跟五条老师对打呢，幸好那个时候夏油老师在旁边，先给了五条老师后脑勺一拳，才成功阻止了他们。”
　　想像那种画面，清水遥低声笑了起来。
　　夏油杰跟五条悟一起当老师，然后一起教育学生，最后一起改变整个咒术界，两个最强在一起，足以挽回很多很多遗憾的事情。
　　而且……
　　总之，这样很好。清水遥嘴角的弧度慢慢消失。
　　“不过说起夏油老师，最近感觉夏油老师瘦了很多呢，也一直都在外出，”虎杖悠仁挠头，“五条老师不是说夏油老师是出去约会了吗？难道约会也能让人变瘦？那这个方法是不是要推荐给钉崎啊，她上次好像说想减肥……”
　　清水遥没有听到虎杖悠仁接下去说了些什么。他整个人都一怔，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模糊，越来越小，最后只留下他似乎胸口愈发快速的心跳声。
　　虎杖悠仁的话就像是一把钥匙，一个触发点，让清水遥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某种可能。
　　虽然不想回忆，但是在原著剧情里，曾经五条悟也说过类似的话夏油杰看上去消瘦了很多。这仿佛就是一道警戒线，提示着众人夏油杰此刻的状态已经……
　　可是为什么？
　　夏油杰与五条悟一起成为了高专的老师，他们并没有因为某些事故而走上不同的路，五条悟也没有杀死夏油杰，让脑花占据夏油杰的身体，更重要的是，夏油杰应该没有产生想要消灭普通人的想法，他应该还是那个正义的保护者才对啊。
　　清水遥不敢多想，如果在剧情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的时刻，夏油杰还是走上了那条
　　“清水先生？”
　　“遥？”
　　清水遥猛地回神，下意识抬头露出笑容：“怎、怎么了？”
　　虎杖悠仁担忧道：“你的脸色突然……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清水遥勉强笑笑，低头继续吃早餐，“就是突然想到一些事情。”
　　他必须去确认夏油杰的状态。
　　“说起来这么多年了都还没跟惠惠的老师见过面呢，要不要抽空大家一起吃个饭？”他看向伏黑惠。
　　伏黑惠沉默了一会。而虎杖悠仁虽然看出了同伴脸色微妙的变化，但他实际上是没有明白产生变化的原因的。
　　过了一会，伏黑惠回答：“夏油老师最近在外出，不在学校里，等他回来吧。”
　　清水遥扯扯嘴角：“那真是太遗憾了。”
　　可是你的表情里看不出任何遗憾。伏黑惠把自己的怀疑藏在心底，他也收回视线，开始默默吃起早餐。
　　伏黑惠心中明白，清水遥这么多年没有与五条悟和夏油杰见过面一定是有某种内因的，他也早就有过打算，既然清水遥不想与他们见面，那他就帮清水遥避开他们就好了。可是如今，清水遥竟然主动提出要与他们见面吗……
　　伏黑惠的动作停顿了一秒，再次看了一眼清水遥的脸色。
　　可惜的是，他已经不能如从前那样，能够轻易捕捉到清水遥的情绪了。
　　所以……你究竟想做什么呢。
　　是什么导致你突然改变了想法？
　　伏黑惠抬眸，正巧与不明所以的虎杖悠仁交换了一个视线。
　　虎杖悠仁歪头：“……？”
　　是因为虎杖的那句话？
　　夏油老师的消瘦？
　　所以遥其实早就认识夏油杰，并且他认为夏油杰的消瘦是一件严重的事情，所以才需要打破之前的决定，与夏油杰见面……吗？
　　在清水遥不知道的时候，低着头的伏黑惠已经将所有事情几乎都猜全了。
　　“对了，你这次回来准备待多久？已经取材结束了吗。”
　　清水遥迟疑了一会，回答：“唔……应该要待一段时间吧，不过这几天要先出一趟门。”
　　他挠挠头，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我跟一个读者约了见面来着。”
　　伏黑惠不赞同地皱眉：“你都不知道对方是谁就直接见面？是对方提出来的？”
　　“啊啊啊惠惠我又不是小孩子！”清水遥瞪眼，鼓着腮帮子把肉块塞进嘴里，嘟嘟囔囔道，“他不是坏人的啦，是我很早很早就在联系的读者了，而且当年能够成功出书也多亏了他帮忙，如果是坏人的话干嘛要等这么久，而且就算是坏人”
　　清水遥亮出自己的肱二头肌跟正义铁拳得意一笑：“哼哼。”
　　伏黑惠面无表情地捏了捏清水遥的肌肉。
　　清水遥：“……”
　　然后用手掌将他的正义铁拳包裹起来。
　　清水遥：“……？”
　　这是在干什么？
　　“所以还是对方提出的见面吧。”伏黑惠的目光十分有穿透力，一针见血地找出了清水遥没有回答的那个问题。
　　伏黑惠掌心里的温度让清水遥有种正在被灼烧的错觉，于是他将手缩了回来，下意识摩擦自己的手背，然后深沉地摇头：“你们小孩子是不会懂的啦。”
　　毕竟全世界会去追他网上马甲号写出来的乱七八糟东西的，还愿意卖房子凑钱给他出版的，也就只有那一个读者了。
　　没错，清水遥就是一边在出版实体的正经文学，一边在网上用大家都不知道的马甲小号重操旧业！而他的忠实读者则是一路陪他到现在！章章留评！还每天都陪他聊天！
　　这种只有两个人才知道的秘密，可不就是一种牢固的羁绊吗！
　　与灵魂友人见面怎么可能是危险的事情！
　　清水遥固执地说：“反正我就是要跟他见面！也不会告诉你们时间地点！别想打扰我们！”
　　并说出了一种要跟别人私奔的气势。
　　伏黑惠：“……”
　　啧。
　　“如果是悠仁的话！一定会赞成我去跟朋友见面的！对吧！”
　　被突然cue到的虎杖悠仁不好意思地笑笑：“如果是清水先生想做的事情……那就去嘛。”
　　伏黑惠听到虎杖悠仁的发言，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瞬间的不悦，随后他就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继续埋头吃饭。
　　*
　　*
　　尽管自己的宝贝乖儿并不赞同，清水遥还是跑到了他跟读者相约的那个酒吧里不是饭店，也不是公园什么的，只是他们那天偶然聊到年龄的问题，发现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然后话题莫名的就扯到了成年人应该去的场所，顺理成章的，他们约到了某处听说氛围感还不错的酒吧。
　　嗯，一楼是酒吧，二楼三楼是桌游和剧本杀，很适合在喝上两杯之后通宵打本！
　　至少清水遥是这么打算的，顺便为了防止伏黑惠真的跑来阻止他跟网友见面当然，清水遥是觉得伏黑惠不是那种无聊的家伙啦但以防万一，他还是早早的出门，一路上都在观察自己有没有被跟踪，甚至换了套大衣，才坐进了酒吧的角落里。
　　而人生，就是这么充满巧合。
　　港口Mafia的狂犬本来是以武力值闻名，最近却被人冠名上了残暴这个词。他有意想控制自己的脾气，至少不要经常在下属面前露出残暴的一面，但很遗憾，他用了无数种方法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效果。并且，胸口中那股仿佛于地狱中燃烧、似乎永远都不会熄灭的烈火，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他的生活，他已经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无睡眠状态，就算躺在床上，也只能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直到天明。
　　中原中也觉得还好，没什么大不了，但他身边的人却为此烦恼着。
　　森鸥外无数次为中原中也检查过身体，也尝试过很多种助眠的药物，但这些都没能帮到他脸色日渐难看的下属。
　　而中原中也的部下则是再也忍受不了自己面无表情，有时能够沉默一整天的上司了。
　　他们是这么说的以前还能逗得中也先生生气或者脸红，但是现在，就算学那位把中也先生的酒全部偷走，也只能得到中也先生一个冷淡的注视了。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中原中也的不对劲，甚至包括中原中也自己。
　　但所有人都无能为力。
　　直到某人提出了一个可能性。
　　“中也先生是不是太久没发泄过，被憋成这样的？”不知名的下属举手，看到同僚们错愕的表情之后低声补充，“那种发泄。”
　　同僚们的表情更加错愕了。
　　但是很快便有人跟着附和起来。
　　“你这么一说，中也先生身边好像一直都没有女人吧。”
　　“也没见他跟男人交往过。”
　　“那他平常想那个那个的时候怎么办？都这种年纪了，该不会还在”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挑出代表，抱着必死的决心，向中原中也递出某家酒吧的名片。
　　“拜托了！中也先生！”
　　“今天晚上请一定要在外面过夜！”
　　如果是在以前听到下属如此无礼的要求，中原中也可能已经跳起来在大家调侃的目光中开始揍人了。
　　但是现在。
　　中原中也低头瞟了一眼名片，没什么兴趣，但还是收了下来，然后无声地离开。
　　“他这是答应去吗？”
　　“不知道。”
　　好在中原中也真的听从了下属的意见。
　　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他久违地思考了一下，似乎已经真的很久都没能睡好觉了。
　　如果这次出去睡一晚，不论能不能睡着，至少传到森首领的耳朵里就会变成他目前的症状已经有所好转，也不必再麻烦本就事务众多的首领再操心他的问题了。
　　所以中原中也来到了这家酒吧。
　　有的时候就是这么不可理喻，也不可控制，几乎在踏进酒吧的第一秒，中原中也的视线就落在了某个角落里。没有缘由的，他的目光紧紧粘在了那个陌生的背影上，并产生了一种似乎再也无法离开的趋势。
　　可是为什么？
　　中原中也随手点了杯酒，沉默地思考。
　　如果是曾经出现在任务名单上的脸的话，他没理由会记不起来，并且这个背影中原中也非常确认他曾经没有见过角落里的那个人，如果见到过的话，想必当时会想现在这样，给他留下满心的疑惑与印象。
　　既然曾经没有见过，那他身上难道有什么独特的地方，引得他
　　“先生，”酒保暧昧地凑了过来，朝中原中也眨眨眼睛，“想约那位吗？”
　　中原中也无言地盯着酒保。
　　酒保又是一笑：“那位也是个新客人呢，如果想与心怡的对象聊聊的话，我推荐这杯酒，如果香甜让人忍不住再喝一杯，并且后劲……”
　　“心怡？”
　　“二位认识吗？”
　　“不。”
　　“那就是一见钟情了。”酒保斩钉截铁，十分迅速地为中原中也调了两杯他推荐的酒。
　　正如酒保所说，这两杯酒看上去就像是寡淡的饮用水，但是凑近一闻，又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酒香，从味道上来看，是属于女性也能轻松喝下的类型。
　　一边调酒，酒保一边还在絮絮叨叨：“缘分是个神奇的东西，人的一生中会遇到几百上千万的陌生人，但你只会对这一个人产生独特的反应，所以”
　　他把酒杯推向中原中也：“不要错过他。”
　　看中原中也没有说话，也没有接下这两杯酒的打算，酒保脸上的笑容垮了垮，心想这钱还真不好赚，他已经来这里上班三天了，再不卖出几瓶酒，月底怕是就得喝西北风了。
　　酒保咬牙，凑得距离中原中也愈发近，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白色的粉末，他用耳语的音量说：“或者……你也可以加一点这个进去……能够保证你们今天有一个尽兴的夜晚，先生你觉得呢？”
　　“……我觉得？”
　　中原中也单手挡开了想要往酒杯里倒东西的酒保，语气淡淡。
　　“这里应该也属于港口Mafia的管辖区域吧。”
　　刚入职没多久，还不懂规矩的酒保：“啊？你说什么？”
　　“这里的规则是，不允许违法药物流通。”
　　“不愿意守规则的滚，或者死。”
　　看着被自己的气势吓得摔进吧台的酒保，中原中也面无表情地捏住酒杯，将透明的液体一饮而尽。
　　嗯，味道是还不错。
　　他垂眸，把另外一杯也喝了个干净。
　　角落里，听到奇怪动静的清水遥回头，却只看到寥寥无几的客人们都在安静喝酒的样子。
　　诶……听错了吗？
　　又坐了一会，他起身往厕所走去。
　　然而，狭窄的洗手间里已经提前迎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有些急促低沉的粗重呼吸声响彻在这片狭窄的空间里，甚至还传出了几分回声。这股声音听上去痛苦不堪，仿佛是一位受了重伤，正在濒死状态的患者。
　　清水遥面露疑惑，犹豫了几秒，还是踏入了这个看上去有些不详的地方：“你好，请问需要帮唔？！”
　　他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嘴巴，并在一阵天旋地转之中，被人翻了个面抵在了墙上。
　　该庆幸的是，这件酒吧洗手间的墙壁还算干净。
　　清水遥愤怒地想要回头，却被从身后压过来的重量彻底贴到了冰凉的瓷砖上。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耳边。
　　“喂！放开我！”他警告道。
　　他背后的呼吸声停滞了一秒，然后荡出一片低低的笑声。
　　“啊，是你。”
　　这个声音……是不是有点耳熟？
　　听背后这个人的说法，他认识自己？
　　清水遥胡思乱想着，被束缚在身后的手不住挣扎：“你认识我？”
　　身后的人摇头清水遥其实并不能看到身后的情况，只能隐约感受到那股热流断开了一瞬，以及耳边衣服摩擦的声音他凭借这股动静拼凑出了身后那人的动作。
　　果不其然，他在不久后得到了答复：“不认识。”
　　回答得这么理所当然？！
　　不认识你这么抓着我干什么？！
　　清水遥咬牙：“那你还不放开？”
　　“他说我们是缘分，不应该错过。”
　　仿佛呢喃般的话语听上去有些模糊，清水遥难以辨认他到底说了什么，但是束缚在自己身后的力道却是渐渐松了的。
　　那人还在说着什么，清水遥等了一会，在心底默数，然后趁其不备猛地转身
　　他对上了一双蓝色的眸子。
　　那一刹那，清水遥整个人都愣住了。
　　“中……”
　　他差点说出口的呼唤被面前的人的声音盖住。
　　中原中也看着他，眼底满是他看不懂的情绪：“喂，跟我做吗。”
　　清水遥没反应过来：“啊？”
　　“一夜情，one night stand，随你怎么理解，”中原中也撑着有些晕眩的大脑，靠在了清水遥的肩膀上，“今晚跟我做吧。”
　　嘶。
　　*
　　*
　　太宰治来到这间酒吧的时候，正巧碰上满头大汗的酒吧老板。
　　他偶尔会在这里来喝酒，因为老板是个数学不太好的人，也不会因为他赊账就不让他进门，总之，最近这段时间，太宰治毕竟习惯光顾这里。
　　他熟稔地跟老板打招呼：“看你这副表情，做坏事被抓了？”
　　老板早已领略过太宰治那仿佛一眼就能看穿所有事情的能力，也不打算隐瞒，叹息道：“早知道就听你的话，别录取那个家伙了。”
　　“哦？”太宰治意兴阑珊，没什么兴趣继续往下听。
　　他今天来这里是有别的目的的。
　　比如等一个人。
　　距离他们见面还有一段时间，也许他可以在这里提前准备一下。
　　老板还在继续向太宰治诉苦：“本来我以为他会被警察抓，结果没想到的是，他居然是自己哭着跑去警局自首的，因为违禁药物。”
　　听到这里，太宰治面上的微笑僵了一秒，但又像是错觉一样，眨眼的片刻，他又恢复了之前的表情。
　　“……哦？自首？”
　　老板长叹一口气：“是啊。”
　　“听说是恰巧遇到了这里的地头蛇，又没把人认出来，赶着把东西送到那位的面前，被抓了个正着，唉你说，这到底算个什么事啊！他一边哭一边跑到警察局求救，觉得被抓了至少能保住一条小命，那我这店铺也跑不掉”
　　“那位，”太宰治盯着老板，打哑迷般说到，“狂犬？”
　　“诶？这你都能”
　　“他人呢。”
　　“啊？”
　　“我说那个小矮子他到这里来了，之后呢？”
　　老板被太宰治的表情吓了一跳：“就……就走了啊……”
　　“你确定？”太宰治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也许不会那么巧，不至于他们约在今天，中也还能临时插一脚进来。
　　他们可能没有碰面，甚至那个家伙都不一定出门了。
　　距离他们约定的时间还有大概半个小时，他还没有收到任何
　　【抱歉，今天遇到了点事故，我可能不太方便过来，可以下次再约吗？】
　　“太、太宰先生？”
　　太宰治抬头。
　　老板惊疑地擦着汗：“你，你怎么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太宰治如此恐怖的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六章
　　清水遥认为中原中也绝对喝多了, 他被这个说出惊世骇俗言论的男人一路拽着前进，一路上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刚刚发生的一切应该都是他的幻觉, 而面前的人也
　　“唔！”清水遥发出一声闷哼
　　他被用力地撞到了电梯里，后腰因为被电梯扶手嗑到而发出阵阵刺痛。
　　这股疼痛倒是告诉了清水遥, 面前的一切都不是他的幻觉，但也从另一个角度说明了，中原中也的确是喝多了，连扑到他身上的动作都因为蹒跚的脚步而显得有些滑稽。
　　清水遥开始因为中原中也急不可耐又乱七八糟的行为感到头疼。
　　重心不稳的中原中也本来是用扶着扶手的姿势将清水遥圈在他的身前，顺带让有些头晕脑胀的自己不至于摔到在地上, 但是不久之后, 他便找到了一个更加简单又能达到目的的姿势中原中也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清水遥的身上。
　　他仰着头，凑上去亲吻清水遥的下巴, 也因此而挤掉了自己头上的帽子。
　　清水遥不得不一手挡在中原中也的嘴前, 一手借住差点掉在地上的帽子他可没忘记这顶帽子对于中原中也来说有多么重要。
　　中原中也的动作称不上娴熟，闭着眼睛的他甚至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自己亲的并不是清水遥的嘴唇, 他只是一味地凑近, 用牙齿啃住清水遥的指腹，然后无师自通地伸出舌尖, 想要从唇前的缝隙里挤进去，找到那片他所期望的乐园。
　　当然，这些动作都是徒劳的。指缝的后面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气而已。
　　中原中也不满地睁开眼睛，惩罚性的咬了一口清水遥的手指。
　　清水遥：“……”
　　莫名其妙就明白了中原中也意思的他在心底腹诽, 连这种事情都要他负责吗？
　　眼见着中原中也扒开他的手, 想要重新迈出第一步时, 清水遥终于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推着中原中也的胸口, 将每天皱得愈发紧的家伙推开了一丁点儿。
　　中原中也低声道：“干什么？”
　　“不是说好了一夜情吗，还是说你有什么不谈恋爱就不能kiss的奇怪规则？”
　　清水遥欲言又止。
　　中原中也你怎么这么懂啊。
　　中原中也说完，又要凑上去跟清水遥接吻，明摆着一副“就算你有这种奇怪的规矩，我也不打算遵守”的霸道模样。
　　他再次被来自胸口的力道推开。
　　中原中也烦躁地盯着清水遥，眉头之间的沟壑愈发深厚，沉默地质问清水遥究竟想做什么。
　　清水遥长叹一口气，头抵在电梯里的镜子上，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乱七八糟的想法充斥着他的大脑，中原中也的出现实在太过突然，他整个人都被搅得混乱极了，连思考都难以做到。
　　那些奇怪又矛盾的情绪最终融化到了心底，清水遥低头，轻声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谁？”中原中也被这个问题难住，因为酒精而同样乱成一片的大脑，觉不比清水遥此刻的状况好，他头疼欲裂，揉捏着眉心，“现在一夜情还要交换身份信息吗。”
　　“……倒也不是。”清水遥仔细观察着中原中也的神色，除去因为醉酒而略显痛苦的蹙眉，以及中原中也眼下明显的黑眼圈以外，他看不到任何别的东西了。
　　所以
　　他没有想起来。
　　清水遥不知道自己应该松一口气，还是应该感到失望，他只是神情复杂地注视着中原中也，脑子里那些混乱的思绪被强制性清空，只剩下那双仍旧倒映着自己影子的湛蓝眸子。
　　有那么一瞬间清水遥甚至觉得，他这样看着中原中也，中原中也也如此注视着他，他们就好像回到了从前一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改变，但是……
　　清水遥扯了扯嘴角。
　　这难道不是他自己想要的结果吗？
　　这难道不是因为自己的异能而亲手导致的后果吗。
　　现在又有什么好感到难过的呢。
　　“我只是……”清水遥顿了顿，小声问道，“你经常这样跟不认识的人做……那个吗？”
　　中原中也的眼神看上去就像是在看什么难以理解的怪物：“什么意思。”
　　“因为我觉得这种事情应该跟喜欢的人做，而不是路边随手拉一个人就我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的吧……”
　　“听到我说一夜情之后，跟上来的人是你吧。”中原中也不耐烦地皱眉头，然后顺着清水遥的目光低头，“……就算是我拉着你，你也没挣开啊。”
　　清水遥：“你力气大嘛。”
　　中原中也：“……”
　　“那你做不做。”
　　尽管这么问了，尽管听上去像是一副给清水遥选择权利的姿态，但中原中也抓住他手腕的力道可是一点都没有松开的意思，甚至还有越抓越紧的趋势。他的眼睛里写着明晃晃的警告敢拒绝就试试看。
　　其实按理来说，已经到达这个岁数的成年人，身边没有一个固定的伴侣，借助别的渠道发泄生活中需要发泄的东西，也不是不能理解，虽然清水遥没有做过这种事，但他本身是觉得应该不排斥的。
　　但是如果对象是中原中也的话……
　　他晃了晃手，立刻被中原中也狠狠一瞪，手腕也开始疼了起来。
　　你看，这跟说好的可不一样。
　　清水遥又叹了口气，慢条斯理地说：“做之前想先洗澡。”
　　中原中也的表情里满是“你这个人怎么奇怪的要求那么多”，但他还是非常大度地接受了今夜伴侣的条件。
　　于是，在突如其来的腾空感席卷了全身，清水遥被横抱着进了中原中也定下的房间。
　　中原中也把人往浴室一塞，大爷般地靠在门口：“洗澡。”
　　清水遥回头看那个似乎没有打算出去的人，提醒道：“麻烦后退两步，把门关上，谢谢。”
　　“待会又不是看不到，现在扭捏什么？”
　　“你就不能把我纯洁的身体当做一个惊喜吗？行了行了赶紧出去。”
　　中原中也被推着退出了浴室。
　　他站在外面，看着关上的浴室大门，百思不得其解。
　　疯狗的名头已经传递在横滨大大小小的街道里了，怎么还会有看到他的表情不仅不感到颤抖，还对他这么无礼的家伙？
　　而浴室内，清水遥慢吞吞地坐在马桶上开始沉思，应该怎么把这一夜混过去。
　　用蛮力肯定是不行的，打不过，但又不能真的把中也上了，他不是这种趁人之危的人，击剑这种事肯定还是得双方脑子都清醒的时候才能展开。
　　那就先……骗一骗？
　　他继续慢吞吞地洗澡，磨蹭了快一个小时，才换上浴袍出去。
　　出去后，看着眼前的一幕，清水遥心底一喜。
　　中原中也这个臭酒桶居然还在喝！而且看这架势，已经喝完两瓶了！
　　那岂不是很快就
　　把衣服解到胸口，正坐在沙发上看窗外景色品酒，中原中也听到动静回过头，懒洋洋地点了点自己的膝盖：“过来。”
　　清水遥听话地走过去：“干嘛。”
　　“坐上来。”
　　我怕把你的膝盖坐碎了。清水遥隐蔽地翻了个白眼，拿起酒杯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能问问吗，你为什么会突然跑出来找人一夜情啊？总不至于是受了情伤吧？”
　　也许是因为酒精麻痹了大脑，又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总之听到清水遥这么问，中原中也便直接回答了：“部下说让我来试试。”
　　清水遥：“……啊？”
　　浓厚的黑眼圈让中原中也看上去有些凶狠，但实际上清水遥却明白，自己面前的人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
　　但中也以前不是这样的。
　　中原中也强忍着心底的烦躁，低声解释：“有一段时间没有休息好，他们说是因为”他瞟了一眼清水遥，表情显得很不屑，“是因为没有性\\/生活导致的，要求我来这里猎艳。”
　　他没有接着往下说，而是摇晃酒杯，将里面深红色的液体一饮而尽，然后再给自己倒了一杯。
　　而清水遥也能猜到接下去的剧情，无非是中原中也觉得大家的关注很麻烦，所以干脆听他们的话出来睡一晚，把大家的嘴巴堵上。
　　这就是跑出来随手拉了个路人一夜情的真相吗？
　　可是这个“没有休息好”的问题究竟有多么严重，以至于中原中也被烦到听从了这种无稽之谈的言论呢。
　　清水遥看向中原中也。
　　这么多年以来，他其实通过很多种渠道打听过中也的情况，但是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想过重新出现在中原中也的面前，也许是因为觉得被中也以陌生人的目光注视会让他太过难过吧，就好像他异能失控时的那一天至今，他都能清晰地回忆起那如同在深水中窒息般的冰冷感受。
　　如今，并不如以前那般扎在脑后的头发散在脖颈之间，发梢里若隐若现的狂躁眸子让中原中也整个人看上去都多了几分锐利的感觉，他没什么表情地品着酒，任由深色的液体染红了他单薄的双唇，这抹深红又恰巧让他的脸色显得更加苍白
　　猝不及防间，清水遥对上了中原中也的目光，他看到中原中也迅速挪开了眸子，耳廓上染上些许粉红色。
　　嗯？
　　这是被他看得害羞了？
　　清水遥摸摸鼻头：“干杯？”
　　中原中也从善如流，喝下美酒。
　　“再来一杯？”
　　中原中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痛快地继续喝：“……”
　　“情况很严重吗？你的黑眼圈真的很重。”
　　“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
　　温热的指腹落在了他的眼下，中原中也沉默着抬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人这么触碰过他的，本以为可能会非常反感的心情并没有出现，反而让他有一种奇怪的、想要叹息的感觉。
　　他垂下眸子，闭目养神，接受来自一夜情对象在开始正事之前的触摸。
　　这指不定也是调/\\情的一种手段呢一个实际上并没有过经验的人这么思考着。并且，不得不承认，这样简单的触碰的确有能够放松他的神经的功能。
　　眼下的触感渐渐移动到眉心，然后顺着眉骨慢慢滑动到太阳穴，柔软的指腹在他太阳穴的凹槽处缓慢地揉捏，然后以为他看不到就不会发现的，用指尖卷住他落在额前的发梢。
　　幼稚。中原中也在心底发出嗤笑，但并未阻止对方的动作，并感到一阵昏昏欲睡。
　　“……玩够了就开始吧。”
　　中原中也睁开眼，将面前的人揽到身上。惊呼声中，还拿着酒杯的家伙手没稳住，冰凉的液体从杯口脱落，掉进了衣领里。好在浴衣吸水性非常好，只有小部分露在外面的皮肤上还残留着些许痕迹。
　　清水遥单手扶住沙发，勉强支撑住自己的身体，强颜欢笑：“要不再聊聊，再喝两杯？”
　　中原中也看着他，狭长的眼睛里突然多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你该不会是想着灌醉我，然后蒙混过关吧。”
　　哇，猜得一字不漏，值得给一个满分。
　　然而清水遥面上却一点心虚的情绪都看不出来：“怎么会呢，我只是喜欢在做之前多了解一下对方。”
　　“那现在了解够了吗。”
　　“还不太够。”
　　中原中也的目光紧紧锁定着清水遥的脸：“哦。”
　　但并不打算认同清水遥的做法。
　　他故技重施，将人抱到自己腿上坐好，然后俯下身，去口允口及残留在清水遥锁骨处那些许甜蜜的味道。
　　粘腻的水渍声在耳边想起，中原中也后知后觉地发现这股声音来源于他，他正在史无前例地用这种方法去感受另一个人的存在，他的舌头在别人的皮肤上滑动，这股奇特的感觉令他又丁点不习惯，但很快，这份不习惯就转变为了其他的在他尚未察觉到的时候，他的双手已经扣紧了清水遥的腰，然后不满足地将阵地转移到了清水遥的脖子上。
　　明明那里并没有被酒精沾染，但神奇的是，中原中也竟然有种正在品着从未尝试过的美酒、并更加沉迷于此的错觉。
　　他的牙齿嗑着对方肩头的骨骼，在听到耳边鼓动的脉搏后，毫不犹豫地咬住那一片皮肤，然后往外扯。中原中也听到了一声动听的低吟，并且想听到更多，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理智正在随着一次次的呼吸，一次次的撕扯而渐渐消失，但他不想停止。
　　中原中也细碎的亲着，就这么来到了清水遥的下颚，他正要继续向上时，身上的人却随着他的动作抬起下巴，让他只能错失他真正的目的地。
　　惩罚性的，中原中也在清水遥的下颌骨上留下一圈牙印。他不喜欢被这样拒绝。
　　“接吻。”中原中也自认为冷声地命令着，但张嘴时有些模糊与急促的呼吸声却暴露了他此刻的不平静。
　　清水遥：“真的不再喝一点吗？”
　　“还想灌醉我？”中原中也不屑地冷哼，“那就试试看。”
　　他故技重施，将清水遥抱起来，放在了床上，然后居高临下的，将酒瓶里剩余的倒在清水遥露在视野范围内的皮肤上。
　　冰冷的液体刺激着清水遥的神经，他不受控制地想要蜷缩住自己，但中原中也却握住他的脚踝，强迫他将自己完全伸展开。
　　洁白的床单与浴衣被染上了别的颜色，清水遥一边胡思乱想明天这一幕要是被别人看到了，会不会以为这里是凶案发生现场，一边又觉得这么倒下去，自己彻底灌醉中原中也的计划就要宣布彻底破灭了，他只能心疼地用手堵住瓶口：“唉，你别倒了。”
　　中原中也得意地扬起下巴：“怎么，要求饶了吗。”
　　这副幼稚的样子倒是有了几分从前的影子。
　　清水遥叹气：“求饶了求饶了。”
　　他把酒瓶从中原中也手里抢过来，倒进自己的杯子里，思索的时候反射性地喝了一小口。
　　中原中也看着清水遥的动作，歪头：“想用这种方法吗。”
　　清水遥一口酒都没来得及吞下去，听到这话不由愣了一下：“？”
　　“你还挺聪明。”中原中也称赞道，然后俯下身。
　　他捏住了清水遥的下巴，蛮横无理地将自己的嘴唇贴到了对方的上面，并夺走了对方口腔里的酒液。
　　被口腔的温度熨得恰到好处的红酒，变得更加醉人了。
　　中原中也看清水遥愣住的样子，不由地笑了出来。温热潮湿的呼吸打在他的脸上，这让他的脊骨处莫名地激起了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中原中也收紧手臂，催促道：“怎么停下来了，放弃了？”
　　他的体温正在不断地升高，而这份美酒好吧，其实也并没有能够唤回冷静的作用，但中原中也就是想要更多。
　　这陌生的占有欲令他以滚烫的目光将清水遥笼罩在其中。
　　中原中也压低声线：“继续。”
　　他侧头，靠近清水遥的耳垂，满意地看着那里因为自己的气息而变得绯红，这让他感到了乐趣，并且愿意为了这份乐趣付出更多的耐心。
　　就在快要亲上清水遥耳垂的前一刻，他停在了距离对方很近的位置，霸道地用手臂封锁住了对方所有能够逃跑的路线：“你看，只是给你一个机会灌醉我而已，这并不是你想像中的……接吻。”
　　你骗小孩呢！
　　清水遥语塞，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如果这种方式能让中原中也消停下来的话
　　他看向中原中也明显已经变得有些混浊的眼眸，咬牙
　　中原中也勾起嘴角，慢条斯理地覆上对方的嘴唇。
　　从单纯的触碰，到突破防线，夺取对方的空气与液体，到压住清水遥的后脑勺，陷入枕头里放纵舌尖的交缠。
　　一杯接着一杯，一口跟着一口，两人就这样分享完酒瓶之中所剩不多的红酒。
　　感受到脖颈处来自另一人滚烫的呼吸，清水遥拍拍整个都趴在自己身上的中原中也的后背，再终于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之后，长长地松了口气。
　　这样……激烈的灌酒方式，的确让人很难熬，不仅是由于亲密的接触，还有那至少有一半都落入自己肚子里的红酒。清水遥捏捏眉心，觉得自己似乎也有点醉了，黑暗里，他摸到自己的手机，点开邮件
　　并没有收到读者的回信。
　　是生气自己放他鸽子了吗？
　　可是总不能把那个状态的中也扔下啊，要是碰上些不太好的家伙……
　　清水遥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抱着他的腰，贴在他小腹上睡着的中原中也的头，再次叹息。
　　幸好喝醉的家伙是没有那种功能的，不然可能这会他连事后烟都要抽上了。
　　“……中也啊，保护好自己。”菊花真的很重要。
　　第二天。
　　“……唔。”
　　从略显旖旎的梦境中醒来，中原中也疲倦地睁开眼睛，随即皱眉。
　　陌生的景色令他感到不悦，但身体以及心灵上的放松却让他只能就这样窝在松软的床铺中央，半响都懒得动弹。
　　好像已经很久都没有这样深眠过了，只有在得到这短暂的放松之后，他才意识到之前的自己究竟被崩得多么紧，以至于连睡意都完全消失了。
　　所以……
　　中原中也凝视着除了他以外空无一人的房间，身体因为梦境而维持着滚烫的温度，他不得不一边回忆着梦境以及昨天晚上的触感，一边将手伸进被子里。
　　良久。
　　“哈……”
　　中原中也的后背在紧绷的瞬间蜷缩了一下，他闭着眼睛，眉头也皱得紧紧的，再次颤抖了几下，才彻底放松下来。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打了某个号码。
　　沙哑中带着些许餍足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的沉寂。
　　“去查，昨天晚上的那个人。”
　　“把他找来，我要见他。”
　　作者有话要说：
　　嘘。

第七十七章
　　清水遥连夜逃离了这片是非之地当然, 他自认为这称不上逃走，只是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一个差点被他草屁股的中原中也而已，所以趁人家还在睡觉的时候, 大大方方地给房间结了帐，理所当然地先走了。
　　他要回家先冷静一下。
　　倾诉对象不能是被他放了鸽子的读者, 只能找别人。
　　于是，结束了无聊的晨跑，伏黑甚尔还在快乐的泡澡呢，浴室大门就被人轰轰烈烈地打开了。
　　伏黑甚尔盖在脸上的毛巾被人一把扯掉，他懒洋洋地撩起眼皮, 与伏黑惠一模一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随即抬手：“哟，稀客啊, 总算想起我了。”
　　清水遥面无表情地拍开伏黑甚尔湿淋淋的手。
　　伏黑甚尔便翻了个身, 将上半身都挂在浴缸上，还打了个哈切：“怎么, 原来不是来临幸我的啊。”
　　清水遥冷酷地看着他：“你没有朋友。”
　　伏黑甚尔：“？”
　　“所以你不会跟别人闲聊！等着！”
　　伏黑甚尔就这么看着清水遥又轰轰烈烈地跑出去, 搬了把小板凳坐在他的浴缸前面，一副“我有话要说立刻马上”的表情。
　　“……你的爱好可真特别。”伏黑甚尔没好气地把毛巾抢过来, 重新搭回自己脸上，“说吧。”
　　就这样，没有任何铺垫的，清水遥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给了伏黑甚尔是以“我有一个朋友”开头的那种告诉。
　　毛巾之下, 伏黑甚尔扯了扯嘴角, 心知肚明清水遥口中的这个朋友到底是谁。
　　他把飘到自己胸口的黄色塑料小鸭子弹开, 又抓回来捏得鸭子“嘎嘎”的叫：“所以你跟他做了没？”
　　“你刚刚是不是没有听我说什么？没有做没有做没有做！我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
　　“哦, ”伏黑甚尔把自己代入那个场景, 如果他是那个喝醉的，把清水遥带到宾馆里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没用的男人啊，他又扯了扯嘴角，连带着嘴角上的疤痕都有些上扬了，“喝多了，房都开了，澡也洗了，他都趴到你身上啧，趴到你朋友身上了，这都没有发生点什么，我不信。”
　　“你真就行了别瞪着我，你朋友真就盯着他看了一整夜？”
　　清水遥鼓着脸瞪伏黑甚尔，暗暗心想这人怎么脸上搭着毛巾还知道自己在瞪他，开了天眼吗：“对啊，就是看了一整夜，不行吗。”
　　伏黑甚尔把毛巾从脸上拉下来。充足的温暖让他的脸上泛起一丁点的粉红色。伏黑甚尔说：“看一晚上，不腻吗？”
　　清水遥愣了一下。
　　腻倒是没觉得腻，就是一边想着以前的事情，一边扯中也的头发玩，再听着他小小的呼吸声，以及看着中也起伏的后背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天亮了。
　　他挠了挠头，肯定地回答：“嗯，不腻哦。”
　　没想到接下来的环节居然变成了快问快答，伏黑甚尔的视线简直快要清水遥的脸盯出了一个洞。
　　“你喜欢他？”
　　“不是那种喜欢啊，就是朋友之间的”
　　“那你看着他的时候在想些什么？”
　　“啊？想以前的事情啊，感觉他变化挺大的所以多看了”
　　“以前的事情让你觉得快乐吗。”
　　“也挺快乐”
　　“你真的不喜欢他？”
　　“当然不喜”清水遥突然反应过来，“我都说了是我朋友！”
　　“哦。”
　　伏黑甚尔把自己重新泡进了浴缸里，又变成了那副似乎什么都不关心的平淡模样。
　　清水遥回答这些问题的时候都源于潜意识，他的表情能够说明一切，至少他现在是没有对那个家伙动心的。
　　伏黑甚尔发出嗤笑声，一点都没有想隐藏自己嘲讽的意思。
　　清水遥怒了：“我找你谈心！你居然嘲笑我？！”
　　“一晚上没睡果然让我的脑子短路了，我今天就不该过来，也不该没事做跟你聊天，算了我走”
　　“你不觉得这样的男人很没用吗。”伏黑甚尔突然说。
　　搬着小板凳准备再次撤退的清水遥回头，茫然道：“什么？”
　　“按你的说法，你朋友遇到的那个男人因为某种事故失忆了，但是在离别了这么久之后，出于某种原因，那个男人在重逢的第一时间，就拉住了你朋友要求跟你朋友做/\\爱。”伏黑甚尔慢条斯理地梳理着，他从水底捞了一捧水，看着水顺着他的指缝全部流走，然后再次捧水，从脖子浇灌下去，刹那间，残留的水渍停留在了他丰厚胸口的纹路上，化成了一粒粒水珠。
　　家里的浴盐用完了，他懒得去买，伏黑惠也不在家，所以他最近一直在用清水泡澡想做这个解释的原因，是因为还算清澈的热水，其实根本阻挡不住他埋藏在水底的身体。甚至说，这个狭窄的浴缸对于伏黑甚尔来说，本就不太合适。
　　他的双臂都搭在浴缸上，水面有节奏的在他胸口凸起的位置覆盖，又褪下。伏黑甚尔换了个姿势，方便那个焦灼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能够更加他勾了勾嘴角，又挑起一捧水，顺着自己的乳/\\沟浇下去。
　　伏黑甚尔看到清水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你要说什么。”清水遥不受控制地结结巴巴。
　　伏黑甚尔挑眉：“他喜欢你朋友。”
　　他仔细地观察着清水遥表情上的变化，并在对方沉默的时候了然地低喃：“哦，原来你知道。”
　　清水遥：“……”
　　“你知道了，没有逃，默认了让对方待在你身边，”伏黑甚尔说，“这种机会都不把握住，他是不是不行啊。”
　　“你、你干什么？”眼前突然从水里站起来的庞然大物，让清水遥的瞳孔一阵紧缩，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但还是有水花溅湿了他的裤腿，以及从另一具身体上传来的，源源不断的热流。
　　伏黑甚尔身上干净得没有一丝遮拦，他就这样跨出了浴缸，把尚未反应过来的清水遥抵在了门上。
　　然后冲呆愣的某人吹了口气。
　　清水遥立刻化生成为了很久都没见到过的含羞草，将眼睛紧紧闭上：“你你你干什么！”
　　伏黑甚尔无声地做了某个嘴型，然后低低地笑了出来。
　　腾空感突然袭来，清水遥一惊，下意识地圈住伏黑甚尔的脖子，随后便感觉到自己的屁股和脚踝上多了一抹滚烫的触感。
　　伏黑甚尔一手拖着他，一手抓住他的脚，盘在了自己的后腰上。清水遥此刻在惊奇地发觉，他的脚居然能完全搁在伏黑甚尔后腰的起伏上。
　　“能、能问问你肌肉是怎么练的吗？教教孩子吧。”
　　“天生的，别想了，”伏黑甚尔把清水遥小小的抛了一下，满意地感受到对方把自己抱得更紧，然后就这样走出了浴室，“所以我的提议怎么样，你没有伴侣，我也没有，都是成年人了，组一个固定的组合发泄一下，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而且……”他跟清水遥一起低下头，“啊，你的裤子湿了。”
　　因为早晨沐浴过后而正常充血的生理现象正抵在清水遥的身上，以及伏黑甚尔恶意没有擦干的身体总而言之，一看就知道他是故意这么做的。
　　清水遥气急败坏地挣扎着想要脱离暴君的控制：“放我下去！你这个混蛋！”
　　“你都湿了，还不愿意来一发吗？”
　　“你不要说得跟”清水遥羞愤之下仍旧没能找到一个文雅一点的词语，把那个那个给形容出来，“反正我没有！是你伏黑甚尔你这个混蛋！！”他只能无力地重复这对伏黑甚尔来说不痛不痒的咒骂。
　　伏黑甚尔笑得得意极了，也流氓极了，他轻而易举地扛着一个成年男性往卧室里走，想要做点什么的行为溢于言表。他拍了拍清水遥的屁股，下一秒便感觉到身上的人身体一僵，杀气腾腾的目光快要点燃他了，但这并不能阻止他的前进。
　　“干嘛这么看着我，我洗澡的时候冲进来看的人是你才对吧，发生了点什么也只能是你自己负责。”他发出听上去就非常恶劣的渣男言论。
　　清水遥恨不得一口咬上伏黑甚尔的脑门：“我那是想找你商量！”
　　“商量什么？在一个想上你啊，你该不会还不知道吧，”伏黑甚尔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终于舍得抬头看这个被自己抱在身上的家伙，狭长的眼睛里，微妙的淡漠夹杂着笑意，“都已经做的那么明显了，你还装作不知道吗。”
　　“容忍你踏足我的世界，插手我的事情，甚至住进我的房子里，对了，还让你看我的身体，我可是一次都没给你提过费用啊，你要是继续假装不知道的话，就麻烦把这些年以来的欠款都结一下吧，不多，70个亿就行。”
　　“你抢钱呢？！想讹我了是不是？”清水遥目瞪口呆。
　　伏黑甚尔咧嘴：“我可是很贵的，你也可以用别的方法结清这笔欠款。”
　　清水遥恶狠狠：“比如把你鲨了。”
　　“嗯，用腿夹死我说不定真的能成功。”
　　“！！！”
　　清水遥气得说不出话来。
　　半响，他深吸一口气：“也不是不能做，我要在上面，我上你。”
　　伏黑甚尔瞥了他一眼，眼底难得多出几分惊讶，随即露出了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哦？小鬼，你居然还在妄想这种事情？”
　　“难不成你对每个想上你的人，都说过这种话？”
　　他换了个姿势把清水遥从抱在手臂上，变成了扛在肩头。
　　伏黑甚尔由衷地赞叹道：“我竟然没有发现你还是个梦想家，白日做梦的那种。”
　　可恶，这个人怎么还是个大阴阳师！
　　清水遥扯住伏黑甚尔的脸，发出第一次警告：“你再对我动手动脚，我就把惠惠喊回来揍你。”
　　“那的确……”伏黑甚尔发出一声低笑，“会是个不太好收场的局面呢。”
　　清水遥以为伏黑甚尔只是不想在自己儿子面前出丑，但实际上，伏黑甚尔的脑回路比清水遥想象得更加肮脏。
　　不得不承认，禅院家的血脉的确非常厉害，尽管目前两个改姓伏黑的原禅院家的男人都对这个姓氏感到恶心，但是在占有欲以及野心方面，他们可不输禅院家那些恶劣的老头子。
　　总之，不好的地方都被遗传下来了。
　　并且都是父子了，口味上的相似并不是那么难以理解。
　　伏黑甚尔几乎能够想象到自己还算稚嫩的儿子，在看到自己老爹跟自己目标一致时的表情。也许会发生的事情居然令伏黑甚尔产生了微妙的期待感。
　　就是……
　　伏黑甚尔挑眉，在清水遥使劲的时候假装被推倒进了沙发里。而得到一个来之不易的机会的清水遥，则是迅速地从伏黑甚尔充满力量的手臂上挣脱开，冲进伏黑惠的房间里搜刮了件大衣就往外跑，一边跑还一边不忘放狠话：“哈？！草我的屁股？你想都别想！等着以后向本大爷求饶吧！”
　　幼稚的样子像极了被欺负之后擦着鼻涕大喊“我以后还会回来”的臭小鬼。
　　伏黑甚尔侧卧在沙发上，单手撑着脑袋，在大门被狠狠关上时因为巨大的噪音而瑟缩了一下肩膀。
　　他的身后爬出来一只长得酷似毛毛虫的咒灵，咒灵趴在他肩膀上，张开大嘴，呆呆地望着自己的饲养员。
　　“你这是什么眼神。”伏黑甚尔无理地冲几乎没有思考能力的咒灵咧嘴威胁，“怎么，看不起我吗？觉得我也是没用的男人了？”
　　他给了无辜的咒灵一拳，然后理所当然地说：“我就是没什么用的男人。”
　　挠挠肚子，伏黑甚尔表示自己没有尊严。
　　反正都等了这么久，在耐心彻底耗干净之前，就让那个家伙再跑个40米吧。
　　无家可归的清水遥蹲在街头，决定化身日本蝙蝠侠，去找那些小丑咒灵的麻烦。
　　只有杀戮，才能平息我的怒火。
　　把声音压到最低最嘶哑的状态，抓住咒灵并正面给了一拳的清水遥发出了蝙蝠侠的声音。
　　顺带一提，他揍咒灵的动作几乎跟伏黑甚尔一模一样，毕竟是甚尔亲手教育出来的体术，虽然拿不到天与咒缚的暴君身体，但招式总能学个一二的。
　　于是，一路撵着咒灵玩的清水遥，追着一只倒霉鬼，进了某间从外表看就十分豪华的日式传统大宅子。
　　仓皇逃窜的咒灵进了这家宅子之后就像是迷失了方向的蚂蚁，在露天的庭院里四处打转，似乎连攻击性都丧失了，只知道飘到这里嚎叫一声，飘到那里再来一嗓子。
　　只能说无比庆幸普通人听不到那绝望的咆哮声了。
　　清水遥蹲在墙头，看着咒灵奇怪的动作，摸下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眼见着咒灵就要冲进别人家门了，清水遥无声地跟在了咒灵的后面。咒灵的动作仍然奇怪，它仿佛撞到了一扇透明的玻璃墙上，然后贴着墙壁缓缓向上飞，最终找到了一个突破口，一跃跳到了别人家的房顶。
　　清水遥也没多想地跟了上去，打算把这只没礼貌的家伙弄走，然而当他踏上房顶的时候，才意识到长时间无人打扫的复古房顶究竟有多么滑，他脚下一个不稳，身体前倾的同时与咒灵失之交臂，然后只听脚下“咔嚓”一声脆响
　　这可能就是当代人所说的社死现场吧。
　　清水遥已经开始思考怎么跟别人解释他跑到了至少三层楼高的屋顶，还把别人的瓦片踩破了这件事。
　　说不定会被当成怪物送去医院解剖，现在打电话给甚尔求救还来得及吗？
　　乱七八糟的想法伴随着失重感，清水遥闭紧眼睛，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疼痛这么高，腿估计保不住了，希望进医院的姿势不要太过难看那些想法都还来得及想完，清水遥便感到身下多出一阵缓和的力道，就好像有人在底下拖住了他的……
　　“啊啦，我还想说是哪个咒灵胆子这么大，敢跑到这里来闹腾呢，”懒懒散散的男人看着掉到自己腿上的清水遥，伸出食指戳了戳闭着眼睛的小可怜，“看来还是个美人咒灵嘛。”
　　这、这个声音
　　清水遥猛地睁开眼。
　　纯白的发丝，蓝得如同宝石的眼睛，以及鸡掰到让人想揍一顿的声音。
　　清水遥深吸一口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见面感到有些不适，
　　不，说不定现在是在做梦，怎么可能那么巧就跑到了五条悟家里？！这不可能？！
　　“那个……五条先生？”坐在五条悟对面的少女抽了抽嘴角，差点没维持住自己的面部表情，她勉强发出温柔的声音，呼唤那个已经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男人，“这位是……？”
　　说实话，少女是因为对五条悟帅气的脸产生了幻想，又恰好五条家催得紧，她适龄又门当户对，所以才答应了这场相亲，但是少女没想到的是，那句“就算全世界只剩五条悟一个男人，也千万不要跟他谈恋爱”的传闻，竟然如此真切，真切到让少女觉得不久前那个对五条悟红了脸的自己是不是瞎了。
　　就比如说刚刚，主动寻找话题的少女问五条悟：“您在上课以外的时间会做些什么呢？”
　　五条悟回答：“会做很多事情啦，比如捉弄学生，把他们丢进咒灵堆里锻炼，命令学生去买限定甜品，或者让他们完成我的祓除工作什么的。”
　　听上去就非常不靠谱，本以为五条悟是在开玩笑，但笑着笑着少女的脸就僵了，这段对于学生的言论是从见面起，五条悟对她说过的最认真的一句话。
　　“那、那您有什么别的兴趣爱好吗？也许我们能一起去看电影，听音乐会……”
　　“兴趣爱好？你要是问这个的话……”五条悟摩擦着下巴，思索起来，“最近最大的兴趣就是把上面的那些老橘子都宰了呢啊，抱歉，我记得你好像也是老橘子家的……小橘子？”
　　少女差点没把桌子都掀到五条悟的脸上。
　　她看出来了，五条悟其实并不想进行这场相亲，所以才会对她说话这么不客气的，但是这又不是她的错！
　　少女咬着嘴唇，泫然欲泣地想要跟五条悟进行一场正常的对话，然后就被从天而降的东西吓了一跳。
　　至此，五条悟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那个家伙的身上。
　　清水遥挣扎着想从五条悟的腿上爬起来，然而还没完全起身，就被五条悟一手按了下去。
　　清水遥：“？！”
　　门外传来混乱的脚步声，听到刚刚不得了动静的守卫此刻全部都冲了过来，为首的自然是一手策划这场相亲会的五条家长辈。
　　“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会有那么大一阵”
　　话没说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趴在五条悟腿上的那个背影上。
　　清水遥整个人都僵硬住了。他从桌下看到了属于女人花色的和服，再联系上下文……
　　喉结滚动，清水遥认命地闭上眼睛，小声说：“我是不是打扰你约会了……”
　　五条悟歪头，也学着清水遥小声回答：“没有哦。”
　　“悟，那个人究竟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清水遥自闭了，埋头装死。
　　五条悟凑近清水遥，耳语：“是啊，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明摆着一副看戏并且不会伸出援手的姿态。
　　清水遥瞪了他一眼，装作沉稳地慢慢起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咳嗽：“我、咳咳，就是那个，也不知道你们听过没有，最近特别有名的清水恋爱小课堂，专门教那些处、咳咳，那些没有谈过恋爱的人脱单秘诀……因、因为五条对这场约会非常重视，他很紧张，所以特意请我来……咳咳，当外援，他怕约会过程中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让这位小姐讨厌了。”
　　清水遥朝五条悟拼命眨眼睛。
　　坐在对面的少女捏断了手里的筷子：“是吗。”
　　“……”清水遥快要维持不住笑容，“看来我来晚了一步，哈、哈哈……”
　　五条悟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然顺着清水遥的话点了点头：“嗯，没错，就是这样。”
　　五条家的人面面相觑：“你请人教你谈恋爱？”
　　“不行吗？”五条悟指着自己，“大龄，单身，报个兴趣班，很奇怪？”
　　少女缓缓起身，冲着五条悟和清水遥微笑：“那我觉得五条先生您可以申请退款，甚至是赔偿了呢。”
　　清水遥目瞪口呆，下意识看向五条悟。
　　这、这么严重吗？你们到底聊了些什么啊？
　　五条悟从善如流：“我也觉得呢，这位……清水老师？是不是可以把学费退给我了呢？”
　　清水遥本能地觉得似乎哪里不太妙，并对眼前的一幕产生了一阵熟悉的感觉：“多、多少钱？”
　　“唔……我记得当初似乎收了我50亿吧。”五条悟轻描淡写，根本没有意识到50亿对于一个普通打工人来说是个怎样的天文数字。
　　而清水遥在众人“你怕不是骗了个傻子”的注视之下眼前一黑。
　　怎么回事，怎么又来一个讹我钱的！
　　作者有话要说：
　　恭喜清水恋爱小课堂正式迎来了第一个学生！（噗嗤

第七十八章
　　跟在五条悟的身后, 清水遥不安地挺直后背，接受来自五条家其他人奇怪的注视，直到五条悟带着他拐了个弯, 来到了一处无人的小别院里。
　　“嗯……那个，”清水遥停在门口, 盯着那个一路哼着不知名歌曲的高大背影，迟疑了一会，“我还是不打扰你了吧。”
　　虽然五条悟没有直说邀请他进去，但是特意给他留了条门缝什么的……清水遥不太清楚他是不是应该跟五条悟深入接触。
　　反倒是听了这话的五条悟动作一顿，回头看着门口的清水遥, 挑起了眉头：“并不会打扰到我哦。”
　　很显然, 五条悟在装傻，装作没有听明白清水遥想离开的意思。
　　清水遥笑容勉强：“我还是不进去了吧, 本来就是追着咒灵来的, 我还得重新找到它才”
　　“诶？”没想到的是，听了这话的五条悟做出了一脸非常惊讶的表情, 嗯, 极度浮夸的惊讶，“追着咒灵来的？可是清水老师不是作为我的外援, 来陪我一起约会的吗。”
　　斟酌了一下，五条悟还是顺着清水遥的意思，说出了“约会”这个词语，尽管在他看来, 今天所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浪费时间的闹剧而已。除了最后这个突然闯入这里的家伙。
　　五条悟眉头又挑高了一点。在本家的人的要求下, 他连墨镜都不允许佩戴, 所以他的表情在所有人看来都是格外清晰的比如现在, 清水遥就能很明显的感受到来自五条悟的视线, 以及那道视线迅速的将他从头到脚都扫了一遍的行为。
　　他能够确认自己的记忆里从未出现过这样一个五条悟甚至找不到一个词语去形容眼前的人，但是莫名的，他觉得很有趣啊，没错，非常有趣。在他因为想要以五条家施压，保下他的棒棒学生，必须按照本家的话去跟不认识的女人见面后，这个金发的家伙的确是他遇到的最有趣的东西了。
　　所以五条悟决定陪他玩玩：“难道真的跟他们所说的一样，清水老师其实是个骗子？”
　　于是，在说出这种话之后，五条悟很清楚地看到他口中的“清水老师”表情一僵，随即一抹红色从立着的衣领里慢慢上升，直到耳朵尖尖都被染上了那层颜色。
　　哇。没有见到过的景色。五条悟在心底感叹。
　　而被这番话说得有点恼羞的清水遥则是瞪了他一眼：“……虽然我很感谢你刚刚帮我解围，但是你应该能感觉到，我真的是追着咒灵而来，对你们没有恶意，所以如果没事的话，我想先离开这里了。”
　　“可以哦。”五条悟相当好说话地点头，然后朝眼睛一亮的清水老师伸出手，“50亿。”
　　“那不是你随口说的东西吗？！我们根本就没有50亿的约定吧！！！”
　　清水遥崩溃的声音，吓飞了落在五条悟别院树上的无辜小鸟。
　　*
　　*
　　最终清水遥还是在五条悟的房间里坐下。
　　这个房子看得出来很长时间都没有人住过了，干净得一丝人气都没有，不过想来也挺能理解的，五条悟除了教书就是在外面祓除咒灵，要他回到压抑的本家来，恐怕还不如杀了他。
　　然后五条悟就在这古香古色的房间里，拿出了两瓶可乐，并把其中一瓶递给清水遥。
　　清水遥瞪着可乐外包装：“……百事可乐，狗都不喝。”
　　其实这其中也有泄愤的意思，他要通过对可乐的不满表达出对五条悟的不满。
　　但五条悟身影一虚，然后好脾气的又递给清水遥一瓶可口可乐：“这个呢？”
　　“……”
　　清水遥抱着可乐不做声了。
　　五条悟就这么撑着脸看着清水遥，看上去还是一副心情非常好的样子：“还在生气啊？”
　　“……”清水遥沉默了一下，喝了口饮料，等气泡在喉咙里完全炸裂，最后只留下一丝甜腻后，他才舔舔嘴唇，说，“没有。”
　　五条悟又笑了起来：“没生气就好。”
　　清水遥：“……”
　　淦！我明明有在生气！
　　怎么有种一拳头砸进了空气里的感觉！这人真的好恶劣啊！
　　见清水遥气得脸都鼓了起来，五条悟又换了一副诚心的表情，坐到了清水遥的旁边，还抓起他的手捧在胸口。
　　那双湛蓝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其实我是真的想求助清水老师的，清水老师愿意听听看吗？”
　　两个人的交互动作一瞬间就让清水遥萌生了躲开的冲动，然而处于某种原因，比如那双眼睛实在是过于好看，导致他一不小心犹豫了一下，便错过了彻底拒绝五条悟的机会。
　　“呐呐，清水老师刚刚也看到了，我跟那位小姐的相处似乎并没有让对方满意。”
　　那位小姐，实际上是五条悟懒得去记住对方的名字。如果换作普通的女性，比如他门下的学生，比如身边的同僚，甚至是市中心甜品店兼职的打工小姐，他都能够以非常好的态度去与大家交流，但是嘛
　　五条悟不想给那些真心实意爬上自己床，并企图留下五条家子嗣的女人希望。而全咒术界谁不知道今天与他见面的那位小姐背后的家族，有多么想插手五条家、插手咒术界最强的事务。
　　五条悟抬眸，好看的眼眸里闪过一道淡淡的情绪，但他很快又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的，继续对着明明是第一次见面的人“推心置腹”。
　　“我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如果开办着清水恋爱课堂的清水老师能教教我的话”
　　“我拒绝。”
　　“我愿意付出50亿作为酬劳。”
　　清水遥瞳孔颤抖，无动于衷的面具终于破碎出了一条裂缝。
　　可恶！我讨厌有钱人！！
　　下一秒，清水遥反手捧住五条悟的手：“拒绝肯定是不会拒绝的！当然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我们一见如故的友谊！我一定会竭力帮您的，那现在就开始吧，请把刚刚您与那位小姐的相处过程说给我听听看，我们一起找问题出在哪里。”
　　五条悟张了张嘴，目光心虚地撇到另外一边，好像突然对摆放在窗台上的那株植物产生了莫大的兴趣：“啊……”
　　怎么告诉面前的人，刚刚满心都在外面的他不太记得自己对那位小姐说了什么了？
　　五条悟感觉到抓住自己的力道松开，而后脸颊两侧多了抹温热，他被人捂着脸，推着与对方对视。
　　清水遥狐疑地看着五条悟：“你……”
　　“我因为太紧张所以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了。”五条悟飞快地回答。
　　清水遥表示目瞪口呆，确实没有想到五条悟是那种跟女孩子约会，还能紧张成这样的人设。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有点棘手了啊。
　　作为老师的责任感正在蓬勃生长，几乎在几秒钟之内，清水遥便决定要好好为了五条悟设定一套合适的课程。
　　不过这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问题。
　　“跟女孩子接触会特别紧张吗？”清水遥问。
　　五条悟肯定地点头：“嗯，会紧张到心跳加速忘记呼吸立刻昏厥的程度。”
　　清水遥：“！！！”
　　“我觉得你比较需要一个心理医生。”他委婉地向五条悟提出赶紧去看病的建议。
　　但五条悟熟视无睹：“我倒是在网上看到过一个治疗方案，清水老师能陪我试试吗？”
　　“……你说说看？”
　　“心理动力疗法。”五条悟伸出食指，笑眯眯地说，“简单来说，就是通过扮演角色进行交流，建立关系，达到改进个性与行为模式的方法。”
　　“我需要一个不会将我的问题说出去，又能陪我治疗的人。”
　　“嘛……刚刚的那些症状的确有夸大的成分，但是我也并没有说话，在与女性建立关系并组成家庭的方面，我似乎的确没有那种欲望。”
　　清水遥迟疑道：“你认为问题出在哪？”
　　“清水老师觉得呢？”
　　“两种可能。”
　　“第一，你不喜欢女性，虽然我觉得这种可能性比较小，再衍生一下，你不喜欢今天与你见面的女性，所以与她没有这种欲望，或许在你心底深处，你已经有一位喜欢的对象，只是你自己还没有察觉而已，而牢牢占据你内心的那位才是导致你喜欢不上其他人的原因。”
　　比如我妹妹，这个世界的主角，清水奈奈。
　　五条悟沉默了一下，没有回应这个可能，而是轻轻地问：“另一种可能呢？”
　　天空突然发出一声闷响。清水遥注意到窗外闪过一道亮光，随后，天色渐暗，淅淅沥沥的大雨轰然落下。
　　清水遥撇嘴，在雨声之中小声哔哔：“你不行。”
　　五条悟的笑容僵住。
　　清水遥对五条悟的这个表情感到满意极了，他欢快地站起来，将飘着雨丝的窗户关上，然后冲五条悟骄傲地微笑：“心理方面的治疗我不太行，但是如果是追女孩子的话，你喊我一声老师也没问题，如果真的像第一种可能里说的那样，你有喜欢的人但是不知道怎么追，可以随时来问我。”
　　“不过现在我要回去啦！你有没有伞，借我一把？”
　　五条悟从善如流地跟着站起来，翻出来一把黑伞递给清水遥：“我送送你？”
　　“不用。”清水遥接过伞，然后指着别院的墙，“我从那里出去比较快。”
　　五条悟耸肩，却还是跟着清水遥一起挤进了伞里。
　　清水遥轻而易举地翻到墙上，他总算在这个时候能够俯视五条悟了，这令清水遥感到愉快。
　　在从墙上跳下去之前，清水遥回头，看向仍然在注视着他的白发男人。
　　细密的雨在即将落到男人头上时，却被一层无形的东西给拦住，就像是一层空气墙一样，没有任何雨滴能够沾湿男人的头发。
　　无下限咒术。
　　越接近的物体速度越慢，只要五条悟想的话，没有任何东西能够碰到他。
　　清水遥不由自主地摩擦了一下指腹。
　　刚刚……
　　“怎么了吗？”五条悟的声音在雨中听上去有些模糊，见清水遥盯着他出神，他勾了勾嘴角，歪头冲着清水遥笑，“不用担心，我不会被淋湿的啦。”
　　刻意卖萌的小女生语气并没有逗乐清水遥。
　　清水遥轻巧地在墙上转身，然后蹲在了五条悟面前。
　　“喂，五条。”
　　“我还是想不出你今天说这些话的原因。”
　　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充满了困惑，五条悟定定地看着清水遥。
　　“你……认识我吗？”
　　仿佛是下了巨大的决心，他听到了清水遥长舒一口气，有些忐忑的声音。
　　是啊，认不认识呢。
　　应该是不认识的吧，毕竟连名字都想不起来，但是如果不认识的话，这股维和的熟稔感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五条悟垂眸，良久，他似真似假地回答：“当然是认识的啦，不然干嘛这么认真的逗你开心。”
　　“逗我开心？你是说可口可乐吗？”清水遥翻了个白眼，“……你应该是从惠那里听说过我的吧。”
　　五条悟：“嗯，不过没想到我们会是在这种情况下见面呢。”
　　五条悟看到了清水遥脸上由复杂的情绪交织而成的表情，似乎是放松，又似乎是遗憾，并且很快，在五条悟想要分析更多的时候，清水遥便收敛了那些情绪，冲他咧嘴微笑。
　　“下次再见吧。”清水遥朝五条悟点头道别，毫不犹豫地转身，跃到了墙壁的另一边。
　　五条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空荡荡的墙头，脸上的笑容莫名渐渐地淡了下去。
　　“……真是糟糕啊。”
　　不论是天气，还是心情。
　　*
　　*
　　雨越下越大，就算清水遥赶着回家，在临近家门的时候身上也被浇了个透。
　　他晃晃脑袋，把下巴上的水珠都甩开，这才开始翻找门钥匙。
　　然而就在他即将推开门前夕，怪异的感觉突然涌上心头。
　　门锁维持在了一个半开的状态，清水遥停顿了一会，却并没有立即推开门。
　　直到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做好了心理准备。
　　清水遥推开门。
　　一眼就能收入眼底的客厅里，穿着黑色西装，脖子上带着一圈choker的橘发男人正翘着二郎腿，双手交叉在胸口，懒洋洋地盯着他看。
　　清水遥：“唉，稀客。”
　　被阴阳怪气了也不恼的中原中也面色淡淡：“想要找到你还真不容易。”
　　可我也没刻意隐藏自己啊，清水遥挠头，深知如果港口Mafia想找人的话，他怎么藏肯定都藏不住的，还不如顺其自然，躺平不挣扎得了。
　　所以还是你业务能力不行吧。
　　“我以为我的所作所为应该不至于被麻烦找上门？”
　　站在沙发一侧的芥川龙之介不着痕迹的脸色变了变。
　　骗走中也先生宝贵经验之后竟然还说不至于被找上门……吗？
　　真是渣得明明白白，让人想要把水泥灌进他的嘴里，然后扔进大海变成海洋废物里。
　　并不能做到从芥川龙之介表情里微妙变化读出其中深刻含义的清水遥坐到了中原中也对面，客气得仿佛自己才是这个屋子的客人：“所以您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中原中也似乎这个时候才被启动，动了动手指，芥川龙之介便递给清水遥一份文件。
　　“签了它。”中原中也命令道。
　　尚未来得及翻阅其中内容的清水遥眯了眯眼睛，觉得自己有被冒犯到：“如果我不签呢。”
　　中原中也的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
　　已经很久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这么嚣张了。
　　中原中也换了个姿势，看上去还是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身上冒出的危险气势却让清水遥如同炸毛了的猫，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
　　他单手托腮，语气淡然：“你可以试试看。”
　　“……所以这里面写的是什么。”清水遥僵硬地问。
　　“合同。”
　　中原中也笼统地概括，然后简单地介绍。
　　“只需要在我叫你的时候跟我睡觉。”
　　哦，“只需要”，“跟我睡觉”。
　　听听，多么霸道总裁的发言啊。
　　清水遥面无表情，只想手撕了面前长歪的旧友。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九章
　　为了搞明白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清水遥冷静地给自己冲了一杯果汁，静静地小酌，尽量无视房间里那两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努力思考。
　　沉思了十多分钟, 最终，他得出了某种可能的结论。
　　“让他先出去。”清水遥捏着这份合同, 稍稍提高声音，对坐在对面的橙发男人说。
　　没头没胃的一句话让另外两个人都皱起了眉头。
　　芥川龙之介是作为中原中也的下属以及护卫来到这里的，虽说他的上司在实力方面的确比他要强劲很多，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他能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上司陷入这种芥川龙之介盯着清水遥看，试图在他身上找到危险的痕迹, 但是很遗憾, 他什么都没有找到即便没有危险，芥川龙之介也确认在自己出去之后, 他的上司会陷入某种被动的局面。
　　“中也先生, 我认为”
　　“出去。”中原中也单手托腮，嘴角懒洋洋地扯了扯, 湛蓝的眸子里除了慵懒之外, 还多出了几分意外。他并没有看向自己的下属，只是在被反驳的那一瞬间皱了皱每天, 冷声重复：“出去。”
　　深知中原中也最近几年变化的芥川龙之介喉咙一哽，只能暗暗咬牙：“是。”
　　他无法承担违背上司命令的后果。
　　但是……
　　“我在门口等您。”芥川龙之介收回视线，目不斜视地走向大门。
　　这种口头上的威胁还是非常有必要的，至少能够暗示房子里的人不要胡来, 尽管芥川龙之介并不认为那个普通人能伤到他的上司。
　　随着芥川龙之介关门的声音, 房间渐渐陷入了沉寂。
　　清水遥站了起来：“想喝点什么？”
　　中原中也挑了挑眉, 目光扫过从自己身前路过的人, 然后回答：“随便。”
　　哦, 随便。
　　清水遥撇嘴，在冰箱面前站定，然后给中原中也泡了杯牛奶。
　　在等待牛奶翻滚热浪的时候，他听到了来自身后的清脆脚步声。那是皮鞋嗑在地板上的声音，有节奏，声音不轻不重，还带了些闲庭漫步的味道。
　　清水遥并未回头，只是对着开始冒着白烟的牛奶发呆。
　　直到那脚步声停在了距离自己身后不远的地方。
　　“牛奶？”中原中也的中指指节敲击着桌面，一下一下的，莫名的让清水遥的心跳都开始跟上这份不紧不慢的频率。
　　清水遥干巴巴地回头：“我说没别的了，你信吗。”
　　中原中也的沉默回答了他。
　　“好吧，”清水遥把牛奶递给中原中也，“牛奶助眠。”
　　“你的问题真的很严重吗？”
　　与上次见面相比，中原中也眼下的漆黑并未得到缓解，甚至还有了更重的趋势，这让清水遥不得不怀疑，在他离开后的这几天里，中原中也可能都没有成功入睡过。
　　而明显的是，不能睡觉这种事情绝对不正常。
　　中原中也倒是没想到他们之间的对话能够跳转得这么快，以及他就这样闯进了对方专注认真的目光里。
　　轻巧的敲击声节奏断了一瞬，中原中也低头，接过牛奶吹了两下，带着嫌恶的表情喝了一小口，他用这种方式来掩盖自己滚动的喉结，然后回答：“并不。”
　　清水遥拧眉：“不严重的话你根本不会来找我。”
　　“看来你知道我来找你的原因了。”中原中也半掩着眸子，嘴角多了几分笑意。
　　清水遥不爽地“哼”了一声。
　　“我还以为你要一直觉得我是想跟你上床才来找的你。”中原中也平平淡淡的语气让他看上去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说出了差点让清水遥当场爆炸的话，当然，前提是忽略他嘴角的笑意。在看到清水遥瞳孔颤抖地立刻红了脸之后，他紧随其后继续说，“你的沉默甚至让我以为你已经考虑过并打算同意与我”
　　话没说完，杵在厨房里的清水遥一跃而起，抿着嘴面无表情地与中原中也擦肩而过，当然，以为他在生气的前提同样是忽略他已经完全红润的耳根。
　　中原中也下意识伸手想拉住清水遥，却还是慢了半拍，让清水遥就这么直直地走回客厅里，去翻阅那本合同。
　　他跟了上去，端着那杯牛奶，神情越发悠哉：“你脸红了。”
　　“并没有，”清水遥仍然面无表情，“好吧，是有一点脸红，但是这不是因为总之，房间里太热、太闷，才让我脸红的……喂，你别笑了行不行。”
　　“好的。”
　　虽然这样回答着，但中原中也嘴角的弧度一直存在，只不过他敷衍地用牛奶杯遮了遮，就当是对于清水遥的让步了。
　　“回归正题，回答我的问题，中也”
　　中原中也眼皮一跳，半响后却将“你凭什么喊我名字”的反驳在口中嚼碎然后吞入腹中。
　　因为清水遥的表情太严肃了，让他有种微妙的感觉，比如他似乎有点享受被人担忧以及管教之类的天知道他有多烦森首领三天两头的试探和问话，港口Mafia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中原中也是个娇弱到被首领压着吃药治疗的家伙了。
　　清水遥重复之前的问题：“到底有多严重。”
　　中原中也扶住帽子，压低，嘴角抿成一条线：“我说过了，没有什么能被称作严重的，并且这跟你没有关系，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个合同上签字，虽然我是个Mafia，但是偶尔我也想做一个讲道理的人。”
　　“如果你不告诉我你的具体情况，我不会配合你任何要求。”
　　“你在威胁我？你以为你凭什么能威胁我。”
　　“如果你一定要把关心当做威胁的话”清水遥瞪着中原中也，生气地说，“那我就是在威胁你！”
　　“……”
　　“现在能说了吗。”
　　沉默了好一会，中原中也叹了口气，嘟囔道：“也不知道你问这么清楚干什么，如果不是调查过你的身份，我真要以为你是别的组织过来打探我的情报的卧底。”
　　“再重复一遍，我的情况没有你想象中的你的表情看上去就像我下一秒就要死了一样，我只是在睡眠方面有所欠缺，并且因为部下对我的过度关心，导致他们上报给我上司的情报被无限夸大，而我找你的原因之一就在这里，你的存在让他们能够不要每时每刻都关注我有没有在乖乖睡觉。”
　　中原中也看上去对于部下与上司的关心感到烦透了：“我又不是个小孩子，还得每天被询问有没有睡觉，你不觉得这样很好笑嘛？”
　　清水遥并没有觉得哪里好笑。
　　他勉强在嘴角扯出一个笑容，他在中原中也长到莫名其妙的话语中提取了关键词：“已经严重到被森先生关注了吗。”
　　中原中也：“……”
　　“好吧，不想回答的话就换一个问题。”
　　“所以我为什么要像个乖乖仔一样坐在这里回答你的问题？”
　　“自从我走后，你是不是一直都没有睡着过。”清水遥严肃地问。
　　中原中也嘲讽的笑容就这样凝固在了脸上。
　　良久，他张嘴，干巴巴地回答：“哦，是的，这就是我准备说的第二个原因。”
　　清水遥非常肯定，如果他不追问的话，这份“第二个原因”恐怕永远都不会从中原中也嘴里主动出现。
　　他看到中原中也露出一个不是让他非常舒服的微笑。
　　“实际上，你说得没错，在你离开之后，我的确没什么睡意，当然这种情况在很早的时候就出现过，但是”中原中也顿了一下，眉头都快皱到了一起，“介于我们即将开始合作关系，我也希望彼此都坦诚一些……你的存在的确对我的状况有所帮助。”
　　他看到清水遥张了张嘴，但是并没有发出声音。
　　“好吧，没错，你在的那个夜晚是我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成功入眠在尝试了无数种药物辅助之后，森首领认为你目前是我最有效的治疗方案。”
　　中原中也又抿了口牛奶，温热的液体顺着喉管往下，将热度都融入了他的血管之中。他看着清水遥心不在焉地翻动着手里的文件，眼神却直直地看着地面，好心地没有打断眼前金发男人的沉思。
　　“那么，还有什么要问的。”
　　“……我看过合同了。”
　　不，你没有看过，你只是翻了两下。中原中也在心底反驳。
　　清水遥深吸一口气：“我认为……我们并不需要合同这种东西。”
　　“不，这种情况下的等价交换对我而言比较有安全感。”
　　“如果你指的是我只是单纯的躺在你床上跟你手拉手睡觉就能获得几套房子几辆车的话”
　　“你觉得少了？”
　　“你让我觉得我像是被包养了！！！”清水遥差点咆哮着站起来扑到中原中也身上揪住他的衣领把这个沉浸在霸道总裁剧本里的家伙摇醒，“无论如何！忘记给你提出用合同绑住我的方法的人！也忘记这个合同！我不需要！”
　　“这蠢透了，我写的小说里都不会有这种乱七八糟的霸道总裁包养合同剧情。”清水遥嘟嘟囔囔的，把手里的文件摔到桌子上，再吨吨吨完了剩下的果汁。
　　“那你想怎样。”中原中也平静地问。
　　这个问题让清水遥有些犹豫。他想起了伏黑甚尔问过自己的那个问题你知道他喜欢你的吧。
　　的确，在他第一次离开中也之前，中也向他透露过、表述过……好吧，是敞开心扉，一点都不遮掩地告诉过他心意，清水遥对此心知肚明，但是现在……清水遥猝不及防地与中原中也的目光装上，随后垂下眼帘。
　　他不确定在失去记忆之后，中也是否对他还抱有曾经的期待。
　　如果还有的话，他也许仍旧无法给出回应。
　　所以，比起那些他不需要的房车，以及没那么迫切需求的金钱，他更想要一份承诺，尽管这份承诺听上去非常、极其的蠢，以及让人羞耻。
　　清水遥再次深呼吸：“……钱，或者任何东西，我都不需要，我只要一个承诺。”
　　“口头上的？”中原中也看上去有些吃惊，似乎没想过这个年代了居然还有这种相信口头承诺的单纯家伙。
　　不过既然对方提出来了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反正他不是那种会违背诺言的人。
　　想到这里，中原中也点头：“你说。”
　　“……就是，不能发生关系。”
　　中原中也笑了一下：“哦，上次就觉得你很纯情了，不是喜欢的对象就不能做对吗？”
　　“……”清水遥抿了抿嘴，“还有。”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清水遥抬头，认真地注视着中原中也的眼睛，“如果情感线超过安全范围……简单来说，如果你喜欢上我，或者我喜欢上你，这份合作关系就自动结束。”
　　清水遥清晰地看到，那抹一直停留在中原中也嘴角的弧度终于渐渐消失，中原中也的嘴巴抿成了一条笔直的线，那双蓝色的眸子就这么静静地盯着他，然后，中原中也嘲讽地笑了起来。
　　“你是觉得”中原中也站在清水遥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表情不屑中带着几分讥讽，“我会喜欢上你？”
　　“你还把这种东西当做条件？”
　　中原中也的嘴里每吐出一个词语，脸上便会多染上一层薄红，不是羞耻的那种，而是愤怒。
　　“恕我直言，你不必这么侮辱我。”中原中也冷冷淡淡地说，“或者说，你觉得你身上有什么特质值得让我喜欢上？嗯？”
　　清水遥低着头，嘴唇颤动。中原中也的话就像刺一样扎进他的后背，让他无可救药地想起曾经迷茫的那几年那几年的漂泊之中，他也曾经问过自己，凭什么去获得别人的喜欢，毕竟他只不过是一个没有任何优点的普通人而已，甚至连停留在他们身边的理由都找不到一个。但好在，清水遥已经不是那个容易被撼动的年纪了，他有自己的生活，就算中原中也的话让他觉得难过，他也不会……也不会受到再多的影响。
　　“这就是我最需要的，如果你同意的话，我们的合作关系就能成立。”清水遥努力平稳着自己的嗓音，让它听上去就像是正常的语气。
　　中原中也“啪”的一下把杯子放在了桌上，他冷冷地看着清水遥：“当然，这对我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条件了。”
　　“如果我喜欢上你，这段关系就自动结束，”他嘲讽地重复着，转身离开，“既然这样，合约就算正式成立了吧。”
　　“劳驾借用一下浴室，我想我们可以直接开始履行合约里的义务了。”
　　然而当清水遥抬头准备给中原中也指出浴室的位置时，中原中也只给他留下了一个看上去寒气逼人的背影，以及浴室门狠狠关上的哐当声。
　　浴室里，中原中也双手撑在水池两侧，他刚刚用冷水洗了把脸，此刻正定定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起伏似乎过于大了。
　　从最早期的易怒，到后来的平淡无波，然后是目前的烦躁，他的情绪在经历一个奇特的变化，他甚至找不到自己这样变化的原因。
　　但是不能否认的是，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这种感觉了心脏仿佛快从胸口跳出来，身体内仿佛燃烧着一团烈火，如果不加以控制，他根本不怀疑自己会不会生气到直接冲出去掐住那个家伙的脖子，然后
　　中原中也也不清楚然后他该做些什么。他只是安静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然后闭上眼睛，身体前倾，头抵住了冰凉的镜面。
　　抓住水池的手指节泛白。
　　哗啦啦的水声之中，中原中也的叹息显得飘渺极了。
　　而这股叹息很快就消散在了空气里。
　　“……你在生气什么？”
　　没有人能够回答中原中也的这个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宝贝们给人家专栏接档文《我就是馋你身子》点个收藏嘛球球了qvq悟子哥也超香的啦！！

第八十章
　　中原中也伴随着梦中的骚动醒来——或许不该提出这一点, 非常奇怪，他这仅存的两次能够以“完美体验”著称的睡眠之中，确实出现了一些不太应该出现的东西——比如一些奇怪的、但是足以搅弄他感官的梦境。
　　梦的内容太过真实, 以至于让他醒来之后胸口都还残存着那些早已不属于他的羞赧。
　　梦中, 他趁着看不清面容的少年没有注意, 俯身下去轻吻少年的后颈, 又在对方茫然且纯粹的视线里羞愧到躲在一边, 单独解决身体的某种需求。他甚至能够清晰地回忆起自己那羞耻到快要找地缝钻进去的心理，以及他动情的抽动时发出的粗鲁的摩擦声与水渍声，那个时候整个房间里都是他近乎抽泣的低喘，他还因为过于汹涌的感觉差点咬到舌头，然后——
　　梦里拥有着还算稚嫩面容的他, 仰着脖子与胸口，在接受冲击并失神的一瞬间将那个名字脱口而出：“——！”
　　这也是让中原中也万分烦躁的地方，梦中残留的悔恨与疯狂依然清晰，只有那位少年的名字和脸被选择性的遗忘了, 无论他怎样去回想，都无法捕捉到更多属于那个少年的信息。
　　这真的只是个单纯的梦而已吗？中原中也在心底问自己, 应该是梦吧, 只不过他的梦来得太迟了一点。
　　中原中也彻底睁开了眼睛。
　　他正趴在与他定下合约的人的胸口, 双臂霸道地缠绕在对方的腰间, 以这样折磨的姿势消耗着对方的耐心。但显然, 被他无礼对待的人耐心还不错，并没有在他醒来的第一时间向他提出“合约里的内容是手牵手睡觉，而不是亲密到肌肤相贴的互拥着入眠”。
　　哦，并没有互拥，是他单方面缠着别人。中原中也在心底干巴巴地反驳自己。乱七八糟的心理活动让他忘记了第一时间收回自己不应该扣在别人身上的手臂——并且还是在他睡着睡着就脱掉了上衣的情况下。
　　“你醒了？”倒是正在翻看着电脑的清水遥迟钝地察觉到了中原中也呼吸的变化。
　　中原中也没有出声, 而是慢吞吞地用手臂将自己的身体撑起来。他感到头发上传来一股微弱的刺痛。
　　中原中也：“？”
　　抬头的瞬间，中原中也捕捉到了清水遥脸上一闪而过的尴尬笑容。
　　“咳咳。”清水遥把手从中原中也的后脑勺拿开，顺带用手指将那些缠绕在一起的小揪揪们都拆散——无聊之下的产物，本以为中原中也睡一会就会醒来，没想到他一觉睡到雨都停了还是一副纹丝不动的样子。
　　清水遥急于换个话题，以免自己的行为被港口Mafia的干部大人报复：“那个，你刚刚是不是做梦了？”
　　误以为自己那个奇特梦境被清水遥察觉到的中原中也脸色一黑，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哦，没错……你……”
　　“你睡着的时候一直很不安稳，眉头皱得很紧，也一直在出汗，”清水遥解释道，他自然不清楚中原中也除去这个梦境以外还看到了别的什么，只是中原中也睡不安稳的时候，他拍着中原中也的后背很久很久，那个在梦中呼吸急促，连身体都在渐渐变冷的家伙才慢慢地安静下来，“所以我把你的上衣脱了，你现在要再去洗个澡吗？”
　　中原中也的严重闪过一丝疑惑，他并不记得别的梦了，但是……中原中也懒洋洋地撩眼皮：“一边说着不发生关系，一边把我衣服脱了？”
　　他的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现在后悔那些条件还来得及。”
　　清水遥翻了个白眼，把电脑扔到一边，等中原中也彻底做直身子之后顺势伸了个懒腰：“有你这么一觉醒来就开黄腔的吗？”
　　“我就是有点好奇你梦到了什么而已。”说不定梦里就能找到中原中也难以入眠的原因呢，毕竟因为害怕反复做恐怖的梦而不想入睡什么的，听上去也挺合理的。
　　中原中也的视线在清水遥还未合上的电脑屏幕转了一圈，然后捡起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床下的衣服，起身往浴室走。
　　清水遥靠在床头追问：“肚子饿吗？要不要吃东西？”
　　“这是你的手段吗？哈，想都别想。”中原中也留下一句清水遥没听懂的话，头都不回地走进浴室里。
　　清水遥：“……什么毛病？”
　　中原中也长大后怎么跟变了个人一样？
　　等到浑身布满水汽的中原中也从浴室里出来，发现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桶加量不加价的方便面后，本来看上去不错的心情直直down到谷底。他站在饭桌前眯眼睛：“你就打算给我吃这个？”
　　清水遥茫然抬头，咽下口里的粮食：“这还是限量版呢，吃完泡面很委屈你吗？”
　　中原中也瞪着清水遥，半响：“啧。”
　　然后转身就准备走。
　　“喂，下次这种事情就不带芥川了吧，让他一个人在外面等这么久也不太好。”
　　“只有你会以为他在外面傻等了。”中原中也在门口站定，对着镜子给自己重新扣好choker，平静地说，“看我这么久不出来，他就该明白我的目的达成了。”
　　说不定现在整个港口Mafia上下都听到了关于“中原中也有药可治”的好消息了。中原中也的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他会自己回去？”清水遥有点好奇，“可是刚刚他还一副担心我把你吃掉的表情呢。”
　　“你还会吃人。”中原中也对着镜子摆弄帽子。
　　“不是那种吃啊，”清水遥以为中原中也不懂，皱着眉头解释，“就是——你知道的，嗯……”
　　“你还是正在读童话书的年纪吗？上床这个词很难说出口？”
　　清水遥在中原中也讥讽的笑容里拳头硬了：“嗯，你说得没错，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这个词也没那么难以说出口。”
　　“的确，只有你这种还想着把第一次留给喜欢的人的家伙——喂，你的第一次应该还在吧？”
　　然后，中原中也就被清水遥轰出了大门。
　　他弹开从枕头缝隙里落在肩膀上的羽毛，又哼了一声，往停车场的方向踱步，结果刚下楼没多久，就听到身后传来清水遥的声音。
　　清水遥站在阳台上朝他招手：“喂！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中原中也此刻才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实际上，他并没有想过他们要隔多少天再见面一次，毕竟……
　　你看，人如果出生在暴雪之中的话，他对于严寒的忍耐力会高于出生在温暖乡的人，但是当他离开暴雪，踏入温房——不会有人愿意继续去承受那些灾难的。中原中也同样如此，能睡个好觉，为什么要委屈自己整晚都盯着天花板看？
　　但是按照清水遥的语气，他似乎并不想每天见面？
　　中原中也又眯起了眼睛。
　　“这两天不行哦！”清水遥抬高声音，“我要出一趟门！你一个人可以吗？如果实在不能忍受的话，要不要跟我一起——”
　　“你的手段真的很差。”中原中也转身就走。
　　谁要跟他一起去？哈？这个家伙不会觉得他们相处久了，就能让自己喜欢上他，从而让他能够顺利摆脱自己吧？
　　这不可能！
　　中原中也快速移动的步伐突然停止，他转身，朝着阳台上的人发出郑重的说明——
　　“停止你愚蠢的计划！你想都别想！”
　　再次转身准备上车的时候，由于心情太过激动，中原中也迎面撞上了自己打开的车门，一时间，他就像个被折叠起来的毛巾一样，挂在了自己的车门上。
　　“噗嗤。”
　　中原中也深呼吸，强装镇定地重新站直身体，进入驾驶位，然后一脚把油门踩到了最底部。
　　豪华跑车发出如同要爆炸一般的轰鸣，疾速驶出了阳台上那个笑得人仰马翻的人的视野范围。
　　果然不出中原中也所料，即便是大晚上回到港口Mafia，他依然能够接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洗礼，直到他入座森鸥外正对面的那把小椅子。
　　说实话，也只有小学犯错误的孩子会被班主任提到距离讲台最近的地方坐下，中原中也的确没想过这个年纪的自己还要经受这些诡异的事情。
　　“我不清楚芥川是怎么跟你们说的，”面对着森鸥外笑眯眯的表情，中原中也干巴巴地解释，“但是事情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哦~”森鸥外食指交叉，把下巴搁在手背上，开心地看着自己的得意下属，“你感觉身体有什么变化吗？”
　　并不想对外承认清水遥的确于他而言是一副良药，中原中也压低帽檐，面无表情地回答：“没有变化。”
　　森鸥外挑眉，不太相信，毕竟中也可是在别人家里从白天待到天黑呢，如果没发生点什么，他都不好意思说中也是从Mafia里出来的人。
　　“真的一点都没有？”
　　好像一点都没有有点假。中原中也沉思：“好吧，有。”
　　“嗯哼，展开说说？”
　　“腰有点疼。”上车的时候撞到了，“可能需要贴膏药。”
　　森鸥外的表情凝固了：“腰、腰疼？”
　　嘶。
　　中原中也表情不解：“？”
　　森鸥外沉默了一会，继续说：“那位先生呢？”
　　“哦，他说这两天要出门，没时间见面。”
　　森鸥外又是一阵沉默，他发现自己无法从中原中也的表情里获取更多信息了，于是森鸥外重新回忆芥川龙之介提交给他的任务报告。
　　“中也先生答应与那位先生单独相处。”
　　“他看向中也先生的视线不对劲，我认为很危险，但中也先生不这么认为。”
　　“离开钱我看到那位先生走向中也先生。”
　　“腰疼。”森鸥外干巴巴地重复。
　　中原中也茫然：“怎么？”
　　“没什么，就是你们应该还挺激烈的吧。”
　　中原中也：“……？”
　　“需要给你放几天假吗？”
　　中原中也想起临走前来自清水遥的邀请。既然是森首领主动给自己放假，那是不是刚好可以……可是之前拒绝了，现在又反悔的话，岂不是就像是他倒贴上别人一样？
　　得想个办法让清水遥重新邀请一遍。顺便一提，他只是单纯的放假了想出去走走，与他同行的人并非一定得是那个金头发的家伙。
　　中原中也点头：“嗯，谢谢首领，工作我会在放假之后补回来的。”
　　就、就这么不客气的同意了？
　　只是跟那个人睡了两晚上而已，你就彻底抛弃工作狂的人设了？
　　森鸥外嘴角抽搐，看着中原中也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笑容勉强。
　　“我可真是个体贴下属的好上司。”
　　“就是没想到中也才是……”
　　第二天。
　　一大早就起床，但是因为莫名的纠结而徘徊，直到下午才终于按耐不住跑到清水遥家门口的中原中也，脸色漆黑得如同烧了几十年的锅底。
　　昨天晚上才邀请他约会，第二天人就不见了。
　　很好。
　　很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10-12 23:31:24~2021-10-13 22:42: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除夕 5瓶；星曲 3瓶；绿川悠、疯批5t5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八十一章
　　“呐伏黑, 你觉不觉最近虎杖这家伙好像变得没什么精神了。”钉崎野蔷薇捏了个拳头，又拍了拍自己被笼罩在袖子底下的肱二头肌，对身边低头看书的伏黑惠说, “真奇怪啊，以前我约他一起去逛街的时候, 他都是那副表情”
　　钉崎野蔷薇挤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好啊！今天去逛哪里呢会这么跟我说话的。”
　　“但是今天！虎杖居然拒绝我了！他居然会拒绝别人！”
　　“所以重点在虎杖会拒绝人这件事上吗？”
　　“当然不，重点是虎杖没精神了，我可是很有同学爱的人啊，难道伏黑你都没发现这一点吗。”
　　伏黑惠“啪”的一下合上书，然后长叹一口气, 明显是因为安静阅读的环节被打扰而感到不耐烦, 但他还是选择了接下钉崎野蔷薇的话题：“要是每个周末都被你拉出去狂走7个小时，回来的时候全身上下连脖子上都挂满了包装袋的话, 就算是虎杖也有会腻的一天吧。”
　　钉崎野蔷薇皱眉, 觉得自己被冒犯了：“你说什么呢，我才不会把包装袋挂在虎杖的脚踝上, 那样会弄脏我的宝贝的。”
　　伏黑惠：“……所以现在的重点是这个吗？”
　　“当然不, ”钉崎野蔷薇再次否定了伏黑惠的话，“虎杖不对劲, 你得相信女人的直觉。”
　　伏黑惠无言以对，太阳穴胀得发疼：“所以呢？”
　　“你看他，今天上课的时候差点打瞌睡了，而且一个人待着的时候, 对, 比如现在, 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放空的状态, 就好像……”
　　伏黑惠见钉崎野蔷薇停了下来, 等了一会，不得不意识到如果他不问的话，也许钉崎野蔷薇就不会继续说下去。
　　好吧，好吧。
　　“就好像什么。”伏黑惠认命地问道。
　　“就好像”钉崎野蔷薇满意地眨眼睛，“陷、入、爱、河！”
　　伏黑惠：“……”
　　“你这是什么表情？质疑我吗？看不起我吗？该死的城里人！”
　　“不，我只是觉得，”伏黑惠停顿了一下，干巴巴地说，“他每天能见到的人只有你和我，如果陷入爱河的话，你觉得他是喜欢上了谁？”
　　钉崎野蔷薇表情破碎：“……”
　　“哦，还有夜蛾校长。”
　　“住嘴，我不想想像那个。”
　　伏黑惠耸肩，听从了钉崎野蔷薇“住嘴”的意见，并准备在难得没有外勤的日子里把手里这本书先看完。
　　但是钉崎野蔷薇并不死心：“说不定还有别人呢？比如外勤路上遇到的路人，对别人一见钟情，因为见不到面所以才开始变得忧郁，你不觉得这种剧情也很合理吗？”
　　钉崎野蔷薇也不知道自己所说的那一长串内容里，究竟是那个词触碰到了伏黑惠的内心，总之，在她说完之后，她看到伏黑惠捏住书页的手一下子收紧，平滑的纸张都被捏出了一个轻微的褶皱。
　　伏黑惠整个人都停顿了一下，然后慢条斯理将被他捏出痕迹的地方抚平。
　　良久。
　　“那它最好只是一种可能性。”他冷静地说。
　　钉崎野蔷薇：“？”
　　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有着与外表相反的敏锐内心，少女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男孩子之间有秘密了，她万分肯定这一点。
　　但是要怎么把这个秘密套出来呢……
　　“我说，伏黑，今天晚上我们溜出去吃宵夜吧，为了关怀一下可怜的虎杖，你一定也非常想知道他最近异常的原因的吧？”
　　伏黑惠没有回答，而是踹了一脚旁边发呆的虎杖悠仁的椅子。
　　虎杖悠仁猛地回神，转身看向两个好友，脸上再次挂上了阳光的笑容：“噢！怎么啦？”
　　伏黑惠：“钉崎说要你晚上陪她一起出去吃宵夜。”
　　“喂，你这话的意思是”
　　“晚上？今天？”虎杖悠仁挠头，“可是不到周末并且没有任务的话，我们是不允许出学校的吧？”
　　“而且”
　　虎杖悠仁看了一眼钉崎野蔷薇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从这里去市区，就算坐车也要两个小时，我们要走着去吗？”
　　没错，遥远的大山里的学校，并没有便利到10分钟就有一趟公交车的地步，实际上他们每次出行都是有专门的人士接送来着，如果要从学校偷跑到市区的话，可能的确要面临出门走路4小时到达最近的山村，再雇佣山村里的车子送他们去最近的火车站，最后乘坐火车去市区。这样算下来的话，来回大约只需要不到10小时就够了呢，在第二天赶回学校上课之前，应该有大约半个小时的时光能够留给他们坐下吃宵夜。
　　显然钉崎野蔷薇现在才想到这一点，她僵硬的表情看上去想立马迁怒虎杖悠仁，狠狠对着他的后脑勺来一拳头。
　　最终，钉崎野蔷薇还是忍住了，反而看向一旁事不关己的伏黑惠。
　　“喂，你的意思是你不去，对吧。”
　　伏黑惠解释：“今晚我有点事情。”
　　“哦，没有任务，没有夜间课程，五条老师也不在，你准备跟谁去约会吗。”
　　“你的大脑里只剩下约会这个词了吗？”
　　“是要跟清水先生见面？”原本只是默默听着的虎杖悠仁突然插嘴。
　　钉崎野蔷薇看到虎杖悠仁眼睛都亮了。
　　虎杖悠仁追问道：“清水先生今天会过来吗？什么时候来啊，我们要不要带他转转学校？”
　　伏黑惠看上去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但是在沉默了一会之后，他点了点头：“嗯，约好了今晚跟遥见面。”
　　他在回答虎杖悠仁上一个问题，但是对第二个问题缄口不言。
　　钉崎野蔷薇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所以这位清水先生清水遥？是谁？”
　　虎杖悠仁在傻笑，伏黑惠低下头抿着的嘴角微微上扬，他们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然而
　　“地点是西东京市英集少年院运动场上空，数名非咒术人员目击了名称未定的特级假想怨灵，危险性暂定为最高等，半径500米以内的居民正在进行避难，高专的人员还是太少了，不然我也不太同意申请三名还在读一年级的学生进行任务。”驾驶座上，戴着眼镜满脸疲惫的伊地知正在向后座的三位新入学的学生进行简单说明，“介于咒胎即将孵化为特级咒灵，本来是应该派遣和咒灵同级的特级咒术师进行任务的，很抱歉，这一行总是处于人手不足的状态，经常会接到这种难以应付的工作。”
　　“这次属于特殊的紧急情况，因此任务对各位的要求只有‘寻找并救出幸存者’，而除此之外，我个人更希望各位”伊地知推了推眼镜，丝毫不遮掩自己担忧的情绪，“能够以自身的安全为主，如果碰到特级，请不要犹豫的逃跑吧。”
　　虎杖悠仁还是一副事态外的茫然模样，毕竟是还不太明白“特级”这个词语意思的新入门咒术师，伏黑惠跟钉崎野蔷薇的脸色已经开始变得严肃了起来。
　　伊地知看到了伏黑惠皱眉的样子，问：“伏黑君还有什么顾虑吗？”
　　“没有。”伏黑惠淡然抬头，将手机收回口袋。
　　只是他发给清水遥的短信一直没有回复，这令伏黑惠感到一丝难以言说的担忧。
　　一般情况下来说，就算是生气他爽约，清水遥也会在第一时间给他回话的，可是今天……
　　“喂，伏黑，走啦！”虎杖悠仁朝伏黑惠挥手。
　　伏黑惠定了定神：“来了。”
　　“诶，你说我们要是快点完成任务的话，是不是还能赶上跟清水先生的碰面啊。”
　　“……”
　　“为什么不说话啊伏黑？”
　　伊地知看着渐渐远去的三名年轻人，疲惫地靠在车上揉捏眉心，长叹一口气。
　　希望一切都能顺利吧。
　　*
　　*
　　清水遥是在一片漆黑的环境下醒来的准确来说，他醒来了，但是眼睛并没有睁开，因为他的眼睛上被覆盖了一层遮挡物。
　　再加上被束缚在背后的双手……
　　很难想象不到他目前正处于被绑架的状态了。
　　清水遥试着动了动身体，发觉他被绑得严实，几乎没有任何可以逃脱的机会，连眼前的布料都厚实得让他看不到一丝光线。
　　所以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他放弃挣扎，靠在凳子上仔细回想。
　　因为想给伏黑惠一个惊喜，所以他早早的就出发前往高专这次去的主要目的是想打探一下夏油杰的状况，自从上次听到关于夏油杰瘦了很多的言论之后，清水遥一直都想去确认夏油杰目前的状态但是就在他到达高专附近没多久，他似乎听到背后有人在喊他的米刮腻子，等他下意识回头的一瞬间，突然就失去了意识。
　　所以是在高专附近被绑架的？
　　有人想攻击高专，误以为他是高专内部的人，所以对他动手了？
　　好像除了这个可能性以外就没有
　　清水遥听到了一丝微弱的、属于另外一个人的呼吸声。
　　那个人好像笑了一下？
　　清水遥不太确定：“……你好，请问有人在这里吗？”
　　并没有人回答他。
　　但是并不是错觉，空气里的确残留着些许衣服摩擦时发出的声音，漆黑的环境给了清水遥能够完全忠于听觉的条件。
　　“你是谁。”清水遥肯定地说。
　　他机会能够想象的到，一个陌生的人正坐在他的对面，双手交叉在胸口，翘着二郎腿，盯着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想想都觉得让人生气。
　　预想中的无人回应。
　　“你有什么目的。”
　　四周仍然寂静。
　　“如果你想对高专出手的话，那我只能说你找错人了，我并不是高专内部的人，也不清楚关于咒术师的情”
　　清水遥突然停了下来。
　　有什么东西抵在了他的胸口，心脏的正上方。微妙的热度与柔软让清水遥意识到，那是某个人的手指。
　　落在心脏上的这根手指，在短暂地掌握了他略微加速的心跳节奏之后，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跟着节奏一起在他的心口敲了几下这让清水遥有种莫名的感觉，就好像这个简单的动作敲得他灵魂跟身体都一起跟着颤动他不知道自己脸上究竟是怎样的表情，竟然惹得对方发出了一声低低的轻笑声，然后那根手指便开始缓慢向上，挑着他的皮肤，从脖颈到耳后，再到下颚，就像是与他一样看不见的人，正在仔细描绘他的模样一样。
　　最终，那根手指停留在了他的下唇。
　　以一种非常、极其具有暗示性的力道，用指腹轻柔地反复摩擦他的嘴唇，并想要探入其中。
　　这份暧昧不清的动作让清水遥不得不去考虑另一种可能性。
　　他还没想过如果对方的来意是自己的话，应该怎样脱身。
　　也不知道现在想还来不来得及。
　　作者有话要说：
　　PS:不是悟子哥。

第八十二章
　　显然, 在这么长时间的旅途经历之中，并没有什么好心人教过清水遥，如何在面对一个似乎对他有非分之想的人面前迅速脱身并且是在自己仍旧保持完璧的情况下, 这一点非常重要。
　　他想不出有什么类似的经验能够给他些许启发，但是好在自己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就算遇到了这种难以描述和想象的事情，他也能迅速的冷静下来并安慰自己。
　　比如“哦，顶多就是被夺走第一次，也没什么的，如果对方是女孩子的话, 自己也不算是吃亏”。
　　但是非常快的, 清水遥就意识到对方并非女子。
　　那个人的手指不像女孩子的那样纤细，指节处有细微的茧, 连味道也混合着烟草的苦涩, 以及莫名的清凉气息？是薄荷糖果？
　　清水遥努力分析着目前能够获取的线索。
　　“当你放开我之后，也许你会发现强制爱并不那么适合你。”清水遥勉强挤出微笑, 并给出虚假的承诺, “我会配合你的，你想尝试一下双方都你情我愿的结合吗？”
　　很快他就发现, 现在说话并不是个很好的选择。
　　在他选择开口之后，那根手指就无师自通地闯进了他的口腔里，并试图搅弄他的舌头。
　　哦，被同时搅弄的还有清水遥的思考能力。
　　这也太成人了。
　　清水遥努力向后挣脱, 可惜从他的后背到椅子的距离只有那么一点, 就算把他仰得再高, 他也只不过是给了对方一个更好的观察他的角度而已。
　　就在清水遥考虑咬断对方的手指会不会给自己留下心理阴影的时候, 那个人主动放开了他。
　　“哈”清水遥深吸一口气, 咬牙切齿，“我会杀了你。”
　　“……”
　　“怕了吗，现在放开我，我还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清水遥放着狠话，企图恐吓到这个绑架自己的家伙，他再次提醒，“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清水遥又听到了一声轻笑，该死的，在视觉被蒙蔽之后，他无比痛恨这种能够清晰捕捉到对方任何动静的听觉。
　　这短暂的笑声让清水吗明白，那个人没有害怕，甚至还觉得有趣。
　　果然不出几秒，在一阵冰凉的触感附在双耳的同时，他听到了似乎经过处理的朦胧声音。
　　就好似一团雾气，选择性过滤掉了那个人声带的颤抖，除开对方说了什么以外，清水遥听到的任何动静都是无比清楚的，只有那个人的话在他听来模糊不堪，但是能够完全领略其中的含义。
　　“唔……就是觉得你的提议不错。”
　　清水遥听到这样的一句话。
　　随后
　　当胸口感受到空气里的凉意时，他开始意识到自己衬衣的纽扣正在被一粒粒的解开。挣扎是无效的，只会让对方的指节更多的触碰到自己的身体，并带来阵阵难以抵抗的瘙痒，两种不同的感觉刺激着清水遥的感官，他无法控制地在对方的动作下开始心跳加速。
　　清水遥感觉到自己的衬衣被完全解开，然后埋在裤子里的那一段被扯了出来，他几乎能够想象自己是怎样一副浪/\\荡的样子，被迫叉开腿，坐在对方的面前，连衣服都被解开的那种。
　　而这副景色的确也取悦了对方，清水遥听到了一声似乎带着满意的喷气声。
　　手腕已经在挣扎之下被摩擦得发疼了，清水遥感觉一股热流正在朝他靠近，于是僵硬地停下所有动作，干巴巴地询问：“我假设，也许我贫瘠的身体也能让你觉得下的了手。”
　　那个人低笑一声，嘟囔道：“还不错。”
　　那股热流最终停留在了清水遥的身前，清水遥得到了新的讯息，比如这是另一个人的躯体。
　　有力的臂弯从他的腰间划过，正当清水遥以为自己要被对方抱住的时候，温热的手掌落在了他的手腕上，阵阵刺痛之下，那个人语气不明地说：“这里，划破了。”他点了点清水遥看不见的伤口。
　　清水遥不明白他的意思，只能冷淡的：“哦。”
　　“现在学会顺从还不算太晚。”
　　意味不明的话在耳边回荡，紧接着的，那双手重新握住了清水遥的腰，就像他不久前所想的那样，于此同时，更加清晰的薄荷味道与灼热的鼻息混合到一起，然后压在了清水遥的面前。
　　清水遥：“你！”
　　发出反抗声音的那一瞬间，便给了对方一个绝佳的好机会，就在嘴唇贴合的下一秒，那人便抠紧了清水遥的下颚，逼着他抬头，承受来自对方强制性的入侵。
　　烟草的气味刺激得清水遥眼角泌泪，他根本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对方灵活地带动着一起纠缠了起来。
　　啧啧的水渍声简直让人羞耻到想找条地缝钻进去，但是在清水遥腰上愈发收紧的手却根本不允许他这样做。
　　这段纠缠正在伴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加深。
　　直到清水遥的喉咙里发出崩溃的呜咽，那人才轻喘着拉远了彼此指尖的距离。
　　非常明显的，一条细微的、在空气中已经变凉的唾液线因为被扯断，而弹回了清水遥的下唇，当然更多的来不及吞咽的液体，却是随着他的嘴角缓缓流出。
　　大约是眼前的一幕令人太过震撼，看不见的那位呼吸一窒，略显粗鲁和敷衍地为他擦去了嘴角的湿润，然后迅速地退开。
　　“喂……”
　　清水遥从不知持续了多久的恍惚中清醒过来，他这才意识到，那个人退开的原因并非是受够了这个略显刺激的吻，或是看着他可怜的样子良心发现，而是因为来了一通电话。
　　没错，一通电话。
　　对方太过警觉，他只来得及听到了几个字，在对方的控制之下，他的周围便彻底陷入了寂静。
　　“……英集……少年院……三个……”
　　英集少年院？
　　清水遥愣住，总觉得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等等！说起来原著里是不是有一段剧情，就在虎杖悠仁他们入学没多久的时候，某个地方出生了一只特级，然后他们赶去救人，结果咒灵太过强大，差点逼出了伏黑惠的大招，以及因为虎杖悠仁迫切的想要救其他人，而被宿傩哄骗着签下了某个协定！
　　记忆变得愈发清晰，清水遥心脏猛地一沉，身体下意识前倾想要起身，却被束缚在身后的绳索拉住。他甚至来不及想为什么会从这个陌生人的电话里听到这几个词语，便焦急地冲那人大喊：“放开我！我有急事必须马上离开！喂！你不要不说话！”
　　“我的、我的几个……他们现在有危险，我必须去找他们！”清水遥抿紧下唇，“请、请放开我。”
　　无人回应，就好像整片空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存在。
　　越发浓烈的不安感让清水遥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如果他不去的话，剧情肯定会按照原著走下去，惠和野蔷薇重伤，悠仁被掏出心脏，并且交出去身体的使用权，甚至会在后期的剧情里因为今天与宿傩的交易，而被迫背上几十上百万人的性命！
　　这种事情如果不去改变的话……那他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这本来就不是虎杖悠仁应该背负的东西！
　　“拜托了……请放开我，求你……我真的……真的需要立马去那边……”
　　该死的！为什么我还不能控制好我的异能！为什么现在我没办法从这种任人鱼肉的状态脱离出去？！清水遥在心底狠狠咒骂自己。然而就在他准备强行催动异能，跟身前的人鱼死网破的前一秒，毫无征兆的，带着暖意的手掌覆盖在了他的侧脸。
　　大拇指轻柔的在他的眼下抚摸，他听见一道低沉而喑哑的声音。
　　“别哭。”
　　“你说什、我没有哭”
　　清水遥的唇上重新覆盖上了一层柔软。
　　跟刚刚激烈的纠缠不同，这个吻显得轻而简单，它落在清水遥的嘴角，如蜻蜓点水，然后消失不见。
　　与这个轻吻一同消失的，还有束缚着他身体的力道，以及眼睛上的黑雾。
　　光明重现。
　　清水遥坐在空无一人的废弃房屋里，狠狠擦着嘴巴。如果不是嘴唇上残留的热度，以及他敞开的衣服的话，或许他会以为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一个梦境。
　　但清水遥来不及思考更多，现在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去，他必须马上去往虎杖悠仁那边。
　　至少，要阻止虎杖悠仁跳进两面宿傩的全套里。
　　*
　　*
　　“所以呢，我现在又一个想法”
　　已经完全占据了虎杖悠仁的身体，两面宿傩漆黑的指尖点着那颗属于虎杖悠仁的心脏，对伏黑惠笑得得意猖狂。
　　“我失去了这个东西还能存活，但是那个小鬼就不行了，如果把我换下去的话他就会死，但是根据我对他的观察……”
　　两面宿傩勾起嘴角：“就算是满口说着漂亮话的小鬼，也没有主动赴死的勇气的吧，所以”
　　布满了不详纹路的手臂高高举起，两面宿傩鲜红的眼眸里布满了对虎杖悠仁以及伏黑惠的恶意，只要他把这颗心脏挖出来，再吃掉那根不知为何出现在这里的手指，就差不多等于将军了。
　　在伏黑惠震惊的注视之下，那只手飞速向下！
　　“宿傩！停下！”
　　漆黑的雨夜里，附着在虎杖悠仁身体上的两面宿傩意外地瞪大了眼睛，他缓缓看向了自己的手臂。一道金色的光圈正散发着微弱的光亮，这道光正随着身后之人的靠近而逐渐旺盛。它由复杂到难以辨认的纹路组成，形成了一条控制住两面宿傩动作的锁链，就如那句话里所喊的那样，两面宿傩只能在维持着身体丝毫不动弹的情况下，将眼珠转到最边缘。
　　他看到了，与他身上这道光圈同样的亮度，正环绕在另一人的手腕上。
　　明明是被克制的场景，两面宿傩却不受控制地扬起嘴角，他的笑容开始变得兴奋，变得充满了疯狂。
　　“啊，”利用着虎杖悠仁的身体，两面宿傩发出感叹，“原来是你，果然是你。”
　　直到最后一刻才赶来的清水遥浑身狼狈，浑身已经被雨水浸湿，头发也湿答答地贴在侧脸，他喘着粗气，勉强重复着：“停下来，让悠仁出来。”
　　“……遥？！你为什么在这里？离开这里！这里很危险！”
　　“遥？清水遥？你就叫这个名字？所以你当初这么问我的目的是”
　　“让悠仁出来！”因为过于用力，清水遥有些破音，他撑着膝盖，差点一头栽到地上。
　　与此同时，环绕在两人身上的光圈光芒大盛。
　　两面宿傩的表情僵了一下，但是很快他又笑了起来：“你看，这可不是我不听你的，是这个小鬼还没醒啊。”
　　清水遥咬牙，死死盯着两面宿傩。
　　“在那之前，让我分析一下，”两面宿傩低头注视着清水遥，他尝试着动了动身体，果不其然，那控制着他身体的力量正在逐渐变弱，“你认识我，很早之前就认识。”
　　清水遥没有回答。
　　“我有些好奇，你是用怎样的方法骗我订下了这个束缚，而束缚的内容又是什么，你究竟付出了什么才换取如此大的权利，竟敢对我进行这样的控制。”
　　清水遥抿嘴，避开两面宿傩的视线。
　　一旁，伏黑惠也是一副震惊到说不出话的样子。
　　两面宿傩等待着那股力量的消失，卡着僵硬的步伐，慢慢地走向清水遥。
　　“等、不要靠近他！”伏黑惠一声怒喝，他身后的影子里立刻迸出无数知召唤物。
　　然而对于诅咒之王来说，这些都算不了什么。
　　清水遥完全清楚两面宿傩接下去的行为会有多么血腥：“住手！不准再”
　　但是他话都还没说完，便感觉到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清水遥意识到，两面宿傩正在紧紧盯着他。
　　“得到的越多，失去的就越多，通过等价交换的方式对我进行束缚，你该知道每次的控制对你而言都是多大的伤害。”
　　“所以，不要再使用这层束缚了，如果你还不想死的话。”
　　两面宿傩靠近清水遥，漆黑的指甲触碰着清水遥的侧脸。不远处，是完全被两面宿傩克制住的伏黑惠，他看上去想冲上去跟两面宿傩拼命，但是却又在清水遥摇头的动作之下，被迫咬牙安静下来。
　　“还是不愿意与我对话吗？没关系，倒是你今天的表现，让我获取了一些灵感。”
　　“悠仁，醒过来！悠仁……”
　　“通过哄骗的方式定下束缚吗，倒也是个方法。”
　　“悠仁……不能听信两面宿傩的任何话……不能跟他进行任何交易与约定……不能……”
　　“啊，小鬼要醒了……算了，这种机会还有的是……”
　　“不可以……跟宿傩……”
　　清水遥头疼欲裂，每一秒钟对他而言都是煎熬，他的浑身都无力的厉害，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卷走他所有的生命力一样。
　　不知道从什么开始，他的神情变得恍惚，大脑已经完全没办法思考，席卷全身的疲惫感让他整个人都不太清醒。
　　他的眼前开始泛起黑雾。
　　再次回神的时候，他已经脱力的跌到了两面宿傩的身前。
　　“在离开之前，回答我的问题。”
　　清水遥感到自己的下巴被掐住，他被迫在视线模糊的时候与两面宿傩对视。
　　他看不清两面宿傩的表情。
　　“……我忘了你吗。”拥有着虎杖悠仁的面庞，两面宿傩声音低沉地说。
　　而听到这句话的一刹那，清水遥瞪大眼睛，他的嘴唇蠕动着想要说点什么，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我忘了你吗。
　　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
　　就好像对于你而言，清水遥是一个很不得了的存在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买定离手了姐妹们，嘿嘿。

第八十三章
　　就连夏油杰这种平日里习惯了维持一脸笑意的家伙, 看到眼前这副狼藉的样子时，也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他是接到通知来这里的，但显然他的动作慢了一步, 糟糕的事情已经发生，从虽然破旧但不应该整栋大楼都坍塌了一半的情况就能看出来, 以及他的几位学生伊地知已经跟他说过了，受伤的钉崎野蔷薇已经被送往医院，而另外两名，伏黑惠虽然看上去状态没有那么糟糕，但是未散的浑身战意可以看出他经历了什么, 再更不用说摇摇晃晃没站稳, 带着他身前的人一起跪倒下去的虎杖悠仁了。
　　夏油杰察觉到周围没有尸体，并且血腥气是从大楼内部传来的, 他立刻意识到第一现场并不在这里, 但是既然他的学生们都已经逃出来了还如此狼狈的僵持在这里……
　　夏油杰不动声色地绕开了脚下那滩不知道属于谁的鲜血，往前走了两步, 来到虎杖悠仁身边。这个位置能让他更加清晰地看到那个已经昏迷的人的脸。
　　“清水先生、清水先生？你怎么样了？醒醒……”虎杖悠仁小心地拍打着清水遥的侧脸。
　　听到这个名字的夏油杰眼皮微乎其微地一跳, 然后蹲下来，将手放在了清水遥的脖子上, 等了一会：“暂时看没有问题，得回去让硝子检查一下，惠呢，身体有没有不适的？还能站起来吗？”
　　伏黑惠闻言咬牙, 撑着身旁的树干, 捂着胸口慢慢站了起来, 他在战斗过程中被宿傩直接打飞出去撞到了树干上：“还好, 应该只断了几根肋骨。”
　　夏油杰轻轻叹息, 犹豫了一下，拍了拍虎杖悠仁的头。阳光到似乎每时每刻都处于高兴状态的男孩此刻状态看上去糟透了，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全是灰尘和疲倦，他的脸色也苍白的厉害，就像经历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
　　“悠仁，”作为老师的夏油杰习惯了去安慰，“已经没事了。”
　　虎杖悠仁呼吸一窒：“不、不……还有事，我刚刚……两面宿傩他”
　　他一点都不想回忆那段因为自己的弱小，而被特级咒灵虐到快要后悔选择去保护他人的程度，也不想回忆在听到伏黑惠给的暗号之后就觉得解脱，把身体让给两面宿傩的愚蠢，甚至是就像在内心世界里听到的清水遥的声音那样，如果不是被突然的提醒，他可能已经在宿傩的诱骗之下，被狡猾的特级咒灵蒙蔽双眼，签下了后患无穷的束缚。
　　都不需要闭上眼睛，宿傩那张带着讥讽的表情都能出现在他面前“你已经弱小到必须躲到别人怀里喝奶了吗，小鬼。”
　　虎杖悠仁崩溃地佝偻着腰：“我好像没有把握去控制好两面宿傩，如果任由他拿走我的身体复活，那还不如现在就”
　　“现在就杀了你。”夏油杰冷静地接话。
　　他似乎是厌烦了继续做出鼓励学生的好好老师表情，表情逐渐变得平淡，甚至带了些疲惫。
　　“虽然不想这么说，但是你现在想到的，是我跟悟很早之前就想过的假设某天你被两面宿傩反压，假设你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甚至于假设作为载体的你手上占满了鲜血当某一天，你保护的对象成为了杀人的人，你该如何去做。”
　　夏油杰看了一眼表情明显变得僵硬的伏黑惠：“所有人都想过这个问题，但实际上，我们都选择了相信你，并不只是因为你是个‘大好人’，悠仁，而是在你信念坚定的前提下，你有这份实力。”
　　“现在护不住任何人的你，未来会成长成为一名英雄，再努努力吧。”
　　夏油杰拍了拍虎杖悠仁的肩膀，然后从他手上接过了已经昏迷的清水遥。
　　伏黑惠：“等、我来抱着他就可以。”
　　“伤员的话还是乖乖依靠别人比较好哦，”夏油杰轻松地把清水遥揽到自己胸前，然后横抱起来，昏迷的家伙顺着地心引力将头靠在他的胸口，这突如其来的小小撞击让夏油杰挑了挑眉头，“这件事也是老师的不对，如果早点赶回来的话就”他停顿了一下，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在五条悟的耳濡目染之下决定放任学生们自己成长，“总之，你们已经很努力了，这几天先好好休息吧。”
　　伏黑惠犹豫了一下，带着虎杖悠仁跟在了夏油杰身后。
　　“五条老师呢。”他低声问。
　　夏油杰回答：“出差。”
　　“那……”伏黑惠仍然在犹豫，他看了一眼夏油杰的背影，似乎是不知带该如何开口。
　　距离等待在少年院门口的伊地知越来越近，夏油杰直视前方，脚步却放慢：“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宿傩今天任意出现的事情，如果被上层知道的话，应该会直接判悠仁死刑。”
　　虎杖悠仁脚步一顿，咬着牙，头重重地低了下去。
　　“但是呢，悠仁毕竟是悟最喜欢的学生，啊，当然了，惠也是悟最喜欢的啦。”
　　“……并不需要。”
　　“所以今天的事情，我们几个人知道就够了。”
　　“谢谢，夏油老师，”伏黑惠松了口气，然后对着呆愣在原地的虎杖悠仁的后脑勺狠狠来了一下，“道谢，你被打傻了吗？”
　　虎杖悠仁被打得愣了一下，直直看向走在他前方的同学和老师，直到那两个人若有所感地回头，他才深深鞠躬：“谢谢！我一定、一定会努力变强的！绝对不会再给宿傩控制身体的机会！”
　　“有这个心当然好，等悟回来了，就让他带你进行特训吧……唔，得想个办法把他立刻骗回来才行。”
　　夏油杰的视线落在清水遥沉睡的脸上。
　　“啊！知道了，就这么做吧！”
　　他笑眯眯地回头，冲伏黑惠够了勾手指。
　　当天晚上，伏黑惠当着所有还在高专内的人的面，以及隐藏在高专周围的眼线的面，面无表情地把虎杖悠仁的“尸体”搬进了家入硝子的停尸间里。
　　冰凉的铁床让光着上半身躺在上面的虎杖悠仁打了个寒颤。
　　“这几天就呆在这里，等五条老师回来再说，硝子小姐对了，你应该还不认识硝子小姐，她是五条老师和夏油老师的同期，有什么事情就跟她说，特征是爱好抽烟喝酒以及眼下的黑眼圈，你看到她就会认出来，记得有礼貌一点，懂了吗。”伏黑惠见虎杖悠仁连连点头的傻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还没能理清思绪，现在一停下来，就觉得脑子都快要炸开了。
　　虎杖悠仁看出了伏黑惠脸色的变化，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
　　伏黑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唤出了黑犬，在确定周围没有人以及咒灵之后，仍然压低了声音对虎杖悠仁说：“我不知道现在两面宿傩是什么反应，但是他认识遥，听他的语气，遥应该也认识他。”
　　虎杖悠仁张了张嘴，半响，语气有些虚地说：“清水先生说过的，不能信两面宿傩的任何话。”
　　“你认为那个时候两面宿傩在说谎吗。”
　　“……可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两面宿傩是活在很久很久之前的人吧？后来才变成咒灵然后被封印的，清水先生怎么可能……”
　　“如果我知道真相的话，就不会在这里烦恼了。”伏黑惠停顿了一下，拳头捏紧又松开，“你那个时候有意识吗。”
　　“在遥出现，以及你们两个的身上出现异常的时候。”
　　虎杖悠仁沉默了。
　　“遥跟两面宿傩之间存在束缚，遥能在一定程度上控制两面宿傩的行动，但是会付出某些代价，比如刚刚这意味着，遥会成为继你之后，两面宿傩的另外一道枷锁，但也正因如此，我不希望因为两面宿傩而过多的影响到遥，你也看到了他刚刚的状态。”
　　“我会……我会努力控制住两面宿傩那个家伙的！！”自责与愧疚令虎杖悠仁感到难以呼吸，他的身体从内到外都感受到了一股疲倦，这让他甚至不能在伏黑惠面前坐直身体。他捂着脸，无声地叹息。
　　“抱歉，我并不是要指责你什么，”伏黑惠也跟着抹了把脸，露出疲惫的姿态。他靠在虎杖悠仁坐着的那张床上，抬头看着并没有亮灯的天花板，“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关于遥跟宿傩的关系，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你跟他接触得不多，也许没有发现，但是我不一样，我跟他一起生活了很久，所以有些事情能够看得很清楚他对我、也很多人、现在也对你，都有一种奇怪的责任感，他会无理地把某些本应该跟他无关的责任都背在身上，即使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听到这番话的虎杖悠仁愣住，他意识到伏黑惠说得对，因为他立刻就想起了那天清水遥对他所说的话“在悠仁决定慷慨赴死保护别人之前，也来享受一下被人保护的感觉吧。”
　　那时候清水遥满是笑意的眼睛里，虎杖悠仁读到的全是真诚。但是那个时候他除了心动以外并没有想到更多，比如有谁会想要保护一个刚刚认识不久的人呢？除非自己被他当成了一个责任。
　　伏黑说得对，我变成了清水先生的责任。虎杖悠仁懊恼地想，这不是他的本意，如果能选的话，他更愿意成为保护清水遥的那一个。
　　“人不该没有理由地对另一个人付出，保护是相互的，虎杖，虽然这么说很逊，但是”伏黑惠深吸一口气，对上了虎杖悠仁懵懂的眼睛，“我想变强，因为我要保护他，无论以怎样的方式。”
　　“所以假设有一天你失误了，将两面宿傩带到了遥的面前，我会毫不犹豫地”
　　“咔”。
　　停尸间的灯亮了。
　　家入硝子显然没想到大半夜了还有人呆在这里，还是两个，她站在门口愣了将近半分钟，然后才无语地打了个哈切：“真是的，杰这家伙就知道跟悟一起胡来。”
　　伏黑惠站起来冲家入硝子点头：“硝子小姐，这位就是虎杖悠仁。”
　　“哟。”家入硝子朝虎杖悠仁挥了挥手，眼睛粘在光着上半身的虎杖悠仁身上转了几圈，然后朝他扔了一个赞叹的目光，“杰跟我提过他的计划，但是这不代表着虎杖要一直睡在这里，你也许需要一个更加温暖的环境喂，你这臭小子脸上是什么表情？干嘛突然躲在伏黑的后面？喂？老娘对你们这种小屁孩没兴趣的好吗！”
　　“伏黑，快把上衣拖给我，我有点害怕。”
　　伏黑惠：“……”
　　强忍着翻白眼的欲望，伏黑惠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那这几天虎杖就麻烦硝子小姐了。”
　　“没什么，我也对杰口中‘悟赶回来奔丧’的表情很感兴趣。”
　　伏黑惠：“……”
　　虎杖悠仁：“五条老师会哭吗？”
　　家入硝子假笑：“恐怕有点难，说实话跟他认识这么久，我还没见过他哭，如果哪天你们能骗他喝一杯酒，也许还有可能看到那一幕。”
　　伏黑惠从虎杖悠仁的表情上看出他对这个计划绝对心动了。
　　于是他又狠狠给了虎杖悠仁的后脑勺一下。
　　“那硝子小姐，遥就是被夏油老师带来检查身体的那位，他的情况还好吗？”
　　“嗯？杰没跟你们说吗？那位只是因为脱力昏迷了，回去好好休息就可以了。”
　　“好的，我现在带他回去修养，虎杖，这几天老实呆在硝子小姐这里，别忘了我们刚刚的谈话，”伏黑惠一边往外走，一边低声对虎杖悠仁吩咐，“遥现在是在”
　　伏黑惠看到了家入硝子茫然的表情，心脏猛地一跳。
　　“诶……可是那位先生已经被杰带走了哦？”
　　作者有话要说：
　　再次强调，本文！正文无cp！你嗑任你嗑！买哪个股都不会亏（当然也不会赢
　　至于不同cp的番外可能会有，但是不会出现在晋江，因为这是违规的！
　　以及昨天作话的买定离手只针对前面猜测绑架遥遥的是谁，不是可以开始定cp的意思噢！

第八十四章
　　夏油杰的房间里并没有点灯, 而是维持了夜晚中一贯的黑暗，除去从阳台透进来的月光以外，这里没有任何的光源, 尽管在深夜里这种情况看上去并不算得上是奇怪。
　　他搬了张椅子，坐在距离床头有差不多二三十厘米的位置, 手里拿着一本书他可能只是随手拿了点什么东西以免自己手上看上去太空旷，毕竟没有人会在漆黑的环境下看书实际上夏油杰也并没有看出，那本不知名的书籍在他手上摊开，却没有获得主人哪怕丁点儿注意力。夏油杰看着躺在自己床上睡着的人。
　　说这种话也许很奇怪，他竟然对这种现状感到满足。没错, 满足, 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要满足，但事实就是如此, 夏油杰想尽可能挑剔地找出自己目前不太正常的原因, 可是他失败了，把目光粘在另一个人身上的行为非常傻, 但这的确给他带来了安宁。
　　夏油杰沉默着, 过了一会儿，他干脆放下用来装腔作势的书, 将手肘撑在床上，然后将手心轻轻覆盖在了清水遥略微冰凉的手上。
　　“……好吧，我明白了。”夏油杰低声说。
　　没人知道他究竟明白了什么。
　　五条悟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他熟练的跳到夏油杰宿舍的阳台上, 然后自然而然的推开了窗户, 就在他笑眯眯地打算跟挚友打声招呼的时候, 他看到了睡在床上的那个人, 于是, 欢天喜地的拥抱变成了一个无声的飞吻。
　　夏油杰叹了口气，低声说：“他睡的很熟，小声交谈的话是没有关系的。”
　　说着，他给清水遥掖了掖被子。
　　五条悟墨镜后面的眼睛微不可见地眯了一下：“几天不见，你都养了一个睡美人啦。”
　　“准确来说，只有半天。”夏油杰勾了勾嘴角，坐直身体的同时翘了个二郎腿。
　　五条悟发现，就算换了一个姿势，夏油杰似乎也没有把手从清水遥的手上拿开的意思。他隐约察觉到一点不对劲。
　　夏油杰就像是没有看到五条悟迟疑的目光，反而笑着说：“一回来就跑到这里，也不去看你那几个可怜的学生，要是被知道的话他们可是会伤心地哭的吧。”
　　“因为我知道有杰在，肯定不会让他们出事的嘛。”五条悟耸肩，搬了把椅子大大咧咧地坐在夏油杰对面，“倒是杰，这么把人偷过来的话，惠要生气的哦。”
　　“只是硝子那里不适合休息，把他带到这里临时安置而已，倒是悟，你应该不是猜到他在这里，所以才特意找过来的吧。”
　　本以为五条悟会否认，但出乎夏油杰意料的是，五条悟就这么大方的承认了：“对啊！就是猜到了！”
　　理直气壮到一时之间夏油杰不知道该说了些什么。
　　两个人就这样一起沉默了一会，夏油杰才慢慢开口：“然后呢。”
　　“什么然后？”五条悟似乎没听明白夏油杰在说什么，伸了个懒腰的同时反问。
　　“悟，我足够了解你”
　　“所以杰觉得我先到你这里来，是为什么呢。”
　　夏油杰盯着坐在自己正面对的人，眼底的笑意褪去了不少，他轻声说：“……是啊，为什么呢。”
　　“因为……”五条悟的墨镜滑倒鼻梁上，黑暗里，他的那双蓝色的眸子似乎正在散发着幽光，他缓慢地竖起食指，抵在自己的唇前，“在这里……我能等到”
　　“我可爱的学生们嘛！”
　　“夏油老师？夏油老师你在吗？”
　　“哈喽！夏油老师！”
　　三个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
　　五条悟扬起大大的笑容，起身绕开夏油杰，然后打开了房门：“Surprise！”
　　伏黑惠面无表情地绕开了，倒是虎杖悠仁被吓了一跳后露出惊喜的表情：“五条老师！”
　　师徒二人立刻抱到了一起。
　　五条悟：“呜呜呜果然只有悠仁身上才能让老师感受到被爱的温暖。”
　　“诶诶？这个会不会有点夸张啦？”虎杖悠仁被190的大个子扑得差点摔到在地上，他踮着脚，单手扒拉着五条悟的肩膀，勉强去看床上的人，语气有那么些些的敷衍，“不是说五条老师去出差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还不是听到我的爱徒在任务的过程中”五条悟捂着胸口表演疼痛，然后话音一转，“倒是悠仁啊，尸体是不能到处乱跑的哦。”
　　“不是啦、我……因为听硝子小姐说清水先生……就是……”虎杖悠仁一边说一边挠着头，脸上的温度蹭蹭蹭地上升，“我还是想来确认一下清水先生的状态……”
　　五条悟趴在虎杖悠仁的头顶，眸光闪了闪：“好啦好啦，确认完毕了乖孩子就该回去睡觉了，如果想长到像老师这么高的话，你这个年纪就得保证好充足的睡眠才行，惠也是，既然看完了就好好回去休息吧。”
　　伏黑惠的掌心正贴合着清水遥的额头，闻言他顿了顿，对夏油杰说：“还是把遥接到我那里吧，免得打扰夏油老师。”
　　“睡着了再把他搬来搬去的话，会不会不太好？”夏油杰笑眯眯地说。
　　沉默突然降临在了这个房间里。伏黑惠与夏油杰对视着，彼此的眼睛里都是些看不透又似乎显而易见的情绪。
　　“既然如此的话！”五条悟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了过来，左手勾住夏油杰，右手揽着伏黑惠，笑容灿烂地说，“那就让他一个人在这里睡吧，杰的话跟我挤挤就行。”
　　“……倒也不用，高专的空房间很多。”几乎没有犹豫或者说，以“夏油杰”的角度的确不应该有犹豫，甚至因为某些不知名的原因，跟某人的家属争起来伏黑惠还是个孩子呢，夏油杰这样想着，拍开了五条悟的手，“我可不想两个190的大男人挤单人床。”
　　“你有190吗杰？”
　　“你想跟我操场练练？”
　　“走啊，我又不怕你！”
　　虎杖悠仁根本没有察觉到三个人之间的情绪变化，他只是一边挠头，一边走到床边偷偷看了一眼清水遥，然后发出感慨：“五条老师跟夏油老师的关系还是这么好啊……说起来，既然清水先生已经到高专了，那我们明天带他到处逛逛吧清水先生明天应该能醒才对？”
　　“能醒是能醒。”夏油杰说。
　　接着是五条悟跟上：“但是啊悠仁，尸体怎么能变回活人，还带别人去逛高专呢？”
　　虎杖悠仁的笑容愣了一下：“诶？诶诶诶！！等等、我也不一定非要成为尸体才对的吧？”
　　“因为不成为尸体的话，就没办法跟老师一起进行秘密训练啦。”
　　“嗯，这几天悠仁就跟悟好好待在一起吧，至于这位”夏油杰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在清水遥的脸上扫过，“清水先生？想必惠和我能好好招待的。”
　　伏黑惠对夏油杰投去称赞的目光：“夏油老师说得对，虎杖你这些天就跟着五条老师吧，不过遥的话，我一个人照顾就可以了，夏油老师最近应该挺忙的，听说一直都在跟奈奈小姐外出吧，说起来今天怎么只有夏油老师一个人回来了？”
　　夏油杰的笑容在一秒钟之内变了变，速度快得仿佛像是错觉一般：“哦，奈奈啊，她晚一点就会回来的。”
　　这样的说法根本没有回答伏黑惠的问题，俗称答非所问，但是伏黑惠也没有想要追问的意思，他只不过想要把话题支开而已。这个目的显而易见，但是在场并不是所有人都看出来了的。
　　比如虎杖悠仁。他还在纠结自己为什么一定要成为一具尸体，但是既然五条老师和夏油老师都这么要求的话，那就
　　【啧，傻小子，居然这么简单就出局了。】
　　一般情况下，虎杖悠仁是不太理会只有他能听到的、宿傩发出来的声音，毕竟在大多数时候，宿傩对他说的内容就只有贬低他的弱小和无知而已，这对虎杖悠仁而言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意义，他也不想跟诅咒之王交流，况且清水遥也告诫过他，不要相信两面宿傩的任何话。但是今天不太一样……
　　现实中，看上去还在纠结的虎杖悠仁，其实已经将重心放在了那个除了他以外谁也听不到的声音上。
　　奈何两面宿傩似乎笃定了他会追问，在虎杖悠仁的内心世界变得安静的同时，他也闭上了嘴，坐在属于他的王座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将他包围着的黑暗。
　　果然就如他想的那样，虎杖悠仁在这方面青涩得厉害，没过多久就按耐不住了。
　　什么出局？
　　虎杖悠仁谨慎地在心里提问，打算如果宿傩展露出想要诱骗他上钩的意图，就再也不搭理这个诅咒之王了。
　　两面宿傩单手撑着下巴靠在王座里，翘着的腿晃了晃，仗着虎杖悠仁看不到，嘴角勾起了得逞的笑容。
　　【你没有注意到吗，现场所有人里，只有你一个人接触不到清水遥。】
　　虎杖悠仁看了一眼五条悟的后脑勺。
　　【他如果想去见的话，眨眼人就跑没了，但是你不一样，你是一具“尸体”。】
　　就算虎杖悠仁现在看不到两面宿傩的表情，但他也敢肯定，那个坏东西脸上肯定挂满了不屑，他绝对听到跟在“尸体”这个词后面的嗤笑声了！
　　可是我、我又不一定现在非要跟清水先生见面啊！我可以在特训完了之后再……
　　【所以说你已经出局了。】
　　你这个出局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哦？你做的那些不害臊的梦里，被你抓着按在墙上亲的时候？不是我说你，你的姿势可真单调，就好像在他家里时的那个梦，把他脱光了按在玻璃上草不行吗？去阳台上不行吗？做个梦还哆哆嗦嗦的要求关灯啊，我知道了，虎杖悠仁小宝宝。】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不准叫我什么小宝宝！还有！那些梦都是、都是因为头一天晚上看了……
　　【那你梦境里的主人公为什么不是你看的那些女人？】
　　虎杖悠仁无话可说，他匆匆忙忙地勉强扯出微笑，对夏油杰低声说借厕所，也不顾其他人异样的表情立马冲了进去，关门上锁打开水龙头再把脸埋在冷水，动作一气呵成，显然是已经重复过好多次了没错，几乎在做梦之后的每个早晨，他都是这么崩溃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虎杖悠仁的眼下冒出一张属于两面宿傩的嘴。
　　“你想着他滋味的时候，可不是现在这个表情。”
　　虎杖悠仁庆幸夏油杰浴室里的水龙头马力够大，哗啦啦的水声能够完全覆盖住两面宿傩微乎其微的声音，不然他都不敢想如果这些话被其他人听到，他们会怎么看待自己，特别是伏黑惠，说不定会转头就把他追杀到天涯海角！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出现，虎杖悠仁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痛得眼角直冒泪光，不过这个方法是有用的，至少他再松手的时候，两面宿傩的嘴已经不见了。
　　你给我闭嘴！我不会听信你的任何话的！
　　【他被谁带走对我而言没有什么差别，信不信随你。】
　　【不过……】
　　不过什么？
　　虎杖悠仁再次瞪着那双充满了警惕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算了，就当是可怜你吧，臭小鬼，这种恩赐我可不会给第二个人了你想不想让美梦成真哦，你想，而且你只是想想，就开始躁动了是不是？】
　　【他会来见你的，到时候只要把你的身体让出一分钟的时间，我就能帮你实现……】
　　你想都别想！
　　虎杖悠仁恶狠狠地拒绝了。宿傩这个狡猾的家伙，说了这么多，果然还是想要使用他的身体！这不可能！
　　清水先生可是说过的！不能跟两面宿傩进行任何交易！
　　“虎杖这家伙……吃坏肚子了？”
　　已经商量好，大家准备互相不退让一起离开这里，伏黑惠靠在门口，眉头深深地拧着。
　　夏油杰体谅地笑着说：“悠仁还是个孩子嘛，小孩子吃坏肚子不是很正常的吗？”
　　*
　　*
　　清水遥醒来的时候正值中午，把他放在这个房间里的人并没有体贴到拉上窗帘，因此，当太阳落到他的眼皮上，他才不堪其扰地眼皮一颤，缓缓从这个相当舒适的深眠当中睁开眼睛。
　　陌生的景色让清水遥的大脑停顿了一瞬，然而在迟钝地想起昏倒前发生的事情时，他像是被针扎到了一样，迅速从床上弹起来。
　　虎杖悠仁！两面宿傩！
　　等等等，脑子里闪过几个片段，清水遥迟疑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如果这段记忆不是幻觉和梦境的话，那个时候他手上的确冒出了跟两面宿傩手上同样的光圈，以及……
　　“我有些好奇，你是用怎样的方法骗我订下了这个束缚，而束缚的内容又是什么，你究竟付出了什么才换取如此大的权利，竟敢对我进行这样的控制。”清水遥无意识地捏拳，所以束缚是真的？他真的在不知道的情况下，给两面宿傩套上了一层狗链子？
　　不，两面宿傩很狡猾，说不定当时只是他做给所有人看的一出戏。清水遥自认为自己还没有强到能够约束两面宿傩行为的地步，他是个连自己的异能都无法完全控制的人，而且他根本没有跟两面宿傩定下束缚的记忆！
　　可是那个时候两面宿傩并没有理由去说谎。
　　清水遥心底却有这么一个声音在小声反驳着他，想要说服他两面宿傩在他面前是诚实的尽管这句话听上去就像是个笑话一样。
　　“还是……还是得想办法找他确认一样才行。”清水遥抿嘴，打定主意的他最后巡视了一遍这个房间。礼貌告诉他不能在没人的情况下随意翻动房间主人的东西，所以在没有找到任何线索下，清水遥决定先去附近走走看。
　　户外的空气很新鲜，四面几乎都能看到绿色的山峰，以及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的感觉的确不错，身上的疲惫似乎都立刻被驱散了，清水遥不受控制地伸了个懒腰，目光飘到树上那只安静的、黑乎乎的鸟诶？等等？那是鸟吗？
　　清水遥有点不确定地走了过去，抬头看向枝头那一团。
　　的确是鸟的外形，但是……黑羽毛红眼睛？乌鸦？宇智波鼬？
　　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清水遥停顿了一下，抬手朝鸟打招呼：“哈喽？你是宇智波鼬吗？”
　　乌鸦仿佛在看傻子这是清水遥主观意义上的错觉，因为这只漆黑的鸟在看到他奇怪的举动之后并没有任何反应，唯一与刚刚不同的地方，就是这只鸟深深地低下了头，因为清水遥站在了它的正下方。
　　“嘎嘎？”清水遥发出怪叫。
　　乌鸦无动于衷，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清水遥的样子，令清水遥有些诡异地打了个寒颤。
　　正当他准备做出更多可能看上去会很傻的举动时，背后传来了一阵女声。
　　“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啊，不好意思，那个”清水遥连忙回头，却在下一秒僵在了原地。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就跟清水遥的思绪一样。
　　站在离他不远位置的，是他的妹妹，清水奈奈。
　　清水奈奈长发披肩，双手背在身后，被阳光笼罩的她歪头看着清水遥，一身白裙子在微风中轻轻摆动，看上去既清纯又可爱。
　　她慢慢地走进。
　　“你好，”轻柔的声音里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羞涩，清水奈奈挽了挽垂在耳边的长发，在清水遥的注视之下红着脸低下了头，“你看上去脸色好像不太好，是我吓到你了吗？”
　　看着眼前的人，清水奈奈的眼底并未出现熟悉的情绪：“抱歉，因为这里不是普通人能够我的意思是，一直以来都有很多人以为这里是景区，想要进来游玩，但是我们这是一所学校，如果随便出入的话会打扰到学生上课的。”
　　清水遥张了张嘴，短暂的失神之后他突然想起，清水奈奈应该也失去了关于他的那一部分记忆。
　　嗯……这很……很正常不是吗？在失去记忆之后，大家对于彼此而言只不过是陌生人而已，没什么的。即便是这样想着，清水遥还是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失落。
　　眼前的人可是他最喜欢的妹妹啊。
　　清水遥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勉强的微笑：“是我的问题，对不起，请问这里是高专吗？”
　　清水奈奈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这个问题。在看到对方脸上的那个笑容的第一秒，清水奈奈就有些失神了起来，她本能地觉得，这样的笑容不应该出现在面前的人的脸上，他笑着的时候似乎都在难过似的，而这份认知让清水奈奈也不受控制地感到难过，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
　　“……对，这里是高专，”清水奈奈轻声说，她并不去追问对方为什么知道高专，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是有些迫不及待的上前一步，来到那个比她高了半个头的人面前，眸光颤动，“你好，我叫清水奈奈。”
　　下一秒，身前的人脸上的表情让清水奈奈立刻意识到，打招呼似乎也是错的，她的自我介绍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甚至让面前的人看上去更难过了，他都避开她的视线了！
　　是哪里做错了吗？清水奈奈不由自主地感到恐慌，她再次上前
　　“奈奈。”
　　“遥！”
　　异口同声被喊出的两个名字出现了截然不同的效果。
　　相比于清水奈奈的无动于衷，被伏黑惠呼唤的清水遥立刻抬头，视线越过清水奈奈的肩膀，看向了那个正朝他跑过来的少年。
　　“惠！”清水遥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不那么勉强的笑容。
　　他真情实感地感谢伏黑惠的到来，不然的话，他还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对清水奈奈做自我介绍好巧啊，我也姓清水，说不定我们上辈子是一家人呢这样说的话，会被当成随意骚扰人的变态的吧。
　　在走向伏黑惠之前，清水遥迟钝地察觉到清水奈奈还在看着她。
　　纯洁的少女脸上带着一丝落寞，在发现清水遥也在看她之后，她有些失落地撇开了脸。
　　清水遥：“……”
　　当温暖的手掌落在自己头顶时，清水奈奈浑身都僵硬了一下，她不可置信地抬头
　　阳光下，清水奈奈有些看不清逆着光的人的表情，但她就是觉得，他一定对她露出了一个非常温柔的笑容。
　　“你好，”清水遥低声说，“很高兴见到你。”
　　随后，他松开手，摩擦着指腹，带着不好意思的心态走向伏黑惠。
　　哪有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去摸别人头的？变态吗？说不定别人女孩子已经在心底开始骂你了！
　　清水遥低着头，十分沮丧于他跟清水奈奈的第一次重逢居然如此糟糕，这也让他错过了夏油杰眼底一闪而过的暗光。
　　夏油杰朝清水遥点了点头当打招呼，但还未来得及多说几句话，就被明显一脸不高兴的伏黑惠一把拉走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逐渐离开的两个人的背影，若有所思，直到清水奈奈也慢慢踱步到他身边。
　　“你认识他？”清水奈奈的声音不复之前的温柔，反而充满了冷冰冰的生硬味道。
　　两个人亲密地站在一起，却无端给人一种他们其实相隔十万八千里的错觉。
　　夏油杰垂眸，余光看了一眼清水奈奈，鼻腔里发出嗤笑。
　　“没错，就是这样，他看上去就吃这套，你再努努力说不定能成功。”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血缘关系也不在一个户口本上，这种兄妹算骨科吗？
　　遥遥:她只是我的妹妹！

第八十五章
　　夏油杰是少数几个清楚清水奈奈真面目的人之一。
　　没错, 真面目。至少在夏油杰看来，清水奈奈并不如她所展现给其他人看的那样善良无辜，从学生时代起, 这个女人就善于做出一副羞涩内向的样子，以至于在大多数人回忆起清水奈奈时, 都会说上一句“啊，她就是那个总是在一边柔柔看书的女孩吧”，她乖巧的样子倒也成为了不少人心中的童年女神因为他们都没有看到清水奈奈面无表情地踩在咒灵脸上，用鞋跟反复碾压到咒灵的脸化成一滩恶心的半固体的样子。
　　当时夏油杰被恶心到看着五条悟吃的泡芙里面流出来的奶油时，都没忍住狠狠给了五条悟一拳。
　　顺带一提, 以他对清水奈奈的了解, 当她又露出这副明显想骗人的表情时，一定是在算计什么。在这方面夏油杰从不跟她客气, 直接了当地质问：“你想干什么。”
　　清水奈奈收敛了脸上的表情, 以及放在离开的那个人身上的目光，哼了一声：“你来得真不是时候。”
　　夏油杰扬眉, 没有接话。
　　“那个人, 把他的名字告诉我。”
　　夏油杰似乎没想到清水奈奈想问的是这个问题，笑容稍稍扭曲了一瞬, 然后假惺惺地发出关心的声音：“看来你进行得不太顺利，聊了这么久，连名字都没问到。”
　　“我收回那句话，”他招了招手, 那只一直安静停留在枝头的乌鸦扑哧着翅膀落到他的肩膀上, 亲昵地蹭了蹭夏油杰的脸, 最后消失在空气中, “看来你距离成功还有不远的距离。”
　　就算被阴阳怪气了清水奈奈也不恼, 只是重复：“把他的名字告诉我。”
　　“你应该看得出来，他跟我的学生关系匪浅，我还不至于没底线到把他出卖给你。”
　　“哦？你的不出卖就是让咒灵守在这里监视学生的熟人？这可真是”清水奈奈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抬头与夏油杰对视的她，完全不掩盖眼底的恶意，“照你这么说，伏黑可应该好好感谢你了。”
　　夏油杰耸肩，没什么诚意地说：“不用谢。”
　　“整个宿舍附近都是你们俩弄出来的畜牲身上的臭味，如果不想被那个人发现的话，我建议你们还是收敛一点的好。”
　　“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你能闻到咒灵身上所谓的臭味喂，你去哪里。”
　　清水奈奈的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无缝衔接，当她转过头时，那副厌恶里带着冷淡的表情已经变成了水灵灵的可怜无辜样。
　　“你在问我吗？”她俏皮地眨眨眼睛，“你刚刚不是说过了吗？”
　　“他很吃我这套，谢谢你祝我成功。”
　　清水奈奈矜持地朝夏油杰微微点头道别。
　　夏油杰：“………”
　　啧。
　　这个女人还是这么让人烦躁。
　　伏黑惠正一言不发地拉着清水遥往另一个方向走，见身后的人在他的速度下开始跌跌撞撞后，伏黑惠终于稍微放慢了脚步。回头的时候，他看到了清水遥略显迷茫的目光。
　　很好，看样子他还不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伏黑惠面无表情地心想。他开始加快步伐。
　　于是，看到伏黑惠的情绪越发奇怪之后，清水遥请了清嗓子，诚恳提问：“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伏黑惠脚步一顿，清水遥就这样撞到了他的后背上。
　　吃痛地揉着鼻子的大人见小孩转过身，立马挺直后背收起了瘪嘴幼稚的表情，转而笑眯眯地对上了伏黑惠的目光。
　　伏黑惠张嘴：“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诶？知道啊，高专嘛。”
　　伏黑惠瞪着清水遥。
　　就是因为这里是高专！他又不是不知道清水遥对于高专的奇怪抗拒，所以才会在把这个家伙带来这里之后感到不安与焦躁。结果当他安排在宿舍附近蹲守的眼线告诉他清水遥起来了，还兴致勃勃地到处乱跑，甚至还有模有样地跟别人交谈，还
　　所以我那些担心都是为什么？
　　最终，伏黑惠深吸一口气：“你一直都是这样吗？就算在陌生的地方醒来，也能迅速算了，下次别乱跑，待在原地等我来找你。”
　　说完，伏黑惠转身就走。
　　已经被松开的清水遥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一圈红痕，然后迈着轻快的步伐跟上了伏黑惠：“哇，带在原地等我来找你，多么好听的话，我们惠惠也变成可靠的大人了呢。”
　　调侃的语气让伏黑惠生气之余又觉得耳朵有点热，他瞪了一眼从身侧伸长脖子看他表情的家伙。
　　“看来惠惠把我当成小孩子来照顾了嘛。”
　　“………不要用叠词喊我的名字。”
　　“哒咩。”
　　“喂”伏黑惠抿嘴，“……遥遥。”
　　他的声音很小，并且在吐出这个词的第一秒，伏黑惠便感到由衷的后悔。清水遥的表情虽然错愕，但是比起被叫奇怪的小名，他似乎更享受看到忍着廉耻亲昵喊他的自己。
　　几乎不用思考，伏黑惠就知道自己绷着的脸上已经染上了红色。
　　伴随着清水遥越来越明显的笑意，伏黑惠终于忍受不住地叹气：“不行，忘掉刚刚的话，全部忘掉。”
　　清水遥对于逗伏黑惠这件事一直都是处于上头状态：“忘掉什么？忘掉惠惠红着脸喊我遥遥的样子吗？不行啊，这一幕已经刻入灵魂里了，恐怕再也没办法忘记啦。”
　　“……喂。”伏黑惠低声抗议。
　　清水遥学着伏黑惠装出一脸没表情的模样，压低声音：“遥遥哎呀，这还是你第一次这么喊我呢，值得纪念。”
　　“喂！”
　　“这简直是棒极了”清水遥捧着胸口，一副感动到要落泪的样子，“要不你再喊一声，我录下来，以后每天早上都能听到惠朝我撒娇呜哇！伏黑惠！！”
　　失重感突然袭来，清水遥迟钝地察觉到自己腰上被裹了一层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然后下一秒，他的头顶就被笼罩了一层阴影。
　　“咕呱”。
　　很难想象到世界上居然会有这么大的青蛙，能把人一口吞掉。
　　没错，清水遥被一只青蛙含在了嘴里，而这只青蛙的主人，就是慢吞吞蹲在他面前的黑发少年。
　　伏黑惠脸上的余热还未散去，但是好歹已经恢复了平静，他蹲下来看着躺在青蛙嘴里的清水遥，想了想，伸出一根食指。
　　清水遥：“？”
　　眉心传来一阵微弱的力道。
　　伏黑惠的手掌占据了他所有的视线，而那根食指正点着他的眉心。
　　视觉效果里放大的手掌挡住了伏黑惠的所有表情。
　　“我很担心你。”似乎只有在这个时候，伏黑惠才能心底的感受说出来这是他不久前才掌握的能力。
　　清水遥在这种气氛之下也安静了下来：“你在生气吗？抱歉，因为昨天的情况实在太……突然了，我没有别的办法……”
　　“我不会多问你跟两面宿傩之间的关系，你知道的，我从来都不会逼你说你不想说的事情，除非当你有一天愿意自己告诉我，我会一直等着那一天到来，在那之前，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说完这话，伏黑惠迅速站了起来，似乎不想让清水遥看到自己的表情，他挥了挥手，青蛙发出“咕咕”的声音，然后把听了刚刚一番话后就一直沉默的清水遥吐了出来。
　　只不过走了没两步，伏黑惠又停了下来，他回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清水遥。
　　“纠正一个错误，不是昨天，事实上，你已经把我们约好的两天假期睡过去了。”
　　“还有”
　　伏黑惠转过身，他背对着清水遥嘟嘟囔囔的样子，突然多了几分只有小时候才有的稚气。
　　“我不会生你的气。”
　　“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为、为什么？”清水遥下意识地跟着重复。
　　“因为我不想让你不开心。”伏黑惠平淡地说，他抿了抿嘴唇，把嘴角的弧度压下去，然后朝身后伸手，“快走，你不觉得饿吗，都几天没吃饭了，我先带你先去吃点东西垫垫。”
　　清水遥呆愣地跟上去，犹豫了一下，这个时候他应该抓住机会去调笑伏黑惠这么大了还要牵手，但是实际上他什么都没有说出来，最终小心地捏住了伏黑惠袖子的一角。
　　“对了，”就像什么都没感觉到一样，伏黑惠早已明白清水遥在某些方面十分容易退缩的性格，他平静地说，“你刚刚怎么在跟奈奈小姐聊天？你们才第一次见面吧，摸女士的头会很失礼。”
　　清水遥挠挠脸，目光飞到天上：“啊……就是觉得她好像想要这样，所以一时之间没控制住。”
　　“你又知道她想要了？”
　　“……某人刚刚才说的不会生我的气哦。”
　　“我这是在纠正你失礼的行为。”
　　“哦。”
　　“你对她……你喜欢她吗？”
　　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干涩，伏黑惠视线向旁边移动，他看到清水遥突然傻笑了一下。
　　清水遥十分诚实地点头：“还挺喜欢的。”
　　毕竟奈奈是我妹妹嘛，虽然大家都不记得了。
　　伏黑惠看上去还想再说些什么，奈何不远处正追上来的身影打断了他。
　　一袭白裙在微风里飘扬，清水奈奈轻轻捂着自己被吹乱的长发，小跑着朝他们而来。
　　“伏黑同学。”清水奈奈小口喘气，抿嘴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出于礼貌这个时候也不应该离开。
　　伏黑惠朝清水奈奈点头：“奶奶小姐，你已经任务归来了吗？怎么突然到高专来了？”
　　“嗯，托杰的福，任务还算顺利……这次过来的话是想找一下硝子啊，抱歉。”清水奈奈向清水遥眨眨眼睛，小声说了句“你好”，又迫不及待地说“有见面了”。
　　就好像她非常期待与清水遥见面似的，清水奈奈显然明白自己的行为有多么露骨，所以在打完招呼的下一秒，她白净的脸上就飘出来一朵红晕。
　　清水遥关注的重点倒是不在这里：“找硝子小姐？你受伤了吗？严不严重？你一个人去找硝子没问题吗？要不要我送你过去？”
　　“你知道硝子小姐在哪吗？”
　　理所当然的，伏黑惠被瞪了一眼，然后被彻底无视。
　　清水奈奈向后退了一小步，偷偷地将手臂往后藏
　　这套动作自然被清水遥收入眼底。
　　清水遥拉住了她的手腕，用不赞成的眼光责备了清水奈奈一眼，然后小心地将袖子卷上去。
　　的确，那里被绷带绑得严实，但好在没有渗出血迹。
　　“真、真的没什么，小伤而已……”
　　“小伤的话你就不会找硝子小姐了，情况到底怎么样。”
　　“就是……因为是被咒灵……所以得麻烦硝子帮我处理一下而已，”清水奈奈小声说，她满眼都是清水遥低头检查她伤口时的担心表情，莫名的，这让她感到非常的满足以及安心，“请不用为我担心，我会、我会……”
　　“抱歉，这种时候说这种话是不是不太合适，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被您关心的时候，我居然觉得有点开心……”
　　清水奈奈的声音越来越小，脸也越来越红，一名羞涩的淑女是从来不打出这样的直球的，除非她忍不住。
　　伏黑惠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不好意思打断一下”
　　然而清水遥并不是能够顺利接住这一球的性格。
　　他冷了脸：“开心？受伤会让你觉得开心吗？”
　　“女孩子在外面一定要学会保护好自己，这次的伤势能够被解决，但是在受伤的时候你还是感觉到疼痛了不是吗？”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伏黑惠面无表情地盯着清水遥，仿佛在谴责些什么。
　　清水奈奈打算再接再厉：“就是，我还以为您会拍拍我的头，然后轻声细气地安慰我。”
　　清水遥瞪眼：“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想，”清水奈奈挺直后背，说出对于淑女人设来说相当失礼的话，“所以您可以这样对我吗？”
　　“……”清水遥只纠结了一秒，“好吧，如果你想的话。”
　　伏黑惠：“等！”
　　“你好”
　　操场的另外一边，靠近校门的方向，传来一阵悠长的男声。
　　“这里有份横滨来的快递”
　　“请问有人能哎呀！国木田君我都说过了不要打后脑勺！会被你打傻的！”
　　“你看上去已经足够傻了。”手里捏着那本理想日记的国木田推了推眼镜，“敦你不要扶他，让他就在这里安静地蹲着，免得再做这种丢侦探社脸的事情。”
　　见操场上的人都把目光集中到了他们的身上，国木田又推了推眼镜。
　　“你好，我们是横滨武装侦探社的，私自进入十分抱歉，我们与五条悟先生约了在这里见面，但是时间过去了他都还没有出现，所以冒昧进来打扰。”
　　迟到吗？
　　是五条悟会做的事情。清水遥惊奇与自己居然对于这种事居然持有理所当然的态度。不过更多的，他的注意力放在了那个有着一头海藻般乱糟糟的黑发男人身上。
　　是太宰治。
　　已经从港口Mafia离开的太宰治。
　　清水遥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表情，于是干脆低下头，假装突然对自己脚边的石头有了莫大的兴趣。
　　所以他并没有看到太宰治抬起头，嘴角带笑，目光直勾勾盯着他的样子。
　　伏黑惠皱了皱眉，上前一步，将清水遥笼罩在自己身后的阴影里。
　　“你们找五条老师有什么事？”
　　国木田顿了一下，与中岛敦交换视线，然后他踢了踢脚边蹲着偷懒的家伙。
　　太宰治站起来，懒洋洋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被裹着看上去十分有年代感的封条的木盒，隐约能看到他在接触这个盒子时，周身散发出来的微弱光芒，熟悉的人会知道，那是当“人间失格”发动时会有的效果。
　　伏黑惠对着这有些眼熟的盒子皱起了眉头。
　　“它在我们那里引起了很大的动乱，而这方面你们比我们更专业，所以我们与五条先生约定将它送往高专。”国木田的语气非常官方，以至于让人很难想象到所谓的“很大的动乱”究竟有多乱。
　　但是从侦探社要求由太宰治这样大多数时候不靠谱的家伙掌管着这个东西就能知道，冒着所有事情被搞砸的危险也要让“人间失格”成为这个盒子的第二道保险，这个盒子的危险程度远大于大家所想的那样。
　　“……应该不是我想的那个东西吧。”伏黑惠头疼得直捏眉心。
　　国木田顿了一下：“或许就如你所想的那样”
　　“是宿傩的手指。”清水奈奈说。
　　听到这里，清水遥终于忍不住从伏黑惠背后探头出去。
　　然后他的表情开始变得怪异，就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吃下去了一只青蛙，脸都有点变绿的倾向。
　　太宰治是不是在朝他眨眼睛？还丢了个飞吻？
　　错觉吧？应该是看的他旁边的清水奈奈？
　　清水遥飞快地把自己重新缩了回去，并决定短期之内都不抬头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十六章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横滨会出现一根属于两面宿傩的手指, 要知道，两面宿傩的20根手指有大部分都被存放在了各种安全的地方比如高专专门用于封印诅咒物的秘密之地。
　　五条悟拎着虎杖悠仁的衣领，带着乖巧得如同被拿捏住了后颈的猫崽子, 近距离观赏了一番关于特级咒术师吊打特级富士山的戏码之后，成功获得了一个名正言顺的迟到理由。五条悟可是被袭击了啊！花上几分钟给自己的得意学生进行现场教学, 没有什么不能理解的！
　　毕竟这么多年以来已经很少有咒灵有胆子冲到他面前了，他一直都很期待能够给自己的学生进行实战演练呢。
　　所以在回到高专并收到来自四面八方指责的目光之后，五条悟非常委屈地伸出了自己的食指：“喂，我被袭击啦！我还受伤了！”
　　如果是平常的清水奈奈，可能会毫不客气地冷笑：“受伤了？那可真是危险啊, 再晚回来一点你这伤口可要愈合了。”
　　但是现在不行。
　　她决定从旁侧击, 露出疑惑的样子对旁边的伏黑惠说：“我记得五条的能力是让一切到达他身边的东西都会变得越来越慢，应该没有能够碰到他……他是怎么受伤的？”
　　伏黑惠把视线从太宰治身上收回, 闻言思索了一阵, 干巴巴地说：“……反正不会是什么正常的原因。”
　　五条悟坐在靠近门口的桌子上得意一笑：“因为跟那个咒灵战斗所以饿了，大福铝制的包装把人家的手划破了啦, 嘿嘿、嘿嘿嘿……”
　　“………”
　　会议室里开始了一段令人窒息的沉默。
　　最终来自横滨的国木田低声假咳, 打破了这段沉默。
　　“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开始了，五条先生。”
　　五条悟摇头：“再等一下。”
　　他也没有说要等什么, 就抬手对坐在角落里把自己缩成一团，试图掩盖住存在感的清水遥挥了挥手：“好久不见呀，清水老师，我们什么时候开始上课呢。”
　　听啊, 五条悟也要尊称一声老师, 多么厉害的荣耀。
　　然而清水遥现在只想慢慢地从凳子上滑进桌底, 然后冲到五条悟的脚下再跳起来掐住他的脖子, 让他不要在这种场面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但是这些都只是清水遥的脑内幻想而已, 实际上他只能无力地抹了把脸，强撑出笑容：“你好啊，五条。”
　　在场的人大多数都对“清水遥认识五条悟”这个事实感到不同程度的惊讶。
　　伏黑惠压低声音：“怎么回事？”
　　并不想谈到那天狼狈的模样呢，清水遥努力微笑：“下次，下次再聊这个。”
　　“诶？为什么啊，清水老师觉得收下五条悟当弟子是一件丢脸的事情嘛？好伤心哦。”
　　“…………”
　　“就是那天啊，清水老师从天而降，成为了拯救五条悟的大英雄，然后我们”
　　“悟。”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另一个高大的声音站在从走道照进来的光里，语气稍稍有些疲惫。他披在肩上的头发有些凌乱，便干脆一边随意扎在后颈，一边坐到了五条悟的旁边。
　　夏油杰敲敲桌面：“坐好，不要随便欺负人。”
　　被“欺负”的清水遥：“……”
　　“不好意思来得有些晚，因为这家伙也是临时通知我的，”夏油杰的到来让充斥在会议室里的那些不靠谱的气氛变得稍稍正经了，他意简言赅，“这根手指不是从高专流出去的。”
　　作为武装侦探社代表的国木田皱眉：“确定吗？”
　　夏油杰解释：“储存在高专里的宿傩的手指，只有为数几个人知道它们的藏身处，并且每处封印地外面都下了不同的禁制，我刚刚去各个地方检查过，它们都待在原地，禁制也没有被触动过的痕迹。”
　　当然，这是半真半假的话。
　　夏油杰不着痕迹地与清水奈奈交换了一个视线。
　　国木田在事先也想过这种可能，但是当事情真的在往不好的方向发展时，他还是略感头疼地皱起了眉头：“所以我们不得不去考虑那个可能性了吧。”
　　“嗯。”夏油杰点头。
　　中岛敦没有听明白，茫然地挠头：“你们在说什么可能性？”
　　“两面宿傩的咒物不可能凭空且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某个地方，并突然引发骚动的哟，少年。”五条悟没有听从夏油杰的意见，仍然自顾自地坐在桌子上，相当童趣地摇晃自己的腿。
　　来自横滨的朋友获得了五条悟的亲自讲解。
　　“因为世界各地都存在咒灵，而对于咒灵来说，宿傩的手指相当于大补的食物，吃下去就能像魔法少女变身一样拥有奇特的能力，所以对于咒灵而言，两面宿傩的手指同样是引起争端的东西。当手指出现，随之而来的就会有大批咒灵朝着手指所在的位置聚拢，或是催醒当地沉睡中的咒灵，与此同时，整个地区由咒灵引发的事故就会变得越来越频繁。画重点了各位同学越来越频繁所以，宿傩手指的出现是一个过程，从它现世到彻底被发现，持续的时间甚至可能长达几年、几十年，而不是在某一天，它被装进小盒子里成为了某个拍卖品到达了某个富豪的家里，从而使得这个富豪全家都死于非命。”
　　“至少现存于高专的手指，都是经历了这番过程才得以封印下来，我这么说的话，大家能听懂了吗。”
　　中岛敦虽然听得脑袋发胀，但还是勉强消化掉了五条悟的说明：“所以……您的意思是，两面宿傩的手指是某人特意放在那里的？可是为什么”
　　“Bingo！很聪明嘛少年！通过这个结论，我们就得出了一个新的可能性！”五条悟的视线在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脸上都转了一圈，决定挑选一名幸运关注“就是你啦！那位看上去身受重伤的黑头发先生！请不要捏宿傩的手指玩啦！”
　　被点名的太宰治看了看从袖口露出一截的绷带，懒洋洋地稍微坐直了身体：“我吗……诶，新的可能性啊比如除了高专以外，还有另外一个势力手上拥有这个传说级别的诅咒之物？”
　　他笑了下，语气开始变得不太客气：“甚至于可以不同于你们的单纯封印，他们拥有的手指的数量说不定有多到可以随便丢到别人家的程度呢。”
　　换而言之你们太落后啦，几年甚至几十年才能找到一根手指，别人已经找到更加简便有效的方法啦！
　　国木田不赞成地拧眉，但是毕竟是在外面，他没有表现得过于有攻击性：“太宰，不要失礼。”
　　太宰治挑眉：“可是他们也没有生气嘛。”
　　的确，听到太宰治的发言，五条悟嘴边的笑容变大了不少。大约是碰到了同样对腐朽上层不满的志同道合的伙伴？五条悟坐进座椅里，窝在靠背上歪头：“所以你认为为什么宿傩的手指会出现在那里呢。”
　　“是啊，为什么呢，”太宰治笑眯眯地说，“大概是因为想要用这根手指，引出想去调查的某个人吧。”
　　深邃的眼睛在会议室的顶灯照耀之下，就如同正在散发着异光一样。
　　太宰治的话再次引起了会议室里短暂的沉默，所有人都在思考他们刚刚的对话。
　　除了
　　“抱歉，”清水遥缓缓举手，“那个，我毕竟不是高专的人，跟咒术界的联系也不大，在这里听这种……隐蔽的内容，是不是不太合适？”
　　说着，清水遥从座位上站起来，对身边的伏黑惠低声道：“我在操场上等你，别这个表情，我不会乱跑的。”
　　“失陪。”说罢，他起身往外走。
　　会议室的门一开一合，不知道为什么，大家突然又沉默了起来。
　　五条悟换了个姿势，无所谓地说：“其实听听看也没什么的。”
　　“但就像他所说的那样，他不是高专内部的人，也没必要与这种事情扯上关系，我们的确应该警惕一些，悟。”
　　“你的意思是他跟这根手指有关系？你确定？”
　　“你也不能保证没关系吧。”夏油杰平静地反驳着，面对友人与学生炽热的视线，他无动于衷地开始询问武装侦探社那边发现这枚手指时的具体情况。
　　夏油杰莫名的怀疑令伏黑惠倍感不适，他肯定是相信清水遥跟横滨的事件不会有任何联系，但是作为在场与清水遥关系最亲密的人，他的话确实没有说服力。
　　但是这不代表他必须听着其他人对清水遥的猜测与质疑。有这时间还不如带那个家伙出去玩。
　　正当伏黑惠也打算起身离开时，斜对面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擦声。比伏黑惠先起身的，是那个看上去一直都提不起精神的黑发男人，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就好似看不到周围的人一样，自顾自地往外走。与他一同来到高专的人叫住了他。
　　“太宰。”国木田皱眉，“你要干什么？”
　　太宰治的脚步一顿，他的双手插在口袋里，他背对着众人，所以没人能看到他现在的表情，但是在他回头之后，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哎呀，这里太暗了，人家怕黑，能不能出去待着嘛。”
　　五条悟举手：“我可以帮你把灯光调亮哦。”
　　“那样就太亮啦，我在有光的时候会睡不着觉的。”
　　“喂！太宰”
　　国木田的拍桌子呐喊并没有得到相当自我的太宰治的垂帘，就在清水遥离开后的五分钟之内，会议室里再次少了一个人。
　　“抱歉，”严肃正经的国木田深呼吸，扶住了想要出去找太宰治的中岛敦的肩膀，朝他微微摇头，“他向来都是这样，请不用担心，太宰是个有分寸的人。”
　　既然太宰想要单独行动的话，一定是发觉了什么，想要单独调查吧……国木田鼻梁上的镜框在顶灯的照耀下，反射出白光。太宰想调查的，是刚刚出去的那个男人吗？
　　夏油杰笑眯眯的：“理解，悟也是这个性格，总是不听别人的话，一意孤行，不过既然这里是高专，太宰先生想转转的话，也许需要一个导游？”
　　他飞快地与伏黑惠交换了一个视线，伏黑惠点头，起身。
　　“那就麻烦你了，请一定要好好照顾太宰先生。”
　　伏黑惠：“我明白。”
　　说是照顾，实则监视。
　　就算两个组织在宿傩身上可能会有短暂的合作，但这并不代表着他们会互相信任。
　　如果宿傩的手指是这个自称武装侦探社的组织自导自演的戏码的话，让他们的人接近高专内部就会变成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大家都明白这一点，所以五条悟并没有开口阻拦，而国木田也懂得对方的顾虑，于是沉默地接受了这份安排。
　　至于太宰治嘛……只要是他想做的事情，恐怕不会轻易被阻拦。
　　而那个声称“在操场等你，不会乱跑”的人，走出会议室的下一秒，就磨磨蹭蹭地往某个方向走去。
　　自从他与两面宿傩的“束缚”苏醒之后，冥冥之中他就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好像就算闭上眼睛，黑暗中也有一股力量无声地指引着他，带领着他前往某个地方宿傩的所在地。
　　这让清水遥愈发相信他真的与宿傩之间存在了某种约定。他必须找到宿傩进行确认。
　　所以
　　面对着关闭的办公室大门，清水遥深吸一口气，上前敲了敲门。
　　这里应该就是五条悟给虎杖悠仁特训的地方吧，他等了一会，没有得到回应，便又敲了敲。
　　“……你好，请问有人在吗？”
　　就在清水遥发出声音后的第三秒，房间里传来了混乱的声音，听上去就像是有个人跌倒时撞翻了一整个书架，挣扎着爬起来后又踢翻了整张茶几一样，巨大的动静令站在门口的清水遥抖了几下，还往后退了半步。
　　然后，里面的动静戛然而止，紧闭的大门被偷偷打开一条缝隙，而缝隙里的，正是虎杖悠仁看上去有点傻的脸他手里还拿着一只看上去非常有攻击性的布偶在看清门外的人的确是清水遥后，虎杖悠仁的表情一喜，随后那只被他抓在手里的布偶便一跃而起，戴着拳击手套的棉布爪子狠狠砸到了他的脸上。
　　虎杖悠仁至少飞出去了一米远，他艰难地重新控制住布偶，让布偶再次陷入睡眠，然后才一脸吃痛地从地上爬起来傻笑：“嘿、嘿嘿，清水先生，你怎么会来这里？五条老师没有一起来吗？”
　　“没有，他们在开会，我在场不太合适，又没什么地方去，就想着干脆来找你了。”清水遥推开门，进去之后再把门反锁上，“只有你在吗？我还以为硝子小姐也会在这里，毕竟五条进出这里也是需要一个正当的借口的。”
　　虎杖悠仁解释说：“硝子小姐一般白天都不在这边我还不能出去，先带你看看这里？对了！五条老师带来了很多电影！我们可以一起看啊，看电影也是一种特训！我可不是在偷懒哦！”
　　就在虎杖悠仁打算用他本身也不太扎实的基础学术去解释为什么看电影也能当做特训时，清水遥戳了戳他的额头，俏皮地眨眼：“我明白。”
　　于是，虎杖悠仁又开始傻笑起来在被身体里的两面宿傩怒斥“你是个傻子吗只会这样笑”的情况下。
　　“一起看电影吗？说起来我们上次看的那部是不是”清水遥诡异地一顿，他突然想起来上次跟虎杖悠仁的约会是怎么被宿傩一手破坏的，显然，站在他对面同样突然脸色爆红的人，应该也想到了上次那些荒唐的、不可理喻的经历。
　　虽然当时是宿傩掌控了虎杖悠仁的身体，但这并不妨碍清水遥觉得自己化身成为了禽兽，糟蹋了一个还是纯洁的孩子的……小孩子？
　　清水遥咽了口唾沫：“那个，我其实想说的是，有没有上次那个我们没有看完的……咳咳咳。”说到最后几个音节的时候，他还是受不了的胡乱咳嗽起来。没办法，虎杖悠仁的表情实在是有些……过于可爱了。这年头怎么会有清纯成这样的男子高中生啊！
　　为了不让虎杖悠仁感到太大的压力或者直接羞愤致死，清水遥体贴地转身，往那个通往地下室的楼梯走去。那里应该就是五条悟对虎杖悠仁进行特训的地方了。
　　虎杖悠仁站在原地，贴在裤缝边的手慢慢捏成拳头，他低着头，狠狠抿嘴的同时瞪着地面，似乎在进行什么纠结的心理活动就在清水遥踏入楼梯的那一刹那，虎杖悠仁的眼神不再那么颤抖，深吸一口气的他猛地抬头，大声嚷嚷：“我”
　　“其实我今天来”
　　异口同声的两个人都愣了一下，清水遥扶着墙壁，差点没被虎杖悠仁那巨大的声音吓得一觉踏空：“怎、怎么了？”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在接触到清水遥目光的那一刹那突然消失不见，虎杖悠仁甚至恐慌地往后退了一小步，脸色再次开始变得红润：“我、我……”
　　清水遥耐心地看着他：“嗯？”
　　“……没什么，”最终，虎杖悠仁再次低头，闷闷地跟上了清水遥，“还是清水先生你先说吧。”
　　“喊我遥就行，惠惠、啊，千万不要告诉他我在你面前是这么称呼他的，惠也是这么喊的，你们俩又是好朋友，不必对我那么客气的。”
　　“……哦。”
　　虎杖悠仁看到清水遥的步伐停了下来，他小心翼翼抬头，对上了清水遥的眼睛。
　　过了好一会，他才意识到清水遥在等他。
　　“……遥。”耐不住对方鼓励的眼神，就算再怎么纠结，虎杖悠仁还是小声地应了清水遥的要求。
　　清水遥满意地继续往下走，虎杖悠仁则是开始正大光明地盯着清水遥的后脑勺，他的瞳孔在黑暗的走道里闪闪发光，他专心致志地从背后去观察清水遥，然后，在对方回头看他的时候避开视线。
　　五条悟在地下室里放了两张沙发，一张大的给平时看电影的虎杖悠仁躺着，另一张比一般沙发还要大一个size的单人沙发则是他偶尔陪虎杖悠仁的时候使用。这个时候，清水遥没什么自觉地坐到了那张单人沙发上，拿起摆在桌子上的碟片开始翻看。
　　当然，他并不是真的在看里面的内容，而是在思考应该怎么对虎杖悠仁开口而已。
　　“那个布偶……嗯……它会一直都这么有攻击性吗？”
　　虎杖悠仁捏着布偶的头，晃了晃它的身子：“不会的，我已经学会控制它的技巧了，不过如果要让它在脱手之后彻底不动弹的话，恐怕……得把它关到什么地方才行？”虎杖悠仁也不太确定行不行的通，那个可是能一拳把他揍飞的咒骸，普通的地方怎么可能关得住？
　　“那就没办法了。”清水遥叹了口气，他怕他接下去要做的事情会让虎杖悠仁心神不稳，然后被这个凶残的布偶恶揍一顿。
　　“所以你今天来找我的原因是……？”
　　清水遥定了定神：“你先坐下。”
　　虎杖悠仁有被严肃的气氛影响到，他想了想，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以完美没有必要的姿势，跟清水遥挤进了那个单人沙发里。
　　两个人都是一懵。
　　虎杖悠仁像是被烫屁股了一样立马跳了起来，清水遥只得安慰：“没关系的，想坐就坐吧，这张沙发……嗯，够大。”
　　就算再大挤下两个大男人也是非常不合理的，但是既然清水遥都这么说了……虎杖悠仁重新坐了下来，怀里还抱着那个玩偶。
　　“我不知道那天你还是不是清醒的，但是在两面宿傩占据了你的身体之后，发生了一些比较诡异的事情，”清水遥顿了顿，再次开口，“比如说，我跟他之间，有个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束缚之类的你应该看过哈利波特吧，牢不可破咒。”
　　虎杖悠仁紧张地点头，表示自己知道这件事。
　　“宿傩有跟你说过什么吗？”
　　虎杖悠仁停顿了一会，摇头。
　　实际上在他们聊到这个话题之前，两面宿傩还在得意“我就说过他会主动来找你的”，然而当清水遥开口时，诅咒之王立刻变得安静起来。
　　“他什么都没说，”虎杖悠仁有些犹豫，“虽然我对两面宿傩不是非常了解，但是……说不定连他自己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呢？毕竟如果他知道自己身上背负着束缚的话，肯定会想方设法地利用，或是让它彻底失效特别是这个目前看来对他影响还挺大的束缚。”
　　“你说得对，这也是我感到疑惑的地方，如果我跟两面宿傩真的存在某种联系的话，不至于我什么都不记得。”说到这里，清水遥有些心虚。实际上除了他以外，所有人都处在一种“什么都不记得”的状态。“所以，我想试试看这个束缚是否真的存在。”
　　“那天使用着你的身体时，两面宿傩看上去的确有一段被约束的状态，我不清楚那是不是他的计谋，但如果是真的话，那束缚对你而言应该也会有影响，毕竟两面宿傩现在存在于你的身体里。”
　　【喂，小子，让他别这么做。】
　　虎杖悠仁皱眉，不着痕迹地捏紧了手里的咒骸：“可是如果是真的话，这层束缚不会对你有影响吗？”
　　“我不清楚。”清水遥低声说，“所以接下去我会小心的尝试，悠仁，我需要你配合我，我会对你施加命令，而你要做的，就是在感觉自己被约束的时候去抗拒它。”
　　【让他不要】
　　“放心，我不会要求你做一些过分的事情。”
　　【啧！停下！】
　　虎杖悠仁嘴唇动了动：“可是宿傩说”
　　“他反对的东西，那我们就更应该做。”清水遥自信地说，“我们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那么，伸出手，悠仁。”
　　“……嗯？”
　　看着摊开到自己面前的手，清水遥愣住。
　　虎杖悠仁一开始也没意识到不对，等他再三确认自己的动作之后，终于想起来了清水遥的要求。
　　“抗拒，我知道了，我会加油的。”他小声嘀咕。
　　“好吧。”清水遥等了一下，把手放到虎杖悠仁的掌心，“握住。”
　　下一秒，虎杖悠仁立即攥紧了他的手。
　　“……”
　　“……”
　　“那就……笑一个？”
　　虎杖悠仁咧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看上去丧气极了，就差把脸埋到自己的手背上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清水遥艰难地问：“你是因为感觉到自己被控制了，还是……”
　　他把“情不自禁”这个词咽了回去，显然，它现在不适合用于这个场景。
　　“我不知道，我就是想……然后就……”虎杖悠仁觉得这比控制手里的咒骸还要累并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对不起，我努力了，但我分辨不出来。”
　　“因为你说了，所以我就这么做了。”
　　“好吧，好吧，”觉得接下去的话有点危险，或许这都是他的错觉？总之，清水遥决定换一种方法去验证这份“束缚”是否存在。
　　既然虎杖悠仁没办法分辨的话，就由他来就好了在清水遥的认知里，束缚就像是等价交换，我控制了你，你也能控制我但事实上这份认知是错误的，它并非代表着两个人权利的交换，更多的是双方完成各自许下的承诺，不然的话就遭受难以承受的惩罚。
　　总而言之，清水遥决定由虎杖悠仁来做主导者。
　　已经在身体内部跟两面宿傩以“你究竟想对遥做什么才骗他定下束缚”为话题，打得不可开交的虎杖悠仁，正在现实世界中持续性地分神。
　　“所以，换悠仁来命令我。”
　　“诶？等”
　　【这种事情还是定下束缚的本人来做比较好吧。】
　　虎杖悠仁的身上开始渐渐浮现出不详的纹路，他瞳孔紧缩，拼命抑制身体里的诅咒之王而诅咒之王的目的并不在此，他需要的只是虎杖悠仁失神的0.01秒，而它非常容易获得，只需要一点美丽的幻觉
　　在某一瞬间，两个灵魂的震动频率达到惊人重合的程度。
　　挣扎间，虎杖悠仁跟两面宿傩的声音同时响起
　　“吻我。”
　　随后，那些纹路消失。
　　【因为你也想要，才会出现这种情况，提前警告你，不要妄想让我一个背黑锅，小子。】
　　作者有话要说：
　　对接吻异常执着的大爷。

第八十七章
　　虎杖悠仁也没有想到, 比起在第一时间去解释，他更多的心情竟然是期待，以至于在话音落下之后他就绷紧了身体, 紧张地瞪大眼睛注视身边的清水遥。
　　他们坐得很近，如果要接吻的话很方便, 他打算找一个合适的姿势，至少不能让对方在跟他接吻的时候感到疲惫比如会扭着脖子什么的。他们可能会靠在沙发上，然后十指相扣，他想先亲亲遥的眼睛，然后再……如果遥愿意坐在他的腿上的话, 他还可以亲亲遥的耳垂, 反正他一定会非常、非常温柔地对待遥！
　　虎杖悠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完全没有障碍地接受了自己要跟一个男人接吻的可能, 甚至他十分期待它的到来。尽管虎杖悠仁还没有去细想其中的原因。
　　虎杖悠仁有点分不清是不是他的错觉, 坐在他身边的人在与他对视的同时，似乎正在越来越靠近他, 想必过不了多久, 他们两个就能彻底地黏在一起。后来虎杖悠仁又意识到，那的确是他的错觉, 实际上房间里安静了应该有好几分钟，都没有响起那只在梦里出现过的暧昧声音，他也没有从对方那边尝到甜头。他沮丧地发现，清水遥依然坐在那里, 没有任何改变。
　　期待落空, 虎杖悠仁还是有点不想放弃, 也许是清水遥的忍耐力比较强呢？他完全可以体贴地告诉对方, 不用一直忍耐的, 所以虎杖悠仁又提起精神，稍稍靠近清水遥当做暗示：“嗯……你有感觉到什么变化吗？”
　　清水遥也学着虎杖悠仁，往他那边靠了靠，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然后摇头：“没有。”
　　并没有被束缚的感觉。
　　失落的虎杖悠仁让清水遥想起了某天下雨时被放在纸盒子里的流浪小猫咪，耳朵都贴到了头顶，眼睛可怜巴巴地瞪着，碰到人就软着嗓子，颤巍巍地“咪”一声。
　　清水遥在心底为自己的联想发出了一声叹息，碰到那一幕后，他当时的做法好像是义无反顾地带走了小猫咪？
　　是因为没有帮到自己，所以才感到这么沮丧的吗？多么好的孩子啊，世界上怎么会有像虎杖悠仁这样听话的孩子！
　　怎样才能安慰这么听话的虎杖悠仁呢？
　　清水遥抬手，在虎杖悠仁的头顶轻轻拍了两下，然后用指腹细致地摩擦他的头皮，让这个已经低下头的少年重新抬头看向自己：“怎么啦悠仁，为什么是这个表情呢？”
　　虎杖悠仁不说话，也不去挣扎，只是在清水遥这么问的时候，将目光瞥向了另外一边。
　　“那我要怎样做，才能让不开心的悠仁重新开心起来呢？”
　　大约是两面宿傩又在偷偷跟虎杖悠仁说了什么，这个老实孩子虎躯一震，竟然恶狠狠地低骂了一句“闭嘴”，这才又仰起开始泛红的脸颊。
　　清水遥鼓励地看着他：“嗯？说说看？”
　　“……真的可以吗？”
　　“当然啦，如果是悠仁的要求的话，什么都可以的！”
　　“那就”虎杖悠仁深吸一口气，一副要把心底话喊出来的样子，但实际上，当下一个音节从他的喉咙里冒出来时，清水遥差点因为音量过小而没听清，“……吻、吻我！”
　　这个要求的确有让清水遥感到一丝错愕。但随后，他的心态就产生了变化如果是当初那只流浪小猫对他提出这种要求的话还有这等好事？！亲！给我亲秃噜皮！
　　所以，清水遥痛快的用双手捂住了虎杖悠仁的脸虎杖悠仁瞪大眼睛，嘴巴微微张开，一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表情，而他手里的布偶炸掉了鼻子上的鼻涕泡，天知道一只布偶怎么会有鼻涕泡这种东西然后，在虎杖悠仁震惊的目光之下，清水遥狠狠的在他的脸上啵了一口，力气大到松开时虎杖悠仁的皮肤上甚至出现了一个淡红色的圈。
　　虎杖悠仁呆呆地捂着自己的脸，准确来说是捂着被亲的地方，下一秒，被醒来的布偶一拳砸到了墙上。
　　“悠仁！！”目睹案发现场的清水遥发出惨叫。
　　因为没有防备，虎杖悠仁抱着头翻滚了好几下，才勉强把布偶重新抓回手里，泪眼汪汪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还捂着脸，这让清水遥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激动导致把他脸上咬了一块肉下来。
　　“悠、悠仁？你没关系吗？”
　　虎杖悠仁拼命摇头，但还是没抵过清水遥的执意靠近，只能慢吞吞地把手拿开，露出了就算风吹日晒被殴打到人神共愤也依然健康的皮肤。
　　清水遥有点出神，指尖下意识点了点虎杖悠仁眉心。在不久之后，这里就会出现一道几乎占据了他整张脸一半长的伤疤，而造成这块疤痕的家伙……清水遥的眸光暗了暗。
　　虎杖悠仁被清水遥无意识滑动的手指弄得连连闭眼，但他又不想躲开，只好被迫接受这股从眉心弥漫到尾椎的痒意。
　　在他快要感觉自己的脸能够煎鸡蛋之前，清水遥终于回神，笑眯眯地放下了手：“悠仁可要集中注意力啊，不然可是会被这个凶残的小家伙揍很久的哦。”
　　“……”虎杖悠仁嘟囔了几句，但清水遥没听清，正当他打算询问时，两人的手机一同响了起来。
　　“喂？五条老师？”
　　“惠吗？你们开完会了？抱歉我马上过来找你。”
　　“今天的特训取消？诶？为什么？”
　　“临时的任务？抓壮丁？啊……我一个人当然没关系，倒是你，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带我去吧！我也可以帮忙的！”
　　“放心啦，我当然不会乱跑，也不会靠近奇怪的人喂，你还记得我比你大多少岁吗？”
　　“没、没有啦，这里就我一个人，硝子小姐也不在，是……是电影的声音！”
　　闻言清水遥压低音量：“好啦好啦，那就等你下个休息日吧。”
　　同时挂断电话的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松了口气的同时，又一同嘿嘿笑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背着大人偷偷出去玩的快乐感觉。
　　清水遥的手机再次发出一声响铃，他低下头查看简讯
　　【哦，碍事的家伙都不在，现在可是留下他的好机会，喂小子，该不会这种东西都要我教吧？】
　　【随便用点什么理由你们不是要一起看电影吗？快跟他说。】
　　虎杖悠仁端坐在沙发上，盯着清水遥的侧脸看，良久，他咽了口口腔内部疯狂分泌的唾液，坐得更加正襟危坐，然后开口：“那个，如果遥有空的话要不要一起”
　　“抱歉悠仁，我突然有点事情”清水遥一顿，与虎杖悠仁再次同时开口的他眼底露出一丝歉意，“嗯……我下次再来看你，嗯？因为之前就爽约了一个朋友，这次再不去的话对方会生气的。”
　　“哦哦哦。”虎杖悠仁胡乱地点头，又忍不住问道，“是什么朋友啊？”
　　清水遥顿时露出灿烂的笑容：“是一个陪了我很多年的老友啦，他帮了我很多在很多方面，有段时间我的心态不太好，多亏了他每天陪我聊天，我才能走出来呢。”
　　虎杖悠仁垂眸，遮住了眼底的一丝落寞：“啊，听上去是个很温柔的人呢。”
　　大概吧。清水遥耸肩，在临走前再次揉虎杖悠仁的头：“是啊，多亏了他，所以我现在也想跟他一样，成为能够帮助别人的温柔的人呢，如果悠仁有需要帮助的地方，也欢迎来找我哟。”
　　“那我就先走啦。”清水遥收回手，起身。
　　一路上都非常安静，走到门口，清水遥回头，虎杖悠仁仍低着头老老实实地跟在他身后。
　　怎么看上去没什么精神？是舍不得我走吗？这个猜测令清水遥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悠仁！”
　　虎杖悠仁被凑到他面前的清水遥吓了一大跳：“我、我在！”
　　“我要走啦。”
　　“……嗯。”虎杖悠仁闷闷地回应，“一路顺风。”
　　清水遥有意逗他开心，于是歪头上前一步，拉着虎杖悠仁转了个圈，把这个暂时还没有他高的男子高中生推到门上，再单手撑在他的脸侧。
　　虎杖悠仁的表情一片空白，在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下巴就被清水遥捏住。
　　“不想要个……”清水遥凑近，“临别吻吗。”
　　虎杖悠仁：“！！！”
　　清水遥忍住笑，压低声线：“悠仁，你脸红了。”
　　“没！没有！我就是我只是……有点缺氧，还有点热遥，靠得太近了……”虎杖悠仁的声音忽大忽小，听上去非常有意思。
　　清水遥继续不依不饶：“快，你还没回答我想不想要临别吻呢。”
　　“…………”
　　“嗯？”
　　“……要……”
　　“我好像听到有谁在说话？唔，没怎么听清呢，声音太小啦。”
　　虎杖悠仁深吸一口气：“要！！”
　　“乖孩子。”
　　轻柔的温润落在他的眉心。
　　直到清水遥出门，带走了这个房间里所有的声音，虎杖悠仁都只是站在原地，低头思索着什么。
　　他靠在墙上，捏着咒骸的手抓紧了又松开，然后，他整个人都慢慢地滑到地上。
　　少年感向成人阶段迈进的身体显得纤细又充满了力量，他紧绷着，就像一只蓄满了力量的弓弦，佝偻着后背，蓄势待发。
　　将脸埋进咒骸柔软肚子里的虎杖悠仁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良久。
　　“……我就知道只是这种，干嘛要紧张成这样啊，蠢死了。”
　　【我记得你的梦里他也是这么叫你的吧，“乖孩子”？哈，你还是个宝宝吗小子。】
　　“闭嘴！”
　　*
　　*
　　清水遥比约定的时间要更早一些到达这个安静的酒吧虽然想说他跟那个从未见过面的忠实读者似乎每次都是约在酒吧这种地方，但实际上他们也只是约过两次，第一次他还放了对方鸽子总之，基数太小，不足以当做判断的数据。
　　他再次找了个角落坐下，为了驱散面基时的紧张情绪，他决定去骚扰一下那个没有朋友的家伙。
　　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伏黑甚尔的声音听上去如以往一样懒洋洋。
　　清水遥低咳两声：“你没有朋友。”
　　“……你不觉得这个开头很熟悉吗？”伏黑甚尔把手机从左边换到右边，给自己手里的哑铃加了两个铃片，“算了，你又去挑逗哪个男人然后逃跑了？”
　　“你说什么屁话呢，我才没有做过那种事情！”清水遥骂骂咧咧的，但是底气的确不太充足，“我就是闲着没事找你聊聊天。”
　　“聊什么。”
　　“不知道。”清水遥理直气壮，“你说聊什么。”
　　伏黑甚尔在电话那边狠狠“啧”了一下：“那就聊聊复活在高专学生身体里的两面宿傩吧。”
　　清水遥装傻：“两面宿傩？那是什么东西，我只知道两摊素面跟蓝莓酸奶。”
　　“我挂了。”
　　“别别别！哎呀人到中年果然会越来越无趣，连玩笑都不能开了……怎么突然要聊他啊？”
　　“哦，想问问你的意见，”伏黑甚尔把哑铃扔到一边，靠近沙发里，顺手拿起了散落一地的文件，“有人出了大价钱请咒术师杀手出山，做掉那个小鬼。”
　　“……不是，这你都要问我的意见？你不知道虎杖悠仁是你儿子的好友吗？不对，他们是挚友啊！你不觉得对儿子的挚友下手太过分了吗？”
　　伏黑甚尔抠抠耳朵，在这方面他也十分理所当然：“自己的朋友自己保护不好，我是为了赚钱养家，有什么好过分的？”
　　清水遥沉默，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这段话。
　　“不做掉也行，你出钱买他的命，我就优先接你的单。”
　　“做生意做到自己人头上也是很过分的事情。”
　　“你还没嫁进伏黑家，”伏黑甚尔勾嘴角，窝回沙发里，“或者等我嫁进清水家，就给你免费。”
　　清水遥翻了个白眼：“记账！”
　　“哦，你真要买那个小子的命啊，看来你们的关系不错。”
　　清水遥觉得应该从这个时候就开始给伏黑甚尔输出“虎杖悠仁这个人到底有多么好”的观点及论述内容，可能这就是一个狂热厨追着路人卖安利时的疯狂场面吧，清水遥喋喋不休了至少有15分钟，都觉得自己没有把虎杖悠仁的十分之一好说出来，甚至觉得意犹未尽。
　　“他连脸红的时候都超！级！可！爱！唉你是没见过，小奶狗知道吗？就是那种凑上来想亲亲舔舔你的小奶狗！”清水遥的手在半空中胡乱比划着，恨不得冲到伏黑甚尔面前按头嗑虎杖悠仁。
　　而伏黑甚尔抓住了重点：“那你们亲了吗？”
　　清水遥停顿了几秒，脸色开始变得怪异：“怎么这话从你嘴里蹦出来，就充满了黄色和暴力呢？”
　　“我亲了，”他大大方方的承认，企图用一身正气驱散来自伏黑甚尔身上的黄/\\暴气息，“我还亲了好大一口，把他脸都咬红了！”
　　伏黑甚尔对这种只有小孩子之间才亲脸不对，现在幼儿园小朋友都会亲嘴的幼稚行为表示叹为观止：“早知道你是这种被索吻只会亲脸的人，我就……”
　　“你就怎样？感叹这个世界还有这么纯真的友情吗？”
　　“不，我要把你按到床上，直到教会你究竟什么叫接吻为止。”
　　“………………”
　　清水遥气得直接挂了电话，他没办法跟那边一边嘲笑他一边开黄腔的人交流！没有办法！
　　就在他喝着闷酒，计划着回去怎么能成功把伏黑甚尔套麻袋的时候，他的眼前突然多出了一双手掌，随后，他的世界变成了一片漆黑。
　　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啊啦，这位先生在干什么呢？”
　　“猜猜我是谁？”
　　清水遥不合时宜的后背一凉，耳边莫名想起了奇怪的声音比如脖子被扭断时的清脆“咔嚓”声。
　　作者有话要说：
　　亲了，但是没有完全亲。
　　以及祈祷nia？

第八十八章
　　“猜猜我是谁？”像是唱歌一般, 每个音节都带上了不同的调调，无一不彰显了来人的好心情。他并非没有感受到身前的人浑身的僵硬，无所谓, 这并不影响他堪称幼稚的行为。
　　相比对方的轻松，清水遥在听到这阵声音的时候思绪更加混乱, 原因如下：
　　太耳熟了！这个声音实在是太耳熟了啊！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现在仔细分析，这有的时候故作幼稚，有的时候贱得出奇的调调，不就是那个人吗？！
　　不对, 也不一定, 现在他们之间的关系称不上熟稔、不！他们曾经也称不上熟稔啊！再怎么也不会在第一次见面之后就对他做出这种事情吧？！
　　而且捂眼睛这个行为确实有些眼熟……虽然不想说，但是就在不久前, 清水遥的确有被一个没礼貌的臭流氓遮住眼睛这样那样过他们该不会是同一个人？！
　　这样分析下来清水遥的思绪变得更加混乱, 拿着酒杯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那个人还嫌他不够乱，干脆松开手, 从后圈住他的脖子, 将两条手臂坠在他的胸口，然后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喂喂, 怎么不说话啦。  ”
　　耳边的热气让清水遥浑身都抖了一下。
　　这个动作惹得身后的人低低地笑出声，他收紧手臂，语气越发愉悦：“怎么眼睛都闭上了？不想看看我是谁吗？”
　　清水遥：“……”
　　不敢睁开，我可能还在做梦, 不会的, 不会这么巧的。
　　“真伤心呢, 明明已经认识这么久了, 到头来见面的时候却讨厌我讨厌得都不想看我一眼好吧, 既然这样，我就只能黯然地离开这里了。”
　　圈在脖子上，散发着淡淡香味的手臂缓慢地松开就在他转身准备假装离开时，袖口传来的微弱的力道。
　　他低下头，笑着看那个单手捂脸处在崩溃状态中，另一只手却拉住他的清水遥：“好久不见，作者先生。”
　　“……不，我们还称不上好久不见。”实际上从他离开高专到这里，最多不超过三个小时！！
　　“那就很高兴再次见面。”
　　清水遥沉默了一下，长叹一口气，回头：“我也……很高兴见到你，太宰先生。”
　　杀了清水遥他都不可能去猜测那个陪了他这么久的忠实读者，那个卖房子都要给他出版刊物的绝世大恩人，居然会是太宰治！
　　这怎么可能呢？！！
　　但就算清水遥再怎么安慰自己眼前的一切可能都只是梦境这个梦境也确实照进了现实里。
　　现实告诉他，他万分期待见面的那位读者，就是太宰治。
　　而清水遥也不可能因为对方是太宰治，就摆出一副疏远的态度，因为……
　　“不管你信不信，我现在真的很高兴，这么多年过去，我们终于可以不再是隔着网络聊天，而是能够面对面地分享生活中的点滴我非常感激你这么长时间的陪伴，所以……请忘记刚刚我不恰当的无理，”清水遥深吸一口气，脸上是发自内心的笑容，“重新自我介绍吧。”
　　“你好，我是清水遥。”他松开太宰治的袖子，然后伸出手掌。
　　不久后，另一只手掌将他握住。
　　太宰治脸上同样也都是笑意：“你好，我是太宰治。”
　　清水遥从不敢想他居然有一天能跟太宰治平淡地说说笑笑，坐在一起喝酒，听他发生在武装侦探社里那些稀奇古怪又有意思的事情，太宰治就是这样一个人，明明说着普通的日常，但只要他想，就能让一件事从他口中变得非常有意思至少清水遥被他逗得噗噗噗笑得脸都涨红了如果对方不是太宰治的话，那么一切都跟清水遥想象中一样，跟隔着网线多年没有见面的旧友见面，面对面聊着近况，然后
　　“遥，你不觉得你喝得有点多了吗？”
　　没错，他们的称呼已经从“作者先生”到“清水先生”，到现在亲密无间的“遥”了至少在外人听来直呼名字的确非常亲密无间。但清水遥固执地喊太宰治为“太宰先生”，太宰治想追究其中的原因，但这个时候清水遥就会假装喝多了，嘿嘿嘿的傻笑着略过这个问题。
　　清水遥晃晃酒杯，再次露出了招牌的嘿嘿嘿傻笑：“很多吗？不多的吧。”
　　他换了个话题，顺带给自己的酒杯再满上：“对了太宰先生，我一直都想问你，为什么会一直支持我的小说啊，毕竟我写的东西比如早期写的那些，应该不是你喜欢看的类型吧。”
　　他又模糊地嘀咕了两声“那么烂都有人看真是不可思议”，继续用不可思议的语气补充：“你还看了那么久！还每一章都给我评论！”
　　太宰治单手托腮，靠在吧台上懒洋洋的：“是啊，我也觉得很神奇，明明不是我爱看的类型，但我还是一章一章地看完了，还给你评论，还记得最开始的时候你写的内容。”
　　“最开始我写了什么？”
　　“比如1个完美的女主角跟18个男人的爱恨情仇之类的？你要我背诵几句名言给你听吗？”
　　“不了！千万不要！”清水遥痛苦地捂脸，他早期的得意之作，在他看来如今质量也不差的开山之作，怎么从太宰治嘴里总结出来就显得那么不堪呢？
　　他对于那本里面每个人的情感变化可是把握得非常精准的！完全可以摘出来当做恋爱小课堂的教材！那不是单纯的恋爱小说！那是人性与社会矛盾冲突之下的情感寄托！从谈恋爱来反应社会的小说可没那么多清水遥是这么定位自己的第一本的。
　　当然，当教材是一回事，那些句子从太宰治嘴里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清水遥是绝对不想看到太宰治说什么“女人你成功引起我的注意了”之类的话，他可能会被当场尬到摔到桌子底下去。
　　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太宰治低低地笑了起来，看上去更加放松了一些。
　　清水遥长叹一口气：“所以呢，太宰先生是为什么开始看我写的东西的呢？”
　　“为什么啊……”太宰治靠在吧台上，往自己的酒杯里扔了一片薄荷叶，盯着液面绽开的波纹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他勾起嘴角，如同歌剧演员上台表演时那样夸张地感叹，“大概是因为缘分吧！”
　　见清水遥无语地盯着他，他只得嘀咕了一声“这样听起来不浪漫吗”之后准确回答了对方的问题：“就是有一天我打开手机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正好是你的小说诶！然后我就继续往下读啦。”
　　太宰治裹着笑意的眼底，是一种更加深邃的情绪就好像他开玩笑的说法背后，更多的是对于清水遥的试探一样。
　　恰好低头思考的清水遥并没有发现这一点：“……”
　　他有些分不清太宰治是不是在说谎，也不知道太宰治为什么要对他说这种话谁都知道，太宰治不可能是一个只是因为看到了一本无聊的小说，就会追着看很多年的类型等等，仔细想想如果是无聊状态的太宰治的话，似乎的确有可能做出这种奇怪的事情？清水遥愈发分不清这究竟是不是太宰治的谎言了，毕竟太宰治就是这样一个说谎比说真话更加让人相信的人。
　　不过清水遥更加倾向于另一种可能太宰治察觉到了什么，所以他才会这样接近自己。
　　试想，如果是太宰治这样敏锐的人，的确有可能意识到自己的记忆力缺失了点什么东西，但是清水遥不明白的是，仅凭一篇小说，太宰治是怎么发现他的？总不可能是太宰治从更早的时候就开始读他写的东西了……吧？
　　清水遥抬头，疑惑地看着笑眯眯的太宰治。
　　嗯，不太可能，就他以前跟中也好的关系，太宰治那么讨厌中也，自己肯定也被带着一起讨厌了，怎么可能去调查讨厌的人的小跟班嘛。
　　太宰治看着清水遥的表情从疑惑变为深沉，觉得有点好笑：“你在想什么？”
　　在想要不要也试探一下你。
　　清水遥收回视线：“没什么。”
　　“不过要出来跟你见一面可真是困难啊。”
　　“为什么？”清水遥随口问，“工作很忙吗？”
　　“是工作以外的事情让我很忙，”太宰治意味深长地说，“说到这个，我有点事情比较好奇，遥能不能为我解答这个问题呢？”
　　清水遥摩擦冰酒杯外那一层水雾的手停住：“……你先问问看？虽然我不认为我能回答聪明的太宰先生的问题。”
　　太宰治嘴角的笑意加深：“你的确可以哦，我想问的是”
　　他慢慢凑近清水遥的耳朵：“你跟那个小矮子中原中也是什么关系呢？”
　　清水遥愣住，下意识抬头，恰好撞进了太宰治深邃的眼眸里他清晰地从对方眼中读到了自己傻子一般的脸：“什、什么？我跟中也？”
　　“‘中也’啊，真是亲密的称呼呢。”太宰治继续凑近，见清水遥不适地想要往后缩之后，手覆上了他的手背，“遥不可以为我解答吗？”
　　“倒也……等等，你为什么要这么问啊？”我跟中也也就见过两次面啊？
　　太宰治笑笑：“我之前不是说过吗，要出来跟你见面很困难，因为我发现，你的身边总是围绕着一群黑漆漆的家伙呢。”
　　“你是说港”
　　太宰治捏住清水遥的下巴，成功制止了对方说出这个令他感到厌恶的词语：“那个小矮子在调查你，而我为了掩盖你的踪迹”当然，要掩盖的踪迹并不止针对于中原中也，太宰治长叹，真情实感地说：“为了给你善后，我可是每天都处于加班加点的状态呢。”
　　清水遥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你说中也在调查我？可是中也为什么”
　　啊，想起来了。
　　那个陪他睡的约定。
　　嘶……好像的确已经有几天没跟中也联系过了，他不会以为自己跑了吧？
　　太宰治察觉到了清水遥神色里的变化：“所以我才问，你跟中也……是什么关系呢？”
　　清水遥沉默。
　　“其实从港口Mafia离开前看你的表情，似乎一点都不惊讶于我的前职业啊，放心，这只是感叹，没有深层的意义森先生曾经委托给我一个任务，关于那个小矮子的，”太宰治退开，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平静得一点都没有正在跟路人诉说Mafia内部情报的紧张样子，“从某一个时间点开始，中也变得很奇怪，是情绪上的，他变得易怒，暴躁，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会长时间的发呆，任务的时候也会突然走神，以至于某次他被人从背后偷袭了都没有反击中也只是看到了任务点对面的游乐园大门而已。”
　　“不止是森先生，其实中也自己都发觉了自己的变化，大家都想改变，但是效果不太好现在你看到的就是中也这么多年来的努力，往好了说，他内敛，不露喜怒，往坏了说”太宰治冷笑一声，“像个疯子。”
　　“然而很遗憾的是，直到我离开Mafia的时候，都没能完成这个任务，不过最近，中也发生了一些改变。”
　　清水遥突然攥紧了杯子，又因为手中的冰凉而猛地回神，掩饰性地立刻放松了手。
　　太宰治了然地笑了笑，换了个聊天角度：“我们第一次约好见面的那天，你应该就是碰到中也了吧，你们做了什么，或者说，你们约定了什么，让他现在这么大张旗鼓地找你。”
　　“……那太宰先生呢。”清水遥开口时，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光是想象到中也的变化，以及那个极度可能让他发生这种不好变化的原因，清水遥就觉得自己的喉咙仿佛被人狠狠扼住他感到愧疚，他从未想过将不好的东西带给他的朋友。
　　无端的怒火充斥着清水遥的心扉，他明白这全都是自己的原因，但他还是忍不住对想要揭开这一切的人发火。清水遥抬头，眼角微红，质问眼前的人：“那太宰先生呢，为什么要追究我跟他的关系。”
　　太宰治冷静地看着清水遥，丝毫没有被冒犯的样子：“这个我要晚一点才能回答你。”
　　“你看上去有点难过，需要我抱着安慰你吗？”
　　“…………抱歉，我有点心急。”清水遥搓了一下脸，站起来，“我去趟卫生间。”
　　离开前，清水遥背对着太宰治站定：“太宰先生……是怎样认为夺走某人记忆的行为呢。”
　　他是冷静的，自暴自弃的，同时，也带有一种莫名的期待。
　　太宰治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飘在自己杯子里的那片薄荷叶他的酒杯里已经恢复了平静，再也看不到任何波纹。
　　他没有回答，清水遥也没有打算等这个答案。
　　就像明牌一般的对话。
　　等清水遥再回来的时候，一切似乎都已经回到了正常的状态，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过之前的话题，就好像不久前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只是幻觉而已。
　　两个人说说笑笑，又开始继续聊那些仿佛怎么也聊不完的天。
　　太宰治单手托腮，不太赞同地看着清水遥：“你从我们刚刚见面开始就一直在喝哦。”
　　清水遥推推手边的空酒杯，示意酒保在给他来一杯，然后冲太宰治微笑：“因为今天很高兴嘛，跟聊了好久好久的朋友终于见到面啦。”
　　“那也不能一直这么喝啊，”太宰治叹气，手在清水遥勉强晃了晃，果不其然发现对方的眼神都开始变得朦胧了，“你的酒品怎样？我可不想照顾一个胡闹的酒鬼啊。”
　　“不知道诶。”喝了不少的清水遥说话都开始变得慢吞吞的，放任被酒精浇灌了后果就是一张嘴就能闻到浓烈的酒味。清水遥打了个隔，刚要继续喝的时候，手里的杯子就被另一个人夺走清水遥拍桌子表示自己不高兴：“今天可是我们的久别重逢！多、嗝、多喝一点怎么啦！太宰先生才是，应该再干一杯！”
　　太宰治叹气，把清水遥杯子里剩余的酒一口喝完：“好了，我干杯了，这样可以了吗？”
　　“那就再来一杯！”
　　“饶了我吧，”他把清水遥架到自己身上，“你就不怕喝多之后被我做出一些不好的事情吗。”
　　被酒精麻痹大脑的清水遥反应速度一降再降，他靠在太宰治的肩上，跟他一起上了出租车，等车行驶到一半的时候才嘀嘀咕咕起来：“我又不是女人呢……能被做什么事情……”
　　司机幽幽地盯着后视镜里的太宰治：“……男孩子在外面也要保护好自己哦。”
　　仿佛如果太宰治再不解释点什么，这辆车就要冲到隔壁的街道警视厅总部就在那边，很近，只需要吼一嗓子就会冲出来二十几个大汉把这个柔弱的坏人制服。
　　“……”虽然这不是第一次被路人想要扭送进公安局……太宰治无奈捏眉心，“别听他胡说，我是他朋友，他喝多了我送他回家而已。”
　　司机先生仍然警惕：“真的吗？”
　　太宰治：“……”
　　轻轻拍拍清水遥的侧脸：“喂，说话，解释。”
　　清水遥露出幸福的笑容：“太宰先生是我认识十几年的好朋友啦！！”
　　“……倒也没有十几年那么久”下意识接话的太宰治顿了一下，沉默之后对司机先生露出微笑，“就是他说得这样。”
　　热心司机勉强信了，他特意把车停在公寓门口有监控的地方，让太宰治一下车就能被监控拍到全脸如果真的出事的话也方便后续警方取证。
　　“喂小子！我可盯着这里哦！你不要胡来！送他回去之后立马下楼！”
　　太宰治：“……你看，都是因为你，我都被当成坏人了。”
　　清水遥头晕目眩，靠着太宰治才勉强不摔倒，闻言的他咧开一个傻笑脑子被酒精糊住的他根本没听懂太宰治在说些什么。
　　太宰治再次叹气：“站稳一点，嗯？”
　　路灯之下，太宰治的脸色看上去疲惫极了。
　　“好哦。”清水遥慢吞吞地努力想要站稳然后差点一头歪到了路灯杆上，幸好太宰治及时拉住了他。
　　“我说，遥，”也许是因为路灯的亮光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柔和，连太宰治的表情看上去都便温柔了不少，“我是不是还有什么问题没有给你答案我之前说晚一点，现在已经足够晚了。”
　　其实现在并不算深夜，但是路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空荡荡的街道上，只能听到大约是打工人搬砖回家后停车时的马达轰鸣声。
　　很快，这股轰鸣声也停止了。
　　太宰治静静等待清水遥的回答，奈何清水遥只是懵懂地看着他，一点都没有追问的意思。
　　“你之前问我，为什么要追问你跟中也的关系其实很简单，比起中也来说，我难道不是一个更好的选择吗？”
　　清水遥的眼神更加懵懂了。
　　“就像你说的，我们认识了十几年，我们几乎每天都会聊天，我足够了解你，我知道你需要的是稳定的陪伴关系，所以比起中也，为什么不考虑我呢。”
　　太宰治的声音听上去仍然平稳，呼吸频率也没有任何变化。
　　“要不要试试跟我交往呢，遥。”
　　路灯下，清水遥仰着头看太宰治，然后身子一歪，被扶住的同时打了个哈切。
　　太宰治没好气地点他的额头，把本就站不稳的酒鬼点得整个人都向后倒去他顺势把人拉进了自己怀里，低声说：“要是你告诉我因为喝醉，所以明天醒来后你就不记得现在发生的事情的话”
　　清水遥歪头，眯着眼睛又打了个哈切：“……你就会生气吗。”
　　“不，我会让这件事重复发生，直到你能完全、清晰的记住为止。”
　　清水遥的回答是把自己一头砸到了太宰治的胸口：“我好困，想睡觉了。”
　　“好吧，那就回去睡觉。”
　　两个人都没有动，就像静止在原地，互相拥住对方的雕像一样。
　　良久，清水遥抬头，而太宰治正在低头看他。
　　那双在夜晚仿佛一阵漆黑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直到一双手覆盖住了他的脸颊，太宰治的神色里才多出了一抹触动。
　　这个动作……就好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实物表演一样。太宰治静静地等待着，他不清楚清水遥看到了什么，如果没错的话，清水遥似乎想要……掀开他挡住眼睛的绷带？天知道他已经多久没有把那玩意绑在脸上了。
　　太宰治突然又皱眉，因为他发现清水遥的手只是做了一个快要掀开绷带的动作之后，立刻又停下了，还有想要松手的势头这让太宰治本能地感到不悦，所以在他本人都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便抓住了清水遥的手腕。
　　“遥。”他警告地低声说。
　　清水遥手颤了一下，眼底猛地闪过一丝清醒，但很快，他的眼神再次变得朦胧。
　　“……唔。”他模模糊糊地对太宰治的呼唤作出回应。
　　太宰治看着他：“你要做什么。”
　　清水遥：“……”
　　“没关系，你想做任何事情都可以。”
　　“………”
　　“如果我对你另有所图的话，根本不必等到现在，不是吗？”太宰治轻声说。
　　“什么事情都可以吗？”清水遥迟钝地对他上一句话给出了反应。
　　说罢，他挣脱掉太宰治的手，再次捧住对方的脸
　　闭上眼睛的那一瞬，柔软的唇瓣贴合上了另一人的薄唇。
　　太宰治瞪大了眼睛，没有想过事情竟然会发展到这种程度。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另外那个人的动作舌尖动了动，还舔了一口他的唇缝但是就在太宰治认为清水遥会继续的时候，清水遥又嘟嘟囔囔地退开了。
　　“……心跳都没变快，你又不喜欢我，为什么要跟我交往？”清水遥最后几个音节已经模糊到几乎是耳语的程度，但两人的距离十分接近，所以太宰治完整地听全了清水遥所有的抱怨。
　　他沉默地把彻底睡过去的人抱在怀里，熟练摸出对方口袋里的钥匙，然后把在最后关头睡着的家伙放到了床上。
　　太宰治没有开灯，他站在床头的位置，安静地注视清水遥，然后摸了摸自己的心脏，以同样小声的音量学着清水遥嘀嘀咕咕：“胡说。”
　　“如果运动量过大的话，就算是我心跳也会发生变化的。”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反正太宰治就是这么说了。
　　“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灌醉呢？明明看到我的时候眼神那么警惕害怕秘密被我发现吗。”
　　“那现在……你是因为希望我将你的秘密公之于众，所以才放任自己不设防？”
　　太宰治朝清水遥伸出手，他的身上开始绽放出微微的蓝光如果有其他人在场的话，一定会认出来这股光芒跟他拿着宿傩手指时的亮光完全一样这是异能“人间失格”即将发动前的征兆。
　　他的指尖越来越靠近清水遥，指腹似乎都已经能感受到对方皮肤上的热度。
　　太宰治定定地盯着清水遥。
　　然而，当他的指尖彻底碰到清水遥的额头的时候，那股蓝光却全然消失了。
　　太宰治只是理了理清水遥额头的碎发，然后勾唇：“我可是超级讨厌走别人写好的剧情的类型啊。”
　　这么自言自语着，太宰治走到窗前，想把窗帘拉住，但是当窗帘彻底合上的前一秒，他看到了那辆停在黑暗里的车。
　　“……啊。”
　　“意外之喜，还以为你要磨蹭到明天才回过来呢。”
　　“刚刚那一幕被你看到了吗？”
　　“中也。”
　　窗帘被拉得严丝合缝，再也看不到外面的任何风景。
　　本意的确是想要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正如太宰治所说的那样，如果只是想这样的话，他大可在发现异样的第一时间就去找到清水遥，而不是就这样从旁观到接近，等待这么多年而其中的原因，太宰治也说不出来。
　　“……大概是因为有趣吧。”这是一个充满了敷衍的答案。
　　太宰治回头。
　　“变得越来越有趣了呢。”
　　第二天
　　太宰治闭着眼睛，精准地抓住了身边静悄悄想要离开的家伙。
　　“遥，你昨天晚上拉着我说甜言蜜语把我骗到床上的时候，可没说你吃干抹净后会拍拍屁股直接走人哦。”
　　“……我没有拍屁股。”
　　“你要当一个不负责任的渣男吗？”
　　“说不定我的肚子里现在已经有你的宝宝了哦。”
　　太宰治笑眯眯地睁眼，点了点自己脖子上的红痕。
　　“昨天真是一个相当热情的夜晚呢。”
　　清水遥彻底说不出话了：“……”
　　痛苦面具。
　　作者有话要说：
　　恭喜遥遥喜提【渣男】称号！（放烟花

第八十九章
　　被太宰治用责怪的眼神注视着。
　　被裸着上半身, 棉被盖在腰间露出脖子上、肩膀上甚至是胸口是的红痕的太宰治称为“渣男”。
　　清水遥老实地跪坐在床下，低头道歉：“对不起，昨晚是我喝多了。”
　　太宰治把棉被往下拉了拉。
　　清水遥绝望闭眼。
　　红艳艳的一道手印正贴合在太宰治的腰上。
　　太宰治笑眯眯：“喝醉之后你手劲也挺大的嘛。”
　　清水遥：“……”
　　“没什么要说的了？”
　　“没有了, 我错了，我再也不喝酒了。”
　　“哦, 那就来谈谈负责这件事吧。”
　　“工资卡得上交给我，我会每周都给你零花钱，没问题吧？”
　　“还有，手记不准设密码，或者密码设成我的生日, 通讯工具的头像得用我的照片, 手记屏保必须是我们的合照。”
　　“每天接送我上下班，准备好爱心便当你这是什么表情？”太宰治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红得发紫的痕迹, 好心提醒, “敢作敢当是成熟男人的优点，别忘了我们可能已经有宝宝了”
　　清水遥幽幽地看着太宰治：“我怎么觉得这些痕迹是你自己拧出来的呢？”
　　“我干嘛要自己拧自己？”太宰治瘪嘴, 一头倒进床铺里, “腰疼，来给我揉揉。”
　　清水遥趴到床上, 戳了戳太宰治腰上的那个手印：“……”
　　太宰治懒洋洋地撩眼皮。
　　“你不觉得这个手掌印有点大吗？”清水遥把自己的手覆盖上去，发现印记比他的手指长了得有半个指节，于是他狠狠掐了一把太宰治腰上的软肉，“喂！”
　　太宰治浑身都抖了一下, 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闷笑。
　　“太宰治！”
　　“可是我们昨天晚上的确发生了点什么, 我没骗你。”
　　“你还没骗我！”清水遥掏出手机, 恨不得把屏幕贴到太宰治的眼睛上, “你看！你看看！我都搜过了！喝醉失去意识的人是没有性♂功能的！”
　　“我可没说我们做了。”太宰治把脸撇到清水遥这边, 半张脸都陷进枕头里的他看上去慵懒极了，那些平日里乱七八糟的海藻般的黑发，也乖顺地趴在洁白的枕面上，他重新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哦……这个表情是不是说明，你想起来了？”
　　他似真似假地抱怨：“你昨天倒是倒头就睡，我可是因为你半宿都没睡着呢。”
　　我看你睡得挺香的。清水遥捂着脸长叹一口气。
　　“你要是说忘了吧之类的话，我可是会生气的哦。”
　　被先一步抢了对白的清水遥喉咙一哽，总觉得太宰治的异能并非是无效化其他人的异能，而是类似于读心术之类的。
　　清水遥忍不住嘟嘟囔囔：“都是成年人了，喝醉了亲一口怎么了。”
　　“想起来了？那我昨天的提议呢，应该不会被你选择性忘记了吧。”
　　比起中也，为什么不考虑我呢。
　　跟我交往吧。
　　如雷贯耳。
　　“你这是什么反应？”
　　“……陌生的回忆增加了。”清水遥呆滞地说，随后表情变得诚恳，“说句实话，太宰先生，我觉得你吃错药了。”
　　太宰治眯起了眼睛：“你觉得这么多年以来我每天陪你聊天听你说话都是因为”
　　“因为你有你的目的。”清水遥飞快地小声接话。比如说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想要探究其真正原因之类的。
　　实际上清水遥的猜测方向的确是正确的，但是
　　太宰治不可能承认。他就像是被污蔑了什么格外严重的事情，表情变得夸张得丰富：“我当然有我的目的，我跟你说过了，我想跟你交往，就是这样，如果我对你另有所图的话，根本不必等到现在”
　　“可是想跟我交往不算另有所图吗？”清水遥轻声问。说实话，他现在的心情有点复杂，已经相处了如此久的好友有一天突然对你说：我对你的屁股很感兴趣，是个人都会觉得不能忍受的吧？
　　况且，清水遥并不相信太宰治的话，“太宰治所做的一切事情都出于他的计划”完美的印刻在他的脑袋里，如果单纯是想跟他谈恋爱的话，太宰治根本不必……清水遥也说不出来，他想象不到太宰治喜欢上别人的感觉，如果真的喜欢上的话，早在他们刚认识的那个时候，不就应该有苗头了吗？现在回忆起来，太宰治当初的表现更多的应该是在看他跟中也的笑话……吧？
　　清水遥死气沉沉：“比起开始考虑交往这件事，我更加想要哀悼一下我这见光死的友谊。”
　　太宰治抓起衬衣往身上套，身上的那些痕迹已经没用了，尽管他也清楚这些东西不可能会骗到清水遥，但他还是这么做了。因为有趣。
　　面对清水遥的哀叹，他从善如流：“在你答应我之前我们还是好友。”
　　清水遥幽怨地看了他一眼：“我已经不是向往谈恋爱的高中生的年纪了，太宰先生，别拿这种话来敷衍我。”
　　太宰治起身，颔首，然后绕过清水遥，弯腰捡起他腿边的裤子，动作十分优雅，像个仙男下凡一般开始将腿伸进长裤里：“希望我们的见面带给你了惊喜。”
　　惊讶大过惊喜。清水遥瘪嘴。
　　“喂，太宰先生，你该不会就是那个臭流氓吧。”
　　“抱歉，我还没有对你做出过能被称作流氓的事情如果你想要我这么做的话，我也可以满足你的愿望，不过不是今天。”
　　太宰治风度翩翩地飘到门口，回首冲清水遥假笑：“希望你不要忘记我跟你说过的话，就像我说过的，如果你忘记了我会让它重复到你能完全记住为止。”
　　然后，哼着歌走出房子并关上了房门。
　　这副来去自如的样子让仍然跪着的清水遥感到一阵恍惚说好的腰痛呢？怎么感觉太宰治才是那个一夜风流并留下巨额支票的人？
　　等等，有盲点！太宰治没给他支票啊！
　　这不就跟上次那个臭流氓一样吗！把他绑架到奇怪的地方，还捂住他的眼睛非礼他，最后还一言不发，什么都没留下犯人找到了！就是你太宰治！！
　　血亏了这波！我居然在阴沟里同时翻了两次船？！
　　清水遥愤愤捶地。
　　与此同时。
　　横滨。
　　出现在横滨街头的一众人并未引起路人的注意，准确来说，这个地方方圆一公里以内已经没有平民居住了因为上次突然爆发的咒灵潮导致大范围人员伤亡，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再次发生，相关部门只能紧急避难了周围的群众。所以，当再次有这么多人齐聚在被贴了警戒线和封条的前豪宅现废墟前时，理应备受瞩目的大家只能戚戚然站在冷风里。
　　钉崎野蔷薇作为新生，被五条悟带来进行学习，此刻她正站在宅子前，盯着脚边破碎的天使石像搓了搓胳膊，然后把只剩一半的天使脑袋踢到旁边：“这跟我想象中的豪宅可不一样啊，五条老师，你说能带我体验公主般有钱人的生活我才来的。”
　　五条悟挠挠耳朵：“能住得起占地比我们学校还大的庄园还是在日本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可不是公主般的有钱人吗。”
　　“你确定这是庄园，而不是鬼屋之类的？阴气森森得让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但是没有咒灵残留的痕迹了，这里很干净。”已经让玉犬进去简单搜寻了一圈的伏黑惠揉了揉蹲坐在地上的狗狗的脖子，在被狂舔几下脸后露出些许笑容。
　　“所以这里的确是电视上播报的那个因为煤气爆炸而”
　　“没错，明面是煤气爆炸，实际上是因为莫名出现在这里的宿傩的手指而引起的咒灵潮，”夏油杰摩擦着下巴，语气淡淡，似乎对这里发生的惨剧感觉不到一丝触动，“这里曾经住了大约有一百多人吧，无一幸免，再加上周围被波及的居民……”
　　“听说最小的那个孩子还不到一岁，”清水奈奈垂眸，咬着下唇的她深深叹气，“恰好在附近的咒术师在营救过程中发现他的时候，他刚被吃掉了一只脚后来因为失血过多，也没有抢救过来。”
　　“惨剧。”五条悟总结。
　　玉犬的耳朵动了动，趴在伏黑惠身上“汪”了一大声，然后化作一滩黑影消失在了伏黑惠的脚下。
　　他们一同回头。
　　来人是武装侦探社的国木田独步和正小跑着从另一边而来的中岛敦。
　　看到只有中岛敦一个人，国木田的眉头深深地皱到一起：“太宰呢？我不是嘱咐过你今天一定不能让他迟到吗？难不成他又去喝了一通宵的酒……啊真是的，怎么会有这么像酒鬼大叔的”
　　“不、不是的，国木田先生！”中岛敦大声打断了国木田的吐槽，紧张地捏着自己的衣摆，看到他正在被一群人注视，又小小声地说，“今天我去看过了，太宰先生不在家里，似乎……似乎昨天也没有提前回来，居酒屋的老板先生也说没有看到太宰先生，你说他是不是又到什么地方去……就是……”
　　“啊啊啊！总有一天我要被太宰治这个混蛋的自杀爱好逼疯！！”国木田痛苦地捏断了自己的笔。
　　钉崎野蔷薇嘴角抽抽：“自、自杀？真是奇特的爱好、不对啊！这玩意也能被叫做爱好吗？！这是会死人的吧！”
　　而恰巧听到太宰治彻夜未归的伏黑惠表情稍稍变了：“……”
　　五条悟余光里看到了自己学生的变化，于是悄悄凑了过去：“怎么了惠？”
　　“……昨天我的确有想跟上去，但是”伏黑惠抿嘴，“就跟我们之前看到的那样，那个叫太宰治的家伙有能够无效化宿傩手指的能力，同样的，我派出去跟在他身边的也被……”
　　五条悟点头：“原来如此，惠跟丢了啊。”
　　他转头看向正在沉思的夏油杰：“那杰呢？你可不是小孩子了。”
　　夏油杰瞥了他一眼：“我的咒灵还没有能够到跟我同步互通视觉听觉的地步。”
　　“那就召回来，”五条悟少见的耐心地说，“少看些不该看的东西，人到中年可是很容易长针眼的哦。”
　　“啧。”夏油杰拳头硬了硬，不过还是听从了五条悟的意见，挥手之间，他的手上开始凝聚起一团黑雾，而后不久，黑雾凝成实体，一直拥有着鲜红眼眸的乌鸦便停在了他的手背上。
　　乌鸦抬头，咕咕唧唧的与夏油杰简单的交流。
　　而后
　　夏油杰笑了起来，是非常公式化的假笑：“我想二位可以不用担忧太宰先生的安危了。”
　　“他可是在相当安全的地方，待了整整一夜哦。”说着，夏油杰看向伏黑惠。
　　接收到夏油杰目光的伏黑惠动作一顿，突然就听懂了对方的话：“……你是说他在……”
　　“是呢，在清水先生家里，不久前刚刚出门，大概正在往这边出发。”
　　国木田拧眉，中岛敦则是表情呆滞地挠头：“诶？太宰先生认识那位清水先生吗？他们昨天难道不是第一次见面？”
　　这就是只有当事人才能回答的问题了。
　　就在国木田沉默的时候，高专这边也不如表面上平静。
　　回过神来的伏黑惠盯着夏油杰的眼睛，突然问了一句：“夏油老师的咒灵看的是那位太宰治，还是另有其人呢。”
　　夏油杰挑眉，神情莫测。倒是钉崎野蔷薇把伏黑惠拉到一边，低声骂道：“疯了？你在说什么呢，夏油老师的女朋友还在旁边呢，你就怀疑夏油老师用咒灵监视别人？”
　　一旁的清水奈奈柔柔一笑，捏了捏鬓角的长发：“是啊，杰，你应该不是在看别人吧。”
　　钉崎野蔷薇：“……”
　　“完了，破坏别人恋情的家伙可是会被附加上永远失恋的诅咒的。”
　　“另有其人？为什么会这么问呢？”夏油杰沉默了一会，笑眯眯地回答，“还是说惠认为我跟那位清水先生之间，应该有什么别的关系？”
　　伏黑惠抿嘴：“……没有，是我多虑了，抱歉。”
　　的确，他从小就跟清水遥生活在一起，清水遥跟高专的人认不认识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见到高专就绕道的清水遥确实不至于让最近才见过几面的夏油杰注意到但是，莫名的，伏黑惠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那我们就不等太宰了吧。”国木田一边叹气，一边加入了高专众人的对话，他后知后觉地发现所有人都一齐看向了他，“……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五条悟摆手：“没有，我们也刚聊完，那就走吧，希望里面还有被留下的线索，虽然我觉得可能性不大。”
　　国木田走在五条悟旁边，把带过来的关于死去的富豪一家的资料递给了其他人：“根据我们这边的调查，死者生前是一个相当信鬼神的人，家里大部分藏品都与鬼神有关，关于他手里的宿傩的手指的获取方式也不存疑，通过竞拍价高者得。”
　　“你的意思是，宿傩的手指并不是被故意放到这里的？”
　　“我们目前的推测倾向于这个可能性，”国木田推推眼镜，沉声说，“咒术界对外的保密措施十分到位，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接触到咒术界，宿傩的手指对于咒术界的普通咒术师也不是能够轻易得到的情报。”
　　五条悟了然点头：“我明白了，你在怀疑咒术师内部出了叛徒。”
　　“这个怀疑可能会让各位不舒服，但是”
　　“不舒服？不会哦，”五条悟伸了个懒腰，“都这个年代了，不是所有的医生都是好医生这个简单的道理小学生都懂，没理由所有咒术师都必须是好咒术师叛徒嘛，我们这边把他们叫做诅咒师啦。”
　　“竞拍那边应该也查不到拿出宿傩手指的人的线索了吧。”夏油杰说。
　　国木田点头：“是的。”
　　“那就只能换一个方向去推断了，”夏油杰走在前面，推开了前豪宅的大门，“为什么是横滨？横滨对这个幕后的人而言，有什么独特的地方吗。”
　　虽然提出了问题，但夏油杰也没有想跟大家讨论的一丝，而是指着楼梯：“我跟奈奈去楼上调查，你们自便。”
　　说完，他先一步迈上楼梯。清水奈奈朝大家歉意一笑，也跟了上去。
　　钉崎野蔷薇：“……这就是情侣吗，工作的时候约会可真浪漫。”
　　五条悟：“……那就走吧！加油啊各位，能不能迅速结束加班就要看你们的啦！”
　　楼上，悠长的走道已经被熏得完全漆黑，鼻腔内被烧焦的气味与灰尘填满，每走上一步，木制的地板都会发出难以承受的哀嚎，就好像它下一秒就会不堪重负坍塌下去。
　　夏油杰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往前走，清水奈奈则是跟在他身后大约三步的位置。
　　“是你吗。”突然间，夏油杰这么问道。
　　清水奈奈的脚步一顿。
　　夏油杰也停了下来，他回头，漆黑的眸子注视着清水奈奈透露着冷意的眼睛，“你知道我们手上所有宿傩手指的位置，也有办法接近并带走它们。”
　　清水奈奈冷笑了一下：“所以呢，因为这个就要怀疑我？你跟五条难道不也和我一样有这个能力吗。”
　　“那就换一个问法，那天你为什么回到高专，我回来是因为悟要求我去检查手指是不是都还安放在它们的结界里，你呢，总不可能真的因为受了那么点小伤才回来找硝子治疗的吧。”
　　“……高专保管的宿傩的手指数量并没有减少。”
　　“所以我怀疑你手上还有别的手指。”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对普通人没有恶意。”
　　“我知道，你的恶意只针对咒术师。”
　　“准确来说，是咒术就像字面意义，这是被诅咒的法术。”
　　夏油杰耸了一下肩，转身继续往前走：“有的时候连我都有些好奇，你厌恶咒术以及咒术师的原因，要知道你自己可是也在使用这股力量。”
　　清水奈奈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扭曲，但很快她又恢复了冷静：“我也很好奇，明明对普通人的性命毫不在意的你，现在却装作热心的样子跟来这里进行调查的原因。”
　　“啊抱歉抱歉，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等你们聊完再出来放心我没有听到多少秘密，”五条悟突然凭空出现，一把勾住了夏油杰的脖子，把这个190的大个子带的身体一歪，险些两个人一起撞到墙上，“只是从你们两个互相好奇的对话开始不小心听到的啦，你不用做出这种想杀人灭口的表情哦杰。”
　　“我想杀人灭口可不是因为你听到了所谓的秘密。”夏油杰忍了忍，最终还是一圈砸到了五条悟的肩膀上，“怎么突然跟过来了。”
　　“打扰到你们了？”
　　“想不到你在听到杰说对普通人性命无所谓时，还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呢，五条。”
　　五条悟无所谓地说：“所以我从很早开始就意识到再把杰当做道德标杆这种事情是很危险的啦！杰是怎样的人，他想成为好人还是坏人是他自己的选择。”
　　“如果他是好人，我们就一直都是朋友。”
　　“如果他是坏人，我也会当仁不让地夺走杰的第一次啦！”
　　“请你把杀死我说明白一点，不要用这种令人恶心的形容词。”夏油杰翻了个白眼，把笑得恶心兮兮的五条悟推开，“所以回答，上来干什么，学生们还都在楼下呢。”
　　“怕什么啦，这里干净成这样，就算去鬼屋玩也会有工作人员装成鬼呢，这里可什么都没有。”五条悟嚷嚷着，把眼罩扯到脖子上。
　　一瞬间，冰冷的蓝瞳锁定了现场其他的两个人。
　　“我上来的原因，其实很简单我想要确认一件事，杰，”五条悟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轻声说，“你的天平是否已经倾向了其中一侧呢。”
　　夏油杰的表情冷淡下来：“不，对我而言还是那样。”
　　“我对提起劲去伤害其他人这种事情也不感兴趣。”
　　“……所以啊，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以保护普通人为己任的杰变成这副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呢，这个世界上真的已经没有能让你感兴趣的东西了吗？”
　　夏油杰不语，只是盯着五条悟。
　　五条悟嘟嘟囔囔：“哦，好吧，无欲无求，那你怎么不去出家当和尚。”
　　“说正事。”想起不知道几年前五条悟第一次提出让他干脆出家当合上的提议后，圣诞节送给他的那一条袈裟，夏油杰翻了个白眼。
　　五条悟举手：“好的！夏油老师！那我要开始提问了！”
　　“关于宿傩手指出现在横滨这个地方，我划出了一个关键词，横滨！然后又找到了一个疑点！”
　　“请问夏油老师，你还是个学生的时候，有一次任务中途提前退出，然后跑到横滨来了，没错吧。”
　　“那么夏油老师，”五条悟湛蓝的眸子似乎能看破所有的谎言，“你来到横滨的理由又是什么呢。”
　　夏油杰怔怔地看着五条悟，感到有些意外：“你还是在怀疑我？”
　　“单纯的好奇而已。”
　　“我可不觉得这是单纯的好奇。”夏油杰勾起嘴角，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
　　沉默突然笼罩了整个二楼，气氛严峻到仿佛有一场大战正在一触即发。
　　夏油杰静静地与五条悟对视。
　　良久。
　　“……我不知道。”夏油杰疲惫地揉着眉心，“我不记得了。”
　　“我比你更想知道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吧。”五条悟摊手，哼着歌准备下楼。
　　清水奈奈撇嘴：“就这样结束了？我还以为你的质问会更加有力一点，还是说因为你们是朋友，所以你有意包庇这个浑身都是秘密的家伙？”
　　“恕我直言，”夏油杰嘲讽地笑了，“你那里应该也有一张前往横滨的车票吧。”
　　清水奈奈表情一僵：“我清楚我去往横滨的原因。”
　　“但愿如此。”夏油杰没什么诚意地说。
　　作者有话要说：
　　当有人开始怀疑记忆并追查的时候，就离恢复记忆不远啦！

第九十章
　　太宰治是在众人都已经准备离开的时候才打着哈欠姗姗来迟的嘴只来得及长到一半, 就被国木田对着后脑勺狠狠来了一巴掌的那种打哈切。
　　在地上痛苦抱头嚷嚷的太宰治：“啊！！都说过了不准打头！”
　　每个月都要花很多钱在买新钢笔上的国木田后槽牙都差点咬碎了：“你知道你迟到了多久吗？！”
　　“我来了也没什么用吧，”太宰治幽怨地抬头，瘪嘴, “反正我在不在不都搜不到什么重要的东西。”
　　国木田一怔，皱眉：“你怎么知道……”
　　“别人既然感把这种危险品放到这里, 不就只有两种可能。”太宰治没事人般地站起来，拍拍自己衣摆上沾的灰尘，伸了个懒腰，“要么有把握瞒到谁都查不到，要么根本不怕被调查不论是哪种可能, 我有没有迟到对你们而言都没有任何区别啦。”
　　国木田深吸一口气, 努力压制自己想要杀人的冲动，他恐怖的声音从牙缝里被挤出来：“那你怎么不、早、说！！”
　　太宰治望着天空, 没什么诚意地回答：“我忘了。”
　　当然, 真实理由绝对不是什么忘记不忘记之类的了。太宰治笑眯眯地与高专那边对他投来不同意义的视线的众人对视，得找个办法把大家都支开才行嘛。
　　不过这几个人的眼神还真是有意思呢, 似乎每个人都持有不同的心思。
　　“走啦走啦, 该下班啦！今天晚上该吃点什么好呢！敦快来！今天我遇到了超好的事情，所以决定请你吃饭啦！”太宰治转身, 大衣的衣摆卷出一朵漂亮的弧度然后，他浑身一僵，瞳孔猛地收缩，露出了不到一秒钟的应激表情。
　　太宰治缓缓转身。
　　一切如常, 高专那边的人也准备下班去聚个餐了。
　　中岛敦疑惑地看着太宰治：“太宰先生？怎么了？”
　　“……没什么哦。”太宰治勾起嘴角, 拉着中岛敦继续往前走。
　　哇, 这么恐怖的视线吗？
　　这股杀意会属于那几位中的哪一位的呢？
　　钉崎野蔷薇看着离去的武装侦探社的几个人, 迟疑了一会：“就这样……结束了？那我们过来岂不是什么都没做成？只在被烧得只剩下破墙壁和烂木头的鬼屋里绕了一圈？”
　　“看来是这样没错呢, ”五条悟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本来还打算带着悠啊，对了，野蔷薇还不知道的吧。”
　　钉崎野蔷薇刀子一般的目光顿时刺了过来：“我不知道什么？你们背着班上唯一的女性有小秘密了？该不会是那种男人之间的嗯？！”
　　五条悟立即甩锅，对伏黑惠痛心疾首：“唉，惠啊，你跟野蔷薇关系这么好，没想到连这种事你都要瞒着她，这样可是很伤害同学感情的哦，如果再下次再犯的话老师也不会原谅你的。”
　　刀子般的视线扎到了伏黑惠的后背，伏黑惠猝不及防地露出了一秒钟的错愕，没有想明白五条悟指的是是什么，等五条悟向他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之后，伏黑惠也迟疑了：“他……没跟你联系过？”
　　“推锅不是你们俩这么互相推的啊！！”
　　“不是，我不是指的五条老师，”伏黑惠顿了顿，从口袋里拿出手记，翻出了他跟虎杖悠仁这几天的聊天记录当然，其中大部分都是虎杖悠仁在抱怨只能待在室内，有多么想出去玩的意愿，以及想吃烤肉，伏黑惠虽然鲜少回复，但偶尔还是会陪虎杖悠仁聊两句的，“我以为按照他的性格，会一闲不下来就找人聊天……原来他没有主动找你吗。”
　　“……不，一句话，一个音节都没，”钉崎野蔷薇震惊了，她虚弱地后退几步，差点摔坐到地上，满脸都是不可置信，“我居然，居然不在虎杖那家伙的聊天选项里不对，问题的重点在现在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的认识还停留在他已经死了”
　　钉崎野蔷薇看向周围的人，更不可置信了。
　　“原来只有我……我在虎杖心里原来连朋友……都算不上了吗？”
　　夏油杰叹气，总不能让自己的学生在大庭广众之下悲伤地哭出来，只能上去打圆场：“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比如悠仁没有存你的手机号、或者一不小心删掉了，他那种性格绝对不会不把你当朋友的，就算是学校一周只来一次的快递小哥，他都能拉着别人聊半小时，所以”
　　“是了，一周只来一次的快递小哥说不定都知道虎杖没有死，而我这个同班同学……是我以前太虐待他了吗……”
　　“对啊对啊，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五条悟也凑上来打圆场，“老师还跟悠仁商量过要给野蔷薇一个盛大的惊喜呢，他绝对不会把野蔷薇当做哇，你们干嘛突然看着我？”
　　清水奈奈温柔地拢拢头发：“这个盛大的惊喜，内容是什么呢？”
　　五条悟的眼神漂移：“诶，比如藏在大礼物盒里……做成经典的造型……然后以已死之人的身份突然复活……给旧友一个惊喜……之类的？”
　　很好。
　　这就是真相了。
　　钉崎野蔷薇卷起袖子，拿出了自己正义的铁锤。
　　“等、等等！野蔷薇！老师真的啊！！！”
　　于是，惊喜计划被提前了，虎杖悠仁一脸懵逼地被五条悟绑上蝴蝶结装进大盒子里，然后空运到了他们约定好的地方清水遥家里。对此，清水遥也表示很窒息，大家宁愿窝在他家点外卖，都不想去只有10分钟路程的烤肉店里坐下吃烤肉。
　　伏黑惠：“你以前不是不爱吃烤肉吗？怎么会突然提起烤肉这个词？”
　　“……惠，你最近变得很敏感哦？”清水遥被挤在沙发的中间，左边是伏黑惠，右边是清水奈奈，根本动弹不得，“我不是不爱吃烤肉，是因为懒得自己动手，所以比起烤肉我更想去吃张口就能吃到的食物。”
　　“所以为什么要提议吃烤肉？”是不是虎杖那家伙也跟你提过你知道他今天要来所以想带他去吃你们两个甚至还私底下准备出去约会？
　　清水遥挠头：“因、因为我们人多，只有烤肉店有那么大的桌子？”
　　“寿司店也有，我们可以去旋转寿司店坐一排。”钉崎野蔷薇从厨房里探头出来，她正在加工刚刚送来的食物。
　　清水奈奈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裙摆：“我来帮你。”
　　然后朝清水遥微微颔首：“如果您不想自己烤的话，请让我待会帮您吧。”
　　伏黑惠拧眉，刚要说什么，转头就看到了清水遥傻笑的样子，嘴边的话立刻变了：“别笑了，怪傻的。”
　　清水遥捧脸，表情梦幻地感叹：“她是多么乐于助人的孩子啊。”
　　伏黑惠：“……”
　　端出来果汁并看到这一切的钉崎野蔷薇则是小声对坐在他们对面，似乎对手里的书籍很感兴趣的夏油杰说：“喂喂夏油老师，你的女朋友可是在给别的男人烤肉哦。”
　　闻言清水遥紧张得差点蹦起来开玩笑的吧！要是被夏油杰误认为他真的跟奈奈有点什么……指不定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他连忙摆手解释：“别乱说别乱说，奈、她就是人很善良而已，再说了如果是夏油老师想吃，那她肯定是优先自己的男朋友的！”
　　夏油杰翻书的手顿了一下，抬头，先看了一眼清水遥的表情，然后对钉崎野蔷薇说：“虽然不清楚你们是从哪里听到我跟她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是五条老师说的，不过学校里几乎所有人都这么认为。”钉崎野蔷薇毫不犹豫地抢答，并用胳膊撞了撞伏黑惠寻求赞同。
　　伏黑惠：“……我不清楚，别看我。”
　　“好吧，以前从来都没有去解释过的我也有责任，”夏油杰叹了口气，把书彻底合上，然后翘着二郎腿靠进沙发里，一副放松又十分有气势得睥睨众生的样子，“我跟清水奈奈并不是你们所想象的那种关系，只是因为我们从小就认识，所以看上去比较熟识而已所以，确定是悟说的吗。”
　　钉崎野蔷薇被盯得打了个寒颤：“对对！就是五条老师！”
　　“我明白了。”夏油杰微微一笑，“我倒是无所谓，但是奈奈毕竟是女孩子，这种传闻会导致她在碰到心怡对象的时候很难收场，你们明白吗？还有清水先生，你的这个眼神让我有些不太明白。”
　　被点名的清水遥瑟缩了一下，掩耳盗铃般拿起果汁喝了一口：“就、就是觉得你们俩挺般配，没想到你们居然不是一对。”skrskr。
　　夏油杰你不行啊，这么多年了都没搞定奈奈，我看不起你。清水遥把自己更深一层的吐槽埋藏在心底，毕竟如果说出来的话，恐怕会被恼羞成怒的夏油杰抹脖子的吧。
　　“不过，难怪啊……”清水遥突然想起一个盲点！
　　他兴奋地凑到众人中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确定清水奈奈暂时没有出来的迹象后，压低声音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五条为什么要讹我、啊不对，要报名我的培训班了！”
　　钉崎野蔷薇一脸惊奇：“清水先生也是个老师吗？五条老师居然也有要学习的东西？难道是学怎么做人？”
　　“不是啦，是恋爱辅导班，”清水遥咳嗽两声，“全名是帮忙母胎solo患者解决人生问题的小葵花清水恋爱课堂，那次偶然碰到五条，他听说有这个培训班之后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加入了呢！”
　　“清水老师！请问培训班还招学生吗！请教我怎么变成一个超级有魅力的女人！”
　　“诶，这个啊，我比较熟悉恋爱方面的内容……如果你有喜欢的人的话，可以来找我咨询，”清水遥冲钉崎野蔷薇眨眨眼睛，“说回正题，我上次就觉得好啦好啦，别这么看着我啊惠惠，我下次会告诉你我跟五条是怎么见面这件事的啦当时我就觉得五条执意报培训课有问题，如果不是有恋爱方面困扰的人干嘛要培训？不过从现在来看，既然夏油老师跟清水小姐不是一对的话，那他是不是……”
　　钉崎野蔷薇倒吸一口凉气，惊恐地看向夏油杰：“我记得五条老师跟清水小姐也认识了很久了！”
　　“没错，”清水遥深沉地点头，“我觉得五条可能喜欢清水小姐，所以才强硬地想寻求我的帮助。”
　　一直沉默的夏油杰突然开口：“你是说，悟一直想要，上你的课？”
　　哇，表情有点恐怖，气压也有点低哦。
　　清水遥的内心在颤抖，觉得自己发现了惊天大秘密明明口口声声说着“我们并不是男女关系”的夏油杰，在听到五条悟找了外援想追清水奈奈之后，居然露出了这么恐怖的表情！这是什么！这就是吃醋啊！夏油杰在吃醋，因为好兄弟在抢他的女人！
　　我悟了。原来刚刚解释他们关系的时候，夏油杰脸上那份复杂的表情，其实是爱而不得，感到不甘心又不得不这么说的委屈难过悲伤情绪，原来他心里有她，只是还没有追到手而已！
　　等等！那我不就变成了五条悟背后的帮手，成为夏油杰的敌对势力了？！
　　清水遥！危！！
　　快想想该怎么自救！
　　在短时间内变化丰富的清水遥脸上的表情，令夏油杰危险地眯起了眼睛，他精准地猜到了清水遥的那些胡思乱想，然而在他打算开口的时候，拎着大盒子的五条悟凭空出现，降落到了电视机面前。
　　“Surprise！哇哦！你们的眼神好热烈，是想老师我了吗！”五条悟朝众人抛了个飞吻，然后拍了拍身边的粉色大盒子，“老师给你们带了礼物哦”
　　“当当当！就是已故的！虎杖悠仁同学！！”
　　得到命令的虎杖悠仁一把顶开头顶的盖子，从纸箱里站了起来，并摆出了一个没有任何人get到的搞笑艺人专属动作：“哟吼！！”
　　五条悟甚至还为了营造快乐的气氛，在虎杖悠仁旁边炸了四炮礼花。
　　清水遥本来想配合鼓掌欢呼，但是在伏黑惠死气沉沉的注视之下，只好挠头作罢。
　　在绚丽的彩纸碎片之下，寂静的空气令虎杖悠仁的笑容变得僵硬、呆滞、最后只剩下了满头的冷汗，他移动着仿佛生锈了的脖子，将脸转到了五条悟那边：“五条老师……我们的计划里钉崎跟伏黑不是会一起惊喜得一边哭一边笑，场面感动得令周围的人都不禁落下热泪，甚至还能因为哭得人太多最终解决全球变暖问题吗……”
　　“为什么……伏黑没什么表情就算了，他向来这样，就连钉崎也一点！！高兴的表情！！都没有啊！！”
　　五条悟摆了个十分油腻的帅哥造型：“不止是没有高兴哦，你再仔细感受一下？”
　　于是虎杖悠仁咽了口唾沫：“好像、好像还有点杀气……？五条老师……？”
　　找准空位想都没想坐到了清水遥旁边的五条悟吹起了口哨。
　　下一秒，钉崎野蔷薇正义的铁锤就砸到了虎杖悠仁的头上，那清脆的动静熟悉得令五条悟都若有所感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总之，就是这样，最近一直跟着五条老师特训，因为五条老师说想给大家一个惊喜。”虎杖悠仁跪坐在地上低着头向眼角含泪的钉崎野蔷薇道歉。
　　自从知道虎杖悠仁没死之后的每一分钟都在咒骂可恶的丑男人的钉崎，在见到的确活着的虎杖悠仁时，还是违背了“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的诺言，一边擦眼泪，一边给了虎杖悠仁一个拥抱。
　　画面还算感人，除了虎杖悠仁委屈巴巴坐在清水遥脚边，掀开头发给被揍肿了的地方上药的样子有些搞笑以外。
　　虽然是点的外卖，但是值得一提的是，在料理方面也称得上完美的五条悟在走进厨房之后，变魔术一般的将看上去简单朴素的食物变成了一桌大餐，从此将全场氛围点到最热，清水遥甚至还搬出了自己珍藏已久的菠萝啤“烤肉配酒！天长地久！”这么喊着的他给除了五条悟以外的所有人手上都发了一瓶。
　　五条悟敲桌子：“喂喂！为什么没有我的啊！连悠仁都有！”
　　“悠仁喝这个怎么了，这充其量是有点酒精味道的菠萝饮料。”清水遥“咔嚓”一声打开了啤酒的铁扣。
　　“所以我才说悠仁也有”
　　“但是里面还是有酒精的，”清水遥痛饮一口，面对五条悟的不满，他哼了一声，“别逼我在你学生面前拆你面子。”
　　夏油杰斜了五条悟一眼：“是啊，不能喝的人就别想着喝酒了。”
　　钉崎野蔷薇震惊：“菠萝味的啤酒饮料也不行吗？”
　　“带酒字的都不行。”清水奈奈接话，顺便给清水遥碗里夹菜。
　　五条悟：“你们！太过分了！怎么能一群人欺负一个人！”
　　伏黑惠：“真亏你能说出被欺负这个词来。”
　　他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铁罐，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抿了一小口，然后不太喜欢地放了下来：“我还是跟五条老师一起喝果汁喂？虎杖？你是不是喝得太快了？”
　　虎杖悠仁闻言放下菠萝啤，还舔了舔嘴唇：“诶？因为有点渴，这个味道好好哦！！”
　　“……”伏黑惠又扫了一眼手边的铁罐，觉得自己跟未来的酒鬼果然在本质上就存在区别。
　　酒过三巡，听着其他人讲遇到过的趣事的清水遥揉揉已经笑得有些僵的脸，决定去外面先透透气大概是喝得有点多，他觉得浑身都在发热，如果再不出去吹吹冷风，他可能会因为中暑而被送进医院，在离开前他特意嘱咐“喂，不要再欺负悠仁了！孩子都快喝傻了！让他从沙发上下来！悠仁！你也别听他们的话去跳什么脱衣舞！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
　　一边无奈地笑，清水遥一边关上了通往阳台的玻璃窗。将大部分声音隔断的窗户分割开了两个不同的世界，房子内的所有人仍然在因为虎杖悠仁滑稽的搞笑艺人模仿秀而笑得四仰八叉，阳台上，靠在栏杆前的清水遥被微风吹得眯起了眼睛，他笑意吟吟地注视着房子内的场景，觉得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现在更美好的画面了。
　　如果所有人都像他们一样快乐的话，那该多好啊。这么感叹着，清水遥的笑容微微沉淀了下来。他看向月亮，想起了另外一个人手机里没有任何新的动静，就好像那天他们道别之后，中原中也就彻底不需要他了一样，没有任何遥跟他联系的意图。
　　“还是说要我主动联系他？”清水遥趴在栏杆上喃喃，“总不能是因为脸皮太薄，不好意思提出跟我睡觉的要求吧？”
　　好像也不是不行，要不先发个短信问问他最近要不要见一面？
　　清水遥拿出手机，低头的一瞬间看到了楼下街道上停的一辆颜色鲜红的车：“诶……好像有点眼熟？难不成”
　　有了某个猜测的清水遥顿时瞪大眼睛，决定下楼去证实一下自己如此巧合的猜测是否正确。
　　然而当他重新拉开窗户，就听到了来自虎杖悠仁的大声呼唤。
　　“遥”
　　“啊？”
　　虎杖悠仁的脸涨得通红，似乎又被那群看喝醉的小鬼好戏的家伙逗弄了一番，他的动作迅速，多亏了这段时间五条悟精心的教育，所以，在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之前，虎杖悠仁从沙发上一跃而起，翻过桌子，跌跌撞撞地冲到了刚刚半只脚踏进屋内的清水遥面前。
　　清水遥的鼻子里满是香甜的酒精味。
　　然后，虎杖悠仁又拖长音节：“遥！”
　　清水遥好笑地敷衍：“嗯嗯嗯，是我是我。”
　　出其不意的，虎杖悠仁伸出双手，勾住了清水遥的脖子：“我喜欢你！超喜欢的！”
　　语出惊人的他狠狠撞上了清水遥的嘴唇用自己的嘴唇当做武器。
　　顿时，满堂寂静。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十一章
　　清水遥痛得当场就要抱头蹲下, 原因很简单，虎杖悠仁冲过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醉醺醺的状态，根本不能奢求他能把握好力度无论他究竟想做什么。总之, 被麻痹了的神经感受痛觉的能力虽然迟缓但总归还是没有消失，虎杖悠仁也迟钝地痛得一激灵, 下意识把自己挂到了清水遥的脖子上开始呜呜咽咽，而清水遥作为一个成年人，只能忍着嘴唇上的剧痛并以及那种似乎开始发胀的感觉，顺手把歪得快要撞到墙上去的虎杖悠仁扶好。
　　不过好在下一秒，他差点被虎杖悠仁带着摔倒在地上的窘境破除了。
　　终于反应过来的其他人飞快地冲过来, 把贴在清水遥身上的家伙狠狠撕了下来, 伏黑惠面无表情地拎着虎杖悠仁的衣领，将手脚乱动想要重新回到清水遥身上的东西扔到沙发上, 然后假笑着的清水奈奈也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了一串绳子, 直接把虎杖悠仁死死捆在了茶几上，好像再加几道配菜, 就能被端到餐桌上似的。钉崎野蔷薇在一旁则是想笑又不敢笑, 只好小跑到厨房里拿出冰块递给清水遥：“那个，可能要敷一下。”她指着清水遥的上嘴唇。
　　清水遥伸舌舔舔钉崎野蔷薇指着的地方：“……嘶。”血腥味, 这里肯定是破了。
　　“遥遥……”虎杖悠仁努力把自己翻了个身，如同毛毛虫一般蜷缩着身子，蠕动着想要靠近清水遥，可惜泪眼汪汪的家伙两只脚都被稳稳栓在了桌脚上。
　　清水遥叹气：“唉唉, 别喊了, 整栋楼都能听到你的大嗓门！”
　　虎杖悠仁吸鼻子, 听话又十分委屈地闭了嘴, 过了一会, 又小声说：“嘴巴疼。”
　　伏黑惠看上去十分想一脚踩爆虎杖悠仁的头，但他没有这么做，而是深吸一口气，狠狠给了虎杖悠仁的头顶一拳：“给我闭嘴！回去再教训你！”
　　“算了算了，”清水遥叹气，有些怜悯地看着虎杖悠仁，只不过他一说话嘴巴就能感到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以至于他张开嘴发出的第一个音节就是“嘶嘶”声，“喝醉了嘛，站不稳是正常的，唉幸好没磕到脸，不然我明天还怎么出去见人。”
　　钉崎野蔷薇愣了一下：“磕……磕？！”
　　清水遥不明所以地看过去，然后就被嘴唇上冰凉凉的触感吸引回了视线。清水奈奈安静地用纸巾将冰块包好，然后送到了清水遥的嘴边：“还疼吗？虎杖还是个孩子呢，你不要生他气，我替他向你道歉。”
　　多么善良的女孩啊！
　　清水遥的眼底闪烁着感动的泪光，他接过冰块，贴在自己的嘴巴上。
　　清水奈奈甜蜜地笑了笑，有些害羞地挽了挽耳边的长发。
　　“呜呜……喜欢遥……唔……”
　　毛毛虫还在蠕动，清水遥好笑地走过去蹲下，摸了摸刚刚被伏黑惠来了一拳头的头顶：“乖啦乖啦，我也超喜欢悠仁的。”
　　伏黑惠眉头一皱：“遥！”
　　“唉，惠惠吃醋了吗，我也超喜欢惠惠的啦，所以不要吃醋哦。”
　　“虎杖跟伏黑还都是孩子呢。”清水奈奈平静地说就好像刚刚想要下死手把绳子绑在虎杖悠仁脖子上的不是她一样然后在清水遥看向她的时候，与他相视一笑，好像一切尽在不言中。
　　“是啊，惠可是我看着长大的。”清水遥慈爱地笑了。
　　伏黑惠：“喂。”
　　钉崎野蔷薇：“嘶。”
　　“……啊，我才出去了应该没有10分钟？这里就变成了一副杀人现场的样子，请问有人能跟我说说原因吗？”平缓的语调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他好像只是在陈述着自己眼前看到的一幕，却无端给人一种他正在嘲讽着什么的感觉夏油杰站在门口，视线先是对准了混乱的沙发和桌子、围在沙发边的所有人，然后是还在不住挣扎的、勉强能够看出是虎杖悠仁的家伙，最后才让视线似乎是不经意间往清水遥的脸上飘了一秒，他扯扯嘴角：“10分钟，你们就打算谋杀掉我的学生吗？”
　　他慢吞吞地走到虎杖悠仁身边，蹲下去的一瞬间又确认了一遍清水遥的脸，动作自然又飞快到没有任何人察觉：“悠仁，你死了吗？”
　　“遥、嗝……呜呜……”
　　“刚刚还能说能跳的孩子，现在只会吐词不清地哭，麻烦出来个人跟我解释一下？”老师的气场全开，夏油杰正式看向清水遥，并把蹲在他旁边的清水遥看得整个人一哆嗦。
　　尽管清水遥不认为自己有做错什么事情，但是在与夏油杰对视的那一刹那，他还是感到一阵心虚：“就、就是……悠仁刚刚……”
　　他借着用冰块敷嘴的动作避开了夏油杰的视线。
　　“虎杖喝多了，从沙发上跳下去的时候没有站稳，摔跤的时候连累了清水先生，就是这样。”清水奈奈站出来解围，并在与夏油杰交流之后，面对充满感激的清水遥甜甜一笑，红着脸低声问道，“我能喊你遥吗？清水先生听上去太生疏了，但是只叫清水的话，这里又有两个清水，大家会分不清的。”
　　清水遥体贴地点头，虽然他更想让清水奈奈喊他兄长啊哥哥之类的，但是现在的场合不太合适。
　　夏油杰打断了两个人的交流：“因为摔一跤，你们就把悠仁捆成这样你们应该没有在隐瞒什么吧。”
　　他拖长语音的样子，让清水遥想起自己初中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哄骗他们主动承认就不会有惩罚，让犯错的人自己站出来的场景。
　　显然，这些都是老师们的谎言，做错事的人都是要被惩罚的，就算清水遥认为他的确没有做错什么事。
　　所以清水遥肯定地点头：“没有！”
　　清水奈奈“嗯”了一声：“防止虎杖情绪激动再摔一跤，把自己的小命给摔没了，所以才把他捆起来的对吧，伏黑和钉崎。”
　　伏黑惠：“嗯。”
　　钉崎野蔷薇只能跟着僵硬地点头。天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生到这种她难以理解又觉得哪里有问题但不敢相信自己的某种猜测的程度。这尴尬中难掩兴奋的复杂情绪真让人着迷钉崎野蔷薇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除她之外的所有人。
　　夏油杰冷静地与清水奈奈对视，良久，微微一笑在大家以为这个笑容是“咱们可以略过这个话题”的意思时，夏油杰用与伏黑惠几乎一致的手法，把虎杖悠仁整个都提溜了起来：“悠仁？醒醒？还认得出我吗？”
　　虎杖悠仁被衣领卡得难以呼吸，清水遥见状连忙把他从夏油杰手中抢过来，放到沙发上解开绳子躺好。
　　只知道看着人傻笑的学生仿佛提前进入了老年痴呆阶段，夏油杰盯着虎杖悠仁看了好一会，终于开口道：“那悠仁就麻烦惠和野蔷薇送过去了别这样看着我，我明白你想在这里留宿，但是野蔷薇是个女孩子，一个人走夜路并不安全，身边甚至还有个难以控制的醉鬼，我不希望明天一大早‘已死的宿傩容器竟然复活’的消息传遍整个咒术界这个理由足够充分吗？”
　　“至于奈奈”
　　“劳烦你送我回家，”清水奈奈淡定地整理刚刚折腾虎杖悠仁时弄乱的裙子，“如果你没有忘记我也是个女孩子的话，你说的，女孩子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虽然这话对我而言既甜蜜又蠢。”处于对自己实力的认识，以及被破坏原本计划哦，她是想要留宿的，在所有人都在的情况下，她留下就不会显得那么突兀，但夏油杰直接赶走了她的三个挡箭牌总之，她觉得有必要跟夏油杰好好聊聊什么叫互不干涉。
　　都是成年人了，说话前总要学会看人眼色的不是吗？
　　夏油杰：“……当然没问题。”
　　清水遥不可控地勾起嘴角，然后疼得龇牙咧嘴。
　　钉崎野蔷薇在旁边小声提醒：“清水先生，你笑得好像女儿嫁出去的老母亲。”
　　“请用欣慰这个词，”清水遥也压低声音，“他们两情相悦。”他感慨道。
　　钉崎野蔷薇：“真、真的吗……”
　　清水遥自信地竖大拇指：“我能感觉到。”
　　钉崎野蔷薇：“……”
　　就在清水遥决定亲自传授给钉崎野蔷薇一些自己多年以来积累下来的恋爱心得时，夏油杰跟清水奈奈默契地结束了彼此之间的眼神交流，然后一同起身。
　　夏油杰：“那就走吧。”
　　清水奈奈向清水遥点头：“今天真的过得非常开心，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们下次再聚会吧。”
　　“当然会有机会！”清水遥愉快地笑，然后帮着伏黑惠把虎杖悠仁送到门口，“真的不用我送你们回去吗？你一个人能照顾他吗？实在不行在我这住几天也”
　　伏黑惠飞快打断：“没问题。”
　　“像虎杖这样的他还能拎十个。”钉崎野蔷薇拍拍伏黑惠的肩膀。
　　清水遥赞叹：“真不错。”
　　伏黑惠：“……”
　　“啊！伊地知先生发来简讯了，他已经到楼下了！伏黑快！可别让虎杖这家伙从楼梯上滚下去了啊！”钉崎野蔷薇招呼着伏黑惠下楼，“清水先生下次再见！”
　　伏黑惠抿嘴，沉默了一下：“照顾好自己，有事就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嗯嗯嗯，每天给你打十个电话！快回学校去，外出任务的时候注意安全，不要到处乱跑，”清水遥趁着伏黑惠双手都拽着虎杖悠仁，久违地伸手捏了捏伏黑惠的脸，虽然手感没有小时候的软清水遥笑了起来，“惠惠可要快点长大，我还等着你帮我暴揍甚尔报仇呢。”
　　伏黑惠的耳根一热，嘟囔了几声听不清的词语之后看了夏油杰和清水奈奈一眼，转身追上钉崎野蔷薇。
　　一旁，清水奈奈收回放在伏黑惠背影上的目光，微微一笑：“您跟伏黑的关系真好的，亲密地就好像真正的家人一样，如果我有家人的话，说不定也会是像遥这样温柔的人呢。”
　　清水遥眼睛一亮：“如果你需要一个哥哥的话”
　　清水奈奈脸上的笑容僵住。
　　“……啊，我就是开个玩笑。”清水遥不好意思地挠挠脸，觉得自己有点唐突了对方说到底，他们还是刚见了没几面的人呢，直接就开口认妹妹什么的……
　　清水奈奈勉强笑笑：“没什么的，那我们也告辞了。”
　　她步伐僵硬中带着些许慌乱，甚至都没有想起自己身边还有一个承诺送她回家的人。
　　夏油杰挑眉，嘴角勾上了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她大概有点累了，不要在意。”
　　清水遥连忙摆手：“没有，是我这话太突兀了，我以为她是想要一个家人，脑子一热就……”
　　你们对家人的理解可不太一样呢。夏油杰明智的没有把这话说出来，只是耸肩，在清水遥以为他也要离开的时候，夏油杰突然停了下来，转身，低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清水遥：“对了，刚刚一直没有说，你的嘴”
　　清水遥慌乱扯出一个笑容，但也正因如此，他的嘴唇更痛了：“……嘶。”
　　“别动。”夏油杰皱眉，上前半步。
　　温热的手捏住的清水遥的下巴，一股温柔哦却不容拒绝的力道破势清水遥抬头，并猝不及防地闯进了夏油杰的眼眸之中，那双仿佛在诉说着什么的眸子令清水遥有些恍惚。
　　夏油杰的眼底多了一丝笑意：“你好像有点紧张。”
　　清水遥喉结滚动：“有、有吗？你好像看错了……”
　　他挣了两下，结果不仅没把夏油杰的手从自己的下巴上甩开，甚至还带着夏油杰再次前进他整个人都靠到了门口的储物柜上，而夏油杰就像是一堵墙，牢牢地将他固定在这片狭窄的地方，还挡住了斜上方的光源，将他彻底笼罩在黑暗之中。
　　夏油杰轻轻“哦”了一声。
　　随后，清水遥便感觉自己的嘴唇上似乎被什么东西按压住。在被冰块冷敷这么久之后，逐渐麻木的神经末梢在温热的触感之下渐渐苏醒，甚至还给大脑传递了错误的讯息清水遥以为自己被烫到，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他看到夏油杰嘴角的弧度更加深了。
　　“这里好像有点肿了，还有点出血。”
　　清水遥下意识舔了舔他发誓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在听到夏油杰这么说之后本能地探出舌尖他的确是尝到了丝丝血腥味，但同样的，还有其他的味道。
　　那是夏油杰压在他唇上的指尖。清水遥终于在大脑被清理地一片空白之后，确认了嘴唇上的感觉到底是什么东西，顺便他发现自己刚刚竟然一直都直勾勾地盯着夏油杰的眼睛，就好像整个人都被吸进去了一样，一丝一毫的目光都没有分给其他任何东西。
　　“这个是怎么回事。”夏油杰看上去没有要放手的意思，即便是被一个陌生人不小心舔了手指。他甚至看上去根本不在意这些！
　　清水遥反应迟钝地找借口：“就、大概……不小心磕了一下……然后……”
　　“怎么磕的？”
　　“……”不敢说话。
　　“嗯？”夏油杰微微用力。
　　清水遥视死如归，刚张开嘴
　　楼下传来了属于虎杖悠仁的呐喊：“我下次还要跟遥”
　　声音大得惊动了几乎整栋楼楼梯间的声控灯。
　　但是幸好，不知道是伏黑惠还是钉崎野蔷薇或是其他人，及时拦住了虎杖悠仁，让他尚未说完的话变成了“唔唔唔”。
　　清水遥笑容僵硬：“哈、哈哈，悠仁真的喝醉了呢。”
　　“嗯，他跟悟一样酒量都不太行，真不愧是师生，在这方面简直一个样。”
　　“我就说怎么从刚刚开始就不太对劲，好像忘记了什么事，原来是少了一个人，五条呢？”
　　“喝了一口，然后被我送回去了。”
　　“原来你之前出去是因为”
　　“接吻！！！”
　　楼梯间刚刚熄灭的声控灯再次点燃。
　　在伏黑惠一声清晰而愤怒的“闭嘴”声后，虎杖悠仁终于没有动静。
　　清水遥笑不出来了，他现在只想逃离这片空间，以免出现被夏油杰当场手刃后影响这套房子的二次出售他还没立遗嘱呢，这套房子还是留给惠吧。
　　“悠仁还是个小孩子呢，小孩子懂什么接不接吻的，哈、哈哈哈……”
　　“你跟悠仁接吻了？”夏油杰并不打算放过这个问题，他表面看上去仍然平静，但也只限于表面而已。
　　清水遥试图解释：“不不，是磕到，他突然跳过来，我下意识接了一下，然后就撞到了一起。”
　　夏油杰也不说自己信了还是没信，继续问：“然后呢，他对你说了什么。”
　　“……什、什么也没说。”清水遥本能地隐瞒当时发生的细节，第六感告诉他如果说出来的话，他只会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就在清水遥滚动喉结，准备迎接夏油老师的审判时，夏油杰却撒开了手。
　　“嘴唇上的伤口有点严重，记得抹药，”夏油杰礼貌地后退，然后笑了笑，“不然明天可能会肿成香肠嘴。”
　　“晚安。”
　　说完，他转身离去，相当决绝。
　　以至于清水遥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死里逃生了。
　　楼梯间的声控灯再次熄灭，整条走廊里只剩下清水遥家门口的灯还是亮着的。
　　他呆呆地看着夏油杰离开的方向：“……啊？就这？没了？”
　　“不对，这样才是最好的啊！”清水遥拍拍自己的脸，“干嘛弄得好像期待别的什么事情发生一样……莫名其妙！”
　　清水遥一边在心底怒斥自己不对劲，一边准备关门
　　“等等！”
　　“忘掉的不止是五条悟！”
　　作者有话要说：
　　是的，中也的亲亲在明天2333
　　以及杰是一个报复心很强的人（啧

第九十二章
　　清水遥匆忙到都没来得及换鞋, 随手拿了件大衣披在身上就往楼下跑，以至于当他冲到那辆越来越眼熟的红色骚包小轿车旁边时，拖鞋甚至都快被他踢到街的另一侧。
　　他停在驾驶位旁边, 低下头，透过漆黑的车窗往内看。夜色降临, 再加上不清楚是不是中原中也用了防窥玻璃，清水遥发现他根本没办法从他的位置看到里面的样子，只能与车窗上倒映着的自己的影子干瞪眼。但是好在他能确认这辆车就是中原中也的整个港口Mafia只有他喜欢用这种看上去就很风骚的车，尽管中原中也本人其实并不是做事喜欢高调的性格。
　　“你好？”清水遥敲了敲车窗，“有人在吗？哈喽？”
　　“中也？你在里面吗？”
　　“在这里停车的话明天早上你就会发现你的车门上被贴了巨额罚款单, 所以喂？”
　　无人回应。
　　街道上安静地只有他一个人碎碎念的声音。
　　清水遥拧眉, 犹豫了一下，再次把自己贴近车窗, 两只手比了两个圆形, 当做维持眼睛跟玻璃之间距离的桥梁好吧，这样说有点装模作样, 实际上他就是脑子一抽, 跟小孩子一样以为把手当做望远镜就真的能看清前面的东西。
　　不得不说，如果从车里面看到清水遥这样的动作的话, 效果一定非常滑稽，但实际上的是周围仍然安静，车里也并没有出现嗤笑的声音。
　　难道真的不在？中也就是临时路过顺便把车停到这里了？清水遥再次直起身体，困扰地最后一次试图敲敲窗户：“……中也？”
　　夜晚的寒风卷起了清水遥的衣摆, 他缩了缩脖子, 决定回去再想办法跟中也联络, 至少要弄清楚中也最近的状况但正当清水遥犹豫着转身离开, 走了两步又回头确认的时候, 漆黑的车子内部不知什么时候居然亮起了一个橙色的小火点！
　　清水遥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重新踱步回来：“中原中也？！”
　　清水遥很少这么直呼中原中也的全名，他都快想不起来自己这么上次对待中原中也是什么时候了。
　　他拍打着窗户，还狠狠踢了一脚这辆价值不菲的轿车的车胎：“给我开门！我看到你了！在里面装死很好玩吗？！”
　　火星闪了闪，就像是点燃的香烟被人狠狠吸了一口时的样子。
　　“你再不开门我可就打电话喊交警来把你的车拖走了！”清水遥低声咒骂着，终于等到了车子重新发出一声轰鸣，然后看到的便是缓缓下降的车窗后面中原中也模糊不堪的面庞。
　　中原中也叼着烟，皱着眉头与清水遥对视，然后在清水遥被车内酒精与香烟弥漫到一起的味道呛得狠狠打了个喷嚏的时候，选择把四个车窗全部打开了。
　　清水遥瞪着他，咬牙，把驾驶位上的人往旁边一推，然后上半身探进车子里，找到了门锁的开关。“啪嗒”一声，清水遥扯出冷笑：“干嘛，锁着车门让我进不去？”说着，他把驾驶位的门打开，将中原中也彻底挤到了另外一边的副驾驶位上。
　　中原中也被推得一个趔趄，本能地感到不悦，但他却并未多说什么，而是慢吞吞地调整好自己的姿势，重新窝回了座位里，并闭上眼睛，打算把这根香烟吸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抽烟。”
　　清水遥面无表情地抢过中原中也夹在指尖的烟蒂，狠狠摁灭后扔进了车载垃圾桶里。垃圾桶内的景象让清水遥皱紧的眉头稍稍松了一点并没有想象中那种堆满烟头的恐怖场景，只有零星几根烟蒂，看样子应该都是不久前才抽掉的。
　　中原中也反应迟钝地盯了一会自己空荡荡的指尖，又转头看了一眼清水遥的脸，沉默，什么也不说地缩着脖子转了个身闭目养神。
　　清水遥怒了：“你还无视我？！”
　　他抓住中原中也的衣领，把人拉到自己这边，然后用力捏住中原中也的脸颊并向外拉扯。
　　“说话！你怎么在这里又是抽烟又是喝酒的！”
　　中原中也吃痛地抽了口气，嘟囔了一声疼，清水遥见状只好松开手，但仍然狠狠瞪着他。
　　“……真没礼貌。”
　　清水遥气得拍方向盘：“我让你回答你抖什么！谁让你抖了！”
　　被突然暴脾气的清水遥吓了一跳的中原中也撇嘴，把脸扭向了窗户的那一边，拒绝再与清水遥对视尽管他依然能够从窗户上看到清水遥怒气冲冲瞪着他的样子。
　　“真搞不懂你在生什么气。”中原中也小声嘀咕。
　　“你以前不抽烟的！”
　　“男人抽根烟怎么了？”
　　“我讨厌你这种相当大男子主义的说法，但我现在不想跟你吵架我们先换一个问题，”清水遥深吸一口气，“为什么不联系我？”
　　中原中也：“……”
　　“因为你说你无法休息，我才答应你那个莫名其妙的”
　　“我们以前认识吗。”
　　没想到的是，中原中也平淡的一句话，居然完全堵上了清水遥的嘴，让他一瞬间就忘记了自己那些准备好的说辞。
　　清水遥张张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你……你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
　　“我不知道，”中原中也定定地看着窗户上倒映出来的清水遥的虚影，他重复着，“我不知道，这也是我觉得很难以理解的一点，按理说，如果是陌生人的话，我不可能对你如此”
　　中原中也卡壳，没有把接下去的词语说出来，或许他自己也不知道接下去他该说哪个词。他下意识认为自己不该说出来，所以他决定及时止损。
　　算了。
　　怎么可能以前认识呢。
　　中原中也抿嘴，眉头深深地皱着，看上去十分烦躁，但是碍于清水遥在场，他没办法把剩下的那盒香烟拿出来，他几乎能想象到如果再次在清水遥面前抽烟，他会是个怎样的下场。
　　哈，我又不怕他，抽根烟怎么了？中原中也的手指动了动，但最终还是没有把香烟盒从口袋里拿出来。
　　清水遥注视着中原中也的侧颜，他总觉得中原中也看上去消瘦得厉害：“你心情不好吗？”
　　他小心翼翼地问，有些害怕如果中原中也会追问他们上一个问题。
　　“我以为你今天是来找我的……你有什么烦心事吗？”
　　出乎意料的，中原中也回答了：“对，有件事情让我很犹豫。”
　　“所以你今天真的不是来找我的。”清水遥干巴巴地说。
　　中原中也张了张嘴，猛地回头的他脸上带着诧异与难以理解：“这是重点吗？你刚刚不是在问我有没有烦心事？”
　　清水遥瘪嘴：“可是你把车停在我家楼下，我以为你是来找我的，我们已经有好几天都没见过面了，不过我刚刚那么喊你你都没有回应，要不是我最后回头看到了你在抽烟，确定车子里有人，你是不是就打算一直这么停在这里，然后趁我不注意的时候溜走？”
　　“我明白了，你不是来找我的。”
　　“你干嘛”中原中也也有点生气，气得坐直身体，但是看到清水遥的表情之后，他又突然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整个人又靠进座椅里，“……一副委屈巴巴的可怜样子是要装给谁看。”
　　“无理取闹！”他低骂。
　　“我希望下次在有人关心你的时候，你至少不要说别人无理取闹。”
　　“这还是我的错了？！”中原中也震惊。
　　清水遥瞪着他，满脸都写着“不然呢，难道还能是我的错？”。
　　中原中也：“……好吧，是我的错。”
　　他被气得脑仁都嗡嗡的，但是比起之前的萎靡与烦躁，此刻中原中也的心态居然平和得不像样子，如果是以前的话，在被气到这个程度之前，他可能就已经手起刀落不给任何人气他的机会了。
　　“所以呢，”清水遥趴在方向盘上，歪着头看中原中也，“是什么让你烦心？工作？难以完成的任务？还是单纯的休息不好？”
　　接下去要说的话让中原中也看上去有些难以启齿：“……”
　　“没关系，我不会说出去的。”清水遥承诺。
　　那好吧。
　　那就……
　　中原中也重新把头撇向窗户的方向：“我只是有些犹豫而已。”
　　“犹豫什么？”
　　“……犹豫是不是要来见你。”
　　清水遥先是“啊”了一声，然后后知后觉：“不是？见我为什么还要犹豫？我给你的观感已经差到让你觉得见面都无法忍耐了吗？”
　　中原中也深吸一口气，但还是没忍住：“闭嘴！别打岔！”
　　清水遥做了一个把嘴巴上的拉链拉上的动作。
　　“说实话，虽然我是Mafia，但作为人的基本三观我还是有的，我也清楚之前的那个合同对你而言有多么莫名其妙……”中原中也顿了一下，声音突然低了下去，“那简直是胡闹。”
　　清水遥对此肯定地点了点头。
　　“你都不会觉得苦恼吗。”
　　苦恼什么？清水遥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你的……交往对象，不会误会吗，在跟对方在一起的时候，与另外一个男人约定了同床共枕，即便我们什么都没做，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我说起来有点可笑，我也许还没有坏到这种对你有男友还熟视无睹到跟你睡在一张床上的地步。”中原中也露出来一个厌恶到似乎快要呕吐的表情。
　　清水遥……
　　清水遥更加茫然了。
　　他开始怀疑自己跟中原中也并不在一个频道上。
　　什么叫交往对象？天地良心，他都还没有跟任何人拉过小手，怎么就突然蹦出来一个交往对象了？
　　“所以你其实不介意吗，在这种情况下还愿意继续那个约定。”中原中也认真地看着清水遥。
　　良久。
　　“……该死的，我如果不说‘你可以说话了’这几个字的话，你是不是打算一直这么跟我干瞪着眼？”
　　“你可以！说话了！听到了吗？！”
　　清水遥被中原中也的咆哮炸得揉起了耳朵：“干嘛这么大声！让说话的是你，不让说话的也是你！讲点道理好不好！”
　　“我要是不讲道理的话，你以为你还能坐在这里？”中原中也不屑地鼻腔喷气。
　　清水遥觉得自己有被挑衅到：“？”
　　“我以为你会问如果我不讲道理的话会发生什么。”
　　“你总不可能想背刺我吧？”清水遥警惕地盯着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冷笑，猝不及防地伸出手，抓住清水遥的领口，将人拽到了自己面前。
　　光线昏暗，自从中原中也的香烟被按灭之后，整个车子里就没有了任何光源，清水遥的视线模糊到看任何东西都是朦朦胧胧的，但此刻他却清晰地看到了中原中也那双似乎正在发亮的眼睛因为他们距离得足够近，近到两个人的气息都完全交融到了一起。
　　“你马上就能知道会发生什么。”中原中也低声说。
　　柔软的触感覆盖上来，带着不容拒绝的香烟与酒精交替在一起的苦涩味道，中原中也的呼吸一窒，突然就丧失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他几乎是急不可耐地将手抵在了清水遥的后脑勺上，然后加重力道，让两个人的贴合更加密不可分。
　　中原中也的技巧是生涩的，毕竟港口Mafia上下谁都知道这么多年来中原中也身边从来都没有一个能够亲密的对象，但即便如此，中原中也作为男人的本能还是能让他无师自通地伸出舌尖，强硬地挤进属于另一人的唇缝中。与他拥有类似反应的，还有同样没有什么经验的清水遥，在被如此对待之后第一反应就是想要慌张的他恰到好处地给了中原中也继续进攻的机会，在被勾着舌头纠缠的时刻，他笨拙的抵抗只会越来越加剧中原中也逐渐急促的呼吸。
　　他们并没有吻到如同小说里那样，直到某一个人快要喘不过气甚至晕倒的时候才停下来，实际上，中原中也在一吻过后，主动退开了一些他们之间断开的唾液线砸到彼此的唇上，微弱的丁点儿凉意让中原中也本能地舔了舔嘴唇。
　　中原中也不得不退开，因为他没有想过只是接个吻而已，也会出现让人如此难以启齿的反应。
　　然后，他松开了从刚刚开始就紧紧拽着的清水遥的领口，并体贴地为他整理好，然后重新窝回自己的座椅里。
　　“你的表情惊悚得好像见鬼了。”中原中也单手托腮，望着窗外。
　　清水遥勉强扯扯嘴角：“这是最正常不过的反应了。”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知道的，别装傻，”清水遥犹豫，“你……你喜欢我吗？”
　　他的音量小到几乎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但是不巧的是，目前的气氛安静得过分。以及中原中也就算不看着清水遥，他全部的注意力也仍然放在了对方的身上。
　　中原中也将这个问题听得一清二楚，也因此，他的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让他几乎以为它快要从他的胸口破壳而出。
　　但是很快，他的心脏又飞快地沉进了似乎有几万米那么深的地方，这份不存在的负压令中原中也仿佛被人卡住了喉咙，无法呼吸的同时身体也沉重得厉害，他没有理由地感受到了消极与焦躁重新回归他的脑子。
　　如果你喜欢上我，或者我喜欢上你，这份合作关系就自动结束。
　　这是他们曾经约定过的内容。
　　如果，你喜欢上我，或者我喜欢上你。
　　中原中也的后槽牙咬得死紧，他猝然转头，与清水遥对视，他的嘴角慢慢地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就好像他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时那样。
　　“我刚刚说过了，”他慢慢地、吐词异常清晰地说，“我也许还没有那么坏，但也只是也许而已。”
　　“现在我发现我确实有那么坏。”
　　中原中也重新靠近清水遥，不容拒绝地捏住了他的下颚，逼迫瞳孔紧缩的家伙与他对视。
　　他亲吻清水遥的唇肉，用牙齿磕住那丰满的唇峰，将那里重新染上湿润。
　　“我好像对你有没有交往对象这种事情，也没有那么在意。”
　　“甚至，有对象的你能让我感受到一种别的乐趣”他抓着清水遥的手，覆盖上了他的蓬勃，“感受到了吗。”
　　中原中也一边自以为残忍地笑，一边说出了相当危险的话。
　　清水遥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清水遥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清水遥没法解释。
　　他只能干巴巴地假笑，并发出虚假的感叹。
　　“哇哦。”
　　提问：怎么在给中原中也一拳头后还能成功逃跑？急求解答，真的很急，孩子快憋不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中也！！！你超勇的！！（发出鸡叫

第九十三章
　　理智告诉清水遥, 如果现在对中原中也动手的话，他可能会跟这辆车一起被掀翻在地，不, 以中原中也对这辆车的爱意，更大的可能是车子狠狠碾压他, 而不是他连累车子一起被浸东京湾。所以清水遥慢慢松开了捏紧的拳头，并深呼吸
　　“你觉不觉得，你现在的行为，”清水遥说这话的时候，视线飞速地往下飘了一下, 又十分正直地与中原中也对视, “有那么一些些的……不太合适？”
　　中原中也的眸子颤了一下，看得出来他对自己做出来的事情也非常不习惯, 但是既然已经做了, 那就
　　他挑眉，不语, 理直气壮地认为作为一个Mafia, 偶尔做点出格的事情也是非常合理的。
　　也就只有眼前这个家伙会这样了。
　　“你觉得我们有必要一直维持这个造型谈话吗？”清水遥干巴巴地提醒到，视线再次向下, 又慢吞吞升上来，但是中原中也好像没有get到他的暗示。
　　中原中也：“我不认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好家伙，你耍起流氓来倒是挺熟练的啊。清水遥面无表情地扯扯嘴角：“好吧，那我就直说了。”
　　“如果是拒绝的话那就不用”
　　“我没有交往对象。”
　　“……说了？”中原中也把自己没有说完的话全部倒了个干净, 后知后觉地停了下来, “你说什么？”
　　“我说, ”清水遥深呼吸, 面部肌肉微微狰狞, “我没有你口中那个该死的！交往对象！不论是女朋友还是男、朋、友！这下你听懂了吗？！”
　　“天知道你究竟看了些什么奇怪的东西！港口Mafia里到底充斥着多么扭曲的思想，能把一个扶老奶奶过马路的好青年变成”
　　清水遥把中原中也从上到下扫了一眼，语气恨恨：“变成一个对有家室的人更加兴奋的变态！！！”
　　“等、我想这个我能解释……”
　　“你知道你说这种话的时候多么毁人设吗？森鸥外这些年就是这么教你做事的？还是说你背着他产生了这种龌龊的想法？！”
　　“不是，那个我”
　　“还是说这么多年没有发泄过才把你扭曲成一个变态的？我的天，Mafia里怎么会有中也你这种……”
　　“你能不能听我说完！”被碎碎念到满脸通红的中原中也一跃而起，在狭窄的车子里完成了一个足以震惊人们眼球的艰难动作他一手捂住了清水遥不饶人的嘴，却一不小心碰到了调整座椅的按钮，那一瞬间，座椅松弛下来的螺丝钉和弹簧发出了如负重释的声音，紧接着，两个人一起向后倒去。
　　现在，中原中也一手捂在清水遥的脸上，一手撑在他的脸侧，勉强稳住身形，让自己不至于完全摔到清水遥的身上。
　　说实话，发生这件事的时候，清水遥的大脑先是经历了一片空白，然后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某些小电影里的情节，事实上他这么多年以来都觉得那些动作都是演的，没想到座椅彻底倒下去之后，车子里真的有空间让两个人叠着躺下。
　　叠、上下叠着。
　　清水遥咽了口唾沫，不受控制地紧张起来。尽管脸色爆红的中原中也看上去比他更紧张。
　　中原中也声音都在抖，他甚至想不起来自己上次抖成这样得是年纪多小的时候了：“我、我觉得我必须解释一下。”
　　清水遥视线晃动，看了看两个人紧贴在一起的腹部，然后踢了踢他们交缠在一起的双腿，其中的意味很明显都这样了，你还要解释什么？还能解释什么？
　　“……这是意外，真的。”
　　哦，我信了。
　　“真的是意外！！”中原中也看上去要恼羞成怒了。
　　好的。清水遥小幅度地点头，以免再次刺激到中原中也岌岌可危的羞耻心。我听你继续狡辩。
　　中原中也的心态在清水遥看似乖巧的样子下稍稍缓和，他深呼吸，努力维持住自己声音的平稳
　　“我刚刚说的那些都是”脑子一乱随口说的。中原中也咬牙，话说了一半又觉得凭什么是自己解释，明明说谎的人就是清水遥！
　　他眉头一皱，想到这一茬的中原中也表情阴沉了下来：“我明明看到你跟……在接吻，亲眼看到的！”
　　“还是说，就算不是交往对象的关系，你也可以接受跟其他人的亲吻？”
　　那为什么我不行？我刚刚的举动对你而言完全合理！
　　“说我是变态，明明你才是”
　　清水遥瞪大眼睛，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和力气，一把拉开中原中也的手：“你污蔑我？！我什么时候跟人接”
　　等、等等？
　　说起接吻这个话题的话，他好像的确……确实……实实在在……
　　表情肉眼可见变得心虚起来，中原中也克制不住地冷笑：“继续说啊，你什么时候跟人接吻？”
　　“我想那个我也可以解释。”清水遥干巴巴地瞅着中原中也的臭脸，突然意识到他亲吻的对象是中原中也最讨厌的那个，难怪中原中也要这么刨根问底，原来关键原因并不在他，而是在他的“交往对象”太宰治身上。
　　太宰治！你害我！
　　“你也知道的，太宰治这个人如果想做什么，就一定会不择手段的去做……”
　　“我看到的是你主动勾着他亲上去的，他还能逼你主动吗。”
　　“……”我靠你怎么看得这么清楚？！买了VIP座吗？
　　清水遥表示目瞪口呆。
　　“解释。”中原中也盛气凌然，居高临下。
　　清水遥委委屈屈低下头，放缓语气：“我那天喝多了，脑子不太好使，然后又听他说……说了些屁话，就一时冲动……”
　　“他对你说了什么。”
　　“……一定要说出来吗？”
　　中原中也抿嘴，不悦地拧眉。
　　“好吧好吧，一定要说，那我说了你不能生气啊，”清水遥小心翼翼地观察中原中也的神色，看他似乎还能维持住理智的样子，于是瞅准机会，小声并快速地逼逼完，“他说他喜欢我但是我不信就想试试然后我发现他果然根本不喜欢我他接近我是别有目的但我不知道这个目的是什么！”
　　这一口气下来清水遥差点原地飞升，他迅速开始深呼吸起来。
　　中原中也脸色一变，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危险地眯起了眼睛：“你说……太宰说他喜欢你？”
　　“其实重点在他接近我另有目的上。”清水遥虚弱地自我拯救，“你觉得太宰治像是一个会主动喜欢别人还说出来的人吗？他做的什么事情不是带着别的目的的？更何况我是个男的，他想约着一起殉情的女人手拉手可以绕地球两圈……喂，你这是什么表情？你该不会真的信了太宰治的话吧？”
　　中原中也盯着清水遥的脸，不语。
　　察觉到盲点的清水遥狐疑地猜测起来：“你说你看见了……有没有可能是太宰治故意让你看见的？”
　　“目的呢。”
　　“目的的话，有可能是想离间我们？他知道了我们的合同，但是不希望这个合同继续存在？如果没有这个合同的话，你就会一直处于无法休息的状态，这样的话中也！他要背刺你！！”猜到某种真相的清水遥顾不上身上的中原中也了，他激动地把自己整个上半身都撑了起来！
　　“嘭”。
　　一声闷响，两个人都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清水遥捂着额头，中原中也则是下巴痛得整个人都快缩到了清水遥的身上。
　　“说话就说话，你乱动什么？！”中原中也低声怒斥道。
　　“这个责任在我吗？”清水遥眼角都是生理性眼泪，这让他瞪着中原中也的时候少了很多气势，“是因为我们这个姿势从根本上就不正确！如果现在我们是好好坐着的样子，我就算跳起来”
　　“就会撞烂我的车顶，我会把你沉进东京湾里。”
　　“……”
　　“看什么？”
　　“跟你的宝贝车子过日子去吧！”
　　清水遥崩溃地闭眼，却听到耳边传来低低的闷笑。
　　说起来也奇怪，不久前他们之间还弥漫着一股陌生人的生涩气场，结果这么吵了一架之后，突然就变得该怎么说呢，这让清水遥回忆起了他曾经跟中原中也相处时的日子，不过那个时候跟现在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比如比起势均力敌地吵，更多的时候中原中也根本超不过他！然后一个人待着升闷气，最后总是他带着一堆零食跑去找中原中也和好现在所发生的一切，让清水遥有一种回到了过去的感觉。
　　很奇妙，也很令人怀念。
　　他安静了一会，不由自主地跟着中原中也的低笑声一起勾起了嘴角。
　　“干嘛啊，让我生气你就能高兴了吗。”他装模作样地赌气。
　　中原中也挑眉，眼底是未散去的笑意，他懒洋洋地回答：“是啊，欺负你让我有一种成就感。”
　　如果不是情况不允许，清水遥的白眼都能翻到天上去。
　　“既然你开心了，那现在能起来了吗？”清水遥诚恳地说。
　　中原中也理所当然地拒绝：“不行。”
　　“您犯病了？”
　　“喂，我说，”中原中也的眉头缓缓松开，在想到什么之后又深深皱起来，“你只是为了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喜欢你，所以就主动吻了他？”
　　“你非要在这种时候跟我谈这个话题吗？”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试试。”
　　清水遥迟钝地眨眨眼睛：“……抱歉？我好像没听清你说了什么？”
　　“你主动亲了太宰治。”
　　“我那是喝多了脑子不清楚！”
　　“所以你试出来了吗？”
　　“不用试都知道他不可能喜欢我啊？你清醒点！”
　　“那就是试出来了，”中原中也的声音有点低沉，“这说明你的破办法还是有点用的。”
　　“那我们也试试吧。”
　　“我今天可能有点问题，不知道为什么从刚刚开始我就一直能听到奇怪的幻听。”
　　“你可以怀疑我喜欢你，我们有必要试试，不是你说的吗，如果我们之间有谁喜欢上对方，就立刻终止合同你需要保障，我也需要，所以……”
　　中原中也的视线开始凝聚到清水遥的嘴唇上，事实上，这并不是他今天第一次这样看着对方的某个部位了，从他看到清水遥站在他的车门口，到清水遥打算离开，他不受控制地点燃香烟，然后死死注视着那个慢慢远离的背影
　　他好像把一切都交给了命运，而命运也没有辜负他。中原中也永远不会承认，当清水遥转身，看到了车子里由他点燃的火光，并重新回到他的窗前时，一切都开始失去了控制。他从身体到灵魂，都缓缓松了口气。他无比期待这一幕的到来。
　　“也许你可以假装自己又喝醉了。”中原中也哑着嗓子提议。
　　清水遥的思考能力再次被清空：“……我、我决定戒酒了……”
　　中原中也缓缓靠近，他们的气息再次开始交融到一起：“再努力一点，快喝醉。”
　　“不要提这种无礼的……”
　　剩下的话清水遥并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因为中原中也的手覆到了他的眼前，彻底遮住了他视线范围内的所有光亮。而当人被夺去视觉的时候，另外的感官往往会变得更加敏锐比如现在，他就能清晰地感觉到中原中也正在用比不久前更加灵活的动作，将自己的气息完全渡到他口腔里的每一个角落。
　　并不像他们大约半小时以前那个充满了攻击性的接触，现在的贴合显得更加柔和，更加舒缓，这非常有效地软化了清水遥的挣扎，甚至在中原中也主动离开一点距离时，他会用湿漉漉的眼睛朦胧地盯着对方，然后在中原中也再次贴近时，下意识地合上眼皮。
　　直到不知是谁的手在交握到一起的时候，再次碰到了座椅的按钮
　　弹簧和螺丝钉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座椅飞速地从平躺着的180度变成标准的90度。
　　因此，躺在椅背上的两个人都被同时弹了出去。
　　中原中也的腰狠狠砸到了方向盘上。
　　“滴”
　　港口Mafiagan\'b心爱的高级小轿车发出了凄惨的哀鸣。
　　两个人迅速弹开，惊疑不定地看着对方。
　　清水遥：“我……你顶得我有点难受，能不能先”
　　然后清水遥就被踹下了车。
　　真的是被踹下去的，他差点一下跪到了地上。
　　看着歪歪扭扭扬长而去还激起了一地尘土的车尾，清水遥后知后觉地红了脸。
　　“不是……我说的是你膝盖顶着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各位对纯情中小也的要求过于苛刻了，刚开始就想着上什么的……（指指点点

第九十四章
　　就算清水遥再怎么想否认, 他也不得不在安静下来的每一秒里清晰回忆起他不久前做过的傻事他跟自己的好兄弟、不，应该是前任好兄弟，在车子里接吻了, 还吻到忘乎所以得直到不小心撞到了车喇叭。
　　等等等，并没有忘乎所以！撞到车喇叭也只是个意外, 他们是不小心碰到了靠椅的按钮才被弹到方向盘那里的！以及就像中原中也所说的那样，这并不是单纯的接吻，只是一个……试探，没错，就是试探, 中也只是想试探他雇佣的家伙到底喜不喜欢他而已, 并没有别的意思。
　　“所以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为这场意外焦头烂额？”清水遥呆呆地站在自家的穿衣镜前，望着镜子里失魂落魄的自己, 反问道。与此同时, 镜子里的那个他精准地重复了他脸上那个扭曲的表情，“他甚至还能安然自得地驾车离开！”
　　实际上中也的车当时扭得只差一头撞到路边的电线杆了。
　　“不对！他还喝酒了！他酒驾！我现在报警也许还能拯救一个或者一家倒霉蛋……”
　　不, 中也还没有喝醉到那种地步, 尽管他的举动仍旧称得上危险
　　“该死的他没喝醉为什么要做这种离谱的”
　　就在脑海里的声音再次不客气地反驳自己之前，清水遥崩溃地捂住了脸, 发出了可怜的声音：“我简直是疯了才会在这里跟自己抬杠，只有疯子才会自言自语的跟自己的大脑吵架！”
　　没错，在外人看来这样的行为的确非常怪异，在这方面清水遥有不错的自知之明。
　　清水遥现在急缺一个倾诉对象, 但是有了前两次的经验, 他开始以为到伏黑甚尔并不是一个适合谈话的人, 至少那个五大三粗的直男不会细心到理解自己此刻的崩溃心理, 他只会抖动自己的胸肌, 露出懒洋洋又嘲讽的表情，然后说“哦，你有没有发现又有一个男人身上被刻了你的名字”，或者“你改姓伏黑或者我改姓清水就能很大程度上解决你的烦恼”。
　　伏黑甚尔根本不明白如果某天自己的儿子发现自己多了个男妈妈会是怎样的心情！！清水遥愤愤地胡思乱想，他根本就没有这种类似于“我不是来破坏这个家，而是在加入这个家”的计划！
　　所以，不能是伏黑甚尔。
　　清水遥冷静地直起身子，然后愣住。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但只揉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停止了所有动作。
　　眼前的黑暗让他第一反应是他的手正不听控制地继续捂在眼前，但既然他能做出“揉眼睛”的动作……
　　“我瞎了？”
　　空气里传来一阵轻笑。
　　再准确一点来说，笑声来源于清水遥的身后。
　　这个声音相当好心地回应了清水遥的问题：“不，你当然没有。”
　　哦，熟悉的音调，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捂住了他的耳朵，让一切都模糊得令他无法分辨出声音的主人是谁。
　　以及并没有束缚感，但就是看不见了的眼睛。
　　是上次的那个人太宰治？
　　清水遥咬牙，刚要破口大骂，却被袭来的失重感堵住了嘴。他反应迟钝地意识到自己正在被对方抱在身上，然后放在了柔软的地方。清水遥猜测这是他家的沙发，他的后腰上甚至还有他新买的方形抱枕。
　　“你好像比上次重了一点。”
　　“……如果你能解开我眼睛上的……”清水遥放松身体假笑，“我想我还是有能力自己走到这里来的。”
　　“我想表达的是，你似乎并没有什么危机意识。”
　　清水遥：“你是指……”
　　“你会被同一个人以同一个手法绑架第二次，以及，毫无防备地让我出现在这里，你根本不会想到我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情。”
　　这话听上去可真恐怖，你要直说你想背刺我了吗？
　　清水遥忍不住扯出一抹冷笑：“你想做的话上次就可以动手了，你让一个大好的机会溜走了。”
　　说的就是那次清水遥消极地想放开一切，让太宰治消除他的异能，并让所有人的记忆回归这件事清水遥至今认为，如果中原中也记起来的话，也许对他的现状会有点帮助，至少不会让港口Mafia高贵干部的苍白脸上出现那种吸血鬼才会有的黑眼圈。
　　但是不管清水遥当时是如何考虑这个问题的，显然现在的情况并不允许他在胡思乱想些别的，因为他的脖子上多出了一些另类的触感。
　　“太宰治”似乎打算亲力亲为地告诉他，他可能会对眼前暂且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做出点什么事在清水遥察觉到有什么东西跟上次一样捆住他的手脚之后。
　　这令清水遥的喉咙开始变得干涩：“我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你看上去就像已经明白我想做什么了一样。”
　　清水遥突然颤了一下，原因是那抹触感从他的侧颈划过，留下了奇特到仿佛羽毛掠过的痒意后，停在了他的喉结上，就像是在感受他呼吸以及说话时的颤抖，只是单纯地停留在哪里，并未有更多的剧情。但清水遥还是因为这个感到不太妙。
　　身下的沙发凹陷了更多，清水遥意识到对方坐到了他的身边，这让他的脖子更加契合于对方的手掌。
　　他不得不努力扬起下巴往别处躲，然后干巴巴地说：“是的，我觉得你想掐死我。”
　　清水遥在表达自己此刻不是那么优秀的幽默能力，而这位“太宰治”先生则是非常给面子的被逗笑了：“如果我想，上次我就会这么做了，你可以回忆一下我之前对你做过什么，如果你不记得的话，我可以帮你回忆那段甜蜜的”
　　“事实上！”清水遥深吸一口气，大声打断了对方的计划，“我记得一清二楚！”
　　比如他脑子坏掉之后主动去亲了对方一口这件事。
　　“如果你执意要把这种事叫做甜蜜的话，我很有可能会跟你做出点更加甜蜜的事情，比如跳起来敲破你的脑壳。”
　　那人挑眉，神情放松：“跳起来，你对自己的认知可真贴切。”
　　“如果你今天过来的目的是为了嘲讽我的话，我觉得你已经可以停止这种无聊的举动了。”
　　“我说过了，我会做的事情你完全可以回忆起来，但这并不包括所谓的嘲讽你。”
　　“并且，是你没有防范意识，才让我进入这里的不是吗？”
　　“这么说，”清水遥又没忍住，冷冷地假笑，“这还是我的错了？”
　　怎么会有这么厚颜无耻的人！居然能把绑架别人、强行进入别人家的责任推倒受害者没有防范意识的头上？！
　　“不然呢。”
　　不对劲，太宰治今天不对劲。
　　虽然他以前总是这样跟中也抬杠，杠到好像他一生的追求就是气死中也，但按照太宰治上次的说法比如交往什么的？清水遥以为他最近会努力在自己心里留下一个善解人意、热心善良体贴之类包含着褒义的标签，而不是这样热衷于逗他介于太宰治在主动坦白他十年读者身份之前一直都是个绅士形象，清水遥觉得自己可以理解为太宰治已经玩腻了这种角色扮演游戏，或者已经懒得跟自己虚以委蛇了。
　　这让清水遥感到沮丧，他以为他跟太宰治至少还存在着友谊的。当然，没有好友会把嘴巴贴到对方嘴巴上。
　　“你在走神，嗯？”
　　“不，我只是在思考，与其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你还不如多去干一点拯救世界的事情。”
　　“我为什么要做这种无聊的事？”对方语气幼稚地反问，“那些人跟我有关系吗。”
　　清水遥对此感到诧异：“我以为你已经开始想做一个好人了！”
　　太宰治离开港口Mafia的契机不是织田作之助吗？难道织田作还没有拴好太宰治的绳子，把他教育成一个积极向上的好人？
　　动作未免有点太慢了吧织田作！清水遥不可理喻地迁怒着。
　　“拯救世界的人往往都是想保护什么，比如爱人，亲友，或者充满大爱的就是要维持这个世界的正义，”那人轻描淡写，声音朦胧到让清水遥以为他听到的那一声嘲笑是自己的错觉，“很可惜，我没有什么想要保护的。”
　　他轻声说。
　　在清水遥看不到的时候，他正盯着清水遥的脸，刚刚指责对方走神的人，此刻也不免走上了失神的道路。
　　那双漆黑的眸子一闪，所幸他的失神只是短暂的，除了他意外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看着另一个人的脸大脑一片空白这件事。
　　他看着清水遥比不久前更加红润的嘴唇，以及并不会那么快就好的伤疤，不情不愿地拧眉，并轻轻挠了挠自己的胸口他并不清楚自己此刻的心情为什么会这么奇怪，他的全身上下，从里到外，乃至灵魂都在不满他刚刚对眼前的人所说的话。
　　这种事情很奇怪，他不喜欢身体被别的东西控制的感觉，以及，他要弄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心情。
　　于是
　　清水遥再次一颤，警惕道：“你想干什么！”
　　手指终于大发慈悲地离开了他的喉结，但不幸的是，它似乎对别的地方充满了兴趣。按照这根该死的手指的路径，不需要半分钟，它就能到达别的地方，比如他的嘴唇。
　　清水遥不受控制地在心底大喊，为什么好像每个人都对他的嘴巴格外感兴趣？这个问题注定不会得到回答，清水遥也没有时间去思考更多，因为他发现就算他把下巴仰得再高，对方的手指也会顺着他的皮肤到达最终的目的地。
　　“你敢放过来我就咬断它。”清水遥以为自己的威胁成功了，至少对方的动作的确停顿了下来，他放缓语气，“我们应该可以好好谈谈，你觉得呢。”
　　下一秒，愈发放肆的手指彻底点燃了清水遥的怒火：“别太过分啊宰治！我上次可能没有表达清楚我的意思，那个吻只是意外，我不清楚你究竟想做什么，但无论你的目的是什么，都没有必要付出你我的感情这样是不是太委婉了？我不想谈恋爱！不想谈！你最好也别抱着看我笑话的意思来”
　　清水遥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对方似乎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开口了。
　　并且，伴随着他声音的落下，房间里的寂静愈发清晰。
　　凝固的死寂。
　　清水遥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无意识地吞咽唾沫。
　　“……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不会是因为我喊你宰治所以你生气了吧？”
　　“喂，你在乱七八糟地喊织田作之助织田作而不是织田的时候就应该明白，自己也会有被人喊宰治的一天的……”
　　“真、真的生气了？别小气啊太宰先生。”
　　要松开他吗？
　　“不。”
　　“既然不生气的话那就”
　　清水遥紧张到说不出话了。
　　有什么冰凉的触感在他的手腕上滑动，于此一同而来的，是他四肢上加剧的束缚感。
　　以及……
　　清水遥被迫交叉的手腕被拉着举到头顶，而他本人也被大得出奇的力气推倒进了沙发里，随后他的身上覆盖上了另外一个人的温度。
　　这个姿势很不妙，不论是他们此刻如此贴近的距离，还是那个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垫在他腰下的靠枕。
　　“太宰先生？”
　　那个人的声音变得顺滑却寒冷，让人无端联想到了冰冷的毒蛇在身体上攀爬的触感。
　　他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表情惊慌失措，被从沙发底伸出来的属于咒灵的枯瘦而白皙的手捂住眼睛的人，心情却不如他语气那般冷静。
　　“他也会像我一样这么对你吗。”
　　“什、什么意思？”
　　什么叫“他也会像我一样”？
　　清水遥觉得自己快要晕厥过去了：“等等，你的意思是你不是太”
　　他没能质问到更多线索了。
　　那人毫不客气地抬高他的后脑勺，并拽紧他的头发，狂风暴雨般进行掠夺。
　　清水遥甚至不知道这个让他处于窒息边缘的掠夺持续了多久，每当他觉得自己可能快死了的时候，对方就会短暂的暂停动作，给他喘息片刻的机会，等他稍稍恢复过来，再冷酷且不容拒绝地对他实施惩罚。
　　没错，惩罚，因为清水遥在他面前喊了另一个人的名字，并企图把他像狗标记领地一样留下的印记当做另一个人的记号。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当然，惩罚也应该是有限度的，他少见温柔地吻掉了清水遥眼角的泪水，可惜已经半昏迷的清水遥大概是没能感受到这最后片刻的温存了。
　　咒灵从沙发底部探出头，可以称得上车祸现场的面容与角度让他丧失了不少继续的兴致。
　　现在要松开了吗？
　　“哼。”
　　他看了一眼就算没有被束缚，也只能瘫软在沙发上失神大口呼吸的家伙，施舍般理了理清水遥被他揉乱的鬓角。
　　咒灵缓缓松开挡在清水遥眼前的手，然后消失在空气里。
　　所以最后，清水遥在彻底昏迷前的最后一秒，勉强睁开了眼睛
　　模糊的视野范围内，是一个朦胧而高大的黑色身影。
　　他正朝他伸出手。
　　是谁？
　　为什么感觉……有些熟悉……
　　“睡吧。”
　　贴合在侧脸的温度仿佛是一把钥匙，彻底解放了清水遥紧绷的神经，他诧异于自己为什么在经历了这种事情之后还能在对方的一句话、一个动作之下变得如此放松，但事实就是这样，诧异的情绪只在清水遥的心头存在了不到一秒钟。
　　他真的靠着那个人的手心睡着了。
　　而凝视着这副场景的人
　　夏油杰缓缓勾起了他的嘴角。
　　这也许是经历了这些糟心事之后，最能安抚他情绪的一个片段了。
　　“晚安。”他说。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

第九十五章
　　当清水遥再次醒来的时候, 他的身边已经没人了，这让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并非太宰治的家伙已经在他身边来去自如两次了！两次！
　　但是如果要从待在这里继续等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次过来的神秘人, 和明摆着就想跟他进行成人运动但是确实能为他提供保护的伏黑甚尔之间做出选择
　　“那还不如鲨了我。”清水遥把枕头掀到脸上，挡住了他满脸的欲哭无泪。
　　根本一点都不想回忆起那个跟不同对象亲得忘乎所以的自己！
　　清水遥歇斯底里地从床上坐起来, 呆呆地看向前方，尽管那里什么都没有，然后喃喃自语：“我是不是真的该去谈个恋爱什么的了？”毕竟年纪也不小了，要是有人问起来，他总不能觍着脸说自己母胎solo吧, 这听起来也太蠢了！
　　但是就在清水遥为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困扰的这几天里, 似乎所有人都变得忙碌了起来，不论是白天上课晚上赶场外勤的高专学生, 还是像五条悟那种本来就常年见不到人的高专老师。全国各地都爆发了不同程度的咒灵潮, 他们已经能够确认有另外一个组织手里拥有宿傩的手指了，因为每平息一次咒灵潮, 他们都能获得一根崭新的宿傩手指。
　　但是, 那个站在幕后的人依旧没有现身。
　　原著里，虎杖悠仁假死并跟着五条悟特训直到京都姐妹校交流会开始的这段时间内, 剧情基本都是空白的，清水遥把这段空白理解为没有什么大事的发生，而宿傩手指密集出现在人们的视野范围内这种事情明摆着就不正常，就好像它们是特意被送到高专里的一样, 怎么想都觉得怎么奇怪。
　　脑花已经没有占据夏油杰的身体了, 但这不代表他没有备用的人选, 而且就连早就应该出场的真人也没有任何的动静清水遥曾偷偷跟在虎杖悠仁身后, 确认过那位被真人欺骗后残忍杀害的顺平的状态, 但是很遗憾的是，他蹲守的那几天并没有发现异常，后来委托伏黑甚尔去那边晃悠过一阵子，也没有发现真人的身影。
　　没有人知道那些催促着虎杖悠仁成长的反派去哪里了，他们就好像突然之间便消失了一样。
　　反派们消失归消失，京都姐妹校交流会还是要开展的。
　　伏黑惠提前几天就跟清水遥确定好了邀请他作为观众参观听说这是五条悟的提议，就是不知道这条提议有没有得到两位校长以及其他教师的同意，每次等伏黑惠想要跟五条悟确认的时候，总会有那么一些紧急事态发生，然后大家就会忙到几天都联系不上。
　　交流会当天一大早，他们准备出发之前，伏黑惠又跟清水遥打了个电话，虎杖悠仁就贴在伏黑惠的脸边想一起说几句。
　　“走开一点，别贴着我，”伏黑惠推开虎杖悠仁的脸，“喂？你不会还没起床吧？”
　　清水遥站在镜子前摆弄他的鸭舌帽：“当然起来了！今天可是你的大日子！”
　　“你这话听起来有点奇怪……”
　　“不过我可能会晚一点再过去，上午还有一点事情要处理，”清水遥的房门被推开，他从镜子里看到伏黑甚尔探头进来，连忙比了个“嘘”让他不要发出多余的声音，“到时候大家还能一起吃个晚饭之类的？”如果你不要像原著里一样一个人挨揍挨到进医院。
　　伏黑惠皱眉：“那你来了给我打电话，我再去接你。”
　　“没问题没问题。”
　　清水遥挂了电话。
　　伏黑甚尔盯着镜子里那个全身黑色，还带了个黑色口罩的清水遥，有些无奈地戳了戳他的后脑勺：“你知道一般什么人会打扮成这样吗？”
　　“准备去逛超市的超级巨星。”
　　“做贼心虚的人。”伏黑甚尔毫不犹豫地拆台，“所以呢，准备把我拉去做坏事的家伙总得告诉我个合适的理由吧。”
　　清水遥瞪着镜子里的伏黑甚尔：“什么叫干坏事？”
　　“趁高专里的人去开交流会，然后偷偷跑去看宿傩的手指，哦，只看，绝对不摸摸也不拿走，这么说的话还真不算什么坏事，”伏黑甚尔嘴角的疤高高地挑着，看上去莫名的嘲讽，“怎么，把高专当做博物馆，宿傩的手指是博物馆的藏品？你要不要再带个相机过去拍几张合照？”
　　“……你觉不觉得你今天说话的方式特别犀利？”
　　“因为你把秘密放在唾手可得的地方还不让我碰它。”伏黑甚尔理所当然地回答。
　　清水遥：“……好吧。”
　　“其实是我得到了一个大概率可靠的消息。”
　　他心虚地躲开伏黑甚尔的注视：“就是，可能有人会去偷高专的手指。”
　　“我以为所有人都知道现在有人在往高专送手指这件事。”
　　清水遥：“！！”
　　伏黑甚尔假笑：“对于想赚钱的人来说，这可不算是秘密，行了，看来你已经编不出更好的理由了，那就快走吧，你还得去看那个蠢小子的什么交流会，一种高中生打来打去的有什么好看的，动物园的猴子戏都比他们看着有意思。”
　　清水遥跟在伏黑甚尔的背后，神经兮兮地压低了帽檐，就算走在他前面双手插在口袋里的伏黑甚尔看上去就像是在自家公园里游荡，也没能减轻他的紧张感。
　　“你应该也见到过的吧，高专里那些不用于教学，看上去像是存放着各种佛像的房子，其实那些都是用来混淆视听的，这些房子内的无数道门中只有一扇门能够通往存放宿傩手指的结界，而这个结界每天的位置都会发生变化，只有布下结界以及被允许前往的人会知道正确的究竟是哪扇门。”伏黑甚尔熟练地带着清水遥绕过了高专的大门，随手敲晕了某个不知名的守卫，然后带他停在了一扇类似与仓库的门前。
　　清水遥抬头看他：“怎么停下了？”
　　“你不会真的觉得我会带你进去参观吧？”
　　哽住。
　　“就是你介绍得太自然了，搞得我们好像真的是过来郊游的一样，”清水遥不好意思地挠挠脸，“不过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伏黑甚尔看向这个仓库大门，毫不在意地用脚踢了踢：“特级咒物的手指，总有几个想要拿到它们的人也不奇怪吧，如果接下委托的话我可是能赚很大一笔呢。”
　　可惜，他接收的委托每个都要被清水遥检查很久，而且清水遥向来不准他接触跟高专有关的委托。
　　理由是“你不会想被你儿子大义灭亲吧”。
　　啧。
　　他看了一眼时间，把被踢坏的卷帘门拉开一条缝，翻出来一把破旧的躺椅，然后自然地往上面一靠：“你说的那些想跟我抢生意的家伙什么时候到？”
　　清水遥被“抢生意”这个词哽到，无奈地看着伏黑甚尔没什么紧张感地打了个哈切：“……你真的有把握打的过那种只要触碰一下就能把人转变成怪物的咒灵的吧。”
　　“那个咒灵跟五条悟比起来呢。”
　　“绝对打不过五条悟啊！”
　　“哦，”伏黑甚尔懒洋洋地撩眼皮，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带着恶意的笑容，“五条悟可是我的手下败将啊。”
　　“你以为我是谁？”
　　天与暴君随意撩了撩额前的碎发，还准备说出更多听上去帅气十足的话，然后就被扑过来的清水遥捏住了脸颊。
　　“你说什么？！你跑去跟五条悟打架了？！你是不是偷偷接星浆体的委托了？！我不是跟你说过”
　　“啊！”伏黑甚尔不耐烦地捂住了清水遥的嘴巴，把人跟娃娃一样随手翻了个面，然后盖到了自己身上，“烦死了，没有接！所以那笔损失也要算到你头上！”
　　“那你是什么时候跟五条悟”
　　“闭嘴，我困了，你不准说话。”
　　“喂！伏黑甚尔！给我说清楚了！”
　　*
　　*
　　[由暗而生，比黑更黑，污浊残秽，皆尽祓禊。]
　　突然间，清水遥与伏黑甚尔一同看向了某个方向。
　　这个帐所蕴含的能量大到让人根本无法忽视，就连伏黑甚尔也少见地皱了皱眉头，起身往那个方向看去：“那边……是那个臭小子的交流会区域吧。”
　　清水遥以为伏黑甚尔的好爸爸血统终于觉醒了，没想到的是，就这么问了一句的他竟然又直直躺了回去，干脆地闭上眼睛继续假寐。
　　清水遥：“就这？就这？？”
　　“帐这种东西释放下来是有特殊条件的，它所限制得越多，就越容易进行突破，它所蕴含的力量如果这么强大的话，所限制的应该也是非常强大的东西吧，”伏黑甚尔眯着眼睛看向天际，“比如说把五条悟关起来，或者不让五条悟进去之类的？”
　　哇哦。
　　敏锐。
　　清水遥倒是没想到伏黑甚尔连这都能猜到，但现在并不是夸奖他的时候，既然那边已经开始有人对交流会进行突袭，说明真人也应该赶到这边打算偷走宿傩的手指了吧。
　　“甚尔。”
　　“嗯。”
　　“你想不想看到自己儿子感动到痛哭流涕扑到你怀里喊你爸爸的样子？”
　　“……”说实话，不是很想。
　　清水遥竖着大拇指，回头：“我有办法。”
　　“快点解决这边的事情，然后我们就冲过去英雄救美吧！”
　　“是时候向惠展现出父爱的伟大了！”
　　伏黑甚尔：“……”
　　啧。听上去为什么这么蠢。
　　想要拒绝。
　　“我们现在先排练一下吧，等见到惠的时候你得用很轻松的姿态一下子站在他面前秒杀对面的咒灵，然后留给他一个高大可靠的背影再对他说爹地来了”
　　“咔嚓”。
　　两人同时一惊，看向声音响动的方向。
　　拐角处，一抹黑色的影子正慢慢地向他们靠近。诡异的气息令不久前还懒洋洋的暴君微微眯起了眼睛。
　　伏黑甚尔将清水遥挡在了身后，后背汹涌的肌肉都变得坚硬起来。
　　然后
　　“奈奈？”
　　无论如何清水遥都没有想到，出现在这里的不是那个作恶多端的特级咒灵真人，而是他笔下的女主角，曾经的妹妹。
　　“为什么你会在……”他震惊地看着出现在拐角，穿着一身白裙的少女。
　　伏黑甚尔的身体在清水奈奈完全走出墙角之后反而变得更加紧绷：“哦呀，这就是你说的目标？的确给人一种很不好的感觉呢。”
　　清水遥回神：“等、等等，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然而在清水遥愣神的这一秒钟里，伏黑甚尔以及清水奈奈已经缠斗到了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收拾收拾开始走剧情然后恢复记忆了。
　　关于番外（
　　之前在群里提过一次，在营养液到一万的时候会有一次抽奖，抽中的10个宝贝告诉我想看跟谁的番外，用票数决定写谁！比如票数最多的是太宰就写太宰，如果都是5票，票数平了就一次性写俩，如果是3331票这样就一次性写仨。（这个一次性是一篇番外里的意思，所以番外内容不会更新在这里（嘘

第九十六章
　　清水遥觉得自己简直快要疯了。
　　伏黑甚尔不停变化的身形让清水遥根本无法捕捉到他下一个动作, 清水奈奈也是如此，尽管她在前几十秒内看上去似乎真的能从伏黑甚尔手下逃脱也仅仅只是逃脱而已，伏黑甚尔的外号可是“咒术师杀手”跟“暴君”, 单单逃脱就不是个简单的事情了。
　　而伏黑甚尔相当轻松的姿态以及嘴角一直没有落下的冷笑，也的确给了清水奈奈不少的折磨。平日里笑容温和的少女此刻呼吸急促, 身上蹭得满是泥土和碎石，她刚刚被伏黑甚尔一肘击推出去直到撞到墙上才被迫停下来，而她剧烈的咳嗽声甚至掩盖住了清水遥的惊呼。
　　很快，清水奈奈身上肮脏的衣服就被染上了深红的颜色，她捂住伤口的指缝开始不住往下滴血, 少女的脸色愈发苍白, 神情紧张地盯着正在逐步向她靠近的伏黑甚尔。
　　伏黑甚尔则是就像没听到清水遥的阻止一样，从腹中吐出一直咒灵的他, 在咒灵的肚子里找到了一把刀型的咒具, 那锋利到能够轻易割断墙壁的的刀尖，正对住清水奈奈的眉心。
　　清水遥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开始逆流, 他手脚冰冷, 回过神来的时候，这刀尖已经抵到了他的喉咙上, 锐利的刺痛以及脖子上的湿润提示他，他应该是受伤了的，毕竟头脑空白直接闯到两个人中间的家伙，没有资格指责伏黑甚尔为什么不及时停止攻击。
　　“甚尔！”清水遥的胸口在剧烈的起伏, 他一边拦住想要冲出去拼命的清水奈奈, 一边小心地捏住刀柄, “甚尔, 你别……”
　　一直沉默注视着清水遥的伏黑甚尔突然打破平静, 嘲讽地笑起来：“别什么？”
　　随着他语音落下，那柄长刀被它的主人稍稍抬高与此同时，被刀尖抵住的清水遥也被迫仰起下巴，带着丝丝寒意的刀背贴合着他的皮肤，一秒钟之内，他的手背上便全部都是鸡皮疙瘩。
　　“我记得你让我过来，是要弄掉准备偷走宿傩手指的特级咒灵？”伏黑甚尔眯着眼睛，视线总算分出一缕给了清水遥身后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的清水奈奈。
　　以及，清水奈奈在他被目光扫到后浑身一震，双手拽住清水遥衣摆，整个人都快要贴到别人背上去的动作。
　　伏黑甚尔皱起了眉头：“因为这个女人所以你临时改了主意？打算帮她偷东西了？那这个价钱可就跟之前的不一样了啊。”
　　“我”清水遥在伏黑甚尔的注视下心发虚，又在背后靠过来一阵热流之后挺直后背，“也许事情不是我们看到的”
　　话没说完，颤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清水奈奈仍旧捏着清水遥的衣摆，就好像抓着什么救命稻草一样：“我现在……我现在都不知道该相信谁了……”
　　清水遥愣住：“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清水奈奈深吸一口气，抬起没有丝毫血色的脸：“这一块都是高专的禁地，如果不是被天元大人告知来到这里，通常是不会有人靠近的。”
　　她的瞳孔颤抖着，似乎处在极大的动摇之中。
　　“……你们知道被允许同行的入口在哪，也知道那里被藏着宿傩的手指，为什么？或者说”
　　“想偷走宿傩手指的，其实就是你们才对吧。”
　　清水遥张了张嘴，被两个人同时注视的他哑口无言。他不能告诉他们，是因为看过漫画，所以他道真人今天会来这里偷走手指，并策划不久后的涉谷事变，封印五条悟、开展让咒术师互相残杀的死灭回游的剧情，才会在这个时间点特意蹲守在这里，尝试去破坏真人以及脑花的计划。
　　没有办法解释。
　　沉默突然席卷了这个仓库的角落。
　　清水遥甚至没发觉他的手都在颤抖，胸口弥漫着火辣辣疼痛感的他当看到伏黑甚尔表情不佳地收回咒具后，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紧张得忘了呼吸，转而猛烈地喘息起来。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转头对清水奈奈说：“如果……如果我们是为了偷宿傩的手指的话，我就不会挡在你面前，而是看着他……然后直接带走宿傩的手指，不是吗。”
　　清水奈奈抿嘴，她再次低下头，松开清水遥衣摆的她把手捏在身侧：“所以我才说，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们。”
　　“那你呢，为什么在这里。”伏黑甚尔没什么情绪的话解救了再次陷入沉默的清水遥，尽管他的话里充满了对清水奈奈的不信任以及攻击。
　　清水奈奈像是突然被提醒到了一样，猛地抬头往京都姐妹校交流会场的方向看去，几秒钟后，她严肃地回头。
　　“会场被布置了不允许五条悟进入的帐，所有的老师们都正在赶往帐内解救学生，但是除了早已有埋伏的特级咒灵以外，会场内还进入了一些不清楚来意的诅咒师，”清水奈奈语速飞快地说，“他们被绊住了手脚，不清楚幕后之人的我们只能让五条悟强行突破结界，这是最快解决这件事的”
　　“所以，所有人都被绊住了手脚。”伏黑甚尔挑眉，“看来不止你一个认为这是个好机会，嗯？雇佣一些杂鱼还不如直接找我，只是几根破手指而已，你想要的话”
　　“我不想要！”清水遥冷声地打断。
　　“不论你们今天是不是在说谎，就算这一切都是你们演的一场戏，”清水奈奈缓缓后退，以一个守护者的姿态站在了清水遥跟伏黑甚尔的对面，她狼狈不堪，却意念坚决，“我绝不会让任何人带走宿傩的手指。”
　　听到这里，清水遥才总算松了口气，清水奈奈并非他以为的是来盗取宿傩手指的。他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抱歉，他竟然误以为自己笔下纯真善良的女主会跟脑花以及真人站到同一阵营，这对清水奈奈本人就是一种侮辱。
　　而看着清水奈奈故作坚强姿态的伏黑甚尔，眉间的沟壑却是愈发深重了。
　　“关于你说的这一点，请放心，”清水遥轻声细气，试图缓和清水奈奈此刻的紧张情绪，“我们是真的对宿傩的手指没有任何想法，是听说有人计划偷它们，所以我们才会在这里蹲守的。”
　　清水奈奈的表情没有缓和，看上去是没有相信清水遥所说的话：“你们是怎么知道通往天元大人结界的门在这里的？”
　　清水遥：“……”
　　“如果连你们也知道了的话，很难保证那些在会场发起进攻的人没有得到这个情报。”想到这种可能，清水奈奈咬着下唇，再次警惕地后退几步，整个人都快贴到那间仓库的门口了。
　　清水遥继续安慰：“没关系的，这里有甚尔在，他很强，不会让任何人进”
　　“既然大家都知道了这个藏匿点，说明这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伏黑甚尔突然说道，他一改之前的敌意，变回了平常懒洋洋似乎什么都不在意的状态，“那要不干脆把它们都带走吧，总比放在这里等别人来抢强。”
　　清水奈奈瞪大眼睛尖叫：“你们果然就是想偷手指！！”
　　清水遥：“伏黑甚尔你不要逗她！！”
　　伏黑甚尔：“……啧。”
　　“但是仔细想想……他说的好像也不是没有道理。”
　　清水遥动作一顿。
　　清水奈奈踌躇着与他对视：“如果这里已经被其他人知道的话，就已经不再是安全的地方了，我必须保证宿傩的手指不会丢失，而咒术界最安全的地方就是……”
　　京都姐妹校交流会比赛场地内。
　　虎杖悠仁正在跟东堂葵配合着对付潜入的特级咒灵花御。
　　“按理说，虽然我们并不是在高专上课时用的那块区域，但是据我所知，这片会场应该也包含在高专结界之内吧，咒灵能闯进来可真是让人想不到呢。”东堂葵站在摩拳擦掌想要冲上去的虎杖悠仁背后，视线往天际上移动，“按照五条老师的性格，发生这种事情之后，他应该会第一时间出来耍帅，然后名正言顺地把玩弄咒灵当做教学素材才对，既然他到现在都没有出现，只能说明你们已经完全获得了高专内部的资料，并有个相当强大的人下了这个帐，把五条老师挡在外面，没错吧。”
　　虎杖悠仁表情认真：“所以这说明了什么？五条老师会一直进不来吗。”
　　“当然不，这只是时间问题。”东堂葵对五条悟的实力表示自信。他竖起一根手指，严肃地说，“问题只有一个。”
　　虎杖悠仁更加认真：“是什么问题？”
　　“如果不敢在五条老师来之前解决这个特级的话，风头就会被全部抢走！”
　　“喔喔喔！你说得对！这可是相当好的机会啊！”
　　“作为好兄弟我当然会把这个成长的机会让给你，但是要提前说清楚，如果你使用不出黑闪的话，我可是不会”
　　东堂葵眉头一皱，上前半步握住虎杖悠仁的肩膀：“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虎杖悠仁不明所以地回头，却看到了东堂葵严肃的表情。
　　“你刚刚的表情很怪，”东堂葵想到了一个可能，在躲开特级咒灵花御攻击的同时，他低声问道，“两面宿傩呢，他有没有什么反应？”
　　虎杖悠仁一拳砸到花御的身上，可惜没有太大的作用，在迅速跳开后，他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他很安静啊，最近一直都没怎么烦我。”
　　过了一会，虎杖又热若有所思：“不过好像也有点太安静了……算了，估计是知道没办法从我这里拿走身体，所以干脆放弃了吧东堂！看好了！这一击是我准备了很久的”
　　“黑闪！！”
　　东堂葵拍掌，用咒术“不义游戏”交换了自己跟虎杖悠仁的位置，使得虎杖悠仁的一击完全击中了没有防御的咒灵的后背。
　　但是，即便是给了咒灵沉重一击，并且目睹了挚友的成长，东堂葵的表情依旧没有放松下来。
　　“挚友，你确定两面宿傩没有问题吧。”
　　虎杖悠仁甩了甩拳头，爽朗一笑：“嗯！我可以完全控制住他”
　　“宿傩大人。”
　　陌生的声音突然响彻在这片茂密森林的天空当中。
　　东堂葵第一时间拍手，将自己跟虎杖悠仁的位置重新对调，就在他刚落地的那一秒，危险的气息却出现在了背后敌人就像完全洞悉了他的意图一样，确认他会对调自己跟虎杖悠仁的位置，所以早已准备好，此刻正出现在不明所以的虎杖悠仁的面前。
　　白发红眸，不知性别，甚至不知道还是不是人的家伙，正站在虎杖悠仁的面前，静静地看着他。
　　“大人是否已经准备好回归了呢。”
　　“你说什宿傩？！”虎杖悠仁捂住胸口，狠狠拍自己的脸，然而宿傩的器官总是能出现在各种不同的地方，他无法阻挡宿傩用慵懒的语气对那个人作出回应
　　【当然。】
　　下一秒，抬手作出防御动作的里梅一愣，原以为俯冲过来的东堂葵是要攻击他，没想到的是那狠狠一拳居然砸到了虎杖悠仁的脸上。
　　“喂！挚友啊！如果你被两面宿傩控制的话，我可是会立马就杀了你的哦！”
　　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才停下来的虎杖悠仁揉着脸：“我不会被东堂小心！”
　　然而为时已晚，谁都没有看清里梅的动作，东堂葵就已经飞出去很远。
　　面无表情的里梅走到虎杖悠仁面前，单手捧住他的侧脸：“这可是宿傩大人的身体，要是弄坏了的话，我会很难办的。”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木盒。
　　“那么……吃掉这几根的话，至少会有一点作用的吧。”
　　虎杖悠仁瞳孔紧缩
　　两面宿傩的手指以不可拒绝的势头，被挤进了他的嘴里。
　　他的眼角分泌出生理性的泪水，身体内汹涌澎湃的力道横冲直撞，根本无法控制，他睚眦欲裂，看上去狰狞地瞪着两面宿傩的走狗，其实视线已经开始变得模糊，人也快要进入失去意识的状态。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里梅那被白发覆盖的额头上，有一道几乎连接着两侧太阳穴的伤疤。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十七章
　　“你该不会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 才背这么多医疗物资出门的吧。”伏黑甚尔拎着清水遥的包抖了抖，晃出来一地乱七八糟的绷带和消毒水，然后捡起其中几样, 熟练地捏住清水遥的下巴，露出那道浅浅的、却血流不止的伤口。
　　毕竟是被锋利的咒具刺伤的, 它并不会像普通伤口一样自己快速愈合。伏黑甚尔烦躁地“啧”了一声。
　　“没有啊。”清水遥乖巧地抬头，“我是怕你打不过那个只要触碰就能把人变成怪物的特级咒灵，所以才带这些东西的。”
　　这当然是谎话，只要被真人碰到，就算把人包裹成木乃伊都救不回来, 就这些普通的急救物资怎样都不够看。
　　清水遥其实是想把这些带给伏黑惠来着, 如果他们及时赶到，说不定能在伏黑惠重伤住院前把他救下来, 顺便还能让伏黑甚尔帮他的宝贝儿子处理伤口, 增进一下父子之间的感情什么的这个原因说出来太蠢了，清水遥决定把它保密。
　　然后, 他就在伏黑甚尔的动作之下开始龇牙咧嘴：“你轻点, 疼。”
　　伏黑甚尔的钢铁直男心肠并没有因此而颤动，他反而加大了力道, 让整根沾满酒精的棉签戳到了清水遥的伤口上：“这样你才会长记性，不要一冲动就跑出来给无关的人挡刀，如果你碰上的不是我，恐怕头都已经掉了。”
　　奈奈可不是无关的人。
　　清水遥瞥了一眼已经打开的那道门清水奈奈已经进去拿那些手指了, 而他们决定在外面等她回来他小声嘟囔起来：“你以为这么说就能让我忘记你的罪责吗, 这可是你划破的。”
　　他仰了仰下巴, 让伏黑甚尔能够更清楚地看到自己脖子上的血迹, 企图激起伏黑甚尔根本就不存在的愧疚之心。
　　但伏黑甚尔没有心, 所以他失败了。
　　伏黑甚尔咧嘴：“没错，是我划破的，我会负责治好它。”
　　“你又不会反转术式。”
　　“比起不靠谱的咒术，我还有更加实用的办法。”
　　清水遥拧眉，看着伏黑甚尔的表情，总感觉不太靠谱：“什么办法？该不会是你偷偷出去接委托然后受伤总结出来的吧。”
　　“你要这么理解也没问题，现在，如果不想被听到丢脸的声音的话，把嘴巴闭紧。”伏黑甚尔弯腰，与坐在石头上的清水遥对视。
　　清水遥警觉：“不！我不想试你那些奇怪的”
　　下一秒，袭来的失重感以及视野的旋转，让清水遥意识到他被伏黑甚尔抗了起来。
　　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呼被勉强压抑在喉咙里，清水遥死死拽着伏黑甚尔的衣服，怒视这个胡作非为的家伙：“你干什么！”
　　伏黑甚尔挑眉：“可惜。”
　　“你可惜个什么！”
　　“本来想着用两只手把你抱起来之后就没有空闲的手，只能用嘴堵住你的嘴来着……可惜了。”
　　“不准可惜！”
　　“好吧。”
　　“也不准好吧！”
　　伏黑甚尔低笑一声，把清水遥抱到了墙边，让清水遥的后背整个都贴到了带着寒意的墙壁上。
　　他十分自觉地解释自己这番行为的用意：“你太沉了，这样”他非常轻松的把身上的清水遥抖了两下，“你看，惠的小学课本就告诉过我们，摩擦力能够分担你在我身上时我所承受的重力，所以，理论上只要你被挂在墙上，我就不会觉得累。”
　　“你可以觉得累，”清水遥干巴巴地说，“把我放下来之后，你就会发现原来轻松是这么简单。”
　　伏黑甚尔不为所动，就好像没听到清水遥的话一样。
　　“而且小学课本是不会讲这些东西的，至少要等到他开始学物理知识你为什么会偷看惠的课本？”
　　伏黑甚尔：“老子看儿子的东西怎么了，完全合理。”
　　一副根本不认为自己有错的样子。
　　而且如果不是偶尔看到了那个小鬼做贼心虚的样子，谁能知道看似冷漠的小鬼会偷偷写涩情日记呢。
　　谁会把第一次做梦的对象写进日记里啊？这不是等着被人发现吗？
　　伏黑甚尔对于自己儿子的愚蠢行为感到不屑一顾。
　　清水遥总结：“你就是个混蛋，我又要开始心疼惠惠了。”
　　“呵呵。”伏黑甚尔都懒得假笑了，他再次抬起清水遥的脖子，凝视那个还在不住冒着血珠的伤口，“我记得高专里好像有个会反转术式的小鬼。”
　　清水遥惊奇地看他：“你刚刚还说咒术不靠谱。”
　　“我也没有反悔我刚刚所说的话，”伏黑甚尔说着，眉梢又挑了起来，“我是不是还没告诉你那个止血的好方法。”
　　“我不想知道。”
　　“很简单，只要轻轻”
　　伏黑甚尔的脸抵进了清水遥的手掌，他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先是垂眸看自己唇前还泛着粉红的指尖，然后抬眼注视那个目光四处乱晃的清水遥。
　　清水遥不敢看伏黑甚尔，连话也说得模糊又结巴：“我不会、不会任你摆布的，你想都别想……”
　　“哦。”伏黑甚尔不为所动，也不推开清水遥的手，反而相当大方地允许了清水遥无礼的行为，动作自然到甚至让清水遥觉得挡在他前面的不是自己的手，而是无形的空气就是他的手没有起到该有的作用的意思。
　　在这方面总是非常自我的成年男人眯着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露出了个伏黑惠完全不同的笑容，然后伸出舌尖
　　清水遥的手抖了抖，掌心里突如其来的湿润感令他整个手臂都开始冒鸡皮疙瘩。
　　而伏黑甚尔就这样熟视无睹，直到他的嘴唇与那道由他化开的伤口只剩下清水遥一个手掌的距离，他们亲密地贴合在手心与手背之间，然后去模拟那些野兽们舔舐伤口以消毒止血的动作。
　　他说：“就是这样，舔干净就好了。”
　　伏黑甚尔挑眉：“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清水遥目光死：“有。”
　　“说说看。”
　　“你能不能离远点，”恨不得长到墙壁里面去的清水遥目光微微向下，“我拒绝女性身体以外的胸抵到我身上。”
　　伏黑甚尔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把清水遥从墙上扣下来扔到地上：“感恩戴德吧，你以为有多少女人能比我的胸还大？你看着它们流口水的样子我可至今还记得。”
　　清水遥怒道：“我没有流口水！”
　　“那你喜欢看吗。”
　　“……喜欢。”
　　“哈，我欣赏你在这方面的诚实。”伏黑甚尔伸了个懒腰，捡起绷带熟练地往清水遥的脖子上围了几圈，“普通的止血方法对你效果不大，还是得找个会反转术式的看看，毕竟是被咒具如果再让我看到你偷偷擦手的动作，我现在就把你亲到拿消毒水洗都洗不干净的程度。”
　　虽然我已经成年很久了，但是能不能不要总对我进行这么暴力的黄色输出？！清水遥悲愤地抹脸，想起伏黑惠靠谱又成熟的小大人模样，只觉得庆幸孩子没被养歪，不然又教出来一个伏黑甚尔二代那还不如让脑花直接毁灭这个世界得了！！
　　清水遥垮着一张批脸：“哦。”
　　“你还是认为那个女人没问题？”
　　话题转变得太快，清水遥表情都僵住，他缓缓抬头，与背着光俯视他的伏黑甚尔对视，确认了对方眼底的情绪之后，再慢慢看向天空：“我觉得谁都可能会有问题，只有她不应该。”
　　“她就该是那样的人，”清水遥抬手，挡住照在他脸上的阳光，“像太阳一样，能够给人力量，成为大家前进的动力我这么说会不会太文艺了？反正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她是唯一一个有办法拯救所有人的人。”
　　伏黑甚尔沉默片刻，嘲讽地冷笑：“你对她的评价还真高啊。”
　　因为我就是这么设定她的啊。清水遥理所当然地想，清水奈奈可是他写下来去挽回所有不甘与遗憾的女主，我怎么可能去怀疑她？
　　“所以，除非而亲眼看到”
　　“不，就算看到了那种场面，她也肯定是误会了什么、或是被蒙骗了，奈奈依然是我心中最完美的那一个。”
　　清水遥理所当然地偏心让伏黑甚尔感到些许不适，但他总这副懒洋洋的样子惯了，就算不喜欢这个说法，他也只是稍稍眯起了眼睛，然后用跟伏黑惠简直一模一样的沉默来表达自己的情绪。
　　“如果她真的变坏了呢。”
　　“那就换我救她。”清水遥站起来，拍拍身上粘着的草根，看向出现在视野里的那个模糊的身影。
　　“别这么看我，我不是喜欢她，至少不是男女间的那种喜欢，我只是有点后悔而已。”
　　清水遥看着清水奈奈接近的身影，朝她扬起一个微笑，而看到这个微笑的少女则是脚步微微一顿，然后加快步伐朝他走来。
　　那个时候不该跟她说的，能保护她的只有她自己这种话对一个身处泥潭的小女孩来说还是有点残忍了，如果换作现在的话，他更愿意告诉清水奈奈，就像当时告诉虎杖悠仁那样。
　　“跑慢点，”清水遥轻轻拍了拍清水奈奈的头，“别急，没关系的，有我在。”
　　然后回头，朝伏黑甚尔挤眼睛，无声地问：这么说是不是超帅？
　　伏黑甚尔翻了个白眼。
　　“走吧。”清水遥低声对清水奈奈说。
　　清水奈奈捏紧手上的包，里面放着的就是高专所有封印的宿傩的手指，她犹豫地看向清水遥：“我们去哪？”
　　“去找五条悟，”清水遥认真地回答，“还有夏油杰，只要他们俩在的话，就绝对安全。”
　　“哦对了！还有我们甚尔也超强的是不是？”
　　“再用这种哄小孩的语气喊我的名字试试看？”伏黑甚尔轻描淡写地威胁。
　　三个人走向京都姐妹校交流会场。
　　*
　　*
　　结界内。
　　夏油杰面无表情地挥手，让身后沾满血迹、已经杀得有些发狂的咒灵消停点，他看向结界外的天际，挚友正处在结界圆点的正上方，五条悟口中“应该挑一个最帅的出场方式”成为了结界存在如此久的真正原因。
　　夏油杰收回视线，在感受到某一阵气息的瞬间拧眉，他身后的咒灵则是像遇到了什么极其危险的东西，发出阵阵嘶哑的低吼。
　　这种感觉是……
　　“真麻烦，”夏油杰喃喃自语，“再磨蹭下去，可就真要来不及了啊，悟。”
　　而他与咒灵同时注视的方向，那里虎杖悠仁正趴在地上，痛苦地扼住自己脖子。
　　事情并不如小说里常见的那样，主角靠自己的毅力抵抗住了试图强占他身体使用权的反派，或是在做出错事之前，以最光荣的姿态迎接死亡。虎杖悠仁只是窒息的在地上翻滚，脑子时清醒时模糊，两面宿傩邪恶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忽远忽近，他甚至快要丧失思考的能力就算东堂葵试图将他带走，或是将他杀掉，他也没办法作出任何的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白发的家伙轻而易举地将东堂葵的手臂折断，好奇地问出“这样你还能拍掌吗”。
　　我该怎么办？
　　虎杖悠仁觉得他已经被完全扯进了泥泞之中，整个人都陷入了无法挣扎的地步，两面宿傩就坐在他的头顶，面无表情地看他逐渐沉沦。
　　要怎么做才能……
　　两面宿傩踏着尸骨堆积而成的陡坡，走下了属于他的王座。而他的周身，环境也在随着他的步伐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里是虎杖悠仁的身体，同时也是两面宿傩的领域，这里的一切场景都应该是按照两面宿傩的想法而发生变化的，就好像之前他愿意让自己待在无边的黑暗里那样，只不过如今的变化却让两面宿傩也不太明白了。黑暗变成了一个看上去非常老式的宅子，他站在滴着雨水的屋檐下，面前是一潭泛着波纹的水池。他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在哪里看到过这样的场景，才会让他的领域具现化成如此的模样，也不明白为何只是一片虚假的场景而已，也能让他感到如此的厌恶。
　　他往前走，走进雨中，然后缓缓低头，注视着已经处于失神状态的虎杖悠仁。
　　虎杖悠仁此刻就张开双臂，漂浮在这潭水池之中。
　　重新获得一具身体，获得重生，对两面宿傩而言，似乎没有了之前那样急迫的感觉，他愿意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虎杖悠仁，而不是迫切地完全获得虎杖悠仁的身体。
　　这很奇怪，与这个空间、这个世界所表现出来的样子一样，让两面宿傩感到无法理解。
　　他张开手掌，看着自己的掌心，然后虚虚一握那里什么都没有。两面宿傩皱起眉头。
　　他再次看向虎杖悠仁。
　　在虎杖悠仁的身体内，这个年轻的小子脑子里无论在想什么，他都能随时随地地得知，所以现在，就算已经没有多少意识存在，两面宿傩依然能听到虎杖悠仁的声音。
　　这个讨厌的小鬼在喊那个名字
　　【睡一觉吧。】
　　两面宿傩面无表情地蹲下，居高临下地睥睨虎杖悠仁。
　　他伸出食指，虎杖悠仁便呆呆地注视它。
　　然后，那根手指抵在了虎杖悠仁的眉心，再稍微用力
　　【一觉醒来，你就会得到你想要的。】
　　原本还勉强浮在水面上的少年闭上眼睛。
　　他被彻底按进了水里，然后深深地、慢慢地往黢黑的水底沉默。
　　两面宿傩呼出一口气。
　　当他再次抬眸时，视觉已经转到了外面的世界。
　　狼狈不堪的少年一秒之内便变了个气场，他站起来，看向自己的手心，然后猛地握紧。
　　“当然是骗你的啊，小鬼，”两面宿傩抬眸，与他那曾经忠心的部下对视，“他不是告诉过你吗，咒灵的话，就算一个音节都不能相信。”
　　“宿傩大人。”里梅深深低头，向他的主人露出自己脆弱的脖颈。
　　两面宿傩咧嘴一笑：“所以我就说啊，咒术师真是个恶心的东西。”
　　“把自己的脑子安在同类的身上以获得永生，这种事情也只有咒术师能做出来了。”
　　里梅的红瞳中闪过一道暗芒，他直起身子，面对杀人如麻的特级咒灵也不露惧意或者说，他从心底就没把咒灵放在眼里。
　　“这是我与您的部下所定下的束缚，”他撩起自己额前的白发，露出了那一道疤，“我帮您复活，以获得一个与您交谈的权利。”
　　“与我？”两面宿傩怪叫，“你要跟我谈谈？”
　　他走上前，来到曾经的部下面前，只是眨眼的刹那，里梅就已经躺到了地上。
　　宿傩的脚踏穿了里梅的胸口。
　　“那是你跟他定下的束缚，对我而言可没有约束力。”
　　“但我……知道……咳咳，”寄生与里梅身体里的脑花嘴角咳出鲜血，“我知道……您在找什么……只要您愿意……”
　　两面宿傩沉默。
　　几秒钟后，他的脚更加用力地踩了下去。
　　“没有人能跟我谈条件。”
　　“我也没什么东西需要刻意去找。”
　　“趁我没杀你，赶紧滚吧。”两面宿傩把里梅的身体踢到一边。
　　至于现在
　　庞大的力道在片刻便突袭到两面宿傩的面前，他并未躲闪，而是在身前竖起一道屏障，隔着漫天的烟尘与天空中的五条悟对视。
　　“哎呀，只是一会不见，悠仁你就完全变了个样子啊，这样可不行的哟。”五条悟悬浮在空中，语气调笑的他眼底却是一片冷意，“这样的话，老师我可不同意哦。”
　　“哟，六眼的小鬼。”
　　两面宿傩缓缓抬手：“你有把握一瞬间救下方圆百里的所有人吗。”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十八章
　　清水遥与清水奈奈的脚步同时一顿, 一个人走在他们前方两步远的伏黑甚尔瞬间便察觉到了身后两人的变化，他拧着眉，缓缓回头。
　　清水奈奈低着头, 清水遥则是面色如常：“你干嘛突然回头？表情怪恐怖的。”
　　伏黑甚尔无法从清水遥的脸上看出异样，但他的直觉却在提示着他, 要发生的一切似乎并不如他看到的那样平静。
　　就在他打算追问的时候，剧烈的爆炸带来的狂乱气流彻底拂乱了伏黑甚尔的黑发，他下意识往爆炸源头望去浓浓的黑雾开始肆虐天际，太阳的光亮仿佛在一瞬间便全然消失，那一整片的天空都被这股烟雾笼罩。
　　“结界, ”清水奈奈脸色苍白地与伏黑甚尔看向同一个方向, 嘴里低喃着，“帐被击破了。”
　　“是五条家的六眼小鬼。”
　　以失去所有咒力作为代价换来的绝佳的身体素质以及五感, 让伏黑甚尔能够清晰地看到那个悬浮在黑雾之中, 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正下方的五条悟。
　　从这个总是挂着一脸不着调笑意的小鬼如今的脸色来看，似乎情况并不如想象中的好啊。伏黑甚尔收回目光, 本能地准备嘲几句, 却发现清水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用那种熟悉的眼神看着他。
　　果不其然。
　　清水遥：“甚尔, 你先去惠那边吧。”
　　伏黑甚尔不语。
　　“现在的情况不明，惠还没有成长到能够放心，我这边没有问题的，更何况还有五条悟和夏油杰在, 甚尔, 你现在必须去惠那边, 确保他的安全, 这些不是他现在应该面对的东西。”
　　“不是他应该面对的东西？你说的这个‘东西’是指的什么？”伏黑甚尔面无表情地上前, 将清水遥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你的口吻让我觉得好像你已经洞悉了事情的所有发展一样，嗯？”
　　“你知道弄出这个动静的人是五条悟，对吧。”
　　清水遥目光闪了闪：“……”
　　“所以你也知道那边究竟”
　　“因为五条悟在现场，他不会看着自己的学生出事，以及他本身就是那种张扬的性格，”清水遥打断了伏黑甚尔的质问，认真地看向这个比自己高不少的男人，“要猜出这些东西并不困难。”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甚尔，但是我没有你想像中那么弱小，那么不堪一击，我也不是那种不顾一切就冲出去的年纪了，我有想要保护的东西，所以我不会轻易地把自己舍弃掉。”
　　“甚尔，不用担心我。”
　　“就算我打不过别人，逃跑我难道还不会吗？这可是我最擅长的事情！”
　　他俏皮地冲伏黑甚尔咧嘴笑，试图缓和一下此刻莫名严峻的气氛。
　　但是失败了。
　　伏黑甚尔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叹气，然后说一些撩拨的话，让两个人重新回到互相骂骂咧咧的关系，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清水遥，用这样沉默的姿态告诉清水遥，他已经把那些想要被隐藏的东西看出来了。
　　良久，就在清水遥快要抵挡不住对方的目光时，伏黑甚尔终于还是选择了退步。
　　“是啊，你最擅长逃跑了。”
　　伏黑甚尔嘲讽地冷笑：“去惠那边是吧，当然没问题。”
　　他转身就走，却又在迈出几步之后突然停了下来。
　　高大的男人并未回头，他平淡的声音渐渐消散在空气里。
　　“总是说谎的话，就算是单纯的小孩子也总有丧失掉对你所有信任的一天。”
　　“……你一副什么都不想说，又不愿意刻意隐瞒的样子，真是矛盾的让人无法理解，有的时候我都怀疑你到底希不希望有人能够分担你的秘密。”
　　清水遥沉默地目送伏黑甚尔远去，他背在身后，指节惨白的拳头终于缓缓松开。
　　掌心里是他的手机，就在帐破碎的那一瞬间，他收到了十几条短信，发件人全部都是伏黑惠，而内容也无一例外的告诉他不要来会场，去甚尔身边。
　　最后一条简讯的发送时间为15分钟前，如果按照伏黑惠的性格，他肯定会一直试到短信发送成功或是等到自己的回信，才会停止继续发送短信的行为。在短信一直没有发送成功的前提下伏黑惠停止了他的行动，这让清水遥不得不去猜测某个最坏的打算。
　　以及……
　　【悠仁？你还好吗？】
　　两小时前的短信，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回应。
　　短短的几个字后面，显示的一直都是“未读”的提示。
　　一定发生了什么意外。
　　清水遥再次捏紧手机，逼迫自己深呼吸，强行冷静，然后看向身边的清水奈奈勉强一笑：“好啦，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了。”
　　他抬手，想要拍拍清水奈奈的头，然而清水奈奈却抿着嘴，后退几步，直直地看着清水遥不语。
　　清水遥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奈奈，”他说，“可以告诉我吗，你要做什么。”
　　清水奈奈眼神复杂的与清水遥对视，沉默片刻，她最终还是轻轻摇头。
　　“没关系，不说也没什么，”清水遥体贴地说，然后上前半步，向清水奈奈伸出手，“把宿傩的手指给我。”
　　清水奈奈的手猛地收紧，受惊一般浑身都抖了一下。
　　“不是五条悟，你真正的目的是要把它们带到悠仁身边对吗？”清水遥抿了抿嘴，叹气，“我并不是想责怪你，你这样做一定也有自己的理由，但是悠仁是无辜的，他都还没有成年，宿傩不该在他的身体里复活我说得应该没错吧，你想让宿傩复活。”
　　“我不明白，为什么是宿傩？”
　　“因为……”
　　风扬起尘土，卷起清水奈奈的裙摆，四周仿佛只剩下了树叶摩擦着的悉索声。
　　清水奈奈平静地看着清水遥，仿佛从这一刻起，她已经彻底脱离了不久前还惶恐和茫然的情绪。那双寂静的眼睛里，充斥着的是对一切的认命。
　　“因为我被两面宿傩诅咒了。”
　　清水遥的瞳孔收缩：“什么意思？！宿傩诅咒了你？为什么？”
　　“是啊，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我已经背负着这个诅咒，走了不记得多少年了。”
　　清水奈奈嘴角扯出一个细微的弧度，她似乎想笑，但没有成功。
　　“甚至连宿傩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他忘记了，哈，听上去是不是像个笑话。”清水奈奈最终也懒得作出别的表情，只是一脸冷漠地向她眼前根本没有认识多久、却不知为何让她充满了诉说欲的人倾诉。
　　“我跟他认识很久了，直到不久前，我们调查到了某个地方，一群人类，却对一个咒灵充满了敬畏的奇怪山村。”
　　只听到这个开头，清水遥便猜到清水奈奈说的是哪了。
　　他曾经在那里找到过一根宿傩的手指，尽管当时他的目的只不过是去那个山村里帮助那两个未来成为夏油杰成为诅咒师的女孩而已。
　　“村长说，两面宿傩生前曾栖息于那里，后来被前来绞杀他的咒术师重伤，并且就算被重伤，两面宿傩的选择也是继续留在那里，而不是找个隐蔽的地方养伤，你知道其中的原因是什么吗？”
　　“因为两面宿傩在等一个‘清水家家主’的重生。”
　　清水奈奈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这是多么可笑的笑话啊，她至今都能清晰地记起在得知自己像一条狗一样忠心等待某人重生时，两面宿傩脸上错愕又凶恶的表情，他当时差点借她的手直接杀掉这个在他眼中“满嘴胡言乱语”的老头，可惜在即将结束那人性命的时候，对方的一句“清水家主真的归来了”直接让两面宿傩停止了全部的动作。
　　特级咒灵两面宿傩有一个挂念的人类，而他完全忘记了那个人类的存在。
　　“你……你们怎么会……”清水遥一时竟然不知道说什么，他结结巴巴的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如果那个村长说的是谎话呢？你们不该”
　　“你还不知道吧，我这里一直都有一根宿傩的手指，”清水奈奈歪了歪头，思考了一下，决定还是把夏油杰拉下水，“是杰跟我一起找到的，不过我把它要了过来，因为我被宿傩诅咒了，所以我在接触到他手指的时候，是能够跟宿傩对话的。”
　　“宿傩也认为他在说谎，所以他决定亲自去探探虚实，不过从他回来后的样子来看，对方说的的确都是真的。”
　　“他亲自……你的意思是……”
　　“嗯，他让我把手指塞进了村长的嘴里，”清水奈奈没什么别的情绪，平静地描述她之前做过的事情，“之后我把他的手指重新挖了出来。”
　　毛骨悚然的感觉瞬间袭击了清水遥的脊骨，他震惊地望着清水奈奈，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女主脸上出现这种表情，以及与两面宿傩狼狈为奸。
　　那位村长是无辜的，就算他因为虐待儿童该死，也不该是由跟他无冤无仇的清水奈奈动手！
　　清水遥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冰冷的寒气仿佛从脚底一直上升到他的胸口，他被这股凉意冻得几乎无法呼吸。
　　说出这件事情的清水奈奈仿佛松了口气，就像卸下了什么担子一样，在清水遥的注视下轻轻一笑，然而这一笑却让清水遥的表情更加难看了。
　　清水遥深吸一口气：“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你没有必要听两面宿傩的话，他不是什么好人，你只会被他”
　　“我无所谓，什么都好，被他蛊惑也好，怎样都好。”清水奈奈冷声打断清水遥的话，“他想干什么我都无所谓，我要做的事情就是让他重生，然后找到当年的真相，找到他等待那位‘清水家主’的原因，然后……让他放过只是碰巧生在清水家的我。”
　　“我受够了这种漫无止境的人生，我找不到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理由，每天、每天我都在被这种虚无感折磨，我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就好像造物主创造我之后，把我投放进了一片什么都没有的海底深处，没有追求，漫无目的的漂泊，没有落脚点，也没有希望。”
　　“我也挣扎过的，我日复一日地看着同样的日出月落，然后告诉自己这样很好，每天的景色其实都不同，我也想在某个地方拼尽全力落地生根，但我发现我必须得看着身边的人走到尽头，得到的终究会失去，我的根总有一天会断在浪潮里，我受不了这样，我要被逼疯了，如果不尽快结束这一切的话……”
　　“我已经在这个世界弥留太久了，明明一切都可以在千年前停止的。”
　　“我好像吓到你了，”清水奈奈歉意地笑笑，叹息道，“我本来还想在结束一切之前，至少在你面前能维持一个好的形象说起来好像有点奇怪，其实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很喜欢你，想跟你亲近……很抱歉，让你看到了我不好的一面，但是我真的……我真的没办法继续忍受这样的生活了，我等待一个句号已经太久了。”
　　“我不想伤害你，所以还请你赶紧离开吧。”
　　清水奈奈咬唇，强忍着眼底的泪意，朝着清水遥微笑：“请离开这里吧，去一个没有咒术、没有两面宿傩的地方。”
　　“他说得对，咒术师都太丑陋了，他们自私到可以残杀同类，我也……我流着咒术师的血，为了实现自己的目的，我也会选择牺牲毫不相干的人……我也是这样的。”
　　“……你不是。”清水遥抿着嘴，在清水奈奈错愕的注视下，他上前，将这个眼底都是泪意的少女拉进了自己的怀里，“如果你真的是那样自私的人的话，就不会为自己所做出的事情感到痛苦了。”
　　少女微弱的挣扎被他完全包裹进双臂之中，清水遥闭着眼睛，努力平息自己的心情，他低低地说：“不是你的错，奈奈，这些你本来就不应该承受。”
　　是我。清水遥握紧拳头，在心底苦笑。如果不是他的存在，如果他没有出现在千年前两面宿傩还是个人类的时候，如果他根本就没有救下那个被人虐待折磨的少年，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两面宿傩不会执着于他的复活，也不会让清水奈奈感到这样的痛苦。
　　“是我的错，奈奈，我会让两面宿傩停止对你的诅咒，如果……如果你还是觉得……需要一个句号的话……”
　　清水奈奈抬起头，她看到了一个小心翼翼、但又无比温柔的微笑。
　　“我会结束这一切。”清水遥说。
　　这样决绝的样子令清水奈奈本能地感到不安，她刚想说些什么，却突然一愣，越过清水遥的肩头，看向了某个身影。
　　“嘘”。
　　那人无声地比了一个手势，然后
　　黑雾之中出现一双女人惨白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悄然笼罩住了清水遥的眼睛。
　　清水奈奈惊怒，抬手便想斩断眼前企图对清水遥不利的咒灵：“你想做什么？！等”
　　然而她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嘘。”黑雾的背后走出来一个人，他的食指抵在唇前，揽着已经失去意识的清水遥，微笑地说，“小声一点，你会吓醒他。”
　　“放开他！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无意参与你的任何计划，它们对我而言毫无意义，不管你想摆脱你的诅咒，还是想杀光所有的咒术师，都与我无关，”说得好像自己就是一个旁观者一样，他低低地笑着，把清水遥揽得更紧，“这不是你希望的吗，我会把他带到安全的地方，至于你随便吧。”
　　说罢，黑雾将他全部笼罩，只在一瞬间，他的气息就完全消失在了这片区域里。
　　清水奈奈伸手抓了个空：“夏油杰？！”
　　*
　　*
　　夏油杰把清水遥放到了自己的床上，然后从衣柜里拿出干净的衣服，准备洗干净一身的血腥气。
　　然而就在他转身进入浴室的时候，躺在床上的清水遥却缓缓地睁开眼睛。
　　与此同时。
　　“把他给我，否则”两面宿傩张扬地咧嘴，然而还没等他说完，对面的五条悟便打断了他。
　　同样张扬的疯狂微笑出现在五条悟的嘴边：“不、给。”

第九十九章
　　在清水遥的记忆里, 他其实并没有去过夏油杰的家里。没错，这个不同于高专里属于教师房间的摆设，暖黄色的窗帘、足足有一面墙那么大并且被摆放得满满当当的书柜、书柜里还有几张立起来的合照, 这里明显就是夏油杰所居住的地方。
　　清水遥慢慢地从床上坐起来，几乎是大脑空白地看着自己眼前的一切, 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让他无比陌生，但是他又能从这些角落里获得夏油杰生活在这里的讯息夏油杰会匐在那张被阳光笼罩的书桌下去读那些他喜欢的书籍，也许偶尔在遇到烦心事的时候会把那里弄得乱七八糟，然后再认命地收拾干净。他把父母与小时候的他的合照摆在了书柜最中央的地方，再是他满脸不耐的被笑嘻嘻的五条悟勾住脖子的合照, 与几个清水遥喊不出名字但从夏油杰的表情上就能看出他们关系不错的后辈的合照, 还有等他成为高专老师之后，站在学生中间, 扶着他们肩膀的照片。
　　不知不觉的时候, 清水遥已经走到了书柜前，近乎痴迷地去看那些被夏油杰擦拭干净, 珍惜保管的合照。这些都是夏油杰活下去的证据, 清水遥终于可以从“夏油杰杀害自己的父母，成为诅咒师并被杀死后, 被脑花占据身体”的阴影里脱离出来了。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而反射出他面容的玻璃上，则是诚实地印出了他堪称舒心的笑容。
　　这也许是近期以来得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但是……为什么是夏油杰呢？清水遥觉得自己的胃狠狠地下沉，而在从玻璃上看到属于另一个人的身影时, 他显得更加手足无措起来。
　　夏油杰在自己的房门前驻足了几秒, 以他的警觉度完全能够捕捉到房间内属于另一人的呼吸, 但是他意识到自己竟然对自己之前所作出的事情即将被发现而感到一丝恐惧。
　　最终, 他还是平稳呼吸, 抬脚走了进去。
　　“你醒了。”夏油杰微笑。
　　清水遥的瞳孔颤了颤。
　　夏油杰继续往里走，他的房间不大，所以很快就来到了清水遥的背后：“你昏倒在那里，我刚好看到，所以”
　　他说了一半就停下了，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借口多么蹩脚，甚至还自嘲地低笑了一声。
　　两个人的目光在这扇玻璃上撞到一起，夏油杰下意识地避开，视线落到那些被清水遥关注着的照片上。他都快忘记上次这么认真地去看这些照片是什么时候了。在经历了某个阶段之后，他便再也没有跟谁一起合照过，一来他觉得拍照似乎没什么必要，二来以他目前的状态去拍，拍出来的东西可能会跟这些照片格格不入，毕竟至少再拍以前照片的时候，他还是能从自己嘴角的弧度感受到些许高兴的。
　　“你在看这张吗？我记得拍它是夜蛾老师的要求，他说我跟悟总是争锋相对，一点都没有同学的样子，也不管我们当时刚刚大打一架，就拉着我们拍了这张照片说实话，我觉得悟当时笑得这么灿烂纯粹是他觉得这样能恶心我。”
　　夏油杰隔着玻璃戳了戳笑容灿烂的五条悟的脑门。
　　清水遥被夏油杰的说法逗笑了，看着照片的他忍不住低声附和：“唔……确实像他会做的事情。”
　　得到鼓励的夏油杰手指微微挪动，移到了另外几个人的脸上：“这些是我还是学生的时候的几个后辈，不过关系最好的那个当时在外出任务后来也没有机会跟他合照了，我一直都觉得有点可惜，不过后来也想开了，照片只是辅助的功能，我只要一直记得他的样子，他的声音就好了。”
　　“还有这几个，是我第一批学生，不过很可惜，并不是每一个进入高专的人未来都会从事咒术师的工作，我跟他们的联系也不太多了，说起来好像一直没有给惠他们拍照呢，一转眼他们也入学这么久了。”
　　“你在看这张吗，”夏油杰歪了歪头，看到了自己曾经那张稚嫩脸上的那抹不自在，“这是我上初中的时候跟父母的”
　　“我知道。”清水遥低声说，但是在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他又迅速地闭上了嘴。
　　尽管夏油杰并没有去追问这句“我知道”的含义，清水遥还是觉得心脏狠狠地跳动了一下，他看到夏油杰依然保持着那副姿态，通过玻璃的反射与自己对视。
　　“你看上去好像不太开心，也没有看镜头，我是说”清水遥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只能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总有不喜欢上学的孩子不是吗？”
　　虽然这种情况肯定不会出现在夏油杰的身上。
　　但夏油杰耸了耸肩膀，回答：“嗯，我的确不太喜欢。”
　　清水遥迟疑地转头看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嗯？”
　　“可能那段时间比较厌学吧，就连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对我而言都是一种煎熬，那个时候我的前面空了一个座位，也没有什么能够帮我挡住老师目光的东西，”夏油杰勾了勾嘴角，但那个弧度很快又垂了下去，“好在我成绩不错，就算有的时候逃走不去上课，老师们也不会多说什么。”
　　“可是为什么……”清水遥下意识地问，他就像一个被好奇心淹没的傻头傻脑的小学生一样，追在别人屁股后面寻求答案。
　　夏油杰却只是轻而易举地回答：“我不知道。”
　　他后退，走到了那张整洁的书桌前，打开自己的抽屉，随意摆弄着什么。
　　“你没有别的想问的了吗。”
　　清水遥沉默了一会，眼瞳转动到了夏油杰的背影上，良久，他嘴唇微启：“是你吗？那几次……带走我的人。”
　　夏油杰手上的动作一顿，然后便是近乎愉悦的笑声从他的喉咙里泄露出来：“没错，如果其中没有别人的话，前两次都是我，我带走的你。”
　　虽然猜到了这个答案，但听到夏油杰肯定的回答时，清水遥的心脏还是抽了一下。他抿着嘴，一时之间失去了语言的能力，不知道自己接下去该说些什么好。夏油杰并未狡辩，也干脆不想隐瞒，可他不明白对方这样做的用意。
　　“然后呢。”夏油杰继续说。
　　清水遥下意识问：“什么然后？”
　　夏油杰耐心地引导：“然后你应该问我‘为什么’，就像你刚刚那样，‘你为什么要绑架我，为什么要对我做出那种事情’，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他手里捏着一只小盒子，外表已经生锈了，似乎还能从盒子上捕捉到除去铁锈味以外的泥土气息，他随意地把它捏在手上，然后转身，平静地与清水遥对视。
　　“你似乎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就算我自己也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做出这些奇怪的行为，就算对你而言它们是无礼的、令人恶心的，不，也许在知道这个人是我以前你会觉得奇怪，但是在得知真相之后，你反而不问了。”
　　夏油杰看到清水遥脸色变得苍白，甚至还后退了半步，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地继续说。
　　“现在轮到我提问了吗？也许你能为我解答这些疑惑。”他把手上的铁盒子交给清水遥，然后轻声说，“打开它。”
　　清水遥的手狠狠一颤，夏油杰的语气并非像是命令，但清水遥还是无法自控地听从了对方的指示。他打开了那个铁盒子。
　　年份已久的盒子勉强能够看出它从前算得上精致的装饰，已经完全生锈的铁扣让清水遥无法轻松地撬开盖子，他颤抖的指节都泛白了，还是夏油杰站在他面前，双手覆盖住他的手背，才带着他将这个盒子彻底打开。
　　夏油杰失神地看着盒子里的内容，就算他已经在无数个夜晚以同样的目光凝视它。
　　“这是我写的对未来的展望，”夏油杰把那张泛黄的小纸片打开，放到了盒子的正中央，“我以为会是类似于我想成为一个怎样的人，从事什么职业，或是对父母朋友的祝福，其实我已经忘了我写下的内容，直到我重新找回了它。”
　　“你能回答我的问题吗？”
　　异常安静的房间里，夏油杰的声音显得无比疲惫。
　　“为什么是你的名字，清水遥。”
　　“就好像我对未来的期望只有你一个一样，”他嘲讽地笑道，但眼底却没有丝毫笑容，“而我忘记了我唯一的期望。”
　　“所以，为什么是你。”
　　夏油杰平静地陈述着。
　　“又是谁偷走了我的期望。”
　　也许不仅仅只是期望这么简单。只是从某一天开始夏油杰也不确定是哪一天，但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变化他不再对任何事产生兴趣，就好像眼前的花只是花，空气也只是空气，这些东西都与他无关，再后来，他发现曾经所坚持的一切，无论是变强还是其他，都不再被坚持。天知道他还有过一段碰到逃跑的小偷还会冲上去帮忙的热血时光，但这段时光终究褪色，他也成为了曾经自己所厌恶的、站在灾难旁边无动于衷的那类人。
　　这样是不对的。年轻的夏油杰的心中始终充斥着这一句话，莫名的声音在提醒着他不要被这样的心情困扰，他该是一个更加积极向上的人，而不是在年轻的时候就成为一个迟暮的老头子，对什么都感觉无所谓。他想找回曾经的自己，但这太难了，没有人能够给他指明方向，他就只能将外表调整到最接近曾经的样子比如微笑，语气温柔之类的。
　　夏油杰确认他丢失了某一件东西，直到他找到了这个写给未来的自己的时空胶囊，他才发现他所丢失的，也许就在他身边。
　　清水遥。
　　很奇特的感觉，只是看着眼前的人，他就清楚“清水遥”指代的是谁。夏油杰观察着清水遥的每一个表情，在内心猜测它们代表的意思。
　　于是在那些复杂的、夏油杰无法准确解读的表情变化之后，夏油杰眼前的人就像下定决心一样，深深呼吸，再吐出一口气，然后抬头那双似乎永远都闪耀着明媚光亮的眸子与他对视。
　　“我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解释，不过那张照片，”清水遥笑了笑，眼睛眯成了一个小月牙，“是我给你拍的。”
　　“你说只有小学生才会在入学的时候站在校门口拍照，所以当时发现自己也得做这种蠢事的时候表现得不太开心，特别是当周围还有一圈人在看你的时候。”
　　这段记忆不存在夏油杰的脑海里，或者说，它也许存在，但是太过模糊，除了开学季总会纷飞的樱花花瓣以外，他好像没什么能够具体记起来的东西了。
　　可清水遥表现得似乎有些怀念，这让他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但我还是拍了它。”
　　“嗯，因为我撒泼待会我也要跟你合影，不合影的话我就躺在地上不起来。”清水遥眨了眨眼睛。
　　“这听上去可真无赖，你居然用这种理由威胁我？”
　　“无赖但是很受用，所以你才会有摆在这里的照片，不是吗？”
　　“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夏油杰倚在自己的书桌上，他比起小时候来说简直长得过于高大，以至于他得蜷着膝盖，才能不那么没礼貌地一屁股坐到自己的书桌上去，“但我发现我这里并没有跟你的合照。”
　　“是的，因为你闹着不愿意拍照浪费了太多时间，所以上课铃响了，我只得拽着你往教室跑，然后顶着一头花瓣站在教室门口被同学们笑话。”
　　难怪他为数不多的印象里，那些总是柔柔弱弱的小花瓣们那天飞得那么狂躁，原来是因为他们因为迟到了所以正在一路狂奔。
　　夏油杰简直能想象到自己一边被人拽着手腕，一边走神抬头看天空飞舞的粉色小碎片的场景。简直太蠢了。
　　他低低地笑着：“真是奇妙，我站在这里听你说故事，而故事的主人公是我自己。”
　　“这些事情我居然都不记得了。”
　　夏油杰轻轻叹息，他发现清水遥脸上的笑容也随着他的叹息声一起消失。
　　“关于这一点，我很抱歉，我并非是想狡辩什么，但是这真的是一场意外，”清水遥收紧双手，但在他意识到手上抓着的是夏油杰的时空胶囊之后，他又飞快地松开，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再抠掉上面摇摇欲坠的锈片，他把这个宝贵的盒子小心地交还给夏油杰，“当时的情况很紧急，炸/\\弹快要爆炸，而我背后是几百上千名平民。”
　　清水遥发现，就算过去了这么多年，在想起那枚差点在自己手上爆炸的包裹时，他还是感到无比的紧张。
　　“我当时不清楚自己还拥有那样的能力，所以在它出现的时候，我几乎是本能地使用了它”
　　“发生了什么。”夏油杰问。
　　“炸/\\弹失效了，因为我当时的愿望太过强烈，所以爆发出来的力量也比想象中要大，尽管我万分感激我的能力拯救了那么多人，”还有那个身处Mafia却仍是做着代替他拿着炸/\\弹远离人群的太宰治，清水遥垂眸，苦涩地说，“我感激它，但它也的确造成了不可挽回的灾难。”
　　他失去了他跟这个世界几乎所有的联系。
　　“我的记忆就是在那个时候丢失的吗。”
　　“是的。”
　　夏油杰瞳孔深邃，漆黑的眸子注视着低着头清水遥：“所以……你口中的能力，是凭借你的意愿去改变某一件事，或是任何你想改变的事情？”
　　“也许是这样没错……”
　　“我明白了。”夏油杰的声音听上去有一些冷淡，他重新站直身体，让自己出现在低着头的清水遥的视线范围内，“所以我可以理解成，因为你本身就有想让我忘记的意向，所以在你的能力爆发的时候，才会让一切都发展得这么……顺其自然。”
　　他的声音流畅得就像是大提琴低沉的音律。
　　清水遥的脸色苍白，他抿着嘴，却不得不承认夏油杰的说法是对的，他慌张无措地试图解释：“我……我那个时候对自己不是那么肯定，我一直觉得如果没有遇到我的话你们会过得更好……对不起，我不该有这种想法，我”
　　“你还是没有意识到问题在哪里。”
　　夏油杰低声说，他目光沉寂，眼中的失望让清水遥心惊胆战。
　　清水遥张了张嘴，又无助地咬住了下唇。
　　“失忆可能是个意外，但是在我失忆后，你的选择不是来到我面前告诉我真相，然后我们一起寻找记忆，”夏油杰背对着光，低头呢喃着，“你宁愿就生活在我附近，也不愿意出来对我说出真相，哪怕是一个字”
　　“在惠成为我的学生后，你甚至都对我避而不见。”
　　“……”
　　“让我猜猜，我那个时候喜欢你，你也知道这一点，对吗？”
　　“……”
　　“我明白了。”夏油杰声音冷了下来，他转过身，直面窗外的阳光，“你不想跟我扯上关系，所以才不准备见我，打算假设我一辈子都没发现这个时空胶囊的话，你就一辈子当做我们是陌生人。”
　　“那你就当我什么都没发现，今天的一切也都没发生过好了。”
　　夏油杰攥紧他手中的盒子，然后在某一秒的时候猛地打开窗户，在清水遥错愕的视线中，将它扔了出去。
　　他转过头，看那个冲到窗边，下意识朝外伸出手的清水遥，在对方脸色惨白的时候，扯出一抹堪称残忍的笑容。
　　他维持着嘴角的弧度低声说：“我无所谓。”
　　“对我而言记不记起来也没有差别，反正这么多年来都是这么过的，我早就已经习惯了从某天开始对所有事情都提不起干劲的感觉，也习惯了突然之间推翻了我所有理想的错愕感，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都跟我无关，这样应该就是你最开始想要得到的吧。”
　　“不是……我不是这么想的……”清水遥的嘴唇在哆嗦，他快要在夏油杰这轻声细语的逼迫之下说不出话来，“现、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先去找到你的时空胶囊，然后、然后悠仁那边可能出了点问题，宿傩可能要”
　　清水遥拉住夏油杰的手腕，却发现无论怎样，夏油杰都停在原地。
　　“我无所谓。”他表情冷淡，盯着自己被拽着的手腕，嘴角嘲讽地扬着，“宿傩想做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要不要复活，复活之后想做什么，想杀谁，想建立一个怎样的世界，我都无所谓。”
　　“你在说什么呢？如果宿傩占据悠仁的身体复活的话，到时候不论是咒术师还是普通人都会难逃一劫的！我们不能放任这种事情”清水遥突然停顿了下来，他意识到夏油杰的表情有点不对，对方冷静得过分，眼底没有任何波澜，就好像
　　夏油杰好像真的对此无所谓一样。
　　清水遥像是触电一般，哆嗦着抽回了自己的手，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迟疑地看着夏油杰的眼睛：“……你真的是夏油杰吗？你的理想难道不是保护弱小的人吗？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
　　夏油杰闭了闭眼，无意间泄露出满身的疲惫。
　　“我还要怎样跟你重复呢？我都说过好几遍了，从那一天开始我本来不知道是哪天，但是现在想想，也许就是丢失对你记忆的那一天吧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对这些所谓的‘保护普通人是强者的责任’没有任何坚持了，没有什么人是天生的保护者，甘愿奉献出自己去实现伟大的理想，至少我不是这样的人，而曾经驱使我去那么做的理由已经消失了，你还听不明白吗。”
　　“还是说你在装傻？你其实已经知道我的意思，只是不想承认而已……哦，对了，你的确不怎么想跟我扯上关系，所以才会”
　　“我没有！！”
　　清水遥似乎是头一次在夏油杰面前露出这样歇斯底里的样子，他几乎是失去理智地上前，把夏油杰推到书桌上，然后揪住了他的衣领：“我没有不想跟你扯上关系！你一直都是我弥足珍贵的存在！我没有装傻！我只是”
　　夏油杰直直的目光让他突然卡壳。
　　夏油杰轻声问道：“只是什么？”
　　清水遥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扯着夏油杰衣领的手逐渐脱力，整个人都向下滑，最终他的头抵到了夏油杰的胸口。
　　“我只是……害怕。”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我在我们初中的时候就已经死过一次了，但是我后来……我在不同的时空里穿梭，我没有办法控制这个，我只知道在我死后你很痛苦，但我又在你走出来之后重新出现在了你面前……我又让你感到痛苦了，杰，你好不容易才……才变得好一些，但是因为我……”
　　清水遥的喉咙哽咽，他胡乱地说着那些一直困扰着他的想法，每吐出一个音节，他都觉得自己的胸口更疼了一些。
　　“如果，如果我再次不受控制得离去，如果我再让你……我不想那样，杰，我觉得如果我们一开始就不认识的话，你根本就不用承受这些……”
　　“我感到害怕，如果哪天你受够了这些事情，受够了我的忽然离开又忽然出现，我……我也许……”
　　“所以为了避免你幻想中的我受够了你，你决定干脆直接剥夺我的记忆，是这样吗。”夏油杰沉闷的声音从胸口传来，“你不觉得自己很自私吗。”
　　“……对不起。”
　　“我从一开始需要的就不是你的道歉。”
　　“看着我，遥。”
　　夏油杰托着清水遥的下颚，让眼尾泛红的他与自己对视。
　　“我要你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选择把这一切都告诉我，你明明可以再次动用你的能力，让我忘掉我所发现的线索。”
　　“因为……”清水遥被迫直视夏油杰，在不知不觉的时候他整个人都被夏油杰揽进了怀里，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到了夏油杰的身上，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用本能在回应夏油杰，“因为我发现失去记忆之后，你发生了一些不太好的改变，你不应该是一个对所有事情冷淡，能漠视别人失去性命的存在，你应该是正义的、积极向上的那一个。”
　　“发生这些改变是因为在失去过后，我认为没有什么是值得我再耗费精力去保护的了，”夏油杰逼近清水遥的眼睛，直到那双瞳孔里能够完全倒映出自己的影子，他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诱导，甚至在感到清水遥退缩的时候，收紧了环在对方腰间的手臂，“所以，为了让我成为以前的我，你得作出补偿。”
　　“你要怎么做，才能让我发生转变呢？”
　　清水遥的脸色变了变。
　　夏油杰掐住清水遥的下巴：“说出来，嗯？”
　　清水遥张了张嘴，艰难地吐息：“如果……如果你没有想要保护的东西……”
　　“可不可以试着，保护我呢？”
　　夏油杰浑身僵住。
　　“你失去的东西，我会努力让它们重现在我身上，我会朝着你曾经努力的方向前进，在你身上所熄灭的光，会在我的身上重新燃烧，所以”
　　清水遥深吸一口气，抬手，让自己的掌心贴紧夏油杰消瘦的侧脸。
　　“所以，如果你没有了前进的目标的话，我会走在你的前面，你只需要一直跟着我就好了。”
　　夏油杰怔怔地看着他，半响的沉默令本就等待着宣判而不敢呼吸的清水遥的胸口愈发感受到刺痛。
　　这是多么自大的话啊，他竟然想带领夏油杰前进，一个胆小鬼竟然企图成为夏油杰的路标，所以就算被拒绝被嘲笑，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良久，夏油杰呼出一口浊气，他松开了环在清水遥腰间的手臂，并在对方不解的注视之下颓然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没有人知道他躲在自己黑暗的手心中低笑的理由，他自己也不清楚，只是此时此刻，那些失去的东西仿佛再一次填满了他的躯体一般，就像干涸已久的河流重新渗出了水源，就像永夜的冬季迎来了第一缕暖阳
　　夏油杰放下手，将面前的人深深地印刻在眼底，然后郑重地将他重新拥入怀中。
　　“算了，”他闭上眼睛，卸下全身的疲惫，嘴角克制不住地上扬，“虽然不是最想听到的话，但这次就先放过你吧。”
　　而听到这话的清水遥不知为何眼眶一红，喉咙充满了酸涩的感觉：“谢、谢谢你……”
　　“笨蛋，谢什么？我还没有完全原谅你。”
　　清水遥吸吸鼻子：“那你怎么才愿意原谅我呢。”
　　“你得先把我的记忆还回来，”夏油杰说，他发现自己似乎过于不想松开手了，就像对此上瘾了一样，“无论是痛苦还是快乐，这都是我自己主动去承受的东西，任何人去剥夺它们都是不礼貌的行为。”
　　清水遥点了点头。
　　实际上，在意识到不论是夏油杰还是中也或是其他人，在失去记忆之后或多或少都发生了一些不好的变化之后，他就思考过该如何挽回这个局面，但是他并未完全掌握自己的异能，甚至没有完全找到发动它的条件，更别提把已经转变过的事情重新变回来了，所以办法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让他的异能无效化。
　　“人间失格”。
　　只需要太宰治对他使用异能的话，一切都可以结束了。
　　清水遥想起那天他喝醉时，的确是自暴自弃想让已经开始怀疑的太宰治对自己使用人间失格，恢复所有人的记忆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太宰治却没有选择动手。清水遥从来都猜不透太宰治的想法，不过如果去拜托他的话，也许太宰治不会拒绝这个请求？
　　“我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了，”清水遥请了清嗓子，他拍拍夏油杰的后背，示意对方先起来，“你还记得太宰治吗？”
　　“记得，就是那个在你家住了一夜的男人。”
　　“……”
　　“你继续说，我记得他。”
　　并不需要记得这种事情！清水遥笑得勉强极了：“太宰先生的异能叫做人间失格，它能够无效化所有异能，只要太宰先生触碰我并使用人间失格的话，应该就能破解我当年突然暴走的”
　　“我的确可以。”太宰治轻浮的声音却在这个时候突然从外面传来。
　　清水遥一愣，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蹙眉的夏油杰给挡在了身后。
　　太宰治穿着他那身风衣，正以相当帅气的姿势半蹲在夏油杰的窗台外他先是笑眯眯地跟清水遥抛了个飞吻，然后不客气地探进来一只脚，用脚尖踢走了夏油杰书桌上的摆件，再彻底钻进来，潇洒地跳到了两人的面前。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好久不见了，遥，你有没有想我呢？”
　　清水遥从夏油杰背后探出头，始终没有想明白太宰治是怎么做到在他前脚提起太宰治这个名字的时候，太宰治本人就立刻出现在了他面前。
　　总不至于眼前的太宰治是跟钢铁侠一样的机械外壳，真实的太宰治其实应该待在横滨解决那边的事件？
　　清水遥惊奇地问：“太宰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我感受到你需要我，所以我就出现了，”太宰治笑着说，“不过话说回来，就像你想的那样，我的确通过接触你可以无效化你之前所做的事情。”
　　“太宰先生果然早就猜到了……”
　　“但我不会这么做。”
　　清水遥的感慨还没说完，就被卡在了喉咙里。
　　而太宰治明显变得严肃的眼神，让夏油杰也意识到了某种不对劲。
　　“为、为什么？”
　　太宰治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了清水遥的眼睛里。
　　他轻声问：“你知道‘书’吗。”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百章
　　“……书？”清水遥随着太宰治话音的落下, 不由自主地跟着低喃着这个词语。他的心脏跳得很快，脑海里划过那些浅显的、只是道听途说的对于“书”的了解。
　　在《文豪野犬》的世界观里，“书”更像是一个异能的集合体, 没有人知道它在哪里，但是传闻只要得到“书”, 就能实现自己的愿望，听上去就像是个无所不能的许愿机。
　　但是，太宰治现在提到“书”的原因是什么？
　　清水遥扯了扯嘴角，从太宰治的眼中读到了某个他认为无比荒谬的猜测：“你该不会是觉得……”
　　太宰治没有回答。
　　夏油杰拧眉，从两个人解谜般的问答里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看着太宰治：“解释。”
　　“其实很好理解, ”太宰治好心地举例子，“横滨之前的骚乱想必你们也曾听闻过, 对外宣称是不明势力的恐怖袭击, 但实际上则是一名叫菲兹杰拉德的国外异能者，听说‘书’在横滨出现了, 于是前往横滨夺取。他的妻子患了重病, 而‘书’能够解决他的困扰。”
　　夏油杰眉间的沟壑更深了：“你是说你口中国的‘书’能够治疗不，‘书’能实现他的愿望。”
　　“前提是能找到‘书’。”
　　太宰治的目光重新落回清水遥身上。
　　清水遥抖了两下：“干嘛这么看我, 我也不知道书在哪，真的。”
　　夏油杰言简意赅：“闭嘴。”
　　清水遥震惊了，为什么被骂的是他？！
　　夏油杰你变了！
　　“继续说。”夏油杰的表情不太好看。
　　“传闻里书拥有改变世界的力量，在书上写的任何东西都能实现, 前提是写下来的东西具有逻辑性和故事性, ”太宰治随手抓了纸笔, 写下一句“太宰治跟清水遥会在一个小时之后接吻”, 然后对折塞进清水遥的手里, “像这样的话，是没有用的。”
　　当然，上面写了什么没让夏油杰看到，不然他不可能平静地让这张纸条传到清水遥的手里。清水遥也只是偷偷看了一眼，察觉到上面写了多么不靠谱的东西之后，立马将它合上并撕了个粉碎。他恶狠狠地盯着太宰治，用眼神传达“你想都别想”的含义。
　　太宰治耸肩：“别这么看着我嘛，我说过了只是这样写的话不行，除非具有逻辑和故事性，单纯的一句话是没有用的你觉得怎么把它扩写成一个故事？”
　　说起接吻这种事肯定是生离死别的时候才最能让人等等！我为什么要顺着太宰治的思维去考虑这种没有必要的问题！谁要跟他接吻啊！
　　清水遥迅速从坑底跳了出来，干巴巴地回答：“我不知道，我不会写故事。”
　　太宰治意有所指：“真的吗？我觉得你的故事写得还挺好的，比如……”
　　“好了好了好了！！！不要再往下说了！”清水遥迅速打断，拒绝太宰治去翻自己的黑历史，“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杰的家里？来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
　　“关注着咒术界的不仅只有咒术师本人，在明确了你们的大boss两面宿傩有可能会复活后，异能者的组织当然也必不可少得做一些准备中也已经赶到那边去了，而我负责来找你。”太宰治笑了笑，从身后掏出来一个盒子，上面的锈迹眼熟极了，“如果不是我的动作够迅速，可能在见到你之前就要被这个东西砸死了……真是让人喜欢不起来的死法啊。”
　　有那么一瞬间，清水遥觉得太宰治是真的有在考虑“被高空抛物砸死”的感觉，但他的注意力更快地集中在了太宰治手上的物件上那是被傲娇的、当然这个词语清水遥这辈子都不会在夏油杰面前提起、的某人扔下去的宝物。
　　“是时空胶囊！”清水遥眼睛一亮，小跑上去把失而复得的珍宝捧在手心里，他本来想把它重新交给夏油杰，但是手伸到一半，他又迟疑地缩了回来，“等等，介于你刚刚丢掉它的行为，我不认为把它还给你是一个好的选择。”
　　“还给，”夏油杰提醒道，“既然你还认为它是属于我的，那它就该回到我手里。”
　　夏油杰没有任何负担的把这个看似破旧没有任何价值的盒子拿了回来，然后放在了自己的书柜里，就在那些照片的上一层。
　　他看到清水遥的目光重新回到了太宰治的身上，而他则是通过这面玻璃，与太宰治有了一个短暂的视线交汇。
　　清水遥问：“我绝对不会相信你到这里来就为了捡一个对你而言没有用的铁盒子这种鬼话，所以太宰先生，也许你可以展开说说关于异能者对于咒术界的行动，”他停顿了一下，“还有中也的去向。”
　　夏油杰皱了皱眉头，手上的动作停顿下来，他转过身，面无表情地注视太宰治。
　　实际上，就算清水遥明确表示“希望夏油杰能更像从前的夏油杰一点”，他也是不希望太宰治把接下去的话告诉清水遥的，他可以把锅完全丢给他尚未恢复的记忆因为他现在仍然是那个自私自利的、对不相关的人的死活没有触动的人而已。
　　但他无法左右太宰治的行为，毕竟他还做不到在一个人面前不留痕迹地杀死另一个人。
　　太宰治回答了清水遥的问题。
　　他的声音很轻，但足以让捕捉到每一个音节的清水遥脸色煞白。
　　“中也去了那片被破坏的结界里。”
　　“两面宿傩，复活了。”
　　*
　　*
　　说是复活，但是也没有完全复活。
　　虎杖悠仁的身体里的只不过是宿傩的7根手指而已，被送到高专的大部分手指都被收藏了起来，而此刻它们被清水奈奈带在身上。
　　当清水奈奈带着它们远远的出现时，两面宿傩的目光极其吝啬地给予了这个慌乱的少女短短一秒钟。
　　清水奈奈身后跟着的是已经用反转术式为自己治疗好的里梅不，应该喊他羂索更为合适。在被两面宿傩无情地重伤后，他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躲了起来，等待与他进行合作的少女的出现。
　　羂索抖抖袍子上粘着的枯草，从树后走了出来：“你比约定的时间要晚了不少。”
　　清水奈奈咬牙，却没有说出自己在窃取宿傩手指时遭遇的一切，比如清水遥，以及夏油杰。
　　想起夏油杰，她的眼底一黯，如果情况允许，她一定会去夏油杰那里把人抢回来，但是这里并不安全，她想，如果是夏油杰的话，也许能够当做清水遥的暂时安全屋。
　　“高专的守卫比情报里的多。”她将大部分意外情况隐瞒了下来。
　　好在羂索也没有要追问的意思，他看似从容，但那双牢牢钉在清水奈奈手中包裹的视线却暴露了一切。他敷衍地说：“唔……他们反应过来了也在意料之中，刚刚好像还听说高专的校长回去支援了，看来他晚了一步……你那里应该还算顺利吧。”
　　清水奈奈手紧了紧，在羂索的注视下将手指们缓缓放在身后：“当然顺利。”
　　“那你现在就应该把它们交给我，忘记我们的合作了吗？”里梅那张似乎永远都没有表情的脸上，在羂索的控制下挤出来一抹不自然的笑容，“我们的目标一致，有了这些手指，宿傩大人就能重返人间了。”
　　“我要先见他。”
　　“我们会一起去见他。”
　　“那就让开！”清水奈奈出手很快，几乎眨眼的瞬间，一抹无形的刀光便从羂索的脖颈处划过，“都是活了这么久的怪物，能让我这么恶心的，你还是头一个。”
　　她不客气地冷笑。
　　“别逼我动手挖开你的脑子。”
　　羂索对清水奈奈的话没有任何反应，他似乎一点都没有觉得被冒犯，只是再次甩甩袍子，让开一条路：“走吧，去见宿傩大人。”
　　而他越是轻描淡写，越是运筹帷幄，就越让清水奈奈感到警惕。
　　这个声称“想要复活两面宿傩”的人，不可能没有其他的目的。
　　而被人心心念念着的两面宿傩则是被一群人围城了一个圈，不论是使用咒术的或是异能的，亦或是那些栖息于深山中不喜与外界接触的妖怪，都被这明显能让世界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气场吸引了过来。
　　九尾狐型的巨大妖怪喷出鼻息，激起阵阵尘土，属于动物的本能让他瞳孔竖成一条线，警惕地注视不远处那个长着四只手、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被称为人类的东西。
　　两面宿傩笑得张扬，面对周围的敌人看不出丝毫畏惧：“哦？这就是欢迎会吗，你们都是来庆祝本大爷的回归的？”
　　他又看向悬浮在半空中的五条悟：“六眼的小子，喊这么多帮手来可不是你的性格啊。”
　　两面宿傩歪着头，身形瞬间消失，而在他刚刚站立的地方，此刻已经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凹陷。
　　中原中也站在凹陷的正中间，眼下的青黑以及包裹着他每一寸皮肤的不详黑雾，让他整个人看上去都充满了暴躁感。事实上，他现在的心情的确不太好，太宰治去找清水遥了，如果太宰治聪明一点的话，就应该把那个小混蛋给送到远远的地方，等他们解决完这里的事情。
　　整个京都姐妹校交流会的场地已经不复之前的平静，茂密的森林变得坑坑洼洼，甚至有好几处地方都因为他们不久前短暂的交手而冒出火光，除了他们以外，这里似乎连只虫蛇鸟雀都没有了。
　　五条悟的沉默让两面宿傩的表情更加嘲讽：“还是说，你觉得人多了，就能阻止我把这里、把周围、把这整个岛屿都化为平地？”
　　“你以为你现在还有多少力量。”五条悟勾了勾嘴角，湛蓝的眼眸垂下，睥睨着脚下的一切。
　　“那你以为我有多少力量。”
　　两面宿傩的视线越过众人，看向了某个方向。
　　是清水奈奈。
　　“啧，女人，你的脸还是这么让我心生厌烦。”
　　清水奈奈走到这片不久前还是森林与河流，现在只剩下空旷平地的空间里，面无表情地回敬那个折磨她如此久的咒灵：“彼此彼此。”
　　“手指我带来了，复活之后，解除我身上的诅咒。”她把包裹拿出来，“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我想要的一切……吗。”两面宿傩低喃着，慢慢地笑了出来，“真是不错的说法。”
　　“那就来吧，让我领略一下千年之后的人类究竟发展到怎样的程度了。”
　　两面宿傩张开手臂，狂野地大笑起来。
　　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了此刻密集的攻击与爆炸声，但五条悟却迟迟没有动作。
　　不太对劲。
　　按照两面宿傩所说的，直接领域展开就足以在五条悟以及其他人救下附近平民之前制造一场难以挽回的灾难，但两面宿傩并没有这么做，他甚至没有在第一时间去夺取清水奈奈带来的手指。
　　“……不对劲。”
　　“他在等他，不能让他来这”
　　未说完的话戛然而止。
　　为时已晚。
　　六眼正清晰地洞察到了周围的所有。
　　夏油杰与太宰治正迅速地往这边赶，而他们身边的，正是清水遥。
　　“夏油杰？！你不是把他”
　　“太宰治你这个废物！”
　　拥有着同样想法清水奈奈以及中原中也，在看到眼前的人时，不由自主地同时发出暗骂。
　　而清水遥的视线牢牢地被那个背对着他的健硕身影占据。
　　“悠、悠仁……”
　　那个人闻声转身。
　　不对，他是两面宿傩。
　　这个清晰的认知，令清水遥的大脑一片空白。
　　作者有话要说：
　　抽奖活动会在本周六开奖！总共抽10个幸运宝贝，在获得jjb的同时还能点名番外主角！
　　番外主角确定的方式为10名幸运宝贝的投票，取票数最好的一个人或几个人。（比如悟子哥2票，杰哥2票，太宰2票，中也2票这样最高票数平票的话，就四个人一起写（没错就是字面意思。）
　　番外内容是jj不允许写的，所以不会更新在jj，周六开奖后会在作者有话说放神秘数字！
　　以上！

第一百零一章
　　战斗开始得异常突然, 就在清水遥为在自己的呼唤下，虎杖悠仁的身体狠狠颤动了一瞬的场景怀抱希望时，几乎是眨眼间便阴沉下来的天空彻底击碎了清水遥的幻想。
　　诡异的气息笼罩在他的周围, 黑暗之中战斗着的身影与狼藉的环境开始变得模糊不堪，清水遥甚至没办法辨认出自己身边的人是谁。但他很快就没有了这个烦恼, 因为就连那先充斥在他耳边的话语声也像被蒙上了一层雾气，只剩下那些剧烈的爆/\\炸声还勉强称得上震耳欲聋。
　　清水遥低下头，面无表情地从血泊里拔出自己的脚，除此之外，他什么都看不到。
　　这不正常, 或者说, 这副场景其实有点眼熟他曾经在两面宿傩的领域之中看到过，无边的黑暗, 尸骨堆积而成的王座, 以及坐在王座上的诅咒之王。
　　但还是有一点不同的，两面宿傩并没有出现在他面前。
　　所以这里究竟是哪里？
　　清水遥捂着胸口, 深深地呼吸下一秒, 他眼前的画面却立刻又发生了变化。
　　目之所及处的糟糕场面让他的心脏使劲沉了下去。
　　坍塌成废墟的房屋，布满裂痕的地面, 那被称作日本代表着的东京铁塔此刻只剩下了一个尖顶，谁都无法想象它究竟经历了怎样的磨难才会让它的身躯扭曲成一团巨大的废铁，而更触目惊心的，是从残垣断壁组成的土地中渗出来的鲜血, 清水遥甚至能看到从石堆的缝隙里伸出来的小手, 它看上去属于一个只有几岁的孩子, 它稚嫩还拥有着属于婴儿的肥沃, 但是当它好不容易推开抵在指尖的石块时, 却没有人能拉住它，而后……它缓缓地停止了所有的挣扎。
　　废墟之中还有无数双从不足1厘米款的缝隙中渴望着外界的眼睛，他们无一例外地注视着那个站在废墟之上的人，期望得到帮助，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未散去的惊恐与痛苦。
　　而被这一双双眼睛所刺痛的清水遥浑身一颤，几乎是本能地扑到了那些废墟之中，他先是抓到了他第一眼就看到的那只小手，手心里微弱的动静令他欣喜，但当他放开它想去把它彻底挖掘出来时，清水遥才意识到，那些动静的来源是他自己，他把自己的颤抖当成那个孩子还活着的证据。这个认识令清水遥呼吸一窒，他猛地收回手，呼吸紊乱的同时强迫自己去找别的幸存者。
　　被挖掘出来的那些看不清面容的躯体有的已经残肢断臂，有的早已浑身冰凉他们无一不提醒着清水遥，他的所有举动都是徒劳的。
　　清水遥麻木地维持着手上的动作，他的指尖早已被锋利的岩石划破，所到之处都留下了星星点点的血迹，最后他不得不停下来，僵着身体重新面对眼前的这一片废墟。
　　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想抓着自己的头发发狂地尖叫，但是不行，清水遥闭上眼，告诉自己应该冷静。
　　这里不是他记忆中熟悉的任何地方，他不久前还在高专面对已经复活的两面宿傩……但有五条悟他们在，两面宿傩不会顷刻间造成这么大的灾难，那么现在究竟……
　　“你知道书吗”。
　　清水遥的耳边响起太宰治的声音。
　　太宰治不可能无端地提起这个从未出现在他们谈话当中的词语。
　　清水遥心里清楚，“书”不在他手上，如果按照太宰治的猜测，那他网上写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岂不是早就成真了？所以书绝不可能
　　等等？
　　清水遥的视线一阵恍惚，当他再次聚焦目光时，那片让人震撼的废墟已经消失不见，他再次回到了黑暗之中，这回他脚下连血泊都没有了，只剩下纯粹的黑暗将他彻底包围。
　　这样的黑暗让清水遥回忆起了他曾经的一个梦，就像是预警一样，梦中的声音嘲讽他所造成的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而不久之后，他便因为异能的暴走而错误导致了所有人都丧失与他相关的记忆。
　　所以现在会不会也是一个梦？而他刚刚所看到的灾难，正是不久后可能会出现的事情？
　　这样的猜测并非没有可能，在清水遥还是清水家主的时候，他就短暂地获得过类似于“预知”的能力，这个能力是因为他所写的小说里私设的原创角色所特有他所写的小说？
　　清水遥愣住，某个想法飞快地从脑海中掠过，快到根本无法捕捉，但他却不得不因为这个一闪而过的可能性感到心惊。他的本能在拒绝承认这个可能性的存在。
　　“我作为清水家主时所获得的预知能力，是因为我在设定‘清水遥’这个角色时所赋予角色了预知能力，如果我是设定‘清水遥’的人，那我究竟是谁？”
　　“不、不对，我只是穿越了自己所写的角色的身体里，而不是”
　　“可我为什么会跟我所写的角色拥有同一个名字？”
　　从未思考过的问题此刻正铺天盖地地淹没清水遥的神经，从一开始默认自己穿越成了跟自己同名的反派，他就从未思考过为什么在穿越到陌生的世界后能如此自然地融入角色，就像他跟那些人物们已经相处了很久很久一样，这本身就是一个没办法解释的bug。
　　“如果我从一开始就是‘清水遥’呢？”
　　“或者我不是‘清水遥’，也不是我想象中的‘我’？”
　　那些曾经在原来生活的世界里的记忆全都模糊不堪，清水遥的大脑在告诉他，他本来是一个籍籍无名的、一个没有任何社交的、懦弱的普通人，只是在网上写小说的时候会展现出不同的一面。但此刻清水遥却发现了不同寻常的一点，明明是他亲笔写下的小说，能清晰回忆起来的内容也屈指可数，再仔细回忆一下，似乎每一个清晰的片段，都是在他与这个世界的人接触之后才突然出现的。
　　“怎么会这样？”清水遥站在黑暗之中喃喃自语，被混乱情绪所侵扰的他，甚至没能在周围的景色变得正常的那一刹那回过神来。
　　“你是为什么觉得抓住一个你的共犯，就能威胁我们停手？”五条悟皱着眉头，视线从满头冷汗的的清水遥身上掠过。
　　两面宿傩正单手掐着清水奈奈的脖子，而早已狼狈不堪的少女此刻只能无助地垫脚，才能勉强缓解从喉咙那里传来的灼热感。
　　尽管被围攻，两面宿傩也看不出丝毫紧张，他歪着头，语气不屑：“威胁你们？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六眼的小鬼。”
　　他的视线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到清水遥的身上，只不过他嘴角的弧度还没完全卷起，清水遥的身影就被另一个人完全挡住。两面宿傩收紧了五指，而他手心里的少女因为过于痛苦甚至都没能发出呻/\\吟。
　　“过来。”他冷着声音说。
　　清水遥浑身一颤，猛地抬头。
　　两面宿傩眯着眼睛重复：“过来。”
　　他的五指与清水奈奈的脖子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
　　清水遥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夏油杰拉住了他的手腕，中原中也挡在不远处，浑身黑雾暴涨，而清水遥却感受到了身后的目光。
　　是太宰治。
　　他很想问问太宰治，为什么要跟他聊到“书”这个话题。他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而太宰治仿佛就是那个唯一看破了真实的人。
　　太宰治似乎读懂了清水遥的目光，那张从不久前一直维持在“没什么多余”表情的脸上，此刻扯出来一个微弱的笑容，他说：“不可以再使用异能了。”
　　清水遥：“什么？”
　　“没人知道如果你的能量消耗干净的话，你会变成什么样子。”
　　“太、太宰先生，我听不懂……”
　　“还要我继续重复吗，过来！”见清水遥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两面宿傩的眼底闪过疯狂的神色。
　　太宰治摇摇头：“你明白我的意思，记得我之前给你的那张纸条吗？”
　　“清水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到我这里来！否则我猜你不会想要看到我生气时会发生的事情！”
　　“宿傩，”清水遥低声说，“我知道的，你的领域一旦展开，足以毁掉周围的一切。”
　　“可是为什么是我？你想要我做什么？”
　　清水遥不解的同时，两面宿傩也因为这个问题短暂地愣住，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诅咒之王想做的任何事情都是不需要理由的，难不成他看上了一个玩偶，还要对玩偶提前说“我要抢走你了”吗？这种礼貌的行为从来都不会出现在两面宿傩身上。
　　“看来你还是不懂得跟我讲条件的代价。”
　　两面宿傩笑容一收，随后他的周身开始弥漫出阵阵恐惧的气息
　　“你见过的，我的领域，”两面宿傩死死盯着清水遥，“刚刚那个是你最后的机会。”
　　两面宿傩比划了一个奇异的手势：“领域展开，伏、魔”
　　“遥？！别过去！”
　　“中也！”
　　“你闭嘴！”
　　“御厨子！”
　　熟悉的感觉从身体里喷涌而出，在世界被死亡的寂静彻底包裹之前，站在宿傩眼前的人身上爆发出一阵白光。清水遥像是灵魂被给予重重一击，整个人都摇摇欲坠起来，身体的热度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流逝，只不过过去了几秒钟，他的浑身就像是在雪水中泡过了一般，再也感受不到任何人气。
　　他在强行发动身体的异能。
　　尽管在清水遥的认知里，他对自己的异能还无法完全掌控，但是此刻，这股力量使用起来确是从未有过的得心应手，仿佛被刻入了他的灵魂之中。
　　在刺骨的寒意中，清水遥能够清晰地察觉到世界的变化，那些被燃烧成焦炭的树木正在重新恢复绿色，而因为猛烈攻击而裂开的土地也开始严丝合缝，无数的飞扬的尘土遵循着它们来时的轨迹，回到它们最初的位置就好像当年他那样做的一样。
　　但这样令人心安的变化最终却没有完全实现。
　　戛然而止的力量涌动。
　　清水遥迟钝地发觉了一个抓住他肩膀的力道，他缓缓回头，看到了太宰治苍白的脸。
　　似乎向来将所有事情都掌握在手中的太宰治头一次露出了如此狼狈的样子，他好似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就为了“抓住清水遥”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一样。
　　太宰治使用了“人间失格”，但使用的时间仅仅只有那么0.01秒。
　　清水遥的异能停止了。
　　“我不是说过了吗，不可以再用你的力量了，”太宰治轻轻地摇头，“你想要改变的东西越多，就越消耗你自己。”
　　“我真是害怕当人间失格起作用时，你也跟着一起不见了。”
　　太宰治脱力地靠在清水遥的肩膀上，细微的颤抖顺着皮肤传递到清水遥的身上，他在低笑，也在庆幸：“倒霉了一生，总归还是能遇到一件幸运的事情。”
　　“太宰先生。”
　　“嗯。”
　　“我是‘书’吗？”
　　“是的。”
　　“就像中也那样……是异能形成的人？”
　　“没错。”
　　“原来如此……我所拥有的一切记忆，都是我在成为人时自己捏造，所以我才根本没有怀疑地接受了所有不属于我的东西。”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遥，”太宰治轻声说，“你觉得自己就像一滴砸进河流里的雨水，一切都显得格格不入，你觉得你只是挤在那么多河水中的异类，对吗？”
　　“记忆也许是假的，但我们的相处也是吗？”
　　太宰治抬头，轻轻擦拭清水遥眼中不断掉落的泪珠：“在我看来，雨水早已溶入进了河流。”
　　他的额头贴着清水遥的，在极近的距离里，他正对着清水遥微笑。
　　“对我笑一个，嗯？”
　　清水遥抽泣了一下：“可是、可是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我的出现导致了很多不好的事情，我……”
　　“遥，我们从不把意外称作不好的事情，你来到这里的原因可能是因为太寂寞，也可能是因为你想改变什么，但不论是什么原因，我们的相识对我而言是一个完美的缘分，”太宰治顿了顿，“或者，我更愿意把你的出现当做一份礼物。”
　　“而我很喜欢这份礼物。”他低低地说，“所以，不要否认自己，也不要否认我的喜欢。”
　　“太宰先生……”清水遥怔怔地看着他。
　　但他们没有更多的时间去开解了。
　　强行被中断且发生改变的领域“伏魔御厨子”在与清水遥的力量碰撞之后，被压缩成了一个极端的状态，而当清水遥的力量停止之后，它便开始了惊人的变化被强行压制的力量在瞬间爆发，一秒钟之内踊跃而出的无穷力量直接扭曲了时空两面宿傩的身后出现了一个似乎能够吸收掉一切的黑洞，而黑洞里，无形的引力正在把所有人都往里面拉。
　　被自己的力量反噬的两面宿傩咳出一口鲜血，他跪倒在地，充血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清水遥。
　　“停下……停下来……”
　　“过来，”两面宿傩的声音嘶哑，“我要你过来！”
　　植被被连根拔起，巨石也在腾空的瞬间被吸入黑洞，它的声势浩大到似乎不需要多久就能将整个世界都吞噬干净一般。
　　有那么一刹那，清水遥的眼前再次浮现了在那片黑暗之中所看到的惨剧。
　　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这个念头从出现的第一时间就被坚定下来，清水遥慢慢推开了太宰治，脸上勉强扯出一个微笑，然后转身，蹒跚地往两面宿傩的方向走去。
　　“遥！”
　　清水遥脚步一顿，回过头：“对了，你给我的那张纸条，其实我也编了一个简单的故事。”
　　只要将自己的愿望以故事的方式写下来，具有故事性和逻辑性，就能被“书”所认可，从而实现这个愿望。
　　“故事的开头是生离死别的轻吻，你觉得结局会是什么样的？”
　　下一秒，太宰治上前几步，捧住他的脸，呼吸急促地贴了上去，他凌乱颤抖的呼吸喷洒在清水遥的唇见，破碎不堪的音节组成了断断续续的句子：“结局是……你会回来……”
　　清水遥再次退开，在太宰治的凝视下，他总算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
　　然后，他彻底转身。
　　“我过去的话，就让它停下吧，宿傩。”
　　“没错，就是这样……到我身边来。”
　　“不要再做更多无法挽回的事情了。”
　　“我们会……我们将永远在一起……没有什么会分开我们……”两面宿傩嘴角的鲜血不断地流出，但他仍然强撑着自己站起来，朝那个向他走来的人伸出手。
　　直到他牢牢抓紧清水遥。
　　他们的手腕上再次浮现出那抹许久不曾出现的微弱亮光。
　　这抹光亮让清水遥清晰地看清了宿傩眼底的疯狂。
　　“没错……没错……”两面宿傩低喃着，“我们一起死吧，这样就不会有人能分开我们了。”
　　“我们会永远……永远……”
　　我原本就只是一团虚无的能量，某一天突然变成了一个人。但就像太宰先生所说的那样，我到这里来一定有我自己的理由，不管是太寂寞了，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清水遥看着他与两面宿傩交握的手，缓缓抬头。
　　也许我早已在不同的时空里读到了关于你们的故事，所以我才会迫切地想要改变我所看到的悲剧。而其中的一个悲剧，名字就叫两面宿傩。
　　他深呼吸，笑了起来：“好。”
　　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力量顿时停止，回荡在耳边虚无的哭泣声消失不见，就在黑洞彻底爆发的那一瞬间，一道微弱的金光柔弱却坚实地将它完全包裹起来，最终，它们一同消失在空气里。
　　被强行拨动的时间的齿轮开始逆转，开始寻找它原来的轨迹。
　　作者有话要说：
　　恢复记忆的情节会以番外的形式更新，大概是一人一个章节这样！比如（因为需要恢复记忆的人太多，没办法挤在同一章里2333
　　这么一想，伏黑父子血亏，没有能恢复的记忆！（大哭，输了输了呜呜呜！！
　　然后是关于一万营养液番外赠送活动，严禁作弊！！10人平票是绝对不允许的！！你们不能太贪心了！（指指点点. jpg

第一百零二章
　　回过神来的时候, 五条悟发现自己已经从不久前狼藉的战场到达了似乎从未见过的陌生环境里。浑身的违和感让五条悟警惕地维持原本的姿势，他幻视周围这是一件很小的公寓，看得出公寓的主人生活得并不如人意, 房间内的装饰都十分简陋，几乎一眼就能把全部的事物收入眼底, 但从微微打开的窗户吹进来的清风与阳光，以及那支在阳光下微微发抖的不知名花朵……生活的气息很浓厚，这让五条悟莫名的有种想要放松自己的感觉。
　　当他打量自己的时候，这才发现所有违和感的来源。他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纯白的棉被将他包裹在其中, 他□□的上半身正在诚实地传递着布料在身上摩擦时的愉悦感受, 以及那个一直被他忽视着的、却明明存在感十足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五条悟也没想过自己会把其他人的呼吸声前面加上这么多形容词，也不知道这样足不足够表达他此刻内心的震惊。震惊到简直不敢把身上的被子掀开, 看看自己是不是穿着裤子的那种。
　　五条悟僵硬地坐在床上, 视线被那个从被子里露出的金色发梢全部掠夺。无时不刻都在发挥着作用的六眼简直能让他把那入睡后才会拥有的、淹没在白色与金色之间的粉色耳垂完全烙印在大脑里。而如果感觉没有出错的话，他那只藏在被子里的手, 正在捏着另一个人的
　　“……啊。”五条悟发出难以置信又震惊的声音。
　　但只是简简单单的叹息, 便惊扰了那个一秒钟前还在沉睡的人。
　　绵长的呼吸声突然中断，凸起一小圈的棉被像冬日里出来觅食的兔子一样, 在阳光的照耀下抖了抖浑身松软的毛发，然后舒展开四肢。
　　埋首在自己身侧的人经历了一个悠长的深呼吸，挣扎着想从棉被里挤出来，但睡意还未完全散去, 他无力的挣扎更像是在对身边的自己进行惨无人道的撒娇攻击, 而五条悟恰好、不,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相当吃这一套, 所有在他自己都还没回神的时候, 他就体贴地把盖在那人脸上的被子扒拉到对方的颈下。也正是这个动作，让他彻底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五条悟觉得自己在此刻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睡眼朦胧的人瘪着嘴，睁开了那双充满不满的眸子。
　　然后他的脸上就出现了跟五条悟不相上下的错愕。
　　为、为什么？五条悟的大脑里缓慢地浮现了这几个字。就好像对眼前的场面感到不理解的不止他一个一样。
　　但是不理解才是正确的吧？任谁上一秒在跟诅咒之王两面宿傩打架，下一秒就出现在了陌生的地方，还光着身子一副发生过什么事情的样子，是个人都会不理解的吧！
　　所以两个人如果能交换点有用的情报的话，也许能够理解现在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是五条悟很快就发现，眼前的人迅速适应了他们现在的状况，嘴里嘟囔着听不清的话，把蜷成一块的被子摊平，然后钻了出来。
　　这就很离谱。
　　“你这么早就醒了……不对，你该不会一直没睡吧？”
　　此刻，五条悟意识到了他更加艰难的处境他并不能随意控制自己的身体，并且身体内的咒力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难以使用。而他所以为的跟他处境相同的人却似乎并没有这种困扰。
　　所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节白净的指尖伸到他眼前，然后捏住了他额前的碎发。
　　五条悟看到对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小月牙。
　　“……卷发，噗噗噗……”
　　五条悟就算是卷发又有什么问题？完全没有！
　　就算是卷发也很帅气的好不好！
　　然而就算这么想，五条悟也没办法抬手把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理整齐。
　　他垂眸，想要避开那个家伙偷笑的脸，但正因为这个动作，他的视线却恰好看到了别的地方，比如……
　　有些偏大的睡衣袖子顺着抬高的手腕往下滑，直直挂在了手肘处，明明空荡荡的袖口并不能让五条悟看到更多不该看的内容，但他却因此心脏漏跳了一拍。
　　“嗯？脸是不是有点太红了？”
　　你这个家伙，都没有点自觉的吗！
　　五条悟躲闪不能，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那个盘腿坐在自己面前的家伙向他的方向探了过来。
　　刚刚起床带来的温暖体温在第一秒的时候的确似乎烫到了五条悟的灵魂，但是很快他便沉浸在这种舒适的感觉里。依然不能控制住自己的五条悟发觉自己的动作正在越发过分了，比如现在，他就非常不礼貌的将脸贴到了那个人的手心里，喉咙里还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救命，是有能够控制灵魂的外星人强行占据了他的身体吗？他可是根本、完全、一点都不喜欢
　　“真是的，”轻声的抱怨在耳边响起，“不要这么大只地蹭过来撒娇啊……”
　　谁蹭过去了？
　　谁撒娇了？
　　这是对五条大人说话的态度吗？
　　已经把整张脸都塞到对方掌心里的五条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闭上了眼睛，就像没长骨头一样地任由万有引力带他向下倒
　　他靠在了那个人的肩膀上，手臂还自动地环在了对方的腰上。
　　五条悟：“……”
　　甚至在闻到轻轻的香皂味时，加剧里手臂上的力道。他简直能够想象到对方容忍自己无理取闹时的无奈表情，毕竟他现在正在以一个扭曲的姿势把比自己小了一圈的家伙揽在怀里，甚至快把对方抱到自己的腿上有一说一，如果坐在他腿上再拥抱的话，至少不会跟现在这样跪着被迫向后仰的动作一样难受。
　　五条悟认为自己是个非常体贴的人，以及使用他身体的不知名的家伙显然也想到了这个姿势，只不过正当他要把那个家伙抱起来的时候，对方的容忍度终于到达了极限。
　　那双散发着舒心温度的手抵在了他的胸口，并把他推开了一个手臂的距离。
　　“你、你应该饿了吧，我去给你做早饭”
　　这么说着，然后红着耳朵，手忙脚乱地从他身前挣脱开。
　　五条悟还在思考着果然不止他一个人不适应现在莫名的情况，就感觉自己身前的温度被全部带走
　　只是这么一个失神的片刻，他便下意识地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五条悟与对方迟疑的目光对上，突然之间他竟然有点拿不准这是他自己主动的动作，还是被控制的身体的自发行为。
　　无论是哪种可能，五条悟都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他尝试着使用身体内干涸到仿佛有几百年没有被水源光顾过的泥土般的咒力，企图打破这层束缚着他的无形的力量。事实证明五条悟的方法是有效的，那种要冲破什么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与此同时，他的小拇指微微颤动了一瞬。
　　同样察觉到这份异动的那个人表情更加迟疑了，他重新走进，弯腰与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五条悟对视：“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我
　　五条悟想说什么，但他此刻只能勉强滚动自己的喉结，他还没办法自由控制他的声带。
　　“我就在外面，不会走远的，”那个人说完之后顿了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没有得到回应的他直起身体，腼腆地笑了一下，然后拍了拍五条悟的手腕。
　　等一下，我马上就可以
　　然后，五条悟发现他的手被拉开了。
　　就在他彻底放手的那一瞬间，咒力的汇聚达到顶峰，一阵剧痛之下，他终于发出了嘶哑的声音。
　　“遥……”
　　已经走到门口的清水遥浑身一震，立马回头。
　　“五条”
　　“猫？”
　　五条猫是什么东西？
　　五条悟不满地拧眉，尾巴拍打床铺，咧嘴：“喵。”
　　等、等等？
　　尾巴？
　　喵？
　　五条悟震惊地低头，但是只看到了自己胸口茂密的白色胸毛。
　　五条悟：“！！！”
　　*
　　*
　　我，五条悟，变成猫了。
　　这是呆愣着被抱起来狠狠吸了五分钟之后，五条悟得出来的结论。
　　往日修长迷人的手指变成了矮胖短猫爪，粉色的肉垫只是看着都会激发他作为猫咪的本能，随时都可能凑上去舔一口。
　　但是五条悟怎么可能在自己手上没有沾奶油的时候做出舔手的举动呢！这不可原谅！
　　蹲在浴室外，与玻璃门上倒映着那个雪白可爱的自己对视，听着耳边潺潺的流水声，五条悟作为猫咪的本能再次狠狠地颤动了。
　　水啊！水超级危险的！洗澡的话可是会被淹死的！让我进去让我进去！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五条悟两只被修剪得圆滚滚的爪子已经开始扒在玻璃上上下摩擦，试图把门挠开一个洞了。
　　但爪子上的毛发实在没什么攻击性，除了让五条悟一个没站稳直接脸砸门以外，几乎没有任何作用。
　　于是五条悟怒了，他挪挪后爪，屁股也翘起来，做了一个非常标准的猫科动物捕食前的准备动作，然后喉咙里发出嘶吼：“咪嗷”
　　“好了好了！马上就出来给你做饭！别撒娇了！”
　　谁撒娇！谁撒娇！你出来说清楚！
　　我这可是在担心你！被水沾湿毛的话还会感冒！赶紧给我开门！
　　五条悟愤怒地挠浴室门口的垫子，然而里面的人已经开始在热气腾腾的浴缸里愉快地哼起了歌，就好像一副没有五条悟还能生活得非常快乐一样！这样可不行！
　　五条悟的猫胡子抖了两下。
　　只是一扇门而已，诅咒之王都是五条悟的手下败将，一扇门怎么可能拦住世界第一厉害的五条悟？当然也拦不住世界第一可爱的五条猫！
　　五条悟再次后退，抬头看向那距离矮脚猫其实有一段难以跨越的高度的门把手。
　　嗯，小问题，能够轻松打开！
　　五条悟跺跺后爪，屁股翘起来，甚至还十分有气势地用尾巴砸地面，然后
　　“哐”。
　　“喵嗷！！”
　　“什、什么声音？！五条悟？！”浴室里的手忙脚乱不比外面的五条悟要好多少，就在五条悟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来，忍着鼻子上的剧痛还要作出一副优雅文静姿态的时候，浴室门被轰然打开。
　　浴巾都没来得及裹好，只是堪堪挡住了重点部位的清水遥，带着浑身的水汽，看呆了蹲坐在地上的可爱小猫。
　　“怎么回事？我刚刚好像听到什么东西砸到门上的声音？”清水遥探头出来，左右巡视了一圈，然后蹲下，湿润的食指点了点小猫咪的鼻头，“干嘛这么看我？”
　　说话的时候，一滴水珠顺着他的下颚坠落。
　　五条悟其实是能清晰地捕捉这滴水珠的下落轨迹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只是这样呆呆地看着，直到水珠砸到他的脸上、不，准确来说是砸在了他的毛绒绒上。
　　他被四散的小水滴砸得闭了闭眼睛，柔顺的毛发上多出了几道因为湿润而粘腻在一起的小搓白毛。
　　“抱、噗噗……抱歉，”清水遥还是没忍住，在可爱小猫咪面前笑了起来，他捏着自己毛巾的小角，擦拭五条悟呆滞但可爱的猫脸，“咳咳，我刚刚好像听到了什么东西砸门的声音……你有看到是什么吗？”
　　五条悟虎躯一震，抬爪挡开了清水遥无礼的手：“喵！”没看到！
　　“好吧，”清水遥迟疑地站起来，再次巡视周围，在没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之后，冲小猫咪笑了笑，“你再自己玩一会哦，喵喵。”
　　“……应该是听错了吧？啊，我这是得了养猫人的通病吗？好像每个养猫人都会对着小猫咪自言自语，我以前还觉得这种行为怪傻的呢，如果对着五条猫喵喵叫的话说不定会被指着鼻子骂你这个话里有5个语法错误什么的……”
　　“啪”的一下，没能混进浴室的五条悟再次被关在了门外。
　　好吧，好吧，没有什么能够拦倒勇敢的小猫咪。
　　五条猫的耳朵颤了颤，在听到里面的人重新躺进浴缸并发出舒适的叹息后，他志气高涨！
　　我也要进去！我就要进去！
　　然后一个飞跃
　　小猫咪的爪子挂在了门把手上，并凭借自己的体重成功打开了门锁。
　　肉垫无声地踏上湿润的瓷砖，强忍着浑身不适，五条悟蹑手蹑脚地靠近雾蒙蒙的浴缸。
　　这么大一团棉花是很难让人不注意的，所以理所当然的，刚靠近浴缸并试图跳上去的五条猫猫就被人抓到了怀里。
　　“坏家伙。”
　　虽然说着抱怨的话，但是五条悟看得出来，清水遥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责怪意思，反而是五条悟有点愣住了。
　　热气蒸得面前的人的脸都变得红扑扑的，一开始还没注意，五条悟认真打量眼前的人，终于确定了一件事他面前的人，可能不是他第一次见到的那个清水遥。
　　不对，这样说不恰当。
　　他现在所见到的，应该是过去时候的清水遥。
　　成年人可不会一边泡澡，，一边对着可爱的小猫咪使坏，还把怕水的小猫咪的爪子偷偷塞进水里。
　　所以这就出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点未来他与清水遥见面时，至少在他看来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并且清水遥也没有表现出他们曾经相识的意思。但是现在，他可是从清水遥的床上醒来的！并且清水遥还清晰地喊出了“五条悟”的名字。这说明这个时候的清水遥一定是认识五条悟的，或者其实五条悟也认识清水遥，所以他才会没有防备地出现在对方家里。但
　　如果他真的到达了过去的话，为什么他的记忆里完全没有现在所经历的这些的记忆？
　　这真的很奇
　　“怎么看爸比看得这么出神啊？”清水遥把小猫咪举起来，咯咯地笑。
　　爸比？爸比？！
　　我把你当好朋友，你居然想当我爸爸？！
　　我不允许！
　　愤怒的小猫咪张牙舞爪，挣脱开举着他的手掌一跃而下！
　　“咳、咳咳……”被一脚踩成重伤的清水遥在差点滑到浴缸底部的时候，还不忘把五条悟举起来。
　　猫咪可是怕水的啊！
　　知道自己鲁莽了的五条悟也不敢再乱动了，眼巴巴地趴在清水遥的胸口，任由热水慢慢弥漫上他的腰，带来阵阵不适到快要炸毛的感觉。
　　“坏家伙！”
　　清水遥佯装恼怒，戳了戳五条悟的脑门。可怜巴巴的小猫咪此刻两只耳朵已经贴到了后脑勺上，怎么看怎么委屈。
　　五条悟：不敢动，怕被丢出去。
　　于是他眨巴眨巴眼睛，“咪”了一声。
　　清水遥：“可恶，这也太可爱了，不愧是猫咪。”
　　那当然，就算五条大爷变成猫了，那也是全世界最可爱的
　　内心的自我吹捧还没结束，五条悟便感觉自己头顶的绒毛被压弯。说起来变成猫咪之后他的毛发就好像有了自主意识，就算被轻轻碰到也会给他带来很大的感觉，敏感得不成样子。五条悟的思绪混乱不堪，那双贴在后脑勺的耳朵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立了起来，而他无暇顾忌这些，只能呆呆地看着那个跟他拉开距离的人。
　　被亲了。五条悟的爪子无意识地收缩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清水遥。刚刚被亲了，被亲的是头顶，大概只有2.215秒的时间，他至少压住了我几万根头发！
　　有人强吻五条大人！
　　五条悟震惊的，将整个猫脸都埋到了清水遥的脖颈里。
　　心脏跳得好快啊，而且为什么觉得这一幕这么眼熟？
　　猫咪的喉咙里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诶，还害羞起来了？”
　　没有！什么害羞？根本没听过这个词！
　　五条悟咬牙切齿，决定给这个戏弄自己的家伙一点教训，至少得告诉他随意亲五条大人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五条悟龇牙，在尖锐的牙齿刺破清水遥的皮肤之前，柔软的小舌头便开始自己行动起来，将对方身上挂着的水珠全部卷到了自己嘴里。
　　他的爪子不受控制地开合，按压着肉垫下还算柔软的部位，拒绝把这个行为叫做踩奶的五条悟根本没有意识到，他正在跟小奶猫一样，嘬着人类的皮肤，甚至还嘬出了一个红通通的印记。
　　然后五条悟被拉开，在浴室顶灯的效果下，看清楚了自己的杰作。
　　震、震惊！这是我做的吗？
　　他的小爪子往前，急迫地想要凑近观察刚刚被他光顾的地方。
　　“不可以，坏家伙。”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五条悟觉得清水遥的脸更红了，眼底也带上了些莫名的水润。这让他不由自主地变得紧张。
　　“爪子，”清水遥微微皱眉，嘟囔到，“别乱抓啊。”
　　五条悟低头。
　　他其实并没有注意到爪子缝隙之间的凸起，但有一说一，开合的爪子和肉垫的确能够给被踩住的人带来某种感觉。
　　是、是我的错……
　　五条悟在心中低声道歉。
　　然后，就当他以为他会礼貌地把爪子拿开的时候，爪子却自顾自地张开成了一朵小花，而他的指甲正以一种不会伤害到对方的力度，戳地对方的皮肤上多了几处凹陷。
　　更要命的是，在看到对方靠在浴缸里，还挂着水珠的手臂挡在嘴前，却依旧没能挡住喉咙里的颤抖的时候，他竟然可耻的将这番行为重复了起来。
　　这一定不是他的问题，是这具该死的猫咪身体脱离他的控制才……咳咳咳，如果是五条悟本人的话，绝对不会做出这种无礼的
　　五条悟突然愣住，他从清水遥慢慢瞪大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变化。
　　他低下头。
　　圆润可爱的猫爪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回了他修长的大手，与此同时，本就装满水的浴缸溢出了难以想象数量的热水，摇晃在水底的模糊影子中，雪白的小腿旁多了两道更深一点的颜色。
　　怎、怎么回事？是不是突然变回来了？为什么会是现在？
　　狭窄的浴缸无法承受两个人的体积，清水遥被吓得一时半会儿竟然没说出话来，他瞪圆眼睛，在五条悟的挤压之下把自己缩成一团。
　　心脏处的沉闷感让他下意识也低头看去
　　五条悟的手还按在那里，只不过没有跟猫咪那样捏紧又松开罢了。
　　这样的对比完全安慰不了清水遥，于是在五条悟本人都还没有动作的时候，他抬起腿，抵住五条悟的胸口，想把身上的庞然大物踢走。
　　五条悟则是顺势捏住了对方纤细的脚踝。
　　他的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场景有点眼熟……诶？
　　后知后觉发现他竟然又没办法说话了。
　　“放、放开我！”清水遥的声音又闷又颤抖，他已经不只是脸红了，连胸口都被染上了粉粉的颜色。
　　五条悟：“！！”
　　不是！我是想放开的！但是我真的控制不了自己！
　　不信你看！
　　五条悟感觉自己再次吞咽口腔里不住分泌的液体，然后，他自顾自地将清水遥的腿抬高，搁在自己的肩头。等做完这一切后，他压低了身体。
　　宽厚的后背在浴缸里躬成一条紧绷的弓箭，仿佛随时都会崩断。五条悟的呼吸也开始变得颤巍巍的。
　　这样不对，有哪里……他的瞳孔颤抖，无法控制自己的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清水遥的脸离他越来越近。一定有哪里不对！
　　明明之前还存在的莫名的熟悉感，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就好似一切的发展在这一帧的时候突然脱离了轨道，朝着他不可预知的方向飞奔而去。
　　不该这样的。五条悟的大脑产生破碎的词汇，他能够把它们连成通顺的句子，却无法理会其中的含义。
　　他从来都没做过这种与别人如此亲密的事情，更加不会在对方不愿意的时候
　　所以他应该在这里就停下，或者被迫停下。
　　但是、但是
　　快停下啊！
　　五条悟的心跳越来越快，在心底疯狂呐喊停止的他，在现实里却顺从着事情的发展，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然后……
　　他的唇间多了一抹柔软的触感。
　　五条悟也说不清在那一瞬间他到底是个什么感觉。
　　没有感叹自己的初吻居然在莫名其妙的地方送给了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的过去时代，也没有惊奇他们只是单纯的贴在一起，而不是进行一些更符合他年纪的事情。
　　他只是愣了，大脑一片空白，除了唇上细微的颤抖从另一个人的身体传递过来以外，他似乎感受不到任何事情。
　　直到他的大脑里多了许多莫名的画面。
　　那些画面很真实，就好像现在一样，那些他陌生的对话仿佛就在他的耳后，他只要一回头，就能看到那个正在对着他笑意吟吟的家伙。
　　五条悟觉得似乎现在都能回忆起当那个家伙歪着头看自己，问出“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呢，五条悟”这种问题，而自己却只是一头倒到对方大腿上闭眼时的舒适感。也能回忆起当那个家伙陷入困恼，最后抱歉地看着自己，说“抱歉啊，你果然还是应该回到你的世界”时，自己心底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铺天盖地的难过。
　　回忆。
　　没错，回忆。
　　他下意识地用了回忆这个词，因为在他的潜意识里，这些被陌生的片段其实早就已经被刻进了他的大脑里，在看到这些画面的同时他便深信不疑这是他亲身经历过的事情，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它们被藏进了某个角落里而已。
　　而现在，他似乎把它们找回来了。
　　五条悟脱力地靠在清水遥的身上，“想起来”这个动作简直吸光了他所有的体力。
　　但五条悟还是觉得开心，从他一直没有平下来的嘴角就能看出来。
　　“早就知道我忘记了，还一副我们是陌生人的样子重新出现在我面前……”五条悟闭着眼睛，享受此刻蔓延至全身的慵懒，他都忘记自己跟清水遥都光着身子泡在浴缸里了，“说实话吧，比起五条悟，你是不是更加喜欢五条猫一点，嗯？清水老师。”
　　要找这个不负责任的家伙算的帐还有很多，除开装成陌生人，还有那些对他变成猫咪时候惨无人道的偷袭和揩油，以及为了丢掉他而特意进行的训练。
　　想到这里，五条悟忍不住咬紧后槽牙。除开愤怒之外，有种更加让他难受的情绪正在肆意攻击着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喂！沉默是什么意思啊！随意抛弃小动物可是违法行为！好歹为自己辩解两句吧，找点类似于‘那是个意外我根本没想丢掉你’或者‘我当时是迫不得已’之类的理由也可以啊！”
　　“喂！”五条悟恼火地抬头。
　　沉默了许久的清水遥只是抿着嘴，笑得有点羞涩地看着他：“你全都想起来啦？”
　　“诶？想起来……应该已经想起来了吧？”五条悟下意识地回答。
　　“想起来了的话，就早点回去吧。”
　　“等、你说什”
　　“他们还在等着你呢。”
　　“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跟我一起”
　　然而，在这一秒过去之后，五条悟发现眼前的一切都变了。
　　他的六眼根本没有察觉到任何咒力的痕迹，但确实，刚刚还在清水遥家浴缸里的他，此刻却穿着整齐的高专教师制服，站在一片漆黑的天地之中。
　　是了，刚刚看到的那些是记忆，他看到的清水遥也是好多年前的样子，在正确的时间线里，他正在与两面宿傩战斗，而不是跟清水遥在平静的小房间里温存。
　　可以理解，但是……
　　五条悟捏紧了拳头。
　　“遥……”
　　空荡荡的黑暗里，没有人给出回应。
　　这种再次被丢掉的感觉可真是不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
　　抽奖活动结束了！请中奖的宝贝在评论区留言想看谁的番外！一个人只能提一个名字！“伏黑父子”或者“双黑”这种事犯规的哟！等我这边统计好票数就来给大家写番外啦！（查看自己有没有中奖的方式:点开通知，看看有没有收到站内短信。）
　　有可能会写很长，取决于各位的票数啦！（ps:私下讨论试图10人平票这种事可能会让这篇番外变成下辈子一定哟。）

第一百零三章
　　“有中也在的话就一定没问题的！”
　　“因为中也是这里最强大的嘛！只有中也能保护我们！”
　　“中也是我们的王！”
　　“没错, 是我们的王！”
　　“……所以，中也你一定会帮我们的，对吧？”
　　久违的, 中原中也的耳边回荡起了那些他有些不愿意回忆的声音。
　　那是他还在组织“羊”的时候，被“羊”所束缚着的时光。因为强大, 所以他每次都站在最前面，因为强大，他必须背负那些信任着他的弱者的性命。
　　中原中也完全能够理解森鸥外的那句话首领是整个组织的奴隶。
　　因为他也曾以奴隶的身份爬行了很久。
　　中原中也吐出一口浊气，向后看去
　　他不明白现在是一个怎样的情况，但再次面对这些期待中包含着恶意的眼神时, 他只觉得厌恶。
　　被他所信任的人并不信任他, 并且只想利用并随时打算抛弃他。
　　破旧的、没有一丝灯光的老旧厂房里，一群少年少女们站在黑暗之中与他对视, 而中原中也则是站在门口, 背对着阳光，最终垂下眸子。
　　“是的, 我会帮你们。”
　　“因为我是‘羊之王’。”
　　他所谓的跟随者们露出满意的笑容, 然后绕过他逐渐散开，离开了这栋旧厂房。
　　中原中也站在原地, 视线从那些嘴角含着笑却没有一个愿意与他对视的人们脸上划过，太阳穴传来阵阵刺痛。因为那个时候年纪还小，冲在最前面的他从来都没回头看过，所以一直没有发觉对于“羊”的其他人来说自己究竟算什么,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中原中也不可能没有察觉到当那些小鬼从自己身边路过时, 他只能平视他们, 同样的, 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他看到了自己还算稚嫩的双手。
　　什么意思？打架打着打着回到过去了？
　　“中也。”
　　没有发觉身边有其他人的中原中也猛地抬头
　　一道模糊的影子正在从厂房的二楼慢慢地走下来，脚步声很轻，来者应该跟那群家伙一样还是个小孩子，应该不至于构成威胁。中原中也进行简单的判断，视线则是一直盯着那道影子，直到他看到了对方的脸。
　　那个人背着手，走到了他面前，跟他一起站在阳光里。
　　“……遥？”
　　清水遥被阳光刺得眯了眯眼睛：“你不该答应他们。”
　　中原中也张了张嘴：“……”
　　清水遥认真地说：“他们在这里小打小闹就算了，但是我上次听到他们正在私自计划着把手伸进港口Mafia那边……你应该知道港口Mafia代表什么才对。”
　　“……我知道。”中原中也缓慢地开口，没有人比他更了解Mafia了。
　　“Mafia的首领残暴无理，他们的实力也在日益衰退，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疯子带领着的有火力支援的队伍想要捏死一群只有冷兵器的小孩简直易如反掌，如果他们真的惹怒了那个组织，中也你我不希望你被他们连累。”
　　“你怎么在这里？”
　　中原中也冷静地看着眼前的人。
　　他的印象里，至少十几年之后他才会跟清水遥在酒吧里第一次见面而清水遥现在就好似对他很熟悉一样，还能平常地说出这些关心他的话，要知道在未来提出“如果喜欢上对方就立刻终止合约”的人可是清水遥本人啊。
　　“我不能在这里吗？”
　　眼前的人微微弯腰，把自己藏在中原中也的影子里，然后笑了起来：“我不在这里的话，你说不定就要被拖去一起找港口Mafia的麻烦了。”
　　“而且……你不记得了吗？”
　　莫名的，中原中也的心脏猛地一沉：“你说什么？”
　　“我们不是约定好的吗，要一起”
　　眼前的画面像是一段老电影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枯黄的画面与失了颜色的人影充斥在中原中也的周围，他失神地看着面前似乎同样被静止的人，下意识伸出手
　　“中也？！唔！”
　　中原中也在一声带着惊恐与愤怒的呼唤声中突然回神，他这才惊觉自己刚刚看到的画面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样子。此刻他周围并非为之前作为“羊”的据点的厂房，而变为了一处他永远不会忘记的地方，就在这里，他被曾经自以为是同伴的家伙狠狠捅了一刀。
　　等等、那清水遥
　　耳边急促的呼吸声让中原中也感到了一丝颤抖，他闻到了熟悉的血腥味，然而记忆中的疼痛却没有蔓延到他的身上。
　　“滚开！你这个”
　　中原中也瞳孔紧缩，他没有发现自己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直到他看到眼前的一幕。
　　那把原本应该捅到自己身上的冰冷刀刃，此刻被年幼的清水遥死死握在掌心里，鲜红的血珠一滴滴砸落进地面的枯草叶上，每一滴都显得那么刺目。
　　他看到清水遥疼得眉头直皱，嘴里还小声吸着气，都这样了还要扯出一副笑脸安慰他：“中也，你该不会被吓呆了吧？我没事！”
　　中原中也手指狠狠一颤，他几乎是本能地闭了闭眼睛，以往他都是用这种方法去平息自己心中的怒火，然而现在这个方法却没有用了，闭上眼睛之后，他的眼前也能浮现出清水遥那双血淋淋的手。
　　触目惊心。
　　心底那些难以发泄的情绪再次堆积到极限，中原中也长年累月的暴躁并没有因为他变成小时候的模样而消失，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所以当他的冷静再次回归时，对于自己沾满血的拳头，以及地上已经面目全非几乎失去意识的家伙，他一点都不感觉奇怪，还觉得如果不是拉着自己的力道，或许手下的人已经丧命了。
　　中原中也撒手，扔掉手中拽得乱七八糟的衣领以及没有任何反应了的人，站起来的同时把清水遥拉到面前。他本来想把自己的衣服撕一块下来给清水遥包扎的，但是考虑到衣服并不算干净他的目光巡视一圈，找到了记忆里躲在附近看好戏的太宰治，低声命令清水遥“待在这里”之后，大步跨向那个满脸都是幸灾乐祸喜闻乐见的混蛋。
　　年幼的太宰治：“诶，诶诶？他走过来了！哇”
　　还未说出口的垃圾话被堵在喉咙里，中原中也只是面无表情地撤掉了缠在太宰治手腕上的绷带之后，便拿着它重新回到了清水遥的身边。
　　太宰治：“……”
　　“……中、中也？”清水遥迟疑地被中原中也掰开手心，疼痛令他皱起了眉头，“你轻点啊。”
　　见中原中也沉默地放轻了动作，但还是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清水遥想了想，继续说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脸上有这种表情呢，怎么啦，把你吓到了吗？真的只是小伤而已，过两天就好了。”
　　“中也你看上去好恐怖哦，但是还是很帅啦，对我笑一个嘛，中也”
　　把最后一截绷带包裹好，中原中也抬头，直直地看着清水遥：“为什么要挡在我前面。”
　　“什么为什么啊……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要总是放任他们，你就是不听，现在倒是来质问我了是不是？中原中也你这个笨蛋！”
　　只需要两句话，就能把整件事都翻天覆地，还反过头来把自己骂了一顿，中原中也有点啼笑皆非。这种行为还不至于惹他生气，而且已经很久没人敢对他这么不恭敬了，中原中也反而觉得对方的无理取闹让他有点久违的放松。
　　真是奇怪的感觉。
　　清水遥瞪眼：“我都还没问你干嘛要把人揍成这样呢！虽然的确很解气来着……喂，你事后应该不会觉得后悔之类的吧？”
　　“不会。”中原中也语气淡淡。他在极短的时间里便整理好了自己的思绪。
　　一开始他因为他只是陷入了某种幻觉，看到了过去的自己而已，但显然清水遥的出现推翻了他的猜测，这并不是简单的幻境，清水遥没必要以一个孩子的形象强行进入他的记忆里，并且这种全然真实的感觉……中原中也捏紧了拳头，又慢慢松开，这种感觉真实到让他有种错觉，就好像这一切真的曾经发生过一样。
　　无论如何，先顺其自然，然后就是关于清水遥刚刚提出的问题，中原中也在心底给出了回复清水遥是他的合伙人，合同里虽然没写他有义务去保护另一方，但为了合同能够一直维系下去，他有必要对清水遥所受的伤害进行加倍报复。
　　“我还想回去能够睡个好觉……”
　　“你说什么？”清水遥歪头，凑近去看中原中也，“那个太宰治一直在看我们哦。”
　　“我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想拉我进港口Mafia。”
　　中原中也发觉清水遥一点都不惊讶，还一本正经地跟他讨论：“那你想不想去？”
　　“……”中原中也沉默了一下。
　　如果这里并非幻境，而是他回到了过去的话……也许可以试验一下他现在的行为会不会改变未来的轨迹。
　　“你想让我去吗。”
　　清水遥的表情明显纠结了一下：“Mafia啊……”
　　“这个决定太重要了，”斟酌了一会，清水遥谨慎开口，“我不能替你做这种决定，这会影响到你以后的生活……不过中也，无论你做出哪种选择都没问题的，只要你喜欢就好。”
　　“反正不论你去哪里，我都会跟着你的啦，哈哈哈……”
　　自称要当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米虫的家伙熟稔地把自己挂到了中原中也的身上，肆意揉乱他的头发，完全不惧怕他生气的样子。
　　中原中也觉得新奇的同时，不自觉地拉住清水遥受伤的手：“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我当然会记住！”清水遥不满的嘟囔声从身后传来，“那你呢，你也会记住的吧。”
　　“我当然”
　　眩晕感袭来，中原中也不适地皱眉，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那抹喷洒在自己耳边的温热气流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他此刻坐在一个谈不上陌生的地方。
　　这里是横滨最高档的餐厅，除了它的地理位置在横滨最繁华的街道上以外，它能够俯瞰整个城市的高度、以及无时不刻都能远眺海岸线风景的360度全透明落地观景墙，都赋予了这个餐厅最高档的价位。还有脚下仿佛置身于大海之中快乐遨游的鱼群窝在椅子里的中原中也脚尖点地，轻轻拍了几下脚下的厚实玻璃，成功吓跑了这群围在他脚边不怕死的小家伙。
　　幽暗的餐厅里，仅剩的光源只有那暖黄色的蜡烛，以及从外面洒落进来的皎白月色。
　　还有那个站在月光下，仿佛全身都散发着一股柔光的人。
　　中原中也向来对女人没有什么特别的欲望，所以他只是短暂的被吸引了一瞬的视线后，开始寻找自己维持了如此久的眩晕的原因。
　　地上摆满的空酒瓶让他意外地挑眉头，但是想到自己从前的确非常喜欢喝酒后，又觉得这种场景没什么好惊讶的，除了中原中也又看了一眼那个背影，他可不记得自己曾经有带女人来过这种地方，还点蜡烛，桌上还有一支玫瑰。
　　而且……这个背影是不是有点眼熟？中原中也眯眼睛，一边摇晃红酒，一边若有所思地手指轻磕桌面。
　　随后，侍者捧着一束巨大的、用星星点点的小灯泡点缀的鲜花靠近，悉悉索索的摩擦声成功吸引一直处于无声状态的二人的注意。
　　侍者把花送到了中原中也面前。
　　中原中也：“？”
　　然后抬手。
　　优雅的小提琴曲开始随着夜色流淌。
　　侍者做了一个“接下来就看您表演”的动作，翩翩退场，把令人窒息的尴尬沉默留给了巨大餐厅里唯二的两个人。
　　虽然很不想承认自己有这方面的知识，但中原中也不得不去思考眼前的香槟鲜花与音乐结合在一起的含义就好像他现在是要跟面前的人求婚一样！
　　中原中也浑身都僵硬得厉害，盯着怀里的花就像盯着什么致命的毒药。他连自己要求婚的对象是谁都不知道！
　　但好在有人跟他似乎处境相同。
　　原本只是眺望远方的那个人此刻整个身体都快要贴到玻璃上，一副想要有多远就跑多远的样子，见中原中也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他浑身一抖，中原中也甚至能听到那声让人想笑的抽气声。
　　中原中也：突然就感觉被安慰到了。
　　不是他一个人惊悚于此刻的发展就好。
　　不过现在好像是个好机会，比如说试探试探现在究竟是个怎样的情况。
　　中原中也单手拿着花，因为体内摄入过多酒精，他甚至在起身的时候由于头晕被迫撞了一下桌角。也因为酒精他做出了正常情况下永远不会做出的选择，比如不是甩脸就走，而是留在这里跟不知道是谁的人周旋反正这里应该也不是什么现实的世界，说不定待会转头他就又跳到了个别的莫名其妙的场景里。
　　比如现在这种。
　　他的脚尖推开桌边的瓶子，慢吞吞地往那个看上去越发紧张的人那边走，对方带着口罩，中原中也无法看清他的相貌，但是越是靠近对方，他越是觉得眼前的身影有股莫名的熟悉感。
　　直到他停在了那个整个人都靠在观景台扶手上的人的面前，以微弱的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
　　然后中原中也眯起了眼睛。
　　尽管头晕眼花，但是在认人这方面他应该还不至于完全退化成一个酒鬼的状态。
　　不会认错的，这个眼睛是清水遥的。看来从几分钟前的别离之后，这个家伙长大了不少啊，还中原中也把明摆着试图隐藏身份的清水遥浑身上下都扫视一遍还进化出了穿裙子的爱好，啧啧。
　　不过有一说一，裙子还挺适合他的。中原中也分神地思考着，比起和服他应该会更喜欢那种比较贴身的礼服，大概？如果清水遥穿那一身来讨好他的话，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也许回去之后可以考虑送给那个家伙一套，鉴于他现在在自己面前穿裙子的行为。
　　“中也，你、你喝多了……”
　　哦，说话也捏着嗓子，完全把自己当女人了吗？
　　“要不你先回去休息，我们下次再讨论这个问题好不好？”
　　明显带着祈求的目光让中原中也不由自主地滚动喉结，他不自在地扯松领带：“这样啊……”
　　“嗯嗯！”清水遥的眼底绽放出重获新生的光亮。
　　中原中也挑眉：“不行，现在就讨论。”
　　清水遥：“！！”
　　还什么话都没套出来，怎么能放你走？中原中也压下嘴角勾起来的弧度，故作严肃地把花塞进清水遥的怀里，然后看着清水遥一脸震撼全家的样子努力憋笑。
　　为了不让自己彻底笑出声，中原中也请了清嗓子，回忆森鸥外与那些老狐狸对话时的样子，然后开口：“你考虑得怎么样。”
　　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可能这就是成年人的话术吧。
　　学到了语言魅力皮毛的中原中也有些手痒地摆弄那些娇滴滴的鲜花花瓣，余光里却在观察着清水遥表情的变化。
　　于是，在一阵震惊变为痛苦面具，又变为认命的面如死灰后，清水遥努力微笑地颤声回应：“我觉得……我觉得跟你交往这种事……不应该这么仓促，我们才刚认识不到几天呢，虽然我经常从兄长那边听到你的名字啦……”
　　“哦，我也常从你兄长那里听到你的名字。”
　　“你放”清水遥深呼吸，“我觉得我们还需要互相了解。”
　　中原中也肯定清水遥刚刚是想骂自己，那句没说完的话一定是“你放屁”之类的粗鄙之语。
　　真可惜，如果他骂出来的话，自己就能假装生气然后直接拆穿他无聊的把戏了。
　　不过怎么听他的口吻，提出交往的人其实是自己？纠缠不放的也是自己？中原中也拧眉，现在的剧情总不至于离谱到是清水遥装成女人勾引自己吧？
　　尽管心中有疑惑，中原中也还是顺着话题继续往下说：“在一起之后就能互相了解了。”
　　看样子清水遥被怼得哑口无言，一时半会都没能说出点什么来，一点都没有之前伶牙俐齿的样子。
　　是害怕被发现真实身份吗？真是可怜到有些滑稽了。
　　中原中也这么想着，手却贴到了清水遥的腰上。在他触碰对方那一刹那感受到的抖动让他差点笑出声。
　　他故作深沉，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揽住清水遥，把对方往自己的怀中推：“你看上去好像很不愿意答应我的提议。”
　　清水遥的口罩耸动两下，眼睛看向另一侧，只有那双露在空气里的微红耳垂暴露他此刻的不适应：“可是……为什么是我呢？我们才刚认识没多久啊。”
　　这个问题我也很疑惑啊。中原中也心想，他第一次见到清水遥的时候也是这样，莫名其妙地就追在别人屁股后面要求开房one night stand，后来更是鬼迷心窍跟他签了那种乱七八糟、完全是把自己的弱点暴露在别人面前的合同，甚至还有什么“如果有人喜欢上对方就立马终止合同”的约定，如果一定要深究其中的原因的话……
　　中原中也低头，凝视清水遥的眼睛：“可能是因为……我喜欢你？”的脸？
　　他想不出别的原因了，奔三的单身男人在酒吧馋上别人的身子这种事本来就不奇怪，这个理由放在这个情景里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除了清水遥那满眼“我不信”的情绪以外，中原中也对其他部分都非常满意。
　　要不再逗逗他？虽然这么做有些不道德……
　　中原中也垂眸：“其实……我想追求你是出于一时冲动，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他看到清水遥紧张地点了点头：“记、记得的，你被一群女人围上了，然后我去帮你解围。”
　　“……”
　　哈，听上去还真逊啊。
　　中原中也刻意的苦笑僵住。
　　“总之，其实我是把你认成了另一个人才……有没有人对你说过，你跟他很像？”
　　清水遥慌忙摇头：“没有！真没有！”
　　嗯？这么明显的眼睛都没人认出来吗？他们瞎了？还是说其实这副造型只有自己见到过？清水遥是刻意扮给自己看的？中原中也挑眉。
　　“没有吗……没关系，我现在告诉你，”他抬手，让自己的指腹点在清水遥的眉尾这个动作又惹得对方抖了一下然后沿着眉骨慢慢抚摸，直到停留在对方的眉心，他轻轻地在那里画了一个小圈，再一点一点地往下，隔着口罩描绘对方鼻梁的起伏，最后，他用大拇指摩擦了一下清水遥的下眼睑，自认为好心地提醒道，“这里、还有这里，全部都跟他很像，简直一模一样。”
　　毕竟是同一个人，眉眼怎么可能有区别呢，还是这种看一眼就能被刻进心底的
　　中原中也突然愣住，他在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也许是醉意让他整个人看上去都比以往要旖旎，但是那种从自己身上爆发出的……难以描述的情绪，还是让中原中也在心脏猛地跳跃过后，狼狈地挪开视线。
　　什么玩意？怎么回事？刚刚自己怎么是那副表情？
　　中原中也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忘掉一秒钟前产生的奇怪幻觉。但事实证明当你在意某件事的时候，想要忘掉它的难度会比平常要高很多。
　　不行！别再思考这种没用的东西了！
　　他绷紧下颚线，按照那个突发奇想的剧本继续朗读：“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大概很不应该，但是我想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
　　不经意间，他重新跟清水遥对上视线。
　　在这一瞬间，有些话突然就变得难以说出口了，尽管那些都只是他准备用来戏耍清水遥的谎言而已。
　　“就是……我把你……”
　　清水遥紧张的同时，习惯性地拽住了中原中也的衣摆。
　　“……我把你当成了那个跟你很像的人的替身。”
　　终于将这段话说完整的中原中也如释重负，全身的力道都松懈下来，他再次避开清水遥的视线，奇特的有些不敢与对方对视。
　　“你在、你在说什么呢……这种笑话可不好笑！好了快放开我，太晚了我该回去”
　　“不是笑话！”
　　突然间，如同沉寂多年的火山突然爆发一般，中原中也剧烈的反应与嗓音让周围的小提琴音都停顿了一瞬。
　　中原中也也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意识到眼前瞪大眼睛的家伙被他吓到了，他张了张嘴，松手的同时退开几步，神情复杂地低声说了句“抱歉”。
　　他不知道那股突然在身体里爆炸的不知名感受到底从何而来，也不明白为什么在听到清水遥简单的一句话之后，他就被点燃了全部的怒火，并且下意识地去反驳对方的话。
　　中原中也捏紧的拳头细微地抖动着，他努力平息着心底的怒火，但是收效甚微。
　　“抱歉，我只是……对不起，吓到你了吗？”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突然就失控了……”中原中也揉捏着眉心，抵抗那一波波从身体内涌上来的疲惫感，他急迫地想要解释点什么，但张开嘴时却不知道该如何组合那些零碎的词语。
　　明明是他的一个玩笑，到头来当真的人好像是他自己。
　　难不成中原中也是个这么有表演天赋的人？轻而易举地就能融入进自己创建的角色里？
　　这不合理，也不应当。
　　“算了，你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吧。”
　　“你要不要……试试看呢？”
　　“……什么？”中原中也迟钝地停下所有动作。
　　“你真的喜欢他吗？你是不是自己也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
　　“那就来试试吧，看看你究竟……”
　　清水遥像是在此刻突然下定决心，认真地注视中原中也，食指触碰自己的口罩，然后勾着微弹的口罩边缘，缓慢地往下拉扯，并逐步接近中原中也。
　　什么？
　　什么意思？
　　等等？
　　中原中也看着走进自己的人，尽管大脑在疯狂咆哮着有哪里不对劲，事情不应该是这样发展的，这种事清水遥根本做不出来，那个家伙从第一次见面起就一副不想跟自己扯上关系的样子，现在的举动也太维和了，但他的身体还是忠于了某种心态，站在原地并在对方的手臂勾住自己的脖子时，给予了最诚挚的欢迎。
　　月色朦胧到令人心醉。
　　中原中也瞳孔紧缩，清水遥则是紧张地眨了眨眼睛，然后缓慢阖上眼皮，将自己送到了中原中也的面前。
　　不是……隔着口罩的接吻吗？
　　中原中也的心中突然冒出陌生的声音。
　　但他此刻已经完全丧失了去考虑这句话含义的能力，因为在他跟清水遥完全触碰的那一刻起，他便无法自控地用尽全身的力气，在极尽纠缠的同时一同撞向了那扇拥有绝美景色的观景台。
　　清水遥喉咙里的闷哼变成了鼓励他的最佳手段，中原中也更加沉溺其中，直到他认命的与清水遥一样闭上眼睛
　　“……难怪会忘记啊，就是因为中也的脑子里都装着这种东西，才会忘记我们的约定。”
　　是年幼的清水遥的嗓音。
　　中原中也呼吸一窒，往声音来源的方向回头
　　穿着那身破旧衣服的清水遥正背着手站在阳光下对他笑，他好像又回到了第一个场景里，周围仍旧是那个破旧的厂房，而他们所讨论的仍然是关于“羊”的问题。
　　“你说什……”
　　“那里，被中也忘记了。”
　　年幼的清水遥伸出白净的手指，微微抬高，指向中原中也身后的方向。
　　中原中也下意识跟着看了过去。
　　场景再次变化，他们站在悬崖上，耳边的海浪声轰鸣。
　　“那里是……”
　　“游乐园，”清水遥挂在中原中也的身上，语气向往，“在你加入Mafia之前，我们一起去一次吧！”
　　“游乐园……？”
　　“是啊。”
　　中原中也瞳孔猛烈颤抖着，眨眼的片刻，他回到了那个精心布置过的豪华餐厅里。
　　只不过站在他面前的人，已经从穿着女式和服的清水遥，变成了他更加熟悉的样子。
　　“这回想起来的话，可不能轻易忘掉了啊。”
　　“我是不是到现在都还没跟中也一起去过游乐园呢？”
　　“等等？！遥”
　　意识到什么的中原中也瞳孔收缩，飞快地朝清水遥伸手。
　　但是，他最终捞了个空。
　　“对不起啊，中也。”
　　“比起被中也忘掉，我还是希望中也能全部想起来……”
　　“这样会不会太自私了？”
　　中原中也站在黑暗之中，茫然地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
　　“……如果还能有机会的话，再一起去玩吧。”
　　微弱的声音最终消失在这仿佛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作者有话要说：
　　嘶，怎么感觉到中也这里就格外的虐呢？明明悟篇的时候还在搞笑的氛围里的，奇奇怪怪……
　　然后关于番外的问题，裙在评论区找，点那个精品还是话题楼往下翻就能看到啦！
　　这两天有点忙，我尽快统计中奖的宝贝的投票嗷！

第一百零四章
　　樱花代表着开学季, 而身上穿着的干净制服上则是印着陪伴了他三年的校徽。
　　是拍摄那张照片时的光景。
　　夏油杰第一时间回忆起自己一副不高兴的样子站在父母的中间，于学校门口拍下了的那张照片。
　　“原来是这个时候啊……”
　　“杰？你在说什么吗？”强势地要求跟爸爸一起送他来上学，一起体验开学第一天的妈妈回过头, 这个笑容灿烂地挽着自己老公的手臂，并让自己的儿子跟在后面拖着书包和照相机的场景, 怎么看怎么像是出来春游的。
　　夏油杰手指微颤：“没什么。”
　　他好像有很久都没看到父母脸上拥有这么轻松的表情了。
　　“所以说嘛，小遥说得没错，这种重要的时刻就是需要多拍照留念才对，”妈妈捧着脸对爸爸撒娇，“我们错过了很多拍摄杰小时候出糗的样子的机会啊, 都不能用照片嘲笑他了。”
　　夏油杰跟紧母亲：“为什么要嘲笑我？”
　　“因为你小小年纪就摆着一张比你爸爸还要严肃的脸, 明明长得这么帅却不爱笑的话可是很浪费的。”妈妈做了个鬼脸，然后笑着捏了捏爸爸的脸颊, 恩爱的模样在满是学生的街道上显得格格不入。
　　夏油杰：“……”
　　扯出一个精致的假笑。
　　这个假笑让他在高专时期获得了校内远超五条悟的人气。
　　但看到这个笑容的夏油杰的妈妈却不太满意, 还特意停下来戳了戳夏油杰的眉心：“丑死了！”
　　夏油杰：“？”
　　找自己儿子的茬儿是不是能让母亲获得快乐？
　　“不过说起来怎么没看到小遥？你们不是约好了要一起上学的吗？”
　　夏油杰沉默了一下：“不知道。”
　　“难怪大早上就一副死人脸，原来是被甩了不高兴。”
　　“啊老婆！这种话不能说给小孩子听的！”
　　被自己老公阻止的妈妈再次回头, 朝夏油杰吐舌头：“笨蛋。”
　　夏油杰：“……”
　　“那我们就一边拍照一边等小遥来吧！”
　　夏油杰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 就看到自己的妈妈拉着爸爸找了棵樱花树贴近站好：“快过来！爸爸和妈妈准备好了！你记得站远一点，要把整棵树都拍进去哦！”
　　所以这里应该是我的记忆没错吧？
　　为什么我更像一个局外人？
　　夏油杰背着书包, 看着镜头里不断飘落的樱花有些走神，直到镜头里恩爱地拥抱在一起的父母松开，活泼的母亲朝他的方向挥手，夏油杰便也跟着转头向后看去。
　　这一下, 还没看清是谁, 他就被扑了个满怀, 差点一下子坐到地上。
　　“叔叔阿姨好！”
　　略显欢快的声音吵得耳朵有点疼, 但夏油杰只是扶稳了那个扑到他身上的人, 说：“小心点，别摔跤了。”
　　他发现清水遥吐舌头的样子简直跟他的母亲如出一辙。
　　并且明明清水遥才是那个迟到的人，他却还要一本正经地指责大家怎么能不等他就开始先拍照。
　　“听到没，跟你说话呢。”清水遥戳了戳夏油杰的后腰。
　　夏油杰的妈妈则是笑着回答：“杰一直在等你哦，你看他表情臭的。”
　　于是夏油杰便被清水遥捧住了脸，左右来回掰扯。
　　“没有啊，杰不是一直都是这个表情吗？”
　　“不一样不一样，”夏油杰的妈妈神神叨叨的，从夏油杰的手上拿走了照相机，“我待会给你看了你就知道啦，来吧，既然你们都到了，那咱们就可以开始拍照留念啦！”
　　清水遥十分给面子的欢呼起来：“拍照！拍照！”
　　夏油杰还是不太明白拍照的必要性在哪里。
　　他被拉到学校门口的牌匾前，头上顶着清水遥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学士帽，没什么情绪变化地看着眼前嬉闹着的人。
　　算了，他们喜欢拍就拍吧。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还是我先给叔叔阿姨还有杰拍一张全家福吧！”清水遥又从夏油杰妈妈的手中接过照相机，对着夏油杰的脸“咔咔”就是两张，还不满地比了个“耶”，“喂，做这个动作，然后笑一下！”
　　“不要，”夏油杰皱眉，与那些经过校门口还一直往他们这里看的学生们进行简短的对视，成功吓跑了那些看热闹的家伙，“怪傻的。”
　　“傻吗？”清水遥放下相机，对夏油杰妈妈做这个动作。
　　夏油杰妈妈则是非常给面子的：“不傻！非常可爱帅气！”
　　清水遥得意洋洋：“你看！阿姨说不傻！”
　　夏油杰便换了个说法：“嗯，这个pose很适合你。”
　　清水遥又得意了两秒才听出夏油杰的真实含义其实是在骂他傻，冲上去再次揉乱夏油杰的头发，等到夏油杰低声道歉，他才满意地退到一边，示意一家三口赶紧亲密地站在一起，最好能互相拥抱成一个圈。
　　这个提议得到了夏油杰妈妈的双手赞成，但夏油杰本人的回应是像个木桩一般固定在原地，怎么也不肯像清水遥口中描述的那样一边擦眼泪一边扑进妈妈的怀里，然后让爸爸从背后抱住他们两个光是听起来就已经够傻了，他可不是五条悟那个笨蛋，会去做这种丢脸的事情。
　　“快点！夏油杰你能不能配合一点！待会我们俩可要没有时间一起合照了！”
　　夏油杰眉头一皱，又被身后的妈妈捏了捏手心。
　　“就当营业啦，杰。”妈妈凑到他耳边小声说，“跟刚刚那样笑就行，妈妈再嫌弃又有什么办法呢，总不能让你一张苦瓜脸站在我跟爸爸中间吧。”
　　夏油杰：“我没有苦瓜脸。”
　　“那你学学别人是怎么笑的，”夏油杰妈妈清清嗓子，“小遥，来，笑一个！”
　　清水遥也没觉得哪里奇怪，听到要求之后立马放下相机，冲着夏油杰一家三口扬起灿烂的笑容。
　　“……”夏油杰垂眸，“他看着怪傻的。”
　　“嗯嗯没错，好了抬头，维持这个表情就行。”
　　“什么表情？”
　　“哎呀都让你看镜头啦！我怎么生了个这么笨的儿子！”
　　“……”
　　“杰！杰！看我看我！倒数完要一起说茄子！我要拍咯三、二……”
　　“兄、诶？！”娇嗔的女声打断了清水遥尚未数出口的最后一个数字。
　　清水遥被撞得一个趔趄，但好在手上的相机还是稳的，他按照原计划摁下了拍摄键，然后反手拉住了看上去慌慌张张撞到他怀里的少女。
　　眼前的一幕让夏油杰拧起了眉头。
　　不论是在未来还是在现在，清水奈奈这个女人就好像跟他过不去一样，总喜欢突然从角落里跳出来刷存在感。
　　清水遥把怀里的女孩扶好，还顺手帮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发梢：“奈奈？你不是一早就……怎么慌慌张张的？”
　　清水奈奈瑟缩了一下，稍稍转头往身后看，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一样立刻转头，差点又栽进了清水遥的怀里：“没、没什么的，兄长……”
　　“他们在追你？被欺负了？”清水遥抬头，瞪了一眼跟在清水奈奈身后此刻装成没事人一样路过的两个男生。
　　“没有、不是的……是我的问题，”清水奈奈低着头，双手不安稳地揉捏着自己的裙摆，“是奈奈答应了要给学长带饮料，结果……”
　　说来说去这不还是被欺负了吗？
　　夏油杰冷笑。
　　清水奈奈那副面无表情一脚踩爆咒灵脑袋的样子可不像现在这么畏畏缩缩啊，还哭哭啼啼地抓别人的袖子……真是难看的嘴脸。
　　可清水遥骗骗特别吃这一套，虽然他没说什么，但还是把女孩拉到了自己身后：“你以后跟我一起上学放学。”
　　夏油杰：“……”
　　“对了，是不是还没跟你们介绍过，这个是我妹妹清水奈奈，奈奈，别站着不动，过来打招呼。”
　　少女咬着下唇向前迈了一步，迅速地低头，用蚊子般的声音说了声“初次见面”后便立马缩回了清水遥的背后，还紧张地拉紧了清水遥的手。
　　夏油杰扯扯嘴角。
　　清水遥：“抱歉啊，她比较内向，不太爱说话，不过有杰照顾的话一定没问题的，她今天转到我们班，杰！我妹妹就拜托给你啦！”
　　夏油杰眯眼，皮笑肉不笑：“自己的妹妹自己照顾。”
　　“杰！”夏油杰妈妈狠狠敲了一下夏油杰的脑袋，“不准这么没礼貌！”
　　“你叫奈奈是吗？真是可爱的小姑娘，以后要跟哥哥一起常来我们家玩呀。”
　　清水奈奈从清水遥背后稍稍探头出来，朝夏油杰的妈妈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
　　然后小心拉了拉清水遥的袖口：“兄长，快要到时间了，我们还不进去吗？”
　　“进去之前拍张照吧？奈奈要跟哥哥合影吗？”夏油杰妈妈问。
　　清水奈奈眼睛一亮，立马期待地看向清水遥：“可、可以吗？！”
　　清水遥张了张嘴，表情看上去有点疑惑，不过他还是点头：“你想拍的话倒也没什么问题……那麻烦阿姨了。”
　　于是，刚刚还站在众人中间的夏油杰被推到一边，眼睁睁地看着清水遥拉着清水奈奈的手一起站在了校门口，清水奈奈还凑上去小心翼翼地摘掉了一片落在清水遥领口的花瓣。
　　夏油杰甚至发现清水奈奈这个女人根本没把花瓣扔掉，而是偷偷藏进了口袋里！
　　这个女人是变态吗？！这种东西都要
　　站在一旁的夏油杰嘴角勾出冷笑：“拍完了没，要开学典礼了。”
　　如梦初醒的清水奈奈立刻撒手，开始给差点整个人都贴到清水遥身上的自己整理裙摆，然后匆忙朝众人鞠躬：“那我就……我就先……”
　　她眨着湿漉漉的眼睛：“奈奈会在教室乖乖等兄长来的……兄长也要早点过来，好不好？”
　　夏油杰：“……”
　　啧。
　　妈妈在一旁感叹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女孩，连清水遥都跟着点头赞同，这让夏油杰更想冷笑了。
　　“那我们也”
　　“你是不是忘记了点什么？”夏油杰冷静地盯着清水遥看。
　　“……诶？”清水遥愣住，思考了一会，“啊，我是不是没在奈奈面前好好介绍你？别担心啦，她肯定会喜欢你的，等过一会儿我再给你们补一个盛大的见面会？”
　　“……”夏油杰觉得自己要被气笑了。
　　等了一会，没见夏油杰表情变好的清水遥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小心翼翼地问：“不是这个？”
　　“啊！你是不是在怪我没有提前给你介绍过奈奈？她也是这两天才到我家来的，她胆子很小，在以前读的学校里老被人欺负，我就想着如果你在的话应该能保护好她干嘛这么看着我？我不是想把麻烦推给你，其实我跟奈奈也没那么熟”
　　“不熟你就喊奈奈？”
　　“……她是我妹妹，我这么喊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清水遥更加小心地提问了。
　　“她刚刚都快躲到你口袋里让人随身携带了。”夏油杰指出自己看到的事实。
　　“她不是刚刚才被两个臭小子……我明白了，你是不是在吃醋？”
　　夏油杰表情一僵，抿着嘴不说话了。
　　“嗨呀，这有什么好吃醋的，”清水遥挥挥手，揽住好哥们的肩膀，两个人亲密地贴在一起，“因为她还不认识你，所以才会躲在我这里嘛，等你跟她熟了就不会这样啦。”
　　呵呵。
　　清水遥，真有你的。
　　夏油杰这回是真被气笑了，他丢下不明所以的父母跟清水遥一个人闷头往里走，可走了没两步他又停了下来，转身，面无表情地回到了清水遥的面前。
　　清水遥打了个寒颤：“？”
　　“还没拍照，”夏油杰说，“你这个混蛋，是不是完全忘记了？”
　　清水遥的表情空白了两秒，立刻转移话题：“对了，奈奈还在等我们，而且开学典礼快要开始了，我们要快点过去才行！”
　　果然是这个家伙忘记了，所以他的书柜上才会缺少一个弥足珍贵的相框，不然他实在想不出自己错过跟清水遥一起合影的机会的原因。
　　嗯，忘记的理由还是因为他急着赶去新来的妹妹身边。
　　混蛋。
　　夏油杰扯住清水遥的书包，把人拉到了刚刚父母站着的樱花树下。
　　过去本来就错过了这张照片，凭什么他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再错过一次？就算夏油杰心里清楚，现在拍了合照，这张合照也不会出现在自己的书柜或者床头，但是
　　“给我笑。”夏油杰冷酷地命令着。
　　“我笑不出来……谁能平白无故开始笑啊，又不是白痴。”
　　“你刚刚就笑了，像个笨蛋一样。”
　　“夏油杰？！开学第一天我不想跟你打架！”
　　“那就赶紧，不要浪费时间。”夏油杰并不想在这种阳光明媚的绝佳天气，站在动人的樱花雨下，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地对另一个人冷嘲热讽实际上他很想这么做，在他们本来约好了要一起合照留恋而清水奈奈出现后清水遥每三句话中总有一句要提到“奈奈”这个词的情况下这也太幼稚了。
　　所以为什么要把短暂到只有半小时的合照时间花一大半到别的人身上？这简直糟糕极了。
　　夏油杰垂眸，揪着清水遥两侧脸颊上还未消退的婴儿肥：“快笑。”至少要笑得比刚刚跟那个女人站在一起时灿烂。
　　“你觉不觉得自己的要求有点过分了。”清水遥含糊地说。
　　夏油杰毫不客气地挑眉：“不觉得。”
　　“你得说点什么逗我开心，我才能笑出来。”
　　“好吧，”夏油杰想了想，“我有个个人存折，放在枕头底下，里面是我存了很多年的积蓄。”
　　“你要把它们上供给一直罩着你的大哥了吗？”
　　“妈妈说以后结婚的礼金要我自己负责，建议我从现在开始存你想要它吗？”
　　清水遥翻了个白眼，拍开夏油杰的手，手臂狠狠勾住比他稍高一点的夏油杰的脖子，然后在后者想要牵住他的前一秒，冲着镜头比了一个标准的“耶”。
　　如果现在清水遥扭头看一眼夏油杰的表情，其实就能很清晰地看到对方脸上更像是“咬牙切齿”一般的笑容，可惜他没有回头。
　　*
　　“你都不知道！那群臭小子跟疯了一样，只要我的视线一离开奈奈，他们绝对会冲上去对奈奈动手动脚我小学都做不出揪女孩头发的幼稚事情！”清水遥怒气冲冲地走在前面，他刚刚去收拾完几个之前把清水奈奈堵在角落欺负的小鬼，当然，是带着打手小弟夏油杰一起去的。
　　“我就不明白了现在的小孩子为什么这么幼稚！喜欢人的方式就是去恶作剧来引起别人注意吗？他们到底懂不懂什么叫谈恋爱！我拳头都没砸过去呢就一个个坐到地上开始哭，就这种人还想追奈奈？！想都别想！”
　　他生气的把椅子重重地磕到地上，从抽屉里拿出书包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还不忘对几个烦人的小鬼的行为嗤之以鼻。
　　“再让我碰到他们出现在奈奈面前，我就把他们的眼睛都揍掉！”
　　“……听上去可真是有点恐怖啊，”夏油杰凉凉地说，“你不觉得你管这种闲事的次数有点多吗，就好像他们扎堆在你面前对清水奈奈动手动脚一样鉴于你之前说你跟你妹妹的关系并不好，我认为你不必插手这种事情。”
　　“我管这种事情的次数多是因为他们做这种事情的次数多！”完全没找到重点的清水遥拐了个弯，开始往楼下走，“没办法，谁让奈奈可爱又乖呢，他们管不住自己的手就只能我来管了。”
　　清水遥恼怒的表情让夏油杰意识到这件事可能说不通了，于是他换了个话题：“明天是周末，今天要不去我家住吧，晚上做完作业之后我们能一起玩两天。”
　　清水遥想了想：“你家有几个房间来着？”
　　“两个……我们俩睡一个房间完全没问题，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可以准备一个地铺。”
　　“倒不是这个原因啦，”清水遥停了下来，他站在距离夏油杰两个台阶远的下层，此时要跟夏油杰对视就只能仰头，“那奈奈睡在哪？总不至于我俩一起挤沙发吧？”
　　“……”
　　“干嘛啊？你怎么突然这个表情？”
　　已经是放学时间的教学楼里此刻只剩下了他们两人，而当他们同时闭嘴时，怪异的沉默便显得令人格外瞩目。
　　清水遥别扭地抠了抠自己的侧脸，有些不安地避开夏油杰那道看似平静的目光。
　　“我只是在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什么？”清水遥的表情茫然又无辜，完全没明白夏油杰在沉默之后说出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夏油杰勾了勾嘴角，但是眼底没有笑意。
　　他们的教室在三楼，距离两人彻底离开这里还有两层半，夏油杰路过清水遥，慢慢地往下走，又慢慢地陈述。
　　“我们总是一起上学，一起放学，现在却多了一个人在没有问过我的意见的情况下。”
　　“啊？”
　　“你没有发现吗，她一开始只是跟着我们，现在却变成了她走在你前面，然后在前面蹦蹦跳跳地吸引你的视线，你还要该死地上去拉住她，免得她摔跤，恕我直言，她不是幼儿园的小鬼。”
　　“但是倒着走路的话的确……”
　　“那就让她跟以前一样跟在后面！”
　　清水遥被突然抬高的声音吓了一哆嗦。
　　“抱歉，”夏油杰突然又恢复了平静，“还有上次，上上次，很多次我们都约好了一起出去，结果你每次都会带着她，她是你的挂件吗，走到哪里跟到哪里？”
　　“不是，她一个在家的话会怕黑……女孩子嘛，她胆子又小，我”
　　“你对她妥协地太多了。”夏油杰这么总结着，他自认为公平地说，“你现在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嘴巴里念的也是他的名字。”
　　“杰？”
　　夏油杰停下，转身。
　　他们俩现在的位置恰好调换，现在该夏油杰抬头看着清水遥了。
　　夏油杰说：“我凭什么要忍耐这些？”
　　清水遥仍然茫然，但是他不难看出夏油杰此刻的心情不佳，他仔细思考了一轮，发现他们之间这段莫名的对话是从他打算带着清水奈奈一起去夏油杰家开始的。那么如果需要结束这段对话，他们就必须回到原点上去。
　　于是清水遥妥协：“好吧，那今晚我住你家，写完作业之后玩整整一个周末。”
　　夏油杰的表情看上去终于松动了几分，他开始继续往下走。
　　“不过可能要稍微晚一点，我先送奈奈回家，免得在路上又遇到什么岔子，然后等她睡了之后再”
　　“等她睡了？”
　　夏油杰低声说，他漆黑的眸子对视着属于另一人的亮金色瞳孔。
　　“那如果她不睡呢，你是不是还要去哄着她，因为你觉得她可爱，乖，还是说你其实……”
　　清水遥被夏油杰突然走上一个台阶的动作吓了一跳，他甚至都来不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夏油杰扯住了衣领。而力气足够大的夏油杰根本允许他再次做出后退的动作，他就这么被拉着弯下腰，直到他跟夏油杰之间的距离近到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夏油杰喷洒到他脸上的温热呼吸。
　　被拉得整个人都向下栽的清水遥好不容易扶住夏油杰的胳膊，却因为两个人此刻奇怪的姿势而僵住完全不敢动。
　　夏油杰看着清水遥，漆黑的眸子里满是清水遥看不懂的情绪：“虽然我站在这里的目的是为了找到我丢失的东西，但是这并不代表着我一定要顺着所谓的故事情节走，对吧毕竟这里不是现实，所以就算我做出别的事情，也不会对既定的事物有任何影响。”
　　“什、什么？”清水遥的嘴巴动了动，很快又紧张地抿上。
　　因为夏油杰凑得太近了。
　　夏油杰给人的压迫感很重，单单只是这么盯着清水遥看，都能让少年有些瑟缩地避开视线。
　　“假如，我是说假如，”夏油杰轻声说，“算了，也没什么好假如的，童话故事里公主睡着都得是王子亲吻之后才能醒呢，我有什么理由不去试试这个方法呢。”
　　“你到底在说什”
　　清水遥的声音戛然而止。
　　并不是因为什么他们真的亲上了，而是夏油杰停在了一个距离他极近的地方，一个轻微的颤抖似乎都可能让这段距离彻底消失。但夏油杰还是选择停在了那里，然后静静地与清水遥对视。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
　　“鉴于我在非自愿的情况下被强行抹掉了记忆，一个人兜兜转转找着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遗落物的情况下再次碰到了你，像个变态一样把你绑架到没人的地方，盯着你睡觉的样子看了足足有一个多小时，最后冲动地对着一个本该算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像是被人灌了什么可疑的迷情剂一样不受控制地吻了上去”
　　“这对我的冲击也很大，遥，特别是在我的职业还是教师的时候，有的时候我都觉得我应该充满愧疚地辞职，写上一封遗书向众人谢罪，然后自刎在没人的地方偷偷死去”
　　“……不要装可怜，你才不会做这种事情。”
　　夏油杰的眼底多了几分笑意：“所以我现在能等到吗？”
　　“我猜你下一句要说‘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在等什么’。”
　　“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在等什么哈，你真聪明。”
　　“我不想问。”
　　“没关系，你不想的事情还有很多，”夏油杰眯了眯眼睛，“你什么时候能主动吻我一次？”
　　清水遥干巴巴的：“你别想了。”
　　“真是折磨，在我的记忆里也不行吗……好吧，我怎么才能结束这段倒霉至极的旅途。”
　　“……取决于你的期望。”
　　夏油杰赞扬地挑眉，用假装指责实则满是得意的语气说：“那我怎么能不想？”
　　夏油杰其实能够隐约感知到他面前的清水遥并不是本人，这片空间的大多数构成物也都来源于他的大脑，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既然他是这片突然从脑子里被翻出来的东西的主人，那他凭什么不能为所欲为。
　　失去记忆这么久，总得在拿回来的时候补偿点什么，比如那张本应该放在他床头距离枕头最近的合照，再比如他早该向某个人吐露的心意。就算在这里的所作所为都不会反映到现实里去，但至少能给自己一点慰藉不是吗？
　　很容易就想通了这一点的夏油杰决定不再等待。
　　他低声抱怨：“在这里也不打算满足一下我的愿望，你可真是过分啊。”
　　中学时期的清水遥：“容我提醒，我还是未成年，而我出现在你面前的模样，完全来源于你对我的印象虽然我不是清水遥本人，但就算他在这里，他也绝对不会”
　　已经不想再听下去的夏油杰“啧”了一声，眼中的光亮闪了闪，而那只一直抓着清水遥的衣领不松开的手往下略微用力，终于在万众期待之下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彻底归零。
　　他恶狠狠地用牙齿嗑住记忆中那同样温暖而柔软的唇，又安抚性地抿了一下，再慢慢退开。
　　“你成年了，你是个大人，能够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了，所以不要逃避你的责任。”他恼火地提出自己的要求。
　　“不，”清水遥拍开夏油杰的手，然后抬高了下巴，“你丢掉的记忆里我就是个孩子，你遇到的那个才是成年的，要负责找他去吧！”
　　冲夏油杰做了个鬼脸后，清水遥心情很好地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转身蹦蹦跳跳往楼上走。
　　不过蹦哒了没两下，他又停下，回头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夏油杰露出灿烂的笑容。
　　“记起来了就下楼吧，你该回家啦，杰。”
　　“……你呢。”
　　“我说过啦，我只是你脑海里的一段记忆，现在被揪出来重新跟你见面了而已，”清水遥不满地嘟囔着“只有大猪蹄子才会一边说重要一边把别人丢掉”，不过走廊上的窗户框住的整片天空又让清水遥变得高兴起来，“我哪都不会去，我一直都有陪着你。”
　　此刻怔怔地看着记忆中的清水遥的背影的夏油杰却没有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已经变回了成年人的模样。他无暇顾及自己的变化，因为他全部的目光都被那个沐浴在阳光下的少年夺走。
　　“你会……一直都在吗？”
　　“当然！我会死死扒住你的脑袋，保证自己不会从什么奇怪的地方掉出去的！所以”
　　清水遥的声音慢慢变得轻盈。
　　“再见，杰。”
　　“……嗯。”
　　夏油杰垂眸，深呼吸。
　　他迈着与清水遥截然相反的步伐，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接下来，他该去面对属于他的战争，了。
　　“再见。”
　　夏油杰郑重地向过往道别。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百零五章
　　说实话, 在看到自己身上还穿着那身只有在港口Mafia的时候才穿的黑色大衣时，太宰治是有感受到那么一秒钟的微妙不适的，虽然他也是当过一段时间Mafia里有头有脸的人物的太宰治瘪瘪嘴, 把挂在自己肩上的大衣扔到沙发底下，然后他更加不适了。
　　躺下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 等他坐起来的时候，才感觉到自己腰间那一圈难以描述的酥麻感……以及被自己夹在腿间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外套。
　　立刻联想并八九不离十地猜测出某种可能的太宰治脸色都变了。奇耻大辱不过如此，虽然他现在还是个年少的雏，但这种抱着别人的衣服迷迷糊糊自我安慰这种事还是过于OOC，毁尸灭迹是非常有必要的。
　　但拎在手里的这件明显跟他的外套是同款的大衣, 不知道为什么却让他有种不愿意拿远的感觉。
　　就好像它本来就应该被他一半夹在腿间, 另一半盖在脸上。
　　太宰治：“……”
　　怎么回事，我的大脑被外星人入侵了吗？
　　带着探究的精神, 太宰治又躺回沙发上, 把捡回来的衣服举到面前，面无表情地犹豫。
　　最后, 这件本来就盖在他脸上的衣服, 又回到了它原本的位置。
　　说实话，这种行为确实非常丢脸, 但是看在周围都没人的情况下，太宰治还是决定应该搞清楚自己这些乱七八糟的行为和思维到底从何而来。
　　“所以这股香味是从衣服上传来的？”
　　太宰治发现自己像个变态一样抓着衣服深深嗅了一口嗅到一半认为自己的行为不妥但想想周围没人，做什么都无所谓，于是又顺着本能再吸了一大口。
　　“这是什么味道？”
　　想事被什么被莫名的东西顺着脊骨薅了一遍, 太宰治又爽又不是很爽地翻身伸了个懒腰, 把可怜无辜的外套压在了自己身下, 此时被麻痹的大脑才开始慢慢地重新开始旋转。
　　首先, 这里是他家, 但衣服不是他本人的。
　　其次，目之所及处多了不少属于另一个人的痕迹。
　　再来，环绕在鼻尖的这股味道正在慢慢变淡，尚且不清楚这个香味的来源，但它的确特殊到太宰治找不到任何与之相似的味道。
　　所以能够得出结论太宰治跟清水遥同居了。
　　暂且不提这个结论是用怎么不靠谱的方法得到的，但有一说一，太宰治绝不认为能够登堂入室自己家的除了清水遥以外，还能有别人。
　　“同居啊……居然忘记了这么有趣的事情吗？真是过分呢。”
　　自言自语间，太宰治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找到了自己的手机。既然他在失忆后第一时间能够察觉到清水遥存在的原因是他在手机里留下的只有自己能看懂的密码，那说明至少在他还没忘记的时候，他就已经对这种可能性作出了预测，以及留下了些许线索。
　　比如搜索栏里唯一的一条历史记录。
　　“ABO？”
　　当了清水遥十年读者，太宰治早已耳濡目染了一些他本不该接触到的知识，至少在这个词出现在眼眶里的时候，他的脑子自动翻出了关于“ABO”的情报，以及无数肮脏到让作为大人的他都有些叹为观止的马赛克内容。
　　不得不说，清水遥明明还什么都没经历过，但在写马赛克情节的时候，熟练得就像一天24小时中他能有23小时59分都耗在上面一样。
　　“所以这个时间段的我搜索ABO这种东西的用意……”
　　应该不至于是突然看到了这种类型的小说所以特意去搜索相关资料，如果是这样的话根本不必单独留下这一条搜索记录，相反，既然刻意让自己能够看到这个不常出现的词，就一定是要提醒他什么。
　　“……不会吧？”
　　想到了某种特性的太宰治浑身一僵，用外套盖住脸的他在黑暗的环境里视线慢慢聚焦。
　　说起来，现在闻到的香味确实有那么点ABO里信息素的意思呢。
　　太宰治深吸一口气，把自己呛得头晕脑胀。
　　“设定里并不是只有omega在闻到信息素之后会陷入这种”太宰治尽量放松自己的身体，但他的自言自语仍旧显得有些干巴巴，“尴尬的境地。”
　　比如难以自控地抱着别人的衣服闻，还闻得有点动情什么的……但愿这是错觉，在太宰治称不上太长的人生里，他的确没有怎么经历过与另一个人交换体温的事情，虽然这些情节他已经无数次在某些小说里以各种不同的玩法读到过，但太宰治仍旧希望这是错觉关于他的体温正在逐渐升高，以及某些地方也跟着一起升高这件事。
　　但愿清水遥能快点回来，他想，味道彻底消失和他的大脑被烧坏掉之中，一定有一个选择会先来，以及就算他现在用的是十几岁的壳子以及奔三男人的灵魂，他也做不出打电话给别人嚷嚷自己“有可能快要发/\\/\\情了”这件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传来的一阵猛烈的咳嗽声惊醒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进入失神状态的太宰治，他想要挣扎着坐起来，可惜动作只进行到一半，全身的酥软便令他再次倒进沙发里，连那件只惨留着淡淡香味的衣服滑落到地上他都没办法伸手将它捡起来。
　　没想到气味的消失以及大脑被烧坏的感觉这么难熬，也没有想到它们竟然会这么碰巧得一起到来太宰治被折磨得快要不成人样了，他甚至做好了某种准备，他现在已经敞开到腹部的衬衣能够说明一切。
　　而从站在门口的那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浓烈气味，更是让太宰治意识到一个关键性的问题。
　　也许他恰好一头踩进了那个最差的猜测里。
　　太宰治吃力地扯扯嘴角，声音沙哑地朝清水遥说：“过来。”
　　有些重影的视野当中，清水遥十分明显地后退到了门口，一手搭着门把手，一手捂着口鼻，看上去就是副随时准备逃跑的警惕模样。
　　看到他这个惊恐的样子，太宰治再次扯了扯嘴角。
　　好吧，看来不仅是自己闻到了对方身上的味道，清水遥对他的气息也同样敏感。
　　这个认知让太宰治有点想笑。
　　太宰治伸出手，手臂无力地挂在沙发上，感觉如果再不被接住，就要凄惨地掉到地上，他低声重复：“别怕，过来。”
　　在看清水遥尝试性地朝他走了两步，并发觉他没有别的危险动作之后加快速度，太宰治眼底的笑意逐渐加深。
　　天知道为什么他没力气从沙发上爬起来，但是又充满了冲到清水遥面前把这个家伙摁到地上的力气。
　　清水遥的乖巧靠近，以及两人慢慢贴近的双手，进一步取悦了太宰治。
　　只不过还没等两只手彻底贴合到一起，并以暧/\\昧的姿态纠缠，清水遥便在快要触碰到他的掌心的时候，迟疑地捏住拳头，准备将手缩回去。
　　这个世界难以理解的事情真的有很多，比如出现在现实世界里的ABO，比如太宰治是omega，再比如太宰治因为对方一个简单的动作而感到怒火中烧。
　　可能真的被外星人入侵了大脑吧。
　　总之，在太宰治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事情之后，清水遥便已经维持着一副僵硬的样子很久了。
　　太宰治，正在被一个少年压在沙发上，他的脸侧是少年纤细到能明显看到青筋的手腕，而上方，则是对方略显慌乱却带着一丝红润的脸。
　　太宰治：“……”
　　这样的话就有点不妙了。
　　蠢蠢欲动。
　　“太、太宰先生……你不舒服吗？”
　　太宰治的喉咙有点痒，这让他不受控制地重复吞咽的动作：“……我舒不舒服，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要不先放开我？我去给你找点药？”
　　并不在太宰治预先设置好的选项之类。
　　好吧，太宰治其实也没有提前设置过选项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他只是想表达他拒绝了清水遥的提议而已。
　　太宰治松开了对清水遥的制衡，装作要放手的样子，又在清水遥松了口气准备离开的同时，双臂抬高，勾住了对方的脖子。
　　这一个动作令清水遥变得比之前更僵硬了，原因很简单，他猝不及防被太宰治的重量压着往下落了不少，如果不是手臂还支撑着身体，他现在可能已经大逆不道地砸到了太宰治的身上，说不定还会砸坏目前处于柔弱状态的港口Mafia未来干部。
　　这个可能性简直不可饶恕。
　　相比于清水遥的胡思乱想，太宰治的脑子却像是被清空了一样。
　　原因也很简单。
　　在他们之间的距离还不够近的时候他没有注意到，但是现在不同了，在他的鼻腔里充满清水遥的气味的同时，陌生的味道一同侵入他的理智
　　“太宰治因为过于愤怒而瞬间失去了理智”这件事听上去本来就十分不可思议，但是他就是这么不合理地发生了。太宰治现在只想用牙齿狠狠研磨清水遥的后颈，就像这个家伙大半夜不睡觉，躲在被子里偷偷写的那些情节一样，要让他长气不接下气地哭，让他一边抽搐一边求饶。
　　这种念头一起来就无法再压下去了。
　　太宰治的喉结滚动，不合时宜地思考让清水遥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被他的气味侵占的可能性。
　　明明不是野兽，但是此刻的思维方式却与野兽没什么不同。
　　可能这就是ABO吧。
　　“太宰先生？你还好吗？你身上烫得有点可怕……我去给你弄点退烧药吧？这样下去不行的。”
　　太宰治眯着眼睛，在无意识抬高身体并张开嘴的瞬间，被清水遥慌张的低声呼唤唤回神智。
　　“啊……”
　　“怎么了？很不舒服吗？”
　　“……不是，是味道。”
　　“诶？”
　　看着清水遥茫然的表情，太宰治心底突然涌现出烦躁感：“你身上，有别的味道。”
　　一开始没注意，现在只觉得到处都是这个气味。
　　难闻得厉害。
　　“味道？”清水遥重复这个词，看上去有些不太理解太宰治的意思，他认真地分析，“太宰先生，现在被异能影响的应该只有我们两个人，所以被所谓‘信息素’影响的应该也只有我们……理论上来说除了我们俩，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人再拥有信息素了。”
　　“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人共同拥有一件事物”的说法听上去的确很浪漫，但这并不能在这个时间点取悦到太宰治。
　　太宰治收紧手臂，让清水遥离他更近一些：“你刚刚去哪了？碰到什么人了？快说。”
　　“啊？可是为什么……太宰先生真的闻到了别人的味道？该不会除了我们真的还有人中异能吧？这也许是能够破解异能的”
　　“你在回来之前跟谁在一起。”
　　“我想想啊……我去了Mafia大楼，准备回来的时候被抓去补救上次失败的任务，然后在任务会场遇到了中”
　　清水遥话音一顿，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太宰治却从这个停顿里听出了很多内容。
　　比如清水遥在离开这个房子之后，跟中也见了面，然后两个人一直待在一起，直到把他折磨得快要失去理智才回来。
　　再比如说，Mafia未来的准干部中了异能这件事一定会被另一个准干部知道。也就是说，中原中也这个小矮子知道他现在跟清水遥绑定了ABO，知道他们彼此能够闻到对方的味道，还是执意要跟清水遥贴在一起，让清水遥身上沾着中原中也的臭味回家。
　　真是恶劣啊，中原中也，想要用这种方式来挑衅吗？
　　哈，真是幼稚到无可救药。
　　太宰治没什么表情地放开清水遥，然后坐直了身体，礼貌地提议道：“要不你先去洗个澡吧。”
　　被突然变化的话题弄得一头雾水的清水遥：“哈？”
　　“臭死了，你身上沾满了别人的味道一定要我这么说出来吗？”太宰治站起来，拽着清水遥往浴室走，“虽然我不想生气，但是要把自己比做狗这件事简直让我气得有点难以思考，我知道我现在有点语无伦次……我真的已经受够了跟小狗一样凑到你面前去闻你身上还有哪里沾到恶心味道的行为了。”
　　太宰治把清水遥推进浴缸里，他绅士地打开了热水的阀门：“所以，洗干净。”
　　清水遥：“等太宰治！！”
　　“嘘嘘，”太宰治坐在浴缸上，扯住清水遥的头发，睥睨着被自己控制着被迫仰起脖颈的少年，凸起的喉结简直惹眼得厉害，太宰治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才继续说，“我帮你洗，一定能洗干净的。”
　　“我没什么要洗干净再说了！洗澡这种事我自己来就可以！”
　　太宰治皱眉：“我说了，你身上有中也那家伙的臭味。”
　　清水遥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我以前只是觉得你们俩单纯关系不好但是现在，中也都换了个香水你都还能分辨出他的味道，说实话我有点想重新定义你们之间的关系了。”
　　“别说这么恶心的话，我要生气了。”
　　“你不是一直都在生气吗？！”
　　“但是你刚刚的话让我格外生气，”太宰治冷静地分析，“他还特意换香水……这不是挑衅是什么？”
　　“你下次可以告诉那个小矮子，他的伎俩还挺有用的。”
　　清水遥：“太宰先生，我真心觉得你的脑子被烧坏了。”
　　太宰治颔首：“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没有人洗澡的时候还穿着衣服，快把手放开，在被彻底烧死之前，我一定会把你洗干净。”
　　清水遥：“……你疯了吧？！”
　　“你在纠结什么？洗个澡而已，每个人睡觉前都会洗澡，”太宰治的眼睛盯着清水遥死死攥着衣领的手看，“只有不会思考的婴儿才会这么闹腾。”
　　“别把我说得那么蠢，我当然会洗澡，但是……”清水遥犹豫了几秒，“我一个人来就可以了，太宰先生出去吃药吧，真的。”
　　“你身上有的我都有。”
　　“但是你的眼神太奇怪了，我感觉它好像能刺穿我的衣服，看到”
　　清水遥诚实的话再次哽住，他发觉太宰治真的只是在一旁看着他，一点想要反驳的意思都没有。而他后面没说完的话对于现在这个情景来说又有点恐怖……
　　好吧，好吧。
　　这个时候除了相信太宰治的人品之外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比如期待世界末日突然到来之类的？
　　“世界末日来了我都得确认你被洗干净了。”
　　“……请不要擅自读我的心！！”
　　“是你的表情太好懂了。”
　　最终，清水遥还是默认了太宰治的存在，太宰治不愿意出去，他也不愿意就这么浑身湿淋淋地跟太宰治僵持着，还不如快点结束这场无厘头的折磨
　　清水遥落在胸口的手顿了顿，他咬咬牙，开始褪去自己早已因为湿透而贴合在皮肤上的衣物。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难闻的味道顺着水流进入它们该去的地方下水道，可惜在太宰治想让自己的气味重新霸占清水遥身上的每一个角落时，看到脱光光的清水遥从而想到曾经看过的某个画面，他没忍住轻佻地吹了个口哨，然后就被恼羞成怒的清水遥无情地赶了出去。
　　“我可是柔弱的omega……”十分轻易地接受了糟糕的设定，太宰治在浴室门口站了几秒，回到沙发上，把掉在地上的衣服重新捡回来抱在怀里，“可真是不像话。”
　　也不知道在说谁，太宰治就这样嘟嘟囔囔地又倒了下去。
　　全身的力气被抽离的感觉太过煎熬，处于饥饿状态却在闻到香喷喷的美食后被迫离开的感觉同样不美妙，太宰治想，如果待在这里的换作是别人，恐怕清水遥已经被吃得连渣都不剩了，也就只有他这种大好人连着放过了两次这个不知好歹的小混蛋。
　　“哈……”
　　太宰治的喉咙里发出模模糊糊的叹息声，他懒洋洋的，眼皮子重得仿佛被挂了两个铅球，连思维能力都变得迟钝了不少。
　　在未来他确实察觉到了中原中也对待清水遥的特殊态度，也事先预料过中原中也可能会跟清水遥有别样的关系，但是没想到这件事被盖章确认的时候，他竟然会感到微妙的不舒服这种感觉也许来源于ABO，太宰治说不清楚，但无疑的，未来给中原中也使绊子的行为会延续到现在，或者说永远都不可能停止。
　　他到这里来的目的可不是为了目睹中原中也快乐的青少年时期而自己却只能躺在沙发上抱着衣服生气的。陷入沙发里的太宰治胡乱地思考着。在让中原中也不好受这块，他可是专家。
　　过了没多久，太宰治感觉到眼前的昏暗被一道光线打破，在他使劲睁眼前，有什么滚烫的东西贴到了他的额头上。
　　太宰治浑身一颤。
　　“太宰先生？”
　　置身于一片冰冷中的太宰治眼珠狠狠地滚动了一下，随后，他茫然地睁开了眼睛。
　　他发现那股让他错误地以为是被烧得滚烫的铁钳，其实只是清水遥被蒸得热气腾腾的手掌，他只不过是因为身体太过冰冷，才产生了这种奇怪的错觉。
　　而那手掌中源源不断传递过来的热量，又让太宰治感觉到四肢不再那么沉重。
　　他好像是一个被重新涂上润滑油的老旧机器人。
　　“你怎么样？我就是去洗了个澡，你怎么就天啊，你凉得就好像刚从冰箱里出来，”清水遥严肃地看向厨房，一副准备马上去检查一下太宰治是不是找到了新奇死法的冒犯姿态，“别拉着我，如果你真的这么做了，我会跟森先生如实汇报，以后你就都别想再见到冰箱这种东西了！”
　　太宰治低低地笑着：“只有小孩才会向大人告状……好了好了，别这么看着我，我没事，只是有点累而已，omega不是吗？在离开alpha之后总得独自承担点什么。”
　　“你的口吻就好像在指责我是个混蛋渣男，”清水遥干巴巴地陈述，“而且你平静地说出你是omega这件事让我觉得有点惊悚。”
　　“没什么好惊悚的，人总要面对现实，我总不能一边哭一边咬着手帕说我不想怀孕吧。”
　　事实上，这是未来清水遥写过的某个片段，太宰治有些好笑地发现，那些文字居然在他的脑子里留下了这么深的痕迹，以至于他现在几乎可以完美地背诵出来前后五万字的内容如果清水遥想听的话。
　　他有点期待地抬眸，发现比起“想听”，清水遥的表情更接近于“崩溃”。
　　“我还以为你会对‘让太宰治怀孕’这件事上抱有浓厚的……”太宰治挑眉，试图找到一个合适的词语。
　　“我对那个没兴趣，”清水遥深吸一口气，强行扯出微笑，“比起在这里聊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我认为你更应该去床上躺下休息，你的状态很不好，太宰先生。”
　　“……”
　　“您看着我的眼神让我稍微有点慌张，太宰先生。”
　　“我是不是不能指望你听懂我频繁提起‘太宰治是个omega’这件事的用意？”
　　“……？”清水遥迷茫了一阵，“也许您能够展开讲讲？”
　　太宰治懒洋洋地撩眼皮，用相当捧读的夸张语气平铺直述：“我相信你不是个渣男，遥遥。”
　　“请别这么喊我，谢谢。”
　　“但是作为一个al  ega一个人带着，是不是有点不妥？”太宰治意有所指，“也许等你明天醒来的时候就会发现，太宰治已经一点温度都没有地挂在床边几个小时了，他甚至在死前都没办法给自己加一床厚实一点的棉被……这种说法好像过于凄惨了。”
　　清水遥的眸子颤了颤：“我会把棉被提前压在你身上。”
　　“……”
　　“我还会给你准备一杯水，就放在床头柜上，你伸手就能拿到，或者你还需要什么？”
　　“睡醒的时候我会想喝热水。”
　　这个的确没办法解决，除非清水遥一晚上不睡觉，就蹲在太宰治旁边等他醒。
　　或者跟太宰治躺在一起，这样他就能在太宰治醒来的第一秒用枕头把他重新捂晕。
　　“天啊，太宰先生无理取闹的样子真缠人，”清水遥丧气地嘟囔着，“你让我觉得毛骨悚然了。”
　　“如果你能把这个解读为‘omega的本能’”
　　“当然是omega的本能！”清水遥理所当然地瞪了太宰治一眼，“我想象不到别的理由能让太宰治坐在这里对另一个嚷嚷着‘今晚我必须跟你睡不然我会死掉’。”
　　“今晚我必须跟你睡，不然我会死掉，”太宰治无所谓地重复了一遍，然后耸肩，“如你所愿。”
　　清水遥还是瞪着太宰治，直到房子陷入寂静，而太宰治被冷得打了个喷嚏，没什么精神的用清水遥的外套重新将自己包裹得严实。
　　他终于朝那个仿佛下一秒就要死去的人伸出手：“好吧，你赢了。”
　　太宰治得意地眯着眼睛，把手放到了清水遥的掌心里。
　　“你早该这样做了，不然我们就不至于浪费宝贵的睡眠时间干耗在这里。”
　　“是的是的，”清水遥翻了个白眼，“我就应该恭敬地收拾好床，然后邀请您睡到正中央你想睡哪个房间，太宰先生。”
　　“你的那个。”太宰治飞快地回答，然后诡异地安静了几秒，又不着痕迹地掩饰道，“如果你能意识到这里是我家，而你问的这个问题就好像把我的房子当做了你的私有财产一样。”
　　清水遥狐疑地盯着太宰治的侧脸，但太宰治在表情管理方面一向厉害，所以在没看出什么的情况下，他只能把太宰治的这段话理解为……好吧，没办法理解，只能当没听到了。
　　清水遥敷衍地把太宰治扔到了床的正中间：“你说得对，没错，就是这样，你想睡哪就睡哪，这里是你家。”
　　他打了个哈切：“我到底为什么要在经历了这些事情之后还要回来遭受折磨……现在跟森先生提涨工资会不会太过分，我好害怕工资这个话题会成为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过了一会。
　　“我们有必要躺在一个枕头上吗？”
　　“关爱孤寡儿童，不用谢。”
　　“我开始觉得中也说得对了，接下照顾你的任务简直是灾难。”
　　“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会遇到中也，”整个人都懒懒散散的太宰治突然来了精神，侧着身子单手托腮，还要把已经闭上眼睛的清水遥翻个面，让两个人顺利对视，“快点说。”
　　清水遥：“……我好困，太宰先生，睡觉吧。”
　　“你的演技差到让我想笑。”
　　“就是任务的时候碰到了啊，又没发生点别的事情。”
　　“越是这么说你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现在告诉我我还能帮你分析一下。”太宰治轻轻扯住清水遥的脸，不让他继续假寐。
　　清水遥无语地看着他：“你觉不觉得这样特别像小女孩之间讲悄悄话？就差把头蒙进被子里了。”
　　真是奇特的要求。
　　太宰治扬眉，撩着被子就把两个人一起捂了进去。
　　“现在可以说了吗？”
　　清水遥：“……”
　　“说给我听听，说完就不闹你了。”
　　“干嘛要追问这种东西啊，”清水遥嘟囔着，“碰到中也，然后跟他聊了两句，再就是……就回来了啊。”
　　“你模糊掉了一个重要的词语，别想糊弄过去。”
　　清水遥深吸一口气，双手把被子用力掀开：“你烦不烦！！好了我说就是了！我还跟中也跳了舞！怎样！你是不是也想跟中也跳”
　　都没看清太宰治的动作，清水遥就被完全笼罩在了太宰治身下的阴影之中。
　　戛然而止的话语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沉默，太宰治在黑暗中静静注视着清水遥。
　　“你跟他跳舞了？”
　　清水遥似乎想说什么，又把嘴紧紧抿住。
　　“你们该不会还在一曲结束之后按照主持人‘在一分钟的黑暗里对自己的舞伴做出最想做的事情’的奇怪要求，接吻了吧。”太宰治冷静地分析着。
　　如果他们真的这么做了的话，那他就……
　　就怎么做好呢，这应该不是刷牙就能清理干净的东西吧？得用更加可靠的方法消毒才行。
　　他的视线渐渐凝固在清水遥的嘴巴上，他没发现自己的这个细微的动作，令清水遥的脸都涨红了。
　　“你以为这是演电视剧吗？”终于，找回自己声音的清水遥愤愤道，“那个聚会里可都是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还有政府的高官，各界有名望的人，还一分钟的黑暗呢，一分钟足够一个训练有素的杀手把他们的目标解决十次了！谁会允许这种危险的事情啊？！”
　　“所以重点是不能关灯？你果然还是想跟中也亲嘴的对吧。”
　　清水遥瞪大了眼睛：“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无理取闹！”
　　“请你体谅一个处于易感期的omega，”太宰治假笑着，把所有的黑锅都扔给了未来的清水遥谁让他总写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害的太宰治也被迫接受了乱七八糟的知识呢，比如该死的易感期，“任何omega在听到自己的alpha在外面跟别的人一起跳舞，都会啧，怎么听上去我像一个正在指责丈夫出轨的夫人？”
　　“噢，你就是，太宰夫人。”
　　“日本人在结婚之后女方会冠上男方的姓氏。”
　　“我以为你在要求我喊你清水夫人，”清水遥的声音听上去昏昏沉沉的，如果不是太宰治在一边一直扯着他聊些没完没了的话题，他可能早就进入了梦乡，“清水治……天啊，我会做噩梦的，太宰先生。”
　　“啧。”
　　太宰治也被这个名字弄得有些惊悚，他重新躺了回去。没人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挤在一个枕头上，总之，他们就是维持着一个肩膀碰着肩膀的距离，堪称亲密地躺在了一块。
　　并且太宰治的鼻腔里充满了属于另一个人的味道，这让他舒适地仿佛在侦探社偷了一上午懒，沐浴着温暖的阳光睡到自然醒。
　　在清水遥打了个哈切后，太宰治也跟着一起揉了揉眼睛。
　　“你确定你没跟中也接吻吧。”
　　“你的醋劲可真大，对，没有，能够夺走中也初吻的人绝对不是我。”清水遥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
　　“好的。”太宰治表示很满意这个回答，他奖励了清水遥大概两分钟的安静，然后又突发奇想，把被子重新捂到两个人的头上。
　　他侧着身子戳清水遥的后背。
　　“问你个问题。”
　　“……”
　　“我保证是最后一个。”
　　“……好吧。”清水遥叹气，也侧着身子，面朝太宰治，“你问吧。”
　　“你觉得什么情况下两个人才会接吻？”
　　“这茬是不是过不去了？”
　　“我是认真在咨询你这个问题，清水老师。”
　　“看在清水老师的份上，”这个称呼让清水遥飘飘然地清了清嗓子，“如果是接吻的话，肯定是那种生离死别的时候更加令人印象深刻。”
　　太宰治皱眉：“有没有更加幸福一点的版本？”
　　“嗯……”
　　这回，清水遥沉默了好一会。
　　“有的吧，”他的语气也有点不确定的意思，“也许在生离死别之后，当他们重新见面时，会有一个温馨的拥吻？”
　　“这个听上去不错。”太宰治在黑暗里笑得弯了眼角，“这可是你说的，我会一直记着的。”
　　“诶？为什么要记这种事情？”清水遥茫然地问。
　　但太宰治并没有要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在黑暗中笑了起来：“为了避免你说话不算话盖个章吧？”
　　清水遥愈发茫然了，他瞪着太宰治看了一会，便感到自己的下巴上多出了一抹略带凉意的触感。
　　这是属于太宰治的体温，他还没有从刚刚那跟冰块似的状态中完全恢复过来，但他的体温以及至少接近了人类的领域了。
　　然后
　　双唇突然被另一个柔软的地方触碰到。
　　还没来得及思考这是什么，唇上独特的触感便快速消失了。
　　清水遥听到太宰治轻笑了一声。
　　“好了，可以睡了。”
　　清水遥：“？”
　　“不用这么看我，”总算胡闹完了的太宰治老实平躺下来，“这是你欠我的，吻嘴角当然不算接吻。”
　　“……”
　　“你就没有想说的话吗。”
　　“没有。”清水遥干巴巴地把被子拉到头上装死。
　　“哦，”太宰治轻轻地回应，“遥。”
　　“干嘛。”
　　“你现在在哪里呢？”
　　“……不知道。”
　　“笨蛋。”太宰治模模糊糊地说。
　　他呼吸平稳得好像睡着了。
　　良久。
　　“早点回来。”
　　“嗯。”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百零六章
　　礼乐从第一缕初阳照亮大地时便开始长鸣, 早已搭好的高台上，微风撩起四角燃烧着的香炉上的白烟，象征着纯洁无暇的少女们安静地跪坐在沿街铺满的花瓣之上, 等待预订时间的到来。
　　庄严的鼓声笼罩在寂静的街道上空，突然间, 奏鸣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便是身穿黑色盔甲、头戴恐怖面具，象征肆虐大地的怪物的年轻舞者，他们用夸张的步伐践踏着、激起阵阵花瓣, 张牙舞爪的污渍甚至吓哭了街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孩子。孩子的母亲紧张地无助他的嘴巴, 小声说着安慰的话，然后将他推到街边的小巷, 让他去与那边的孩童一块玩耍。这些跳舞的人实在表演得太可怕了。母亲拍拍胸口, 继续虔诚地双手合十紧贴胸口，等待着那位大人的出现。
　　这是一场空前绝后的盛大祭典。
　　不知何时降临于大地的怪物成为了人世间最大的灾难, 无数人惨死在各种不同的地方, 甚至有那么一个村庄，全村上下几百口人, 在一夜之间被全部杀害。而这场悲剧被发现的原因却只是因为一位过路的旅人想来村子讨口水喝，从村口的水井打水的时候，盛上来一盆装满了残肢断臂的血水。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端而已，当时没有人知道, 这个震撼人心的故事渐渐传播到大地的每个角落时, 正是因为被人类的恐惧与极端情绪所豢养, 这些怪物们才会出现在更多的地方, 造成更多的悲剧。
　　但, 正当人们束手无策，几近绝望时，有那么一批人站了出来。他们掌握了能够对付这群怪物的方法，将一个又一个陷入恐怖泥沼的普通人拉出陷阱。
　　他们自称“咒术师”。
　　而这场祭典要等的，便是当代最伟大的咒术师
　　身穿洁白浴衣，修长的头发用一根简单的发带束在身后，少女端坐在一扇紧闭着的门前，她闭着眼睛，以无声的姿态挡住了想要进入房间的几位。
　　“这……祭典的时间快要到了，如果再不叫醒家主大人的话……”
　　“奈奈小姐，你得以大局为重，请让开吧。”
　　“如果你再不让我们进去的话，那就别怪我们”
　　闭目养神的少女在听闻这一句威胁的话语时，原本下垂的嘴角却微微上扬了。她缓缓睁眼，抬眸看那群站在庭院里的老者：“别怪你们怎样？你们想做什么？”
　　她轻声问完，突然又笑了，好似是对这段威胁感到万分滑稽。
　　觉得受辱的老者怒了，上前一步，想绕过少女直接进入房间，然而他的脚才刚刚踏入少女跪坐着的长廊，就被凉凉的一眼唬得止不住地抖了一下。
　　“你你这个你以为你是什么身份！敢这么跟我说话？！”
　　“是，我只不过是卑贱的侍女所生的仆人之女，”那又如何呢？少女没什么所谓地说，她的声音一直很轻，似乎是不想吵醒房间里的人，“兄长昨日外出，很晚才回来，请各位再等等吧。”
　　“再等？再等吉时就过了！破坏了祭典，被耻笑的可是我们清水家！谁付得起这个责？！你以为他真的坐稳了这个位置？你以为攀上他，你就”愤怒的老者嘶哑的声音突然停顿，就好似被人掐住了喉咙，脸都涨红了也没能再多说出一个字。
　　“噤声。”少女的嘴角又压了下去，她垂着眸子，看着那群站在阳光底下的人，心中发出冷笑。
　　“这里是清水家！我们都姓清水，你该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似乎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吓到，另一人被迫走出来，压低声音打算以理服人。
　　“这里是清水家，你们都姓清水，”少女重复这句话，“但是你们忘了，清水家，只属于清水遥一个人。”
　　“你们的眼神告诉我，你们似乎不认同这个事实。”
　　“还是说，你们有别的想法，比如……夺走清水家？”
　　少□□雅起身的动作吓得对面的人纷纷后退，她歪着头，看着他们，露出来一个面带粉红的害羞笑容，但她的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各位要来试试看吗？”她轻声说，“我正好缺一个理由，扔掉一些废弃的垃圾呢。”
　　“如果是你们先动手的话，兄长应该不会责怪我的吧。”
　　“……责怪你什么？”
　　闻声，少女浑身一僵。
　　紧闭的房门终于被缓缓打开，眼底还带着餍足的少年披头散发，肩上挂着一条单薄的披肩，就这么揉着眼睛走了出来。
　　“奈奈要偷偷干坏事，还不想让哥哥知道吗？”少年笑了笑，看上去有些高兴，“真好啊，奈奈终于到了开始调皮的阶段了，我还担心你一直这么害羞内向的话，会交不到朋友呢。”
　　少女一改之前的冷嘲热讽，急得跺脚，满脸羞红：“兄长大人说什么呢！奈奈才不会干坏事！也不会瞒着兄长大人的！”
　　少年揉了揉少女的头顶，感叹道：“但是奈奈也该多交交朋友啦。”
　　“才不，”清水奈奈撅嘴，偷偷捏住兄长的一缕长发，“奈奈要一辈子都跟在兄长大人身后。”
　　“坏女孩，”清水遥垂眸，无奈地叹息，“不要玩它们，上次你把它们扭成麻花，路上看到的人都在笑我呢……几位是在等我吗？抱歉，昨天回来的时候遇到了点奇怪的东西……应该还赶得上祭典吧？”
　　“当、当然赶得上，现在的时间刚刚好。”
　　“兄长你看，他们说刚刚好，”清水奈奈娇嗔，“我就说你可以多休息一会的。”
　　少年垂眸，点了点清水奈奈的眉心，对她实在是没什么办法。
　　他拢了拢身上的披肩，往前走一步，站在了长廊的阳光下，单手挡在眼前，眯着眼睛透过指尖的缝隙看向天空。
　　长廊上，微风带来清脆的风铃声，沐浴在光里的少年浑身散发着舒适的感觉，他低低地咳嗽几声，开心地笑了起来。
　　“今天的天气真不错啊。”
　　*
　　当换好衣服，整理好自己的清水遥踏上高台，闭目跪坐，悠扬而严肃的鼓点变得激昂，那些饰演咒灵的舞者们更加肆意地张牙舞爪时，人们便知道，祭典马上就要开始了。
　　“清水家啊……他们真是好人啊，听说有很多动乱都是他们派人解决的呢……”
　　“哪能啊，跟世家沾边的哪有不吸人血的？”
　　“你这是什么话？如果不是名声好，哪里会有这么多人来参加祭典？你看旁边那群人，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呢。”
　　“真的，我老家有个亲戚，她说他们村子里以前也出现过那种怪物，大家本来准备去求清水家的人，结果因为凑不出他们的委托费，被直接赶出去了呢……当时一起来的还有一个怀孕的夫人，他们就直接把人从台阶上推下去啦。”
　　“……诶？可是……”
　　妇人与小贩低声的谈话令一旁一直安静等待的老人抬眸，他跟身后的人便是妇人口中从很远的地方来参加祭典的。见在自己的注视之下，妇人与小贩讪讪住嘴，老者则是微微摇头，表示自己并不介意。
　　“我们确实是来参加祭典没错，但我们要祈福的对象，只有清水家的那位家主。”老者平静地看着远处。
　　高台上，只有在轻风卷起白纱的边缘时，人们才能从狭窄的缝隙里窥得其中跪坐之人的样貌。
　　“这是我们第二次到这里来，”老者慢慢地说，他上了年纪，说话的时候总带着一股嘶哑的味道，当老人咳嗽的时候，他身后的年轻人便会递上一个水壶，“上次也是我跟我儿子，一晃好多年都过去啦。”
　　妇人忍不住好奇提问：“您来这里是看望亲人吗？”
　　老者摇头。
　　年轻人接话说：“我们是来向清水家递交委托的，只不过我们所居住的地方本就贫穷，光是走到这里来，便花光了整个村子凑来的积蓄，因为拮据，那个时候我们也被清水家的人扫地出门了……不过我们比较幸运，心灰意冷的时候，恰好碰到了带年幼的妹妹出来游玩的清水家家主。”
　　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老者的嘴角多出几分笑容：“那个时候清水家主还是个小娃娃呢，他看到我们这样也不嫌我们脏，不仅给我们找了落脚的地方，然后在听闻我们的来意之后，还二话不说，带着小女娃一起跟我们去了家乡……那么远的地方，我跟我儿走了三天三夜，才走出那片山里，结果清水家主、不，其实我们当时还不知道他就是清水家的人，他只说他叫遥，妹妹叫奈奈，我们只用了一夜不到便回到家中，把那个怪物揪出来，他甚至只花费了一息的时间。”
　　“……再后来，小女娃不小心透露了他们姓清水，我们才得知他们的真实身份。”
　　老者抬手，让儿子从怀中拿出来一个盒子。
　　“看到我们贫穷，他跟小女娃一起再我家吃了顿晚饭，再睡了一夜，便说委托金是由接下委托的咒术师定的，他要的委托金就是一顿佳肴与一个住所，还在临走前给了我们这个……”
　　盒子里装着的是一个手串，手串看不出用什么材质制成，但是打开盒子便能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这是能够驱除怪物的宝物。”
　　妇人掩嘴震撼道：“这、这不是无价之宝吗？！”
　　“是啊……”老者让儿子把手串收好，便慢悠悠地背着手，继续眺望那所高台，“所以我们来这个祭典，只是为了再见他一眼，如果为他的祈福能上达天听的话，那就更好不过啦。”
　　愈发激烈的鼓点伴随着舞者们崎岖的扭动，激动人心的轰鸣最终在某个时刻戛然而止。
　　得到了讯号的侍者们缓缓起身，而位于最前方的少女们，则是轻巧地踩在满街的花瓣上，开始摇动手上的铃铛。
　　清脆的铃音似乎有种魔力，听到它的人纷纷都熄了嗓子，一时之间，似乎整片城池都陷入了寂静，只剩下奏响礼乐之人伴随着铃音的低沉哼鸣。
　　最后，少女们同时扬手，铃铛们再最高点被奏响，侍者们开始推着高台与高台上端正跪坐着的人，开始缓慢前行，这场祭典终于得以开始。
　　高台所经之处，那些饰演怪物的舞者悉数倒地，寓意咒术师们祓除咒灵的场景，而此刻，高台的白纱帘便会被掀起一个角，白净的手中挥着沾满水珠的翠绿细枝，将代表着祝福的“圣水”撒至沿街祈祷的人们身上，传闻中，只要圣水所到之处，来年被不会受到怪物侵扰。
　　而高台上，坐在雾蒙蒙的方亭之中，在人们都看不到的地方，这位被万人崇拜的清水家家主苦着脸，不着痕迹揉了揉自己发麻的小腿。
　　他的腰因为疲惫稍稍弯曲，但是在想到家中长辈的嘱咐后，又只得重新挺直后背，将其实只是普通河水的水撒到其他人头上，除开这个工作之外，等到达了目的地，他还得去跳那些也不知道从哪流传下来的祈福舞。
　　“……我可是咒术师，跟阴阳师和巫女还是有本质区别的吧，”清水遥低声抱怨着，“干嘛总学别人那套？”
　　尽管这么说着，他还是尽职尽责地把“圣水”抛洒到那些眼中怀有期待的人的身上。
　　“算了，你们喜欢就好。”
　　就是不知道昨天晚上追的那个咒灵藏到哪里去了。想起昨天晚上，清水遥有点走神，他在完成委托后，遇到了一个相当狡猾的咒灵，本打算顺带一起祓除了，没想到当他追进城里之后，咒灵便没了影子，也不知道潜伏到哪里去了。
　　他隔着白纱不动声色地看向周围。
　　“这种喜庆的日子……都是正面的情绪的话，应该不会出现的吧，”清水遥低声分析，“只能等祭典之后再去找找看了，希望不会太晚……”
　　“啊！！是礼车！”还在小声与老者闲聊的妇人眼睛一亮，虽然只能远远地看到礼车的影子，妇人还是止不住地兴奋起来，“清水大人要过来了！小宝，小宝别玩了，快到这边来，不能错过清水大人的”
　　妇人脸上洋溢着喜悦，呼唤在一旁小巷玩耍的小儿子，然而当她回头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却突然凝固住了。
　　乖巧地地蹲在地上拍着球的小孩，正在开心地朝母亲招手，而他蹲着的那条巷口的墙壁上，倒映着一个狰狞的、漆黑的影子。小孩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茫然地朝身后看去，此时，不知是什么东西卷住了他的脚，只是眨眼的片刻，只隔着半条街的距离，他便在母亲惊恐的注视之中被拖进了巷子，而他手中拍着的球，则是孤零零地滚到了另一侧，在撞击到墙壁后，留在了原地。
　　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妇人发出尖叫：“小宝！！”
　　她疯一般地朝那条巷子跑去。
　　这发生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的事故，却被震耳欲聋的礼乐与人们的欢呼雀跃完全盖住，没有人察觉到场下一位妇人、以及一名孩子的消失。
　　除了刚刚的老者。
　　老者的儿子被吓得浑身颤抖，站在原地一动都不能动，好在老者虽然惊慌，却还残留着一丝理智，他把儿子怀里的盒子打开，颤巍巍地拿出其中的手串，将它戴到儿子的手腕上：“去……去找清水大人，一定要把他带来这里！”
　　说着，明明行动不便，老者还是跟上妇人的步伐，往那个不详的巷子走去。
　　“等、爹？！你别过去！那里、那里很有可能……”
　　“拦住清水大人之后，就立刻离开这里，”老者严肃地说，“手串，一定要送回村子，我们村不能再经受那样的灾难了……如果这次我出了意外，你一定要肩负起村长的责任，知道吗？”
　　“清水大人说过，只要我们的意志足够坚定，只要我们不畏惧，身体里就会产生巨大的能量……不用担心我，不会有问题的，我们还得为清水大人祈福呢。”
　　见父亲的步履坚定，年轻的儿子只能咬牙，逆着人流努力往被缓慢推动的高台的方向移动，他急得满头是汗，但是在被簇拥着的高台面前，那急迫的呐喊声只是被泯灭在人潮里，根本无法到达被重重围住的高台中心。
　　“请让让、拜托……请让我过去……清水大人！清水大人！”他摇晃着手臂，试图引起远方的人的注意，“是怪物！城里出现怪物了！清水大人”
　　“嘶，那个人是不是疯了？他在喊什么呢！”
　　“怪物什么的……怎么可能出现在城里啊！城里可是由清水家的人守卫的……”
　　“好可怕……天啊……”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讨论这个急得脸色惨白的年轻人，谁都不愿意被一个疯子触碰到，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摔到了那条由花瓣铺成的街道上。
　　一双华贵的鞋子停在了他的面前。
　　“有、有怪物……在那边，请帮帮我、我父亲还在”
　　“你是说，你看到咒灵了？”两名穿着富贵的男人互相对视，交换眼神。
　　“没、没有看见，但是……但是我的父亲……”
　　“我明白了，”男人古板的脸上多出一丝裂纹，他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我们就是清水家的人，走吧，到旁边去谈。”
　　“……什么？你真要跟他谈？别开玩笑了，这里怎么可能出现咒灵？”另一人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
　　男人双手背在身后，往高台的方向看了一眼：“当然不，只是我们不能放任任何破坏祭典的行为，即便是这里真的有咒灵。”
　　另一人的脸色变得有些许迟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城里真的有……？”
　　“有又怎么样呢。”男人带着身后急迫但是只能低头跟着的家伙，往无人的角落走，等他们的身影不被任何人看到后，他挥了挥，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护卫便捂住挣扎的年轻儿子的嘴，将他往别的拖走，“普通人而已，死几个也无所谓，反正还有那么多。”
　　高台之上，清水遥皱眉，略微掀开帘子，目光凝聚到某个地方：“……是错觉吗？”
　　寒风袭过，他低低地咳嗽了两声。
　　然而正在此时，人群之外的一处宅邸上却突然冒出一阵黑色浓烟，伴随隐约可闻的低吼咆哮，似乎有向四面八方侵蚀的趋势！周围的群众似乎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是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清水遥神情凝重，捏紧了手中的枝条。
　　是咒灵，看这气势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惹怒了，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应该就是他昨天晚上追丢的那一个。
　　不能放任它为所欲为。
　　清水遥抓起身边的厚实披风，正要起身
　　“家主！”能够看到咒灵的其他清水家的人围了上来，各个表情严肃，“三思！这场祭典万分重要，如果不能成功举办的话”
　　清水遥垂眸，居高临下地高台下的人：“就怎样？”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的表情与清水奈奈的几乎完全一致。
　　“你真以为你们在外面吵闹，我在里面一个字都听不到？”清水遥拧眉，“我没时间跟你们掰扯这些没用的东西，担心祭典被耽搁，你们就坐上来让它继续。”
　　清水遥站起身，在众人爆发的喝彩声中，彻底掀开帘子。
　　“坐上来……你们敢吗？”他淡淡地说，在阵阵惊呼声中，低头朝民众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然后向肆虐的咒灵方向赶去。
　　而高台下，那群老者们面色铁青，却无法再多说一个字。
　　因为就像清水遥所说的那样，即便是再觊觎那个位置，在清水遥还没死之前，没人敢第一个伸手触碰。
　　“没关系……没关系……他很快就会……”白发苍苍的老人恨恨地瞪着那道远去的身影，袍子下，他攥紧的拳头被遮得严实。
　　等清水遥赶到那所宅邸的时候，宅邸内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了十几个孩子了，他们衣着破烂，蜷缩成一团，在清水遥裹着披风的时候，他们居然还只穿着打着补丁的单衣，裸露在外的手臂和小腿上满是青黑的伤痕。他迅速将孩子们都检查了一遍，终于松了口气。
　　但周围阴恻恻的雾气让清水遥很难目测周围的情况，而隐匿在黑雾之中的咒灵以及身边一息尚存的孩子们，也让他无法轻易离开这个位置。
　　要怎么才能把咒灵吸引到外面
　　“轰”
　　巨大的声响以及随之而来的飓风，在一瞬间便驱散了清水遥身边的浓雾，而当浓雾彻底散去时，一个瘦弱的身影出现在了后院的尽头。
　　那是一个陌生的少年。除开比其他孩子更多的淤青之外，少年身上还有许多正在淌血的伤口，甚至不少伤口的皮肉都已经开始泛白了，但他好似感受不到疼痛，只是呆呆地看着天空。
　　他精瘦的手臂与脚踝上都被捆着粗大的铁链，铁链连着的是沉重的铁球，就像是被人用这套刑具禁锢在这个地方，已经彻底丧失了行动能力一样，即使面前站着面目狰狞的咒灵，他也浑然不觉面前的危险，纹丝不动地杵在那里。
　　隔着这么远，清水遥都能闻到咒灵身上恶心的腥臭，很难想象一个年级还不大的孩子在面对这种东西时是什么感受也许是被吓傻了，清水遥猜测着。
　　就在咒灵张开血盆大口，即将吞下面前的孩子时，清水遥一个闪身来到了孩子的身后，带着他向后轻轻一跃，停在咒灵暂时无法攻击到的地方。
　　周身的黑雾又再次聚拢的趋势，清水遥凝神，正要上去祓除这只咒灵，却感受到身上突然多出的力道。
　　垂眸。
　　这个孩子紧紧抓着他的披风。
　　是害怕了吧？
　　清水遥沉思着，然后轻轻一笑，解开披风，将这个只到他胸口高度的孩子从头到脚都包裹住：“别怕，我马上就回来。”
　　孩子还是不愿意松手。
　　清水遥只能叹息：“好吧，那就一起去。”
　　他单手拢住孩子的腰带进自己的怀里，然后在后者突然瞪眼的表情下勾起嘴角。
　　“抓紧我……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眼眸闪了闪。
　　就在清水遥以为他不会说话的时候，嘶哑到似乎一辈子都没喝过水的声音从胸口处传来。
　　“……宿傩，我叫宿傩。”
　　宿……傩？
　　清水遥有些失神。
　　“这个名字听上去好像……”
　　似乎是有点恐高，原本把脸全部塞到清水遥胸口的孩子立刻抬头。
　　清水遥低头看他：“好像发音怪怪的，谁给你取的奇怪名字？”
　　两面宿傩：“……”
　　作者有话要说：
　　没错，前面是遥遥的主场，现在是挪子哥的专场，遥遥被迫失忆啦！挪子哥要骗遥遥结婚啦！（噗嗤，当然不可能成功……

第一百零七章
　　宿傩在听到对自己名字的评价后也不言语, 只瞪着一双眼睛，直直地注视清水遥，眼睛一眨都不眨。
　　清水遥这才发现, 这个孩子的瞳孔竟然充斥着一股暗红色相比寻常人的眼睛来看，这种红色算是相当不常见的, 或者换一个说法，通常只有在咒灵的脸上，他们才能看到如此像是充血一般的瞳孔。
　　眉头一挑，躲过对面咒灵攻击的同时，气定神闲地捏住了小孩的下巴, 把他的脸来回翻看。
　　嗯……看上去并不像咒灵, 也没有咒灵身上的气味，难不成是因为没睡好觉, 才熬红了这双眼睛？
　　被这么一直盯着的清水遥也没感到不适, 只在咒灵再次冲过来的时候，把小孩的脸再次按回自己的怀里, 脚尖点地, 飞身到房顶上，带着咒灵往人烟稀少的地方跑。
　　咒灵倒也乖乖的跟上了, 清水遥用余光往身后看，觉得有些惊奇，昨天他碰到这只咒灵的时候，可是追了好几条街都没追到, 现在这只咒灵怎么肯这么老实的跟在他身后跑了？
　　“啊, 该不会……”想到某种可能的清水遥视线再次下移, 放到了怀里的小孩身上。本来被厚实披风包裹起来的小孩因为他们的奔波而再次露出了肩膀, 清水遥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帮他重新挡风, 而是把怀里的小孩抬高。
　　两面宿傩：“？”
　　下一秒，抓紧清水遥衣服的他浑身一僵，瞳孔紧缩。
　　这个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了的家伙竟然凑到他的颈窝处，深深地嗅了一口。
　　两面宿傩整个人都因为这个动作而被迫蜷缩起来他的身体比他想象中更加敏感。
　　“闻不到啊。”清水遥很快摆正了身体，直视前方，动作轻盈地带着咒灵远离人群。
　　两面宿傩哑着嗓子：“……你要闻什么？”
　　“唔，就是觉得也许咒灵特别喜欢你呢？所以想看看能不能闻到点别的气味之类的，不过失败了。”清水遥笑了笑，在两面宿傩面无表情地注视下小声道歉，然后转身，面朝那个追过来的咒灵，“本来还想看看它究竟是从哪里出现的，但是好像没什么时间了。”
　　小孩的身体冰凉，可能有些失血过多，得快点待会去治疗。
　　所以
　　清水遥冲两面宿傩眨眨眼睛：“我们速战速决吧。”
　　顿时，汹涌的气势惊起一片飞鸟。
　　朝着清水遥张开血盆大口的咒灵在来到他前方的第一秒，便在无形的攻击下，碎成几块，砸到地上。
　　……不太对劲。
　　变弱了。
　　清水遥眯了眯眼睛，转瞬又恢复微笑，抱着两面宿傩眺望远方的城池。
　　*
　　“什、什么？！您要留下那个小子？！”
　　“不行吗？”手藏在桌子底下，清水遥的另一只手揉捏着眉心，不着痕迹地躲过快要飞到他脸上的唾沫，“只是个孩子而已。”
　　“这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您不是都看到了吗，那个家伙”
　　“嗯，看到了啊，在各位的管理之下，还有贩子把小孩运进城买卖，因为不听话所以几天都没给饭吃，因为想逃跑所以被狠狠教训了好几次，最后被带上脚铐，剩下的那些孩子你们应该都已经还回去了吧，他因为没有找到父母才……”
　　“这是重点吗？！重点在那个贩子说的话，他亲眼看到这个孩子与咒灵对视，咒灵想要吞噬他，结果反被吞噬掉！他可能根本就不是人类我决不允许你把这种东西放在清水家！”
　　“哦。”
　　“家主！”
　　巨大的声响让清水遥狠狠皱眉，他抬眸，盯着发觉自己的无礼行为而讪讪低头的人。
　　清水遥扯扯嘴角：“再拍一个？”
　　“……”
　　见对方不言语，清水遥很快又露出笑容，就好像刚刚不高兴的人不是他一样：“手疼吗？再怎么激动也不能这样嘛，您年纪大了，还是少做这种自损的事情，快去找医生看看，别真的因为拍桌子而伤了手。”
　　清水遥微笑着说出看似关心，实则赶人的话。
　　面子挂不住的老者终于走了。
　　清水遥这才低头看自己腿上一直不安稳的动静。
　　原本蜷缩在他腿上睡熟了的小孩，此刻眼睛以及睁开了一条小缝，他打了个哈欠，看了清水遥一眼之后，又把脸埋进了清水遥的小腹里。
　　清水遥：“……”
　　这孩子可真是黏人得厉害？
　　好像自从带回来之后就一直要跟在他旁边，连睡觉都不放开。
　　是因为太害怕了吗？
　　清水遥松开挡在宿傩耳边的手，又捏捏他的耳垂：“把你吵醒了吗？醒了就起来吧。”
　　“……”
　　“别装睡，起来，我看看伤口。”
　　“……”
　　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两面宿傩坐直身体，满脸都写着“别命令我”几个大字。
　　清水遥挑眉，指腹摩擦几下，还是没惹住在他的头上揉搓了一把：“乖。”
　　他掀开两面宿傩的衣服，发现几天前还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愈合成了一条条粉红色的细痕。比起人类的愈合速度来看，这样确实过去夸张了。
　　腹部轻微的痒意令两面宿傩抓住清水遥的手指，他的眼神意味深长。
　　一个人低头，一个人仰面，就这么安静地对视着。
　　“怎么，现在觉得我不是人，所以要把我”
　　“你是怎么在吃不上饭的条件下还能长这么多腹肌的？”
　　异口同声的两个人又在同时愣住。
　　清水遥挑眉：“……啊，果然是听到了，小宿傩原来还在担心这种事情吗？”
　　两面宿傩脸色铁青，甩开清水遥的手，冲到房间外面去了。
　　被留在原地的清水遥单手托腮，重新拿起了被一直扔在桌子上没人管的书。
　　“啧，还是个小鬼啊。”清水遥笑了笑，从之前停下的那一段开始读，然而盯着第一段文字很久，他都没有下一步动作。
　　贩卖人口在这座城池里是被严令禁止的事情，不可能有人能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之下，将那么大一批的孩子藏在闹市胡同深处的房子里，而从孩子们身上汇聚的负面情绪更是引来了咒灵的觊觎，要知道自从清水家在这里扎根之后，附近就再也没有咒灵能出现了，以及
　　“……宿傩。”
　　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
　　“干嘛喊我。”
　　门口传来的声音让清水遥下意识抬眸。刚刚离去的两面宿傩此刻垮着一张批脸正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个碗。
　　“喝。”
　　清水遥：“你这个年纪的孩子都跟你一样话这么少吗？”
　　脾气还臭。
　　两面宿傩坐在他对面，皱眉：“你喝的是什么东西？”
　　“你不知道是什么还敢端给我？”清水遥被呛了一下，连连咳嗽起来。
　　两面宿傩眉间的沟壑更深了，把碗抢过来，犹豫了片刻后舔了一口碗沿：“清水奈奈给的……这是什么味道？药吗？”
　　“你跟奈奈玩到一起去了？挺好的，你们俩以后一起多出去转转，别老待在这里，小孩子就该出去疯。”
　　“这是治什么的？你为什么要喝药？”
　　见话题绕不出去，清水遥长叹一口气，接过碗，将里面黑乎乎的液体全部灌进喉咙里：“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不小心染了风寒。”
　　把碗放下，清水遥熟练地从袖子里摸出来一个柿饼，掰开一半递给宿傩：“他们可能觉得我不行了，所以开始有别的想法了吧……算了，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呢。”
　　“那就杀了吧，有异心的人，把四肢都切下来，分别封印在不同的地方，这样的话死后就算变成咒灵也掀不起大风浪。”两面宿傩咬着柿饼，鲜红的柿饼让他看上去就像是在生吞人的血肉一样，不过很快，他又因为嘴里的甜味而狠狠皱起了眉头，“这什么玩意？”
　　“不爱吃就还我。”清水遥也不嫌弃这是宿傩吃过的，拿回来之后接着咬了一口，“宿傩啊，如果继续说这种恐怖的话，那些家伙可是还会再找上门来的。”
　　“不能杀吗。”
　　“当然不能。”
　　“为什么？”
　　像是被问到了，清水遥咀嚼柿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脸颊鼓起刻意凸起的他此刻多了几分少年人傻里傻气的气质。
　　不过清水遥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杀人的确是最快最便捷的做法，但是……
　　“大概是因为，我希望宿傩能成为一个好人吧……喂，别用那种嘲笑的眼神看着我，我也觉得这种话说出来很奇怪，但是莫名其妙的就是有这种念头啊，不止是你，还有我，还有奈奈”
　　清水遥把柿饼吃完，有些出神地看着窗外。
　　“……有的时候脑子里会冒出一两句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感慨。”
　　“大家要是都有善终就好了。”
　　“……宿傩？”看着从桌子那头跳过来，捏着自己的手开始擦拭糖粉的宿傩，清水遥先是一惊，又没忍住笑了出来，“这种事让你来做可真是充满了违和感。”
　　“我就该出去把那些家伙宰了，提着他们的脑袋走到你面前，你才会觉得没有违和感吧。”
　　“又在说这种恐怖的话了，啧。”清水遥在宿傩的眉心戳出了一个红点，“我不爱听，所以别说了。”
　　两面宿傩发出嗤笑：“你最好趁我没做掉他们之前把我甩得远远的，最好捆住我的手脚，用链子扯住我的脖子，不然迟早有一天我会”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瞪圆了眼睛，因为清水遥捏住了他的嘴巴，就像捏着鸭子一样，他甚至还能闻到清水遥指甲糖粉的甜味。
　　“宿傩，我不放弃任何一个未来可能会做错事的人，你还什么都没做，所以你说的那些都不会发生。”清水遥平静地陈述。
　　宿傩看上去是想说些什么，但他最终只是张了张嘴，舔掉了自己嘴唇上的糖粉，然后狠狠皱眉：“难吃。”
　　几次三番被污蔑自己喜欢吃的食物，清水遥也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坐下，跟我说说你与那个咒灵见面的时候的情况。”
　　“凭什么你让我说我就得说。”两面宿傩看了一眼清水遥拍身旁软垫的手，哼了一声，没有礼貌地坐在了桌子上，“是你擅自把我带到这里来的，我可没什么听你命令的理由。”
　　清水遥顿了顿，把那句“真是难缠的臭小鬼”吞进了肚子里，并开始在心底嘲讽那个在见到宿傩第一眼时，误以为对方是个可怜兮兮的小可爱的自己是多么傻。这哪里是小可爱，是折磨怪才对吧，软硬不吃的。
　　但就算心里这么想，清水遥还是发觉他对宿傩抱有一种纯天然的好感，就算对方再没有礼貌，“小可爱”这个词就好像在他心底根深蒂固了一样，怎么都去不掉，甚至还相当程度上地美化了宿傩翘着腿，用明明比自己矮，却因为坐在高处就能睥睨自己的目光注视时的画面。
　　并且这股目光简直要把他点着了。清水遥抿了一口水，清清嗓子：“不说就算了。”
　　两面宿傩：“？”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
　　“啊，奈奈怎么还没回？我出去找找她，伤员就好好待在家里养伤吧，别跟着了。”
　　“………”
　　“反正我就是个强行把受伤的小朋友带回家，擅自决定强迫小朋友住在这里的无关人士嘛。”
　　“…………啧。”两面宿傩烦躁地换了个姿势，把起身往外走的清水遥拉回自己面前坐下，“真是令人厌恶的性格。”
　　清水遥耸肩。
　　“那天也没发生什么，它出现了，我打算吃了它，吃的时候被看见了，然后你来了，它想把我吃了恢复能量，就是这样。”
　　清水遥被简短的、却难以理解的话惊得差点吓掉了手上的瓜、啊不是，是茶杯。
　　宿傩扯扯嘴角：“怎么，觉得我是怪物了？现在杀了我还来得及。”
　　他看到清水遥咽了口唾沫。
　　“你不爱吃柿饼对吧？”清水遥小心翼翼地抖了抖袖子，又一个柿饼掉到桌上。
　　隐约猜到清水遥想说什么的两面宿傩喉咙哽住：“……”
　　“所以你爱吃咒灵？”清水遥的表情更加精彩了，他看上去恨不得立刻掀开面前的人的嘴，看看对方的味蕾是不是长在了奇怪的地方，“不是，傻孩子，你该不会是因为从小就没吃到正常的食物，就以为咒灵是能吃的吧？”
　　“咒灵怎么能吃？我现在带你去吐一吐，你还吐得出来吗？吃完你都没有闹肚子吗？那种形象你也能张嘴？”
　　两面宿傩：“……你一直都是这样的吧。”
　　“什么？”
　　“根本找不到重点。”两面宿傩不客气地把掉在桌子上的柿饼塞到清水遥嘴里，“我要做点什么事才能让你意识到我是与众不同的那一个？”
　　清水遥鼓着腮帮子想了想：“比如改名叫两摊素面什么的？”
　　两面宿傩：？
　　这个人应该是真的被封印了记忆没错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百零八章
　　两面宿傩的存在的确给清水遥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比如自从那些惹了清水奈奈还不够，还要来宿傩面前蹦哒，结果被打得妈都不认识的清水家其他的人, 在得知宿傩与咒灵之间不得不说的故事之后，那些诸如“宿傩其实是咒灵, 是蚕食人心的妖怪”之类的传闻就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而作为当事人之一，那个“被蚕食了人心”的清水家家主，却关着大门试图用他认为好吃的东西去改变宿傩的饮食习惯。
　　没错，说的就是吃咒灵这件怪癖。
　　宿傩一开始还会不耐烦地解释不吃他可能会死，后来已经能够平静地面对那些摆在他面前乱七八糟的食物了。
　　但是这种任人宰割的事情发生次数变多之后, 以两面宿傩本来就难以捉摸的脾气, 原地爆炸完全就是几率问题。所以在他在清水遥“不能杀人，最多揍一顿”的要求下, 真的把人揍完又被迫面对一桌子甜食的惩罚后, 他生气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两面宿傩的表情不太好看，他鼻子底下的就是一块不知道叫什么, 但是一看就很粘牙的糕点清水遥亲自把它送到了他的嘴边, 还笑眯眯地打算看他笑话。
　　清水遥手背撑着下巴：“挑食不好。”
　　“你明明就是讨厌我揍了那些东西，”两面宿傩眉头都快挤到一起了, “我按照你说的，没有杀他们，也没有切掉四肢，最多出了点血, 断了几根骨头, 凭什么都这样了我还要吃这种玩意？”
　　“因为你挑食。”清水遥眨眨眼睛。
　　“……”
　　“好吧, ”清水遥被宿傩瞪得缩回了手, 在糕点上咬了一口, 又捏起掉在桌子上的碎渣卷进嘴里，“你知道我不赞成你的行为，为什么还要做？”
　　宿傩：“他们说话难听，我不撕了他们的嘴就已经是在给你面子了。”
　　每次都能听到同样理由的清水遥长叹一口气。
　　“你不知道他们说这种话的意图吗。”
　　“知道啊，”清水遥百般无聊地手指轻轻敲打桌面，还打了个哈切，“我被你蛊惑了，哪天死了也不意外，等我死了之后，他们就能重掌大权，就算我不死，也多了个让我拍屁股走人的理由啊，原来小宿傩不想当话本里那些祸国的妖妃。”
　　“别那么喊我！”宿傩的火气又升了起来，“你知道还无动于衷？”
　　“但是这并不是光靠打人就能解决的问题啊。”清水遥垂眸，看着这些精致的糕点微微失神。
　　“那就杀了。”
　　“啧，宿傩，在杀人并非唯一的、最后的办法之前，我不考虑这种事，”清水遥低声说，“就好像在你真的去杀人前，我不考虑你杀人之后的事情一样。”
　　说完，他又低低地笑了出来：“这么说好像有点不负责，好像在逃避似的，真是一副难看的软弱嘴脸。”
　　“对了宿傩，你有没有考虑跟奈奈一起先去别的地方”
　　“你不害怕吗？”
　　清水遥一愣：“什么？”
　　两面宿傩目光平稳，眼底的暗红似乎在散发着幽幽的光亮：“我。”
　　“害怕你吗？暂时好像没有……”
　　“不是这个，你别装傻，”两面宿傩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神看上去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也要比任何时候都显得危险，“你要把我推到别的地方去？”
　　清水遥本能地拒绝这个说法：“我只是提出一种解决方法，这样的话”
　　“你要推开我吗。”
　　“……”
　　“你也知道你自己够软弱，”两面宿傩似乎假笑了一下，就是那种充满了嘲讽味道的笑容，“搞清楚，清水遥，是你要把我带回来的，从一开始我就没有要求过你什么，反而是我一直都走在你的圈套里。”
　　他烦躁地踢开脚边的雕花凳子，踱步到清水遥的面前，挡住来自上方的光亮，用自己的影子将清水遥全部笼住，然后低头。
　　清水遥的手腕被攥住，力气大到不用看就知道，那干瘦白净的手腕上一定多出了一条红痕。
　　此刻，清水遥的手指被虚握住，而他的指腹则是贴在两面宿傩的脖子上。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手心里那滚烫的跃动。
　　他们的动作就好像是清水遥掐住了两面宿傩的脖子一样。
　　“搞清楚点，”两面宿傩再次提醒，他与清水遥对视，“是你执意要这么做，当你把锁链圈到我的脖子上的时候就该有觉悟，你该感到恐惧，你该思考，如果有一天你松手了，你会看到怎样的恐怖场景。”
　　“就算再怎么想放开，再怎么厌烦，你都得”
　　这回，清水遥终于找到机会打断宿傩的陈述。
　　“我没有这么想过。”
　　清水遥直视宿傩眼底的情绪：“不是厌烦，也没有什么放不放开的说法，这只是一个建议，宿傩。”
　　他的手指轻轻地抚弄宿傩的后颈。
　　“我说过的，我不会放弃一个就算在未来有可能犯错，但现在还什么都没有做的人，既然我选择拉住你，就不会轻易放开，”清水遥看着两面宿傩，眼中满是认真，“假设你把这个当做圈住你的枷锁的话，那就尽情恨我这个把你锁住的人吧。”
　　“把一切都推到我身上来就好，宿傩。”
　　两个人的额头轻轻碰到一起。
　　宿傩的不反抗让清水遥短暂地松了口气，难缠的小鬼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对付，至少把姿态放到最柔软的程度，宿傩还是吃这一招的。
　　但垂眸的宿傩的心情却算不上平和。他的喉结动了又动，最终，维持着与清水遥抵住额头的动作，他抬眸，在极近的距离里，平静地诉说：“如果我做了呢？”
　　清水遥陷入了瞬间的疑惑：“什么？”
　　“我杀了很多人，罪不可赦，我乐意杀他们，为非作歹，我是所有人心中的恶人虽然我无所谓这个，就是在说这种话的时候觉得有点反胃。”
　　“但是你没有啊，”清水遥皱眉，本能地对宿傩口中的这段话感到不舒服，“你只要一直待在我身边，我就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就像你说的，我圈着你呢，你也乐意让我圈着，不是吗？”
　　“那如果我做了呢。”
　　“……”清水遥发现自己难以回答这个问题，他颓然地张嘴，又讪讪闭上，轻声地、小心翼翼地问，“可是你没有做啊？”
　　宿傩扯扯嘴角：“……是啊，我没有。”
　　“清水遥，你可真是软弱到让人憎恶，连肯定地说出你会杀了我这种话都做不到吗。”
　　“我当然不会杀你，我从来不欺负小朋友。”
　　“别这么称呼我，恶心。”
　　“好嘛。”
　　清水遥把两面宿傩拉到怀里，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给了他一个安慰的拥抱：“你太悲观了，总是把事情往最坏的方面想。”
　　宿傩闭上眼，把头靠在清水遥的肩上，双手则是用力地环着他的腰，模糊不堪地反驳：“那你就克制一下你的软弱，这种把我放到你管不到的地方的念头最好一丁点儿都别存在。”
　　“那等价交换，你也不能再欺负他们了，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让他们闹去。”
　　“这算哪门子的等价交换？”
　　“宿傩。”
　　“……啧，你这个性格真令人讨厌。”
　　“那就算交易成功？”清水遥笑了起来，终于松口气的清水家年轻的家主没忍住，把这个精瘦的少年突然抱了起来，并在对方恐怖的注视下，带着少年一起转了好个圈。
　　觉得自己再度被挑衅的两面宿傩：“……”
　　反手扯住清水遥的腰带，在惊呼声中，面无表情地把人横抱了起来，扔到床上。
　　他把清水遥闷进被子里，没好气地命令：“睡觉。”
　　清水遥挣扎着露出半张脸：“我今晚准备出去祓除”
　　“我去。”两面宿傩拧眉，“清水奈奈说你再染风寒，就把我的手指切下来当药引。”
　　清水遥警惕：“奈奈不是那种女孩，你别欺负她。”
　　两面宿傩：“呵。”
　　跟着躺在清水遥的旁边，用身体的重量压住被子，双臂交叉在胸口，闭上眼睛，一副懒得再多解释的嘴脸。
　　“唉，糯糯长大了，会赚钱养家了。”
　　“你再用这个名字喊我试试？”
　　清水遥躲在被子里偷笑：“不是说去祓除咒灵吗，怎么还躺在这？”
　　两面宿傩平静地回答：“等你睡着。”
　　“哦。”清水遥漫无目的地看头顶的雕花，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时间还早，他却好像突然多了一丝睡意。
　　“你睡了吗。”
　　“没有哦。”
　　两面宿傩在睁开眼睛：“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清水遥正在酝酿睡意：“嗯？”
　　“你还没有给我承诺，”两面宿傩翻了个身，侧身面对清水遥，这么做完他还把窝在被子里的清水遥也翻了过来，“说，你不会推开我。”
　　这种不安感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啊？清水遥在心底叹气，反思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事，才让一个半大的孩子一直在强调不会离开。
　　不过再怎么疑惑，现在显然也不是给予对方刺激的好时机。
　　清水遥从被子里伸出手，点了点宿傩的眉心，顺从地说：“你不会推开我。”
　　两面宿傩：“……”
　　“好了好了别生气，我知道错了，”清水遥再次闷笑，他笑得好像手脚都软了，完全没力气推开这个生气到直接翻身压住他，作出凶狠表情的臭小子，“你怎么一点幽默感都没有？我就是逗逗你，想让你开心一点。”
　　“我没什么好开心的。”
　　“好吧，”清水遥从善如流，“我不会推开你，这样能开心一点吗？”
　　“继续说。”
　　清水遥茫然：“说什么？”
　　“说你永远不会离开我。”
　　“……诶？”
　　这种话是不是就有点暧昧了？
　　这是一个成年人该对小孩子说的话吗？不，如果只是对小孩子说的话应该不算什么大问题，但是宿傩……看上去虽然是个孩子，但明显心智就非常成熟啊，这种话对宿傩而言会不会太早了？
　　“说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清水遥推搡两面宿傩的手顿住。
　　实际上，在这片昏暗的幻境里，桌子上没吃完的甜品的香甜气味，与宿傩的心跳声一样明显。
　　他完全能够看清宿傩的表情。
　　两面宿傩的双手都撑在清水遥的脸颊两侧，定定地与清水遥对视。
　　“说，不然我就杀了你。”
　　“你不会杀我的。”清水遥虽然迟疑了一阵，但他最后还是肯定地这么说了，即使在听闻这句话的宿傩瞳孔紧缩后的下一秒，他就感受到了来自脖子的猛烈压迫与窒息感。
　　难以承受的痛苦正在刺激着清水遥的感官，他求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想要躲避两面宿傩突然的攻击，但随后，他便制止了自己的动作。
　　那只被捂得温暖的手落在了两面宿傩的后颈上，用微弱但不容忽视的力道，带着宿傩靠近自己。
　　而越是靠近，那股束缚着自己气管的力道便越大。
　　窒息的感觉愈发强烈，脖颈上的疼痛就像是火舌正在灼烧皮肤，接连不断地重复着被针扎似的疼痛。
　　直到两面宿傩贴紧清水遥的胸口，听着耳边的心跳声，他才仿佛是如梦初醒，猛地松开手，用比清水遥还恐怖的节奏喘息。
　　突然间
　　“别叫了！！”两面宿傩发出嘶哑的低吼。
　　“……什么？”清水遥被吓了一跳。
　　宿傩浑身颤抖着，似乎在经历什么巨大的疼痛，良久，他才回答清水遥的疑问：“……没什么，最近总能听到讨厌的声音在耳边叫唤他要抢走这局身体，我当然不会让他得逞。”
　　“宿傩？你是不是哪里不舒……”
　　“说，我们会永远在一起，说给我听，”宿傩猛地抬头，露出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清水遥！说给我听！”
　　“宿傩，你”
　　清水遥停顿了一瞬，犹豫后再次启唇。
　　“你，是不是喜欢我？”
　　两面宿傩浑身一颤，指甲深深陷入手心的血肉。

第一百零九章
　　这个问题比想象中更难以回答, 或者说，这根本就是两面宿傩从来都不会去考虑的问题，特别是当现在他跟虎杖悠仁的角色互换, 而那小子正在以比他聒噪一百倍的声音在身体里疯狂尖叫着无用的东西这令两面宿傩愈发头疼。
　　但是，似乎这个问题所带来的显而易见的答案, 正巧能够解释为什么他会掐着另一个人的脖子，逼对方去承诺这种光是听到就令他感到反胃的事情。
　　两面宿傩甚至开始怀疑眼前看上去傻里傻气的家伙，是不是在从前对他的脑子做了什么手脚，以至于他为了“与清水遥一起去死”这个可能性而兴奋到颤抖，更别提因为什么“清水家主会重生在这里”的谎言而停在一个地方, 直到被该死的咒术师围攻至重伤, 最后被封印。
　　这些事情听上去都太蠢了。
　　他看到清水遥慢慢皱起了眉头，用不太赞成的语气质问：“这种时候你还要走神？”
　　两面宿傩反射性呛回去：“不然呢？”
　　清水遥被噎住, 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小屁孩知道什么情情爱爱的？也没什么好开解的, 等他长大了就会自然而然忘记今天所发生的事情。
　　想到这，他挥挥手：“困死了, 睡觉。”
　　推推还匍匐在他上方的两面宿傩：“干嘛？一直趴在这你不累吗？”
　　“不累”两面宿傩突然回味过来, 拧眉，“你在岔开话题？提问了又不想得到回答是什么意思？”
　　清水遥：“……”
　　“还是说你有答案了。”
　　“…………”
　　“啧, 这么明显？”
　　“话也不能这么说，”清水遥嘟嘟囔囔，干巴巴地说，“你还小呢。”
　　他清晰地看到两面宿傩冷笑了一下。
　　“是啊, 你也就会用这种愚蠢的理由了。”两面宿傩嘲讽道, 冷漠的表情就好像被点明“好像喜欢上某个人”的不是他本人一样。
　　咒灵怎么可能产生人类的情绪？两面宿傩看着清水遥的脸, 心想, 大概是受了虎杖悠仁那小子的影响。
　　两面宿傩翻身, 躺回了原来的地方，闭上眼睛去抵御脑子里那些仿佛快要爆炸的嚷嚷。
　　清水遥那边在明显松了口气后，也没了声响。
　　就这么静静地过去了一段时间。
　　两面宿傩突然睁开眼睛，没什么感情地去分析：“我应该是喜欢你的。”
　　“如果是生前的强烈情绪是成为咒灵的原因的话……啧，我当初是有多执着啊，在死后居然也保留了这个愿望。”
　　不论是那些残存在脑海里的场景，还是那道一直停留在领域中的光束，无一不例外地在提示着他似乎丢失了什么，只是两面宿傩从来不会去想，他会将目光那么久、那么深地停在某一个人的身上。
　　我们一起死吧，这样就不会有人分开我们了。
　　两面宿傩的眉心突然抽搐了一下，他的手掌按压在心脏上，利用外力去控制此刻胸腔的跳动。
　　这个想法还是坚定地停留在脑子里。两面宿傩转头，发现清水遥已经睡沉了。
　　清水遥最近总是露出一副疲惫的样子，听他的意思是风寒还没好，所以才会感到倦意。
　　两面宿傩却不这么认为。
　　他定定地看着那双闭上的眼睛。
　　“我们还是一起去死吧，我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回应他的，只有清水遥平缓的呼吸声。
　　*
　　在察觉到某种特殊的力量正在构建一个新的领域时，两面宿傩便迅速反应过来，利用这个尚未成熟的领域，具现化了他脑海里为数不多的场景。然后他发现，这些模糊的场景正在被那股力量满满完善，直至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两面宿傩意识到，构建领域的力量来源于清水遥，而之所以自己脑子里的场景能够被完善得如同真实的一样，是因为清水遥真的与他一同经历过了这些。
　　但还是有一些不同的，比如上次是清水遥夺走了他的记忆，而这次，则是由他作为主导，用领域封印了清水遥的记忆他要看看清水遥究竟想给他看些什么。
　　于是，两面宿傩看到了清水遥的过去，也看到了在逐渐恢复记忆之后，他与清水遥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可能性。
　　在这里，两面宿傩还只是一个被清水遥带回家的小奴隶而已。
　　他有更多的时间，去跟清水遥创造更多的可能，然后在两人的力量消耗殆尽的时候，一起死在这个存放了储存着两面宿傩人性的时光里。
　　这是两面宿傩能想到的最完美的结局了。
　　而两面宿傩去思考这种事情发展的可能性的原因，也只是清水遥的那句话而已“如果大家都有善终就好了”。
　　“……不会有了。”两面宿傩喃喃着，漆黑的夜色下，没有人能看到他眼底的情绪。
　　*
　　最近清水家内部的势力越发蠢蠢欲动了，清水遥已经很少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更多时候都是由妹妹清水奈奈代为出面去解决一些难缠的委托，而某些时候，当人们看到清水遥出现时，他身后的阴影里总是站着另一个神色阴翳的少年大家都知道，他就是传闻中的那个蛊惑了清水家主的妖怪，但人们不清楚，为什么事到如今了清水家主还要把少年带在身边，明明身体已经坏到难以出远门了不是吗？
　　但是出乎大家意料的，最先倒下的那个不是“快要被妖怪吸干精气”的清水遥，而是那个一直站在清水遥身后的两面宿傩。
　　没错，在某一天的时候，宿傩突然陷入了沉睡，并且生命体征一度下降到清水遥觉得他快死了。
　　等宿傩好不容易醒来，看到的就是那个脸色苍白，但仍旧蹙着眉头靠在床头陷入浅眠的清水遥。他的视线下移，清水遥的手正虚虚地握着他，而食指指腹则是贴合着他的脉搏，似乎在用这种方式确认他还活着。
　　房间里很安静，或者说整个院子都很安静，除了几声清脆的鸟鸣以及微弱的呼吸声。
　　两面宿傩沉思着，视线慢慢移动到了两人贴合着的那块皮肤上。说起来很可笑，他从未想象过眼前的这种场景在醒来后的第一时间，他就自动地把属于另一人的冰凉的手捏在了掌心里，在他没有察觉到自己任何情绪上的波动的时候。
　　难以想象。
　　两面宿傩平静地审阅自己此刻的心情。
　　然后，他感到自己掌心里传来若有若无的力道，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挠了挠他一样。直到两面宿傩抬眸，看到了清水遥正颤动的眼皮。
　　就在那双重新挣开的眸子被无限的疲惫完全占领并显得异常暗淡之前，它们再次被喜悦填充满，并散发出了微弱的亮光。
　　两面宿傩的手被攥紧，而后，他得到了过于用力的拥抱。
　　他的耳边传来清水遥的低叹：“天，宿傩，你终于醒了，这几天我做了好几个你拉着我去挑小瓶子的梦……”
　　“啊……”张嘴的宿傩听到了自己虚弱的声音，这让他不满地皱眉，连声音也哑得厉害，不过他还是继续说，“挑什么小瓶子？”
　　清水遥放开两面宿傩重新回到胸腔里的空气让宿傩再次皱眉他眨眨眼睛，眼底带着欣喜，开玩笑道：“如果你死了，就把你烧成一捧灰，放进好看的小瓶子里，然后在瓶子里插上鲜花，这样就好像你还活着一样。”
　　宿傩干巴巴地说：“你要用我的骨灰种花？”
　　清水遥顿了顿：“你不喜欢的花的话，种棵柿子树？这样我每年还能用你结下的宝宝做糖渍柿子吃。”
　　在一觉醒来的第一时间就被气到的两面宿傩重新闭上眼，把手缩回被子里，懒得跟清水遥继续说话了。
　　“宿傩？宿傩啊，开个玩笑而已嘛，”清水遥戳戳两面宿傩的脸，发觉手感还是如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这么久过去了，被压着吃下各种食物的宿傩完全没有长胖的迹象，“我不会拿你种花跟种树的啦。”
　　“清水遥，我告诉过你的吧。”
　　“告诉我什么？”
　　“如果我死了，最好把我的身体全部切碎，然后分别封印到远远的地方。”
　　清水遥的心沉了沉，这个话题并不能让他感到高兴：“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两面宿傩重新睁开眼睛，他坦然地看着清水遥，一点都没有觉得自己的话里有哪些不妥：“你不知道原因吗。”
　　清水遥更不高兴了：“我不想跟一个病人生气，你醒来应该是件高兴的事情。”
　　“只有你这么觉得而已。”
　　“宿傩，你突然充满了攻击性，能告诉我原因吗？”
　　“这就是我本来的样子。”
　　“宿傩！”
　　清水遥的表情看上去就像是想立马冲上去给两面宿傩两拳，而事实上他现在做的也不比直接给宿傩两拳好到哪去。这是清水遥第一次这么生气地揪住另一个人的衣领，他都快把宿傩从床上扯起来了。但是即便如此生气，他还是只能瞪着两面宿傩，说不出半句话。
　　两面宿傩的目光平静地可怕，他说：“清水遥，我快死了。”
　　维系一个领域所耗费的能量太大，更何况回到他体内的也不过只有几根手指而已，而当他的力量耗尽之后，所消耗的便是清水遥的力量。
　　按照最开始的计划，他们就应该一同去维系这个领域，在同时耗光能量，然后一起死在这里。但处于某些不知名的理由，两面宿傩并没有这么做，他没有理由地将所有需要承担的东西都背在了自己的身上，以至于现在跟死了一样躺在床上的人只有他，而不是他跟清水遥。
　　“我快死了。”两面宿傩重复着，也不知道到底是说给清水遥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你不会死的。”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宿傩！”
　　“记住我说的话，在我死后”
　　“我不会让你死的。”清水遥打断两面宿傩的话，他的眉头皱得很紧，却在捧着两面宿傩的脸让凑到他面前时，露出了笑容，“宿傩，你不会死。”
　　“我们还有办法。”
　　两面宿傩：“……”
　　接下去的话仿佛有些难以启齿，但清水遥在深呼吸之后，还是说了出来：“大夫找不出你变得虚弱的原因，所以我们得用其他方法……在一本古籍里记录着一个契约，只要我们产生亲密的联系好吧，这么说太委婉了，我们得结婚，在神明面前许诺将两个人的性命永远捆绑在一起，等契约完成后，你就可以从我这里得到力量，只要我不出问题，你就不会……我们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去寻找解决你身上问题的方式，你觉得如何？”
　　说实话，两面宿傩的大脑突然变得空白。清水遥所说的话太过惊世骇俗，没有人会想过咒灵与人类结婚，就算那只是这个该死的契约所必要的程序这也太荒谬了！
　　勉强找回思考能力的两面宿傩说：“我没听过这种契约。”
　　清水遥皱眉：“可它就是被记录下来了，我不会拿虚假的东西来欺骗你。”
　　“……它听上去更像是诅咒，一个人要消耗另一个人的生命去活着。”
　　清水遥耐心地解释：“我们并不是要一直维系这个契约、好吧，你一定要说它是诅咒也没关系，我们只需要用它来获取一点时间来找到解决你身体问题的办法。”
　　“如果没办法解决呢，”两面宿傩冷静地说，“你找不到的。”
　　两面宿傩能够明显感到清水遥生气了，但很快，清水遥又调节好了自己的情绪，只不过再开口时，他的语气里还是流露出了几分疲倦。
　　“你太悲观了，宿傩，我已经这么说过很多次了。”
　　“如果我找不到办法，大不了就是跟你一起死，还能有比这更坏的可能吗？”
　　两面宿傩张了张嘴，喃喃：“对我而言这可能是最好的结局了吧。”
　　清水遥的手猛地收缩，然后缓缓放开。
　　“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强行获取另一个人的生命后，让两个人都存活的咒术与契约，”两面宿傩坐起来，靠在枕头上，平静地阐述，“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会出现在这里，只有一种可能它是我的妄想。”
　　“……你说什么？”清水遥惊疑地看着两面宿傩。
　　“这里是我的领域，清水遥，身为咒术师的你应该不会不懂领域展开吧。”
　　两面宿傩的话如同一颗炸\\弹，瞬间便摧毁了维持了几百年平静的水面。惊涛骇浪仿佛直接打在清水遥的身上，他整个人都突然眩晕了一秒。
　　两面宿傩继续说：“这里的一切对你而言都是假的，领域正在吸收我的力量，只有我即将到来的死亡才是真实，而等你触碰到真实之后就可以离开这里了，清水遥，你最好从现在开始就离我远点，别等我后悔。”
　　“你是说……这里是你展开的领域，我所经历的一切都是……”清水遥卡壳，突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宿傩的话十分到位得切断了他的语言能力，他根本无法将脑海里那些嘈杂的信号组成完整的句子然后表达出来，“那我……那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看到两面宿傩的眸子突然颤了一下。
　　“大概是因为……我喜欢你吧。”
　　从还是个人类的时候开始就埋下的种子，在成长成为参天大树之后被一把火烧得只剩残留下来的木炭，谁知道木炭里还能生出枝桠呢？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但事实就是，在失去记忆之后，两面宿傩的灵魂中还保留着对另一个背影的执着，他从前的疯狂追逐在死后演变成了无处宣泄的躁动，最后，化作了扭曲的愿望。
　　要不干脆一起死吧。
　　又是一阵沉默后，清水遥低声问：“那你为什么选择现在告诉我真相呢。”
　　“谁知道啊，”两面宿傩的嘴角突然微微上扬，“可能因为你突然说要嫁给我，然后我的脑子就坏掉了吧。”
　　“我可没说要嫁给你，好吧这也不是重点，”清水遥说，“重点是并不冲突这个世界是你的领域构成，与我想救你这件事并不冲突。”
　　“就好像我从不后悔上次毁了祭典也要救你一样，宿傩，如果事情再重来一遍，我还是会选择这么做。”
　　他站起来，把桌上的水杯递给两面宿傩，然后抖抖袍角准备往外走。
　　“为什么要这么做？”宿傩捏着水杯，被笼罩在阴影之中，没有人能够看到他的表情。
　　“大概是因为……你喜欢我？”清水遥笑了笑，“谢谢你的喜欢。”
　　随后，房门被轻轻合上。
　　就这么过了很久，宿傩都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直到茶杯的温度逐渐变得冰冷，他才沉沉地闭上眼，吐出一口浊气。
　　真是想听的话听不到，烦心事还一堆堆地来。
　　简直要怀疑清水遥是不是已经恢复记忆，才特意说这些破烂话来恶心他，还说什么“因为你喜欢我”“谢谢你的喜欢”。
　　“啧，说句我也喜欢你好像能把他杀了一样。”
　　“……别在这哔哔赖赖的，是他执意要跟老子结婚，就算老子要拉他一起死，有本事你把身体抢回去啊，没用的小子。”
　　*
　　再后来，两面宿傩如愿以偿地穿上了他最喜欢的白无垢。
　　嗯，如愿以偿，白无垢。槽点太多，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骂。
　　目光呆滞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连身体里那个精力无处发泄，每天嚷嚷个不停的小鬼似乎都被这一幕所震惊到失语。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让特级咒灵两面宿傩穿上白无垢，也没有人看过两面宿傩穿白无垢的样子不过很快，他就要用这副打扮走出去给众人看了。
　　幸好是虚假的世界，他不用特意去把可能会看到他这副丢人模样的人的眼睛通通挖掉。两面宿傩面无表情地自我安慰。
　　天知道明明是在他的领域里，他为什么还要受清水遥的摆布。
　　但是，“跟清水遥结婚然后一起去死”的诱惑对于两面宿傩而言简直大得可怕，比一次性招来一百个美姬来伺候还要令人愉悦。
　　所以他才会穿上这件傻兮兮的女式大白袍子。
　　哈，反正两面宿傩穿女式和服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宿傩持续自我安慰着。
　　“这种日子都不能让你稍微露出点笑容吗。”幽幽的叹气声从身后传来，两面宿傩面前的镜子里出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不是你说喜欢我的吗。”
　　两面宿傩面无表情：“要我一直提醒你吗？这种事对我而言也是一种冲击，你把它无时不刻放在嘴边会让我觉得你是在攻击我。”
　　清水遥坐到了两面宿傩旁边，即便是口中说着今天是重要的日子，他也还是跟往常一样，手里要么拿着书，要么拿着食物，披头散发得看不出丁点儿紧张的样子。
　　“我当然不是在攻击你，”清水遥理所当然地说，“我只是在提醒你，你如愿以偿的时候应该表现得开心一点别这么看着我，这也是我第一次结婚，我只是看上去不怎么紧张而已，实际上我已经害怕得要死了，而且今天这套衣服都不能往袖子里藏零食，真是难过。”
　　两面宿傩干巴巴的：“……能让我如愿以偿的可不是这种东西。”
　　清水遥一本正经：“如果你要说出过分到例如觊觎我的身子的话，我会立马把你揍一顿的宿傩。”
　　“嘁。”两面宿傩表示不屑。
　　“现在有感觉轻松一点吗？”清水遥歪着头，与镜子里的宿傩对视，“你好像一点都不觉得高兴啊。”
　　“清水遥，为什么不放弃呢。”两面宿傩说。
　　“我不知道，”清水遥回答，然后拉着两面宿傩起身，“走吧，那边都准备好了，没有太隆重，只有奈奈在场当做见证她最近情绪也不太好，你可别欺负她。”
　　两面宿傩与清水遥并肩走在长廊里：“那群老东西呢。”
　　清水遥叹气：“他们不来掀了我的场子就谢天谢地了，你还期望他们过来送祝福吗？”
　　“不，我的婚礼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看的，他们就应该跪在外面，等我什么时候高兴了就……”两面宿傩突然住嘴了。不远处，清水奈奈正一脸杀气地看着她，这副不知死活的样子成功令两面宿傩发出嘲讽的嗤笑声，“她这眼神就好像想冲上来给我一刀一样。”
　　清水遥低低地笑了出来：“都说了别欺负奈奈，你们就没有不吵的时候吗。”
　　“快了。”宿傩回答。
　　“嗯？”清水遥低头看他，感叹道，“早知道结婚能让宿傩立刻拥有大人的胸怀，我就应该早点举行婚礼的。”
　　两面宿傩扯扯嘴角，被带到清水奈奈背后的那一座神像前。
　　“奈奈今天会充当祭事人，等她念完祝词之后会给我们神酒，我们要在神像面前交换酒杯，然后我先宣读誓词，你要祈祷我们两个人的未来”
　　两面宿傩打断了清水遥小声的念叨：“祈祷什么未来？”
　　清水遥茫然了一瞬，他供奉神木的步骤还没讲，就被两面宿傩突然扰乱了思绪。
　　奈奈可没有给他准备新娘那边需要的资料啊，再加上自己也没有参加过婚礼，一时之间他确实有被难住。
　　清水遥迟疑地说：“大概就是祝福我们以后幸福美满之类的？或者如果你觉得有必要的话，可以向神明祈祷我不会再给你强塞柿饼，不过这样的话你最好把未来能长胖点也一起祈祷一下，不然你就会发现神明晚上托梦给你，告诉你前面那个愿望他也无能为力。”
　　宿傩看着摆在桌上所谓神酒的东西，在清水遥轻声的制止中把它捏到指尖把玩。
　　清水遥迟疑收回手：“……你看上去就像马上要把它一口喝掉，这样不行的，要在祝词之后我们一起喝。”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紧张的时候话总是特别多。”
　　“我只是在给你讲解好吧，确实有点紧张，我第一次结婚，虽然只是为了完成契约，我紧张一点怎么了？”
　　“没怎么，”宿傩这么说着，脸上总算多了几分笑容，“你大可不必提醒我结婚是为了契约给我续命。”
　　清水遥看着他：“这样你就会开心一点吗？你还可以想像一下你的婚后时光，说实话宿傩牵着小孩回家，还蹲下去给小孩整理衣服的场景简直令我毛骨悚然。”
　　两面宿傩又想生气了：“是啊，我也毛骨悚然。”
　　听到这话的清水遥也跟着一起笑，他用眼神示意在一旁一直僵硬不说话的妹妹可以开始读祝词，同时还继续小声开解宿傩此刻异样的情绪。
　　“我是不是得一直这么听你在我耳边絮絮叨叨。”被烦到的两面宿傩抬眸看着清水遥，“这太难受了，我受不了。”
　　清水遥还以为他在开玩笑，便假装生气地戳了戳他的眉心：“受不了也得受着，快站过来，我们要喝酒了。”
　　两面宿傩却只是站在原地，就这么安静地注视着清水遥，直到两人之间的奇怪气氛渐渐被后者所察觉。
　　清水遥突然觉得有些莫名的不安，那些积极的情绪在宿傩的身体里转瞬而逝，并且弥漫上来的是令人浑身发冷的感觉。
　　清水遥皱眉：“宿傩？”
　　“就当我疯了吧，”宿傩低声说着，抿嘴，然后将捏在手里的酒一饮而尽，再与清水遥对视时，清水遥已经完全读不懂他的情绪了，“你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的是吗？”
　　清水遥张张嘴，却没能顺利说出一个字。
　　“你之前说过，在我杀人之前，你不会考虑我杀人之后的事情对吧，”两面宿傩勾勾嘴角，“那你现在就可以开始考虑了。”
　　突然间，宿傩身体上的肌肉开始无规律地膨胀，他的骨骼发出断裂又生长的“咔嚓”声，伴随着这恐怖的画面，原比清水遥还要矮上半个头的少年竟然迅速生长，合身的白无垢被汹涌的肌肉挤到破碎，松垮地挂在腰间。而直至成为一个身材矫健，身上布满不详纹路的身形时，宿傩的变化才得以挺直。
　　满满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清水遥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除了宿傩的变化以外，那仿佛凭空出现的火焰竟将整个宅邸都包围起来，剧烈的火光将天空都染上了鲜红色。
　　还有火光里，那些凄惨的叫声。
　　宿傩一步步地朝清水遥逼近：“当年我就想这么做了。”
　　“但是后来想想，烧死未免也太便宜他们，所以我把每一个出现在这个宅邸的人都抓起来，每一个人都至少划了三百刀，他们的血把你院子里的池塘都填满了，但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上叠上来另一个人的尸体，哦，他们也没办法求救，因为他们的舌头和喉咙也都被我切断了。”
　　“宿、宿傩……你在说什么……？”清水遥在两面宿傩的接近下被迫后退，直至他撞上了身后的佛像才猛地回过神，“做噩梦了吗？这不好笑，宿傩。”
　　宿傩嘲讽地冷笑：“那你再仔细看看。”
　　眼前的画面令清水遥瞳孔紧缩。
　　就如两面宿傩所描述的那样，干涸的池塘变成了一个万人坑，被尸体填满的坑底已经看不出原貌，暗红的血液将尸体完全掩盖，只有最新被丢进去的身体还在慢慢地蠕动，从血海里探出手，想要拉住岸边的巨石。空气里充满的血腥气，令清水遥瞬间便白了脸，扶着身后桌子的手掐得死紧，这副地狱般的惨状差点让他当场吐出来。
　　而造成这一切的宿傩则是面无表情地掐住脚边身体的脖子清水遥熟悉这个被宿傩翻转过来的脸，前不久，这位清水家的长者还在劝他不要将宿傩带回来，宿傩身上背负着灾厄而现在，老者奄奄一息，挂在宿傩的手上，连挣扎的欲望都没有，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在看到宿傩之后也没有任何反应，只能隐约听到老者喉咙里发出的卑微请求：“杀了我……杀了我吧……别再折磨我了……”
　　“宿傩？！”清水遥发出难以想象的尖锐音量，“放开他！你在干什么？！”
　　“放开？”两面宿傩嘴角上扬，“好啊。”
　　下一秒，老者坠入血池。
　　血花溅到两面宿傩的脸上，他也不去擦掉，而是以这张修罗般的面孔，去清水遥对视。
　　他沉声说：“你看清了吗？”
　　两面宿傩本要继续往清水遥的方向走，脚踝上却传来一股力道，他低下头记忆中清水奈奈的样子也随之一起出现了，她穿着不合身的浴衣，满身污秽地趴在地上，长发被血水凝成一缕一缕的，狼狈极了。她显然也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清水遥，干涩起皮的嘴唇颤了又颤，最终，她用仅剩的力气抬头看向两面宿傩：“别去……放了他，求求你……别再……”
　　“奈奈……？”清水遥张了张嘴，猛地回头那个原本被他挡在身后的少女不见了。他又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个趴在地上，浑身都是伤口的少女，“怎么会……怎么会？”
　　两面宿傩语气淡淡：“啊，对了，你跟我们一起掉到领域里来了……怎么样，清水奈奈，这一幕你眼熟吗？当年你可是求着我救你用一副地沟里的老鼠一般的眼神，回忆起来都让人恶心，如果不是他会回来找你，我根本不可能带着你。”
　　闻言的清水奈奈只是摇头：“放过他，放过他吧，宿傩……”
　　“奈奈！别怕，我带你去治”
　　“过来的话，我就杀了她。”两面宿傩平静地说。
　　清水遥被迫僵在原地崩溃大喊：“宿傩？！你知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清水遥，我好像还没向你介绍过我自己，”两面宿傩抬头，露出恶意的笑容，“我是特级咒灵，两面宿傩，死在我手上的人可不止这么点，这些只是其中的一丁点儿，大概不到百分之一吧，从你死后开始，这样的杀戮每天都在进行，而你你以为你是谁，说拯救两面宿傩就拯救？嗯？你把你当成什么了？”
　　“每天都要跟你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每天都要装成善人，我简直恶心得要吐了。”
　　“怎样，清水遥，看看你身边的尸体，现在你还能说出不会放弃我的话吗。”两面宿傩踢开清水奈奈的手，平静地问。说起来这个问题也是多余的，几乎不用思考他都能替清水遥回答，活着立刻冲过来杀了他也不是没可能。
　　哈，两面宿傩被感化，这个笑话不知道能逗乐多少人。
　　“我可是从无与伦比的恨与恶意中得到至高力量的诅咒之王啊，现在，你还要说不放弃我吗？你还把我当做从前那个任你摆布的小鬼吗？”
　　“我、我不明白，宿傩，”清水遥瞳孔颤抖，思绪完全混乱，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如果你带我来这里的目的不是想让我帮你，那为什么”
　　“这个世界是你创造的。”
　　“但是是由你的记忆组成的，不是吗？如果不是为了挽回点什么，我想不出我存在于此的其他理由了。”
　　“要找个理由还不简单？”宿傩嘲讽地低笑，他看向周围的火海，神色慢慢转为平静，“这么长时间的等待足够让我恨你入骨，清水遥，我的力量全然来自对你的恨意。”
　　“我杀了他们，这还不够成为你要的理由吗？”
　　两面宿傩清晰地看到清水遥的手猛地攥紧成拳，在火光中正微微颤抖着。
　　“你看，从那么早的时候我就给过你理由了，从那么早的时候，供我们选择的，就只剩下了唯一一份答案。”
　　“……这份答案是，”从喉咙里挤出微弱的声音，清水遥的眼底闪过几道莫名的情绪，缓慢深呼吸的他迟疑地抬头，与两面宿傩对视，然后慢慢地向前走，在距离宿傩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朝他伸出手，“你想要我们一起留在这里，是吗？”
　　在看到清水遥动作的时刻，两面宿傩以为自己几乎已经将手放到了对方的手掌里，不可否认的，他的身体乃至灵魂都在蠢蠢欲动着，可事实上，当他从短暂的失神中脱离出来时，他还是安静地站在原地，没有丝毫移动的痕迹。
　　两面宿傩吐出一口浊气，机械地回答：“不，我反悔了。”
　　清水遥：“什么？”
　　火海之中，无形的力量开始消散，如同一幅平面图般，整个世界开始从边缘破碎，片片细密的碎片之后，露出了漆黑到仿佛什么都不存在的光景。
　　清水遥无暇顾及这些，他刚要上前拉住两面宿傩，却被突然在自己面前燃烧的火光挡开。火舌像是拥有了自主意识，每当清水遥想要往前走时，它都会突然迸发出热度，将清水遥逼退。
　　“这是一场报复，清水遥。”两面宿傩站在火焰的另一侧看着他，“比起拉着你一起死，我要让你品尝我的痛苦，让你的余生都脱离不了我制造的阴影，从今往后，你的每个噩梦里都会出现两面宿傩的影子。”
　　“清水遥，如果这样的话，你就永远摆脱不了我了吧。”
　　“等宿傩？！你别、我们再谈谈，你先不要”
　　没什么能再谈的了。
　　两面宿傩垂眸，火焰已经将他脚底的绿色烧得焦黄，正如他记忆里的残像一般。
　　从他相信那该死的“清水家主会重生”的言论，依靠杀人来获得力量，企图延长自己有限的时间时，一切就都没什么好谈的了。
　　但他并不后悔自己做的。
　　如果不杀他们，自己不就没办法看到这段虚幻的、与那场悲剧完全不同走向的故事了吗？
　　总之不亏吧，在还算不错的梦中死去，应该不算太丢脸？
　　“你再用这副表情看着我，我可就要后悔了，清水遥。”
　　两面宿傩低笑着，那些攀附在身上的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而在这抹笑容也跟着一起消失之前，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重新看向清水遥。
　　“喂，记住我说的话，那边有个人还拿着我的手指，如果不想再受这种折磨的话，就把它们分开封印，藏在谁都不知道的地方。”
　　“还有，别忘记你跟老子可是结了婚的。”
　　清水遥被火光燃得鲜红的眸子里，始终倒映着另一抹颜色与众不同的身影，即使那挂在身上的白无垢已经完全破碎，被烟雾熏得灰蒙蒙的。
　　“这是错误的结局，你该回去你的终点了。”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清水遥看到了向他慢慢走来的清水奈奈。
　　不同于他记忆之中的少女，此刻清水奈奈的表情看上去非常恬淡与轻松，只有在她笑起来的时候，清水遥才能隐约看到些许熟悉的影子。
　　清水奈奈看上去成长了很多，已经完全不是那个总是躲在自己身后的小女孩了。
　　“兄长，”清水奈奈停在清水遥的身边，抿嘴一笑，“辛苦了。”
　　清水遥怔怔的：“奈奈？你也……”
　　“嗯，宿傩这个混蛋，即使到这个时候了，也不打算解开兄长记忆里的封印，”清水奈奈抱怨着，“这样兄长不就忘记跟奈奈的回忆了吗不过如果忘记会让兄长更轻松的话……好像这样也不错。”
　　“……”
　　“兄长，距离我第一次失去你已经过了很久了，本以为这种疼痛会一直都陪伴着我，但是很羞愧，漫长的时间好像抚平了我一切的情绪，我变得好像能够接受离开兄长，变得不再那么、那么……”
　　清水奈奈的眼眶蓦得红了，口中说着不需要的话，声音却开始哽咽。
　　“我成长了很多，所以不用担心我，兄长只要照顾好自己就好啦……我、其实就跟宿傩所说的一样，我的时间本来就该停留在你离开的时候，但我不甘心就这么与兄长分别，才接受了宿傩的诅咒我也不知道我要说什么了，兄长……”清水奈奈的眼泪扑簌着往下掉，她连忙去擦拭，但怎样都无法擦干，最终，她发出悲鸣，“我真的好想你……”
　　“奈奈……”
　　“但是、但是，我们到了分别的时刻了。”
　　“这是我偷来的时间，我也是时候回到我的终点了。”
　　清水奈奈努力平缓心情，当她重新抬头时，眼底的悲伤已经被微弱的笑意取代。
　　“兄长，能够再见到你，我真的很高兴。”
　　“兄长，回家吧。”
　　*
　　漫山遍野的火光与坑洼，已经让人完全想象不到几小时前这片区域还是一片万物蓬勃生长的模样，堪比地震海啸齐发的破坏力，让战斗的中心区每隔几秒都会爆发出强烈的爆、炸声。
　　但谁都不知道，几秒钟之后，一个人的出现会令这块危险的区域趋于平静。
　　长发用简单的头绳束在身后，身穿黑色浴衣的男人凭空出现，他闭着眼睛，缓慢地从半空中下落，周身的气流卷起了他宽大的袖口与衣摆，而就当脚尖触地的时刻，男人睁开了那双金色的眸子。
　　他的视线掠过周围所有人，对那些出现在陌生人眼中似乎比震惊似乎还要复杂的眼神的疑惑，被另一个人身影的出现所取代。
　　清水遥转身，无形的气流向外冲刷，他的目光钉在了对面不远的位置是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穿着和服的白发男人。
　　“真奇怪啊，这就是千年之后的术士吗？”
　　“你的身体里，拥有两个灵魂？”
　　控制着里梅身体的羂索警惕地后退半步，下意识捏紧了手里的包裹。
　　“啊，果然……”清水遥瞳孔微动，他抖抖衣袖，冷眼看着对方，“你就是那个偷走亡妻遗物的家伙？”
　　作者有话要说：
　　遥哥:糯糯子，吾之亡妻！
　　众人:？
　　以及，奈奈下线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虎子晚一点再上线。

第一百一十章
　　从周围投递到自己身上的目光太过炽热, 即便是脑子里正在思考怎么把宿傩的东西抢回来，清水遥也忍不住余光将其他人扫了一遍嗯……每个人的表情都有微妙的不同，但是好像大家看上去都挺……不赞同的？
　　我跟他们认识吗？应该认识吧, 不然也不会盯着我看……但是我现在不记得他们啊。清水遥苦恼地思考着，总觉得如果直接暴露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的话, 似乎局势对他而言就有点不利了毕竟似乎所有人都非常在意宿傩的遗物啊，该不会这么多人都是他跟宿傩的敌人吧？
　　清水遥不由叹息，果然是宿傩会做的事情，平日里去四处胡闹给他找麻烦就不提了，连死后都不让自己好过, 既然都承认把自己记忆封印了的事情, 就在决定离开后就把封印解开嘛！这到底是给谁添堵呢！
　　就在清水遥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对羂索展开攻击时, 他的身后又传来了异样的感觉, 就好像是什么被撕破清水遥回头，瞪大眼睛。
　　是光着上半身, 双眼紧闭, 看不出死活也看不出到底是谁的……虎杖悠仁的身体？
　　当然，这个暂时分辨不出来此刻究竟是虎杖悠仁还是两面宿傩在身体里占据上风的人里, 并不包括清水遥。
　　清水遥先是诧异，然后反射性地抛下羂索，向身体下落的方向奔去。
　　于是在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只听清水遥唤了声“宿傩”, 然后就急急忙忙将这个光着的男人抱进自己的怀里, 动作熟稔且亲密得吓人, 令周围一众人都止不住硬了拳头。
　　闻声的羂索本也感到意外, 但是他突然间浑身一颤, 属于里梅的意识犹如死前的挣扎一般猛地冲了上来，竟让羂索一时之间没能控制住这具身体。
　　里梅脸上莫名露出得意的笑容，朝着面色不佳的众人扬嘴角：“吾王将至”
　　说着，他将手里的包裹朝虎杖悠仁的方向抛去。
　　但是事情也没有里梅想得那么简单，他可能永远都不会接受自己的王将另一个人放回来，丢掉了这具还算不错的人类躯壳，然后死在了自己制造的领域里。
　　所以正当他以为两面宿傩就要彻底重回人世时，清水遥被塞满了手指的包裹砸了满怀，一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的他，只能迟疑地看着那个前一秒因为偷宿傩遗物被自己暴打，后一秒又主动把东西还回来的人，思考自己应该继续揍人，还是念在对方知错就改上放他一马。
　　里梅强压住身体里的另一股力量，表情狰狞地说：“都、都在这里了，我完成了宿傩大人的愿望，我……唔！”他猛地捂住了额头，一副很痛苦的样子。
　　什么？合着除了自己以外，宿傩还委托别人找回遗物了？
　　那岂不是自家人打了自家人？
　　突然感到愧疚，清水遥把虎杖悠仁的腰揽紧，尴尬地小声说：“谢谢？”
　　听上去还怪礼貌的。
　　就是总觉得其他人的眼神让这个场面显得更尴尬了。
　　手里还捏着宿傩手指的清水遥脑子有点空白：“那个……辛苦你帮宿傩了？”这家伙有多难缠他可是深有体会，就是没想到除了自己以外，居然还有别人受得了宿傩的性格。
　　里梅虽然感动，但体内羂索的意识越来越强烈，他只能挣扎着嘱咐道：“先、先带宿傩大人走！他马上就会苏醒”
　　“诶？宿傩？”清水遥被耳边突然停滞的呼吸吸引住，侧头一看，那双紧闭的双眼竟然开始颤动，并在不久之后，露出了迷茫的眸子，“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大脑一片混沌的虎杖悠仁其实并没有听清前面的句子，等他的耳朵完全恢复功能时，能够捕捉到的就只剩下了“怎么样”这个词。
　　于是他迟钝地点头：“好像有点头晕……”
　　“你朋友说让我带你先走，你在这里有住所吗？”清水遥压低声音，余光警惕着周围似乎突然蠢蠢欲动的那群人。
　　朋友？
　　伏黑？钉崎？
　　住所？住所有的啊。
　　虎杖悠仁再次迷茫点头。
　　于是，清水遥略带歉意地看向那位宿傩的朋友：“我带他先走，至于这里……”
　　里梅神色坚毅，冲清水遥点头：“我来拦住他们，请一定要保护好宿傩大人！”
　　“多谢。”清水遥感动道，然后压低声音对怀里的人说，“准备好了吗。”
　　尚处于迷糊状态的虎杖悠仁无意识哼的一声，被当做了肯定的回答。
　　所以在一秒钟之后，由于被失重感包围，虎杖悠仁反射性地手脚并用，将清水遥捆了个严实，又在被高空的冷气流糊了一脸后，勉强恢复了一些思考能力。
　　他的下巴搁在清水遥的肩上，那双充斥着困倦的眼睛越睁越大，最后，在某一时刻兴奋值达到定点
　　“五条老师”
　　“我飞起来啦！！”
　　严肃的战场中，从空中缓缓下落的几个字，狠狠砸在了人民教师的头上。
　　“我说……”太宰治眯着眼睛，斟酌了一番言辞，“当事人五条老师有什么想说的吗？在看到这种展开后。”
　　五条悟对高专以外的人，特指太宰治跟中原中也这类从横滨来的，都没什么好感，于是他扬起一个平日里足以气死那些老橘子的阳光笑容，对太宰治说：“悠仁就是这么活泼的孩子啦，跟我们这种上了年纪的成年人可不一样呢。”
　　夏油杰长叹一口气，将五条悟挂在脖子上的眼罩往上一扯，挡住了那张似乎还要继续喋喋不休的嘴：“至少能确认现在苏醒的并非宿傩了，虽然遥的状态有点奇怪……不过暂时把悠仁放在那边应该是安全的。”
　　“虽然不清楚你们口中对于‘安全’的定义，如果是我理解的那种安全，前提是对着虎杖喊‘宿傩’的遥不会把带走的那些手指喂给他，如果是另一种意味的安全……”伏黑惠的表情不太好看，“夏油老师，你未免有点小看虎杖了。”
　　夏油杰眉头一皱，刚要发问，就被懒洋洋的伏黑甚尔打断：“能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吗？早就看你们一副知道了什么之后互相对视又屁都不放一个的样子不爽了，喂，知道我的时间有多值钱吗？”
　　“是啊，”全身被黑红色的能量包裹的中原中也扯扯嘴角，“我还有点急事要去解决，别浪费时间了。”
　　太宰治假笑：“就好像这里谁没点急事一样。”
　　众人同时沉默，又在同时看向了抢回身体后觉得不妙，正在打算脱身的羂索，然后，同时冷笑。
　　*
　　清水遥被虎杖悠仁指引着来到了一个似乎很久都没人居住，但是看上去又充满了人味的房子，虎杖悠仁说，这里是他曾经跟爷爷一起住的地方，但是他的爷爷因病去世了，他又一直住在学校里，不常回这里，好在周围的邻居会偶尔来帮他打扫一下屋子。
　　简单的介绍了一番，虎杖悠仁把局促不安的清水遥推到沙发上坐好，然后回房间翻箱倒柜了一套衣服：“就先穿这个吧，虽然不清楚为什么遥会穿着这么华丽的和服，就好像是刚从婚礼现场出来的一样……总之，先洗个澡吧，我尽量早点回来！想吃什么的话就点外卖！如果我那边能早点结束的话，我们就一起吃晚饭吧！”
　　“啊”在虎杖悠仁转身的瞬间，清水遥反射性站了起来，但当虎杖悠仁用疑惑的目光看着他时，他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在接触清水遥眼神的刹那，虎杖悠仁顿了一下，鸭舌帽的帽檐将他的表情遮住，不过很快他又露出灿烂的笑容，回到清水遥的面前：“遥在担心我吗？”
　　清水遥抿嘴，眉间的褶皱愈发深了。
　　“没关系的，伏黑，五条老师和夏油老师都在那边，不会有问题的，”虎杖悠仁垂眸，将帽子摘下来，犹豫了一下，盖在了清水遥的头上，然后隔着帽子轻轻拍了拍清水遥的头顶，“这么做会不会有点没礼貌？毕竟遥比我年级大……请原谅我吧，至于那个家伙，我一定要祓除他。”
　　清水遥张了张嘴：“……你，会去杀人吗？”
　　这个问题对于虎杖悠仁来说并不难回答，所以当清水遥看到虎杖悠仁抬头时，后者的眼中光芒仍然澄澈。
　　“一旦杀了人，‘杀人’这个选项就会被迫进入我的生活，我不希望这样，如果去了结别人的人生，那生命的价值在我这里就会变得暧昧不明，”虎杖悠仁认真地说，“况且，我本来就是个注定死亡的人，是伏黑救了我，我不希望在某一天，会被迫让伏黑背上‘救下的人最终成为了杀害别人的人’的压力……但是，如果现在已经到了必须作出抉择的时候的话”
　　“我大概是不会犹豫的吧。”
　　虎杖悠仁咧嘴，不好意思地挠着后脑勺：“哎呀，本来想说些帅气的话的……这么听起来好像就变得有些狂妄了啊。”
　　清水遥却只是怔怔地看着他，帽檐挡住了自己一半的视野，但仅仅只是在他能看到的地方，他就已经能够完全感受到眼前的少年与宿傩的不同之处。
　　即便他们的面容一样，身材一样。
　　“果然，你不是……”
　　“我不是什么？”虎杖悠仁凑上去问。
　　“你知道宿傩吗？”清水遥问。
　　他看到虎杖悠仁的表情一僵，随即摸了摸胸口，不太自然地退到一旁，视线则是看向了那个放在茶几上一直无人问津的包裹。
　　看来是认识的了，而且这个表情，估计两个人的关系不大好。
　　清水遥在心底叹气：“看到你们这么像，我还以为宿傩会是你曾曾曾曾爷爷之类的。”
　　虎杖悠仁扯了扯嘴角，干巴巴的：“不，我不要跟他像，你一定是看错了。”
　　“嗯，是我看错了。”清水遥诚恳地道歉。
　　“……你今天的感觉不太一样，好像、好像……”虎杖悠仁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但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僵硬，“就好像我做的那些梦都是真的一样。”
　　清水遥：OvO
　　虎杖悠仁猛地蹲下，双手捂脸，不可置信地胡言乱语：“不可能的吧？那些都是真的？所以大半夜跑去偷亲、非要躺在你身上睡还一定要抱着腰、最后还结、结婚”
　　虎杖悠仁抬头的幅度大到清水遥以为他的脖子会直接被折断。
　　“是真的吗？”
　　清水遥歉意地说：“啊，大概是真的。”
　　虎杖悠仁失语，呆滞地仰视清水遥：“……”
　　“因为我的记忆被宿傩封印了，所以其实我不太清楚他与你们的过往，以及他到底做了些什么不过从他在领域里做的那些事情来看，在这里发生的应该也不是什么好事吧？”
　　虎杖悠仁纠结了一会，还是回答道：“嗯……大概就是我吃掉了他的一根手指，然后他想用我的身体复活这种事情。”
　　“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他会做的事情，”清水遥喃喃道，“道歉好像没什么用，但我还是想要替他对你说一声对不起，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叫虎杖悠仁，”虎杖悠仁说，“为什么遥要代替宿傩跟我道歉？”
　　“诶？因为我跟他结婚”
　　“那是假的！那个不算！你们没有结婚！！！”虎杖悠仁崩溃地抓头发，“我当时就应该再努努力！说不定就阻止他了！！”
　　虎杖悠仁深吸一口气，最后烦躁地搓了一把头发，这才勉强稳住心态，对清水遥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必须马上赶去五条老师那边，还有，那些东西”他看了一眼宿傩的手指，“虽然不清楚为什么那个家伙现在安静得不正常，但是，遥，在我回来之前，你不能碰它们，很危险，知道了吗？”
　　被一眼看上去就比自己年纪小的人教育，清水遥并未感到不适，反而当他看到虎杖悠仁认真的表情时，又出现了一瞬间的失神。
　　他很快找回理智，对虎杖悠仁笑了笑：“你去吧。”
　　虎杖悠仁没有发现自己其实并未得到对方的承诺，他往外走，又在打开门的时候微微回头，犹豫着问：“你、你好像很认同跟宿傩的婚礼……你喜欢他吗？”
　　清水遥有些错愕地眨眼睛：“喜欢？不不，只是在那种情况下我认为也许是拯救他的一个办法。”
　　“那为什么你现在还把你们的‘结婚’挂在嘴上呢。”
　　清水遥被问得有点卡壳，眼前的少年是真的非常讨厌宿傩，所以在问出这种话的时候，少年的语气听上去显得非常咄咄逼人。
　　他艰难地解释：“我的记忆……我不记得他曾经对你们做过什么，但是在我有限的记忆里，他并未作出伤害我，伤害我周围的人的事情别这么看着我，虎杖，我”
　　“你以前都是喊我悠仁的……”
　　在从熟悉的人口中听到陌生的称呼时，少年的眼神在瞬间变得失落，连带着那股阳光的气势都消失了很多。
　　清水遥喉结滚动，犹豫一番后选择了妥协：“好吧，悠仁，我现在对你说这些话的意图，并非是想小化宿傩曾经做过的那些错事，而是……而是我发觉，导致他作出这些事的原因，很有可能在于我，我必须去背负这些，我想，这也是我在领域之中第一眼见到宿傩时，便无比坚定我要去帮他的原因，即便我所看到的，只是宿傩展现给我看的、所有故事的开头……即便现在这个故事已经写到了尾声。”
　　“我到现在还承认我与他的那场其实并没有顺利举行的婚礼，只是因为我觉得他可能会希望那场婚礼能够完全举行，只是他最后还是没有忍心，还是把我从领域里扔了出去，然后一个人”
　　“……抱歉，我不该对你说这些，”清水遥放轻声音，垂眸的他无意识地看向那被包裹严实的宿傩的手指，“我只是……”
　　“我没有帮到他，没能挽回错误，没有改变，没有善终。”
　　“宿傩死了，”清水遥低声说，“这会是我将要背负一生的遗憾。”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有半小时那么长，也许只是一瞬，当清水遥沉寂在被巨石压住胸口的难过感觉中时，他的视野范围内出现了一双满是伤痕的手虎杖悠仁蹲在他的面前，笑得时候露出整齐的牙齿。
　　他跟宿傩真的完全不一样。清水遥心想。
　　“不要遗憾，你改变了很多事情，也帮助了很多人，这其中就有我。”虎杖悠仁这么说着，把帽子重新从清水遥的头上摘下来，盖在了自己的头顶，“你已经做了自己该做的，而牺牲掉自己去满足宿傩的愿望，从来都不是拯救他的方法。”
　　虎杖悠仁走了。
　　清水遥坐在松软的沙发里，疲惫地仰着头，他看到了虎杖悠仁摆在显眼处的合照，合照里是他跟另外一位老者，应该就是他口中去世的爷爷了吧，照片里的虎杖悠仁还没有爷爷的腰高，看上去就像跟他第一次见到宿傩时差不多大。
　　虎杖悠仁现在的笑容，与他小时候完全一样，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虎杖悠仁是一棵向着阳光拼命生长的枝桠。
　　而这个时候，清水遥只是心想，他该做些什么，才会让宿傩的脸上也出现这种笑容，才能让宿傩也站在阳光下呢？
　　这道题无解。
　　因为宿傩已经死了。
　　*
　　*
　　等虎杖悠仁赶往战场，结果被太宰治点出“你就把遥跟那堆手指放在一起吗”的问题后，众人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说实话，在清水遥目前的记忆当中，宿傩的确能够被称作是他最熟悉的那个人，所以
　　“不、不见了……”飞奔回来的虎杖悠仁气喘吁吁打开自家房门，结果看到的只有干净的桌面，以及被放在厨房里以及洗干净的一套茶具。
　　清水遥不仅没留下任何痕迹给他，甚至还带走了他家不常使用的家具上的一层薄灰，虎杖悠仁抱着头蹲在沙发前，看着自己被叠整齐的衣服，欲哭无泪。
　　“他泡了茶、洗了杯子、还擦了桌子，把我给他换洗的衣服叠好，然后走了……”
　　“我告诉过他不要碰那些手指的”
　　夏油杰一针见血：“他答应了吗？”
　　虎杖悠仁：“……”
　　太宰治挑眉：“啧，就算被封印了记忆，做事风范还是这么的……惹人生气啊。”
　　中原中也的视线最后将空荡荡的房子环视一遍，然后压低帽子，转身就走。
　　太宰治微微颔首：“那我也先走了。”
　　夏油杰不置可否，只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便也打算离开，反倒是五条悟跟虎杖悠仁此刻的表情十分一致，都充满了茫然，不愧是一脉相承的师生。
　　虎杖悠仁：“就、就这么走了？我们不一起找到遥吗？”
　　“一起？”十分自来熟地窝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一副痞子样的伏黑甚尔冷笑，“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
　　伏黑惠拧眉，低声警告：“喂！”
　　伏黑甚尔嘴角的刀疤都跟着一起扬了起来，他伸了个懒腰，汹涌的肌肉在黑色的紧身衣下显得线条格外好看：“小鬼，大人的世界可不是都充满团队合作的。”
　　虎杖悠仁：“啊？”
　　“这种事情，当然是谁找到就归谁咯。”伏黑甚尔吹着口哨，在儿子的瞪视下露出假笑，无声地做了一串嘴型：要让让你吗？
　　伏黑惠：拳头硬了。
　　作为教师的夏油杰仍然不置可否，甚至在看到伏黑父子短暂的眼神接触之后，眯了眯眼睛：“找人这种事还有由我们来做就好了，悠仁跟惠还是乖乖回学校上课吧，至于悟……跟京都那边的交流会还没结束，作为带队老师的你也不能到处乱跑，这群孩子就交给你了。”
　　伏黑惠：“啧。”
　　五条悟指着自己，眼镜滑落到鼻头：“诶？我？那你”
　　夏油杰笑眯眯地威胁：“可一定要拿第一回来啊，不然……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于是，被提溜回高专的虎杖悠仁后知后觉，正要对身边的伏黑惠倾诉的时候，看着后者那一脸无语的表情，只得悻悻憋住自己的欲言又止，并眼睁睁看伏黑惠面无表情地关上了宿舍大门。
　　虎杖悠仁：“…………”
　　在接下去的几天里，虎杖悠仁只能通过学校平静的日常来判断到底有没有人找到清水遥，毕竟如果有人找到的话，大家现在肯定已经吵成一团了吧？虎杖悠仁是这么想的，并偷偷瞟了一眼旁边消失了几天之后突然回学校的夏油老师，没想到两人视线一对上，夏油老师就冲他露出了一个柔和的笑容。
　　然后走了。
　　小动物敏锐的本能令虎杖悠仁一边挠头傻笑，一边打了个颤。
　　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虎杖悠仁往周围看，看到的却只是平日里那些一起上学出任务的同学嗯，钉崎跟伏黑还在接受二年级学姐和熊猫前辈的指教，五条老师说要去买最新款的甜点所以随手接了一个外勤就离开了……所以这种怪怪的感觉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因为他们太像被放养的小孩，全靠前辈拉扯长大吗？
　　虎杖悠仁蹲在地上百思不得其解，然后被埋进了伏黑惠召唤出来的兔子堆里：“伏、伏黑？！你在干什么？”
　　好不容易得以脱身的伏黑惠，看着对面的两个女人和一只熊猫，深呼吸：“难怪今天攻击的势头比以前猛烈了，原来是想捏兔子玩……不过这也是个机会，走了，虎杖。”
　　“走？”虎杖悠仁下意识起身，呆呆地跟了几步，突然回神，“我们去哪啊？”
　　伏黑惠勾了勾嘴角：“虽然大人的世界要靠抢夺，但没人不允许高中生联手吧。”
　　虎杖悠仁：“啊？”
　　被送回宿舍的虎杖悠仁挠着脑袋坐在床上，不太明白为什么伏黑惠要他待会不论发生什么事，一定要先出来先汇合再行动。
　　“会发生什么事啊？难不成有咒灵会来袭击？这里可是高专啊……不过高专上次就被攻击过了，再被攻破一次好像也不奇怪？”
　　他伸了个懒腰，倒在自己的床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身体里再也没了嘈杂的声音，虽然绝大多数时间很爽，但比如现在，虎杖悠仁还是会觉得自己身边好像有点空旷了啊！这个可绝不是想念宿傩，希望宿傩回来的意思！只是突然这么安静下来，有点不习惯而已。
　　虎杖悠仁在床上翻了个身
　　砰、砰。
　　窗户被轻轻敲了两下。
　　虎杖悠仁发愣的大脑一时半会也没想到哪里不对，反射性起床，一边喊着“来了”，一边撩开窗帘
　　嗯？窗帘？敲窗户？这不是传统的鬼故事情节吗？等窗帘打开之后，就会出现一张被挤压变形、完全贴合在透明玻璃上、还沾满鲜血的脸！
　　突然僵住。
　　咽了口唾沫。
　　虎杖悠仁慢吞吞地把拉开了一半的窗帘小心合上。
　　要不喊隔壁的伏黑去看看怎么回事吧，没错，这是个好主意。
　　他慢慢后退，绷紧的肌肉完全能够承受秒速10米的冲击，只需要在深呼吸之后，转身
　　然后，虎杖悠仁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背后戳了戳他的肩膀！
　　虎杖悠仁：“！！！”
　　“别喊别喊！嘘，是我！”
　　还有半个身子都在窗外，清水遥以艰难的姿势勾着虎杖悠仁的脖子，将即将脱口而出的尖叫堵在对方的喉咙里。
　　“……遥？你怎么”虎杖悠仁大脑一嗡，还没等他开始思考，身体便本能的将这个还蹲在窗户上的人抱下来，神经兮兮地往外看了一圈，然后拉紧窗帘，语无伦次，“你怎么、不是，你之前都到哪里去了？这里是高专，就是我上学的地方，从窗户进来可是很危险的，你”
　　虎杖悠仁在清水遥的注视之下停顿了几秒，压低声音：“你是来找我的？”
　　清水遥迟疑地点了点头，被高兴地捏拳头原地跳了几圈的小孩吓得往后缩了缩：“那个，其实我是来跟你道别的，毕竟都已经交换了姓名，而且你好像认识之前的我”
　　“道别？道别？！你要去哪里？！”虎杖悠仁停止乱窜，严肃地蹲在了清水遥的面前。
　　“其实我也没想好，因为最近突然发生一些奇怪的事情，比如这片区域最近出现了不少咒灵，虽然没有主动袭击人类，但我不清楚是不是因为我的出现才引来了它们。”
　　虎杖悠仁：“……”
　　啊这，该不会是夏油老师放出去寻找遥的咒灵吧？
　　“然后就是……有一群穿着黑衣服的人似乎在找我，听好心的婆婆说，那些人看上去都不是什么好人，凶神恶煞的，让我避着一点，所以我打算找个人烟少一点的地方先住下来，再考虑之后的事情。”
　　“黑衣服的人？该不会是□□吧？”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的虎杖悠仁也茫然了，他跟听不懂□□这个词的清水遥面面相觑，“要不，你先住在我家？就是上次带你去的那个地方，反正我一直都要住校，周末的话我也刚好能够带你去一点你以前接触过的地方，看看能不能帮你找回曾经的记忆。”
　　住在虎杖家吗？清水遥低头思考，虎杖悠仁好像跟他刚来到这里时见过的那群人认识，而那群人看自己的眼神明显不善，住在虎杖家，说不定会连累到这个质朴的孩子。
　　清水遥把这个担忧说给虎杖悠仁听。
　　虎杖悠仁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奇怪。
　　清水遥：“怎么了吗？”
　　“没、没什么，”虎杖悠仁神情恍惚，嘟囔着意义不明的话，“反正谁先找到就归谁……”
　　清水遥：“悠仁？”
　　下一秒，突然又变得精神起来的虎杖悠仁执起他的双手，用力握紧，大声嚷嚷：“请务必一定住在我家！”
　　“啊？可是”
　　“悠仁”门外传来爽朗的声音，“老师回来啦！给你带了好多特产噢！快点开门老师要拿不动啦！”
　　虎杖悠仁浑身一抖，看向门口的眼睛瞪得老圆，然后立即抓着清水遥就开始满屋子乱窜，清水遥也被他的手忙脚乱感染得变得紧张起来。
　　“怎么了？我要躲起来吗？外面的是谁？”
　　虎杖悠仁把清水遥推到衣柜里，食指抵在唇前，夸张得“嘘”了一声，这才解释道：“外面的是五条老师，就是、总之……不能被他发现你在我这里！”
　　五条老师？那不就是自己抱着虎杖悠仁走的时候，虎杖悠仁口里喊的名字？
　　也就是说，在这为五条老师当天也在场！
　　清水遥神情一凝，主动地合上衣柜，蹲在柜子的角落里。
　　不能被发现！他摸摸口袋，不然宿傩的遗物就要被抢走了！
　　就在五条悟快要按耐不住哐哐砸门时，满头汗的虎杖悠仁尬笑着打开了房门。
　　堵在门口的虎杖悠仁做了一个单手撑在门框上，在电影里通常意味着挑逗的动作：“哈、哈哈哈，老师你回得真早啊？不是说特产吗？老师你手上不是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拿吗？”
　　五条悟巡视虎杖悠仁的房间：“悠仁这次开门花了不少时间呢。”
　　“花、花了很久吗？”十分不擅长说谎的虎杖悠仁感觉自己冷汗都要滴下来了，“因为刚刚在浴室里准备洗澡，对，我跟伏黑刚下课，满身都是汗，回来准备洗澡的！”
　　“这样啊。”五条悟笑眯眯地盯着虎杖悠仁。
　　并在出其不意的一个瞬间，抓着虎杖悠仁的腰，把他抗在了自己肩头，气定神闲地走进了房间里。
　　“等等！老师！五条老师！你先别进来！我的房间太乱了！等我收拾一下你再进来吧！”
　　“那可不行，现在出去不就让悠仁把大宝贝藏起来了嘛？”
　　“什么、什么大宝贝啊！没有那种东西啦五条老师！”
　　“男子高中生在老师敲门的时候拖延了至少三分钟才开门，如果没有藏点什么在房间里的话”五条悟把虎杖悠仁扔到了床上，“老师可不会轻信这种谎言哟。”
　　虎杖悠仁被盯得喉结滚动，越发结巴：“没、没有藏……真的是在浴室里……”
　　“诶真的吗？”五条悟刻意拖长尾音，“没有藏在枕头下面，床底下，抽屉里，或者柜子里？”
　　虎杖悠仁狠狠咽唾沫：“真、真的没有……”
　　“我不信，除非”
　　五条悟摘掉墨镜，冲着虎杖悠仁阴恻恻地笑，然后，猛地掀开床板！
　　“除非亲眼、诶？真的没有？真的假的？这个年代还有男高中生不在床底下藏工口书吗？影碟呢？工口影片也不看？啧啧，悠仁啊，你这样反而更加让人担忧啊，真的不用老师给你推荐一点有意思的东西看看吗？”
　　虎杖悠仁的心脏猛地上扬，又狠狠砸下来，短短几秒之内，他便经历了从极度紧张到放松的过程，一时之间，竟然只能呆呆地靠在床头，都没能在第一时刻对五条悟不靠谱的操作表示谴责。
　　“……五条老师，不要开这种玩笑啦！”虽然口里说着抱怨的话，虎杖悠仁总算觉得心底的石头落地了。
　　“哈哈哈哈，因为看悠仁慌张的样子就觉得很可爱嘛，”五条悟翘着二郎腿，笑得一边捧腹一边擦眼泪，“好了，不逗你了，悠仁先出去玩吧，接下来该由大人们接管这里了哟。”
　　虎杖悠仁：“啊？出去玩？接管？五条老师你到底”
　　下一秒，拔地而起的咒灵朝着衣柜探出手臂，而挣扎着想要阻止的虎杖悠仁则是被五条悟拎着衣领，提到了自己的房间门口。
　　门外，已经等着不少人。
　　还是那几个熟悉的面孔，比如来自横滨的几位，再比如隔壁伏黑的那个十分健硕的父亲，以及笑容满面，正在朝他招手的夏油老师。
　　夏油杰做了个手势，扒在虎杖悠仁柜子上的咒灵立刻停止了动作，逐渐消失在空气里。
　　“又见面了，悠仁。”
　　“等、我”
　　“乖孩子，先自己一个人玩一会吧。”夏油杰打了个响指，被五条悟拎着的虎杖悠仁身上立刻被咒灵的长发束缚住，只能无力地被吊在半空中扭动，“晚点见。”
　　“啧啧，真可怜啊小鬼，”伏黑甚尔的笑容充满恶意，“惠在学校里也是这么被欺负的吗？真是遗憾没有看见过这种场面啊。”
　　“等等！你们不能、唔”虎杖悠仁的嘴巴也被捂住。
　　他眼睁睁地看着众人陆陆续续地走进了这间男子高中生单人宿舍，然后在他面前关上了大门。
　　“多余的话就不说了，我们直接开始吧。”太宰治靠在墙上，眼睛直勾勾看着那扇关闭的衣柜，“嗨呀，可真像捉奸现场。”
　　中原中也横了他一眼，满脸不耐烦：“你凭什么捉奸？”
　　夏油杰：“呵呵。”
　　“既然这样，那我就要打开宝箱啦！各位，现在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当当当当！！”
　　漆黑的环境被一道亮光打破，而随着这束光线所照射的面积逐渐扩大，那些藏在黑暗深处的东西也渐渐浮现在众人面前。
　　众目睽睽之下，没有办法继续装作不存在的清水遥扯了扯嘴角，略微有些尴尬地从角落里站起来：“那个……你们好？抱歉，我的记忆有点……”
　　五条悟：“没关系啦，已经听悠仁讲过了嗨呀，遥遥，你看上去好紧张哦，难道你还想逃跑吗？”
　　清水遥：“……”
　　夏油杰垂眸：“还是你觉得你能再逃掉？”
　　清水遥：“……”
　　好家伙，那些到处寻找我的咒灵就是你放出来的啊？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体面地从衣柜里走出来：“如果各位寻找我的理由是为了宿傩的遗物的话，那很抱歉，我不能把它交给你们。”
　　然后，他那些哽在喉咙里还未说出来的狠话，就被满脸不耐，还甩出一份文件的帽子男打断了。
　　“宿傩的遗物？谁要那种东西？”中原中也拧眉，“你欠我钱，我是来讨债的。”
　　清水遥：“……哈？”
　　中原中也“啧”了一声，把文件摊开，指着文件里的一行小字：“如果违约，赔偿一百亿。”
　　然后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明晃晃签着清水遥的大名。
　　“……劳烦，请问一下，现在如果只是填饱肚子的程度的话，一顿饭应该是多少钱呢？”清水遥卑微地提问。
　　中原中也的表情变得嘲讽起来：“只是填饱肚子？便利店有500日元一份的便当，以你的胃口，吃两盒应该能吃饱吧。”
　　清水遥眼前一黑，根本不敢去计算一百亿等于多少个一千圆。以前的我！！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会欠这么多钱？！
　　中原中也继续说：“不过我这个人通情达理，你要是继续履行这份合同的话，违约金的事情我可以不计较。”
　　清水遥：“那请问这份……合同？我具体是要做什么呢？”
　　中原中也撩起眼皮，看了清水遥一眼，然后不太自然地压低帽子，清清嗓子：“就是……咳咳，跟我睡觉。”
　　清水遥差点当场把眼前的几张纸给撕掉，但是一百亿巨额违约金让他被迫冷静下来，双手颤抖地去翻阅合同前几页的内容。
　　但是就算他再怎么在心底祈祷，他都只能承认，眼前的男人所言非虚，合同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合约内容就是陪别人睡觉，还一周至少两次。
　　在心底悲鸣的清水遥忽视了那些循环在他身边的杀气。
　　太宰治用冰冷的视线看了一眼耳尖都开始泛红的中原中也，鼻腔里发出喷气的声音。
　　而另外几人的表情也不太好看。
　　此时，沉默之中，小拇指掏耳朵的伏黑甚尔站了出来，同样扔出一踏纸。
　　在清水遥祈祷的目光之中，他笑着击碎了前者的愿望：“巧了，我也是来追债的，你白嫖我这么多年，欠的钱都记在这里了，想想看怎么还吧。”
　　清水遥沉默着，颤巍巍地捡起那沓厚实的小纸条，眼前又是一黑。
　　为什么欠款内容还有有偿摸别人胸大肌这种项目啊？啊啊啊？？？摸一次一万？一万？！
　　“你开黑店的？”清水遥死气沉沉地问。
　　伏黑甚尔：“老子的胸是明码标价，给不起钱你就别摸啊，想摸还不认账？我告诉你，摸跟揉可不是一个价，我看你是老客户了，才给你用摸一把的价格算的，你揉老子胸跟腹肌的次数还少了？”
　　老客户.清水遥：“……”
　　中原中也眯着眼睛：“所以，你拿跟我睡觉的钱，去摸别人的胸？清水遥，不错，你很不错。”
　　清水遥：“……”
　　不是，我想解释的，但我真的不记得了。
　　语言的苍白已经不足以形容清水遥此刻的状态了。
　　他扯扯嘴角，欲言又止。
　　“啊，可恶，当初清水老师说要给我上课，还收了我定金的，可恶，我怎么就不记得让清水老师签合同呢？可能是因为我太信任清水老师了吧，没想到清水老师是一个翻脸不认账的人，是我看错人了。”五条悟擦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用文字的小针扎着清水遥正在嚎叫着的良心。
　　清水遥：“……我、你要学什么？我现在教你？”
　　五条悟的视线一个漂移：“……我记得这个课的名字好像叫清水遥恋爱小课堂？”
　　清水遥：“……”
　　你要不还是杀了我吧。
　　他悲戚地看向其他人：“你们该不会也是来讨债的吧？”
　　夏油杰：“……”
　　太宰治举手：“我！我不是哦！遥跟我之间没有债务纠纷啦，我过来是想给你拿上次你说想看的几本书的。”
　　他扔出几本厚厚的刊物。
　　而这几本充满粉红气息的刊物上，更是写满了不详的文字。
　　比如《霸道总裁的小娇妻》《甜心蜜宠：纯情部下火辣辣》《盛世娇宠：老公失忆后我跑了》，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成年人会看的东西。
　　清水遥的理智摇摇欲坠，他一贯的冷静在告诉他，他不可能想看这种书，但是他的大脑又在跃跃欲试，仅仅只是看了一眼这些书的标题而已，他就已经有一种立刻翻开往下读的冲动了。
　　“是鼎鼎大名的纯爱作家织田作大人还未出版的佳作哦，如果遥想看的话，随时都能来找我。”太宰治在清水遥的注视之下，轻描淡写地将书收了回去。
　　抱歉啦，织田作，先用用你的名字吧！他在心底毫无歉意地向远方的友人道歉。
　　喜欢写作的织田作之助当然不可能写出这种一看就十分狗血的文章，里面的内容已经被替换成了清水遥曾经写过的东西，只是没想到，就算记忆被封印了，清水遥还是对这种小说情有独钟，眼睛都舍不得从封面上挪开。
　　啧啧啧。
　　清水遥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看向了房间里的最后一个人。
　　知道清水遥要问什么的夏油杰：“……”
　　这个房间里只有一个败者，但我不说他是谁。
　　“那，你是来讨债，还是……”尽管察觉到夏油杰的表情不太对，但清水遥还是这么问道。
　　可惜话没说完，从窗外刮进来的飓风便打断了他，他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感觉身体一轻
　　一直巨鹰抓着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都扯了出去，然后猛地松爪！
　　清水遥：“！”
　　然后，他就掉进了一堆毛绒绒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整个操场已经被毛绒绒的兔子给占据了，而清水遥则是掉进了坐在毛绒绒上方的少年怀里。
　　有点眼熟，好像之前有见到过这个孩子？看这身衣服应该是悠仁的同学？
　　“别这么看我，虽然我不指望你能记得我的名字”
　　“你是……伏黑？”清水遥尝试性地在那些出现在虎杖悠仁嘴里的名字挑选出了其中一个，而少年浑身一震的反应让清水遥意识到，他应该是说对了。
　　不过少年的惊讶并没有持续多久，就像接到从天而降的清水遥时他的表情一样，这名叫做伏黑的少年很快恢复了一张冷静的脸：“是从虎杖那里听来的？”
　　清水遥谨慎地点头。
　　“嗯。”伏黑惠低低应了一声，只不过从他略微有些低沉的声音来看，他对于“清水遥也许还记得自己”的期望应该是不小的。
　　“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那悠仁呢？”
　　伏黑惠瞥了他一眼：“悠仁？你们这么熟了？”
　　“他说我以前是这么喊他的，所以……”
　　“你以前也喊我惠。”
　　哦，这个少年叫伏黑惠。
　　清水遥随手捡了只兔子放在怀里，从善如流：“惠，那悠仁怎么办？刚刚被拉出来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他冲进去了。”
　　“他啊，他正在努力吧。”伏黑惠没什么情绪地说。
　　没错，房间里，虎杖悠仁正用身体堵住窗户，阻止其他人冲出去追，他胆战心惊地发表自己的意见：“谁、谁抢到就归谁！”
　　“那你抢到了吗？”
　　虎杖悠仁：“……”
　　好了，现在房间里有两个败者了，我依然不说他们是谁。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伏黑惠直视前方，在他们即将被兔子们带着冲下高专的长阶梯时，另一只巨型的生物带到了天上，“虎杖说你想去别的地方生活。”
　　清水遥看着身下越来越小的事物，偷偷叹了口气：“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那就留下来。”伏黑惠仍然直视着前方，似乎是不愿与清水遥对视。
　　“……”
　　就在清水遥觉得他们也许会一直维持着这样的沉默时，他听见伏黑惠小小地吸了口气：“……这是请求。”
　　在鵺带着他们下落时，伏黑惠终于与清水遥视线相接：“我们曾经一起生活了很久，虽然你已经不记得了，但我还是想对你说，你是我一生之中最重要的人。”
　　“我知道这种话在此刻对你而言可能更像是负担，但是比起失去你来说”
　　伏黑惠顿了顿，从鵺的身体跳了下来。
　　他的身后是一个破旧的房子，里面时不时传来几声孩子们嬉戏的声音。
　　清水遥也跟着一起跳下来，跟着伏黑惠往里走。
　　就在伏黑惠即将推开门进去时，清水遥低声道：“我明白你们的意思。”
　　伏黑惠的动作一顿。
　　“不管是那几个声称要像我讨债的人，还是悠仁，又或者是你，”清水遥嘴角带着一点笑意，“不论是以怎样的方法，我都非常感谢你们，是你们让我重新感受到了与这个世界的羁绊，让我有了一种……好像我从未离开过，也从来没有忘记过的感觉。”
　　“谢谢你，惠，我一定是忘记了对我而言非常重要的记忆与朋友吧，真的，我从未如此迫切想要回忆起那些我失去的东西。”
　　“如果可以的话，如果不会对你们造成困扰的话，能不能请你们帮我找找我丢掉的记忆呢？”
　　伏黑惠缓慢回头，怔怔地看着朝他微笑的清水遥。
　　良久，他转回去，将头抵在门上，重重地松了口气。
　　“可是这样的话，不就显得我很卑鄙了吗？”
　　清水遥不明所以：“什么？”
　　伏黑惠垂眸，推开门。
　　屋内，站着一个表情茫然，穿着破旧裙子的小女孩，她看上去不过五六岁的大小，有些瘦弱，但是却有着一张姣好的面容。
　　“偶尔路过这里的时候、好吧，其实是有刻意去找过几天，虽然没抱什么希望，但是想着如果能找到的话，也许能成为逼你留下来的一个筹码……这边的修女说她是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还不爱说话，报警也没找到她的家人，只能暂时把她留在了这个教堂里。”
　　清水遥张了张嘴，慢慢上前，蹲在了小女孩面前。
　　小女孩呆呆地看着他，不说话，也不逃跑。
　　而后，她就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奈奈。”
　　颤抖的声音盘旋在教堂的上空。
　　女孩的眼眸闪了闪，迟钝地捏住了清水遥的衣摆，然后将脸埋进了他的脖颈。
　　“你是谁呀？”
　　“哥哥，我是你的哥哥。”
　　*
　　*
　　“所以我们现在进去是不是不太好？”五条悟懒洋洋地靠在教堂外面的树上，久违的这么用力揍学生，他还真有点不习惯。
　　夏油杰：“再等等吧。”
　　太宰治：“不愧是五条老师的得意门生，配合得不错，手脚也挺快。”
　　中原中也：“啧，太宰治，你只会说这种话？能给点作用吗？”
　　伏黑甚尔：“这个臭小子，所以现在怎么算。”
　　被两个高中生摆了一道的成年人脸上都不太好看。
　　“怎么办？看哪位债主运气好，被选着先还债了呗。”败者如此发言。
　　总之
　　“你有没有听到外面有什么奇怪的声音？”把怀里的小女孩哄睡着的清水遥看了眼大门的方向，然后被伏黑惠挡住了视线。
　　伏黑惠：“没什么，乌鸦为了夺食开始打架了。”
　　“我们回家吧，家里有很多合照，说不定能让你想起来点什么。”
　　清水遥抿了抿嘴，注视着伏黑惠的背影，在对方发觉他没有跟上来并回头时，他扬起大大的笑容。
　　“好，回家吧。”
　　“……”
　　“对了，我们一起生活了多久？”
　　“从我开始记事的时候，大概一岁多一点吧。”
　　“那你岂不是被我养大的？天，我们奈奈有侄子了，我一定要告诉奈奈这个：好消息！”
　　“………………劳驾，在我决定不顾你失忆的情况下把你揍一顿之前，闭嘴吧。”
　　“好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遥遥:你要我教你谈恋爱？可是我自己连对象都没我应该没有对象吧？
　　杰哥看着哒宰，哒宰看向啾也，啾也看向杰哥。
　　爹咪吹了个口哨并昂首挺胸与遥遥对视。
　　于是，败者又多了一位。
　　从大家的眼神里读出某种不同寻常含义的遥遥:我好强！渣男竟是我自己！！
　　以上，正文到这里就完结啦！后期更新时间不稳定，大家追文辛苦了！谢谢陪伴至此的宝贝们！没有你们我绝对是无法坚持写这么长的！也谢谢大家在看到这种让作者本人都头皮发麻的剧情时没有在评论区发表痛苦言论qwq
　　感谢一路有你们！咱们下本再见啦！→（下本指路专栏《[主咒回]我就是馋你身子》，cp是悟子哥哟！）

第一百一十一章 番外
　　在失去记忆的情况下多了一身外债这种事, 对于清水遥来说还不算太难接受，他比较难以忍耐的是，在还债过程中必须接受那些仿佛要灼烧掉他后背的视线。
　　最近快要到情人节了, 这些视线比以往愈发放肆起来，清水遥不动声色地皱起了眉头。
　　五条悟是一个很难缠的人, 通过其他人对这个白发的中年男人的描述，五条悟家财万贯，富可敌国，完全不是在乎那么几亿块钱的人，比如他身上只出现过一次的价值30万的衬衫, 不过是因为花色很亮眼, 被清水遥评论了一句“看上去很活泼”，就被无情地放进了五条悟再也不会触碰的那一类服饰里。
　　还有乱七八糟的裤子、鞋、手表, 有一段时间五条悟换着花样给清水遥展示他的土豪程度, 看得就算是内敛如清水家家主的清水遥，有时也不得不利用深呼吸来平缓自己的心情。
　　就是这么富裕的人, 对清水遥欠着的对他而言九牛一毛的数字却执着得不像样子。
　　清水遥叹了口气, 将临时准备好的教材合上，揉捏眉心。
　　五条悟就坐在他对面, 趴在桌上笑眯眯地盯着他看，看上去心情很不错。
　　谁会知道这样鼎鼎大名的五条悟，会上一个根本没有谈过恋爱的骗子老师的连爱课程呢？
　　清水遥又叹气。
　　“清水老师为什么要叹气呢？”五条悟修长的手指在桌上小声敲击，怎么看怎么惬意。
　　清水遥欲言又止。
　　手上的教材是他随手从住所翻出来的, 但是不论怎么看, 这本书都不太靠谱。
　　“五条同学……你为什么一定要上恋爱课呢？”清水遥还是没忍住问出了这个从第一节课开始就困扰着他的问题。
　　多金又帅气的男人, 应该是很被女孩子喜欢的才对吧, 如果不是奈奈的年纪不合适, 也许他都会考虑要不要让五条悟跟奈奈试试看。
　　五条悟眯了眯眼睛：“这个问题啊……”
　　“如果不方便回答的话，当我没有问就好。”
　　“没什么不方便的，只是我在想应该怎么回答比较合适，”五条悟思索了一下，指着自己的鼻子说，“其实我家里催得很紧，一直都在要求我跟女孩子见面，但是我这个人看上去又帅又温柔又暖又有钱又适合当男朋友，实际上我都没跟别人交往过呢。”
　　“而且，说出来有点不好意思，我是有想要交往的对象，但是不想太唐突对方，所以希望能够先学习一下恋爱的技巧，以免到时候惊吓到对方。”
　　有想交往的对象啊，清水遥更加苦恼了，这样的话，这本奇怪的“教材”不就更加危险了吗？
　　他低下头，再次看了一眼某段文字，痛苦地闭眼。
　　五条悟：“清水老师要来检查我的家庭作业吗？”
　　我觉得你应该换个老师。
　　清水遥努力微笑：“那来吧……我上次有给你留家庭作业吗？”
　　“有哦。”五条悟吹了个口哨，拔高的身形将清水遥笼罩在身下，“清水老师不会忘记了吧？”
　　清水遥心虚地咳嗽：“……记得，当然记得的。”
　　记得个屁，我果然不太适合当老师。
　　“那就拜托清水老师来假装我的暗恋对象啦。”
　　“哈？等等”
　　五条悟自然地坐到了清水遥旁边，两个人腿碰着腿，这好像能让五条悟更加放松，至少他现在看上去已经松得快要整个人都贴到清水遥身上了。
　　清水遥不自在地往旁边挪了挪。
　　“那我要开始啦？遥。”
　　“……”
　　“你知道吗，其实我有一个喜欢的人。”五条悟靠在椅背上，夕阳洒落在他的肩头，他眺望着窗外的风景，然后在清水遥看向他的时候，微微扭头，露出一抹笑容。
　　只可惜
　　清水遥耿直地回答：“知道啊。”
　　五条悟：“？”
　　“怎么这么看着我？”清水遥茫然地挠挠脸，“你刚刚不是告诉我说你有喜欢的人吗？”
　　五条悟：“……其实这不是一个要求你回答的问题。”
　　清水遥胡乱点头：“喔喔喔，你继续，不要让我影响到你的发挥。”
　　“……”五条悟沉默了一会，“你都不想问问他是谁吗？”
　　清水遥正襟危坐，跟五条悟大眼瞪小眼，过了一会他突然意识到五条悟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于是小声问道：“这个是要求我回答的问题吗？”
　　五条悟嘴角抽抽：“好像也不一定非要回答。”
　　“喔喔喔，那你继续，我不打扰。”
　　五条悟狠狠闭眼，再次酝酿情绪：“其实我喜欢的那个人，正在跟我聊天。”
　　清水遥有些困惑地拧眉：“虽然不是什么严肃的事情……我不会因为你在跟别人聊天而延长上课时间哦。”
　　“……假如你还记得你扮演的是我暗恋的对象。”
　　清水遥：“！！！那我重新回答！”
　　思考了一阵，他慎重地说：“喔，那你聊吧。”
　　五条悟：“这就是你斟酌这么久才想出来的回答？”
　　他手舞足蹈地想要表达出自己此刻内心的抓狂：“不是？你不是知道我有喜欢的人吗？我说我正在跟喜欢的人聊天，你为什么要对我说‘那你聊吧’这种话？”
　　“有bug，五条同学，”清水遥灵活运用自己学到的新词，“当我是清水老师的时候，我的确知道你有喜欢的人，但是现在‘我’是你的‘暗恋对象’，所以理论上我应该是不知道你喜欢‘我’的这么说你能听明白吗？”
　　五条悟的嘴角抽搐。
　　“而且我认为，像五条同学这样优秀的人如果暗恋某一个人的话，那个人肯定是有所察觉的，但是那个人却一直没有跟五条同学表达自己的心意，那么”清水遥顿了顿，决定自己还是应该委婉一点，攻击学生这种行为可不能被称作好老师啊，“那么，我认为五条同学应该多进行一些被拒绝时的训练，五条同学怎么看？”
　　“我更倾向于对方还不清楚我对他的感情。”
　　清水遥顿了顿，在五条悟的注视下有点坐立不安。
　　情人节快到了，大家都在蠢蠢欲动呢。
　　“还是继续练习吧。”他挠挠脸，觉得还是尽快终止这个话题比较好。
　　“好的，”五条悟点头，“你是否还在为情人节没有对象搂搂抱抱秀恩爱而难过？不要等到情人节到了才后悔现在没有接受我的告白。”
　　再次欲言又止。
　　清水遥眼神复杂，嘴巴张了闭，闭了张。
　　五条悟体贴地说：“你可以随便说说你的意见，比如答应或是同意。”
　　“说实话……”
　　五条悟的手指动了动，翘着二郎腿的他不知何时停下了那只一直在摇摆的小腿，墨镜之后的那双眸子明明对准的是天花板，他的余光却根本难以控制地完全降落到身边的人的身上。
　　这种受人摆布的滋味实在不好受，他换了个姿势，让自己看上去更加自然。
　　清水遥低低的“啧”了一声，自暴自弃：“好吧，我觉得有点土。”
　　五条悟：“……？”
　　“我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他们说你应该很受女性喜欢，但实际上没有女性愿意接近你了。”
　　“这是诽谤！！”五条悟愤怒地坐直身体，“谁说的？！谁这么污蔑我？完美的五条悟怎么可能会没有女性愿意接近？”
　　清水遥被这番过于刻意但又确实有些搞笑的画面逗乐了，他一边擦掉眼角分泌的泪水，一边拍五条悟的肩膀：“如果是一般女性的话，应该会比较期待一个传统的浪漫告白吧，你这种话也太像开玩笑了，会让人觉得轻浮哦。”
　　五条悟皱眉：“要更慎重一点吗？”
　　清水遥认可地点头。
　　“那我再换一个试试。”
　　好像对于五条悟来说，“更加慎重”这个行为本身就是一个困难的存在，他单手托腮，苦恼地皱紧眉头，喉咙里时不时发出意义不明的哼哼声，就好像真的在思考有没有什么更加传统的告白方式一样。
　　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虚心好学的五条悟举起手：“清水老师，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你说。”
　　“为什么清水老师不会考虑‘五条悟的暗恋对象就是清水遥’的可能呢？”
　　啊。
　　相当直球了。
　　所以我才觉得情人节这种东西根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嘛。
　　“还记得我刚刚说过的话吗？五条同学，我认为你需要多进行一些被拒绝时的模拟练习，所以”
　　“啪”。
　　这本被临时当做教材的恋爱指南，被轻轻拍在五条悟的脑门上。
　　五花八门的颜色充斥在五条悟的视野内，碍事的阻挡物令他没能在第一时间看到清水遥的表情。
　　“你是个好人。”
　　当五条悟瘪着嘴从书后面探出半张脸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清水遥低头注视手表的画面。
　　这是清水老师一贯的做法。
　　“下课时间到了，五条同学。”
　　你看，就是这样，蹩脚的借口。五条悟不满地盯着那扇被准时准点打开的大门，以及那个靠在门边，穿着浅棕色大衣的黑发男人。
　　“今天也是个乖乖学生呢，五条同学。”太宰治笑眯眯地嘲讽。
　　“啊，这位司机先生好像有点眼熟，是在哪里见过呢？”五条悟笑嘻嘻地反嘲。
　　而清水遥则是熟练地站到了两人中间，阻拦他们的视线，推着太宰治的肩膀往外走：“那就下次见了，五条同学，还有你是个好人！”
　　“喂！不要在走的时候突然补一刀啊！很残忍的好不好！”
　　“提前祝你情人节快乐！”
　　“你最好别让我看到你跟某个人在情人节的时候发合照！听到没有！不要这么做！”
　　“这种事不可能发生！”清水遥还是没忍住回头低骂了一句，“我真是要疯了，到底是谁发明情人节这种东西的？”
　　太宰治哼着歌，随口附和：“对啊，是谁发明的呢”
　　“你心情很好？”
　　“很明显吗？”太宰治摸着自己的脸，一边微笑一边左右摆头，“因为今天碰到的开心的事情嘛。”
　　清水遥接话：“什么开心的事？”
　　“比如看到了中也的那张臭脸，还有刚刚五条先生被不留余地拒绝的样子，怎么看怎么觉得快乐呢，是快乐到想要原地转圈圈的程度哦”
　　无法理解。
　　这个人的脑子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清水遥面无表情地加快脚步，而太宰治则是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
　　“呐呐，遥遥真的不愿意跟人家分享一下这种快乐吗？”太宰治雀跃地问，“本来昨天想要跟踪中也结果甩开还觉得很生气，你们昨天到底进行了一场怎样的谈话呀？听说中也今天身上的低气压差点吓哭路边的小朋友呢，啧啧啧，这副场面光是想想就觉得很滑稽！”
　　奇怪的恶趣味，而且跟踪某人这种事是能随便说的吗？
　　在情人节这种事情上，清水遥的确缺一个倾诉对象，不过他很肯定这个倾诉对象的人选里没有太宰治的名字。
　　要是把昨天晚上的情况告诉太宰治，指不定明天横滨就要提前爆发第三次世界大战了呢？
　　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和平吧。清水遥在心底祈祷着。
　　“可恶，失去了一个能够嘲笑中也的好机会，好不甘心。”
　　“你只是想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才对吧。”
　　太宰治的脚步一顿，在清水遥平淡的话音刚落下时，笑容逐渐消失，他忧愁地轻轻叹气：“哎呀，有这么明显吗？我还以为能伪装得很好呢。”
　　清水遥不为所动：“你要是真想伪装，就根本不会让我发现破绽的，好了好了，别作出一副可怜的表情啊，昨天真的没发生什么，我不是都跟你们解释过的吗，我跟中也的合约里，睡觉真的就是单纯的睡觉，两个人并排躺在床上，最多肩膀碰肩膀，我觉得你们真的可以考虑去读一点有益清洁心灵的书籍。”
　　“好好，读有益清洁心灵的书你今天怎么不重复你跟中也之间就算盖同一张被子也只是一起聊天的纯洁友情了？果然还是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对吧。”
　　“……我们恋爱大师是不会轻易谈恋爱的。”清水遥面无表情地说出几个月之前他还难以启齿的这个词语。
　　哈，恋爱大师清水遥，真不可思议，现在连着听起来好像还挺顺耳的是不是？
　　太宰治也感到惊奇：“嗯哼？你什么时候已经开始能自如地称呼自己恋爱大师了？”
　　清水遥举起自己几分钟前还在心里吐槽的垃圾书：“我发现它还是挺有用的，至少我学会怎样去拒绝了。”
　　“比如说？”
　　清水遥挑眉：“你是个好人？”
　　太宰治虚假地吹捧：“哇哦，经典又有用的名言，真不愧是你呢恋爱大师。”
　　总感觉被嘲讽到了。清水遥斜眼瞥太宰治：“你今天来这里干什么？”
　　太宰治向他展示自己的公文包，轻描淡写：“在这边有个委托，想着刚好能来看看你如果你想问我为什么每天都有在这里的委托任务的话，我会很认真地回答你哦。”
　　“……我不会问的。”
　　“那我们就去吃晚饭吧！给五条先生这种问题学生授课，你一定也很累了吧？我最近又找到了一家听说味道很不错的居酒屋哦，那里还有你喜欢吃的”太宰治的声音慢慢变小，最后在清水遥的注视之中彻底停下絮絮叨叨，“你这个表情，看起来相当不妙啊。”
　　清水遥不好意思地挠脸：“今天跟其他人约了见面，就是我上次看过的那本小说的作家，今天是我跟老师的第一次见面，抱歉哦太宰，我得好好准备一下才行。”
　　似曾相识的一面让太宰治被哽住，他不得不回忆起了自己曾经的某些行动，比如装作某人的读者假意接近……
　　“那晚饭……”
　　“会跟老师一起吃。”
　　太宰治无言，站在楼下跟清水遥对视：“……”
　　清水遥张嘴，刚要说什么就被太宰治迅速打断。
　　“别、不用，我不想听什么‘你是个好人’之类的话，就好像我沦落到跟他们同一阶级一样，真可悲。”
　　“抱歉，”清水遥诚挚地朝太宰治道歉，“你一定会遇到更好的。”
　　说完就跑，绝不回头，这才是当代恋爱大师的做派！
　　清水遥步履慌张地溜了。
　　而站在原地的太宰治：“……到底是谁给他准备的这本破书？喂你不觉得这两句话都很伤人吗！五条悟说得有道理！你最好不要在情人节之前答应其他人！”
　　“我！不！会！的！”
　　隔了老远，太宰治还能看到闻言的清水遥蹦起来，朝自己挥了挥拳头，还顶着一脸破防的表情做了个鬼脸。
　　“啧啧，恭喜太宰先生一起进入败者组？”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五条悟靠在墙上，对着太宰治假笑。
　　太宰治扯扯嘴角，懒得浪费时间跟五条悟纠缠，他拿出手机熟练地拨打某个号码：“喂喂，织田作嘛，今天要不要一起吃晚饭？我找到了超好吃的咖喱店哦。”
　　“嗯？约了人？约了谁啊……不可以告诉我吗？织田作你不会谈恋爱了吧？”
　　“啊！！好痛！不行了织田作！我感觉我快死了！快来救”
　　目睹了奥斯卡小金人现场的五条悟挑眉，感叹的话在身后冒着黑气的太宰治放下手机后变成了一连串的啧啧啧啧啧。
　　“他挂断了？真是可悲啊太宰先生，被好友背刺是什么感觉？”五条悟假惺惺地关心。
　　太宰治假惺惺地回敬：“这一点五条先生比我更有感触才对吧？”
　　五条悟：失去笑容。
　　*
　　*
　　“我都不知道织田老师跟太宰先生是熟识呢，两人认识很久了吗？感觉提到太宰先生的名字的时候，织田老师的表情都变得柔和了不少。”
　　坐在荡漾着轻柔音乐的酒吧，在织田作之助的请求下，老板早早地关闭了店门，为的就是挡住某个可能会跑过来搅局的混蛋酒鬼。清水遥接过老板递过来的三人合影，惊奇地发现照片上的太宰治年轻时竟然病得厉害，到了大半张脸都被绷带包裹住的程度。
　　“他都病成这样了还要来喝酒吗？太宰先生真是个神奇的人呢。”
　　织田作之助也有点怀念地看着他们多年前的合影：“倒也不是生病，那个时候太宰总是用绷带将自己围起来，就好像……”
　　“在心灵外建立了一堵阻隔别人与自己的墙。”
　　“年级还小的时候犯下的中二病？”
　　两个人异口同声，截然相反的内容逗得充当酒保的老板都笑得开始拍桌子：“没错没错，哈哈哈……就是你说的中二病！”
　　清水遥不由感慨：“不愧是伟大的文学家织田老师，说出来的话都这么有深度，难为你在这个时候还要顾及太宰先生的面子。”
　　想解释但是奈何口头表达能力不大行，织田作之助叹了口气：“你还是喊我织田作吧，织田老师听上去怪怪的。”
　　“也不是不行，但为什么是织田作？”
　　织田作之助欲言又止。
　　酒保老板小声：“因为中二病。”
　　恍然大悟，原来是被太宰治欺负成习惯了，清水遥感慨：“这么多年来照顾太宰先生真是辛苦你了。”
　　“不辛苦，”织田作之助好像没有听出他们正在开玩笑，而是等大家都笑够了之后，才有些僵硬地提起下一个话题，“话说你昨天跟中原干部去干什么了？”
　　清水遥挑眉，喝了口酒，单手托腮看着织田作之助：“中原干部？”
　　织田作之助：“因为他之前也是我的上司，所有有点好奇……”
　　“是太宰先生让你问的吧。”
　　被清水遥揭穿之后的织田作之助反而松了口气，毫不犹豫地承认：“没错，是他要求的他说如果你猜到的话直接承认就好了。”
　　“啧啧，我简直能想象到太宰先生纠缠你一定要你问我，还给你写好台词照着念的样子了……你们该不会一直都在通话中吧？”清水遥狐疑地看着织田作之助，直到对方把手机拿出来，屏幕上显示着他们持续了快一个小时，并且刚刚才中断的通话界面。
　　“这样可就有点过分了啊，太宰治。”
　　“他很关心你。”
　　“他是个好人。”清水遥下意识说道，发现织田作之助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满足的笑意。
　　织田作之助也晃了晃酒杯，把三人的合照放回原处那是一个每当他踏进酒吧第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然后说：“抱歉，我没有在嘲笑什么的意思，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有人夸太宰是好人的时候，我就会觉得很开心，你也觉得他是个好人，这可真好啊。”
　　啊，这个好人的意思……清水遥下意识想解释自己话里的意思，但看到织田作之助的表情之后，他又咽下了想要解释自己的好人与他理解的好人之间差异的句子，而是用喝酒的姿势掩盖情绪，低低地“嗯”了一声。
　　“不过说一说昨天发生的事情也不是不行，织田作只要答应我不告诉太宰先生就好如果他逼问的话，你就直接说我不让你告诉他就行，反正你也不是个会特意去嘲笑谁的性格，而我也刚好需要一个倾诉对象。”
　　织田作之助其实对八卦并没有那么大的兴趣，但他还是在清水遥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其实我跟中也之间有个合约，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合约有个奇怪的附加条件，唔……”清水遥本能地想含糊其辞，“反正就是如果合约双方对另一个人产生感情的话，就立刻终止合约这种，听上去是不是怪蠢的？”
　　摆脱了太宰治的束缚后变得在语言方面反应十分迟钝的织田作之助“啊”了一声。
　　“我当时真的没想那么多，平常跟中也相处的时候虽然偶尔会吵架，但是大多数时候我们聊得还是不错的，然后他昨天晚上突然咨询我恋爱方面的事情。”
　　“咨询？”
　　“咳咳，我，恋爱大师，”清水遥不自在地抿抿嘴，“但是当时我敏锐的嗅觉有点失灵，他问完假设我跟他以后在一起的话会怎么样，我第一反应就是合约的附加条件被打破，我好像不用赔给中也天价违约金了说实话，我有点穷，欠债也挺多的，当时察觉到自己可能摆脱一笔债务之后确实表现得有点太过雀跃了然后他就生气了。”
　　织田作之助的大脑里出现了一个愤怒蹦哒的Q版中也形象，然后深有同感：“中原干部的确非常容易生气，我以前也经常被太宰气得当场爆发异能。”
　　闻言，清水遥松了口气：“太好了，我还以为是我做得太过分才让中也生气的。”
　　“不会，如果我是你的朋友的话，我应该会恭喜你摆脱债务。”织田作之助耿直地说。
　　一旁一直安静聆听的酒保老板却忍不住从吧台后面幽幽看向两人，他突然之间有点心疼那位港口Mafia的中原中也干部了：“除开朋友，中原干部也是清水先生的债主吧，通常债主是不会在拿不到好处的情况下让手里的人逃走的，而且”
　　“问题的关键点应该不在钱上？中原干部应该不至于为了钱生气，毕竟整个港口Mafia里贫穷的应该只有森先生吧。”在酒吧里听到了无数关于Mafia八卦的老板如是说道，他试图暗示这个自称“恋爱大师”的人。
　　有那么一瞬间清水遥眼神的变化让酒保老板是认为对方听懂了他深意的，但是当他看到清水遥那傻兮兮的笑容时，他又觉得好像是自己想多了。
　　小伙子一看就是没谈过恋爱吧，中原干部真是可怜啊，怎么会签下这种一听就是flag的合约呢？老板摇摇头，唏嘘着回忆自己年轻时那些风流韵事。
　　“不过最近也确实快到情人节了，你小子我就不说了，大龄单身带小孩的确不太好找对象，至于清水先生你，真的不考虑在情人节之前谈一场恋爱吗？就算不谈恋爱，当天找个伴度过疯狂的一晚上也是挺不错的吧。”
　　“找个伴吗？”清水遥苦恼地叹气，“不行啊，要是轻易谈恋爱的话还怎么当恋爱大师。”
　　意义不明。
　　织田作之助跟老板对视一眼，三人默契地碰了个杯。
　　“要不我们俩凑合一下？”清水遥凑到织田作之助身边压低声音，“刚好我可以监督你尽快写完下一本书，你觉得呢？”
　　织田作之助短暂地思考了一会，坚决道：“不行。”
　　“会被杀掉的。”他凝重地说。
　　结束聚会，清水遥心满意足地带着织田作老师的亲笔签名踏上回家的旅程。
　　织田作之助跟老板站在狭窄的酒吧楼梯口，目送清水遥离开。
　　“今天的聚会很愉快，谢谢老师能答应我的见面请求，没想到才第一次见面，就感觉跟老师好像已经认识很久了，可能这就是缘分吧！”
　　织田作之助张了张嘴，他一贯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清水遥还是从这段平板无波中察觉到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清水遥双手背在身后，微微皱眉：“我们以前，认识吗？抱歉，我不太记得以前的事情了。”
　　“没什么，”织田作之助摇头，他从太宰治那里听过一些清水遥的状况，“没关系，太宰说你以后会记起来的。”
　　他没有理由地相信挚友曾经说过的话。
　　……希望如此吧。清水遥心想。
　　打开家门时，他已经能闻到从房子里穿出来的饭菜香味了。
　　因为今天一整天都在外面，所以清水遥只能委托不知道为什么跟奈奈关系还算不错的夏油杰接她放学。只不过没想到的是，夏油杰不仅帮他把奈奈接回家，还留下来给他们做了一顿晚饭。
　　清水遥在门口接住跟小炮弹一样冲过来，又在自己面前紧急刹车，只轻轻扑到自己怀里的可爱孩子，然后在女孩的惊呼声中把她抱回客厅的沙发上。
　　“奈奈在画画吗？画得真不错，辛苦你了，杰，要不还是让我来做饭吧？”
　　夏油杰从厨房探出一个头。
　　然后笑眯眯地拒绝：“不用了吧，我怕你来之后我们就得临时找个餐厅出去吃了。”
　　“……”干嘛突然攻击我？
　　“抱歉，开个玩笑，”夏油杰低低地笑了几声，重新背对客厅继续烹饪，“今天一天过得怎么样？悟没有跟你说奇怪的话吧。”
　　奇怪的话指的是什么？
　　清水遥假装自己没有听到这个话题，转身坐到地摊上，去看铺在桌上的那张画风稚嫩的小人图。
　　奈奈乖巧地蹲在他旁边，眼睛一闪一闪的，看看画，又看看清水遥，眼底的期待简直呼之欲出，让人根本无法忽视。
　　于是清水遥拿起画，装模作样地欣赏了一番：“嗯？这个画得真不错，上面有两个人呢，怎么这个高高的人这么像我呀，哎呀，你看这个眼睛鼻子嘴巴，简直跟我一模一样嘛，是谁的画画技术这么棒，我一定要找到画出这个大作的人，花大价钱把它买下来装裱在家里最显眼的地方挂好！”
　　被说得脸越来越红的清水奈奈抿着嘴，在触碰到清水遥那充满笑意的眸子时，终于顶不住发热的脸和耳朵，再次扑到他的怀里，双臂牢牢圈住他的脖子，任由清水遥怎么呼唤也不肯把红扑扑的小脸蛋抬起来。
　　是不是太害羞了？清水遥轻轻拍打着奈奈的后辈，低声呼唤：“奈奈？”
　　“哥哥……”细如蚊音的软糯回应在耳边响起，“这张画是、是奈奈画的……如果哥哥喜欢的话，可以送给哥哥的……”
　　听到清水遥惊喜的声音后，清水奈奈慢慢松开自己紧紧捏住的拳头，从前者怀里退出来，她的嗓音还是因为害羞而有些发抖，但她仍然坚持拉着清水遥的手，一点一点去介绍画里的内容。比如画中手牵手的两个人是他们兄妹，再比如出现在画中的玩具小熊是清水遥送给她的第一个礼物，再比如出现在背景里的那颗小树苗，是他们出去郊游的时候一起种下的，因为清水遥说小树会跟奈奈一起长大，所以奈奈决定每个星期都去看看它，让它不要太孤单。
　　清水奈奈把一切想说的话，以及对她而言是珍宝的东西，全都画进了这个画里，然后她说要把这副画送给清水遥。
　　说不感动是假的，清水遥眼底热热的，揽着清水奈奈，看着那张满是期待的笑脸，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能把清水奈奈重新抱起来，带着她在房间里巡视每一处能够挂这副画的地方，就像他之前所说的那样，他想把画放在最显眼的地方，它的珍贵程度也值得被这样安置。
　　“放在卧室里还是客厅里呢？如果放在卧室里的话，每天醒来就能一眼看到了，如果放在客厅里，就能有更多人欣赏到奈奈的作品了，真难以抉择啊，奈奈觉得放在哪里比较好呢？”
　　“放在……放在……”清水奈奈也有些苦恼，她觉得哥哥指出的地方都很适合挂一副画，她也不想让哥哥的脸上出现为难的表情，“那奈奈再画一张吧，这样不论是卧室还是客厅，就都有奈奈跟哥哥的画了！哥哥可不可以陪奈奈一起画呀，奈奈想跟哥哥一起画画……”
　　清水遥笑起来：“当然可以啦！”
　　“在画画之前，还是先来填饱肚子吧。”夏油杰靠在厨房的门口，满脸笑意的，已经不知道看着他们这样玩闹多久了，“我刚好知道有一家卖画框的店铺，画完之后可以送过去装裱，下次带你们去？”
　　“好耶！”清水遥高兴地表示感谢，清水奈奈却再次把脸埋到清水遥的颈窝里，喉咙小小的哼了一声，“奈奈？怎么啦？”
　　清水奈奈犹豫了一下，凑到清水遥耳边小声告状：“夏油叔叔说让奈奈把他也画进画里，这样的话就会带人家去游乐园玩……可是这是奈奈跟哥哥的画，为什么要画夏油叔叔呢？”
　　夏、夏油叔叔？这未免就有些不太合适了吧？清水遥小心翼翼地看向在厨房忙碌的夏油杰，连忙把清水奈奈拉到一边小声解释：“他跟哥哥的年纪差不多大，你喊我哥哥，也得喊杰哥哥才行。”
　　清水奈奈歪头：“可是老师说，三十岁的男人我们都得喊叔叔，但哥哥是哥哥，哥哥跟夏油叔叔是不一样的！”
　　“……那你在他面前喊他夏油叔叔了吗？”
　　“喊啦！”
　　“他没有不高兴？”
　　“夏油叔叔听了之后超开心的！”
　　才怪。
　　清水奈奈展露纯洁得如同天使般的微笑。
　　真的吗？这是真的吗？清水遥表示无法理解，但夏油杰并没有给他更多的时间去纠正称呼问题。
　　“过来吃饭，干嘛像两只小老鼠一样蹲在那么远的地方？”他用勺子敲敲碗边，无奈地看着一大一小缩在角落里嘀嘀咕咕，“不是说过了回家要先写作业的吗？怎么又开始陪你哥玩了？”
　　面对夏油杰的时候，清水奈奈就没了在清水遥面前时那副活泼的样子，反而甚至有些蔫蔫的，躲在自己哥哥的身后不说话。
　　清水遥：“怎么就是陪我玩了？这是兄妹间必要的情感交流哇，好丰盛，不愧是杰，光是闻着味道就觉得很好吃了。”
　　他飞快地夹起一块肉饼，吹冷之后塞进了奈奈的嘴里，冲她眨眨眼睛：“怎么样，还是喊夏油妈妈比较合适吧？”
　　“啧，再让我听到这种话的话，我可不保证会不会发生某些危险的事情。”
　　“危险的事？比如说？”
　　“比如让你在对谁是妈妈这个问题上有更加清晰的认知。”夏油杰平静地给清水遥添菜，见清水遥浑身一震，猛地低头开始干饭后，还是没压住嘴角的弧度，偷偷笑了出来，“对了，今天除了接奈奈回家以外，我还带来了一份文件虽然悟的意见是不用管那些高层们的意见，但形式上还是必须走一下流程的。”
　　“关于宿傩手指的封印问题，上面已经下达正式文件，将特级咒物两面宿傩的遗物交给你来保管了，这份文件是绝密状态，只有少部分相关人员知晓，对外的话会告知宿傩的遗物已经被销毁。”
　　清水遥总算松了口气：“太好了，我也会一直确认宿傩的状态，确保他不会苏醒胡闹。”
　　有了这份文件，应该就不用担心会有大批对宿傩遗物有异心的人过来抢夺了，这样他也能够缓一口气地继续带着奈奈在这里生活，而不是躲到某个荒无人烟的地方。
　　“你打算怎么安置宿傩？”
　　“这个嘛……”
　　“听惠说，你还想给宿傩买块墓地？”
　　“……”
　　夏油杰不客气地评论：“很蠢，别想了，而且墓地很贵，你买不起的。”
　　倒也不必这么扎心。
　　清水遥揉揉胸口，低声下气：“是是，我有在努力还债，惠怎么连这个也跟你说啊，我也没有真的想买啦，而且把宿傩单独放在土里埋着我也不放心，那天就是突然有了个模糊的想法就过去转了一圈，刚好碰到他们似乎在祭拜谁，我想着宿傩也许会为自己有块像样的墓碑感到开心呢好了好了别这么看我，我知道他不会开心，我也买不起墓地，谢谢你的提醒。”
　　夏油杰也不逼着清水遥谈论这个话题：“祭拜？啊，应该是在祭拜惠的母亲吧，听说惠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
　　“原来如此，那位是惠的母亲啊，难怪我看惠那天笑得很温柔。”
　　“那伏黑先生呢，”夏油杰问，“没有对你说奇怪的话吧？”
　　清水遥眯眼，与夏油杰对视。
　　良久，他低下头，猛地灌了一口果汁：“今天跟我见面的每个人，都会问这个问题。”
　　“嗯，你开始弯弯绕绕的时候就说明开始逃避了，果然，他们出手了对吧。”
　　“我不知道，”清水遥飞快地扒光碗里的饭，然后起身，“昨晚我早亡的妻子给我托梦了，他说让我今天早点睡，我们要在梦里再续前缘，所以奈奈的家庭作业今天也麻烦夏油老师了！”
　　夏油杰拧眉，不赞同地说：“你们连结婚证都没有，还谈什么再续前缘？？”
　　“奈奈！”
　　“是！”清水奈奈蹦到夏油杰面前，张开双手，给自己的哥哥挡出一片逃生的道路，然后奶声奶气地说，“夏油叔叔，我们一起画画吧！”
　　“……你挺熟练的啊，清水奈奈。”
　　“但是奈奈才不会把夏油叔叔画进画里面的，要画你就自己画着玩吧，奈奈可不陪你玩哦。”
　　臭小鬼。
　　夏油杰拳头硬了，并且在清水奈奈的阻拦之下，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清水遥逃回房间里，干净利索地关门上锁大喊一声“晚安”。
　　而房间里，扑到床上的清水遥松了口气，他用被子将自己埋起来，然后偷偷打开存放着宿傩手指的封印盒子。
　　“宿傩？”
　　安静的房间被一声沉闷的呼唤打破。
　　当然，清水遥明白他是不可能得到回应的，他只是习惯这么做，大脑无端地向他传递“宿傩一个人待着也许会孤独”的讯号，所以他每天都会跑来对着这几根手指说说话，或者像是恶作剧一样把摆放整齐的手指戳得东倒西歪，好像这样就是在逗他记忆里那个年纪还小的瘦弱少年一样，尽管清水遥清楚，他看到的宿傩只是假象，所有人都知道，宿傩的身上永远都不会出现孤独的标签。
　　他只是徒劳地想弥补点什么而已。
　　然后清水遥又关上盒子，将它放到自己的枕头底下。
　　“你想要一块墓地吗？我看到这里的人会在墓碑上贴一张小小的照片，照片下面再刻上名字，我要是给你刻清水宿傩你会生气吗？应该会的吧，而且我也没有你的照片，所以你还是安安静静地待在这里吧，你觉得呢。”
　　他闭着眼睛，自言自语地聊天。
　　“晚安。”
　　“啊！忘记对杰说‘你是个好人了’。”
　　*
　　*
　　空旷、仿佛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用尸骨堆积而成的王座之上，看不清面容的男人仰躺着，浑身都被一束划破黑暗的阳光笼罩。
　　他就好像沉浸在某个美好的梦境之中，喉咙里发出平缓的呼吸声，连嘴角都隐隐带着上扬的弧度。
　　在这一小片被阳光隔绝的温暖区域里，他陷入了更深的永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