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高攀 作者:欢喜安年 简介:   咱俩之间,是谁高攀?   ⌚发表于6个月前 修改于5天前   标签:原创小说、BL、大长篇、完结、现代、HE、轻松、相爱相杀、破镜重圆   清冷毒舌王子攻x风流潇洒利己受   强强/失忆/娱乐圈/地位差/欢喜冤家/双向火葬场   [CP]   江淮:我看得上你是你高攀   路山:咱俩之间,是谁高攀   回响值:526 总计打赏:咸鱼228 第1章 | 1.0 过山车   【谁干的?】   1.0 过山车   “去你妈的。”   谈判桌上的高脚杯被狠狠砸到地上,剑拔弩张的局面被玻璃炸裂声打破,两拨人操起家伙发了狠的死斗。   血肉横飞之中,一根棒球棍飞到半空中,撞得吊灯摇摇晃晃,光影就在场子中间来回的变化,最后聚焦在一个英俊男人身上。   他穿着一身奢侈品牌的高定西服,矜贵的气质和周围的黑帮成员格格不入。   但只是勾唇一笑,罗刹的气质就渐显出来。   青帮的人血性彪悍,不到二十分钟已经把对面打得找不着牙,男人这才站起身,缓缓地走到中间抬了抬手。   “我说,动手了吗?”他的声音很轻,但就像一道惊雷炸在青帮众人耳中。   最高个的胖子踹了一脚,带着兄弟们退到屋子一角,毕恭毕敬地站在男人身后,“江少,我们错了。”   “一点规矩都不懂。杨叔又不是外人……”男人轻笑一声,半弓下腰,伪善地伸出一只手。   对面的老大都被青帮的人打的肿了半边脸,捂着腮帮子从地上爬起来,骂骂咧咧地指着男人,“江淮,别他妈跟老子在这演!老子跟你爸打江山的时候,你还裹着尿不湿呢!”   江淮收回手放在腰带上,指腹摩挲着十几万一条的鳄鱼皮皮质,勾了勾里面的内裤,露出一小截边红色边。   “杨叔。早跟你们说不要只混黑帮了。我这条内裤,能买几万包尿不湿送给你了。”   “哦,抱歉。又忘了我爸出门前的吩咐,不能装逼。”   江淮兜里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娴熟地挂断。   “你们忙,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   江淮抬起脚,把对家老大一脚又踹翻到地上,青帮的人得令又涌上去,按着对方的人继续胖揍。   江淮信步走出会所大门,泊车小弟把他的玛莎拉蒂钥匙递到他手中,他忽然伸手把小孩翘着的一缕头发压了压,蛊惑一笑,“谢谢。”   等车开走,小弟还被迷得五迷三道,瞪圆了眼睛呆呆傻傻地问经理,“这人是谁啊?”   经理瞥了一眼,蹙眉回道:“江淮。青帮大佬江修河的大儿子。”   “青……青帮,是什么?”   “海市最大的黑社会帮派,雍正年间靠海运贩卖私盐起的家,传到他爸手里都不知道多少代了。”   “那他看着不像啊,穿得斯斯文文的,还很有礼貌,一点不像是个混黑帮的。”泊车小弟耳朵尖还泛着红,眼睛还望着路口巴巴地看着。   “他当然不像。新时代黑社会,黑白两道通吃的,知道吗?人家现在是亚星娱乐的总裁,江总!”   “啊,是那个捧红好几个顶流的亚星娱乐?”小弟的眼睛里闪着崇拜的光。   “嗯哼,知道他穿这身衣服是要去哪儿吗?”   “去哪儿?”   “今晚亚星娱乐有一场时尚答谢宴,半个娱乐圈的明星都去了!想看他啊,去看直播啊,镜头少不了江总的!”   “我今晚夜班……”   “你他妈还记得你是在上班啊!”经理抬脚往他屁股上一踢,“滚去干活。就凭你也敢肖想江淮,你什么玩意,高攀得上人家吗!能配得上他这种身份地位的,不得是天仙啊!”   ·   釜山酒店,30楼贵宾宴会厅。   亚星娱乐办了一场斥资八千多万的时尚答谢宴,出席这场晚会的明星随便搬一个出来都能冲上微博热搜榜前十名。   侍应生端着一瓶红酒穿梭在香肩云鬓西装革履的人群之中,企业家和政要名流举杯示意间觥筹交错。男人们右手轻晃着酒杯,两指一曲就唤来侍应生续上香气迎人的红酒。   侍应生举着酒盘继续朝里面走,沿途看惯了各种长相或俊美或英气的客人,但走到最角落时依然被斜靠在沙发上那个男人的外貌给惊艳了一瞬。   那人穿着一身AM高定西装,精致剪裁显现出他肩宽腰窄的完美身材,修长的双腿几乎横跨了整个过道。   上挑的眼尾带着娟狂的气韵,浅褐色的瞳仁,睫毛纤长浓密,挑染了银灰色的刘海碎在额头上。五官犹如鬼斧神工雕琢出来般俊美,线条棱角分明,不由得给人一种臣服之感。   唯一让人挑得出毛病的是,在这样一个重要的场合,男人的衬衫纽扣却没系上,露出线条颀长的脖颈,甚至隐约可见胸部紧实的肌肉轮廓。   侍应生半蹲下身子斟酒,忽然看到懒散地半眯着眼睛的男人忽然坐起身,朝着他身后招了下手,“齐珲,来这里坐。”   被他叫到名字的男人面容清秀,穿着一身肃穆的纯黑色西装配浅灰色衬衫,禁欲的表情露出一丝稍纵即逝的无奈。   “江总,这样的场合不太适合我,我想……”齐珲有些局促地看了看周围,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一个小公司的助理,是如何跻身到这场名门盛宴之中。   “今天是亚星的年度答谢宴。你们公司给亚星提供了专业的办公软件,当然也在我们答谢的范畴内。”江淮丝毫不掩饰眼睛里对齐珲的灼热,他轻轻举杯碰了一下齐珲手里的杯子,愉悦地勾起了嘴角。“我说了,别叫我江总。太生疏了,叫我江淮吧,宝贝儿。”   “江总,职场性骚扰性质严重的话,是可以起诉为强制猥亵、侮辱罪的。”齐珲一板一眼地说道。   江淮耸了耸肩,退了一步斜靠在沙发边上,“得,不逗你了,我对1可没什么兴趣。”   “江总。”齐珲脸上透着几分淡漠,声音也冷了下来。   “走吧,给你介绍几单生意,不让你白来一趟。”江淮走了几步,回过头朝齐珲举杯,露出明朗的微笑。“放心,从知道咱俩撞号那天,我就找好下一个目标了。”   江淮此人,花心已不足以形容。   就说这两个月在追求齐珲,几百架无人机在外滩示爱的大场面都整过,新鲜劲儿过了没追到也是说放手就放。可外人哪知道这么一出,借着聊业务的名义开始频频灌齐珲的酒,更有好事者端上一杯特调的鸡尾酒推到齐珲面前。   亚星娱乐的公关部经理钟意可踩着恨天高步履轻快地走过来,朝齐珲颔首致歉,把江淮请到一边。   “红毯那边出了点问题。江心悠不肯下车,要临时调换走红毯的顺序,不想排在陈嘉后面。”   “她俩最近有交集?”江淮扬了扬眉,轻哼了一声。   “江心悠最近有一部大女主戏和陈嘉撞档。两边的粉丝正撕得厉害。经纪人跟我拿乔,非得走在陈嘉后面出场。”   钟意可双手抱在胸前,扬高下巴,“她明年经纪约就要到期了,一直不肯续签,天天等着你去哄她,我都给挡回去了。”   “给她经纪人打过去。”江淮放下酒杯,撩起耳发,露出单只的银色十字耳钉。   钟意可照做,电话那边刚喊了声CoCo姐,钟意可就把电话递给了江淮。   江淮没多说一个字,薄唇微张,冷冰冰地扔过去一句“滚下来”就挂断了电话。   对讲机里的工作人员汇报江心悠下车了,钟意可轻吐了一口气,拿回手机丢到包里。   “多谢江总。”   “下午那个扭伤脚的模特的事解决了吗?你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忙,顾不上帮你调人。”   钟意可晃了晃酒杯,朱红的唇印挂在杯壁上,眼睛里闪过狡黠的光芒。“多亏了江总的前男友顾念旧情,不计前嫌,雪中送炭。”   “路山?”江淮念出他的名字,眸色晃动了一秒,又挂上了玩世不恭的笑意。“他怎么来了……”   “他可真是痴情啊,被江总您玩弄感情又一脚踹了,居然还肯不计前嫌地赶过来帮你。要知道,之前coe的品牌发布会给了他一千万出场费他都不肯上T台。我一找他……”   钟意可唇角一勾,故意卖弄关子的压了半句话,看江淮瞪了他一眼才徐徐说道:“他二话不说就赶过来了。”   “该结的费用给人结了,活动结束后找个车把他送回家。”   “江总真是有情又无情。”钟意可意有所指地说,目光却落在了稍远处的齐珲身上。“奇了怪了,喜欢您的您不要,不喜欢的您倒是追得热乎。”   “不不不,我昨晚已经决定换个人追了。齐珲性子太冷,又有个比狗黏得还紧的发小看着,没什么意思。”   江淮刚听完钟意可汇报,转头看着齐珲捏着酒杯底子,眼里的寒霜都快结冰的模样,笑笑地走过来接过那杯酒一饮而尽。   那几人是江淮的好友,平时跟着他胡混惯了,看着这杯特调的酒被江淮给喝了,笑得更是大声。   齐珲退到江淮身后半步,垂眸向他道了声谢,裤兜里调成了静音的手机在不停地振动,索性伸进去按了关机键。   那杯酒入喉就灼心,烧得江淮整个脸都发烫,他嗔怒地瞪了好友几眼,却见他们递上来一张暗黑色的房卡,又朝着齐珲的方向努了努嘴。   齐珲察觉出江淮的异样,上前扶着他的胳膊带着他朝洗手间走。江淮却推了他一把,深吸一口气地说:“酒里有东西,你帮不了我,赶紧走,别耽误我找别人。”   齐珲愣了一下,手臂僵直地托着江淮的身子,被江淮一句话给气得立在了原地。“给操吗,不给操的话赶紧滚。”   等把人气走了,江淮伏在洗手间往脸上拍了好几次凉水都没降下温度,他双手撑在大理石的台子上深吸了一口气,扯开衬衫的第二三粒扣子低骂了一句粗口。   “操!这帮缺德玩意儿。”   心跳声渐渐盖过了流水声,江淮的神智越来越模糊,这会儿如果出去一定会被人拍到。   他狠狠地往自己大腿根掐了一把,借着疼痛感带来的一丝清明撞进了最里层的隔间。   他指尖滑动着通讯录上已经模糊成字块的一个个名字,衬衫已经被他完全解开散落到腰间,随便什么人也好,只要能在三分钟内进来被他狠狠地操一顿疏解他的欲望就好。   他脑中莫名其妙闪过一个不可能的名字,却喘着粗气地笑了一声,这人的电话号码早就被他删掉了,而且在一起的时候因为对方可笑的宗教信仰不肯被他睡,现在在这样一个不合时宜的环境就更不可能了。   江淮拨出去电话,嘟嘟的响声和他的心跳声重叠在一起,很快电话那端就传来一个甜腻的男声,“喂,江总……”   隔间的门忽然被人踢开,手机摔落在地上,江淮甚至还没看清楚进来这人的模样,就被他的西装外套给蒙住了头。   西装上有一缕金桂的香气,不同于香水的厚重气味,是一种自然植物散发出来的清香。这股气味像是一股温柔的风,拂过了将要爆发的火山口,让即将喷涌的岩浆冷却了几分。   有人把他抱在马桶上坐着,用更低的姿势仰着头亲吻他。很像是讨人喜欢的小狗在舔舐骨头,湿漉漉的唇瓣被人轻咬着,像是吃骨头前的一个讯号。   汪。   江淮小时候去游乐园玩都很怕坐过山车,车子起步的时候他都是紧紧地握着两侧的扶手,让整个身子紧紧地贴在背上。   过山车的座椅应该是被暖阳晒过,滚烫的、炙热的、严丝合缝地和他的身体贴在了一起。他被扶手紧紧地包裹住,但还是总觉得不够。   安全感不够,还想要更加契合的方式。   啪嗒,安全带插进了锁窍里,彻底地合上了。   过山车先是缓缓地向前进,忽然到了一个顶点就猛烈地冲刺,那种被安全带勒出来的疼痛感在适应之后就不再令人难以忍受,取而代之的是被抛起又落下的失重感。   江淮的双脚离开地面,过山车的弯道实在是太多了,起起伏伏地让他飘在云端。他离太阳越来越近,也被灼烧得越来越厉害,身上的汗珠像雨一样地落下来。   也许那不只是汗珠,也有泪水,也有一些说不清质地的纯白色液体。   游乐园的雨淅沥沥地落下来,江淮从过山车上下来时,双腿软得不像是自己的。   强烈的快感之后,慢了半拍跑回躯体里的灵魂终于归位,意识碎片慢慢拼凑成完整的江淮。   江淮提起裤子坐在马桶上,搜索着记忆里关于刚才那个男人的线索,除了能记住的桂花香气其他全是一片空白。   说出去太过丢人,他江淮一个纯1,竟然在卫生间这种地方被人睡了!   他就算是翻遍整个海市,也要把这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男人给找出来了。   二月初,还有最后一场冬雪。   有个俊逸男人缓步走在雪地里,停在公园的路灯下驻足许久,目光凝望着脚下那片雪地,眉头微蹙又缓缓舒展。   寒气透过衣料渗入肌肤,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缓缓弯腰,拾起一根被雪半掩的枯枝,在白皑皑的雪层上留下一个歪歪扭扭的中文名字。   “江淮。”   作者有话说:   谢谢废文回来,谢谢你们也回来看我的文。 第2章 | 2.0 救护车   【可不让我跟洋鬼子玩。】   2.0 救护车   十个月前,还在盛夏。   江淮约了几个朋友在龙泉山赛道飙车。   江淮新购入了一辆科尼赛克one,这款出现在电影和游戏里的“幽灵战车”,放眼全世界也只有八辆。他把纨绔子弟的身份坐实,靠着这辆豪车搭上了豪成集团的三公子,为公司接下来的新电影拉到了十几个亿的赞助。   江淮飚完一圈回来,摘下头盔丢给身边的领航员,顺手给了对方一个飞吻,乐得小男孩羞红了脸低下头。   江淮的赛车服是独立设计师定制款,黑白红的色彩衬得他的五官更加深邃。随意拨弄碎发的动作,都能引起场边观众的惊呼声,更何况他还更骚包地冲着镜头做了一个wink的动作。   等退回到休息室,看到好友墨常西装革履一派悠然地坐在沙发上,江淮才收回开屏的孔雀尾巴,没正行地瘫倒在沙发里低骂了一句。   “赢个比赛可太难了,以后可别在我面前提什么谁谁谁拼命赚钱啊。我他妈这才叫拼命赚钱呢!下回你和盛总再怎么框我,我可都不来了啊!”   “亚星娱乐的发布会昨天公布了下半年招商计划书,豪成就占了三部电影的总赞助商名额。你拼个几十分钟的命,能赚到别人几辈子的钱,有什么好抱怨的?”墨常又倒了一杯红酒,推到江淮面前,自己举杯碰了碰他的杯壁。   “我的公司在你这儿是一点商业机密都没了。”江淮一口饮尽,推回酒杯又续上一杯。   “怎么说我也持有亚星10%的股份,你的49%不还得拉拢我,才让“天使之路”这个项目在董事会上通过立项。别过了河就想拆桥,得了便宜还卖乖。”   江淮被戳破后反而露出得意的大笑,起身走到落地玻璃窗边,看着赛场出口站着嬉戏打闹的几个阳光男孩。   “那几个领航员,盛总安排的,今晚上选一个玩玩。”江淮露出玩味的笑,冲着墨常扬了扬眉。   墨常冷着脸眉头紧蹙,鼻腔轻哼一声,“不用,外面的东西我嫌脏。”   “戴套不就行了!”江淮听得他用“东西”二字,笑得更是暧昧,随意指了人群中一个头上绑着绿色头带的大眼男孩。“今天坐我车的这个,叫小晨。长得挺可爱吧,不知道在床上什么样儿。”   墨常低头发了一条讯息,手指敲在了桌上数着时间,不到三十下对方就回复过来。他又把地点坐标发了过去,再抬头的时候江淮已经不见人影。   半夜十一点,江淮搂着小晨从会所房间出来,嘴里满是甜言蜜语地哄的人笑眯了眼睛。   “淮哥带你去山顶看月亮,运气不错的话,还能看到一大片萤火虫。”江淮贴过去又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满意地看着他耳朵尖都红得发烫。   两人刚走到大堂,江淮停住脚步诧异地看着台阶上蹲着的一个背着双肩包学生打扮的男生。   小晨看着江淮玩味的目光,搂着他的胳膊靠在他肩膀上说:“淮哥,走呀。”   江淮把人松开,走了几步到男生背后,用皮鞋尖踢了踢他的书包,带着笑意地问:“喂,姓白的。墨常叫你来的?”   “嗯。”白非站起身,因为比江淮矮一个台阶,需要仰着头看他,眼神里却满是敌意。   “那你坐着干嘛,看大门啊?”   白非声音闷闷,听着有些感冒。“太远了这里,跑过来花了两个小时。他嫌晚了,让我回去。”   “那你还杵在这?”江淮太了解好友阴晴不定的性子,这事儿搁在墨常身上可太常见了。   “没车下山了……”   江淮闷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进去开间房,记在我账上。”   白非丝毫没有客气的意思,径直走进了酒店大堂。小晨在旁边吃了半晌的干醋,嘴巴翘得跟茶壶似得,嗔怒地问:“这人谁啊。”   “我兄弟包的小情人,叫什么,白……”江淮挠了挠头,实在是想不起来,凑到小晨脸上亲了一口说:“算了,无关紧要的人,不重要。走了宝贝,我们去龙泉山顶看月亮。”   龙泉山是出了名的汽车魔鬼山,最出名的除了24道弯的魔鬼赛道,还有一个近乎与30度的斜角右侧就是气势恢宏的瀑布湾。从山道望上去是陡峭的怪石山壁,但开到山顶却是一片视野开阔的红枫树林。   飙车之后再带小情人看月亮和萤火虫,已经成了江淮的固定模式。好在每次带来的男孩都不一样,每个人都以为这是江总送给他们独一无二的惊喜。   江淮换了一辆敞篷跑车开上来,两人在月光上接吻后又有些意乱情迷。小男孩身子软软香香的贴着江淮身上,江淮的手探进他的牛仔裤里,在他挺翘的蜜桃臀上又揉又捏。   “淮哥,这在野外……不太好吧……”月光洒在小晨的身上衬得皮肤和雪一样的白净,他口中软软糯糯地推却,腰却凹起来整个贴在江淮的胯上。   江淮含着他的耳垂亲了亲,手越发放肆地往股缝里探,勾得小晨趴在他肩膀上开始哼哼唧唧地喘。他胯间的帐篷也支棱起来,腾出一只手抓着小晨的手放在了裤子的纽扣上。   “用嘴解开。”   江淮命令的口吻带着天然的压迫感,他按下座椅靠垫半仰着身子舒服地靠着,享受着小晨趴在旁边为他提供的专属服务。   青山与绿苔间夹杂的银流从高山上一泻千里,雷鸣般轰隆的瀑布声隔绝了跑车周遭一切细微的声音。   气氛已到轰到高潮,江淮掐着小晨的腰让他脱下内裤跨坐在他的双腿上,小晨哼哼唧唧地扭着腰想吃下去,伏在江淮耳边时睁开眼,轻喘忽然变成了一声锐利的尖叫。   这一声夜半鸡鸣,把江淮雄赳赳气昂昂的金箍棒瞬间变小变小再变小。   江淮还没来得及发火,小晨像只兔子一样地跳起来,飞速地爬到副驾驶位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江淮一脸疑惑地侧过头,才看到左侧车门上攀出来一只带血的手,吓得江淮彻底偃旗息鼓地萎了。   车门外的人借着这股力缓缓爬起来,凌乱的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的衬衫划破很多道口子,还在不断地往外渗血。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忽然整个人倒下来,栽倒在江淮的身上,把江淮压得动弹不得。   “血……好多血……”小晨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丢下江淮一溜烟就跑没了人影。江淮整个人被卡在驾驶座上。   “help……help……me!”男人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江淮的身上,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一长串英语。   可惜江淮这辈子会的英语单词不超过十个,背得最熟的就是那句“来是come去是go,点头yes摇头no.”   等打完电话叫人上来救援,江淮才回过神来端详这个跌进他怀里的男人,那人身子太沉,他推搡了半天都没翻过面,只能看到染了一头金黄头发和后颈露出的比雪还白的皮肤。   江淮在青帮长大,跟着老爷子见惯了打打杀杀的场面。这人身上挂着大大小小的伤口,看着鲜血淋漓的,实际上并没有什么致命的伤,也就能吓唬到小晨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小屁孩。   江淮腾出来的那只手顺着往下摸,宽厚紧实的背部透着衣料都能摸到肌肉轮廓分明,腰上没有一丝赘肉,让江淮更欣喜的是竟然还能摸出来有两个腰窝。   那人似乎缓过劲儿来,察觉到游走在他身上的手越摸越放肆,猛地抓着江淮的手腕将他拽过来压在身下。   江淮躲闪不及,整个身体的力量都重重地压在他的身上,甚至双腿还被他曲起来从中间抵住,座椅缓缓下降两人以交叠的姿势躺在了驾驶座上。   从小到大,江淮就没做过下面的那个,他推搡着男人的肩膀想把人推下去,却发现这人看着虚弱却有一种坚韧的倔劲儿,他单手扣着江淮的手腕高举过头顶,炙热的鼻息喷洒在他的颈间,又呢喃了一句英语:“Don''t move!”   江淮一听英语就更来气了,奋力地挣扎想从底下翻身起来,却没想到命根子随着那人的磨蹭而越变越硬,隔着薄薄的布料烫得他面红耳赤。江淮忍不住破口大骂,“别蹭了,蹭出火了你他妈来灭啊!”   男人嫌他吵,腾出一只手捂着他的嘴,头歪在他的肩膀上,继续说着一串江淮听不懂的英语。   江淮好不容易抽出手,挣扎了半晌才摸到裤子里的手机,照着那人脑袋上就是不耐烦地一敲,“最他妈烦跟老子拽英文的了,想活就闭嘴!”   男人不知道是被江淮这一手机砸蒙了,还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彻底没了声音。   赛车场的人很快就赶到,张罗着把人抬上了救护车,江淮倚在自己的跑车车门上,冲着他的助理陈一昂招了招手。   “你跟着去医院,把医药费先垫上,醒了之后给他强调一下是江总的救命之恩。”   陈一昂很快就领悟了江淮的意思,看了一眼躺在担架上蓬头垢面看不清样子的男人,“江总,您这是在开盲盒呢?”   江淮一个爆栗子敲在陈一昂的头上,“想屁呢你。钟意可最近在帮我谈收购一个模特公司的事,这人身材不错,到时候你把人带到钟意可那去。”   “哦哦哦,好!那我走了,这车您自己开下去?”陈一昂话音未落,一辆银色越野车停到了他们面前,墨常探出头朝着江淮招了招手。   “随便找个车手开,一股子血腥味,拿去洗好再停回车库。”江淮厌弃地看了一眼,“别让这人跑了,起码得把我洗车的钱赚回来。”   江淮大大咧咧地打开副驾驶车门坐了上去,才开始连珠炮似的骂了一长串词。   等骂够了江淮才看到后座还有个沉默不语的白非,眼睛一亮地打趣好友,“我说嘛,让你腻了把人送给我玩玩你又不肯,怎么会舍得把人家扔酒店门口。”   白非狠厉的眼神从身后射过来,江淮却回以一个吊儿郎当的浅笑,朝着他眨了眨眼。   墨常对江淮调侃的话没什么反应,“今晚上这事需要细查,这人的来历蹊跷,你别又见色心起想留在身边。”   江淮伸了个懒腰,身子倒下去贴在座椅靠背上,“那派他来的人得有多蠢,也不打听打听好。”   “老江可不让我跟洋鬼子玩。”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 3.0 钻机车   【下去吧,不做了。】   酒店套房里点了玫瑰熏香,唱片机的指针在黑胶碟片上滑动,暧昧的低吟女中音唱着勾人的爵士乐,所有的气氛都恰到好处。   江淮身上骑着一个瘦削的男孩,腰窄得盈盈不足一握,屁股却又大又白又翘,抖动起来像是安了只电动小马达。为了赴江总的约,文迪还带了一只车厘子色的口红,这会咬着唇涂上艳丽的颜色,然后从脖颈到胸膛,再到肚脐眼上印下一个个撩人的唇印。   换作以前,江淮早就提枪直捣黄龙,顶得小情人双腿夹在他腰上连声求饶。小马达又怎么能比得上工地钻机车的功率,江总在圈子里可是出了名的大猛1。   但今天,钻机车好像掉泥潭里卡住了,文迪施展了浑身解数都没能把金箍棒给立起来,那条小蛇恹恹地躺在丛林里,在七月大暑的时候进入了冬眠。   江淮往他屁股上一拍,不悦地敛眉,“下去吧,不做了。”   文迪还不服气,低头想去含住小蛇,江淮烦闷地起身下床,披上睡袍走到桌边翻开钱包丢出来一张卡。   “卡里有十万,今晚上的事不许说出去,知道了吗?”   “这么多钱……”文迪迅速地接过去,把卡塞进自己包里,又折回来勾着江淮的脖子,媚眼如丝带着气声地说:“江总,要不我再试试吧。我还没遇到过对着我硬不起来的男人呢!”   “滚!”听到那四个字,江淮气得眉心直跳。   等把人轰走后,江淮倒在软和的被子中间,想着这几天来找过的各式各样水灵的小男孩,比今晚这个还骚的都有,但没有一个能让小江淮立起来。   江总日尽千山万水,没曾想还不到三十,就走到了山穷水尽之日。   关键是这阳痿来得猝不及防,江淮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都没想通这诱因来自于哪儿。   桌上的电话铃声响起,江淮烦地躲在被子里不想去接,打电话的人锲而不舍地拨了三遍,第四遍终于被接通了。   “陈一昂,你他妈最好是有正当的理由找我。没有的话,明天就滚去人事部办离职手续。”江淮对这个死板的助理没什么好印象,但这些年一直留着他,是因为陈一昂真的是最扛骂的那个。   “江……江总……”陈一昂应付江淮的坏脾气得心应手,直接选择无视就好。“那人醒了。”   “什么人?一次性把话说完会要你的命是不是?你是怎么混到我公司来啊?你小学毕业了没啊,就这点沟通能力?”江淮的火没处发,正好逮着一个倒霉蛋就可劲儿欺负。   “就是您在龙泉山救的那个男人,医生说他是颅脑受到撞击所以陷入深度昏迷,今天总算是醒了。”   颅脑撞击?   江淮坐起身,从床头的烟盒里抽出来一根烟,点燃放到唇边吸了一口,脑子里飞速地回想那天夜里发生的事,忽然想起一个细节。   不会是他用手机给人砸晕的吧?   他看了一眼床边上线条流畅的凶器手机,清了清嗓子问道:“他说什么了吗?”   “没……江总……他好像……失忆了……”陈一昂是躲在病房门口打的电话,他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着坐在病床上发呆的金发男人,压低声音继续说:“他问我,他是谁。”   江淮抖了抖烟灰侧躺在床上,嘴边勾起了笑意,觉得这事儿挺有趣的,“这不挺好的吗?你给他说,他是我们新公司旗下的模特,跟我们签了三年的卖身契,哦不,经纪约。”   陈一昂瞬间领悟老板的意思,紧张地移开目光,“那他问我他叫什么,我怎么说啊?”   “嗯……我想想……”江淮随手打开了社交软件,输入了“好听的男主名字”,跳出来一堆欧阳、上官和皇甫。他倒吸了一口气,沉吟了三十秒后徐徐开口说道:“叫,路山。我爸找人给我算的,名字里带土的人旺我的财运。”   “好的,江总。”陈一昂说完停顿了一下,又弱弱地补了一句,“老板,我小名叫土土。”   “我知道。不然你以为凭你的办事能力,是靠什么留在公司的。感谢玄学吧,陈一昂!你但凡有钟意可三分之一的智商,就不只是留在我这做个助理!”   江淮说完把电话挂断,在脑子里思考这个荣幸被他赐名为“路山”的男人的脸,想了半天后只记得有一头柔软的金毛。   再往后想,江淮忽然发现一个事儿,就是从龙泉山被这个金毛犬压过之后,他的定海神针就不定了!   江淮又把电话拨过去,陈一昂接起之后还有点懵,就听见他的老板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对了,你拍个他的照片发过来,那天晚上天太黑了,我没看清楚长什么样。要是太丑了,还是别往公司塞了,公司不能同时养两个小废物。”   “两个?”陈一昂没反应过来。   “少他妈废话,快点拍!”江淮懒得跟小废物废话,吼了一句后挂断了电话。   陈一昂的办事效率极低,江淮躺在床上等得昏昏欲睡,对面才库库地发来十几张照片把他给震醒。他咬牙切齿地点开图片,忽然脑子里所有骂人的词汇都消失了。   发来的是各种离奇角度的偷拍,江淮一点都不怀疑陈一昂这个怂货为了完成老板的任务,都用了哪些诡异的拍照姿势才弄出来这些图。但即便是各种死亡角度的仰拍、俯拍、侧拍,照片里的男人都精致得像是上帝精心捏出来的一件艺术品。   他的皮肤白得像一杯牛奶,散落到肩膀的微长金色卷发,眉眼浓郁如西方油画,一双湛蓝色瞳仁像是嵌在白雪里的海蓝宝,右眼下方还有颗很小的红痣。他的鼻尖微翘,高挺的鼻梁像是一道山脊,嘴唇薄削而性感透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   江淮忽然想起刚才随口给男人取的新名字,路山,不由得拍案叫绝自己可真会赐名。   陈一昂见老板半天没回复,又发来一段十秒的视频,视频里的路山坐在床上单手撑着下巴,神色慵懒地翻着放在膝盖上的一本娱乐杂志,大概是察觉到陈一昂在偷拍,他抬头直直地看向镜头,视频画面开始晃动后停止,江淮的心脏却像被按了启动键,开始扑通扑通地跳动。   只是这惊鸿一瞥的对视,江淮硬了。   江淮捂着胸口缓了大半天,长吐了一口气后给陈一昂回了条信息,“给他说经纪约签的是五年,搞定人之后赶紧回公司去把合同和身份牌给他做出来。”   江淮看了他睡裤上顶得小帐篷,赶紧想趁热把刚刚跑掉的男孩给抓回来,那人的样子不过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帐篷又毫无征兆地塌了下去。   “操。”   江淮把路山的视频存到手机里,看了一遍又小弟起立,再点开其他人的头像又偃旗息鼓,气得扯过被子蒙着头大睡。   次日,江淮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给陈一昂发信息说等会儿过来。   陈一昂刚陪着路山做完CT检查,看到消息的时候眼睛一亮,讨好地凑到路山的面前,“我们的老板,你的救命恩人等会要来看你!你可得好好表现啊!”   “who is he?”路山的病号服尺寸有些小,扣子只能扣上三颗,他低头和第二颗纽扣较劲,漫不经心地问陈一昂。   “你不是会中文吗!从现在起,到我老板慰问结束,你不能讲一句英文。江总爱国情怀非常严重,在中国的土地上怎么能不说中文呢!”陈一昂耳提面命地提点江淮。“你可别误会是我老板听不懂啊,他英语十级毕业呢!”   路山努力扣紧第二颗扣子没几秒,衬衫崩开,把那枚可怜的纽扣弹到了墙上,又咕噜噜地滚到了病床下面。   “衣服,怎么办?”路山配合地切换了语言。   陈一昂已经习惯了这人的讲究,从包里掏出来准备好的外套和衬衣推到路山面前,“谁让你长得这么大号,别人穿着都是宽松版,到你这成紧身衣了。这套你先凑合穿,等出院了再去服装部挑几身合适的。”   路山把运动外套拎在手里,眼底划过一抹下意识地排斥,但还是顺从地套在了自己身上。   陈一昂在完成江淮交代的任务这事上,总会有超水平的发挥。他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开始绘声绘色地瞎编江淮是如何带员工路山去团建,山上遇到劫财劫色的歹徒,江淮又是如何舍生取义救下路山。   陈一昂往自己的保温杯里续了三回热水,才把这个荡气回肠的英雄救美故事讲完。看路山沉默的神色,陈一昂忽然额头冒汗地问:“你的中文水平,听得懂吧?”   路山微微侧头看向门口,眼神里有些许期盼地回答:“听得懂。江淮是我的救命恩人。”   江淮坐在会议桌前打了个喷嚏,钟意可停止了讲述,回过头看着老板一脸神游的表情,清了清嗓子说:“江总,公司关于‘天使之路’的营销方案大致就是这些了,您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江淮眼神哀怨地看着一大早把他从家里抓到公司的钟意可,咬紧后槽牙愤愤地说:“公关部和企划部一起研究细节就行,我说了我只把控大方向和解决不了的难题。”   “现在就是出现了解决不了的难题。”钟意可走到LED屏幕前面,快速地翻阅汇报PPT,指着一个模特介绍说:“我们为比赛筹备的夺冠热门选手,在二十四小时前被朗悦公司给挖走了,违约金已经打到公司账户了。”   “谁,那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张小强?”江淮打了个哈欠,撑着下巴贴在桌子上。   “他艺名叫Steve,史蒂夫。”钟意可的柳叶眉挤成了一团,无奈地说:“如果不是因为您固执地只肯叫他小强,也许他不会毫不犹豫地背叛公司。”   “我就搞不懂了,你们一个个的非得取个英文名干嘛。一到过年回家,城里的Lily、angle都变成小花小红。”江淮百无聊赖地开始拨弄桌子上的牛顿摆,看着弹珠均匀地碰撞,发出第一百次感叹。“在中国的土地上怎么能不说中文呢!”   钟意可对江淮突感而发的爱国情怀毫不惊讶,她训练有素地继续点开几张图片和视频,对着其他员工讲解。   “这几位是我昨天夜里整理的几个外型条件不亚于Steve的男人,有些是模特,有些是素人。大家都知道,这次天使之路主打的就是素人成神路线,我也很期待能挖掘出有潜力的新星。”   江淮心里只惦记着去医院里见那只金毛犬,应付地挥挥手就准备结束会议。其他人低声讨论着钟意可挑出来的几个人选,忽然点到下一个视频后,办公室里安静地掉根针都能听见。   视频只有短短十秒,不同于前面都是专业模卡信息,这是一段像素不够清晰的偷拍视频,钟意可在最后一秒按了暂停键,转过头把双手按在桌上,眼神锐利地说:“这是陈一昂昨晚发给我的视频,我觉得他的五官简直就是精美的艺术品。把这个人交给我,天使之路的冠军对亚星来说犹如探囊取物。”   江淮看着被放大了十几倍的画面,路山那双幽蓝的眼眸直直地望着他,裤兜里的金箍棒跟被念了咒语一样,嗖地一下破山而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 4.0 小轿车   【看妇科,治疗不孕不育。】   陈一昂接到江淮的信息就往院门口跑,看到江淮从小轿车上下来,后面还紧跟着他的表姐钟意可,笑眯眯地冲上去打招呼,立刻就被江淮一记眼刀杀得双腿发软。   “让你办点事你可真是物尽其用啊!一鱼两吃,一个视频还能发给两个老板。”江淮气不打一处来,满脑子都是钟意可来的路上给他灌输的以公司大局为重思想。   陈一昂真当江淮在夸他,龇着嘴露出两个小虎牙,“这不是表姐刚好在公司群里下了抓壮丁指标了吗!这个路山长得可真好看啊!”   “我说了,除了过年家族聚会,其他时候别叫我表姐。”钟意可有极强的厌蠢症,尤其讨厌陈一昂这种进公司第一天就在例会上喊他表姐的蠢货。“什么时候出院?”   陈一昂对钟意可的歧视免疫,顺手接过她提的果篮,领着两人进了电梯。   “外伤已经没事了,但还得再住两天。医生说失忆这种病没得治,只能看后期会不会自己想起来。”   “你在他面前没穿帮吧?”钟意可问。   江淮抬眼看了一下电梯的提示数字还停留在1,压着性子地命令道:“陈一昂,按电梯。”   “哦哦哦!怎么会穿帮!他对路山这个身份深信不疑,我连工作牌都给他做好了。”   陈一昂献宝似的从衣兜里掏出来,递到江淮手上。“这个一寸照是用我那几张照片抠出来PS的,企划部的美工昨晚一点被我叫起来加班,江总这个费用能报吧?”   江淮颠了颠手上以假乱真的工作牌,看着上面路山抿唇浅笑的勾人模样,真心地夸赞陈一昂,“你这业务水平忽高忽低的,跟跳楼机似的。”   钟意可看着江淮的眼神变了味,夺过工作牌拽在手里,又重新强调了一遍。   “江总。我在车上和您说得还记得吧。您的小情人千千万万,适合参加天使之路比赛的可就这一个。朗悦这次分明是骑在了咱们公司头上,这口气能不能出,可就得靠屋里的那位了。您就算要再饥不择食,也忍过这三个月,或者先去寻点其他猎物。”   江淮听得烦,低声嘟囔了一句,“三个月,那不得枯成一根标本了。”   钟意可没听清,继续说道:“我不希望我手底下的模特因为和我的老板有情感瓜葛,影响他比赛时的表现。这个项目公司入股了两个亿,冠军必须是我们亚星的人。”   “行了行了,先上去看看吧。指不定这人根本不是当模特的料!”江淮不想再和钟意可争辩,毕竟他自己也不是个精 虫上脑的男人,工作和情人之间的关系他还是分得清楚。   更何况病房里的那个,未必能算他的小情人,顶多算是一片伟 哥。   治治毛病就好,他怎么可能在同一个男人身上浪费太长时间。   钟意可把陈一昂支走,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温润的男声,“请进。”   钟意可在亚星娱乐待了六年,手上对接过的艺人没有一百也有七八十,但仅仅只是推门进去看到路山抬头的那一瞬,她原本准备好的台词就卡在了喉咙里,连笑容都被凝住了。   病房窗户外的光透过来,光线落在他金色的头发上像是戴了天使头环,他优雅的气质宛如西方油画里的阿佛洛狄忒,但足足有一米九的身材又彰显着他是个男人的事实。   江淮绕开钟意可,走到路山的面前,大大方方地伸出一只手作自我介绍。   “我是亚星娱乐的总裁,江淮。”   “江……淮……”路山的咬字很准确,嗓音里带着低沉的共鸣,尾音甚至还用气声拉长,光念一个名字就让江淮有些兴奋。   但处在工作状态的江淮有着极佳的自制力,亚星娱乐能做到今时今日的规模,总裁自然不是个色欲熏心的草包。相反,江淮在圈里放浪形骸出了名,却从未和亚星自己的艺人闹绯闻,毕竟聪明的兔子是不吃窝边草的。   他让陈一昂骗路山是亚星的模特,不过是想把人私藏起来玩玩,没承想还真被钟意可给看上了。见到真人之前,江淮还希望这人要么没视频那么好看,要么就身高比自己再矮几公分,总之挑选模特的条件苛刻,总能挑出来让钟意可放弃的理由。   可只是进门看到坐在病床边上的路山一眼,该死的工作脑就打败了恋爱脑。   路山在他的眼里从一片伟 哥变成了一棵摇钱树。江淮带着笑意地走过去把工作牌拿出来递给路山。   “陈一昂说你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了,所以我再做一次自我介绍。”江淮认真说话的时候喜欢凝视对方的眼睛,他天然带着一种真诚感,很难让人对他的话产生怀疑。   “咱俩的包当时被歹徒抢走了,警局那边说只有钱拿回来了,证件这些都被丢了。我会安排陈一昂帮你重新补办,毕竟你这也算是……工伤……”江淮眨了眨眼,绕到窗边探身把窗户推开,语气关切地说:“多开窗户透气,有利于身体恢复。按照日程安排,你得尽快好起来参加比赛。”   “比赛?”路山眼中浮起疑惑的雾,抿唇轻轻摇了摇头,“抱歉,我都不记得了。”   钟意可终于回过神,保持了一个职业微笑,“天使之路是亚星公司和豪成公司、朗悦公司、IN视频联合出品的一档真人秀超模选拔赛,30名模特进入为期90天的天使孵化营进行特训,最后获胜的冠亚季军都会输送到WSMC(世界超模大赛)。”   “我是……模特吗?”路山抬头看向江淮,手指交叉叠在胸前托着下颚,迷惘的神色让那双眼睛像深渊一样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钟意可在江淮身后吸了一口没出息的气,被江淮不动声色地挪动脚后跟踩了她的高跟鞋尖。   “你是亚星娱乐的签约模特。”江淮的演技卓绝,一字一句都透着坚定。“放心,忘了也没关系,针对这次比赛本来就安排了专门的培训老师教你们。”   路山手上捻着工牌正反翻了一面,放到鼻子底下轻嗅了一下,捏着其中一角递过来,“这个工牌是昨晚才做的吧,软质PVC的气味还没有散。寸照也是P的图吧,这里,面部光源的位置不符合光线逻辑。”   巴在门边偷听的陈一昂闻言后转身就跑,钟意可也被他敏锐的观察力惊讶到,唯有江淮不慌不忙地坐到沙发边上,还招呼路山也坐下再聊。   “这是昨晚新做的,我说过了,你的包被抢了,工牌也丢了。”江淮面上丝毫不乱,镇定自若地拆了果篮拿出一颗橙子剥皮。   “我昏迷之前是和你在一起的,陈先生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但有一个问题,我很好奇……”路山的语速不紧不慢,甚至像是一个优雅谈判的外交官。“为什么会在那么偏僻的山顶遇险,我们当时在做什么呢?”   江淮在心里狠狠地骂了陈一昂是个傻逼,面容上却神色如常地说:“那天晚上有狮子座流星雨,几个同事一起约到山顶去看。”   “还有别人吗?”路山又问。   “还有别人。需要现在打电话叫过来给你核实吗?”江淮吃了一口橘子,作势要掏手机。   “不用,我相信你,江淮。”这似乎不是路山想要的答案,他眼底划过一丝失落。   “你之前在公司登记的信息表里没有家属联系方式,中国的户籍系统也没有外籍人士的资料。这家医院的治疗费每天六千,如果不是公司兜底,你拿什么治病?”江淮看向路山,展现了进屋以来收敛的锐利锋芒,以上位者的姿态对他说:“除了选择相信我,你还有其他的办法?”   路山伸手接过他递来的橘子,沉吟片刻后露出清浅的笑容。“我相信,您看起来是一个好人。”   被发好人卡的江淮瞳色变得深沉,用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路山精致的五官,最后轻叹一声,“他们都说,我是一个好领导。”   谈得差不多后,江淮和钟意可离开病房,陈一昂看着江淮朝扶梯方向走,咋咋呼呼地跑过来拉着他的胳膊,“江总,电梯在那边。”   江淮瞪了陈一昂一眼,甩开胳膊理了理西装的褶皱,“我去看病。”   陈一昂傻愣愣地追问,“啊,您病了?什么病啊?要不要紧啊?挂不挂专家号啊?”   江淮懒得搭理他,深呼吸一口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看妇科,治疗不孕不育。”   等江淮走了,陈一昂转过身时还一脸懵逼的神态,又看到钟意可双手抱在胸前,一副教导主任准备开训的模样,立马脚跟一旋就调转方向去追江淮。   “诶,江总您等等,我也有二十五年没来大姨妈了,我也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 5.0 没车开   【鸡比人专一。】   5.0 没开车   打发走了陈一昂,江淮捏着挂号单晃悠到男科诊室门口。接诊的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医生,推了推眼镜看了江淮一眼,就让他爬到病床上躺着抓鸡诊脉。   江淮的命根子被人拽在手里,跟在菜市场被拨弄的胡萝卜叶子一样被翻看以后,老医生清了清嗓子问道:“之前有受过什么创伤吧?”   “没有。”   “有过性生活吗?”老医生走到水池旁边洗手消毒,示意江淮可以穿好裤子,还没等他回答就自己抢答道:“长这么帅,应该有。”   江淮深吸一口气,老实回答:“有。”   “嗯,还不少。”老医生坐回电脑边上,盯着泛着蓝光的电脑愣了很久,然后叹了一口气长长的气。   这一叹把江淮吓得心凉了半截,坐到老医生对面神色紧张地问:“怎么了,是疑难杂症?”   老医生从电脑屏幕后头探出头,一脸为难地问道:“障碍的障字,是平舌还是翘舌啊。这电脑只有拼音输入法,我不太会用。”   江淮忍住骂人的冲动,攥紧了拳头藏在身后,微笑着说:“zhang,障。翘舌音。”   老医生把头缩回去,隔着屏幕用两根手指缓缓敲着键盘,慢条斯理地说:“功能性上没什么大问题,主要还是考虑作息不规律和生活压力太大造成的短暂性勃起困难。我给你开一些西地那非这种扩血管药,不过这种药物是不会产生勃起,需要有性刺激才能发挥药效。”   “如果我看到一个人的照片就能硬呢,他是不是就是我的性刺激?”   老医生抬头扫了江淮一眼,轻飘飘地说:“那说明你不是确诊阳痿,你只是瞧不上其他的人了。鸡比人专一。”   江淮终于没忍住骂了一句粗口,发出了从进门以后最大的疑问,“你真的是这个医院的医生?”   老医生从兜里摸出来工作证拍在桌上,吹了吹白胡子,说:“我可是他们返聘回来的老教授!这医院里的主任医师都是我带出来的徒弟!你要是不信,我把这科室的医生都叫来给你安排个会诊!”   江淮恨不得冲上去捂住老教授的嘴,想到被二十个人围着看他张开双腿,每个人都掐一遍江淮的小趴菜,那场面简直比一辈子阳痿还可怕。   等拿到病历和处方单走出诊室,江淮已经被气得头昏脑胀,他最近倒霉的事情经历得太多,在下一秒倒霉地撞到一个男人怀里时,已经起不了任何的波澜。   人在倒霉到了极点的时候,会产生一种自暴自弃的想法:嘿,我倒是要看看我还能倒霉成什么样。   比如江淮一抬头,发现搭在他肩膀上被他撞到的男人,是不该出现在男科诊室门口的路山。   在病房时路山一直坐着,江淮对他的身高只有一个大概的估量。但迎面撞进他怀里后,江淮才真正感受到西方血脉带来的体型压制。   路山整个人起码有一米九,宽肩窄臀,腰身劲瘦,每一处都迸发着带有男性荷尔蒙的侵略气味。浅蓝色条纹的病服被他挽起半截,露出硬挺却又紧实的手臂肌肉,像艺术家精心雕琢出来的手指扣在江淮的腰上,为了不让他跌倒而把人扣在怀中。   江淮反应过来时,耳朵里传出一声短路的嗡鸣,脑子里的那根线被拉扯到了极限。   他迅速推开路山站稳身形,骄矜地扬了扬下巴,做出高高在上的神情。“路先生。”   但在刚才那一刻,病例单子被撞飞脱手,两人目光都凝在上面,等纸片施施然地飘落在地上,路山蹲下身捡起来盯着上面的豆腐块的字,蹙眉问了句:“你不舒服吗?”   “嗡……”脑海里弦开始上下跳动,额头挂上了细汗。   路山站起身,芝兰玉树地立在光影里,不紧不慢地又问。“是感冒了?”   江淮紧绷的弦没断,打个结还有得救。   江淮一把抢回病历单,万分庆幸路山是个会说中文不认识中国字的纯真老外,“你不在病房里待着,跑到门诊来干嘛?”   路山低下头看着手上提着的装了一堆口服液的白色塑料袋,认真回答:“护士让我下来拿药,我忘了病房在几楼。”   江淮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地问道:“你真摔坏脑子了?那参加比赛还有问答环节怎么办?你知道一加一等于几吗?”   路山微微侧头,作出认真思索的神态,沉吟片刻后慎重地回答:“三。”   就这停顿的三秒,江淮已经有了事业大厦将倾不如还是把人睡了的内心挣扎。   “算了,我先送你上去。”   他领着路山回病房,轻轻带上门后换了一副知心大哥哥的面孔,语重心长地对路山说:“我安排医生给你做一个智力测试,等结果出来再评估你适不适合参加比赛。”   “如果不适合呢?”路山抿唇笑着问。   “不适合,我会有另外的安排。”江淮的语气里丝毫不惋惜,甚至带着压抑不了的兴奋。他的瞳孔是浅棕色的,欣喜的时候像是一缕光折射进了琥珀,看起来漂亮极了。   路山忽然往前走了一步,让两人之间的位置超过了社交距离,他的手指甚至无意间地触到了江淮的手背,像是故意用指腹摩挲他的肌肤。   “所谓的另外的安排……”路山微微低头,贴在江淮的耳边,呼出来的气息钻到耳朵里,像是一股冬日的暖风。“不会是想让我当您的情人吧。”   “你从进门就一直盯着我看,那眼神可不像一个来探病的上司。当然这也并不怪我,我知道像我这样的美貌,很难让人自持。”   江淮第一次被人撩到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他强撑着气势没有退后半步,拽着路山的衣领把人往后一拉,几乎让两人的胸膛贴着胸膛。   两人对视许久,路山竟然一点都不避开江淮的眼神,最后反倒是江淮缴械投降。   “你撞坏脑子了吧?”江淮松手后退到沙发边坐下,长腿翘起来抖了抖,悠然地说:“放心吧,江总的情人太多了,你还排不上号。”   路山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应了一声,“那就好。”   “你之前在公司入职的时候没登记紧急联系人,要是想起来自己家人朋友的联系方式就给陈一昂说。”江淮有二十多年的撒谎经验,此刻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忽悠。   “手机我已经让陈一昂去给你补办了,到时候存下他和我的电话。小事找他,大事找我。”   “还有公司宿舍的事,钟意可那边已经安排好了。等你出院了就直接搬过去,洗漱用品什么的到时候再买。”江淮忽然想到什么,从衣服兜里拿出钱包,随便挑了一张卡放在桌上。   “我身上不爱带现金,这卡的密码是030303,你取个十万块钱拿着花,卡让陈一昂还给我。”   路山听完他连珠炮似的一通交代,忍不住笑了:“江淮,你对每个员工都这么好吗?”   江淮站潇洒地甩了甩额发,走到门口才回答路山的问题。“我只对小情人或者摇钱树这么好。”   病房门被离开的江淮砰的一声合上后,路山走到桌子上拾起那张信用卡,卡背后有一个字迹狷狂的签字。他以手指为笔,一笔一划地勾勒着那两个中国字。   “江……淮……”   路山低念了一句,不自觉地又唇角上扬。   天使之路的初赛其实在3月初就开始了,一直持续到6月20日截止。亚星娱乐作为主办方拥有一个直接进入复赛的名额,但机会是要用在刀刃上,江淮并没有打算用这个特权。   钟意可联系了十几家机构的星探给亚星输送了上千名选手,最后只从中间挑出了十七人代表亚星参加海选。在这群人中,钟意可原本最看好的张小强被江淮给气跑了,空降来的路山刚好补上他的空缺。   十七人住进丽晶大厦的第一天,路山就因为抓阄抓到唯一的单间而被孤立。   陈一昂把这事儿报给江淮的时候,他正在休息室里打电动游戏,听完又把陈一昂骂了一顿,责怪他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来报,属实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江淮在挂断电话之前锐评了一句,“十七个男人住在一块儿,真当他们是去交朋友的吗?”   等把这局游戏打完,江淮给钟意可去了个电话,要来了这次挑出来的选手名单。除了路山是一片空白以外,江淮竟然在里面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他吩咐秘书把钟意可叫到办公室,指着一个叫“刘思予”的一寸免冠照,瞪大了眼睛问道:“你怎么把他给招进来了?”   钟意可手里还抱着好几份需要江淮签字的文件,铺陈摆在桌上催促着他快签,随手把刘思予的简历给盖住,漫不经心地说:“要说还是江总的眼光好,海市最好看的男人都在你的垃圾桶里。你和刘思予既然已经散了,这么好的苗子就别浪费了。”   江淮奋笔疾书地写着自己的名字,“钟意可,你这是在玩火自焚。我他妈好不容易把这块牛皮糖给甩了,你又给我粘上了。”   钟意可耸了耸肩,朱红色的唇瓣微动,“怕什么呀,他知道你不会吃窝边草。一门心思想给你拿个冠军,哄得你浪子回头呢。”   “渣女!”最后一份文件签完,江淮把钢笔往旁边一扔,起身扬长而去。“要谈你去谈,老子走肾不走心,谁也不谈。”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 6.0 打麻将   【跟你爸一个德行。】   6.0 打麻将   刘思予给江淮造成的心理阴影面积之大,堪比撒哈拉沙漠再加个南极洲。江淮养过那么多个小情人,从来都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唯有刘思予是个轴货。   江总谈钱不怕,最怕谈感情。   他生性凉薄,看着处处多情,实际最是无情。察觉到刘思予对他的心思,起初也觉得新鲜有趣,多得几日就厌烦了。   刘思予也是个狠角色,把这事闹到了江老爷子面前,却不想江老爷子更是个家里养了七房姨太太的多情种,找了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吓唬吓唬刘思予,利落干脆地替江淮解决了这段孽缘。   江老爷子对江淮玩男人还是玩女人不甚在意,反倒因为江淮脾气性子与他肖似,他妈又是老爷子年少时的白月光和朱砂痣,对这个儿子最是偏宠。   顺着这事儿一想,江淮忽然想起一件大事,腾地从老板椅上跳起来,“靠,今天是几月几号来着?”   钟意可低头看了眼手机,“6月1日,儿童节快乐,江总。”   “谁问你这个,农历,农历几月几号来着。”   搜了万年历,钟意可又答。“五月初十,宜安葬、入殓、移柩。”   “你找口棺材把我葬了吧!今儿是老爷子六十大寿,我居然给忘了!”   江淮走到立柜边,拉开玻璃门抱出一大瓶虎鞭酒,朝钟意可抬下巴示意。   “让陈一昂把上次那辆撞坏了车窗的路虎开出来,你去服装部找件破衣服给我送下来。”   “陈一昂没在公司,我让小刘开出来。破衣服,您是打算玩cosplay啊?”   “玩父慈子孝的大戏!为了寻到神仙酒给老父亲祝寿,千里奔袭出了车祸才误了吉时的大孝子。懂?”   “懂。我会把衬衫撕成布条给您送到车上。”钟意可打了个响指,“血包要吗,道具组那边有新鲜的。”   “你当老爷子闻不出来?他放过的血比你吃过的毛血旺还多,别画蛇添足了。”江淮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转头功夫就把刘思予这茬给抛之脑后。   亚星娱乐能在海市横行霸道,是因为背后有整个青帮是支持。而江淮的父亲正是青帮第26代当家,江修河。   这种黑白两道通吃的人物给江淮撑腰,别说是娱乐圈,就连政界的人也会给三份薄面。   起初江修河听说江淮想去开娱乐公司还不置可否,在青帮上到叔伯下到兄弟都是刀尖舔血的莽汉子,儿子硬要去吃文化人的那口饭,江修河也不拦着。   谁知道他给的几千万不仅没有打水漂,还让江淮滚出了几十亿市值的亚星娱乐,老爷子更是对这个不着家的儿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今日老爷子大寿,小洋楼里里外外都塞满了人,江淮把车停进车库从后小楼绕上来,还没走到一楼就已经有人层层往上通传,酒坛子也被小弟接过去,江海点了根烟叼在嘴上继续往楼上走。   二楼是青帮平时得力的一些新人,看到江淮上来全都站起来,齐齐地喊了一声“少爷。”江淮扬扬下巴,明灭的烟头闪了闪,就算是给了回应。那群人坐下来又扯着嗓子地喝酒划拳,还有几个交头接耳地讨论着这位极少露面的矜贵少爷。   三楼是江家的亲眷,一群叫不上名字的亲戚看到江淮眼睛一亮,巴巴地贴上来开始阿谀奉承地攀附关系。江淮跟掉进盘丝洞的唐僧一样,脱了一层袈裟才虎口脱生。   行到四楼,几个姨太太们一见着江淮就笑开了花,最年轻的七姨太比江淮大不了几岁,和他也最是亲近。穿着件桃红底的旗袍,扭着腰肢地挽上江淮,把人压在了麻将桌前。   七姨太把江淮嘴上燃了一半的烟抽走,剥了一半橘子喂到他嘴里,不羞不臊地喊着:“我的乖儿子,快来帮我赢个几把,三位姐姐太厉害的啦,底裤都要输给她们的啦!”   江淮坐上了桌,喊了另外三位小妈,手指利落地翻了一排麻将,“想要儿子自己去生呗,又不是生不出来。听说我爸这半年都在你屋里,情场得意赌场失意的嘛!长得漂亮的人总要吃点亏的呀。”   打了半圈,江淮给每位小妈喂牌,哄得她们眉开眼笑。七姨娘半嗔半怒地把他轰起来,又往着他的腰上一拧,骂道:“跟你爸一个德行,嘴甜心狠的东西。”   江淮不急着上去,就站在七姨娘后面看她们打牌,顺便听了几耳朵八卦。女人聊天最是有趣,添油加醋能把死物都说成活的。   三姨娘是苏州人,说话轻言细语慢悠悠的,眉眼里全是笑意,年轻时候也是数一数二的大美人。她丢出一张三条,朝着江淮招了招手,塞给他一颗剥好的橘子,“前阵子刘董事长的老婆跑了,侬听说了伐?”   “唉呀妈呀,这事我知道啊!好像是跟她的管家私奔了吧!也怨不得刘太太啊,刘董事长长得虎了吧唧,老埋汰了,换我我也跑。”五姨娘是个身高一米七五的东北女人,边聊边大喊了一声:“碰,六万赶趟了啊,刚摸着的一对儿。”   “还有前阵子龙泉山戒严的事,你们听说噻!淮娃儿不是爱往那个山上跑,玩……玩啥子赛车,有没得影响哦?幺鸡,有没得人要?”二姨娘是个四川人,说话泼辣直爽,边打牌边抬头看了江淮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关切。   “没听说什么戒严啊,瞎编的吧。那么大一座山,怎么戒严啊,封山啊?”江淮咬了一口橘子,低下头凑到三姨娘的肩上,“五条,杠啊。”   “啊对对对,五条!”三姨娘慌忙把牌捡进来,又神神秘秘地说:“浦西的马老太太,知道的吧。听说最近几个儿子争家产,把她气得都住几回医院的啦!”   江淮听了一群女人七嘴八舌嚼着舌根正乐着,看到陈一昂急匆匆地从楼下跑上来,故意把手上的橘子皮往牌桌上一扔惹得几人笑骂后,拍了拍手朝楼梯走去。   陈一昂满头的汗,每层楼寻着江淮,见到人了就差扑过来把人抱住,“哎呦,我的好少爷,我可算是找到您了。”   江淮走过去,又往陈一昂头上一敲,说:“跑哪儿去了,你这个生活助理是一点生活都不管是吧。”   陈一昂挠了挠头,哂笑道:“这不是被可可姐抓去帮你治理后宫了吗,就把这边给忘了。”   江淮摸着扶手往上走,漫不经心地问道:“什么后宫啊?我的嫔妃不都四海为家吗?”   陈一昂紧紧跟上,絮絮叨叨地说着。“丽景大厦啊,分房第一天,刘思予就给那个路山立了个下马威,也就是人路山没搭理他。谁想到今天又闹了一出,我刚从那边熄了火才赶过来的。”   五小时前,上午十一点半的丽晶大厦。   钟意可这次选出来的十七位美男子,除了路山之外,其他的在这个行业里也算是小有名气,互相之间在秀场都有过接触。尤其是刘思予,更是去年新思路大赛的冠军选手,资历在这堆人里也是最老的。   偏偏唯一的一个单间,被这个空降来的混血老外给占了。一群人刚开始还摸不清路山的底细不敢造次,等相处了几天发现他是个连台步都不会走的新人,就更是撺掇着想让路山把房间给让出来。   今天上午的形体课刚下课,几人就把路山给围住了,刘思予却佯装无事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去,只是回头轻飘飘地扫了他们一眼。   几人七嘴八舌地问着路山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知不知道模特这行最讲资历,一个新人怎么这么不懂规矩。   路山定定地站在人群之中,面色如常地说了句,“抱歉,我中文不太好。你刚刚说的什么?”   几人交换了一个目光,和刘思予同一个公司的曾旭城开口说道:“你把房间让出来给思予哥吧。”   “什么,死鱼?”路山发音不清晰,又念了一遍:“谁是,死鱼哥?”   “你是故意的吧!刚刚形体课老师中文讲那么快,你怎么没说听不懂。现在在这水仙花不开花装什么蒜呢!”   “你们喜欢水仙花吗,那确实是一种很漂亮的花。”路山抬头看了一眼表,绽出和煦的微笑,“还有十分钟就到午饭时间了,你们想说的表达清楚了吗?”   曾旭城见路山油盐不进的模样,凶神恶煞地冲上来一步,伸手往他肩膀上推了一下。   路山皱眉退了一步,从口袋里拿出一条丝巾擦了擦被碰触的地方,“先生,一位合格的绅士是不应该在未经他人允许的情况下随易碰触对方的身体。”   曾旭城被他气笑了,“别跟我来这套,装什么英国贵族啊!你的底细我们都打听过了,压根没人知道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草根,也想跟我们来争冠军。”   “还有五分钟,你们应该说完了吧。”路山的视线又落在那块钟表的分针上,姿态优雅地从他们中间穿过去,“绅士的用餐礼仪之一,迟到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 7.0 过生日   【您亲自捡回来的牛马啊!】   7.0 过生日   曾旭城这群人不依不饶地追到了餐厅,前前后后把路山围个水泄不通。路山慢条斯理地吃着盘子里的意大利面,举止悠闲到仿佛周围的几个男人都只是空气。   曾旭城朝刘思予的方向看了一眼,清了清嗓子对路山说:“你知不知道,思予和江总是什么关系?”   路山侧目,终于把注意力从面条移到了曾旭城的脸上,语气淡淡地问:“哪个江总?”   曾旭城被他噎住,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亚星娱乐还有几个江总,当然是我们的董事长,江淮啊!”   路山微微侧头凝神思考了许久,伸手拿了纸巾擦了擦嘴角。“不认识。”   “思予是江总的男朋友,是亚星的老板娘!”   “哦。”路山配合地应了一声,“他们什么关系,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会真以为自己能拿到天使之路的冠军吧。我们这十七个人谁不比你有经验有履历,这种大大小小的比赛我们参加过多少回了,不是光凭一张脸就能拔得头筹的。你有点眼力见,现在抱紧亚星老板娘的大腿,说不定还能把你签到亚星,分你些汤汤水水喝。”曾旭城一手算盘打得响亮,甚至为自己的聪明而沾沾自喜。   时间凝固到众人都觉得尴尬,才听到路山气定神闲地开口说:“抱歉,我中文不太好。你刚刚说的什么?”   餐厅里本来就聚集了很多看热闹的人,这话一出吃瓜群众憋笑憋得抓耳挠腮,硬生生往嘴里塞了一口米饭才压下去。   曾旭城原本只是想口头上吓唬吓唬路山就行,但一拳打在了软棉花上,这口恶气消散不下来,脑子一热抓起桌上的餐刀就朝路山脸上划过去。   路山退了一步,轻松地躲开了他的攻击。其他人见势不对,纷纷冲上去抱住曾旭城劝他算了算了。   坐在最远那桌的刘思予终于动了,他缓缓走过来,眨着一双无害的大眼睛,声音轻柔地说:“阿城,我们都是可可姐挑出来代表亚星参赛的选手。这么多人能凑到一块是缘分,有什么误会讲清楚就好。今天的事就算了吧。”   曾旭城本来就是为刘思予出头,听得他这么一说就泄了力,把餐刀往桌上一扔,鼻尖冲着路山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却不想路山抽了一张纸巾,把餐刀裹进去放在了口袋里,摸出手机拨了三个号码。   “喂您好,110吗?我要报警。”   “这里是丽晶大厦,30楼。有一位先生刚才用凶器攻击我,是的,我目前是安全的。”   “您是问,我和他有什么过节吗?我想想。”   “大概是他十分嫉妒我的美貌吧。”   原本是一群练习生私下的冲突,助教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尽量不掺和,但路山这一通电话把警察叫上门来,惊动了总部的公关部。艺人总监KATE从总公司杀到丽晶大厦只用了十五分钟,但足足骂了曾旭城他们五十分钟。   Kate还想骂路山小题大做,把人叫到会议室不到五分钟就开门让他走了,叉着腰气得眉毛都拧成一块了,打电话问钟意可是从哪儿挖来的这个中国话都听不懂的老外。   得知又是江总的关系户,Kate的气稍微收敛,骂人的话拐了个弯吞进了肚子里,喃喃地说:“怎么,江总是中餐吃腻了,改吃西餐了?这模特圈里,一个广告牌子砸下来十个人就有七个江总的姘头,让我以后还怎么管艺人啊。”   钟意可在电话那边不知许了Kate什么,她眉眼舒展开后看着路山的背影都带着发财的金边,“那行。我给他找个中文老师。不过这人可不能再给我惹麻烦了,不然谁的面子也不好使啊。”   江家老宅里热热闹闹,江淮站在楼梯边上听陈一昂说完白天发生的事儿,轻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   “回头你去跟Kate提下,哪个傻逼再提什么刘思予是我前男友这种屁话,就丢回幼儿园上上文化课。”江淮把脖子上的项链吊坠拿出来衔到嘴边,冲着陈一昂眨了眨眼,闷骚地吹了一口气。银色的哨子发出清脆的响声,穿透了整栋小楼。   老爷子在四楼听着了,走到楼梯边探出头和江淮四目相对,声如洪钟地喊了一声,“小赤佬,回个家跟逛公园一样啊,半个小时了还走不上来。”   江淮利落地站直身子往上走,嘴里哄着老爷子装柔弱地哎呀几声,把孝子寻宝的戏演得跌宕起伏,闻者为之沾襟涕零。   老爷子看了那一大瓶虎鞭酒,手里的花生壳扔到儿子身上,笑骂着说:“编,可劲儿地编。你车子的引擎盖都撞瘪了,这玻璃瓶还一滴都没洒出来?”   “孝子的佛光,笼罩了这瓶仙酒吧。”江淮和几个爷叔打了声招呼,绕到老爷子的面前,挨着他坐下替他看着手里的扑克,“您别小瞧了这瓶酒,听说里面的老虎就是当年武松打死的那只。”   老爷子明知他在胡扯,依然被他逗得合不上嘴,扔了一张红桃A吃住了上家的牌,眼神往他身上一落。“回你屋去把衣服换了,下次别在我面前演戏,老子不吃你这套。”   嘴上说着不吃,江修河一扬手招呼了一个小弟把虎鞭酒抱到他的书房好好收着,又趁人不注意往江淮的衣兜里塞了一个刚收上来的纯金元宝。   “谁送的啊,这么俗气。”江淮掂了掂重量,沉甸甸地压手,看着小小一个其实能抵普通人好几年的工资。   “给你就收着,哪那么多废话。你前阵子不是要搞什么模特大赛找人融资吗,这个拿去卖了。”   江淮把金元宝又放回江修河面前,“这都不够塞牙缝的。您自己溜着玩吧,我那个项目不缺钱。”   江修河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炸弹丢了出去,赢得其他叔伯哀嚎不断。江淮看了一会儿牌,帮江修河的茶杯里续了热茶,顺便帮他记了几张出过的牌提醒了一下。   下位的牙叔是帮里的老人,看着江淮长大,把他也当半个儿子,打了一会儿想起来问他,“小淮啊,我看报纸上说的,你培养的种子选手被其他公司给抢走了,要不要牙叔帮你去抢回来。”   “用不着。您老一上手就动刀动枪的,文明社会了不合适。更何况,不就是个男人嘛,跑了我再找个更好的呗。”江淮被他这么一提,没来由地脑海里浮起路山的模样,想着陈一昂刚刚绘声绘色地描述,对这人的兴致又提了几分。   “嘿,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竟然还有人敢从你手上抢人。他们是不是不知道,想当年青帮的老祖宗金九爷,腰别双枪闯英租界把美人抢回来的事。论抢人,谁抢得过咱们青帮的人。”   “怎么又提这茬,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牌还打不打了,你别是牌太差了在这浑水摸鱼吧。”江修河敲了敲桌子,急切地催促道。   “说起这事儿,我打听到了那个老洋房可能要拿出来拍卖了,到时候我去试试。老祖宗的房子,还是回到咱自己手里的好。”   江淮提了红楼拍卖的事,江修河打牌的手顿住了,抬头看了儿子一眼。“别逞强,回不回来的,都是缘分。”   “老爷子的生日,总不能真的一瓶泡酒就打发了。您且等着吧,谁让我是真正的孝子呢。”江淮嘴上抹蜜,甜到了父亲的心里。   “前两日先生说你爷爷的碑该立了,我和你的姨娘们商量过了,碑上就只刻你母亲的名字。”江修河用着轻松的语气说出来,实际上心里也捏着一把汗。寿辰之日说这些话不吉利,但他也是故意掐准了日子才敢告诉江淮。   “她不在乎这些,她生前你对她好上一分,也比死后给这些虚名要强。”江淮眉心微动,到底是没在人前下江修河的面子,给他找补了一句话。“她都走了这么多年,您还能想着她的名儿,已经不错了。”   其他几人听着气氛不对,闹哄哄地催着江修河出牌,父子俩默契地没有再提刻碑的事儿,几轮下来又赢了一小把金豆子堆在面前。   陈一昂冒冒失失地跑过来,还没凑到桌边,就被江淮的目光扫到。他对江修河一直畏惧,也不敢再靠近,挤着口型地对江淮说:“出事了!”   江淮给几位叔伯打了声招呼,抓了一把桌上的瓜子嗑在嘴里,气定神闲地走过来,扬扬眉毛问,“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陈一昂急得满头大汗,吞吞吐吐地说不清楚,“丽……丽晶……大大大大大……厦!”   江淮心情不太好,对陈一昂的耐心也少了几分,厉色说道:“给你十秒,说不清楚就卷铺盖走人。”   陈一昂花了两秒钟深吸一口气,连珠炮似的说:“那个路山又摇人了可可姐摆不平让我请您过去一趟!”   江淮把瓜子皮一吐,拍了拍手,不耐烦地说:“那老外又报警了啊?挺能耐的啊,中国警察能管他的事吗?”   “不……不是!”陈一昂急得上蹿下跳,想着钟意可一分钟前的夺命电话。“他这次没打110,他打给了先行娱乐的记者!这群狗仔闻着八卦的味儿跑到丽晶大厦楼下了。”   “操。他有病吧!”江淮拽着陈一昂的领子就往楼下走,沿途让小弟把车钥匙扔过来,动作利索地就出了小洋楼。   “这他妈也太不讲文明懂礼貌了吧。老子这比赛还没办了,就给我往外捅黑料。陈一昂,你这都是从哪儿搞来的孽畜啊!”   陈一昂愣了一下,牙齿打颤地说:“您亲自捡回来的牛马啊!”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 8.0 找狗仔   【我也是你的男朋友。】   江淮从小在青帮长大,金融、法律、商业知识自然不如那些读过MBA的科班总裁。但比起知人善用和笼络人心,没人能玩得过混社会出身的江总。   亚星娱乐能做到今时今日的规模,早已不靠江淮一人之力。现在已经少有需要他亲自出面才能解决的难题,天大的事在江淮眼里都和玩似的。   丽江大厦这事儿也不难摆平,先行娱乐的老总还没胆子得罪亚星,一个电话招呼过去就能把狗仔给撤回去。只是天使之路这个比赛是江淮和投资人签了对赌协议的,架不住路山又是报警又是曝光的折腾。   江淮得去掐了这根火苗,如果掐不灭,就直接把路山和刘思予一块儿掐死。   路过三楼被眼尖的姨太太们盯上,尖着嗓子问江淮要跑哪儿去,江淮脚步不停地下着楼梯,高声答道:“去杀个人,很快就回。”   五姨娘一张幺饼自摸了,笑得花枝乱颤,“哎呀,那你速度快点啊,七点开席呢!”   “好!”   陈一昂坐在江淮的跑车副驾驶上,一手抓着扶手,一手颤颤巍巍地给自己在手机上买人身意外险。江淮黑着脸,沉声问道:“Kate不是把路山给摆平了吗,怎么又玩这么一出?”   陈一昂仔细回想刚才钟意可简单转述的几句话,给江淮解释道:“好像是下午的时候,又和刘思予杠上了。他说他答应了Kate姐不报警,但没答应不曝光……”   “你搁这搁这给我搁这呢?刘思予的性子我能不知道,陈年绿茶,怎么可能和别人正面冲突。”   陈一昂被江淮冲黄灯的一脚油门给吓得,嗓子眼都吓得发抖,“您……您到了问他呀……”   “养你们和养一群猪有什么区别!”江淮右手一打,在丁字路口飘移转弯,风驰电掣地驱车赶往丽晶大厦。   “猪不坐跑车啊,啊啊啊啊!”陈一昂死死拽着安全带,脚指头蜷紧地在风中飙泪。   -   江淮在来之前就给钟意可发了讯息,等到了停车场,钟意可已经等在了车位旁边,三言两语地就把下午发生的事给说了一遍。   路山报警之后,警方按照惯例上来录了一遍口供,因为没人受伤,其他人又都包庇曾旭城说只是玩闹。警察把负责人叫出来简单训斥了几句就离开了。   当时路山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为了避免再起冲突,Kate赶到后又分别找了双方谈话,算是给这事儿画上个句号。   却没想到,刘思予在午休时间敲开了路山的房门,进去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被路山轰出来时眼睛红了一圈,梨花带雨看着像被人欺负了。   曾旭城他们哪看得下去,奈何有Kate的死命令压着也不敢去找事,没承想作为“加害人”的路山反而联系了狗仔,说要曝光公司内部训练生霸凌事件。   所有人都被路山这雷厉风行的处事方式给镇住,甚至在听着他一板一眼和狗仔说着建议举办一场公开的新闻发布会时,连Kate这个久经沙场的老将都一时失语。   江淮听到刘思予三个字就天灵盖疼,没想到从电梯里出来,这个灾星就守在过道上,看到他就扑上来,委委屈屈地抽搭说:“淮哥,淮哥,我受点委屈没什么的。你那么忙,怎么能为了我就特意跑过来一趟呢?”   除了路山以外的十五个练习生,都用崇拜的眼神看向刘思予,尤其是看他低着头就往江淮胸口上埋,更是坐实了他是亚星老板娘的传闻。   江淮略略低头,在旁人视角是贴着刘思予温柔耳语的安抚,实则是咬牙切齿地吐了几个字。“你他妈再给老子演,老子就弄死你!滚!”   刘思予拿捏住了江淮蓬勃的事业心,知道他加入亚星娱乐就等于捏住了一张免死金牌,更何况Steve跳槽到朗悦公司之后,钟意可手上能打的王牌就只剩下他。   他笃定江淮不会在人前给自己难堪,站直了身子退了两步距离,揉了揉红通通的眼睛,怯怯地说了声:“淮哥,人家都听你的。你别生气了,生气伤身体。”   浩浩荡荡一行人进了屋,路山恰好从房间里出来,刘思予斜瞥了他一眼,又往江淮身边挪了一步,“怎么能为一个无名小卒生气呢。”   “无名小卒”拿着水杯优雅地从他们旁边路过,把鼎鼎大名的江总视为空气。   曾旭城这只狗腿子厉声喊道:“喂,看不见人吗!江总来了!”   路山停住脚步,回头越过众人和江淮四目相接,眼神从迷惘到清澈之后,嘴角微微上扬地说:“哦,你们说的江总,就是江淮。”   江淮愣了会,才想起来在和路山的短暂接触中,路山一直都是直呼他的名字,从来没叫过他一声江总。   陈一昂在旁边替路山捏一把汗,凑到江淮旁边小声求情说:“江总,他摔坏了脑子,您就让让他吧。”   江淮让钟意可清场,把无关紧要的人轰回了房间,让路山和刘思予一左一右地坐在他对面,整个人慵懒闲适地靠坐在沙发里开始盘问。   “说吧,他怎么惹你了?”   江淮这话一出,刘思予唇瓣微动还没来得及辩白,就被他狠厉的眼神给制住了,楚楚可怜的模样像是受尽了委屈。   “刘先生未经允许闯入我的房间,属于侵犯我的隐私权。他认为我和他的高层领导有不正当关系,哦,就是和你,侵犯我的名誉权。他挑唆其他人对我进行职场霸凌,属于侵犯我的个人人身权益。”   江淮转头对陈一昂说:“这还需要请中文老师,人家中文比你都好。”   “谢谢。”路山彬彬有礼地致谢。   “来,你说说,怎么回事?说点人话!”江淮把目光转向刘思予,给予他辩解的机会。   “我……我只是看到中午,路先生和其他训练生闹得不太愉快,就到他的房间里想开解一下他。谁知道在桌上看到了你留给他的银行卡,就顺便问了一下他和你有什么关系。”   刘思予哭起来很漂亮,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滚了两圈,顺着脸颊滑落滴到手背上绽开了花,谁看了都得赞叹他是个我见犹怜的宝贝。   之前江淮就喜欢在床上把他弄哭,然后再大手一揽把人圈在怀里,用指腹擦掉他眼尾的泪迹,一口一个宝贝地哄着。偏偏下了床的江总就不吃这套了,尤其是真正的美人冷眉冷眼地坐在旁边,更显得刘思予的美是一种小家子气。   “我没想到,路山竟然觉得我进他的房间是为了偷这张卡。我和他解释过了,他却坚持应该开一个记者发布会来解释清楚我们之间的误会。”   “他偷东西你报警啊?你通知媒体干什么啊?”江淮深深地不解。   “报过了,没有用。”路山的回答简洁明了。   在场所有人愣了几秒,最先反应过来的反而是陈一昂,他朝着路山点了点头,深以为然地附和道:“逻辑清晰,观点明确。”   江淮在桌子底下踹了陈一昂一脚,面上保持沉稳的总裁气度,双手交叠拖住下颚往前顷身离路山更近,“我觉得我有必要和你单独聊聊。”   江淮认真的模样很能蛊惑人,深棕色的眼眸低垂,凝视人时会有一种静谧的专注。路山和他对视,周围的人都仿佛变成了背景板,许久之后路山起身朝自己房间的方向走,礼貌地说了一句:“请。”   刘思予不肯死心,抓着江淮的袖子扯了扯,低声地说:“我觉得我也需要单聊。”   江淮把他的手拨开,压低声音说:“你就不怕我和你独处一室,被我给打死?”   刘思予松了手,贴在墙边站着,目送江淮和路山进了房间。曾旭城等几个人凑上来,一脸兴奋地问江淮刚刚和他说了什么。刘思予抿了抿唇,露出羞恼的神色,眼睛眨了眨说:“哎呀,你们就别问了……嘛!”   门一关。   路山的这间单人房间也不算大,除了床之外只有一根塑料凳子,江淮毫不客气地坐在了床尾,扬了扬下巴示意路山去凳子边坐下。却没想到,路山也不按套路出牌,两人坐在一张单人床上,彼此的距离更是近的连呼吸声都能听清。   江淮没办法坦然的和他的“性刺激”待在一张床上,起身挪到了塑料凳边,“我知道,正常人都没办法忍受刘思予。但你好歹看在我的面子上,让让他吧。”   “为什么?”   “你看我把你捡回来,给你吃给你穿,给你卡还给你工作,我就是你的在世父母。现在你的父母要办一个活动,你不能给他砸了。对不对?”江淮有些受不了路山深情注视的目光,移开目光开始研究地板的纹路。   “我并不想给你制造麻烦。但麻烦总要来找我。”路山抓过桌上的一个皮筋,把半长的金发扎成一个简单的高马尾,随手拨弄刘海。“如果你不想有麻烦,可以把帮我解决我的麻烦。”   这一串麻烦叠在一起,听得江淮脑袋发昏,闷闷地问了一句:“怎么解决?”   “外面那些人好像是因为刘思予是你的男朋友,所以才会听他的话。”   “这个身份很好用,你可以告诉他们,我也是你的男朋友。”   作者有话说:   路山一句话把江总CPU给烧坏了。 第9章 | 9.0 住你家   【我搬到你家。】   江淮这辈子降服过各式各样的男人,作精、腹黑、妖孽的都尝过,就连门口都还杵着一瓶65KG的康师傅绿茶。但路山这种密封罐的,他是真心捉摸不透。   这人说的话每个汉字拆开都会写会读,但合在一起表达的意思就是让人听不懂。江淮觉得中文是被这个外国人给玩明白了,单纯的一个“也”字就把他的大脑CPU给烧枯竭了。   “我和刘思予没什么关系,他不是我的男朋友。”他急急地撇清关系,站起身准备离开。“节目马上就要开录了,我会叮嘱他们别来惹你,你也少给我找麻烦。江总脾气不好,再怎么稀罕摇钱树,惹急了也会把它连根拔了。”   “江淮……”路山从背后喊了他的名字,整个人贴过来,按住他开门的手。两人离得太近,路山又比他大了一个体型,像是以暧昧的姿势把江淮整个人笼在怀里,强势又具有压迫感。“我能提一个要求吗?”   “说话就说话,贴这么近干嘛。”江淮推了他的肩膀,沉声命令道:“在公司你得叫我江总。”   “说吧,什么要求。”   “刘思予想要这个房间,never mind,我可以给他。”   “什么慢的?别整英语,这里是中国。”   路山轻笑一声,微微低头凑到江淮的耳边,“我搬出去,把房间留给他。”   “行啊。那我让钟意可给你安排,换个好相处点的室友。”江淮把头转开,随口应付。   “不用麻烦别人,我搬到你家。江总。”   后面这个称呼被路山用极其暧昧的语调缓缓念出,他目光落在江淮的裤子上,看着上面支起的小帐篷,带着笑意地说:“江总上次不是去治性功能勃起障碍的吗?怎么每次见到我就会硬啊,是治好了吗?”   “你他妈识字啊!”   江淮想起在医院被路山撞见的那一刻,大尾巴狼收敛了狡诈装着懵懂地问他是不是感冒。   “你不答应,我就把这件事告诉外面那些人。或者,再召开一个新闻发布会。”   “开开开,你爸是英国首相是吧!这么喜欢开新闻发布会,你上辈子是个麦克风吗!”江淮被气得脸色通红,拽着路山的衣领把人整个拉过来,威胁骂道:“你是不是不知道我家里是干什么的,上一个敢威胁老子的人,已经丢进黄浦江里喂鱼了。”   “我没有威胁你,我是在给你提供两个合理选项。”路山波澜不惊的表情更是气得江淮咬牙切齿。“A.让我去你家住。B.带我回你家住。”   “我选C。”   “哦。”路山耸了耸肩,“C是我们一起回家。”   江淮少有被人拿捏的时刻,现在却被这个路山治得方寸大乱,恰好他衣兜里的手机又响了,老爷子的夺命连环call追杀过来了。   江淮接起来之前狠狠地瞪了路山一眼,叮嘱了一句“别说英语。”然后捂着话筒背过身去,甜言蜜语地哄着老爷子说是跑出来取生日蛋糕,马上就回。   等挂了电话,他扬了扬手机朝路山示意。“听到了吧,今晚我有事,明天我让陈一昂来接你。”   路山眼底划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戏谑,勾唇道:“好。”   从房里出来,刘思予还等在外面,江淮朝他招了招手,他眼里的欣喜藏不住,快步跑到江淮身边温驯地叫了一声:“淮哥。”   江淮看着他乖巧的模样,软和了语气对他说道:“咱俩分开是银货两讫的买卖,你要的那套房子和车子都已经过户给你了,就别老来演什么痴心不渝的戏,腻得慌。”   刘思予咬着唇,眼睛通红地望着江淮,“淮哥,那些我都不想要,我可以还给你,只要你还让我跟着你。”   “刘思予,朗悦的太子爷把你退货了,你又想起我的好来了。他不吃回头草,老子更不吃别人嚼烂的。”   江淮伸出手,用指腹擦掉他眼角滑落的泪,和颜悦色地说:“你知道我这人,事业心比什么都重。你既然签给了钟意可,好好比赛,我不会亏待你的。”   刘思予朝路山的房间看了一眼,咬了咬牙问:“淮哥是有新人了?”   江淮莫名想到路山那个离谱要求,烦躁地乜了刘思予一眼,推开他朝外走,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当作回答。   江淮答应让路山住进他家,但可没说好是哪个家。他在海市一共有三处房产,不算老宅这个大本营,也还有一套别墅和一个跃层都是装好了闲置在那的。   安排陈一昂把人丢到淮海路的度假别墅,江淮为此得意了好几天,等忙着参加红楼拍卖的事之后,忙起来又把这个路山给忘了。   红楼是藏在老城区的一栋红瓦粉墙椭圆窗户的旧洋房,上世纪三十年代,这栋房子的主人是上海滩赫赫有名的金九爷。为筹军资抗日,老洋房转手卖给了一位美国人,金九爷辞别美人上了战场就再也没有回来。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投降,九爷的美人自缢在了洋房对面的老槐树下殉了情。留封书信,说是要去地下亲口把这消息告诉九爷。   这栋房子对青帮历任帮主来说,都是一桩悬而未决的心事,祖祖辈辈地传下去都把收回红楼当作是愿景。红楼在86年的时候卖过一次,但那时候的青帮实力和财力都不够,只能绕着打听到卖回中国人手上也就作罢。   这会放出消息要拍卖,听说是因为住在红楼里的富商子弟要举家移民到海外,想把国内的资产都一并处理了。老爷子动了心,奈何现在上海的物价飞涨,当年买不起,现在更是够不着。   江淮说要买,江修河只当是儿子为了哄他说的鬼话,没想到江淮真有这么多钱。   江淮一早就打听好了卖家委托的是金瑞拍卖行,他的好友墨常是这家拍卖行的常客,上个月才在他们那里拍走一辆五千多万的古董老爷车。   墨常组局,把金瑞的首席拍卖师叫出来和江淮吃饭,也透露了些内部消息。   这次拍卖递交资料的共有七家公司,论实力亚星这种轻资产公司连前三都排不上。搞影视娱乐公司的,明面上过的几十亿对赌协议, 实际上都是空头支票,在真正的实业公司面前都不够看。   江淮有些愁,连着喝了三四杯,被墨常给劝住了。   “这洋房定的起拍价不低,实际上花这笔钱能在同地段买到更好的房子,这些买家一定会有个评估,超过他们的心理价就会放弃,不会像你一样势在必得。”   “我就是怕别人知道我势在必得,故意抬我的价。这房子我是想买,但我也有我的价。你看我像是那种把钱扔水里就为了听个响的人吗?”   江淮话是这么说,面前的酒杯又满上了,一口饮尽后轻叹口气,“老江啥也不缺,就惦记这么件事。拍卖这事我不能出面,得找个生面孔去。”   墨常心不在焉地看着桌上的一本时尚杂志,伸手拿过来翻了翻,没听清江淮在旁边的嘀咕。   江淮分析了半天,忽然想起一人,往墨常身边靠了靠,问:“诶,你那个小情人白小非怎么样?借给我用用啊!他不是被你拿捏得死死的,应该信得过吧!”   墨常听他提到白小非,眉心微蹙,眼底划过一丝烦躁的情绪,把杂志扔回桌上起身又去拿了一瓶洋酒。   “我和他断了。叶涵回来了,没有留着他的必要。”   江淮醉眼蒙眬地看了好友一眼,晃了晃杯中酒,“我看你这两年只收了他一个,还以为有几分真心。”   “还以为什么……你知道,我留着他不过是因为他像叶涵。”墨常挽起了袖子,把冰块桶里的冰都倒在了杯子里,兑了一杯浓度极高的爱尔兰之雾。   “行行行。欢迎墨少回归浪子国,这杯干了,就当是为您接风洗尘。我自己再找找,实在不行我让陈一昂去。”江淮接过墨常递来的那杯酒,一口饮尽之后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算了,让他去不如找头猪去投标。”   两人各自揣着烦心事,这顿酒喝到最后都已经迷糊了,墨常忽然翻了手机通讯录按了拨通递给江淮,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你跟他说地址,让他来接我。”   江淮整个人仰卧在沙发里,听着听筒里的嘟嘟声,脑子也混得跟浆糊似得,那边刚“喂”了一声,他就开口说道:“叶涵是吧,墨常在纸醉喝多了,A08包间,你赶紧来接回去吧。”   那边沉默了半晌,江淮喂了好几声后才徐徐开口,“江少,我是白小非。您打错了。”   电话挂断之后,江淮脑子里闪过一丝清明,坐直了身子眯眼看了看通话记录的名字,踢了在贵妃椅上睡着的墨常,“逗我玩了你,这他妈都能拨错号。”   江淮翻出叶涵的电话,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对面的人脾气比白小非好太多了,客气有礼地致谢之后回复说马上就到。   等叶涵来把墨常接走后,江淮自个儿在纸醉楼上开了个包间,喊了个乖巧的鸭子把自己送到房间。那鸭子坐在床边迟迟不走,话里话外地勾引江淮想要陪床,江淮醉得没劲儿扬扬手就把人给赶走了。   上次在医院看过男科之后,江淮忙得脚不沾地没心思想那些事,这会儿喝醉了更是心无杂念。但不知道为什么,把人轰走以后他蜷在被子里想着竞标人选的事,脑海里浮出来的还是路山的那张脸。   那张精致的像是手办娃娃一样的脸,配上肩宽腰窄精瘦的身材,声音也性感得要命,不知道在床上能叫出什么样曼妙的喘声。   喝了酒的男人不能思春,一思春就觉得酒店的双人床格外的宽大,内心也格外的空虚寂寞。江淮就着酒劲拨了陈一昂的电话,让他麻溜地到纸醉接他回家。   挂了电话酒劲儿就上来了,江淮半靠着沙发上等着,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作者有话说:   墨常X白非,这对的文已经完结了。 第10章 | 10.0 洗碗机   【还恩将仇报给我投毒?】   江淮从大床上悠悠醒转,看着自己换好的干净睡衣,曲着手指揉了揉太阳穴,头一次在心里觉得陈一昂留着也有几分作用。   等洗漱完下楼之前,江淮都没反应过来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毕竟这里是他住了好几年的地方,每一处都透露着熟悉的气息。   除了……穿着白色睡袍露出两条修长大白腿在气定神闲吃早餐的路山,让他觉得格外的生疏。   江淮的真丝睡衣是深V系带的,钟意可曾经评价过这个品牌是富人的情趣内衣,穿上它甚至比全裸更加色情。他此刻就是这样,带着慵懒迷蒙的神情,从旋转楼梯上缓步而下,深V的睡衣熨帖地贴在身上,勾勒出诱人的马甲线和沟壑分明的腹肌。   路山作为一位有礼貌的英国绅士,举着咖啡杯朝着江淮隔空示意,眼眸微动,真诚又浪漫地说了一句,“beautiful and young boy!”   江淮跌跌撞撞地爬上二楼,骂人的声音穿透木地板,怒意全盛地吼着:“陈一昂,你去死吧!”   等电话拨过去把陈一昂骂够了十五分钟后,江淮才终于理清楚昨晚的始末。他给陈一昂下达的指令是送他回家,喝醉酒的江淮嘴里又不时冒出路山的名字,“聪明”的陈一昂立马分析出江淮的目的,马不停蹄地把人送到了金屋藏娇的那套别墅。   路山对江淮的到来丝毫不感到意外,甚至帮着陈一昂把喝到失去意识的江淮放到床上。陈一昂拍了拍他的肩,指了指江淮的衣柜告诉他睡衣在里面,路山皱了皱眉问:“为什么需要我做这种事?”   陈一昂太理解同事对于加班的排斥了,苦大仇深地拉着路山的手,“你吃江总的,睡江总的,住江总房子花江总的钱。加点班怎么了?”   路山被陈一昂说服,但他似乎没怎么干过伺候人的活,脱江淮衣服的时候被他折腾得满头大汗。   刚想提出罢工的时候,又听到陈一昂语重心长地说:“江总是世界上最好的老板,他甚至还会给你发年终奖。年终奖的钱够你办好多事了,你不是想找到你的亲人吗?等拿到这笔钱,你可以请五个私家侦探帮你找回你的童年回忆。”   这句话快速有效,路山努力地把江淮翻了个,套上睡衣的两个袖子,再翻回来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江淮听完他的一番陈述,想砍陈一昂的心愈演愈烈,却没想到陈一昂学聪明把他拉黑了,电话打不通了。   江淮憋着这口气,看着路山似笑非笑地弯了眼,没好气地问道:“你不用去训练室的吗?”   “统筹说下周开始录制,放两天假期给我们。”在江淮换衣服的间隙,路山重新冲泡了一杯焦糖拿铁,推到他的面前,“喝吗,全糖加奶。”   江淮本来想脱口拒绝,但一杯全糖加奶的拿铁击中了他的软肋,他轻哼一声接过去抿了一口,蹙眉又挑刺道:“你才住进来几天,连我的咖啡机都会用了。”   这台几万块的咖啡机是英文原装进口,买回来以后江淮试了几次都没弄好,就闲置地挪到了厨房的角落。   “全自动的,江先生。根据上面的英文按钮,选择想要的配比就可以做出来。”路山靠着椅背,神色闲适自在,仿佛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抽出十五分钟时间教你。”   江淮心尖上被蚂蚁咬了一口,渗进去酥麻的毒液包住了整个心房。路山笑起来太好看了,这种犯规的笑容很容易让心软的江淮原谅他做的一切唐突的事情。手中的咖啡像是为他量身定做,江淮又喝了一口问:“你怎么知道我要全糖加奶?”   “冰箱里放了十几盒牛奶和糖块,不过很遗憾地告诉您,它们明天就要过期了。”路山耸耸肩,一脸无辜地看着江淮,“我喜欢加浓美式,所以没尝过,你觉得还能喝了吗?”   “你给我喝过期的咖啡?”江淮怒吼。   咖啡已经喝了一半, 杀人的心一触即燃,杀一个陈一昂是枪毙,杀两个也是枪毙,为什么不捎带手一起弄死?   “严谨一点,它们在今晚十二点前还在保质期内。”   “你吃我的睡我的,住我的房子花我的钱,还恩将仇报给我投毒?”   这句话昨晚刚听过一遍,路山已经对它免疫了,他动作娴熟地扯过一张纸巾,细致擦掉江淮面前洒出来的咖啡,甚至认真地擦了一遍杯子的边沿后才开口说道:“您的救命之恩,我会用天使之路的冠军来报答的。”   “你凭什么觉得你拿得了?”   路山忽然抬头和江淮对视,一汪天蓝色的湖泊中荡漾温柔的月光,又像是价值连城的蓝色水晶嵌在眼眸之中。   江淮移开目光,又追问一遍,“你哪来的自信?”   路山忽然伸出手,隔着半张桌子抓住江淮的手腕,引着他的手掌轻轻拂过自己的眉眼、鼻尖、唇瓣,任由他探索自己完美的骨相。   江淮还没来得及反应,路山已经松开手退回原位,勾唇说道:“凭我的美貌与才学,江先生。”   江淮的手已经摸到餐刀上,要不是嫌弃刀刃不够锋利,一刀捅不死这个神经病,这餐刀早就扎在了路山的身上了。   这些年被陈一昂训练出来的强大心理素质,驱动着江淮“心平气和”地和路山吃完早餐,中间钟意可还打过来一个电话,问人事部刚出的开除陈一昂的通知是否是江淮的授意。   江淮挂着伪善的笑容回复,“不是开除,是换岗。路山马上要进去比赛了,让陈一昂去给他当助理多帮帮他。”   钟意可在电话那边愣了一下,缓了几秒后才回:“老大,路山怎么得罪你了?”   江淮看着在他面前拿着英文说明书,操控着同样没使用过的洗碗机的路山,轻笑了一声后压低声音说:“怎么会呢,我可喜欢死他了。”   路山看起来也并不擅长做家务,会看说明书和他砸碎盘子并不冲突,他摔一个江淮就在旁边报个数,等摔了第三个后才转过身长叹一口气说:“抱歉,从我的工资里扣吧。”   江淮指了指碎片上的瓷器logo,“这一个盘子抵你一个月工资,你接下来三个月得喝西北风了。”   路山摘了身上的围裙,拔了洗碗机的电源,不甚在意地说:“听说录节目是全封闭式的,管吃管住。”   江淮没想到路山反应这么快,眼睛一转又开始瞎编唬他,“置装费总得要吧,你总不能三个月都穿同一件衣服吧。”   路山当然不知道亚星针对这次的节目,为每一个参赛选手都准备了私服,每个出现在镜头前面的服装除了有专门的品牌赞助,更是帮助他们打造人设的最佳装备。   其中几个种子选手的服装还是钟意可亲手挑选的,路山的人设定位是“低调的贵族王子”,每件看似简单的常服其实价格都令人咋舌。   路山哪里明白综艺里的弯弯绕绕,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朴素的白衬衣和牛仔裤,迟疑了一下说:“那留个五千块行吗,江总。”   这时候又知道叫江总了,江淮心里笑出了声,面上却敛了神色,“那可不行。一码事归一码,你住我家里我还没收你房租呢!不过嘛……”   “不过什么?”路山紧皱的眉松开了,琥珀金的眼眸里闪了星子。   “我有件事,想找个信得过的人替我出面办。要是你能帮我去,我付给你酬劳刚好可以抵这三个盘子。”江淮笑弯了眼,朝路山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走过来些。   路山靠近江淮,嗅到他身上好闻的乌木沉香,透露出一种沉稳而温柔的甜意。那尾调的香水仿佛是一位深藏不露的智者,巧妙地掩盖了江淮的一肚子坏水。他的祸心被这香水巧妙地包裹,如同被精心编织的谎言,难以被人窥见。   “办得好了,江总还有另外的奖赏。”江淮说完眨了眨眼,伸手拍了拍路山的肩膀。“我让COCO送套西服过来,换上以后跟我去一个地方。”   三个小时后,江淮的车停在了红楼对面的酒店,拍卖行的乔治拿着一串钥匙等在红楼门口,看到他和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绅士并肩走来。   乔治远远就注意到了这人的身量气度,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银灰色西装,勾勒出健硕而不失柔韧的轮廓。从领带上的镶钻领夹到银质金属袖扣,无不彰显着贵族的品位和格调。   但更令人叹绝的是他身上散发出的贵族气质,眉宇之间透出来的英气,像一把中古时期的铁剑,震慑到人的心尖。   江淮轻咳了一声,唤回了乔治的注意,“这位是我的朋友,路先生。到时候红楼的现场拍卖会,会用他的名义来竞拍。”   乔治心领神会地点点头,领着两人走到红楼的侧门,略带歉意地说:“正门那边太惹人注意了,委屈两位跟我走侧门进去了。”   江淮没有那些有钱人不可一世的做派,等乔治踏进门后,贴到路山身边低声说:“随便看看就好,这屋子好多年没人住了,说不定都成鬼屋了。你要是害怕可以离我近点,我阳气重不怕鬼。”   路山抿唇,幽默地回道:“你不是说有一任屋主是美国人,也许这里不仅有鬼,还有幽灵。我是基督教徒,可以庇佑你。”   江淮笑出了声,“中西混住是吧!小伙行啊,连自己是谁记住,倒还记得宗教信仰,够虔诚啊!”   已近黄昏,天边的日光渐隐,升起一片阴郁的暮色。红楼是上世纪的黄底彩窗,从里面透出的暗光落在久未修剪的浓密树冠上,像一张静谧吞噬一切的网。   风吹过,院子里的杂草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江淮不自知地往路山那边靠,两人肩并着肩走在一起。   乔治回头看了一眼,竟被这夕阳里的画迷得失神了几秒。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 11.0 看房子   【别怕,我在这。】   11.0 看房子   江淮幼时常听父辈们念叨着这神秘的红楼,可等着他细问几句,却谁也说不清楚红楼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在海市这样藏在城市深处的花园别院比比皆是,每一栋拎出来都有一个荡气回肠的故事。   乔治把资料背得滚瓜烂熟,走一处停一下,从外观到花园布景说得头头是道。   “红楼具有英式洋房的特征,屋顶都修得比较陡峭,铺上颜色厚重的红瓦,主楼周边的山墙和露天的葡萄藤木栏都以英式庄园风格装修得比较华丽。”乔治指了主楼背后露出的塔尖,眼睛里放光地说道:“那里是角塔,主楼的屋脊上也有角塔,典型的浪漫主义建筑风格。”   卖房的人鬼话连篇,花园因为无人打理杂草丛生,在乔治口中却变成了天然形态可塑性强,江淮鼻尖轻哼了一声,抬眼看见路山已经等在了主楼的灰色阶梯上。   推门而入,房子的里面倒比江淮想的要干净些,堆砌华丽的天然壁炉,盘旋而上的木质楼梯,诸红色的墙砖之中嵌着彩色瓷砖,顶楼的穹顶是大片的彩色玻璃,让江淮有些穿越时空的错觉。   乔治细致地讲解着每层楼的功用,注意到江淮兴致缺缺,他加快了语速把该背的词背完后,说:“那我就到一楼等着,两位慢看。”   聒噪的讲解员离开后,江淮转身对着站在一幅油画面前发呆的路山说:“别看得这么认真,找你来不过是走个过场,随便转转等会儿就回去了。”   路山凝神瞧着这幅画,指了指原本该是落款的位置说:“这画框做得太大,把画家的名字给遮住了。”   江淮凑过来看,如果不是路山这么一说,还真不容易发现木框里还压着一排小字,“这房子是打包拍卖,你要是喜欢这幅破画,等江总拍到手了送给你。”   路山转头了江淮一眼,又踱步到二楼的餐厅,刚才乔治介绍到这里时只是一笔带过,路山却认认真真地翻看着餐厅里形态各异的餐具。江淮在旁边等得无聊,打开微信回了几个小宝贝的消息,再抬头的时候路山已经看不见人影。   “路山……”江淮随意走了几个房间,喊了一声没人应,眉头渐渐拧紧。   楼上忽然传出女声低吟的曲调,江淮的耐心渐渐磨光,高喊了几声路山的名字还是无人应答。屋外的天光暗了,二楼的壁灯因为长久失修也变得晦暗不明。   他渐渐生了怒气,想下楼去找乔治把路山丢在这里,但走到楼梯边却改了主意,扶着雕花栏杆往上走又喊了一声路山的名字。   走到转弯处,挑空客厅上的水晶吊灯突然呲出了火光,一瞬间楼内所有的光源都灭了,但三楼那个诡谲的女歌手却依然还在唱歌。   那是上世纪的一首外文歌曲,低沉而缓慢的曲风在黑夜中听起来格外的凄凉。江淮下意识地抓紧了栏杆,另一只手打开了手机的电筒照亮了脚下的台阶。   江淮立在原地进退两难,白衬衣被后背渗出的汗浸湿,唇色因为害怕而变得苍白。他甚至不敢再喊路山的名字,屏着呼吸退到了角落,手里紧紧地拽着那点光亮。   歌声忽然停了,整个房间里响起一道脚步声,江淮紧闭着双眼胡乱地念着经咒,忽然有一双手揽过他的肩,给了他一个带着凉意的拥抱。   虽然是个一触即分的拥抱,但路山也在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时,站在他身侧坚定地说,“别怕,我在这。”   江淮用生气掩饰自己的慌张,推了路山的肩头,厉声道:“谁让你乱跑的。”   “抱歉,留声机的音乐声音太大,没有听见你在叫我。”   “赶紧走吧,谁知道这房子是不是真的闹鬼。”江淮催促着,却不肯挪步,路山伸出手示意让他牵着,他又嘴硬地说:“干嘛,把我当小丫头呢,我又不怕。我只是觉得看不清楚路容易摔。”   路山轻笑了一声,伸出手抓着江淮的手腕轻轻把人往跟前一拽,低念了一句,“那行,是我害怕。”   两人一起下到一楼,乔治提着一个强光手电筒急急忙忙地从门外进来,带着歉意地说:“忘了提醒二位了,这套房子电路老化容易跳闸,如果还需要再看的话,我安排电工师傅再来修修。”   江淮松了手,不着痕迹地和路山拉开距离站,又恢复倨傲的神色,抬高下巴地乔治说道:“不用了,一个破房子,有什么好看的。”   路山跟在他后面,也不再提刚才夜色中的一点插曲。   亚星娱乐周一的总经办例会吵得不可开交,财务总监是个五十多岁性情孤僻的女强人,拿着上季度的财报怼得营销总监和项目总监抬不起头。   原本安排在整年的预算在上半年就支出去了三分之二,下半年的账目流动资金只能指望七月即将上映的电影《初禾》来回流。   偏偏在这个时候男主王希辰演爆出嫖娼的丑闻,亚星的公关部申请了一千多万的备用金进行危机公关,却没想到对手抓着机会穷追猛打,十几条黑热搜和几百个营销号下场把话题炒到了全网第一。   现在的话题已经从停掉哪个项目来周转资金跳跃到了公司要不要继续砸钱下去填这个深不可测的无底洞。   会议室的桌上放着一个银色的牛顿摆,无论她们吵得多么的激昂,一左一右的小球依旧有规律的撞击弹出再周而复始的运动。   江淮从进屋之后就没有说过话,他叠起双腿轻靠在椅子上垂下眼帘看着那几枚弹珠,忽然伸手把牛顿摆的弹珠握住。   停下来了。   争吵声也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江淮的身上,连犀利的财务总监都坐回了原位,她们对江淮的敬畏之心与他的年龄无关。   这位船长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但在亚星这艘巨轮数次撞向冰山面临沉没的险境之前,他总能力挽狂澜地规划出新的航线。   “王希辰那边怎么解释的?”江淮的语调平和,听不出情绪。   钟意可对上他的目光,心下一沉,“他肯定说他是清白的,是在一场朋友聚会上喝了酒,醒来就被拍了。”   “蠢货,谁在乎他清不清白。”江淮的目光又移到财务总监的身上,“现在公司账面上的流动资金还有多少?”   “六亿五千万。但项目A组那边昨天递了申请,他们那部贺岁片《我们的年华》要走艺人付款流程了。”   “天使之路是不是月底启动也要拨款。”江淮手指拨弄着牛顿摆的钢珠,漫不经心地地扫了一眼项目B组的制片人胡铮。“总赞助商的款打到公司了吗,之前你跟我说20号就进账,钱呢?”   胡铮冷汗直流,比起刚才和财务总监争得脸红脖子粗的气势,这会像个鹌鹑似得缩在座位上,翻着通话记录展示给众人,说:“我每天都给安西乳业的品牌总监打十几个电话沟通,他们大集团财务流程慢,但是快了快了。”   “《年华》那边的艺人付款先延后,钟意可安排饭局把这几个人和导演都请出来,我来跟他们解释。”   “天使之路这边的特约、品牌挚友名额再增加3个,让招商部的人再去多碰几个客户,说下明年几部SSS级的剧会优先给他们挑。”   “王希辰那边,继续砸钱找人写洗白通稿,顺便帮我约汪局长吃饭,我们全力配合有关部门的调查。”   江淮一口气说完之后,松开了手里的弹珠,把牛顿摆放回桌子,轻轻拨弄让它又恢复到永动模式。财务总监嘴唇微涨,想说什么,被江淮扫了一眼又憋了回去。   “钱的事不用担心,我私人账户上还有一笔,可以先挪过来用着。”江淮说完起身往外走,干净利落地丢下两个字后扬长而去。   “散会!”   陈一昂被调给路山,行政部新安排的生活助理叫曾寒山,是个不爱说话的锯嘴葫芦。北方人,一米八五的大高个,站在江淮旁边倒更像是他的保镖。   陈一昂来公司的时候撞见过一回,本来想去提点提点这个新人,生怕他不会伺候江淮。又明里暗里地提醒他,自己很快就会回到江淮身边,让他不用太过眷恋这个第一太监的宝座。   曾寒山话少,几乎是陈一昂说十句才回一句,江淮从会议室出来看见他低着头双手交叠垂在胸口,领着人走了后,在电梯里随口问了句:“陈一昂来找你说什么?”   曾寒山惜字如金地说:“他说他想当太监。”   江淮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劝慰,“难为你能陪他聊这么久还不揍他。踏实干,以后我身边这个位置就是你的了。”   曾寒山抬头,表情有些复杂地望着江淮,又蹦出来几个字。“我不想当太监。”   江淮哪有心思管一个新助理在想什么,除了会议上刚才分下去的几个任务,他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去办。   红楼的竞拍就在明天上午十点,他之前给路山交代的底价是三亿,现在看来这个价格还得往下压,能拍就拍,拍不到就是没缘分。   老爷子的心愿固然重要,但亚星几千人团队的饭碗更重要,孰重孰轻,江淮还是拎得清的。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 12.0 骂绿茶   【娶了五六个一起来疼我。】   “清代画家郑板桥曾经用‘眼中之竹’到‘心中之竹’到‘手中之竹’来比拟他作画的过程。二十米的T台其实就像是一张画布,你们的每一步都是在上面发挥自我的艺术创作。发现自我,创造自我,最后打破自我,才会成为真正的模特。”   形体表演课的米丽莎老师双手叠在胸前,踩着十五厘米的红底高跟鞋在学员们之间气定神闲的穿梭。   “今天这节形体课,我会通过教你们华尔兹舞来培养你们的韵律感,陶冶艺术情操。正确的华尔兹动作也能帮你们调整仪态,使形体健美而匀称。”   米丽莎走到路山身边,特意加一句,“如果没有华尔兹基础的同学就先记下步子,等下来之后再反复练习,不要耽误其他同学的进度。”   曾旭城他们几个站在后排憋着笑,倒是刘思予凑了过去,“路哥,我学了十年的国标舞,华尔兹的基础也还不错,等会下课了我可以帮你补习。”   路山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谢谢,不用。”   等老师下课离开后,刘思予真的留在教室等着路山,曾旭城他们一脸诧异嘀嘀咕咕地走开后,路山也准备往外走,却被刘思予给拦住了。   “刚刚老师讲的你都听明白了吗?有什么不懂我可以问我。”刘思予从包里拿出来一颗糖,递给路山。“之前阿城他们和你好像有些误会,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谁是阿城?”路山接过糖,却没有拆开,只是捏在手上。   “曾旭城。哦对了,忘了你记不住人。”刘思予眨了眨眼,作出一派纯良亲和的神态。“大家都是同个公司的,以后还要一起去比赛,可不能在外人面前闹笑话呀。”   路山凝眸看他,眼神里的认真盯得刘思予浑身不自在,“你一直是这样吗?”   “啊?什么?”刘思予没听明白。   “明明讨厌我,明明指使你的跟班来排挤我,却要装出一副假惺惺的样子来扮演无事发生。”路山把手心摊开,抓住刘思予的另一只手把糖还了回去。“这颗糖下毒了吧?是氰酸加里还是氯胺酮,这点剂量够吗?为什么不用针孔注射下在矿泉水里,是不会高智商犯罪吗?”   刘思予瞪圆了双眼,飞速旋转的脑回路也跟不上路山的节奏。那真的只是一颗平平无奇的糖果,为了自证清白他甚至拨开糖纸塞进了嘴巴,然后眼泪汪汪地看着路山。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刘思予双眼通红的看着路山,瘪起的嘴角往下弯,楚楚可怜的模样更称得路山像个施害者。   路山顺着他的目光转身,看到江淮恰好出现在门口,倚着门框聚精会神地看着这一出好戏。   刘思予抽抽搭搭地说:“我是怕淮哥为难,才想和你做朋友,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   路山的表情几乎没什么变化,“昨天陈一昂跟我说,江淮喜欢绿茶。我一直没理解,喝绿茶不好吗?”   “原来,他说的绿茶……是你这种人。”   刘思予更是委屈,越过路山快步走到门口,低眉顺眼地站在江淮面前想诉苦,“淮哥……”   江淮双手举高,让出一个空隙做了个请的姿势,“不想听我说滚这个字的话,就赶紧走。”   刘思予泪水滚落滴在手背上,“江淮,你这个人的心比铁还硬。”   江淮挑了挑眉,唇角下弯。“胡说八道了吧,我哪有心啊宝贝。”   等刘思予走了,江淮抬腿迈进训练教室,华尔兹的音乐声还没停止,他冲着路山一乐说:“怎么,洋人不会跳洋人的舞?”   路山微微耸肩,做了一个优雅的挽手礼,躬身低头地面向江淮说,“谁说我不会。”   江淮把他的手拍落,余光看着门口探头进来看热闹的几个学员,闷笑说道:“我可没说过我会。走吧,我有正经事要跟你说。”   江淮来接路山去天悦音像出版社,这是亚星参股的很多个子公司之一,因为是间接控股,外界很少有人知道它和亚星之间的关系。   在路上江淮就把需要降低预算的事和路山简单提了下,到了出版社和他们的财务对了下走账流程,期间路山一直没发表意见。   当然,他就算发表了,江总也并不会听。   等从出版社出来,江淮得去赶下一场酒局,就把路山放在了最近的地铁站。路山在下车前,江淮忽然探身从后座拿出一套崭新的定制西服。   “去拍卖场那天穿。记得熨一下,装像点别丢江总的的人。”   路山坐在副驾驶上接过衣服,手指摩挲着袖口边缘的金线,忽然开口说道:“那套房子3亿你拍不到的。”   江淮错愕之后有些怒气,冷哼一声:“老子刚送你几万一套的西装,你不说两句好听的,还触我的霉头?你真当跟我很熟吗,路先生。”   路山垂眸看了江淮一眼,抱着西装下了车,关门的声音在江淮耳朵里听着都是带着气的。江淮曲过两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方向盘一转,轰了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夜色升起,皎月勾在天上,月色清冷地落下来,照得小洋楼的瓦片像拂了一层银光。   七姨太才从外面打麻将归来,踩着红底高跟鞋推开院子的闸门,冷不丁地被坐在长椅上散酒气的江淮给吓了一跳。   江淮这酒局喝得心累,表面上一口一个兄弟地敬着他,提到钱的事儿就开始含含糊糊不吱声。王希辰捅了篓子躲在家里不敢露面,跑前跑后收拾残局的却是旁人眼里不着调的二世祖江淮。   他扯着领带半靠坐在长椅上,迷茫地双眼看着迎上来的貌美小妈,手指放在唇边轻轻比了一下,“嘘,小点声。”   七姨太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江淮的额头,“怎么跑回来了也不说一声,还喝得这么醉,我叫两个人扶你进屋?”   江淮摆摆手,拍了拍椅子旁边的空位示意她坐下,半撑起身子收敛疲态。“不进去,就想在这坐会儿。别把老江吵起来了,连着你一块儿收拾。”   七姨太进门的晚,哪知道江淮和江修河父子之间的芥蒂,扫了一眼已经灭了灯的主屋,噙着笑说:“他还能吃了你不成,你爸他那么疼你,就算是被吵醒了看着是你回来了,也得夸我几句。”   “是啊,老江多疼我啊。”江淮的目光移到院里的那棵银杏树上,这树当初是他们一家三口种的,那时候小洋楼里还没有其他几房太太。银杏树已经长得枝繁叶茂,他妈要是转世投胎现在应该都快满十八了。“娶了五六个小妈一起来疼我。”   “你也不能这么说,像他那样的黑道大佬,女人就像是手上戴的一块劳力士,哪能一辈子只戴一块呢?”七姨太从包里拿出一支口红,开了手机的自拍模式补了补唇色,抿了一口又笑了。“我也是他的一块表,我收拾的好看了,他带着也有面儿。”   江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哂笑一声,“你倒是想的开。”   “我年纪轻轻的跟着他,图什么。图钱呗,图地位呗,难道还图爱情啊?你看着你爸娶这么多老婆在家里放着,他爱过谁呀?这年头,谁还稀罕爱情啊!”   “对啊,谁还稀罕爱情啊!我爸爱过谁啊,他只爱他自个儿。”江淮把脖子上的领带摘了,缠在手上饶了几圈,脑子里浑浑噩噩的像飞进去一只蜜蜂。“上梁不正下梁歪,我还真随我老子,我也只爱我自己。”   “你这话可说的没良心了啊。他爱你啊,这些年你爸对你的好,可比对我们几个姨娘太加起来的还多。”七姨太伸了手,在江淮的眉心点了一下。“那天寿宴上你随口说给他拍一个什么红楼,你爸高兴地半夜四点都睡不着,拉着我把那个老掉牙的爱情故事又听了好几遍。”   “他又讲?”   “讲着呢,说当初就是在红楼的那条街遇见你妈,他还跟你妈吹过以后买回来了搬进去让她选第一间房。”七姨太说到惊觉失言,捂着嘴转过头起身,“我还是进去让厨房给你煮点醒酒药吧?”   江淮勉力撑起身子,摇摇晃晃地朝院外走,对着七姨太摆摆手,“我回我家住,别跟老江说我今晚来过啊。”   七姨太追了出来,拗不过江淮的固执,找了个司机把人送上了车,听着江淮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着“红楼、红楼。”   等车子开远了,七姨太才折返进花园,在长椅上捡到江淮落下的一份对赌协议。酒局上的那些人图穷匕见,酒过三巡后拿出《年华》这部戏的对赌协议,“半软半硬”地劝着江淮签了才肯松口。   江淮来之前动过放弃竞拍红楼的心思,可一坐在院子里看着这颗亲手种下的银杏树,想着江修河对他的爱和亏欠,脚步就像灌了铅似地挪不动了。   老江对不起他妈是一回事儿,老江对他好又是另一回事儿。江修河什么都有,什么都得到了,就这么点子心愿还缺了个空等儿子给他圆上。   江淮骑虎难下,走不出这个困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 13.0 拍卖行   【你算个什么东西能替我做主!】   金德瑞拍卖行第七号展厅。   拍卖师穿着一身硬挺的白色西装,戴着黑色丝绒手套,神色紧绷地站在拍卖台上翻阅资料。等参与金竞拍的人陆续落座后,他习惯性的用余光扫射在场众人,锐利的眼睛能分辨出在场客户的三六九等。   目光移过路山的时候停了好几秒,拍卖师狭长的眼眸低垂,移到桌上的28号号码牌上,右手翻到登记页,对上了“天悦音像出版社”的名字。   路山换上那套英式西装,发型也被公司的化妆师特意往后梳,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他十指交叉叠在下巴上,耳朵上别着一枚银色的蓝牙耳机,里面传来滋滋的轻微电流声。   江淮就在会场对面的富悦酒店1804号房间,套房的落地窗边架了一座高清4K变焦摄像机,拍卖场里的一切都被这部机子实时录制,并投放到超大屏幕布上看的一清二楚。   拍卖师在简短致辞后,调出关于红楼介绍的PPT,“今天的拍卖标的是南京街464号独栋洋房一座,已经同步到发给大家的拍卖资料上,敬请各位认真研读,同时希望各位竞买人踊跃竞拍。”   资料早在昨晚就传到了江淮的工作邮箱里,无非是做些华而不实的包装来抬高这栋房子的预估价,又对它的增值价值进行了画饼式的吹嘘。   “现在是发放资料,现场一共有六家竞拍者。”路山不知道江淮在对面监视,压低声音贴着耳机麦克风给他补充道。   “没什么好看的。你等会举牌就是了。举牌是一场心理战,你别冒冒失失的像个傻子。我让举就举,我让放就放。”江淮的声音透着几分慵懒,仿佛对这场竞拍毫不在意。   “为了确保本次拍卖的顺利进行,我就拍卖规则作以下特殊声明。竞买人不得串通,不得阻碍他人竞价。每轮举牌加价幅度为1000万元,举牌时高于头部视为有效出价。”   “怎么没系我给你的那条领带,你穿这身……”江淮轻笑了一声,靠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晃着高脚杯里的红酒。“挺带劲儿的。”   路山抬头左右看了一遍,“你能看到?”   “江总无所不能,好好表现,我在看着你呢宝贝!”红酒入口醇香,压了几分内心的烦躁。   “第一轮起拍价一亿五千万,再次重申,每轮举牌加价幅度为一千万,凡是响应这个价格的竞买人可以将您手中的号牌举过头顶。”拍卖师拿起拍卖槌站到台子右侧,右手展开做了一个请出价的姿势。“场上有没有能出到一亿六千万的。”   “13号,一亿六千万。”   “17号,一亿九千万。”   “举牌吗?”路山低问,耳机里却传来了电视综艺的背景音,他又追问了一遍,“要举牌吗?”   “不用。先看着。”江淮懒懒地回。   场上几番追咬,拍卖价很快就抬到了“两亿五千万”,毕竟周边洋楼的成交均价都在这个数,所有人对价格并不感到奇怪。   “两亿五千万,第一次。场上还有没有要出价的。两亿五千万,第二次。”拍卖师站直了身子,朝着路山的方向转过来。   “举牌。”江淮干净利落地下达指令。   “28号,两亿六千万。”拍卖师眼睛一亮,伸手直指路山的方向,众人的目光也随着他移过去,议论纷纷都在猜这是哪冒出来的新贵。   前面竞拍的13号和17号犹疑片刻都没举牌,拍卖师故意放慢速度开始控场,“有没有高于两亿六千万的,这个地段的洋房上一次成交价在两亿七千万,大家可以再评估一下它的价值。”   “两亿九千万!”一直没有举过牌的6号忽然有人站起身举起竞拍牌喊了一声。“我出两亿九千万。”   “6号,朗悦娱乐的秦总出价两亿九千万。两亿九千万第一次!两亿九千万第二次!”   “举!”江淮咬牙挤出一个字,愤愤地骂一句:“又是秦朗州这个王八犊子。”   路山举了牌,又听到江淮在耳机里急急地说:“他如果还追加就不要了。弃拍,走人!”   “三亿,28号出价三亿,还有人举牌吗?提醒一下大家,一旦落槌就是成交,这座老洋房就归28号天悦音像出版社所有。”拍卖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继续拖延时间来吊着所有人的心。   “三亿,第二次。”拍卖进行倒数,江淮急促的呼吸声传到路山的耳朵里。   “三亿……第……”   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6号身上,秦朗州气定神闲地举起了号牌,声音不扬地说了句,“三亿一千万。”   “弃了吧。”江淮的声音透着疲态,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沉闷地看着大屏幕上跳动到31000万的数字。   路山停顿了几秒,忽然又举起了号牌,连秦朗州都错愕地转过身看他,像是事前就知道了江淮的底牌却突然被人给骗了。   “28号,三亿两千万。”   “你他妈疯了吧!”   主持人和江淮的声音同时响起,炸得路山耳朵发疼,他避开所有人的目光小声的说:“这房子的价值远超这个数,你不会吃亏的。”   “超你妈个头!谁准许你举牌的!你算个什么东西能替我做主!”江淮气得破口大骂,恨不得飞到对面楼里抢过号码牌往路山的头上砸。   江淮不是出不起这两千万,如果不是亚星周转不开,这点钱哪至于让他动怒。只是明知这三亿资金拿过来就能解亚星的燃眉之急,他还是想为了逗老江开心赌上一把。   他其实开场就知道自己拍不到,三亿的底线是他为了全孝子之心尽力的证明,无论是对父亲,还是对他自己的良心都有个交代。   可真的拍不到也无所谓吗,江淮自己心里都没个答案。   可没想到杀出来一个自以为是的路山,这件事的走向犹如脱缰野马超出了江淮的控制。   “我他妈杀了你,这钱你出啊!”江淮骂骂咧咧地往外走,气得头脑发胀。   “6号,三亿五千万……”进了电梯之后,通话信号中断,江淮心急如焚地在电梯里转悠,心里已经准备了几种救急办法。   到了一楼,电梯门开了,耳机里传来了拍卖槌清脆的一声,拍卖师撕破嗓子地激动喊着:“三亿七千万,成交!”   两座大厦之间隔了一条车道,江淮甚至闯了个红灯疾跑过去,但等到拍卖场的门口,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场上除了路山,还有一个秦朗州没走,但江淮气急攻心眼里哪还有旁人。他咬着牙冲进去,揪着路山的衣领就是一记挥拳。   路山反应极快,遏制了江淮凌厉的拳式,反手一拧拽着江淮的手腕往后一压,顺势带着人转了半圈后把人桎梏在怀里。   两人这相拥的姿势暧昧,秦朗州在一侧嘁了一声,冲着江淮勾唇喊了声,“江总玩得挺有情趣的啊!”   江淮一胳膊肘砸到路山胸上,趁他疼得吃紧松开的那刻,退了半步站定身子,“让秦总看笑话了。”   “我就说哪里冒出个天悦公司,没想到原来是江总的傀儡。只是二位这是怎么了,没拍到也不用这样大动干戈吧?”秦朗州信步朝他们二人走过来,扬了扬刚刚签订的认购协议,明晃晃地想刺激江淮一把。   江淮愣了一下,目光飘忽地落在那份协议上,哑声问道:“你说什么?没拍到?”   秦朗州笑得更是狷狂,“三亿七千万,贵是贵了点。但看着江总这气急败坏的样子,我心里真是舒坦。”   江淮哂了秦朗州一眼,“那就恭喜秦总了。”   江淮把路山从拍卖场拉走到套房的路上都没跟他说过一句话,等关了门,江总原形毕露地抓起沙发上的抱枕就往路山身上砸。路山倒也不躲,反倒气定神闲地坐了下来。   “谁允许你抬价的,谁允许你举牌的?”江淮怒不可遏地骂道。“要不是有秦朗州那个傻逼托底,多余的六千万你出啊!”   “我出。”路山的一只手搭在沙发上,修长的手指摸着短绒的抱枕。“我说了,这个房子三亿你拍不到的。如果你的心理预期是三亿,那么房子里的油画总价值能达到六千万。”   “什么油画?”江淮神色微征,慢慢地垂下了手臂。   “三楼的走廊挂着的那副,因为没有署名所以看不出来画家是谁。我问了那个经纪人,他们觉得这只是一副创作者不详普通装饰画。”   “这玩意儿能值六千万?”   “莱昂纳多·玛索的《天坛赞歌》,跟它同系列的《救世之主》在2017年11月的纽约克里斯蒂拍卖行以1000万美元成交。,我给几个收藏家留言表示有意出售,已经有人给我回复了他的心理价位。”   “你他妈都失忆了还能鉴定这个?”江淮不可置信地问。   “艺术鉴赏是一种能力,先生,我失去的只是一段记忆。更何况,医生说我是有机会想起来这段记忆的。”   江淮听路山这么一说,反倒心虚地挪开目光,喃喃地说:“万一那只是一个赝品呢,你有什么把握就敢这么做。”   “艺术鉴赏也是一种直觉,我相信我不会错。”路山微微低头,嘴角上扬,“不过三亿七千万就不值得了,那幅画最多值六千万。”   江淮心里开始盘算怎么把这幅画搞到手,他对路山的话将信将疑,但目前来说也没对他造成实际的损失,还让秦朗州这孙子被足足抬了七千万的价,这事儿不得不说干得太漂亮了。   江淮走到酒柜开了一瓶酒,又拿了两个红酒杯,夹在指缝里冲着路山晃了晃,“来,陪江总喝点庆功酒。”   路山读不出来江淮心里的那点盘算,但看到他眼底的炙热光芒,警惕地退到门边,“江总,我是请假出来的,还得赶回去上课。这身西装我洗干净了会让人给你还回来,我先走了。”   干净利落的关门声响起,江淮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人估计都进电梯了。他看着杯子里晃荡的红色酒液,低骂了一句,“草,江总又没给你下药,跑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 14.0 找老师   【我只想让江淮当我的补习老师。】   江淮去医院复查,还是那个老专家的号。   老专家的座位旁边坐了一个实习医生帮他敲电脑,是个二十出头戴着厚重的近视镜片的蘑菇头男孩。   老专家还是习惯拿着笔在病历单上记,抬头看了一眼江淮,低头问:“多大了?”   江淮叉开双腿坐在椅子上,目光移到自己的裤子拉链上,沉吟片刻后说:“软的时候没量过,硬起来有17吧。”   蘑菇头手一抖,鼠标飞了出去,面色通红地蹲下身子去捡。老专家见多识广,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把手上的钢笔反过来在桌子上敲了几下,“我是问你,年龄!”   “哦,二十六。”   老专家一边问一边记在纸上,蘑菇头点开电脑的记录,凑过来小声地说:“老师,是来复查的,上一次就诊是两周前。诊断是那什么困难。”   老专家耳背,侧头问:“什么困难?”   江淮看那个小蘑菇头脸都快变成番茄酱了,拍了拍桌子,自己凑过去毫不羞涩地说:“勃起功能障碍。弟弟,你换个科实习吧,男科不适合处男。”   老专家浓眉一挑,稳如泰山地在病历上写上“阳痿”两个字。江淮看了啧了一声,把手插在裤兜里晃晃悠悠地转着椅子,“其实我都好了,我现在看片都能升旗,我只是想来问问?”   “问什么?当我这是中医啊,望闻问切就能治病啊!脱裤子躺操作台上去。”老专家站起身拿了一双硅胶手套抖了抖,喷了点消毒喷雾后转过头看着没动静的江淮又催了一次。   江淮手垂在裤子拉链上,把小江淮保护得严严实实,“真不用看,您还记得上回您说的那个性刺激吧。我就是想来问问,要是我把他给睡了,是不是就根治了!”   老专家一手的水珠甩到了江淮的脸上,刚戴好的手套也摘下来扔到水池里,带着几分愠怒地说:“不看病就走,别耽误我后面的病人。你上五楼挂个精神科,治治脑子好得更快!”   “嘁。”江淮摇头晃脑地走了。   江淮最近人逢喜事精神爽,红楼没拍着,3亿资金周转解了亚星的燃眉之急。   那幅画从秦朗州手里用一部戏的男1号给骗到手里,转手找了个美国的收藏家,以六千三百万的价格买走,钱也进了江淮的口袋。   他当初没动路山是因为想要这棵摇钱树,可现在已经摇出来六千万了,路山能不能在天使之路拿到冠军已经不重要了。   这么个有眼力见儿的宝贝,勾搭到自己身边养着,没事陪他去逛逛那些艺术展,用他毒辣的审美买几幅具有投资意义的藏品。   江总的如意算盘打得正响,没留意眼前的阶梯,在一脚踏空摔倒之前被人稳稳地给扶住了。   从墨常和白小非分手后,江淮就再也没看到过这个满身戾气的小混混。这会儿被他握着手腕扶着,看着白小非破旧的白T恤领口都能看到瘦出的肋骨,江淮都倒吸了一口气满脸的诧异。   “不至于吧,被金主抛弃了就连饭都吃不上了?怎么瘦成这样了?早说了你不如考虑跟我,当我的小情人我还能给你买社保呢!”   江淮稳住身形,扶着楼梯把手站着,仔细打量着白小非。白小非整个人瘦了一圈,本来不算高的个儿,配上瘦削的脸颊和一双漆如墨色的圆眼,看起来就像个高中没毕业的小孩。   “不劳江总费心。”   白小非刚帮了江淮一把,却也没指望从这个刻薄二世祖嘴里听到什么好话,说完这句扭头就往服务台走。和前台简短沟通后,借了一辆轮椅往大门口走。   江淮跟着出去,看见白小非小心翼翼地从出租车上抱下来一个和他有几分相似的男孩,半蹲下身子帮他把双脚放到脚踏板好摆好。那个男孩面色苍白,脸上却挂着向阳般的笑容,甚至在白小非绕到身后推他的时候,还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小声地说:“谢谢哥。”   江淮没听墨常提过白小非还有个弟弟,实际上他很少从好友口中听他提到过这个小情人。他看着白小非把人推进医院,顺手给墨常打了个电话想八卦一下。   江淮最近事忙,和好友也没时间聚,墨常那边才刚找回白月光,更是浓情蜜意的时刻,江淮还顾不上去打扰这对“新婚宴尔”。可既然今天让他给碰着了,江淮敏锐的八卦雷达又开始全城搜索。   墨常那边听着在会议室,几个总监在电话那头争得面红耳赤。江淮下意识地问要不要过会儿打过来,墨常站起身走到角落里说:“不用,他们能吵半个小时。”   “你猜我在医院碰到谁了?”江淮没走远,看着白小非推着轮椅等着挂号缴费处,那个男孩的手被他紧紧地拽着,脸上的焦急之色藏都藏不住。   “谁?”墨常的声音听不出起伏。   “我碰见白小非了。要不是看到他我还想不起来呢,那天在金瑞我还见着你那个叶涵了。这什么缘分,新欢旧爱都让我碰着了。”   “他去医院干什么?又跟人打架受伤了?”   “诶,你怎么不问叶涵去拍卖行干嘛?你到底惦记着哪个啊?”江淮特意打趣道。   “你先回答我。”墨常的语气透露出少见的急切。   “陪他弟弟,他弟弟看起来像是走不了路的,两兄弟看着感情挺不错的。”   “嗯,他弟弟是他的命根子。”   “话说回来,之前没听你提起你还有个小舅子啊。”   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江淮都以为墨常受不了自己的调侃把电话挂了,又听到墨常缓缓开口:“他就是为了他弟白小凡才跟我的。他弟弟得了渐冻症,听你这么说,怕是又严重了。”   “啊,那你现在把他甩了,他弟怎么办?”   “我没甩他……是他自己不愿意跟我了,我……没想断。”   “你不会萝卜青菜都想放碗里吧。你当初包他不就是拿他当替身,现在正主都回来了,你又舍不得了。总不能学着我爸,娶两个回家放着吧!”   “帮我个忙,看看他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这个病治疗费不低,你先垫着,回头我转你的账上。”墨常说完,没给江淮留拒绝的机会就挂了电话,江淮盯着熄灭的手机屏幕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墨常丢了一个烫手山芋到自己手里。   江淮每次见白小非,都觉得这人有意思。他不像别人家养的温顺金丝雀,身上带着那股浑不吝的戾气和韧劲,总让江淮想逗他玩几句。白小非连对自己的金主都不给好脸色,自然也不会惯着江淮,每次总能呛得江总铩羽而归。   江淮绕回到缴费处,指着还在电梯门口等着的两人背影,对工作人员说:“帮我给刚刚挂号的那个账户里面冲五万块钱。”   工作人员抬眼看了他,问:“姓名。”   “白小凡。”江淮动作利落地刷了银行卡,深藏功与名地离开了医院。   一周后。   天使之路的海选结果终于出炉。住在丽景大厦的十七个男孩,最后只进了八个,包括之前刁难路山的曾旭城都因为硬照分数太低被刷了下来。   刘思予以海选总分第九名入选,而路山吊了个车尾,擦着第九十九名的危险名额通过了海选。   钟意可对这个结果很是不解,连夜杀到了节目组那边去问是不是分数统计出错,等问完情况回到公司,整个人像斗败的孔雀拍在桌上缓了一个下午,喝了三杯奶茶才恢复神采。   江淮开完会从会议室出来,听助理说起这事儿,绕到钟意可的办公室去关心慰问,看着钟意可捧着第四杯加糖加奶的奶茶,“不就是拿个99名吗,至于把你气成这样吗?其他被淘汰的也没见你这么上心啊。”   “你知道,他为什么拿99名吗?”钟意可抚着胸口顺了口气,猛吸了一口珍珠。   “他本来就不是专业的,名次排后面不是很正常吗?”江淮并不感到奇怪。   “不,他走秀和硬照环节分数都排前五。”钟意可愤愤地说道:“只有最后一个问答环节,他弃权,弃权!整整20分啊!1分都没得!”   “他丢了20分还能进海选,那淘汰的都是什么废物啊。”   “这是重点吗!后面哪一轮比赛没有问答环节,他总不能次次都弃权吧!光靠长得帅有屁用,他那个脑袋里是一点知识和文化都不装的吗!”   “我总觉得你是在含沙射影我……”江淮打断钟意可的激情输出。   “最过分的是,我说我找人给他补课,他说别人说的话都太复杂了,他听不懂。补课可以,老师得由他选。”钟意可把喝光的奶茶杯子往垃圾桶里一扔,拍着桌子站起身,“老娘能被他拿捏?老娘这些年应付过这么多艺人,还怕他一个素人?”   “他想找谁你就给他找呗,犯不着这么生气。钱从我的账上支走就行,这人是我看上的宝贝,你别给我弄丢了。”江淮想到银行账户里暖暖的六千万,眉眼如月地拍了拍钟意可的肩膀,示意她坐下。   “真的?”钟意可说完,挑眉狐疑地看向江淮。她的手机进了一条讯息,但这会儿她还顾不上看。   “找呗,一个中文老师能有多难请。”   手机短信又进了一条,钟意可腾出工夫看了一眼,推到江淮的面前。   第一条语音:“我只想让江淮当我的补习老师。”   第二条语音:“如果他不答应,我很担心我会因为措辞不当,在真人秀节目里说出他是我男朋友这件事,引起轩然大波。”   江淮瞪圆了眼,把这两条信息来来回回的听了三遍,才听出来声音来自路山。   “还他妈用成语了,什么波,轩然大波?这中文比我说得还好的老外,要个屁的补习老师啊!”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 15.0 写名字   【为什么你不能教我?】   《天使之路》对外宣传是三个月全封闭的真人秀节目,实际上每期只有三天是住在大厂,节目组利用72小时拍够一周的素材,拼拼剪剪就能凑出一周的故事。   这是圈子里秘而不宣的规则,每家公司送来的王牌模特都是摇钱树,现在这行模特迭代的速度快得令人咋舌,为了拍个综艺三个月不接任何通告是匪夷所思的。   海选的先导片足足一百二十分钟,江淮哪有耐心从头看到尾。等剪辑组送上来路山的单人cut时,江淮都纳闷地问钟意可,“给节目组塞钱了吗?怎么他一个人就有八分多钟的镜头。”   钟意可得意地撩起耳发,随意定格了几帧画面,镜头里的路山都透着精灵王子般贵族气质。“没花钱,导演吩咐摄影多拍的,本来剪了十多分钟,还是我让他们低调点,怕被其他模特的粉丝骂。”   “这也不低调啊!这镜头怎么回事,从脚踝往上拍,这么情色的角度能过审吗?”   “当然能啊。都跟你说了他好看了,做这行的人谁眼睛不毒辣,能火不能火,海选就能看出来了。”   钟意可看了看时间,站起身走到门边,“我让陈一昂去接他,直接送到公司来上特训课,看时间应该差不多要到了。”   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撞开,许久不见的陈一昂愣头愣脑地冲进来,扑到江淮的办公桌边上扯着嗓子就开始嚎。   “江总,我好想你啊江总!我什么时候才能调回总部啊,那个曾寒山哪能伺候好您啊!他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人,哪有我聪明伶俐啊!”   江淮瞥了他一眼,看到跟在他身后走进来的路山,“我就是嫌你屁多。”   钟意可两只手指夹在陈一昂的衣领上,轻轻松松地把人拽出了办公室,捎带上门之前还不忘给江总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路山背着一个黑色单肩包,松垮的棉质运动裤包裹着修长的双腿,脚上踩着一双看不出品牌的运动鞋。整个人就像是从大学校园里刚下课的男大学生,被星探发现推到了江淮面前。   “我听陈一昂说,你想请私家侦探去查查自己的身份,找回失去的记忆?”江淮随手一指,让路山坐在长沙发的中间,自己跷着个二郎腿窝在老板椅里,隔着一条长桌和他说话。   “嗯。”   “知道找私家侦探要花多少钱吗?你现在的工资还不够他们一两天的。更何况,你不是说你会自己想起来吗?何必还花这个冤枉钱。”江淮现在已经不担心路山恢复记忆了,他管路山吃管路山穿,还一手把他捧成了网上热议度高的冠军人选。   这世上哪儿去找这么好的老板,也就是他江菩萨愿意行这个善。   “隐约想起一些,但拼不起来,所以想把零散的线索提供给专业人士,一定能事倍功半。”路山认真地说。   “事半功倍,不会用成语就别瞎用。”江淮被他逗得扬扬眉,眼底全是嘲弄之意。江淮在青帮长大,花钱上的三流大学,没承想文化水平还能略胜一筹。“有什么线索,说来听听。”   “我想找我外婆,她姓马。”   “玛丽莲梦露?”江淮逗了一句。   “三个字,她是中国人。”路山笃定地说道。   “啊?敢情你的血统不够纯正啊,那你以后回国怎么继承王位啊?王子殿下。”   明明是一句揶揄的玩笑话,路山却抬眸凝视江淮,那双深邃眼眸像是幽蓝的星轨,闪着诱人沉溺的萤光。   “怎么了?”江淮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挺直了背脊瞪了回去。“开个玩笑也不行?”   路山忽然展颜一笑,薄唇微启,“没什么,觉得你叫我王子殿下,特别好听。”   “神经。”江淮不以为意。   路山又从包里掏出一块怀表,镀金的表面因为有些年岁出现锈色,款式也没什么特别的。   “这块表好像是我妈妈留给我的,也许我外婆能认出来。”   “行了,改天找人帮你去问问。先聊工作的事。”   江淮没时间和他废话,指了指长桌对面的椅子,把电脑显示屏侧过来,示意路山坐到他旁边一起看前天上线的节目预告片。   节目一共有100位选手,按照公司或者按照风格色彩分3—5人一组入场,路山的出场排位靠前,和他一组的是亚星另外几位资质比较浅的新模特。   路山出场只有短短几秒,弹幕数量却成倍增加,江淮却不满地暂停了视频,指标挪过去放在路山的眼睛上,“你在往哪儿看呢,Kate没教你们要找镜头吗?你这么走过去,然后最后一帧抬眼凝视镜头,那种宿命感就出来了,懂吗?”   路山托着腮,胳膊撑在桌子上,斜歪过头,“懂……了?”   江淮继续往下放,跳过其他人又到了入场环节,路山进场后随意找了个角落坐着,相比之下刘思予像只花蝴蝶飞到东来飞到西。   江淮又开始授课,“没有话题,制造话题,懂吗?”   路山眯了下眼睛,眼角轻佻地说,“懂,了。”   导师很快登场,三个都是江淮的熟人,坐在正中间的赫然是双料影后江心悠。她穿着一身金色亮片贴身礼服,染着法式镶钻指甲的双手叠在胸前,声音娇滴滴地和众人打着招呼。   所有人都站起身,只有路山一个人稳稳坐着,甚至连目光都没分过去丝毫。   江淮气得笑了,指着其中一条弹幕说:“看到没,骂你没礼貌呢?”   路山神色愣了一下,认真盯了屏幕好几秒,说:“那天没有集体见导师的环节,这一场是在通知放饭。我不饿,就没去。”   好家伙,神剪辑害我艺人,江总跳到最后把剪辑组的名字记在死亡笔记上了。   “你下周再去的时候给我记住,录三天换三套不同风格衣服。”   “我没钱。”路山说得轻飘飘的,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我之前给你的那张卡呢!不是说了里面有十万可以拿去用吗!”江淮生气的时候容易皱眉,细长的眉毛拧在一块,额头中心就画上一个“川”字。   “在网上找私家侦探被人给骗了,卡里还剩三毛二没转出去……”路山垂下眼眸思索数秒,揣度着江淮生气的情绪从何而来,迷惘的眼神让蓝眸像下了一场雨,又在想明白后雨转多云。“你放心,等我找到我的亲人,这些钱都会还你的。”   江淮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扔到路山的眼前,“江总只接受肉偿,你今晚能还吗?”   “什么肉?不好意思,我的中文不太好。你能再说一遍吗?”路山直直地看着江淮,一本正经地说。   两人的眼神擦成一条点燃心跳爆炸的引线,久久的对视变成无声较量,忽然在江淮心脏上炸出一个黝黑的洞,心跳声都开始错拍。   江淮分不清他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但这种被对方引导的暧昧气氛透着危险信号,被江淮及时地掐断,他抓过桌上的笔记本随意翻开空白页,拿笔在上面写了潦草的两个字。   ——路山。   江淮划了一横,又写了一遍,字体并没有比上一版好看多少,但也足够让他满意。他把纸和笔递到路山面前,扬了扬下巴说:“中文不好,我教你啊。会写自己的名字吗,照着我这个写。”   路山盯着那狷狂的都看不清是两个字的笔迹,接过笔认认真真地临摹,写了好几次都看不出是什么鬼玩意。   江淮倾过身子,胳膊贴着路山的右臂,半靠着他的姿势握着他的手腕,略略使劲地带着他的手腕在纸上横平竖直地划过。   字歪歪扭扭的并不好看,江淮却很满意,刚想松开手推回到老板椅上,又听到路山认真地发问。“你的呢?江淮……江淮怎么写?”   江淮眉眼染上笑意,别的字他可能写不好,但合同上签过几万遍的签字是十拿九稳。他握着路山的手掌带着笔尖在纸上行云流水,却因为糟糕的配合写出了狗爬一样的字体。   江淮自己都认不出自己的名字,见教不会,脾气就上来了。把笔抽走往桌上一扔,笔记本也啪的一声合上,敲了敲桌子说:“算了,回去慢慢练吧,不行我去定制一套名字字帖给你。”   路山把笔记本拿起来抱在怀里,神色认真地说:“好。”   办公室一瞬间陷入寂静,江淮几次张口想打破沉默,喉结滚了几下都咽了回去。好在门忽然被人给撞开,陈一昂低着头冲进来愣头愣脑地扑到江淮的办公桌上就开始哀嚎。   “江总啊江总!我在您身边这么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那个曾寒山只是长了一张老实人的脸,实际上是个腹黑鬼啊!您可千万不要被他的外表给蒙蔽了啊!”   江淮还没来得及反应,冰块一样的曾寒山敲了敲门,径直走进来把陈一昂整个人打横扛起来就抱出了办公室,临走还不忘贴心地为江淮再次关上房门。   旖旎的氛围被这段插曲打破,江淮站起身收了收领带,正色说道:“钟意可对你寄予厚望,我倒是无所谓,你要是觉得比赛太难,下一场选拔正好就被淘汰了,也省得费劲儿。”   “我不想被淘汰。陈一昂说,这个节目的收视率很高,也许就能让我的亲人看见我。”   江淮目光顿住,犹疑了片刻,倒是没再纠结。“行,那我给你安排一个好老师,你好好跟着人家学。”   “为什么你不能教我?”路山问道。   “因为那些知识我也不会,我他妈怎么知道秦始皇是哪一年开始修长城的!”   作者有话说:   磕死我了! 第16章 | 16.0 行李箱   【我已经来不及了,你还有机会。】   江淮这人重诺,答应了路山找人的事就真派底下去查了。只是海市常住人口一千多万,光是姓马的就有十多万,其中六十岁往上的老太太少说也有五六千。   难办。   更何况,帮路山找到家人对江淮有什么好处呢?到嘴的烤鸭都能飞,更别提这只毛都还没拔的进口鸭。   答应帮忙去找,可没答应帮忙找到。   中国文字博大精深,江总文化不高水平高,一手虚与委蛇玩得明明白白。   其实提到马氏,江淮首当其冲想到的就是浦西马老太太。这位巾帼英雄做餐饮起家,六十年代初就在陈滩建了足足八层楼高的同洲饭店,被政府指定为接待外宾设置国宴的首选之地。   在所有人都以为同洲饭店要称霸餐饮界稳占鳌头之时,马老太太利用扩张分店的名义收购了海市大大小小上百间店铺,却并没有继续装修运营。在第一波房地产春天时,倒买倒卖积累原始资本以强势形态杀进了房地产业。   如今的同洲集团是一个以房地产业为主、横跨多个行业的综合性大型企业。老太太还未退居二线,底下的几个儿子就为了掌权争得头破血流,马家的秘莘是江淮几个小妈麻将桌上的谈资,连他都进去听了不少。   要查路山的身份,还是得从那晚上龙泉山到底发生了什么查起。江淮给私家侦探发过去消息,让他们从这查起,找老太太的事先放后边再说。   转眼又过一周,天使之路第一期的正式录制开始。   陈一昂把路山送到大厂门口,拖下来三个行李箱推到他面前,“这些,都是江总吩咐我给你买的衣服,红箱子是裤子,黄箱子是内搭,绿箱子是外套。”   路山看着这排半人高的红绿灯,微微蹙眉,从包里掏出签字笔和本子。“这些多少钱,我记一下。”   “不要钱,都是江总从品牌方那里薅来的。他们还得给咱们出镜费呢!”   陈一昂把头凑过去,看着路山写的一手漂亮的英文。“你英文字写这么好看呢!跟印的似得!”   “好看吗?”路山又在纸上写了两个豆腐块大的字,“这两个字呢?”   陈一昂瞪圆了眼,仔细分辨,“三工三?这不是三个字吗?旁边这坨黑的是啥,表情包吗?”   路山凝视着纸上的“江淮”二字,和后面一排排记账的金额,默默地合上了本子。   江淮最近又签了几个金牌编剧,从头部网站抢到一个顶流IP的影视改编权,连着攒了好几次局拉拢投资方,影视拍摄的规划都做到了三年后。等忙完了影视这块,又回头开始盯《天使之路》的拍摄进展。   第一期节目上线才三个小时,天使之路的词条已经霸占整个热搜榜单,其中关于路山的讨论热度更是冲上了4000万。刘思予的热度紧跟其后,并且因为有运营公司的幕后操作,有意将刘思予和另一位学员绑定炒CP,两人的CP超话热度反倒超过了个超。   江淮腾出时间又看了一遍第一期路山的表现,天使之路的节目环节分为两个部分,主题硬照和T台表现。   这期的摄影主题是撒旦或者天使,将100位学员随机分为两组阵营,路山抽到的角色是米迦勒,是《圣经》之中天使长。   米迦勒右手持剑,左手举秤,站在白色教堂内的圣像之下,一双蓝色眼眸中透着怜悯众生的神态。   这组照片让路山在众多学员中脱颖而出,节目播出之后关于“路山”的搜索词条热度破亿,却没有一个人查到此人一星半点的信息。   因为路山扑朔迷离的身份,让他的话题度独占鳌头,连钟意可都忍不住到江淮的办公室里开香槟庆祝。   江淮却很冷静,吩咐钟意可先降热搜,命公司营销部员工建立个人超话和粉丝后援会,牢牢将所有粉丝资源都掌握在手中。   钟意可一开始不理解降热搜的操作,转念揣度了江淮的心思后恍然大悟。   “路山的实力撑不起这样高的热度,观众期待值高了,审判他的要求就更严苛。先给他打造一个草根明星的人设,然后让大粉去引导舆论,把他在海选时的失误都发给营销号,反向黑一波再给他做正面口碑。”   江淮有条不紊地安排之后,看到钟意可还立在原地,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傻了吗?”   钟意可啧了一声,说:“江总,谁都没您黑心啊。还舍得自己网暴自己家的艺人啊!”   “他如果真的能出道,这点小打小闹的负面算什么。娱乐圈里腌臜事太多,早些捶打他的心智,让他一点点变强大,总比养了一只玻璃罩里的金丝雀,到某一天砸碎玻璃就想让它冲破风浪要强吧。”   江淮深深地看了钟意可一眼,说:“这行和其他职业不一样,有多人喜欢你,就有多少人讨厌你。他也是个大男人,这点打击根本不算什么,放手去做吧。”   “江总,你不是对他很感兴趣吗?舍得啊?”钟意可问。   “有什么冲突吗?我又不是只对他感兴趣。我要是玩腻了,他总得有个立身之本吧。”江淮把电脑屏幕转过来,指着同期的另一个学员照片问,“这小男孩儿挺漂亮的,查查哪个公司的,帮我约顿饭。”   “从员工角度,我很欣慰江总您不是一个恋爱脑。从朋友角度,我很唾弃江淮你真是一个渣男。”钟意可探过身仔细看了一眼,记下了那个学员的编号,“那我这就去办了。”   钟意可刚走出办公室,桌上的手机响了,铃声是路山专属的一首英文歌。因为听见这些比念经还麻烦的外语,能让江淮减少很多不该有的贪嗔痴念。   “喂,江淮……”痴念被短短一个名字就勾得压不住,路山叫江淮名字时有点分不清音调,像是卷在舌头里含含糊糊地舍不得吐出来。   “干嘛,有屁快放。”江淮不想承认,只听到这个性刺激叫他的名字就能让他鸡儿梆硬。对路山的态度也就没什么好的时候,“江总很忙的,不是想跟我睡觉的话就别打这电话。”   路山轻笑了一声,莫名其妙地说了句:“谢谢。”   江淮的脑回路还停在吩咐钟意可去爆他黑料的阶段,一时愣神没反应过来,“谢什么?”   路山坐在卧室,打开那三个行李箱,看着一排排的新衣服,“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路山问的是衣服,江淮却没来由的想到了别的地方。那种中国的避孕套肯定装不下去的尺寸,不过要是落在自己手上,这玩意儿也用不上。   做O挺好,省外国套子钱。   “你参加比赛的个人信息表上不都写着吗?190cm,80kg。”江淮翻了几页,退回到路山的报名表上,第一次看上面个人资料的数字。   “他们说下期会有娱乐公司的制作人空降,你会来探班吗?”路山闷笑了一声。   “不来,来什么来,江总很忙的。”江淮正说着,钟意可查完资料走进来汇报,每一句都通过话筒传到路山的耳朵里。   “江总,你看上的那个男孩叫许洛洛,19岁,启音文化的练习生。我给他的经纪人打了招呼,等他们下次放假就安排饭……”   电话被挂断了,路山盯着熄灭的屏幕发了会儿呆,他的室友陈洛洛踩着一双荧光色运动鞋走了进来,看到摊在地上的三个大行李箱,说:“哇,路山哥哥,你这次带了这么多的衣服啊。”   路山抬眼看着他,白皙的皮肤,栗子色的卷发,一双圆眼睛里是深褐色的瞳仁,确实是很可爱的类型。   “你们公司对你可真好,不像我的东家,置装费也不给我们出,还总是给我安排很多莫名其妙的饭局。”陈洛洛半蹲下身子,看见路山箱子里有一款GJ的限定款棒球帽,更难掩饰住自己艳羡的眼神。“哇,这顶帽子很贵的!我一直都很想买。”   “那就送给你吧,我不戴帽子。”路山起身走过去,把那顶帽子拿出来,扣在陈洛洛的脑袋上,“果然,你更适合。”   陈洛洛一抬头看到路山深邃的眼神,莫名其妙地心跳加速,红着脸用帽檐遮住了他半张脸,乖巧地说:“谢谢哥哥。”   路山伸手拉着他站起身,拉他到旁边的沙发上坐着,神色严肃地和他说,“其实,我的老板也不是什么好人。这些置装费都会从我以后的佣金里扣,而且是扣三倍赚差价。”   陈洛洛:“?”   路山又说,“别人的公司经纪约都是五年,十年。我们公司是五十年,违约金是五十亿,就算有天公司倒闭了,也不能去别的地方。”   陈洛洛忽然觉得头上的帽子开始发热发烫,像是紧箍咒似得扣在他脑袋上,他讪讪地取了下来,拨了拨自己的刘海,说:“哥,我才想起来我刚做了头发,不太适合戴帽子。”   路山哂了他一眼,继续编排,“我们江总一开始会表现的非常大方,请你吃饭送你礼物。让你感觉他好像非常喜欢你,是在追求你。等你进入他的圈套,就会签上终身卖身契。”   “我听圈子里说亚星的老板人挺阔气的,原来背后的真相竟然是这样!路山哥哥,我有很熟的律师,要不介绍给你吧。”   “不用了,跑不掉的。亚星背后是黑势力,解约了就会被打断手脚杀光父母。我已经来不及了,你还有机会……”   陈洛洛:“!!!”   作者有话说:   路山,很独特的一款攻。 第17章 | 17.0 发声明   【发声明官宣恋情吧。】   江淮嘴上说着不去,到录制那天却作为飞行评委稳稳当当地出现在了现场。   一屋子的男孩儿环肥燕瘦,场面堪比后宫选妃,个个孔雀开屏似的往其他评委跟前套近乎,只有江淮这里鸟毛都没一根儿。   江淮拿出手机把摄像头转了过来,看了看他无比精致的妆发没问题、DS的高定西装没问题、脖子上戴的钻石项链也没问题,最后只能把狐疑的目光落在了安静坐在他旁边的路山身上。   路山正低头看着拍摄脚本,偶尔有不认识的字还会拿过来问江淮,一副心虚好学的好学生模样。他问得频率多了,江淮也不耐心答,起身离席说是要去洗手间。   江淮径直往后台走,随手推开一间休息室的门,挑了个看着软和的沙发靠了上去。谁承想休息室不隔音,隔壁化妆间里几个小男孩聊天的声音一个劲儿地往江淮耳朵里钻。   “亚星那个江总长得这么帅,背地里却是个性虐狂。听说他最喜欢把小0们吊起来滴蜡捆缚艾斯爱慕!”   江淮:“?”   “我听说,他们旗下的艺人,每个都要先送到他的床上开苞。不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甚至连他们公司的保洁大爷都不放过!”   江淮:“??”   “我听说,他之前创办亚星就是为了给自己选妃来着,他的助理还给洛洛打过电话说约他饭局。”   江淮点了点头,总算有一句靠谱的听说。   “然后等洛洛到了餐桌上,酒杯里就下了一斤的春药。然后再趁人意识不清醒的时候睡奸他拍小视频,醒了以后拿视频威胁他转经纪约!”   江淮彻底坐不住了,难怪刚才没人往他跟前凑,这一个个把他编排成了牛鬼蛇神,居然能忍住这么久还不报警来抓他。   他沉着脸色走到隔壁推开门,扫了一圈屋里吓得面色惨白的小男孩,第一眼就认出来躲在衣架子后面的陈洛洛,提小鸡似的把人抓出来。   “知道我是谁吗?”江淮挑了挑眉,神色一冷地问。   “江……江总……”陈洛洛怎么会不知道,要不是为了躲江淮,他也不会跑到化妆间里来猫着,没想到竟然还能在后台碰上。   “这么多听说,都听谁说的?”   江淮像猫抓老鼠似的逗弄着不禁吓的小男孩,低头看了一眼他身上的铭牌,扯了扯他脖子上的蝴蝶结。“陈洛洛是吧,启音文化的郭总明天还约我去吃饭,需不需要我让他好好照顾你。”   “路山,路山哥哥救我!”陈洛洛毫不犹豫地把室友给卖了,越过江淮的肩头朝着门口的来人呼救。   路山叹了口气,垂下眼眸。“我说的。”   江淮松开手转过身看到站在门外的路山,冷笑一声后快步走出来,拽着路山的手腕把人拖进了休息室。   江淮比路山矮半头,瞪了半天嫌气势不够震慑,伸手一推把路山按在沙发上坐着,又顾虑着隔壁房间肯定趴着一排听墙根儿的人,只能压着声音训斥。   “你有病是吧。谁他妈允许你在外面这么造谣我的?”   路山倒是丝毫不怵,微微仰着头看着江淮气得像条河豚似的,低头闷笑了一声又丢出了他的王牌招数。   “抱歉,可能是我的中文不太好,说出去的话让他们误会了。”路山又抬头,眼里写满了无辜和真诚。“不过他们刚刚说的好多词,我也听不懂。什么叫开苞,什么叫睡奸?”   江淮被他这么一问,反将一军后也开始琢磨,路山的中文还停留在小学五年级的阶段,刚才那段绘声绘色的八卦词汇已经超过了他的知识储备,难保不是那群嚼舌根的小受们添油加醋。   路山望着江淮的眼神太过真挚,他手里甚至还捏着那份综艺脚本,里面连“璀璨”这个词都画了醒目的红圈。   临开拍只剩下十几分钟,场务在外面催促选手们准备入场,江淮懒得和路山争执,松开压在他肩上的手,低头说了句,“算了。”   路山却忽然抓住他的手腕往自己身上一拉,江淮脚步不稳就扑在他身上。路山翻身把人压在沙发上,低下头凑近江淮停在了鼻尖只剩下一指距离。   “为什么要约那个陈洛洛,你喜欢他吗?”   这样的姿势让江淮还没压下去的火噌地点燃了,他抬膝往路山的腰腹狠狠一撞,却被路山单手给挡住,另一只腿也攀了上来半个身子压住了江淮。   “不是答应当我的男朋友吗?你怎么可以喜欢别人啊。”路山低头凑过去,轻轻地在江淮的额头亲了一下,语气里的委屈听得江淮都差点信了。   什么时候答应的,谁答应的,在哪儿答应的?   中文听力到底有几级,能让老外在这么关键的信息上产生误解?   江淮想起一件事,很久之前似乎是有一个人说过:“外面那些人好像是因为刘思予是你的男朋友,所以才会听他的话。这个身份很好用,你可以告诉他们,我也是你的男朋友。”   退一万步来说,江淮没答应过啊。没说话不代表默认,默认不代表承认啊!   江淮就愣了这么几秒,就让这几秒钟成为他未来十年里最后悔的停顿。他还来不及做任何反应,甚至没有反抗地被路山这么压在下面,微微仰着头神情迷惘地凝视着路山。   外面的媒体被场务招呼着走进这间“媒体休息室”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幅欲拒还迎的画面。   场务骂了一句“卧槽”,下意识地想关门,但背后拥有头条新闻敏锐触觉的媒体人猛地一把把他推开,闪光灯的频率比刚才采访外面的选手还多。   江淮推开路山站起身,脸上愠怒的神情被误读为“恼羞成怒”,他挥手挡住摄像机的镜头,大喝了一声,“别拍了,素材我买了,去亚星找钟意可打钱。”   几家电视和报纸的记者乐开了花,点头哈腰地说:“没问题,江总大气,江总敞亮。”   罪魁祸首坐在沙发上,一脸无辜地看着江淮,又看了看场务对他竖起的大拇指,更无辜地眨了眨眼。   忽然人群中有个人颤巍巍地举起了手,是一个社交平台上的自媒体人,他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声调里带着颤抖的尾音。   “可是江总,我开的是直播呢。”   ·   鸦雀无声的会议室,坐着整个节目组的导演、制片和资方,墨常坐在江淮的右手边,听着宣发总监汇报从事情发生到现在的一百二十五分钟里,这个直播已经引发了多大的舆情。   钟意可在亚星工作了七年,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但这次江淮引发的海啸已经可以反作用力把地球推到火星上,她真没见过。   不是她无能,而是她的老板太牛逼了。   宣传总监战战兢兢地把现在的情况说完,补了一句安抚人心的话。“往好处想,咱们这个节目是彻底火了啊!”   众人并没有得到安慰,反而左眼和右眼打架似的开始抽抽,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该不该发条声明澄清,亦或者是发什么样的声明内容。   豪成集团的小盛总没来,派了一个扑克脸的行政总监,全程黑着脸坐在那里,毫不掩饰的仇恨目光扎在江淮的身上。   墨常曲着手指扣了扣桌面,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冷峻的面色上倒不显慌乱,只是轻扫了江淮一眼,问:“讨论有结果了吗?”   节目制片人松了松脖子上的领带,从最后面探出头,说:“要不,发个声明说这一幕只是拍摄花絮,江总只是配合小路在排动作?”   所有人的目光移过去,齐刷刷地写着“听听你扯的蛋。”   导演轻咳了一声,用见惯了世面的语气佯装镇定,“不然就让亚星这边开个记者发布会,官宣一下你们的恋爱关系。这休息时间被拍到来探班,也不是你们的错嘛。现在的观众是很宽容的,而且又都爱磕CP。”   江淮第一个站起来反对,“什么馊主意,我反对。这不是胡扯吗,说出去谁会信呢!”   场务忽然小声地嘀咕起来,“我之前听亚星的几个选手私下讨论,说路山是从刘思予手上抢走的江总,是江总的现任。”   “不是,我什么时候和刘思予谈过啊?”江淮第一问。   导演又补了一句,“我听说本来亚星报的海选名单里没有这个人,是江总亲自给开的绿灯。”   “不是,那不是钟意可加的吗?”江淮第二问。   “我听说江总之前出席拍卖会,委托的授权代表就是路山。”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小声地补充,引来了一片啧啧声。“拍完以后他还拉着路山去了对面酒店开房。”   “不是,这么机密的事情是从哪儿听说的啊?”江淮第三问。   “之前,江总和小情人在龙泉山顶看萤火虫遇袭,救护车拉着的就是这个人吧。路山。”豪成集团的扑克脸忽然说话,还点开了和小盛总的对话框,播放了小盛总的语音。   小盛总:“江淮,《天使之路》这节目我投了一个亿,你可不能给我玩砸了。”   江淮看了一眼在场的众人,问不出来了,悻悻地坐回椅子上。   墨常敛了神色,一句话盖棺定论,“发声明,官宣恋情吧。”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 18.0 男朋友   【什么叫高攀?】   江淮玩到这个年纪,露水情人无数,但拿到台面上能称之为男朋友的绝无仅有。他随了老江的风流,从不会给任何人名分,也觉得感情这玩意儿合则睡,不合则散。   就像古代皇帝能有几十个妃子,但皇后却只能有一位。   路皇后经过郑重地封后仪式上位了,江淮看着亚星娱乐官博发的声明恨得咬牙切齿。钟意可安慰她的老板,至少这波热搜咱们是蹭到了,江淮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说是马上安排她和刘思予也炒个CP。les掰弯小Gay,吃点小众文化的福利。   《天使之路》第二期上线,所有选手中路山的人气断层第一,加上他硬照环节在评委那里获得了最高分,稳稳当当地在80进50的这轮进入下一轮比赛。   刘思予恨得咬牙,不仅因为路山抢走了他梦寐以求的位置,更因为他在听到这消息后神思恍惚无心录制,最后以49名吊车尾的名次勉强晋级。   陈洛洛因为和路山同寝室,所以蹭到了不少的镜头,在江路两人官宣之前,网上还有人磕错CP,剪了不少他和路山的视频。在这件事之后又被脑补为陈洛洛单恋有夫之夫,一整个爱而不得BE走向,收获了一波邪教粉。   这波热搜霸屏了两天之后,被另一条更抓马的新闻给压了下去,一个三料影帝在获得金花奖最佳男主角后被经纪公司举报他其实是个女人。网友的注意力很快被引导到了其他方向,蹲在亚星公司想偷拍江路两人的狗仔都被紧急调到了影帝家门口。   江淮看到那条新闻时骂了一声缺德,得知是他的好友墨常策划且推波助澜之后,话锋一转盛赞对方奇思妙想兵行险着。   影帝自然是男的,因为江淮睡过。   但互联网时代的自证圈套一环扣一环,即便是他脱光了站在媒体面前开直播,也会有人质疑他做的变性手术实在牛逼。   他出于良心难安给对方发去一条关心的信息,那边回复的很快。“我没事,这事墨总和我商量过,等闹得再大些就出具我的DNA检测报告,把黑粉全部告了,还能收割一大波路人转粉。”   江淮把手机扔到一边,骂了一句,“这圈子里都他妈畜生。”   结果下一条消息又进来了,还是影帝发的。“能帮到你我很开心,你第一时间来关心我,说明你对我也有感情。虽然你已经有男朋友了,但我可以做你的小三。今晚要不要来1803,我们偷个情?”   江淮把影帝的备注改了,“畜生中的畜生。”   官宣后的第三天,两位当事人才见上面,路山录完节目回到江淮家。   江淮坐在沙发上恨得牙痒,琢磨了十几种折腾人的法子,在路山进门那刻又被他的美貌晃晕了眼,一瞬间小弟弟比他的心还硬。   也不知道是不是路山想使美人计救自己一命。他穿了一件黑色绸缎的低胸衬衫,缝隙中若有似无的透出紧实轮廓的腹肌,腰间挂了一根银色链子垂下来,晃动地时候反射着灯光的明暗。衬衫是收腰设计,显得他的腿长到过分,整个身段挺拔修长,看着像是从3D建模里偷跑出来的模型。   路山手里还提着一盒草莓奶油蛋糕,看到江淮在家时眼睛一亮,长腿一迈走过来坐到他旁边,兴奋地拆着蛋糕上的丝带,“还好你也在,我正愁吃不完一个蛋糕。”   江淮盯着他细长的手指发呆,脑子里开始充满了黄色废料,比如把浓郁的奶油抹在路山的乳尖上,就像是一幅春雪红缨图,再让他用舌尖一点点的含掉,在唇齿之间融化住。   又或者是把这颗草莓塞进路山的身体里,用江淮的捣药杵把他臼地汁水横溅,还散发出诱人的水果香气勾着他的魂儿。   江淮还在出神,一大坨又甜又腻的蛋糕怼到他眼皮子底下,路山起身自说自话地朝厨房走,“甜点要配英国红茶,然后在一个午后,优雅的贵太太们穿着华服聚在一起,听着小提琴家演奏悠扬的弦乐。可以探讨莎士比亚的喜剧和悲剧,也可以聊聊马丁·戴维斯的心理理论争论,或者是聊聊圣经也可以。”   他顺手点开了蓝牙音响,播放了一段清心寡欲的圣经吟唱,在厨柜里拿出他买的红茶茶包和精美的茶具开始鼓捣。   等路山端着两个精美的茶杯回来时,江淮的邪念已经败光了,那块巨大的蛋糕一口没动,路山见状问道,“不喜欢草莓吗?那下次我买个栗子蛋糕。”   江淮直接切入正题,问:“亚星的那则声明你知道了吧?”   路山把茶盏推过来,里面还放着一个金丝纹路的小勺,仪式直接拉到了满格。让这场本该严肃的谈话,变成了滑稽的茶话会。   “嗯,知道。措辞不太严谨,但时间仓促可以原谅。”   江淮分明没吃蛋糕,但被路山的话噎到,喉咙里也黏黏糊糊的。这里分明是他自己的家,他坐在沙发上却觉得哪儿哪儿都别扭,这些完全不符合他审美的西式餐具出现在这,符合他审美却能把他气死的西方男人也出现在这。   “你没什么想说的?”江淮闷了半晌,挤出这么一句。   “说什么?”   “这条声明,官宣了我们是情侣关系。以后,你就是我有名分的男朋友。”江淮仰着头看着站着的路山,总觉得气势矮了一截,站起来还是没有路山高,索性又坐回沙发上踢了踢他的的小腿,“坐下说。”   “嗯,这不是你一开始答应过我的吗?告诉他们我也是你的男朋友。江总是个信守承诺的人,我很开心。”他弯了弯嘴角,把这样一件大事说的像是吃了顿饭一样简单。   “以后,在人前你要配合我维持男朋友身份。在人后咱们俩井水不犯河水。这套房子留给你住,没事别来招我。”江淮又从包里摸出一张黑金卡,丢在了桌上,趾高气昂地说:“能配合我演戏,是你路山的福气。咱俩门不当户不对的,你这是高攀,懂了吗?”   路山深邃的眼眸凝视着江淮,看得他后颈发凉,双手无措地放在腿边,“什么叫高攀?”   江淮冷哼一声,指尖点了自己的下巴,又指指路山,“你和我,在外面的人看来就是你这个小模特攀上了娱乐圈大佬的高枝儿,我高你低,这就叫高攀。”   路山轻笑了一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我高攀你,有什么好处?你能帮我找到我的家人吗?”   “在找了,在找了。你先好好比赛,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冒牌男友,别在节目上丢我的人。”   “好的,男朋友。”   “叫江总!”   “好的,江总男朋友。”   江淮过了一周才想起来答应路山的事,他给私家侦探留的邮箱不是工作邮箱,光是找回密码都折腾了好半天。登录上去一看,最近的一封是七小时前发的,江淮翻了半天没什么有用的信息就随手删除了。   晚上约了饭局,江淮刚上车就接到了七姨娘的电话,催着他赶紧回老宅来灭火。江淮听着她山雀般咋呼的描述,总算抓住了几句重点。   老头子本来从来不看娱乐版,也不管江淮在外面七搞八搞胡作非为。这会儿却不知道被谁捅到跟前,说江淮找了个金发碧眼的老外处对象, 意图叛国。   性别不是问题,国籍是大问题。   七姨娘通风报信挂完电话,又觉得不放心,偷摸着给江淮又发了信息,“拜新同都吃上了,你可自求多福啊。”   江淮眉心直跳,事发突然把一颗爱国心的老爷子给忘了,回老宅的路上先绕到三坪铺包了七八袋桃片和杏仁酥扔到副驾驶座。   老爷子在书房等着,看着成堆的糕点眼皮子都不抬一下,鼻尖冷哼,“哟,我外国女婿呢?”   “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商业运作我也没法跟您细说。”江淮眉眼弯下来,走到老爷子身后,手脚利索地给他捏肩。“娱乐圈都是这么玩的,全是剧本,您怎么还较真儿了。”   “捧谁不好,捧个老外,你这叫侵吞国有资产!你忘了当年八国联军打过来的时候……”   “是我太爷爷的爷爷守住青帮这点家业,记得,都记得。”江淮赶紧接话,阻止了老爷子的絮叨。   “我不管你在外面怎么混,怎么玩,总之记住一点,你就是找个中国蛤蟆都行,找外国人就不行。”   “那要是,混血呢?”江淮贫道。   “那更不行!以后打起仗来,这种人就是汉奸的首选!你太爷爷的爷爷当年……”   “就是被汉奸给害死的,我知道,知道。”江淮想了想路山的那张脸,怎么也把他和地道战里的汉奸挂不上钩。但老爷子说着他就听着,总算灭了后院的这把火。   临走之前,七姨娘追了出来,往他车里塞了一口袋粽子,说是几个姨娘们闲得没事包的。江淮看了一眼,扒拉出一个,抖了抖问,“这个最丑,是你包的吧?”   七姨娘在车子引擎盖上拍了一下,红唇嘟起,骂了一句方言。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 19.0 黑白猫   【我都可以养。】   大暑,海市因为临近海岸线,闷热的空气里又夹杂海风的咸湿。   钟意可把杂志拍摄计划和采访提纲整理好发到江淮邮箱已经好几天了,江总却跟没见过似得闭口不提,连公司都不怎么来了。   好不容易在总经办会议结束后,钟意可把人堵在了办公室里,江淮叹了口气接过她手里的稿子,眼里写满了抗拒地翻了翻,“推了不行吗?路山是选手,我又不是,干嘛用情侣身份去增加曝光啊。亚星是要倒闭了吗,没有别的法子可以赚钱了?”   钟意可双手交叠抱在胸前,眼神不卑不亢,“你们官宣恋情之后,亚星的股票涨了5个点。董事会的几个股东都私下里来找过我,希望我们能配合打造出一对口碑好不塌房的顶流CP,让股票多几次涨停板。”   “这群家伙眼里只有钱是吧?我给他们赚的钱还不够吗?”   “投资人不和你讲钱,讲什么,感情吗?男人就是这样的,不理解但是尊重。”钟意可勾了勾红唇,“再说了,你不是挺喜欢路山的吗,现在这个结果不挺好的,你可以名正言顺的睡他了。”   “不名正言顺我也能睡,要不是你拦着,我说不定都已经睡腻了把人甩了,哪还能整出这么一堆破事。”   “江总,提醒一下,这个男朋友可是您亲自捡回来的。”   “去你的男朋友,别拿这个词刺激我。”江淮把稿子扔到桌上,背过身去看着落地窗外耸立在云层之上的高楼大厦。“coco,你知道,我从来就没有过男朋友。每个人都有些别人无法理解的怪癖,对我来说,这个位置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给的。我活了二十五年,从来没给出去过。”   两人之间仅有几步之遥,钟意可却觉得江淮像是竖起了一道保护自己的泥巴高墙,那些原生家庭带给他的童年阴影让他对名分这词有奇怪的执着。   他母亲得到了一个正妻的名分,却被固在那个位置上变成一朵被野花藤蔓绞死的红玫瑰。爱这个字太贵重,江淮可以喜欢很多人,但他从来没尝试爱一个人。   他不会。   没人教过江淮,怎么爱人。   晚上,淮海路别墅,江淮把车开进车库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他坐在车上捏了好半天的橡皮鸭,把这个解压玩具折磨得嘎嘎叫,心里的烦闷却一点没得到消解。   来去如风的江总被困住了,像每个下班后不想回家窝在车里玩半小时手机的已婚男人一样。他不想拿着假情侣的剧本,上楼去面对路山。因为那人是自己名义上的男朋友,哪怕这只是个假名头。   钟意可发来行程表,是明天杂志拍摄的地点和时间,又贴心地问了一句,“你们俩对好词了吗?那天别露馅了啊!”   江淮拉开车载储物格子,把橡皮鸭丢了进去,捏着那几页采访提纲下了车。站在家门口,江淮心跳失衡,紧张地把他自己都气笑了。   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怕的,里面的人和自己签了五年合约,又是个连家人都想不起来的失忆患者,毫不夸张地说,命都捏在江淮手上。   假的,一切都是假的。只是权宜之计,屋里的人不是什么男朋友,只是他公司的一个小员工。他们只是为了稳住亚星的股价,所以在全国观众面前演戏。   仅此而已。   江淮推开门进屋,从鞋柜里翻到自己的拖鞋,还没来得及换上。忽然被脚下闪电般窜出来的一团黑影给吓得一哆嗦。手上的鞋子掉下去,又砸的那团小黑影“喵呜”大叫,一人一猫的声浪快把房顶给掀翻了。   路山从沙发上起身,快步走过来后半蹲下去,把弓着背虚张声势的小猫抱起来,又把拖鞋给翻个面推到江淮脚边。   江淮这才看清这是只一两个月大的小黑猫,不算名贵品种,就是最常见的土猫。他抬眼看到长廊的另一头多了一个木质的猫窝和两个猫砂盆,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谁他妈允许你买猫了?搞清楚,这是我家,不是你家!赶紧把这个臭烘烘的脏东西给我丢出去。”   小猫窝在路山的臂弯里,龇牙看着江淮,又因为太小了,凶狠的呜呜声都像是在撒娇。路山用手捏了捏小猫的脖子,它就眯着眼嗷呜地往路山怀里蹭,尾巴也缠在了路山的胳膊上。   “不是买的,小区的流浪猫妈妈被投毒毒死了,物业问有没有人能收养这几只小猫。问了很多人都不愿意,小猫都饿了一天了。”   “几只?”江淮的声音都变调了,他的裤脚上贴过来一团温热,低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窜过来一只小白猫。这只不怕人,甚至亲昵地往江淮的脚踝上蹭了蹭。   “对面楼的阿姨拿走了小黄和小花,这两只找不到人要。说是……说是中国人觉得黑猫不吉利?”   江淮的气都不顺了,僵着脸问:“那你还养?”   “我是外国人,我不觉得。”   “那这只呢?”江淮又问。   “白猫和黑猫感情好,只能一块带回来了。”   那只小白猫看起来很喜欢江淮,绕在他腿边一直蹭着,江淮用脚尖踢了踢想让它滚开,却不想小猫以为是主人在逗他玩,侧身一滚躺在了木地板上,露出了粉粉的肚子。   “它喜欢你,想让你摸它。你试试?很软和的。”路山顺着小黑猫的头往下捋,把它的毛发都捋顺溜了。   江淮黑着脸走到猫窝旁边,把小白猫塞了进去,又从路山手里捏着后劲儿那块软肉包把小黑猫也丢了进去,转身拉开大门利落地把猫窝放下,关门回家。   路山看着他又去拿猫砂盆,倒也没有什么反对的动作,只是悠悠地说:“物业说这么小的小猫,如果没有人救它们,放太阳下面晒一天就会脱水死掉。”   江淮没搭理他,拿了个塑料袋把猫砂盆装在里面,继续往门口走。   “我接它们回来的时候说了,这里是你家,我和它们一样是借住在这里的。如果它们愿意来做你的家人,就喵两声,不愿意就喵一声。”   转角里还有一个逗猫的球球,江淮也捡起来丢到塑料袋里。   “它们喵了两声,喵喵。江淮,它们想做你的家人。”   江淮拉开门,几秒之后进来,塑料袋没扔,连着猫窝也提进来了,两只小猫在里面喵喵喵地吵得烦人,江淮冷着了脸把它们提到阳台上,拉上了折叠窗后走回来。   “要养你自己养,别拉我下水。我付不起这个责,也不想对任何东西负责。”   “好,我养。”路山眉眼一弯,神色动人。“我都可以养。”   “取名字了吗?不会就叫黑猫白猫吧?”江淮走回客厅坐下,把采访提纲重新拿回手里。   “叫Mickey和minnie?”路山试探地问,被江淮一记眼刀给盯上,顺势坐到他的对面,“你来取?”   “黑白无常?黑蛋白蛋?白云黑土?”   “还是先叫小黑小白吧……”   路山的目光落在江淮手里密密麻麻的方块字上,神色顿了一下,转移话题问道:“要背这么多中文?”   江淮从底下抽出来一份英文版,递给路山,说:“钟意可给你翻译的,你大致扫一遍内容就行。”   路山接过来扫了一眼,指着第一个问题,“我们怎么认识的?”   “山上捡蘑菇捡的。开场就问的什么破问题?”江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份提纲,在来之前钟意可已经编了好一些瞎话的草稿在上面。江淮找了一支笔在上面写写画画,“你是我公司的签约艺人,当然是工作认识的。”   路山记了下来,又问第二个问题,“那是谁先给对方表白的?”   江淮眉毛扬了一下,嚣张地说:“你啊,你追了我大半年,爱我爱的要死。”   路山的唇微微翘起,眼底的笑意绽开,手指摩挲着薄薄的纸张,又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平时对对方的称呼是什么?”路山坐在他身边,探身过去时整个身子贴着江淮的胳膊,猝不及防地侵入他的安全范围,又假装只是为了拿笔迅速的起身坐稳了身形。   江淮紧皱的眉毛像只毛毛虫一样的拧起来,往沙发上一靠拉开距离,不耐烦地说,“你编点啊,光靠我想啊,咱俩到底谁是老板啊!操了。”   路山侧头凝望着江淮,忽然又挪了点位子,半压在江淮的身上,俯下身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笔,微仰着头侧身喊了一句,“baby,你的笔掉了。”   江淮内心骂了二十多个操,手里的资料都被拽破了,力透纸背的劲道用在了这,有点丢人。   他深吸一口气,指着这道题强调了一遍,“这题我来回答。”   路山微微颔首,“那我叫你什么?”   江总不能输,就冲着小时候戴红领巾许过的愿望是为国争光,也不能输给这个混血小老外。   于是他冲着路山轻笑了一声儿,登徒子似得伸出手指勾着他的下巴,拉长尾音地说了句:“宝贝儿,叫声老公来听听。”   作者有话说:   路山:我是外国人我不信。 第20章 | 20.0 采访稿   【我不认识你的字。】   采访日那天,陈一昂又叨叨了一路想回江淮的身边,他们四人坐在车里,曾寒山面不改色地听着陈一昂的说他的坏话,连个眼神都不带给的。   江淮坐在后座没任何反应,神思还停留在昨晚路山突然凑过来贴在他耳边喊得那声低沉的“老公”,江总从自己家里落荒而逃。   钟意可给他的任务只完成了两道题,后面还有八题他只能靠现场瞎编。   狭窄的车内分明开了空调,江淮却觉得暑热闷得他浑身出汗,陈一昂聒噪的声音缓解了沉默的尴尬,偏偏曾寒山一个急刹把陈一昂吓得缩回座位,车子里突然安静下来。   江淮的车本来后座很宽敞,但因为路山的腿实在是太长了,两人坐得明明还隔了一个空位,脚却碰在了一起。江淮反应过激地并拢双腿,身体坐得像个铅笔。   路山看了他一眼,身子往他这边挪了些,又碰到了江淮的皮鞋。   江淮又往右移,贴近车门坐着,狠狠地剜了路山一眼。   但等到下了车,江淮就自动切换了表现型人格,在路山为他拉开车门之际,还凑到路山的脸颊奖励的贴面吻了一下,挑衅地朝着偷拍的狗仔镜头笑了笑。   路山没他入戏快,愣了一下才动,但比江淮想象的还会演,他和江淮并行走着,忽然握住了江淮的手,然后五根手指插入缝隙紧紧地扣住了。   江淮不甘示弱地回握,甚至还晃了晃,生怕狗仔没有拍到他们制造的人工糖。   路山的手很凉,在这样的暑天像是往手心里捏了一块冰块,让江淮整个人都舒坦几分。   等进了杂志社的门,那只手却很快就松开了,路山大步一跨走到了江淮的前头,和陈一昂小声地说着什么。   江淮莫名觉得有些燥,浑身每个毛孔都被情绪堵住了。   钟意可和杂志社的主编打过招呼,采访的方向还是围绕《天使之路》的宣传,重点落在艺人身上,江淮只用在最后部分出来回答几个问题就好。   前半场是路山单人的杂志拍摄,江淮不想在摄影棚里待着,工作人员也不敢怠慢了这尊佛,赶紧把江淮带到了贵宾室待着。   等了一会儿,主编Andy推门进来,又神秘地反手把门合上。他和亚星底下的不少艺人都有合作,和江淮更是七八年的老朋友,见了面也不用客套寒暄,坐在江淮旁边就直奔主题。   “前天有个香港那边的狗仔,给我邮箱里发了一段5秒的视频片段。那段视频里,叶涵被人用狗链子拴在一根柱子上,身上全是被人抽出来的鞭痕,一看就是被性虐过。”   江淮拧紧了眉头,“查过了吗?会不会是合成的?”   “技术那边逐帧核过了,是真料。那人开价五千万让我买断,我寻思着还是先知会下墨总,把这料压下来,但从昨晚开始一直联系不上他。”   江淮摸出手机给墨常拨过去,半晌也没人接,又给他的助理拨去电话,同样找不到人。   “我在这家杂志社虽说有点话语权,但上面毕竟还有投资人,这事也就能再捂两天。要是迟迟等不到回复,狗仔肯定也会去问别家,到时候就真帮不上忙了。”   “你把账号发我助理,这笔钱先从我这走。这个狗仔的联系方式也发到我邮箱,我找人查查这事儿。”江淮给墨常留了信息,简短的讲了这事儿,顺手又给白小非发了条信息问他墨常在不在他那。   白小非倒是回的干净利落,就是简单的两个字“不在。”   场务跑到休息室门口敲门,委婉地表示那边的拍摄已经差不多了,请江淮过去。   江淮起身的时候,Andy忽然拉住他的手腕,把场务打发走了又多说了一句,“朗悦不是从你那撬走了史蒂夫吗,我听说最近又想挖走这个路山,你提防着点,别养个花儿出来被人连盆都端走了。”   江淮听到朗悦就烦,“这人他们挖不走,路山可是我的……男朋友。”   江淮刚走到摄影棚,路山就迎了上来,把工作人员买来的咖啡送到江淮手上,又引着他坐到沙发上和他紧挨着。甚至还露出疲态,把头往江淮的肩膀上靠,江淮绷直了腰给他撑着,嘴里咬着吸管斜目朝Andy眨了下眼。   两人演得默契十足,到了采访的时候却意外翻车,连着好几个情侣问题回答的南辕北辙。记者停了录音笔把采访稿拿出来,推到江淮面前,满头大汗地说:“要不,两位再单独对对台本?我出去抽根烟。”   路山凑过来看着江淮龙飞凤舞的字,压低声音说道:“你直接跟我讲讲吧,我不认识你的字。”   江淮把笔一扔,翘着二郎腿没好气地说道:“第四题,在什么地方表的白。嘶,一般正常人都在哪儿表白。”   “咖啡厅,电影院,音乐厅?”   “电影院吧,其他两个听起来太装逼了。”   “嗯。”路山认同地点点头。   “第六题,说出对方的三个优点。”   “你很好看,很好玩,很好笑。”路山认真的回答,被江淮一巴掌拍在了脑袋上。   “他妈的不会说中文就不要说。你就回答英俊潇洒、富有情调和风趣幽默。”   “好。那我呢,你喜欢我哪三个优点?”路山追问。   江淮答得顺口,没注意到路山改了提问的方法,“脸好看,个子高,屁股翘。”   “哦,只稀罕皮囊。”路山嘟囔了一句。   “嘿我说你给你这中文老师没白请啊,还知道皮囊这词了。”江淮没低头把刚刚说的写在台本上,依然是横七扭八狗爬一样的字。   “第七题,如果用动物来形容对方,会选择什么动物呢?这他妈什么破问题,现在的观众都喜欢听这些扯七扯八的东西了?”   江淮觉得摄影棚里的补光灯开得太强,室内的温度让他开始烦躁,他口干舌燥地舔了舔下嘴唇,语气不耐烦地催促着。“赶紧编个,这破地儿老子不想多待一分钟。给你写金毛吧,头发挺像的。”   “你像暹罗猫。不是小黑和小白那种。像王庭里养尊处优的猫咪,只有王可以抚摸你的毛发。”路山递过来一瓶水,拧开了瓶盖放在江淮面前。   “闭嘴。答什么动物就行了,后面乱七八糟的给我跳过去。第九题,第一次接吻是在什么时候。靠,这题的答案不是全国网友都知道了吗。跳过。最后一题……”   江淮忽然卡词了,半晌都没动静,路山凑过来看到题目,缓缓地念出了声。“您觉得与对方的爱是否能维持永久?”   路山接过江淮手中的笔,在稿子上写了一个简单的英文“YES”,是江淮少见不多的能一眼就看懂的英文单词。   江淮抖了抖肩,骂了一句脏话,“放你妈的屁。”   他讨厌谈永久,讨厌许诺,讨厌对任何人的一辈子负责,哪怕他知道这篇稿子里通篇都是假话,在最后一个问题上,江淮却没办法违心的回答一个“是”。   江淮眼里的烦躁越发焦灼,他盯着那张可笑的对话稿,反复在心里暗示自己都是假的。男朋友是假的,许诺一生一世也是假的,只需要写个字,这场糟糕又滑稽的采访就能顺利度过去。   可犹豫很久之后,江淮从路上手里拿过笔,分外认真的写了“否”。   杂志社的采访定稿之前送到江淮的办公桌上,他不耐烦地让曾寒山全都塞进碎纸机里。后来还是听钟意可说那期的销量爆仓了,很多品牌方找她谈路山的广告身价,路山在节目中的粉丝打投指数也开始一路飙升。   《天使之路》又播了两期,亚星送进去的人只剩下刘思予和路山,朗悦那边砸了大量的钱捧着史蒂夫,网上的粉丝也开始站队掐架打得不亦乐乎。   正在这种当口上,路山这边却爆出一个黑料,有个自称是路山女友的小号爆料自己被他始乱终弃,还发出了医院的就医记录证明自己为渣男堕胎。   江淮看到这篇稿子时都有点懵,他对路山失忆之前的情况一无所知,那个小号斩钉截铁地跳出来说路山是自己失踪的男友,最近两人重新联系上,对话框里更有路山和她最近的聊天记录。   江淮认出来对方爆的照片,里面的衣服还是他去给路山拉来的赞助品牌,前几天路山在家就穿的那件浅蓝色衬衫,说明他们两人恢复联系就在最近几天。   现在他和路山已经官宣了,不管事情的真相是什么,江总丢不起这个人。   是于公于私,江淮都必须站在路山这边,就算这是颗老鼠屎,他也只能笑着把这碗汤喝下去。   可莫名其妙的是,江淮并不觉得憋屈。他的直觉就是相信路山,相信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抹黑,相信这个人哪怕是失忆了也不会骗他。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休息。 第21章 | 21.0 鸡毛箭   【只要不爱,就不怕输。】   江淮这边还没来得及行动,小盛总的电话先切了进来。   他和小盛总打过的交道不少,熟谙对方是个冷面冷心的生意人,平日里喝酒玩乐的朋友情面在这种时刻半分也用不上,一出事儿就先忙着跑来兴师问罪。   小盛总只给江淮三天的时间处理危机公关,要是连带着节目被广电局审核下架或者赞助商撤资,一切损失都由亚星买单。   江淮并没有因为对面盛气凌人而放低姿态,这时候表现越是卑躬屈膝,越会让对方掌控主动权。他在电话里说得轻巧,嘲弄小盛总这一惊一乍的性子,这圈里混得久了,花边新闻已经是最没杀伤力的抹杀。   路山这点黑料算什么,就算他是黑的,也能被亚星的公关团队说成白的。   小盛总听了倒是没再咄咄逼人,只是挂电话之前揶揄了他两句。“以前和江总打交道,总觉得你从来不拿小情儿当真,这次这个真是不一样。江总常在河边走,就不怕湿了鞋?”   江淮莫名地想起那夜在红楼,停电之后路山握着他的手说“别怕”,想起在二十多年来久违地被一个人保护的奇妙感觉。   “我江淮赢得起,更输得起。”江淮说完以后,径直挂了对方的电话。   网上的舆情炒得很快,江淮让陈一昂把路山接到了公司,同时让钟意可通知了法务部、公关部、网络部几个部门负责人一起到会议室开会。   一个小时后,路山走进会议室,里面的人已经讨论出了几版公关文案。他一眼就看到坐在长长会议桌那端的江淮,双手交叠托着下巴,眉头紧紧地锁出一个“川”字。   众人的目光移过来落在路山的身上,却看到他神色上没有半点慌乱,神色自若地走到江淮的身边。   “陈一昂在路上给我看了那些报道,都是假的。”路山拉开椅子坐到江淮旁边,翻出陈一昂发给他的女方信息调查表,放大照片后递到江淮面前。   “你看。”   “看什么?”这张表江淮早就看过,女方是个视频平台的网红,凭着娇媚五官和傲人身材在互联网上收割了一大批男粉。   “她长得还没你漂亮。这是对我审美的极高侮辱,我会把这些证据交给我的律师团,保留一切追诉权利。”   “你他妈一骂骂俩是吧!我一个纯爷们,漂亮这词能往我身上套吗。滚滚滚,别添乱。”   江淮瞪了他一眼,踢了踢他的椅子腿把距离拉开,冲着法务部的律师抬了抬下巴,“给造谣的首发平台发律师函警告,收集所有转发超过500的营销号让他们删帖,24小时后没删的一律提起诉讼。”   法务部应声答好,起诉这事儿他们太熟了,模板一套,三分钟就能发出去几百份。   江淮又转头给钟意可布置,“写一份中英文的公关稿子,别太复杂的。联络和我们相熟的媒体召开新闻发布会,顺便和直播平台谈个价,谁给的钱最多就把直播权卖给他们。”   “这时候还不忘挣钱啊江总?”钟意可露出赞许的眼光,“不愧是亚星的掌舵人。”   江淮又点了制作部负责人的名字,把对方漏出来的几张路山的偷拍图打印稿推到他面前。“既然是节目组那边漏出来的,给你们12个小时彻查内鬼。这两周内谁进过路山房间,谁把这些照片发出去的,给我一个结果。”   负责人面露难色,没接过打印稿,支支吾吾地说:“江总,您说的这些我们第一时间就查了,除了节目录制的素材,其他监控视频都被人为删除了……”   江淮没想到对方反应这么迅速,蹙眉还没说话,就听到路山轻咳了一声,拿出一个U盘递到桌上。   “忘了提了,我入住的第一天在我的房间里安了一个摄像头。中国话怎么说的来着,不怕万一,就怕一万。”路山非常认真地说着,并用他坚定的眼神让所有人都忽略了这句话仿佛有哪里不对劲。   “江总可能需要问一下我们亚星的同事,刘思予先生。他半夜到我的房间,偷拍我睡觉,是不是因为他……暗恋我?”   也不知道是路山的发音问题,还是他在短短时间内迅速学会了江淮最擅长的阴阳怪气,这句话的重音放在了“我们亚星”四个字上,听得在场的所有人都义愤填膺。   所有部门为了这件破事加班了十多个小时,没想到竟然是内鬼搅得浑水。刘思予在亚星的人缘本来就一般,路山说完就已经有人撸起袖子准备去找刘思予大干一场。   江淮却敲了敲桌面,示意大家保持安静,把那个U盘盖在文件夹下面,和钟意可沟通了一个眼神后,说:“辟谣的方向还是按我之前说的去做。刘思予这边,等事儿过了再找他算账,在那之前你们一个字都不许提。”   路山转过头看着江淮,幽蓝色的眼眸中流转着不解和疑惑。江淮却没看他,和法务部的人又聊了几句后就解散了众人。   所有人都走了,路山却坐在原地,江淮叹了一口气滑动椅子坐到他旁边,“刘思予也是亚星的艺人,他身上还有两个代言的合约。你这个视频流出去,品牌方肯定会找我们解约。”   江淮对刘思予的小心思了如指掌,他吃准了这事就算是败露也无伤大雅,毕竟对于亚星来说,他还尚算是一株蒸蒸日上的摇钱树。   “所以,他想害我也没关系?”路山沉吟片刻后提出自己的疑问。   “有关系。只是中国人有句古话,叫……”江淮想了半天,好像没什么谚语是讲大局观的,于是想拍路山肩膀的手半路上收了回来改成了挠头。“算了,说了你也听不懂。等你底下也管着这么几千个人的时候就明白了,做事情要有大局观。你放心,这件事我会用其他方法来妥善解决,还你一个清白。”   “可是真相呢?”路山站起来,以俯视的目光看向江淮,一米九几的个子带来一种无声的压迫感。   “在娱乐圈,真相从来都不重要。”江淮回瞪过去,扶着座椅扶手偷摸地踮了踮脚,试图和路山的目光平视以增气势。   “真相怎么会不重要?”路山迫人气势更胜,紧绷的下颚线让他的目光也变得锐利如炬。   两人离得太近,江淮被路山压得有些喘不上气,他伸手想把路山推开,使了些力气对方却稳如磐石。“这事把你摘出去不就行了,我会让那个女人澄清是炒作。交不交出刘思予,对事情的结果都不会有任何的改变,你在我这儿轴个什么劲儿?”   “是因为他也是你的男朋友吗?”路山忽然话题一转,打得江淮措手不及。“而且在我和他之间,你觉得他更重要。因为他是先来,我是后到。”   这个成语能这么用?   江淮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捏了捏眉心,情绪越来越烦躁。“你厚道个屁,现在事情还没解决,你能不能别磨磨叽叽地围着我要说法,我没工夫在这里和你演言情戏。”   江淮越过路山想走出会议室,却被路山一把拽着手腕给拉了回来。路山目光之中带有愠色,面上带了一层薄怒,带着命令的口吻厉声说道:“江淮,解释。”   “解释?解释什么?你一个小员工在这,逼着总裁给你一个解释。你他妈谁啊,你以为自己是哪根葱啊?”江淮被惹急了,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更别提说被人堵在会议室狭小过道里追着反复要一个说法。   “可是你告诉过所有人,我是你的男朋友。”路山并没有因为江淮的破口大骂而显现出一丝害怕的情绪,相反,他像一个布好陷阱的猎人,把猎物围困在圈套之中,看着它撕咬铁笼露出尖锐的利齿。   江淮的怒火更甚,他没来由地想到母亲以正妻的身份央求父亲回家的那个深夜,母亲穿着一袭正红色旗袍,盘起一丝不苟的黑发,神色怅然地追问江修河。   “可是你告诉过所有人,我是你的妻子。”   江修河是怎么答的,江淮不记得了,他只记得那天夜晚无风也无雨,却偏偏冷得刺骨。母亲赤着脚走在地上,把缩在角落里的江淮抱起来,泣不成声地告诉他。   “千万别爱上任何人,只要不爱,就不怕输。”   江淮抬手抓过路山的衣领,把人狠狠地撞到墙壁上,抵着他的胸膛低声怒吼。“我再说一遍,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不会真把那个声明当真了吧?”   “从医院醒来,你吃我的住我的,花的每一分钱都是从我这里出的。别说我他妈还没睡过你,就算我们真的上了床,那也是你高攀我。”   “你在亚星一天,就一天是我手底下的人。我想什么,做什么,都不是你该过问的。别他妈仗着老子对你的兴趣,就拿着鸡毛当令箭。”   “男朋友?狗屁的男朋友。老子睡过那么多人都没一个敢自称是我男朋友的,你凭什么?”   “解释,屁得解释!赶紧给我滚!”   作者有话说:   存稿告急,调整为更五天休息两天哦。 第22章 | 22.0 商务局   【painful price for your actions.】   会议室中一片静谧,陈一昂默默地拉起夹克的拉链,整个人都缩在衣服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连大气都不敢出。   江淮宣泄完就立刻反应过来,场景不合适、对象不合适、时间不合适,这通脾气发得没道理,可他心里就是憋屈了太多年,借题发挥在了倒霉的路山身上。   路山站在那,神色看不出什么异常,江淮心里暗暗的松了口气,想着刚才那段连珠炮似得轰炸也许对一个外国人来说就像是托福的听力测试。   他冷冷地扫了一眼吃瓜到快窒息的陈一昂们,双手拍在桌上,呼喝道:“都愣着干什么,该干嘛干嘛去。”   会议室的人几乎是以逃窜的速度走出去,江淮心虚地看了一眼,路山还是杵在原地。江淮清了清嗓子,放缓了语速说:“该给的补偿,公司都会补给你,这事就这样,算了。”   他刚一转身,路山忽然伸手拽着他的手腕,稍一使劲就把人拖拽了回来。   江淮身形不稳地跌坐在会议桌桌面上,路山健硕的身子挤到他两腿中间,向前倾身把他压住。   江淮双手往后支撑才稳住了身子,路山威压的气势让他感受到十足的压迫感,他转开头低骂了一声,忽然被路山挟住了下巴。   路山露出江淮从未见过的一面,深邃眼眸里全是凶意,手上的力道让江淮动弹不得,在他耳边缓缓地说了一句英文。   “You will pay a painful price for your actions.”(你将会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江淮听不懂,但想必也不是什么好话,他还没组织好反击的语言,路山就松开手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江淮经历过很多动人心魄的大场面,但不知为何,此时此刻他的心脏扑腾到快要跃出胸腔。   那种被路山凝视的压迫感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明明人已经走了,江淮却还坐在桌上半天回不过神。   亚星的公关部反应迅速,买了几十个营销号和上千个水军扒女网红背景,又迅速联系路山的大粉和站姐发了几张路山被谣言困扰后暗自神伤的惨图。   网上的舆论开始逆袭翻盘,偶尔有几个质疑的帖子都会被打成造谣者的狗腿。   陈一昂来给江淮汇报,说是联系不上路山,江淮烦闷地把他踹了出去,说是找不到人他也可以跟着滚蛋了。   路山在海市就认识亚星的这几个人,没钱没人脉,又能跑到哪儿去。   晚上,江淮去了一个商务局。合作方定了一个豪华KTV包间,塞了个精致漂亮的小男孩给江淮。   江淮本来没心情搭理,低着头在喝闷酒,那个小男孩跪在地上爬了过来,嘴里叼着一杯红酒,娇滴滴地喊:“江总,又见面了。”   江淮看了一眼文迪,穿着个半截T恤露出白皙的细腰,牛仔短裤短的就只包住屁股,因为跪姿翘得老高。   他含了一口红酒,又壮着胆子含住江淮的手指,酒液顺着指缝低落在地毯上,开出艳红的花朵。   文迪仰着头,十足臣服的姿态取悦江淮,左右看了下周围的人没注意,轻笑着说:“江总,再试试嘛,这次肯定行。”   江淮眼神幽暗地看着他,文迪就卖弄地用舌头舔着江淮的手指,江淮闷笑一声,两指夹着他的软舌往外一拉,模仿着抽插的动作用手在他的嘴里搅弄,惹得他因为生理性不适而眼角含泪,却更渴求的眼神看向江淮。   江淮抽出手指,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抿了一口,把酒杯放到文迪凹陷的腰窝,拍了拍他的屁股说:“腰塌下去,这酒三分钟不洒,江总今晚就给你一个机会。”   文迪面露喜色,将腰背弯成了拱桥,周围的人开始起哄,江淮翘着二郎腿点燃了一根烟,吞吐烟雾之间看着众人向他投来的讨好目光。   这才是江淮的人生。   两人激烈拥吻着进了18层的套房,西装衬衫和牛仔裤都扔在了玄关,文迪光被江淮一摸就喘得厉害,抓着江淮的手说不用戴套也可以进来。   江淮往他屁股上一拍,说:“老子怕得病,拿套。”   文迪抖着身子跪在他胯下,低头撕避孕套套子,又听到头顶的声音,“用嘴。”   文迪娇笑一声,半咬住套子的边缘,一步步跪着爬过来。   底下的小江淮还是休眠状态,江淮心里更烦,抓着文迪的头发,想把半软的性器往他嗓子眼捅。   恰巧,桌上的手机响了,江淮停了动作下床取过手机查看信息。   是陈一昂发的,说路山回到别墅了。   江淮光着身子站在那半天,文迪侧过头轻喊了一声,“江总。”   江淮把手机屏幕熄灭,走到玄关捡起裤子穿上,从钱包里拿出一叠钱扔到床上,“我有事要先走,这钱你拿着。老规矩,今晚的事不许往外说。”   文迪把散落在床上的纸币一张张捡起来,“要不我给你口出来吧,我最快的记录是一分半呢。”   江淮系好了衬衫扣子,把没几片布的牛仔短裤扔到文迪头上,半怒半笑地说:“你江总一个半小时都不够的,以后有机会再让你见识见识。”   江淮在回来的路上买了一个起司蛋糕,顺路买的, 没别的意思。他怕路山误会,在开门之前还组织了半天的语言,谁知道屋里一片漆黑,哪有路山回来的影子。   陈一昂不接电话,江淮一肚子火没处发泄,把起司蛋糕用叉子搅得乱七八糟,门忽然从外面开了。   路山拖着新买的还挂着吊牌的行李箱进来,越过客厅直接往卧室走,把江淮当做一团空气熟视无睹。   江淮的暴脾气上来了,叉子一扔就进了卧室,踢了踢摊在地上的空箱子,“你有完没完,大男人能不能别他妈这么矫情。”   “我找到住的地方了,今天就搬走。”路山没看他,把衣柜里的衣服都取下来,慢条斯理地折好堆在一边,又把洗漱台上的个人洗护都装进密封袋里。   “你别忘了,你和亚星还有五年的合约。你就算不住这,也还是我的人。”江淮混不吝的倔劲儿犯了,一脚踩在箱子上,阻止路山的动作。“你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除了认识我和陈一昂还认识谁,你能往哪儿搬。”   “这就不劳江总费心。”路山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比他矮一头的江淮。   “是我高攀了江总,是我把那份声明当回事了,是我以为我是江总唯一的男朋友,都是我的错。江总睡过那么多人,难道分手的时候,每个都纠缠着不让人家走。”   江淮头疼的厉害,没想到中文听力考试路山竟然能拿到满分,顿时又有些心虚,“我那也只是一时的气话,你较真就没意思了。”   路山往前一步逼近江淮,瞥到他衣领遮住的脖颈上有一块红色的吻痕,“那怎么样才算意思?”   江淮沉默不答,路山嘲讽地勾唇一笑,旋即转身要去拿收拾好的衣物。忽然被江淮按着肩膀翻身压到墙壁上,踮起脚蜻蜓点水般的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   江淮的唇上全是起司蛋糕的甜味,沾到路山的薄唇上,沁着浓郁的甜香。   “baby, this is my first kiss.You have to take responsibility for me.(这是我的初吻,你要对我负责。)”路山在他耳畔低语。   “啥意思?这种时刻拽什么鸟语。”江淮问。   路山笑而不答,用手捏着江淮的下巴,用指腹轻轻地擦掉江淮嘴角的蛋糕末。   一触即分的吻,却像燎原的火,烧得江淮理智全无。他俩维持着靠在墙壁上相拥的姿势,江淮把头埋在路山的脖颈,破天荒地服了个软。   “我错了。你受委屈,江总好好哄你就是了。你想当我男朋友也不是不行,就是你得给我点时间准备准备。我没谈过恋爱,心里头总不踏实。”   路山扣着他的腰,把人环在自己怀里,感受着江淮呼出的气息像是毒药一样散发着勾人的气味。   两人的气息交缠,屋里的灯光晦暗,路山缓缓低下头,亲了亲江淮的额头,郑重地回了一句“好”。   两人维持拥抱的姿势良久后才分开,彼此都有些尴尬,江淮踢了踢行李箱,转移话题地问,“你刚刚是出去买东西了吗?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你不在,还以为陈一昂骗我的。那孙子又不知道干嘛去了,打他电话也不接。”   “哦,他陪我去买行李箱,钱还是他垫的。等我发了薪水会还给他的。”   “什么?他妈的陈一昂到底是哪头的?”   “他说他早就看不惯你这个嚣张跋扈的资本家模样,还说他充分理解我的感受。他在你这受尽了委屈,如果不是因为你给的工资高,早就离开你了。”   两人说话间,陈一昂的电话打了过来,江淮深吸一口气挂着伪善的笑容接起来,尽量心平气和地说着话。   “陈一昂,我车坏在半路上了,你赶紧到龙泉山半山腰来接我。什么?我怎么会大半夜在山上?这是你一个助理该问的吗?赶紧来接我!”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 23.0 纸巾盒   【爱是不分时间不分场合的。】   江淮早上起床时还觉得昨晚像被人下了蛊,两人和好如初后没有干柴烈火、翻云覆雨,反倒是他安静地陪着路山把行李箱里的衣服一件件挂回去,再有礼貌地互道晚安,各自回房。   江淮没谈过恋爱,不知道谈恋爱的人原来是吃不饱的。   他摸出手机给好友墨常发了条信息,问他和叶涵白小非是怎么谈的。   墨常简洁地回了他一条,“滚。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江淮把通讯录翻了一遍,愣是没找到一个正常人,唯一一个看着像会正经谈的陈一昂已经躺在他的黑名单里了。   门外响起敲门声,江淮起身披上睡袍,照镜子时才发现脖颈处有文迪留下的草莓印,心虚地把衬衫套上,迅速穿戴好后才允许路山进来。   路山端了一份早餐,冒着热气的煎蛋、果酱吐司和热牛奶,放在江淮的床边。   “钟意可那边联系我,说朗悦娱乐的水军下场了。秦朗州这个孙子自从卖画的事被我摆了一道就一直想反击。这次小网红应该也是他们安排的人,毕竟有你在,张小强就当不了第一。”   “张小强是谁?”路山把煎蛋切成块,用叉子叉起来喂到江淮的嘴里,一脸期待地等他表扬自己的厨艺。“好吃吗?”   “还行。”江淮把煎焦了的蛋吞了下去,继续说:“史蒂夫就是第二期,走秀分比你高三分的那个家伙。”   路山体贴地又切了一片吐司,江淮犹疑了一下,还是张开了口。   “硬照环节比我低十三分的家伙,长得很像火烈鸟的那个?”路山没等到表扬,眼神有些黯淡。   “嗯。”江淮把加了胡椒粉的果酱吐司吃了下去,努力维持着不露出破绽的卓越演技。   “钟意可的意思是,还是需要开一场记者发布会。稿子她们写好给你,你只要提前背一下就行。”   “长吗?”   “我让她们准备英文版的,到时候有人在旁边翻译。”江淮看着路山递过来的牛奶,警惕性地问,“只是纯牛奶,没加别的吧。”   “加了点白糖,我记得你喜欢吃甜的。”路山真诚回答。   江淮半信半疑地接过杯子,抿了一口,果不其然是咸口的牛奶。   他佯装突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情,把杯子放回桌上,拉着路山凑过来翻看钟意可昨晚发来的信息。   “对了,有几个品牌方给你发了邀约,市场部那边比较倾向于服装品牌,但我觉得日化品牌的销量会更高,带给你的市场估值也会更好。看看你自己想接哪个?”   路山很快被转移了注意力,但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江淮的手机上,反而是凝视着提到工作时专注认真的江淮。   他伸出手,把江淮睡乱的刘海拨到耳后,露出那双璀璨星辰般的眼睛,“都行,我听你的。”   江淮心想,搞纯爱的迟早要完。   公关部递过来的英文稿子江淮看不懂,让路山自己斟酌,没承想反复杀了七稿,最后还是用的路山自己写的版本。   江淮随口问了句怎么回事,钟意可替文案的小姑娘抱不平,说路山的要求可以媲美联合国发言稿,甚至连每个标点符号的用法都一一校正。   朗悦娱乐那边也黑得如火如荼,买通了全网粉丝量最高的狗仔up主,以直播方式分析路山近期的八卦走向,明里暗里地把舆论矛头又往选秀黑幕上带。   史蒂夫掐准了时机,在一场采访中,对记者提出的为什么他会离开亚星的回答上,含沙射影地提到江淮和路山的情侣关系造成的资源倾斜。   史蒂夫的粉丝心疼自家哥哥,尤其是每场《天使之路》比赛,路山的得分都甩史蒂夫好几条街,史蒂夫被黑粉冠以“千年老二”的名头。新仇旧恨叠在一起,粉丝差点炸了路山的超话。   而在这场舆论中,还有往上递刀子的,偷偷放出江淮那日在KTV和一众男模喝酒作乐的图。激化了路江两人的CP粉和唯粉之间的矛盾,让自家人也吵得乌烟瘴气。   江淮看了这堆报道头大,尤其是他被拍到的那张图里,文迪只露个背影,整个人像是趴在江淮的两腿之间做着某些见不得人的事,江淮更觉得这种断章取义的黑料简直要命。   “我说,他当时在找手机,你信吗?”这真是实话,江淮有些苍白地解释,毕竟他没有在公共场合乱搞的怪癖。   路山唇角微微上扬,目光如同深海一般扫向江淮,语调轻飘飘地落下,“我信你。”   江淮微微一怔,刚准备好的一长串说辞硬生生噎在喉咙里,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压抑不住的笑意。他低声回了句,“江总不骗你。”   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般,江淮悄无声息地将右手滑到会议桌下,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路山的手背,停顿了一瞬,才缓缓地与他的手扣住。   路山没有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随后轻轻回握,指尖的力道与温度却比任何回应都更加分明。   江淮屏住了呼吸,明明心脏正剧烈跳动,却依旧故作随意地挪了挪手指,似试探,又似挑逗。   空气里多了一股令人窒息的暧昧气息,而会议桌上,众人却全然不知。   会议结束后,路山被陈一昂接走,江淮坐在办公室里呼了内线,让助理把刘思予“请进来”。   刘思予忐忑不安地走进总裁办公室,关门声就像打开他泪腺的开关,那张漂亮脸蛋哭得梨花带雨惹人心疼。   江淮双手抱在胸前静静地欣赏他的表演,等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时,才敲了敲桌面示意他可以停了。   刘思予挂着通红的一双眼,可怜巴巴地望着江淮,“真的不关我的事,我不知道那个女人是朗悦的人。我原本,原本只是想教训一下路山。”   “你进这行也不算短,里面的腌臜事见过的也不少。秦朗州递给你一把刀,你就真的捅进去。”   “你就没想过,这刀无论是捅着路山,还是反捅着你自己,递刀的人可半点都不沾血。”   江淮嫌恶地看了他一眼,终究是轻叹了一口气,把纸巾盒推了过去。   “要是我猜得没错,朗悦应该也给你开了条件想挖你过去。”   “这次就是让你表个忠心,还允诺只要你干得好了他们自然会给你更好的资源。”   “我没有。我没答应他们……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刘思予慌乱之中打翻了纸巾盒子,赶紧蹲下身子去捡,却不想江淮缓步走过来,皮鞋踩着他的手背上令他动弹不得。   江淮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刘思予,目光里透着冰冷的审视。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像一把沉重的锁扣住了刘思予的神经:“别忙着捡了,我有几句话,你好好听着。”   刘思予颤抖着抬起头,却不敢直视江淮的眼神,低声应着。   “第一,你是亚星的艺人,你在亚星一天,我就会保你一天。但如果你离开了亚星,我敢保证,你以前藏着的那些黑料都会一滴不剩的全抖出去。”   “第二,别总把你对我的喜欢挂在嘴边。除了让你自我感动之外,给我带来的只有麻烦和恶心。我不需要你的喜欢。”   “第三,别动路山。你要是敢再招惹他,我一定让你比现在疼一万倍。”   江淮用力碾了碾,听着刘思予哭得撕心裂肺才移开皮鞋,冷淡地将纸巾盒踢到一旁。   他微微偏头,似乎连多看刘思予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他的嗓音低沉,像是一把浸了冰水的刀,直直地刺入刘思予的耳中:“滚。”   新闻发布会当天,现场灯光璀璨,镁光灯此起彼伏。记者们早早等候在台下,手中的话筒和摄像机一刻不停地对准主角。   江淮在后台帮路山整理服装,顺口问了一句紧不紧张。   路山低头系着袖扣,轻飘飘地回答:“才三十多个人,以前我去过比这个人更多的会场。”   江淮手上的动作一顿,抬头疑惑地看着他,“以前?你,想起来了?”   路山摇摇头,“都是些碎片,拼不起来。但就觉得熟悉,好像被采访,回答质疑是我擅长做的事情。”   江淮拍了拍他的肩,“没关系,慢慢就好了。等这阵子忙过来,我带你去找个心理医生,试试催眠有没有用。”   路山微微点头,唇角扬起一抹浅笑。趁着四下无人,他悄然靠近江淮,温热的气息擦过他的耳侧。   还没等江淮反应过来,路山已经迅速低下头,轻轻地在他的耳垂上印下一个浅吻。那触感柔软又炽热,像是一簇小小的火苗点燃在皮肤上。   江淮的肩膀微不可察地一颤,耳尖瞬间染上一抹淡红。他侧过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惊讶,却很快被戏谑的笑意取代。   江淮低笑一声,靠近路山耳边压低嗓音,带着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路先生,场合还没分清楚?”   路山耸耸肩,一脸无辜地看着江淮,说:“上帝告诉人类,爱是不分时间不分场合的。”   江淮把他的领带拉到最紧,伸手取下自己的钻石领带夹挂上去,眨了眨眼,说:“你应该在台上吻我,力破我们分手的谣言。”   “敢吗?”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 24.0 葡萄酒   【哥哥教你接吻。】   新闻发布会后,网上的舆论风向逐渐被亚星掌控,粉丝经过这波“虐粉操作”后,粉丝后援会、反黑工作组和粉丝群一一成立,路山的个人微博粉丝更是突破了300万人。   路山对他的走红一无所知,依旧拿着江淮发给他的每月5000元工资,吃江总的住江总的。   但江淮尚算有良心,把帮路山找亲人的事记在了心上,托了几个朋友打听消息,终于在几天后有个开车行的朋友回了信,约在了龙泉山赛车场见面聊。   江淮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三个小时到,赛车场的经理上来问他今天有个比赛,要不要下去跑几圈。   赛车场内引擎的轰鸣声与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交织成一阵阵令人血脉贲张的旋律,勾得江淮心痒难耐。   他去车库取了自己的跑车,站在车门边冲着路山扬扬眉,挑衅又狷狂地问:“敢不敢陪我跑一圈?”   路山微微一愣,看着光晕之中散发着迷人自信的江淮,二话不说地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坐了上去。   一声哨响之后,发动机的轰鸣声瞬间让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江淮调了调方向盘,低头跟路山确认了一下安全带,随即一脚油门踩下,赛车如脱缰的野马般冲了出去。路山不由自主地抓住了座椅的扶手,心跳顿时加速,肾上腺素随之飙升。   车速越来越快,江淮的每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恰到好处。   车身在赛道上不断地划出一道道弯曲的轨迹,呼啸的风声像利刃一般穿透耳膜,几乎让人忘记呼吸。   路山的心跳几乎与引擎的轰鸣声融为一体,身体随着车子的颠簸不断震动,刺激得他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沸腾。   “抓稳了宝贝!”江淮轻声低语,似乎是在提醒,也像是在挑战。   路山轻笑一声,算是回答。   江淮的话音刚落,他再次猛地转动方向盘,赛车瞬间划过一个急速弯道,车轮与地面几乎摩擦出火花。   路山的身体随着急转的角度倾斜,几乎要撞上车门,但这一切却也正是他无法抗拒的刺激。   风从车窗外灌进来,掠过脸颊的凉意带着极速的速度感,路山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而透过后视镜里看到的,是江淮那双犹如锆石般闪耀的眼眸。   路山有一瞬间的冲动,很想扑上去亲吻这双上帝亲手雕刻出的作品。   赛车冲破终点的那一刻,江淮转头看向路山,朝他抛出一个飞吻。路山在车子停稳之后,解开安全带探过身子,把唇瓣印在他的唇上,回以一个更灼热的吻。   两人分开之际,江淮伏在方向盘上闷笑,嗓音低沉。“下次能不能在SUV里接吻,宝贝,这车太窄了,什么都干不了。”   路山不知道是不是没听懂他的弦外之音,微微侧头看向他,“你想干什么?”   “你。”   话音刚落,他便拉开车门下了车,完全没察觉到车内路山微微蹙起的眉头,和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江淮刚把科尼赛克one停回车库,脱了赛车服走到淋浴间洗澡,玻璃门突然响了三声,他心中一喜以为是路山进来投怀送抱,围了张浴巾遮住下半身就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小男孩,看着有几分眼熟,盯着江淮的身材就露出暧昧的眼神。   “你是?”江淮瞳孔微微一缩,迅速把浴巾紧了紧,目光略显警惕地扫向男孩。   男孩扬了扬手上的卡,是数月前江淮亲手塞到他的牛仔裤兜里的,声音轻快地说:“江总好没良心,这两个月不来车场,就把小晨给忘了。当初带我看萤火虫的时候还叫我心肝,说喜欢我喜欢的紧。”   江淮这才反应过来,这不就是上回和他一起捡到路山的小浪货。两个月没见,染了一头浅粉色的卷发,看起来更白皙可爱。   只是想到路山还在外面等着,江淮只能沉声喝道:“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小晨露出委屈的神色,还往前迈了两步,靠得更近,眼神带着些许火热,“江总,人家巴巴地盼了你这么久,怎么一来就对我这么凶啊。难道真像外面传的,江总要为男朋友守身如玉啊?”   听到男朋友三个字,江淮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小晨忽然蹲下,隔着浴巾用脸贴着江淮下体蹭了蹭,乖戾地说:“那我们背着他,偷偷地干坏事,岂不是更刺激吗?”   浴巾摩擦着江淮的性器,却半天没有反应。   江淮往身后一抓,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淋在小晨的身上,一脚踹在他的肩膀把人踢出淋浴间,声色内敛地骂了一声,“滚出去。”   路山听到里面的声音冲进休息室,看到一个浑身湿漉漉的男孩捂着脸从他身边跑过去,还没来得及问发生了什么,就被江淮拽着手腕拖进了淋浴间。   江淮赤裸着上身,下身只围了一条松松垮垮的浴巾,身上的水珠顺着脊背弯曲的幅度往下滑落。他湿着发,刘海拨到后面,露出饱满的额头,眼神之中也带着水雾般浓郁的欲色。   路山被江淮抵在墙壁上,微张的唇瓣被他含住,吸吮成了艳丽的红色。但在江淮试探着想要把舌头伸进去时,路山却紧锁牙关阻止了软舌的侵入。   江淮对着他的耳朵呼了一口热气,挑逗性地说:“张开,哥哥教你接吻。”   路山一瞬间的挣扎被这句勾人的话瓦解,唇舌搅动勾缠之后,他眼中迷惘的神色逐渐清明,反倒扣着江淮的后颈和他争夺着主动权。   路山的吻如同烈火,霸道而决绝。他的手紧紧扣住江淮的后脑,毫不容忍地迫使他抬起下巴,迎接那炙热而深沉的吻。   江淮的身体本能地僵硬了片刻,但最终还是无力地被吞噬。他的呼吸瞬间被掠夺,轻微的颤抖像是从心底升起,溢满了每一寸肌肤。   “路山…”   江淮低声呢喃,低沉嗓音中带着一丝渴求,让路山的心脏瞬间加速跳动。   路山的手指划过江淮的脊背,感受到那一层层柔滑的肌肤,不自觉地加深了吻,舌尖挑开江淮的唇瓣,征服似的将他彻底占据。   江淮的反应仍是挣扎,他双手抵在路山的胸膛,想要将他推开却只是徒劳。但这种挣扎充满了诱惑,微弱的呼吸和那不自觉的回应令路山的心跳失控。   路山像是早已预见到这一点,反而加大了力度,把江淮压得更紧。他的吻在江淮的唇间肆虐,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命令感,仿佛在宣示着他对这个男人的绝对主权。   江淮抚摸着路山的后背,手慢慢地滑到腰间,主动解开路山的皮带。却在一声清脆的搭扣弹开声中,被路山狠狠地推开。   “抱歉,上帝不会允许我们这么做的。”路山退出淋浴间,抓起长凳上的外套,裹在江淮的身上。   江淮突然感同身受,明白了为什么江修河讨厌洋鬼子,毕竟佛祖只要求和尚戒色,而西方的上帝好像什么都管。   江淮闷笑着摘了路山的外套,伸手拍了拍他发烫的脸颊,调戏地问他:“宝贝,你不会还是个处吧。”   路山瞳孔微缩,脸上的表情更是羞涩,没回答江淮的问题转身就走出了淋浴间。   江淮摘掉浴巾,不紧不慢地穿好西裤,拍了拍因为路山不安分的小老弟,“算了,对处男有点耐心,毕竟未开发的矿洞不是那么好探测的。”   龙泉山赛车场里有一家360度旋转餐厅,透明的玻璃窗外就是秀丽山色。观赏阳光更是设置了玻璃栈道,能够俯瞰整个隐于山涧中的车道。   江淮对刚才发生的事情绝口不提,神色自若地点了一桌意大利菜招呼路山快尝尝。路山心里记挂着找亲人的事,一顿饭吃得没滋味,频频看着入口处有没有人进来。   江淮留意到他的动作,往他面前的酒杯倒了半杯红酒,推过去后用自己的杯子轻轻碰了下杯壁。   “我朋友临时有事来不了,他查到的消息已经告诉我了,你把这杯酒喝了我再告诉你。”   路山半信半疑地喝了,眉头紧蹙地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若不是陈一昂提醒,江淮真的差点把自己忽悠路山的事给忘了。但江淮自小在三教九流混杂的帮会中长大,撒起谎来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怎么会呢?他说咱们遇到袭击后不久,龙泉山来了一帮外国人,里里外外地搜山闹了好大的阵仗。这赛车场好多人都见到了,不信你随便抓个人问问。”江淮起身,又给路山倒了半杯酒。   “那帮人是什么来头?”路山看着江淮举杯示意,只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后再问。   “都是生面孔。你知道的,天眼只能锁定有户籍的中国人,想找出他们的身份比登天还难。”   “有录像吗?我想看看。”   江淮含了一口浓郁的葡萄酒,趁着四下无人吻了过来,酒液渡入路山的口中,带着另一种甘甜。路山察觉时,又饮下了大半杯,看着江淮的脸都起了重影。   “给,你看看能不能想起点什么也好。”   江淮没再推辞,拿出手机播了一小段车友偷拍到的视频。昏暗的镜头中,只能看到七八个身形魁梧的外国人戴着蓝牙耳机交流,又因为离得太远听不清说着什么。   路山捏着手机倒退播放了好几遍,江淮不时往他酒杯里继续斟酒哄着他喝,到后面酩酊大醉伏在桌前,最后一个镜头看到的是江淮明晃晃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 25.0 黑词条   【我们没发生什么吧?】   晨曦微露,山林酒店在雾霭中苏醒。微光透过枝叶,洒落在阳台的木质栏杆上,几只雀鸟在圆桌上啄食几粒面包屑,时而发出清脆啼鸣。   路山宿醉醒来,揉了揉太阳穴,迷蒙的双眼逐渐对焦在晃动的白色窗帘纱幔上,忽的惊醒之后掀开被子,看到自己不着片缕的身体后紧拽着被角骂了一句英文。   江淮穿戴整齐地从浴室出来,看到他沉着脸坐在床上,周身的低气压和这个美好的清晨毫不适配,调笑地说:“宝贝,你喝醉酒以后可真缠人。”   路山拽着被单的手上青筋嶙峋,锐利的目光直直逼视江淮,哑声问道:“昨晚……?”   江淮看他的面色凝重,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打开衣柜取出一套新的套装扔到床边,“昨晚你喝醉吐了自己一身,我好不容易才给你扒拉下来送去干洗。这套衣服是我让陈一昂闪送过来的,你先换上吧。”   路山提着的心稍稍落下,接过衣服又不确定的追问了一句。“我们没发生什么吧?”   江淮走到床边,单膝半跪着,倾身过去亲了亲他的额头。“宝贝,男人喝醉了是硬不起来的。而且我尊重你的信仰和你那个见鬼的上帝。不过你清醒的时候还是问问他,什么时候才能同意我们上床。”   路山眸光一闪,颇受感动之际,唇瓣又被轻啄了一下,他还没反应过来,江淮就站直了身子朝他明媚一笑,“早安吻,宝贝,我爱你。”   路山银灰色的眼眸中闪着碎光,郑重其事地答,“我也爱你。”   两人到餐厅吃早餐,路山又看到昨天那个对江淮无礼的粉色头发男孩。   江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向他解释道:“他叫小晨,是赛车场的工作人员,之前想跟着我被我拒绝,不死心才搞了昨天那么一出。我已经训过他,你要是不喜欢,以后我就不来这了。”   路山摇摇头,说:“没事。”   江淮把抹好果酱的吐司放到他盘中,又体贴地切成适宜的小块儿。“怪我这人魅力大,太招人喜欢。不过今时不同往日,我已经是有男朋友的人,有些地方还是该注意些。你不会不信我吧?”   路山咬了一口吐司,“我当然相信你。”   席间,江淮出去接个电话。路山起身去水台续了杯橙汁,端着杯子回座的时候,看到小晨坐在他方才的位置。   他身上有浓郁的香水味,路山嫌太甜腻,但依旧有礼貌地对他点点头,“抱歉,这位置是我的。”   小晨站起身还不到路山的肩膀高,只能仰着头说:“我知道你,我看过《天使之路》,你上一期的硬照拍的不错,我周围有很多朋友都喜欢你。”   “谢谢。”路山绕开他,坐到江淮的位置上,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橙汁,“还有事?”   小晨的余光偷瞄着在阳台接电话的江淮,“江淮可不是什么好人,你可得当心。他……”   路山放下手中的杯子,眉眼中带着愠色,“谢谢提醒。但在背后说别人坏话的人,一定也不是好人。”   “你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小晨气红了脸,丢下一句狠话走了。“你会后悔的。”   江淮那边电话结束回到餐厅,路山已经吃完早餐,他扬了扬手机屏幕上的屏保给路山看,是新换上的那张米迦勒的照片。   “我第一次谈恋爱,还去网上搜了下。百度说要把壁纸换成对方的,你要不要江总的靓照,我传几张给你挑挑。”   路山忽然凑过来,揽着江淮的肩膀和他靠近,在江淮还没反应过来时用前置摄像头抓拍了一张,几秒之后就设置好了新的壁纸图案。   江淮看了眼,嫌恶地想拿过来重拍,被路山抓着了手腕制止了他抢手机的行为。   江淮愣了片刻,收回手戏谑地说:“随你吧。这张合照不许外传啊!拍的江总有点丑。”   路山忽然伸手拽着江淮的手腕,盯着他眼睛沉默许久,方才缓缓吐出一句,“不丑,很好看,我喜欢。”   江淮笑得灿烂,拍拍他的肩膀,又欣赏了那张照片里的自己,很是满意的传给了路山。   “行吧,换上。”   ·   江淮告诉路山他得回公司一趟,让陈一昂开另一辆车来接他。两辆车同时出发,但柯尼塞格开到半山腰,一个漂亮的甩尾又调头回到了赛车场。   他给路山看的视频半真半假,线人也不是放他鸽子,而是被江淮改约到了第二天。   赛车场VIP休息室,江淮靠坐在加长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赛车场吴老板陪坐在他旁边,指挥着工作人员在大屏幕上投放视频。   视频里又出现了另一批中国人,穿着军绿色迷彩服带着口罩,牵着搜救犬在山林之间缓慢搜寻。偶然间从草丛里跳出一只兔子,有一个人反应过激,拔出腰间的枪按动扳机。   兔子当场毙命,那人被头目狠狠踢了一脚,悻悻地收回枪。   “嚯,警匪片呢?还有枪……”江淮喝了一口红酒,眸光闪动。“查到是什么人了吗?别跟我说,这都骑到脸上了,你还连这点事都办不到。”   “没……没有……”吴老板垂下头,不敢看江淮。   “废物。”江淮放下酒杯,拿了手机拨了个号。“牙叔,帮我查个事儿呗。最近有没有从您手上流出去的铁家伙,型号……稍等,我看看啊……”   吴老板赶紧把视频倒退回去定帧,放大了二十倍。   “SIGP320,看起来应该是M18紧凑版。我传个视频给您,您再帮我确认一下。”   挂断电话之后,江淮托腮看着屏幕发了会儿呆,吴老板怯怯地问:“江总,您和这个路山,是玩真的啊?找他的这两拨人看起来可都不好惹,您何必沾一身的骚。”   江淮转过头,勾起嘴角,“骚有什么不好的,多带劲儿啊。”   “更何况,在海市的地盘,还有人能骚的过我?”   江淮站起身,从吴老板身边走过,拍了拍他的肩。“把那个小晨弄走,下次再让我看到他,我就把你俩一块儿打包送去陪这只兔子。”   “是,是!”虽然明知道江淮说的是玩笑话,吴老板却依旧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   《天使之路》的比赛还剩两期。   夺冠热门除了路山,还有朗悦的史蒂夫。刘思予和陈洛洛的人气也很高,但还是被前两人断层式的拉开了差距。   钟意可气得咬牙,毕竟史蒂夫是从亚星出去的白眼狼,路山的营销费都拨了一小半,专门买黑史蒂夫的稿子。   江淮倒是不在意,他对史蒂夫的印象不深,只记得真名叫张小强。但也没忘记提醒钟意可,黑词条记得带上小强这个可爱名字。   于是当晚的热搜词条一水儿的“张小强剔牙视频”“张小强路边疑似拉屎”“张小强早期杀马特发型曝光”。   秦朗州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江淮正和路山靠坐在沙发上撸着两只猫。江淮手里拿着逗猫棒,小黑扑着抓了几次,小白蜷在路山怀里眯着眼。   “江淮!你玩商战能不能玩的高级点,手段也太特么脏了吧!”秦朗州骂道。   “抱歉啊,出身不高贵,手段不高明。”江淮故意对着话筒啧啧啧了几声,小黑跳起来终于抓着了羽毛,“秦总别误会,我这逗猫呢……”   路山闷笑一声,接过江淮手里的逗猫棒,在小白眼前晃了晃。   “你就是个泼皮无赖!你等着吧,朗悦这次不管砸多少钱,都会把这个冠军拿到手!”电话那段戛然而止。   江淮从背后环住路山的腰,下巴枕在他的肩膀上,“怎么办啊,他让我等着……”   “他等不着。”   路山开了一罐猫罐头,两只小猫都绕在脚边喵呜喵呜的叫着。他微微侧头,在江淮的额头上蜻蜓点水般的落下一个吻。   江淮餍足的笑了一声,忽然偏过头,含着路山的耳垂吸吮了一口。   路山腾得站起身走到一边,戒备的眼神看着江淮,整张脸都泛着红晕。   “宝贝,你的耳垂不会是敏感带吧。”江淮眯着眼,朝路山勾勾手,“过来,我再试试别的地方?”   路山捏了捏发烫的耳垂,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问,“江淮,你会跟我结婚吗?”   江淮眼里的笑意淡了几分,嘴角却依然弯着。“会呀,不过得去你们国家扯证,在我们中国这是不合法的。”   “等我们登记结婚以后,你可以做一切你想做的事情。”   “先不谈这个。”江淮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困了,我明早还要开会,晚安。”   他刚走到卧室门口,就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江淮没来由地有些烦躁,握着门把手准备给路山吃一个闭门羹。   却没想到,路山的动作比他更快,抓着他的肩膀把他调转个个儿,以身高的优势把人禁锢在门洞之间,然后俯下身狠狠地吻住江淮。   长达十分钟的热吻,连江淮的腿都开始发软,喘息声开始变了调,他的手已经伸进了路山的裤子,摸到了和他一样坚硬的铁棍。   路山抓着他的手腕,头抵着江淮的额头,眼神之中满是欲色,却极力克制地说:“抱歉,上帝不允许我婚前性行为。”   “如果你爱我,请再等一等。”   江淮收回手,轻笑了一声,眼里的复杂情绪藏着羽睫之下,“我当然爱你。”   江淮心想:去他妈的狗屁信仰。   作者有话说:   江.三十六计之欲情故纵 第26章 | 26.0 萤火虫   【喜欢玫瑰花吗?】   会所的台球厅新换了一盏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切碎的光影落在墨绿色的台球绒布桌上,晃得江淮眯了下眼。   他整个人伏在台球桌上,修长的手指架成标准的桥形稳稳压住球杆前端,右肩微微下沉绷紧肌肉。肩线与球杆保持着恰好的平行角度,下颌微收,目光精准地落在白球与目标红球的连线上,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了些。   “咚!”   这一竿子打过去,五号红球只转了两个圈就停在了边缘,倒是白球沿着袋口的角度旋转着滚入底袋,发出咕咚一声闷响。   “草。”江淮把球捡起后收起杆子,擦擦杆头,低骂一声。   墨常从黑色皮沙发上缓缓起身,眉眼冷峻不见悲喜,俯下身子后肩膀纹丝不动,手腕处轻微发力,杆头如蓄势待发的箭,稳稳射中白球的正中心。   白球飞速射出,将五号红球狠狠撞向蓝色四号,两颗球飞速弹开后稳稳落袋。   江淮的脸色更黑,把杆子挂在墙上,仰头冲着吊灯发脾气。“这吊灯谁换的,台球厅能用这种灯吗?”   会所经理一脸赔笑地凑上来,递过江淮的毛呢外套给他披上,“江总,这是上个月按您的吩咐。您当时说喜欢法式装修风格,让整个会所都重新布置了一遍。”   “我让你换的软装,不是换灯。用用脑子行吗?赶紧给我换回来!”他快步走到桌前,开了一瓶人头马,往两个杯子里倒了小半杯。   经理唯唯诺诺地答“好”,迅速离开房间。   墨常回到沙发上,瞥了一眼酒杯,往里面加了几块冰块,“谁惹你不痛快了。”   江淮仰头把酒喝了,杯子往桌面上一砸,又骂了一句粗口。   他坐到墨常旁边,欲言又止几回,终于问出口。   “那什么,你和叶涵睡了吗?第一次是怎么睡的。”   墨常拿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声音冷了下来,“没睡。”   江淮狐疑地看他一眼,“那,白小非你总睡过吧,第一次是什么场景,怎么就顺理成章上床的?”   墨常收回手,坐回沙发里,眼神失焦地看着酒杯里慢慢融化的冰块。   囚禁,捆缚,药物,强制。   哪一步好像都羞于提起,更何况那份捏着白非弟弟性命的包养协议。   江淮久久等不到答案,丧气地靠坐在沙发里,“妈的,不都说洋鬼子很开放的吗?是不是因为他是个串串啊,我怎么觉得他比我老子还封建呢?”   墨常没接话,手指滑动着手机通讯录。   “你倒是跟我出个主意,怎么才能把路山给睡了啊。我这天天的陪着他过家家,心里憋着火,看谁都嫌烦,别给气出乳腺癌了。”   “男的也能得?”墨常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能啊。又不是没有乳腺,只是胸不大嘛。你别说,路山那个胸肌真好看……”   “不是让我给你出主意吗?”墨常并不想听,毫不留情地打断。   “嗯啊?”江淮洗耳恭听。“有何高见?”   “回去发你。”墨常起身,瞥了一眼还在晃动的水晶吊灯,“多看几遍,怕你学不会。”   ·   江淮开着超跑到大厂门口,装满玫瑰花的粉红色劳斯莱斯幻影刚停了十五分钟,就有好几拨男孩女孩跑过来问能不能和车子合影。   江淮随口应了,下车离幻影远远的,再次打开墨常发给他的恋综视频,看了三四遍以后还是没忍住给墨常发了一条消息。   “你怎么会看这种鬼玩意儿?”   墨常没回复,江淮把进度条又往后拖,强忍着恶心看着男嘉宾把女嘉宾请上跑车,还弓着腰为她打开了车门。   陈一昂推着行李箱走在前头,看到江淮时比路山还激动,竖起尾巴颠颠地跑过来,大喊“江总。”   江淮本来就嫌丢人,被他这么一喊,眼神凝成一把刀。   陈一昂吓得退了一步,躲在路山后面,不知道自己哪儿又惹了这位大爷的逆鳞。   今天没有拍摄计划,但所有在线选手被叫回来补拍一条宣传片。   路山出来的时候还带着妆发,金色的头发微卷,配合深邃的眉眼,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温柔的光晕。   他走到江淮面前,嘴角一勾,更像大天使米迦勒。“怎么有空来接我?”   “接男朋友下班不是我的本分吗?”江淮也笑了笑,唇边的梨涡更深,指了指被更多人围观的幻影。“喜欢玫瑰花吗?”   路山看了一眼,眼角也弯了,“喜欢。”   江淮走到车子旁边,还没绕到副驾驶座,就看到路山站在主驾旁边,绅士得躬身做了一个挽手礼。“王子殿下,请上车。”   比恋综还要中二的台词情节,江淮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傻逼,但路山的神色却如常,大概因为都是男人,不用再计较太多。   他俩上车系好安全带,车子的发动机启动传出嗡鸣声,陈一昂突然趴在车门外哀怨地问,“那个……后面都是花儿,一共就两个座,我坐哪儿啊?”   “你坐公交车吧,那个座位多!”   江淮瞪了他一眼,陈一昂收回手退了三步,看着幻影一骑绝尘地射了出去。   ·   车子在环海公路上疾驰,路山安静坐着,江淮等了半天终于耐不住问,“刚刚,觉得怎么样?”   路山眼神迷惑,“什么怎么样?”   “男朋友开跑车来接你,还带了999朵玫瑰花,一群人向你投来羡慕的眼神,感觉怎么样啊!”   那个恋综里面,女嘉宾打开车门看到满车的玫瑰,还给了一个眼眶含泪的特写,反观路山好像除了笑了一下,其他没什么太大反应。   路山侧过头,看着江淮绷直的下颚线,“挺好的。如果你需要的话,等我拿到奖金,也可以租一辆跑车给你来一遍。”   这么大的排场都拿不下你?   江淮心里暗暗地想,咬了咬牙把骂人的脏话吞了下去。   “我们这是去哪儿?不回家了吗?”路山看见了远处的高速公路提示牌,疑惑地问。   “不回。去龙泉山。”   “是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吗?如果都需要复刻一遍的话,我怕我的奖金不够……”   “你现在先别说话,我怕我在高速上把你踢下去。”江淮猛地一脚油门轰下去,强烈的推背感传来,路山紧了紧安全带闭上了小嘴巴。   车子开到山顶,天色刚晚。天边还晕染着夕阳的最后一抹余光,而森林边缘的灌木丛间,已亮起星星点点的萤光。   江淮把车停稳,放下软顶篷布,玫瑰花沐浴在夜色中,散发着迷人的芬芳。   路山看着这个地方,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凝重,江淮这才反应过来,光跟着恋综搞什么约会日常,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当初他就是在这捡到的路山,旧地重游,保不准路山会突然想起什么。   江淮吸口气,努力让自己不露破绽,“早就听说这里的夜景特别漂亮,我还是第一次上来。”   “嗯。”路山盯着那片林子皱起了眉头。   “诶,你说,要是我变成萤火虫了,你能找到吗?”江淮想转移他的注意力。   路山转过头,表情古怪地看着江淮。   “你的意思是你希望你的屁股会发光?”   江淮强忍着打他的念头,不再说话。   几只萤火虫拖着细碎的青绿光尾,在枝叶缝隙里轻盈地飞舞,仿佛把揉碎的星光洒进密林。   路山侧头,深情地看着江淮,江淮心跳加速,缓缓朝他靠近,却听到路山开口,“这上面没有卫生间,怎么上厕所?”   江淮的神情僵在了脸上,愣了数秒后才回过神来,缓缓地问,“这么漂亮的地方,你只想到了这些?”   “景色是很美,但配套设施做得太差了。离下面的赛车场有一定的距离,一来一回挺折腾的。”路山走了几步折回来,站到江淮旁边,垂头看了看他落了泥点子的鞋。“还有这里的土质偏松,昨天下过雨,你的鞋已经弄脏了。实在不是一个适合约会的好地方。”   “你他妈的……”江淮脱口而出,“不是,哥们儿,你把浪漫当毒菌子吃是吧!”   以前江淮带上来的小0们,看到这么美的景色,都恨不得往江淮的怀里钻,一边说着好喜欢好感动,一边急哄哄地从脖子开始往下亲。   江淮不知道路山的脑回路是不是需要先回英国再发射回来,但三番五次破坏江总的精心安排,也依旧让他大为光火。   正当江淮想摔门上车走人时,路山忽然蹲下了神。   他的膝盖轻磕在微凉的石块上,发出一声闷响,却毫不在意地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指腹顺着江淮皮鞋鞋缝里的泥垢轻轻蹭开,连鞋尖粘着的草屑都仔细拭去,动作慢得像在打磨一件易碎的瓷器。   有几只萤火虫飞过来,绕着路山的头顶跳了个舞,最后落在他金棕色的发梢上,翅翼微微颤抖,把细碎的光洒在他低垂的眼睫上。   江淮站在原地没动,喉结无意识地滚了滚,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指尖攥紧了裤缝,麻意从脚踝往上爬,沿着小腿肚窜过膝盖,再顺着脊椎一路烧到后颈,最后连耳尖都泛起了薄红。   森林里的虫鸣忽然低了下去,只剩下风掠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路山偶尔擦拭皮鞋时,纸巾与皮革摩擦的轻响。   江淮的心跳得厉害,像要撞破胸腔,连视线都不敢移开半分,生怕惊扰了眼前这过分柔软的画面。   “草。”江淮暗骂一句。   路山站起身,江淮的呼吸刚顺了一点,又看见他张开了双手,说:“要不然我还是抱你回车上吧,不然鞋子又会弄脏。”   恋爱的水壶烧开了,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   江淮心想,墨常会谈个屁的恋爱,这些莫名其妙的恋综,比不上路山会撩的万分之一。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 27.0 团建日   【估计你也瞧不上。】   27.0 团建日   “你不会真让洋老外把你抱上车了吧。”七姨太拈着兰花指,把金箔面膜拍在脸上,转过身瞪圆了眼。   江淮朝她摆摆手,蹙眉喊了一声“小祖宗”,往门外看了一眼,低声道:“你是怕老爷子提不动刀了是吧,再大声点试试?”   七姨太随手拨了拨留声机的指针,黑色碟片晃晃悠悠转着,铺了一层萨克斯的曲调。“怕个锤子,老江这几天都不在,带五姐姐去南港了。”   “啧啧,我爸得有好多年没出过远门了吧。”江淮拉开抽屉,把七姨太珍藏的黑胶碟片拿出来,铺在檀木桌上一张张地挑。“牙叔也去?我问他手底下人说得十六才回。”   “应该吧。陈老死了,就是你爸嘴里老挂着的那个驼背好兄弟。”七姨太拢了拢睡衣的领口,坐在躺椅上打了个哈欠。“脑出血,人一哈子就没了。”   “啧。”江淮敛了神色。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回答我的问题那就是有。你和洋老外搞着玩玩儿就行,你可别真的动了心。”七姨太坐直了身子,神色严肃地盯着江淮。   “老江年纪也不小了,要不是你想去玩什么娱乐圈,他早退下来了。”   “你又不是不了解你爸他……”   “放心。你还不知道我,走肾不走心的。”江淮拉开第二层抽屉,手指在唱片上一张张地划拉,“要不是因为还没吃到嘴里,哪留得了这么长时间。只要把人睡了,我保准下床就把他给踹了。”   七姨太放心地往躺椅上一窝,拿了一本杂志边翻边聊,“那就好。你别说,中餐吃多了,偶尔想吃吃西餐也是人之常情。”   “那我请你吃一顿?”江淮戏谑说道。   杂志飞过来,擦着他的肩膀砸到了墙上,七姨太满眼笑意地骂道:“给自己老子戴绿帽,你可真是个大孝子。”   “讲点有用的,我等会儿还得走。我爸比你大这么多,当时是怎么把你骗上床的?”   江淮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前几个姨太太和他年龄差得太多,只有七姨太和他脾气相仿。当初嫁进江家,七姨太在麻将桌上逢人就讲她的黄昏恋,被老江训了几次才收敛。   尘封许久的话匣子打开,七姨太亮着一双眼眸,不带喘气地讲了许久,江淮听得昏昏欲睡,好几次还被她给摇醒才能续上故事。   “我被人骗到海市来,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那个夜总会经理好坏的,明明说如果不愿意下台只当服务员也可以,结果第十天就对我动手动脚。”   “我当时才多大啊,跑到警察局门口都不敢进去,怕人家觉得我就是做小姐的把我给抓起来。”   “那时候就天天在后巷躲着哭,怪自己生的一条贱命,活该被人欺负。”   “后来还遇到客人醉酒闹事,经理不敢得罪他们,就把我推出去当替罪羊。一屋子凶神恶煞的男人,看我的眼神都恨不得生吞活剥了我。”   “我就是在那样无望的时候,遇到你爸的。他踏进门的那一刻,所有的声音都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   “但他谁也没看,径直走过来,脱了外套披在我身上,问我穿这么少冷不冷。”   都是些俗套剧情,一个标点符号都借鉴不了,江淮站起身准备走。   “诶,我还没讲完呢?这马上就要讲到我跟你爸表白的桥段了,你坐下。”   “你面膜干了。”江淮挑了张Martin Fry乐队的唱片,扬了扬,抬腿往外走。“这张借我听听,走了。”   七姨太撕掉面膜,露出白皙的脸蛋,柳眉倒竖,“每次来我屋就跟土匪进城一样,上次薅走的按摩仪还没还我呢!”   “楼下桌上给你放了一整套,自己去拆吧。”   每次回老宅,从姨太太们这拿些小玩意儿,江淮就会变着方儿地回一份重礼。   下楼的时候遇到三姨娘,又拉着江淮的手说了几句,往他兜里塞了一把南瓜籽,说江淮送给她的燕窝品质真不错。   江淮叮嘱几句,让她早些去把保险合同的手续办完,其他姨娘都弄好了,独独差她一份。   三姨娘低着头,声如蚊呐地说:“每年要花几百万的保险费,花这个铜钿做啥啦?吾跟牢你阿爹,饭有的吃、衣裳有的穿,啥都不缺呀!”   “你把你的钱省下来,好好去干事业。家里有我们,你什么都别操心。”她怕江淮听不懂,又从方言转成了普通话,仰着一张白净的脸看向江淮。   江淮斜靠在楼梯上,视线和三姨娘齐平,弯着眉眼说:“以后是我给你们养老,保险是替我省心。你赶紧签了,才是真的为我着想。”   踏出家门,江淮脸上的笑意就没了。   曾有人问过江淮,难道就不恨这群姨娘,江淮只是耸了耸肩,语气轻快地答,“为难女人做什么?”   ·   “你不会真让路山把你抱上车了吧?!”钟意可右手按在胸口,倒吸一口气,飙了一句英文。“what a fuck?”   “神经病啊!”江淮踢了一脚把门关上,怒瞪了钟意可和陈一昂一眼。“你们能不能别把关注点放在这上面,这他妈的不是重点啊?”   陈一昂往表姐身后躲,蔫蔫地说:“我没说话啊。”   “怎么不是重点。这决定了我站你是0,还是路山是0。”钟意可不怕江淮。   “放屁。老子这辈子不可能当O。老子就是弯成直的,也不可能弯成0!”江淮坐回老板椅,跷着二郎腿晃了晃。“有没有办法,没有就滚出去。找你们来不是干听老子八卦的。”   钟意可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个剧本,随手翻了翻,“我给你挑挑,不过这几年的剧本都是一个模板套出来的,估计你也瞧不上。”   江淮抬眼扫了一圈,《不复合就结婚》《老公今夜不回家》《弓硬上霸王》。   江淮:“……”   陈一昂绕到办公桌前,从兜里掏出两张温泉门票,怯怯地说:“我和我女朋友周末去泡温泉,两天一夜住在树屋别墅。要不……”   “畜生。”江淮和钟意可带着谴责的目光看向陈一昂,齐声骂道。   陈一昂收回手,涨红了脸解释,“她买的票……”   江淮把门票扣下,薄薄的一页纸夹在两指间,拍了张照片发给路山。   路山回复得很快,“不去。”   江淮的笑僵在脸上,指了指陈一昂,“去工作群下个通知,就说公司组织团建,不参加的全部扣工资。”   陈一昂愣了一下,捧着手机跑出去了。十分钟后,公司大群炸开了锅,连保洁都特地敲门来感谢江总。   江淮这才发现,陈一昂把通知发在了四百多人的大群,而非天使之路的项目群。   钟意可揉了揉眉心,说:“要不你还是开除他吧,其实我们家族人挺多的,表弟也有七八个,我把他踢出族谱也没人发现……”   江淮把手机收起来,“来不及了,下次一定。”   团建日,亚星浩浩荡荡地去了五百多人,堪比公司年会。财务部部长挂着一张黑锅底的脸站在前台,一个个核对花名册,把出了五服的亲戚都划掉,替江淮省下了不少钱。   路山推着两个行李箱,拿着房卡走到江淮身边,低声问:“一定要住同一间房吗?”   江淮看他穿着个白色打底衫,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小模样,双手一摊无奈地说:“都知道咱俩是情侣,这出来团建,分开住合适吗?怕什么,江总还能吃了你不成?”   路山看了一眼,乌泱泱的一群同事都挤在前台办理入住,陈一昂带着女朋友刚拿完房卡,咧着嘴露个大白牙傻乐呵。   “那行,走吧。”   电梯直上16楼,在过道上遇到个熟人。刘思予松松垮垮地穿着个日式浴袍,右边肩膀露出来,头发湿漉漉地站在房门口,看到江淮就扑了过来。“江总……”   路山把行李箱往前一推,挡住了人,蹙眉呵斥,“有事说事。”   “我手机和房卡落在房间了,能不能进你屋里,给客房部打个电话呀?”刘思予抱着肩膀瑟瑟发抖,楚楚可怜地看着路山。“路山,你别误会,我不是故意的。我……”   江淮偷瞥着路山的表情,看他不乐意,心里美滋滋的。   “不方便。”江淮和路山同时开口。   “进来吧。”路山刷开房门,把行李箱往边上一放,对刘思予招了招手。   江淮:“?”   刘思予:“?”   “不是要打电话吗?速度快点。”路山低头打开手机的秒表,设置了120秒倒计时,神情严肃地说:“你还有116秒的时间。”   刘思予瞠目结舌地站在门口进退两难,江淮憋住笑意先进了屋。   “算了,我还是自己下去找前台吧。”刘思予拉紧浴袍,落荒而逃。   路山进屋关上门,掐了秒表,说:“我以为他会撑到120秒。”   “国外也有这种闯关游戏吗?是男人就坚持120秒。”江淮瘫坐在沙发上,随手扯下领带扔到扶手上挂着。“看样子,他不是男人。”   “嗯。”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 28.0 泡温泉   【江总要开洋荤了!】   总统套房的侧廊外,嵌着一方古朴的天井,中间静静卧着一池汤泉。池水氤氲着袅袅热气,水面落了几颗星子,晃晃悠悠地荡碎一片星光。   江淮换好浴袍出来,踩着木屐嗒嗒地推开落地窗,朝着路山扬了扬下巴,“愣着干什么啊,快去换衣服啊!”   等待的时间里,木盘上的清酒刚好温热。   江淮酒量很好,但也被热气蒸得面色绯红。他单手倚在汤泉的石子边上,微眯着眼打量着穿着浴袍的路山。   浴袍是江淮亲手挑的,宝蓝色真丝面料,深V的前襟已经开到了下腹,腰身被一条带有金线的带子勒住,更衬出修长紧实的大腿。   路山找了个皮筋把头发扎得半高,额间落下的发丝勾得眉眼清澈,他抱着一张浴巾半蹲在池边,伸手试了试水温,皱起眉头。   “会不会太热了?你的脸好红。”   江淮朝他勾勾手,路山俯身靠近。江淮忽然伸手,带有湿意的胳膊就绕过了他的后颈,微微仰头,蜻蜓点水般地碰了碰路山的唇瓣。   “热吗?还有更热的……”江淮几乎是被把路山拖进池中,把人压在池边又深吻上去。   清酒的甜味在两人唇舌间勾缠,沾了水的浴袍紧紧地贴在皮肤上,两人的身体几乎没有任何距离的亲密接触,连胯间的炙热都能够清晰传达。   江淮的身高吃亏,很快被路山搂着腰翻了个个儿。路山的吻更强势蛮横,十指紧扣把江淮圈在怀里,从眉眼到鼻尖都落下了烙印。   温泉的水确实太热,江淮连耳朵尖都在发烫。路山太会接吻了,而且总在不知不觉中想和江淮争夺主导权。   江淮的手顺着路山的腰线往下滑,握住了水下的一块“礁石”。路山下意识往后退,但后背被江淮另一只手压着,身体动弹不得。   那只手宛如一尾鱼,在“礁石”身边肆意甩尾,穿行。坚硬的指甲就像掠过的鱼鳍,屈起的指节就像缠绕的鱼骨。   “礁石”发出轻微的震颤,路山的喉间滑出一声低吼,额头上的汗滴进汤池,砸碎了水里的星子。   江淮眉眼之后尽是得意地,看着路山被他掌控,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江淮感受到手中的礁石已经变成一座即将喷涌岩浆的火山,顺势吻住路山,把他的呻吟都吞进了喉间。   池水浑浊不过片刻,就被泉眼里涌出的新水给荡个干净。   路山有些脱力地靠在江淮的肩头,听见他得意的笑意,羞恼地侧过头说:“你也太会了,江淮。”   “江总会的可多了,这不过只是个前菜。”江淮挑眉,“宝贝儿,你舒服了,我还硬着呢。”   他顺势整个人贴上来,腿抵在路山的两腿之间,掐着路山的腰就想往上蹭。却不想路山回过神,猛地把他一推,整个人踩着石阶出水,快步离开了天井。   江淮反应不及,整个人撞在石壁上,懵了两分钟才回过神来。   “操你妈的。路山!”   一声怒吼从天井传出,惊得树上酣眠的云雀都飞走了。   江淮气势汹汹地回到房间,没承想路山没有半分心虚地靠坐在沙发上,还打开了音箱放着音乐。   江总把浴巾往他身上一砸,眉眼寒霜地问,“你他妈的什么意思?”   路山起身走到江淮旁边,抓过浴巾的一角给江淮擦头发,语气自然地说:“先把头发擦干。”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江淮深吸一口气,拽着路山的衣领问,“你不会以为老子跟你谈恋爱是来吃素的吧?给不给睡,不给睡就滚。”   路山侧头,露出迷惘的神情,“你说慢点,太快了我听不懂。”   江淮伸出食指,一字一顿重复一遍,“给……不……给……睡?”   湿头发被毛巾的静电擦得立了起来,加上江淮瞪圆的眼,活脱脱一只炸毛的猫咪。   路山没法再装听不懂,于是一本正经地凝视着江淮的眼睛问,“江淮,你以后会嫁给我吗?”   江淮还在气头上,脱口而出:“嫁个锤子。”   又看到路山拧着眉头,想到革命尚未成功,话锋一转,“我娶你!娶你总行了吧!”   江淮的手探进路山的衣领,在他左胸上爽摸了一把,又被路山给拽开了。   “那你等我会儿,我出去准备点东西。”路山抓起外套披上往外走。   “准备什么……”江淮的话音未落,房门已经合上,“屋里有套!”   等了十分钟,江淮美滋滋地给墨常发了条炫耀信息,对方没回,大概又在处理他那堆小情人的破事。   等了三十分钟,江淮趴在床上开始拆安全套的包装盒,“草莓味、橘子味、荔枝味……卧槽,螺蛳粉味是什么鬼玩意……”   等了五十分钟,江淮已经把润滑油的使用说明书看完三遍,打了个哈欠后坐直身子,生怕自己把这么重要的夜晚给睡了过去。   茶都凉了,鸡都冷了,路山终于回来了。   “你手里拿的什么?”江淮看着抱着一沓A4打印纸进来的路山,心里浮起不太妙的预感。   路山把一摞纯英文的资料铺开,小蝌蚪一样密密麻麻的字母开始攻击江淮的眼睛。他扫了一眼,就把纸张翻过来扣在桌面上,眼不见心不烦。   “这是一份婚前承诺书,拟定它花了一些时间,毕竟我也是第一次弄这种东西。里面的条款是保障我们人身权益的,我已经找律师问过了,都是能落实生效的。”   “等等,哪来的律师?”江淮皱了皱眉。   “公司的赵律师,他住在我们隔壁。哦对了,他还恭喜我们新婚快乐,后面接的成语太复杂了,我没记住。”   江淮咬了咬牙,想把始作俑者陈一昂拉出来鞭尸,要不是他发错群,怎么会把全公司的人都拉过来。他已经不敢相信这会儿公司各个小群里已经传成什么样了,但气氛都烘托到这里,江淮今晚务必要把路山睡了。   江淮拿过桌上的笔,甩了甩问,“签哪儿?”   路山忽然用极其深情的目光看着江淮,语气也变得轻柔。“江淮,你确定要和我结婚吗?”   江淮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了一下,莫名的愧疚涌上心间,躲开了路山的目光。“嗯……确定啊。”   路山却以为是他害羞,轻笑着拿着另一支笔,在文件的最后一页写上名字,指了指旁边,“你签这。”   江淮看着白纸上歪歪扭扭的“路山”两个字,突然想起这明明是他给路山起的假名字。那这份承诺书自然也作不得数,稍纵即逝的愧疚立马被抛诸脑后。   江淮刚签完字,就被路山从身后抱住,刚一回头就被路山热烈地吻住。   江淮不太喜欢这个姿势,路山比他高出大半个头,肩宽也比他多出几分。整个人被环住后,虽然有一种莫名的踏实感,透过磨砂玻璃里绰约的影子,他未免也太小鸟依人了。   但路山的力气实在太大,察觉到江淮想躲,单手掐着他的下巴迫使他仰头配合,又封住了他的唇瓣。   “你他妈的……”江淮的脏话被封缄在交缠的舌头之间,溢出几句更像是撒娇的闷哼。   路山腾出另一只手,探进浴袍里,顺着江淮的脊骨往下摸。指尖像是一支电笔,酥酥麻麻的触感让他双腿发软,江淮更感不妙,抓着他的手腕反手一拧,挣脱了路山的怀抱。   “等等,这步骤不对啊宝贝,你让我缓一缓,缓一缓。”   路山不说话,幽蓝眼眸中满是情深。江淮坐在床尾,刚喘了几口气,又被路山给压倒在床上。   只是这次,江淮很快抢回主动权,翻身跨坐在路山的胯上,俯下身小鸡啄米似的在他的唇瓣上轻吻。   “太主动了宝贝,这种累人的活儿还是我来吧。”   路山把双手撑在脑后,微眯着眼睛看他,宠溺地说:“好,你自己来。”   江淮欣喜不已,用指尖挑起路山的纽扣,一颗颗解开露出紧实的胸肌。   床头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破坏了旖旎的气氛,路山侧头看了一眼,听到江淮说:“别管它,宝贝继续。”   电话那端的人八成是一头犟驴,铃声响了四五遍,江淮只能翻身下床,拿起手机狠狠骂了一通。   “老子明天就把陈一昂这个傻逼给开除了。”反手一个拉黑,关掉手机后又扑到床上。   路山侧身躺在床上,享受着江淮落在他身体上的每一个温柔轻吻,“If I get my memories back, will you walk me back to my homeland with me?”(如果我恢复记忆,你会陪我回国吗?)   “Yes! Yes!”江淮这会儿忙着呢,哪有空琢磨这鸟语,只能含含糊糊地答应。   “I love you, baby.”路山满意地笑。   这句英文水平再差的人都听得懂,江淮已经褪下了路山的裤子,兴奋地回应,“Love you! Love you!”   江总要开洋荤了!江家子孙要为国争光了!   一阵急促的门铃声把行军的号角给打断了。江淮深吸一口气怒吼:“陈一昂,你他妈去死吧!”   陈一昂不带喘气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江总不好了!墨总出车祸人失踪了现在生死未卜!”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 29.0 听壁脚   【她为什么要骂我?】   墨氏集团是家族企业,老董事长那一代有四位兄弟,后来墨家的二代经过权利迭代,留在集团的只剩老二和老三两房。   到了第三代,只有墨常和堂兄墨江龙争虎斗。   江淮早就对这位堂兄有所耳闻,墨江的外祖父从香港新义安的小头目混到黑帮大佬,又自小把墨江收在身边照养,教的自然不是商场上的尔虞我诈。   墨江行事狠辣,手段残忍,早已臭名昭著。   江淮马不停蹄地驱车赶往墨常的别墅,路上听着电话那头的助理结结巴巴的汇报,“墨总今天本来约了华鑫科技的陈总商务宴,刚开出车库就被人给盯上了。”   “两辆越野车,在港湾大道的分流口就开始别我们的车头,墨总取消了赴宴想调转车头回去,没曾想那堆人竟然敢明目张胆地开枪,右轮胎被打爆直接装在了防护栏上!”   路山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江淮倒吸一口气后猛踩一脚加速,伸手轻轻在他的手背上拍了拍。   江淮也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失控,松了油门,“人伤的严不严重,送到哪个医院了?怎么会失踪的?医院附近的监控调了吗,看到是谁带走他的吗?”   助理被哽住,支吾了半天没吭声。   “说话!哑巴了吗!”江淮怒吼。   “监控被人遮了,看不出来……现在警方在帮忙调一公里以内的所有摄像头,暂时……暂时还没有结果。”助理急得直接哭出声,“江总,你快帮忙找找吧。青帮那么多兄弟……只要找到了公司必有重赏。”   “老子稀罕你那点钱,别他妈废话了。”江淮挂断电话,往右打转向灯,停靠在路边打了好几个电话摇人。   等都安排完,他紧皱的眉头依旧拧着,路山从后备箱拿了瓶矿泉水递给他,“先别急,冷静思考下还有谁会知道他的下落。”   这话还真提醒了江淮,他赶紧给叶涵拨了过去,电话那段却响起低沉的男中音,闷笑一声后就戛然而止。   江淮再打过去,只要冰冷的语音提示:“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江淮对着车头踹了一脚,又想起第二个人,白小非。但他压根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连这人住哪儿都不知道,偶然的几次见面白小非就压根没给过他好脸色。   江淮从兜里掏出烟,摸了摸裤兜却没找到打火机。嘴边叼着的烟掉到地上,被他的鞋底狠狠碾过。   好友生死未卜的事让江淮整个人陷入了极大的焦虑中,寒风凛冽地从他敞开的领口灌进去,让他的骨头都冷得发颤。他浑身虚弱地往后一倚,跳坐到车头的引擎盖上,又拿出一根烟叼在嘴上。   路山缓步走过来,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江淮身上,将他往自己怀里一揽,“别怕,今晚有我陪着你。”   江淮莫名其妙地被这句话安抚住了,他缓缓地垂下头,埋在路山的胸口,低低地说:“墨常是我唯一的兄弟,他不能有事。”   路山伸手揉了揉江淮的后颈,“江淮,我的中文不太好,可能不如别人那么会哄你。但未来每一个像这样,你觉得迷茫无助的时刻,我都会在。”   江淮抬起头,眼底泛红,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只是又把头埋在路山怀里,然后伸手揽住了他的腰。   青帮调动了上千号人,两日后就传来了消息。   白小非的老大亲自带路,带着江淮来到了居民楼下,点头哈腰地指着上面一层,“江总,那个白小非就住在这。要不,我替您上去把他叫下来?”   江淮没耐心等,把人推开就往楼上爬,后面浩浩荡荡跟了一串小弟,本来就不结实的阶梯都被共振弄得颤颤悠悠。   “你们跟着上来干嘛,滚下去。”江淮冷声说道。   老大赔笑点头,转身飞快地跑走,只剩下一个带路的小马,浑身发抖地说:“江,江总……还有一层楼就到了。江总……你别杀小白哥啊,他是个好人啊……”   “我杀个屁啊!”江淮骂骂咧咧地继续往上爬,“我就是问问他,有没有我兄弟的消……”   “息……?”话音未落,灰色的防盗门从里面打开了,白小非推着墨常走到门边高声骂着。   “我们家就只睡纯棉的四件套,你要是睡不习惯就滚回酒店去住,别赖在我家里!”   墨常身上缠着绷带,气色倒是不错,还能游刃有余地调侃白小非,“我跟你那么多钱,你就一点都没剩。跟了我这么久,还住这么差的地方,就不知道多讹我一点?”   “你别在我家胡说八道,要是让我妈和小凡听见,我弄死你信不信?睡不睡,我家就这个条件,不睡拉倒!”   “不睡,硌得慌,睡不着。”   两人吵得面红耳赤,压根没注意到往下一层有两个趴在栏杆上听壁脚的。   小马红着脸,小声问:“江总,咱还上去吗?”   江淮笑了笑,“上去个屁,没死就行,别打扰人家两口子的情趣,走。”   “哦哦哦。”楼上传来防盗门被狠狠一摔的声音,小马打了个哆嗦夹着腚往下跑。   江淮心里高兴,给路山发了个信息说人找到了,却半天没等到路山的回复。   江淮给陈一昂打过去,问路山在忙什么,陈一昂捂着话筒悄悄咪咪地说:“不好了江总,路哥这边出事了!”   三小时前。   《天使之路》倒数第二期拍摄,外景地选在了北郊的一座欧式私人庄园。   庄园由国际著名建筑设计大师查理士亲自操刀设计,提取了英国查茨沃思庄园的花园艺术理念。主体建筑采用法国古典主义建筑风格。西侧的哥特式尖塔高38米,塔顶的铜制风向标泛着金属的光泽,与周围的浓绿植被形成复古对比。   PD在和每个选手对流程的时候反复提醒,庄园里每一处陈设都是主人的私藏,拍摄的过程中千万要小心谨慎。陈一昂吓得战战兢兢,连口水都不敢喝,生怕上厕所把马桶冲出个洞得卖房才赔得起。   “路山哥,这些摆件真有这么贵吗?我经纪人说都是PD吓唬我们的。”陈洛洛凑过来,指着一个细口径法式花瓶,“这花瓶要二十万,谁信啊?”   路山刚拿到翻译好的通告单,用笔勾了几个重点词,抬头随意扫了一眼,“它和法浮宫展览过的‘艾尼达花园’系列很相似,如果是出自同一位雕塑家之手,价格应该在20万后面再加个0。”   刘思予原本还想举着花瓶拍照,听了这话悻悻地绕到两人背后,但也不忘阴阳两句。“不知道是正品还是仿品呢,要真这么贵重,能随意摆在这?”   路山对完通告单,起身在屋子里走了一圈,站在了一个铜铸的大天使神像面前,“这个才是最贵的,五年前浮士德拍卖行曾经出过它的拍卖图册,起拍价是一亿五千万。但在开拍之前被一位神秘的国外买家买走了。没想到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几个选手原本歪七扭八地坐在沙发上,听完全都站起来,坐立难安。   陈洛洛吐了吐舌头,“好家伙。”   陈一昂神色奇怪地把路山拉到阳台,避开众人。“路哥,你不是失忆了吗?怎么还会记得这些。”   路山一脸狐疑,“我是失忆,又不是降智。更何况,艺术品鉴赏是一种爱好,我最近也有在看法国博物馆去年的年鉴。”   陈一昂竖起了大拇指,“难怪我表姐说,你比我有用。”   路山皱眉,“她为什么要骂我?”   陈一昂:“……”   留在片场的选手现在剩下最后八人,除了刘思予和陈洛洛之外,还有被朗悦挖走的史蒂夫和四位陪跑选手。   朗悦在史蒂夫身上花下重金,在上一期网络投票时硬生生砸出了远超于第二名路山的票数。江淮一怒之下增加了一千多万的营销预算,让钟意可联系了数百个头部娱乐营销号下场带节奏,两人已成水火之势。   第一轮硬照环节,八个人就会分成四组两两组队拍摄,然后PK留下一位继续进入车轮战。为了增加节目可看性,分组顺序其实早已内定,不会让人气高的选手分到同一组。   谁曾想,第一轮抽签就出了岔子,史蒂夫对着镜头扬了扬写着“路山”名字的白纸,眼里竟是挑衅之色。   陈一昂才讲到这,电话南那头的江淮已经破口大骂。“你们在现场的家伙都是吃空气长大的吗?这他妈又不是直播,重抽不就行了!”   “表姐也是这么给执行导演说的。但那个史蒂夫心机太重了,抽完签就发了个微博,还配的good lucky。我们发现的时候,点赞已经破三十万了。”   “别拽英文。妈的张大强给我玩这招,路山怎么说?”江淮气不打一处来。   “路哥说,是luck,没有y。”   江淮:“?”   “哦对了,路哥还说,这个抽签结果他很满意。他知道朗悦最近让你不痛快,正愁没地方给你出气。”   路山走过来,拿走陈一昂的电话,对电话那头的男人说:“江淮,我会为你赢的。”   作者有话说:   路山:比陈一昂有用是骂人的话。 第30章 | 30.0 扑克牌   【他就是我的妻子了。】   江淮听得耳朵发热,受不了这人总是嘴上说得好听。这些天忙着找墨常,他和路山洞房的事就此搁置。现在知道人平安无事,江淮饱暖之后自然开始思淫欲。   “节目什么时候录完,我来接你。晚上……”他轻笑一声,看了一眼还站在一旁战战兢兢偷瞥他的小马,捂着话筒。“咱俩大战个三百回合。”   电话那段直接被挂断,江淮不怒反笑,伸手拍了拍小马的肩膀,眼角眉梢满是炫耀之色。   “诶,我老婆就是这脾气,我给惯得。对了,你看《天使之路》了吗?给路山投票了吗?你老大手底下多少人来着,一天干3000票能不能行?”   小马:“?”   路山直接挂断电话,把陈一昂吓得一哆嗦,“就……挂了?你不怕江总生气吗?”   路山坐到化妆镜前,看PD刚送来的妆造概念图,和化妆师交流了几句,才顾上搭理陈一昂。   “生什么气?江淮不会随便生气。”   “咱俩认识的江总,是不是不是一个人?”陈一昂回想职业生涯,全身背脊发凉。   “他生你的气是因为你做错了,我不会做错。就算错了,看在我们要结婚的份上,他也不会和我计较。”路山闭上眼,化妆师开始给他化底妆,错过了陈一昂精彩纷呈的表情。   “路……路哥。你说的中文,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谁和谁,结婚?”陈一昂反应迅速地关上化妆间的门,对着化妆师比划了一个抹脖子警告。   “我和江淮,我们已经签好婚书,等挑个天气好的日子到教堂交给神父起誓,他就是我的妻子了。”   化妆师虽然一直沉默不语,但飞出去的眼线还是出卖了她,她和陈一昂交换了一个眼神后,深吸一口气镇定自若地擦掉了拉到太阳穴的眼线液。   “这事,我表姐知道吗?”   “不知道吧。我们还没有对外公布。”   “那当事人江总他自己知道吗?”   路山睁开眼,疑惑地看着陈一昂,“你不太礼貌,难怪江淮要开除你。”   陈一昂的注意力很快被转走,捂着脸惊声大叫,“什么,他又想开除我。我做错了什么,这些年我在公司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化妆师眉笔一摔,指着门口,“别吵,出去!”   陈一昂悲悲戚戚地离开后,化妆师满面笑容地说,“恭喜路先生和江总,你们真的很般配呢!不知道是谁和谁求的婚呢……”   路山没接收到她对八卦的渴望,只看着镜中居然不完美的自己,指了指鼻梁侧方阴影的部分。“鼻影画的太深了,我的鼻子本来就很挺,不需要画的像格格巫。如果再失误第三次,你会和他一起被开除。”   化妆师:“收到!”   到了集合点,已经分好的四组选手需要再次抽签,根据题目在三十分钟内找到适合表达的场景。路山做好妆造到场的时候,其他的六位选手已经两两组队坐到一起,只剩下史蒂夫还没到。   陈洛洛最早参加节目的时候,公司对他的期许只是前十名,没想到他能靠一路杀进决赛。现在比赛还没结束,他们公司的庆功宴都已经办了,所以场上最轻松自然的就是他。   “路哥,你今天这套妆造好帅啊!这是扑克牌上的红桃K吧?”   “嗯。查理曼大帝,他是法兰克国王,统一了大部分西欧。”路山晃了晃场务刚送来的道具剑,拿在手上还真有些压手。   “那史蒂夫也是国王吧……他那个气质压得住这个扮相吗?”陈洛洛话音未落,史蒂夫持着一把铜斧走进屋,环视一圈后选了离路山最远的位置坐下。   场务只能弓着腰小跑过去沟通,把史蒂夫请过来和路山同框。陈洛洛瞧不惯他这份倨傲的模样,小声嘟囔了一句,“都快结束了还耍什么大牌啊,冠军肯定是路山哥哥的。”   史蒂夫挑眉,扬声骂道:“说谁呢?第几名的蛤蟆啊,口气这么大?”   陈洛洛刚想还嘴,看到摄像机后面的PD对着他抱拳做了个拜托拜托,只能把话吞了回去。   “啪!”场记打板,节目录制开始。   这轮硬照环节一共四个命题,难度从一星到四星依次递增,大部分选手都期望能抽到二星或者三星卡片平稳度过。   摄像机的绿灯一闪,史蒂夫就跟夺舍了一样开始文明礼貌,其他队伍的两人还在商量着谁去抽出命题,路山已经走上前随手翻开一个卡片。   镜头拉近,主持人都笑出了声,路山出手既是王炸。   “四星难度,WAR(战争)。”   史蒂夫对着镜头保持微笑,“太棒了,这是我最想要的一张卡,我和路山之间早就应该有一场世界之战了。”   导播满怀期待地把镜头切给路山,期待他也能给点综艺效果。   路山凝视片刻,在众人的期待下说了句,“哦。”   整段垮掉,主持人欲哭无泪地上来圆场,“所以这也是朗悦和亚星的一场战争,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啪!”结束打板。   史蒂夫垮着脸开始抱怨,“要知道你手这么臭,刚才就应该让我上去抽。”   路山从包里抽出湿纸巾,认真地擦拭每一根指缝,摊在史蒂夫的鼻子下面强迫他闻了一下,“我的手很香。应该是你的嗅觉出了问题,你需要尽快去医院检查一下。”   周围人哄然大笑,刘思予凑上前拉着史蒂夫,“你惹他干嘛呀?”   路山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哦,原来你刚才演的也是绿茶。”   史蒂夫抓起斧头就想砍死他,其他选手冲上来生拉硬拽才把他拉走。陈一昂松了口气,面带忧色地提醒路山。   “路哥,这个史蒂夫的段位比刘思予还高。而且他在公司是出了名的脾气不好,你还是躲着他点吧?”   路山疑惑,“我看起来像脾气很好的样子?”   陈一昂认真思索,突然生出莫名其妙的勇气,说出了加入公司以来最man的一句话。   “干死他!”   拿到主题之后,组队选手需要在限时两小时内找到适合拍摄的场景,并且自行完成造型布景。   因为拖着笨重的道具剑斧,史蒂夫和路山选择在室内拍摄。PD一直在镜头外cue他们多多互动,但史蒂夫几次和路山搭话,路山仍旧把他当成空气。   眼看着规定时间越来越紧,监控屏里显示其他三组都已经布置好场地。史蒂夫急得手心出汗,只能低着头去求路山。   “路哥,要不咱们还是选书房吧。那扇三米的落地彩窗拍出来一定很好看。”   路山淡淡地回,“都行。”   “不过怎么能扣上主题呢,主要马场被刘思予他们那组抢走了,不然去那随便拍拍都能交差。”史蒂夫背对镜头,小声埋怨。   “敦刻尔克大撤退的决策、解放黑人奴隶宣言、偷袭珍珠港计划,所有战争的起点都在一张平平无奇的书桌上,怎么拍不出来?”   路山用剑尖一点推开了书房木门,摄影师迅速移动到他背后趴在地上,举着相机快门一按,一张神图就被拍了出来。   路山转身朝着史蒂夫微抬下巴,光线透过彩窗变得五彩斑斓,洒落在他金色的披风上。金发被彩光染得层次分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下颌线锋利如刃。   片场众人屏气凝神,心中不由自主浮出同一个念头:这就是真正的国王吗?   陈一昂没忍住,偷偷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给江淮发了过去。江淮看了一眼,啧啧几声,没舍得给小马看,扬了扬手把人给轰走了。   江淮查了下,他们拍摄的地方离这儿不远,开车也就一个多小时,他想亲眼去看看他的“男朋友”帅得有多过分。   车子还没停进停车场,陈一昂的电话又打了过来,江淮以为是他们收工了,漫不经心地把胳膊搭在方向盘上,“喂……”   “江总!出大事了!”陈一昂像只尖叫鸡,扯着嗓子嗷嗷叫唤。   “能有什么大事?路山把张大强给打了?”江淮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今天又不是直播,打了就打了呗,江总替他配医药费。”   “不是。路哥把史蒂夫给救了……”陈一昂猛吸一口气,“当时史蒂夫那个斧子刚好挥上去,雕塑就倒下去了。要不是路哥挥剑把它劈开,那个尖就插他脑袋上了……”   “人没受伤吧?”   “没有,史蒂夫只是一点事儿都没有,他可真是福大命大啊。”   “谁他妈问你这个了,我是说路山没事吧。”   “哦。路哥连根头发丝都没掉,但就是场地方的人来了,要咱们赔偿损失呢?”   “赔就赔吧,你少跟我一惊一乍的,以后你少给我打电话,尽量发信息。你声音太大,吵到我耳朵了。”江淮下了车,走进庄园的大门,语气轻快地问,“赔多少,从我账户上拿。”   “一……”陈一昂不敢说,一了半天。   “一百万?嚯,挺贵的啊,艺术品啊。”他继续往里走,顺便打量着这座欧式庄园,心里盘算着这钱不能白花,得让路山肉偿。   “一亿……”陈一昂终于挤出来了,还带个小尾巴,“五千万……”   “?”江淮站在喷泉边,手机差点掉进水池里。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 31.0 赔偿款   【天塌下来有我顶。】   江淮为小情人一掷千金的传闻屡见不鲜,每个爬过江总床的男孩在被甩后都捞到了不菲的分手费。但像路山这么能造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江总想睡路山不假,但当睡他的代价是支付一亿五千万时,江淮又得好好算算,毕竟买十根纯金的捷豹都花不了这老多的钱。   接完电话,江淮准备调头回家,他甚至已经盘算好了,亚星和路山的雇佣合同是假的,如果真到了打官司那步也能撇清关系。   再说了,既然是救张大强才损坏的公物,那主责应该落在朗悦头上,不行让秦朗州把红楼卖了赔给人家,他刚好可以去当这个接盘侠。   明明心里分析利弊盘算出了最佳方案,双腿却还是像灌了铅似的迈不出去。江淮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这些天的某些瞬间,不得不承认路山有些特殊。   他叹了口气,劝慰自己也许有其他解决办法,转身走进别墅。   离雕塑被砸碎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亚星、朗悦和别墅主人三方都派了人到现场,乌泱泱的一大堆人把过道围得水泄不通。   江淮刚露面,人群就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道,众人交头接耳地议论,哪怕天王老子来了也收不了场。   江淮暗忖,天王老子算个球。   钟意可快步迎了上来,和江淮交换了个眼神,带着他往书房走。   “对方是同洲集团的行政总裁,徐佩珊。房主是她的婆婆马英姿,但日常维护都是交给她打理。”   “马英姿?”江淮觉得有些耳熟,“是不是同洲饭店的马老太太。”   “嗯。”钟意可点点头,“老太太不知道她把场地租给摄制组的事。这下捅了篓子,徐佩珊进门就冲着摄制组大发雷霆。”   “发脾气有什么用,她还能把人吃了不成。”江淮护短地嗤笑一声,推开书房大门。“天塌下来,有我顶着,怕什么。”   屋里正吵得不可开交,江淮不急着进去,在门边看着徐佩珊踩着十厘米高跟鞋,都得仰着头和路山训话,嘴角一弯。   “你赔我,你拿什么赔?知道这是多少钱吗!你们这一屋子的人加在一起都不够个零头!”   “就算你能出道能火,多少年才能挣一亿五千万!你在跟我开玩笑嘛!”   “赶紧把你们江总喊来,我和你这洋鬼子说不着!”   路山面色平静,眼神沉着,“不关江淮的事。”   “他不是你的金主吗?假模假式的直播官宣,不就是为了炒热度捧你吗?我听说你是他们内定的冠军,他能不保你?”   徐佩珊头仰着骂累了,干脆踩在了沙发上,终于能够平视路山的眼睛。   “我说了,不关江淮的事。”路山一字一顿地认真说。“我和江淮是平等恋爱关系,我不需要他为我花钱。”   徐佩珊气笑了,叉着腰说:“平等?恋爱?怎么着,你还想上位嫁进豪门啊。你要真有这本事就更好了,那这债务他更该替你背了。”   “法律上有规定,婚前债务属于个人债务,不需要伴侣承担。”路山心平气和地给她普法教育,然后从衣兜里掏出一块不起眼的老式怀表递到徐佩珊面前。“这个东西我一直贴身带着,对我很重要,我可以先抵押给你作为凭证。”   “谁稀罕你一块破表,你……你是不是有病啊!”徐佩珊被路山的态度激怒,扬手想扇他一耳光。路山还没来得及反应,徐佩珊就被人拽着手腕拖拽了下来,狠狠摔在了沙发里。   “徐小姐,吵不过就动手这个毛病,我比你严重多了。”江淮居高临下地俯身看她,“你得庆幸,我青帮的祖训是不打女人。”   “你……你……”徐佩珊被这骇人的气势吓到,扬手呼喊,“保镖,保镖!”   她带来的人里有四五个身材壮硕的西装男子,闻言赶过来,却被江淮一个眼神给镇住了。   “你确定要在这里对我动手?”江淮笑了笑,“还有你们是哪家保镖公司的,确定敢对我动手?”   几人站定不动,徐佩珊深吸一口气,抓起桌上的文件高声喊着:“你们弄坏了东西总得赔吧!这些是购买凭证和银行转账记录,我还带了精算师来评估价格,要是不认账,那我可就报警了!”   江淮收回手,径直走到路山身边,“没受伤吧。”   路山眸光一动,轻轻摇了摇头。   一直躲在后面的朗悦公关部经理也走过来,急着撇清责任,“江总,您来得正好。我刚刚已经看过录像回放,虽然是路山的全责,但出于道义,朗悦愿意主动承担十万元的赔偿……”   江淮剑眉陡然竖起,双眼如炬般紧盯经理,周身的气场瞬间冷了下来。   “十万……?秦朗州要是没钱了,赶紧把红楼卖给我,别占着茅坑拉不出屎还怪马桶没吸力。”   “做不了主就滚一边去。”   江淮把人拨开,走到雕塑面前,“就这堆土疙瘩,值这么多钱?”   徐佩珊拾起桌上的鉴定报告,一页页翻着,“江总可以自己看看,这些都是真金白银买的。我婆婆对英国文化很感兴趣,这屋子里的每一件作品都是她精心挑选的艺术品。”   江淮招招手,把导演组的场务喊过来问,“租场地签合同了吗,里面涉及多少赔偿比例?财产意外险买了吗,保额又是多少?”   场务搓了搓手,一脸菜色,“合同给徐总寄过去了,但她一直没返过来。没签就没法买保险,咱们又赶档期……”   江淮不想为难打工人,挥了挥手让他退开,继续和徐佩珊交涉,“雕塑损坏找精修师修补,亚星可以承担这笔费用。但要我们照原价赔偿不可能,艺术品这玩意儿有价无市,到底是拍来收藏还是走流水洗黑钱,大家心知肚明,就不用在这拿我们当冤大头。”   徐佩珊面色一变,拔高声音,“我知道江总你是什么来头。但我们同洲集团是本本分分的生意人,你别拿这个唬我。弄坏东西,照旧赔偿,是天经地义的事儿。这人是你们亚星力捧的冠军,他的前途值不值一亿五千万你们自己心里有数!江总也不想在决赛之前还扯上一桩诉讼官司吧,那他想进娱乐圈可就没门了。”   徐佩珊说到了重点,钟意可扯了扯江淮的衣袖,示意他多考虑考虑,但江淮把她的手拨开了。   “我的方案就是这样,你要是不接受就按你的来。徐总,这事要是闹得人尽皆知,不好给马老太太交代吧。”江淮气定神闲地坐回沙发上,跷着二郎腿晃了晃。   徐佩珊的气焰短了一截,只是嘴上依旧不依不饶。“艺术品这东西,坏了就不值钱了。我把别墅租出去这事,顶多挨顿骂,但坏了东西还替你们瞒着,可就成共犯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徐总的丈夫是马老太太的第二个儿子吧。你儿子年前刚睡了个娱乐圈交际花,被狗仔偷拍的新闻上了热搜前三。这争权夺势的当口上,聪明的女人会少给自己丈夫添麻烦,少做些蠢事给其他两家递把柄。”   “你……你少用这些话框我!”徐佩珊紧张地摸了摸鼻子,目光闪烁。“摄制组有这么多人,这事能瞒得住?”   “现场的人自然有我摆平,谁敢说出去一个字,我江淮就把他全家丢到黄浦江去喂鱼。不信的,尽管试试。”江淮懒懒抬了抬眼,扫视了片场众人,像只巡视地盘的猎豹在森林里走了一圈。   路山从江淮进来后就没出声,这会儿却挪到沙发旁,拿着那些鉴定报告仔细翻看。   徐佩珊坐到江淮对面,双手抱在胸前迟迟没有言语,众人见场子被江淮给控制住了,都暗暗地松了口气。   偏偏这时,一直闷不吭声的史蒂夫却突然从朗悦公关部经理身后冒出来,举着手机朝着两人晃了晃。   “可是江总,微博上有个小号已经发了这件事,相关话题已经登上了热搜!”   徐佩珊肩膀一垮,整个人陷在沙发里,面色苍白地摇头说:“完了,全完了。”   江淮眉心一跳,恶狠狠地刮了史蒂夫一眼,猛然站起身指挥手下的人,“陈一昂,联系技术部那边降热搜;钟意可,准备公关发言稿;那个谁,把法务部的律师叫到这来和徐总对赔偿合同;马上通知所有财务留下来加班,清点一下公司可挪用的资金。再让行政那边和董事会成员通个气,告诉他们这事我能摆平!”   “是!”   众人得令后四散而去,只留下目瞪口呆的吃瓜选手们。   徐佩珊和江淮的手机同时响起,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上的“婆婆”二字,就吓得瘫坐在沙发里。   而江淮这边,是牙叔的来电,江淮很少会挂断帮里老前辈的电话,这会儿虽然心绪难宁,但也走到一旁按了接听键。   “叔,我这边正在处理点急事,等会儿给你回话……”   “我就一句话的事,不耽误。”牙叔爽利一笑。“你托我查的那把枪,有眉目了。买家是同洲集团的老大,马国山。”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 32.0 老怀表   【认清楚自己的身份】   虽然不知道马英姿的态度,但现在离马家这群人远远的准没错。   江淮挂断电话,快步走到路山身边,将他手上的文件夺过去,“你先和陈一昂回去,这里我来处理。”   路山不解,深蓝色眼眸浮起薄雾。“我也可以处理,我不是你的麻烦。要走,我们一起走。”   “行,走吧,回去再说。”江淮心里惴惴不安,几乎是一种猛兽的直觉让他把路山往门口推。   但已经来不及了,徐佩珊那边挂了电话,疯了似的冲过来堵在门口。   “谁都不能走!老太太已经在来的路上,他走了我可交不了差。”徐佩珊已经顾不得名门贵妇的体面,双手撑在门框上,恶狠狠地盯着江淮。   江淮气得额头青筋直跳,又拿一个女人没办法,抬脚往门框上狠踢了一下,骂了句粗口。   路山伸手把他揽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语气和缓地说:“别急,江淮别生气,我可以解决。”   徐佩珊兜里的手机一直在响,但她腾不出手接听,急促的铃声让现场的氛围更加焦灼。   路山折回书房,拿起刚才翻阅的文件,指着其中一沓资料。   “徐小姐,这份浮士德拍卖行提供的证明资料。里面一共有三处错误。”   “我之前说过,拍卖册上出现过它的介绍图册。这尊大天使神像铸造于1682年,出自佛罗伦萨铸造师安东尼奥·费拉里之手。这里的年份写成了1684年。”   “另外,这位大师有个习惯,会在每一件雕塑作品的衣领边角藏下他女儿的名字缩写A·m。这件作品上确实也有印刻,但把两个字母都写成了大写。”   “最后,17世纪佛罗伦萨的铜铸神像,普遍采用失蜡法铸造。但资料里却写着工艺是范铸法。”   “由此推断,文件是伪造的,雕像也是不折不扣的……赝品。”   路山的语调轻柔平稳,但话音一落,却犹如有千钧之势的重锤猛地砸在众人心上。   江淮诧异地看向路山,对他的判断没有丝毫怀疑,毕竟有红楼那幅艺术画的先例。   “赝……赝品?”徐佩珊眼神发直了。“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要启动赔偿程序,需要先走鉴定流程。您可以等待鉴定结果出来之后再和我方沟通金额。”   路山缓步走到江淮身边,手指勾了勾他的小指。   “但现在我的伴侣表达了想离开的意愿,麻烦您让一让。不然他会生气的。”他说得太过郑重,让所有人情不自禁地认同,让江淮生气是一件比地球爆炸还要严重的事情。“除了我以外,这个世界上没人有这个资格。”   即使已经习惯了路山糟糕的中文表达,但被这种颠三倒四的情话弄得心跳过速,连江淮自己都觉得很降智。   拍硬装的妆造还没卸,这家伙照个镜子就真把自己当国王了?   “怎么可能是……”徐佩珊倒吸了一口气,寸步不让。   “是赝品。”但她的话音还未落,门口的人又自动分散到两侧,一位穿着中式改良旗袍的老太太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书房。“他说得没错,这东西确实是个假货。”   亚星工作人员提到嗓子眼上的心落了下来,好事者又开始交头接耳议论老太太的身份,但聊得还没有江淮姨娘们牌桌上的详尽。   江淮自小就在青帮学会察言观色,对徐佩珊可以不客气,但这位马老太太绝对是个狠辣的人物。他挡在路山面前,做低姿态,主动伸手向马英姿示好。   “马董事长,久闻大名。晚辈是亚星娱乐的负责人,江淮。”   “嗯,江总好。”马英姿尚算客气,点了点头。   徐佩珊迎了上来,低着头窝窝囊囊地喊了声“婆婆”,马英姿只是挑挑眉,就吓得她眼眶一红,赶紧解释。“这房子装好了就一直空着,正好朋友托我帮个忙……”   “是帮忙,还是背着我四处找钱填你儿子的赌债窟窿?”马英姿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算了,家丑不可外扬。回去我再跟你算账!”   “无论如何是剧组拍摄才弄坏了马董的展品。亚星愿意承担一切损失,我即刻安排同事来对接这件事。”   江淮来回打量,知道马英姿的分量,更是不敢怠慢,只求速战速决赶紧带路山走。牙叔片面的信息让他现在心里犯嘀咕,那马英姿是敌是友现在还真不好说。   “江总年纪轻轻,处事却四平八稳,不愧是江修河的儿子。”马英姿罕见地奉承了两句,目光却越过江淮在人群中缓缓扫过,最后定在了路山身上。“我记得你爸年轻的时候就最讨厌外国人,你现在这么维护他,就不怕江修河找你麻烦?”   江淮愣了一下,心里暗忖:莫非江修河和马英姿是姐弟恋,是一笔情债?但老江不至于这么糊涂啊?这差了三十岁,可是差辈分了!   江淮自然不敢露怯,目光沉静地回答,“他是我公司的人,我自然要护着他。”   路山见矛盾又落在他身上,上前一步站到马英姿面前。“这东西既然是赝品,那我赔就是了,不要欺负江淮。”   江淮心里着急,把他往后一拽,“你出什么头,赔什么赔?你花的哪一分钱不是我的?现在逞什么能啊!”   路山眼底划过一丝异色,“只是暂时的,我会还给你的。”   江淮心里担心着另一件事,嘴上说得快了,又丢一句狠话。“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别再给我添堵了!”   人群里传出此起彼伏的哄笑,饶是路山这种不在乎外界看法的人,都察觉到众人打量他的眼神变了味。   “什么身份?我们不是要结……”路山的眼底划过一丝受伤,话没说完,又被江淮打断。   “你是江总砸钱养出来的小模特,是我的金丝雀,我的小情人。”江淮说给马英姿听,暗示路山被他罩着,背后更是有青帮罩着。   马英姿会意一笑,“赔偿就不用了。不过这样一来,小江总欠我一个人情。得帮我做件事,今天的事就揭过去了。”   马英姿抬抬手,保镖把众人都请出书房,而徐佩珊早就在被马英姿训斥后就溜出书房搬救兵了。   “什么事?”门一关上,江淮松了口气坐回沙发上,路山仍旧笔直地站在那,眼神晦暗不明。   江淮心里明白,小情人委屈了,等会完事了又得甜言蜜语哄,但这会儿江总确实顾不上。   “让江修河帮我找个人。”马英姿让助理递上来一份资料,薄薄的一页纸,还都是英文。   江淮只扫了一眼,倨傲地抬了抬下巴,“中国人,看不懂。”   “背面是中文。”   资料翻了一面,几排方块字连半页纸都没写满,江淮拿起来抖了抖纸张,指着一堆“未知”“略”的信息。   “怎么还有一排英文?”   助理探头一看,“哦,这是少爷的名字。但,不一定是真名。”   “你这么一大张纸,除了一个年龄24岁,性别男,其他全是问号啊?我拿着这张纸去警局查,全国13亿人口能给你找出来7亿。”   马英姿叹了口气,“查不了,他是英国人,进不了中国户籍系统。”   “不是,老太太您是跑过来逗我玩儿呢?还是说您打算包几百架机把青帮的兄弟送到英国去?”   马英姿忽然看着路山,微眯着眼,“这人可信吗?”   江淮明白她意思,但也知道此刻要是把路山支出去会更麻烦,只能硬着头皮做保,“您放心说,他听不懂中文。”   马英姿接过那张纸,手指轻轻地摩挲着那一行英文名字。“外面的人只知道我几个儿子争遗产争得不可开交,却极少有人知道,其实我还有一个大女儿,是我在开同洲饭店之前和我的前夫生的。”   “说前夫也不准确,我们没领结婚证。他是个英国外交官,在中国只待了三年。在那个年代,未婚生子是大逆不道的事情,他任期满了要回英国,我又没办法跟他出去,只能让他带走我们的女儿。”   江淮插话,“您是让我帮你找你女儿?那这性别对不上啊。”   马英姿剐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他回英国就和我断了联系,但利用他留下的钱和人脉,我开了同洲饭店,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地位。”   “找你前夫?那这年龄对不上啊。”   马英姿抬脚踢了江淮的小腿,“怪不得你英语这么烂,上学的时候老师说一句你也说一句吧!”   江淮讪讪地笑了,余光瞥到路山听得认真,眉头还皱在了一块。   “我和他们父女俩有四十多年没联系,也不知道他死了没有。但就在今年,我收到一封自称是我女儿的来信,她说自己的孩子会到中国躲一段时间,拜托我这个外婆照顾照顾他。”   “躲?”江淮抓住了重点。   “好像是在英国得罪了什么人吧,他母亲把他送到中国来投奔我。信里除了提到一个姓名和年龄,还有一张照片。”马英姿从怀里拿出照片,递到江淮面前。   “有照片?那就好办了……啊?”江淮定睛一看,照片里只有一个中式怀表,“不是人像啊?”   马英姿重重叹了口气,说:“这怀表是当年我送给我前夫的,算是一个信物吧。如果找到这个怀表,自然就能找到我孙子。”   “那你女儿生的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   “不知道。”   “那你问过警察局,问过大使馆,问过出入境办理处了吗?”   “白道上要是找得着,还用得着你们黑道上的法子吗?”马英姿嫌弃地说。“你比江修河还笨。”   江淮尊老爱幼,尽量克制自己不打老太婆。   “那我也找不到!”   “找到我孙子,不仅不用你们赔钱,我再给你的亚星公司注资两个亿。”   江淮很心动,可看了看那个义乌市场逛一圈能批发八万个的一模一样的怀表,“我还是赔钱吧,这根本不可能。”   “你这不是扯……”江淮把照片丢到桌上,刚好落在了路山给徐佩珊抵押的信物旁边,语调一拐变了声调,“蛋……吗?”   一模一样的中式怀表静静地躺在照片旁边,江淮和马英姿的目光都落在它身上。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 33.0 手账本   【咱俩不是在处对象吗?】   “两个亿?”江淮一把扑过去,抓起怀表捏在手上,挟天子以令诸侯。“马董,您是同洲集团董事长,说话得算话啊!”   “江淮,给我。”路山伸手示意,想要拿回自己的怀表。   “别急。”   江淮把表往兜里一揣,摆出生意人的做派和马英姿谈判,“英国人、怀表、24岁、男,所有条件路山都符合。马董,咱们是不是先坐下来好好谈谈。”   马英姿毕竟叱咤商界多年,心里越是激动,面上越是不显。“你母亲是中国人吗?叫什么名字?有什么外貌特征?”   路山摇摇头,“我不记得了。”   江淮补充,“他前阵子撞到了头,记忆缺失,医生说短时间内恢复不了。但他之前有提过,他外婆也姓马……”   马英姿手上拿着那张薄薄的资料,指着那串英文又问,“那名字呢?自己的名字,还记得吧。”   路山看着江淮,眼神中满是信任,“江淮说,我叫路山。”   坏事了,江淮心想。光顾着那两个亿,把他之前忽悠路山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但他也飞快地盘顺了一个逻辑,正因为路山就是马英姿的外孙,那在这争遗产的节骨眼,马国山才会兴师动众地出动雇佣军去找他。   退一万步,哪怕路山不是真外孙,只要江淮说他是,他就是。   现在有马英姿和江淮一起护着,马家三个儿子加一起都动不了路山一根汗毛。   危机解除,江淮心中暗暗地松了口气,心无旁骛地开始编瞎话。   “路山是他的艺名,艺名。”江淮接过资料,努力拼读那串字母,“他真名叫……A……A……”   “Arthur Edward Frederick George Windsor-Mountbatten.”路山拿过那页纸,一目十行地扫完。“但这应该是个特意伪造的假名字,没有人会把Windsor放到Mountbatten前面。”   江淮并不想在此刻上一节英语课,还好,看马英姿的神情她也很爱国。   马英姿皱着眉说:“最快的方法,就是做亲子鉴定。等结果出来,就知道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外孙。”   “我这边来安排。”   “我这边来安排。”   江淮和马英姿齐齐说道。   “怀表给我。”路山忽然以不容忽略的气场站到两人中间,左右手分别摊开,“照片给我。”   他的眼神太过锐利,江淮心跳莫名地慢了半拍。这些天的相处,他对路山的脾性也有足够了解,他忽悠路山这事怕是得好好哄哄才能盖过去,所以此刻也不敢再和路山拉扯。   路山把怀表和照片详细比对,又问了马英姿几个细节。   “这封信的寄出方式是国际物流吗?您是否通过寄件人地址派人到英国找过人?”   “寄信人既然拜托您照顾她的孩子,为什么给您一个假名字,甚至连张照片都不给?”   “我受到袭击后,还有一群神秘人到案发地点搜山,这群人你知道是什么来头吗?”   “如果您不知道,贸然认定我就是您的外孙,是否会给我的人身安全带来影响。”   马英姿哑口无言,一个问题也回答不上,瘫坐回沙发上。   江淮乐了,拍拍路山的肩膀,“我就说嘛,亲子鉴定还是我来安排吧,绝对保密!”   路山拨开他的手,冷峻的面容让他显得格外陌生。“你也不行。”   “为什么?”江淮愣住了,笑容凝住。   “你不诚实。”路山冷冷地抛下话。   “我会自己联系鉴定机构。马女士,现在我需要您提供您的毛发样本。再留一个您的联系方式,等结果出来后我会第一时间联系您。”   马英姿见江淮也被怼得哑口无言,心情大好,越看路山越是顺眼。“行啊,这钱我来出。”   路山又低头,在资料的空白处写了一长串的英文,“不用,鉴定的费用双方AA,我的那部分请您先垫付。这是欠条,我会努力工作,拿到酬劳后第一时间偿还。”   “里面还包括了打碎您赝品的赔偿费用,如果您对金额有异议,可以再请人来估算。”   不仅马英姿没听明白,连江淮都被路山这套连环招给打懵了。   “不是,这点小钱还A什么啊?江总给你出了。”江淮嘴角抽了抽。   路山冷冷地看了江淮一眼,下颚线紧绷,沉默片刻后吐出一句狠话。   “我不会再花你一分钱。”   屋内一片静谧,马英姿往后一靠身子陷进沙发里,眯着双眼来回打量着两个年轻人。   江淮脸上挂不住,又不好当着外人的面发脾气,“我前面说的都是气话,咱俩不是在处对象吗?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你随便花啊宝贝。”   路山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个手账本,扔到桌上,扉页被风吹开,赫然写着一连串的英文和数字。   “住院费,3740元。”   “房租,6800元。”   “草莓,30元。”   “温泉酒店,1200元。”   “服装费,陈一昂说是赞助的,所以这里的金额先空着,但也可以按照500一件折算。”   “这个本子里记录了我从医院醒来后,你为我花的每一分钱。”   “我原本打算在拿到《天使之路》的奖金后,都还给你。但你既然认为我们之间是不平等的包养关系,那我会把利息也计算好,一并还你。”   江淮拿起来手账本翻了翻,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他头晕眼花,偏偏马英姿也在旁边拱火,喜笑颜开地问:“要不,我现在就借给你?”   “谢谢,一共28230元。马女士,我修改下金额重写一张欠条给您。”   马英姿被这句见外的“马女士”给噎到,笑容僵在了脸上,低头从手包里拿了一张银行卡递给路山。   “你这是,攀上高枝了,想和我划清界限?”江淮心有不甘,煮熟的鸭子还能从他的床上飞出去?“别忘了,亲子鉴定还没做,你不一定是马家的人。和我在一起,本来就是你高攀。”   “无论我是谁,都不需要攀附任何人生存。”路山掷地有声地说。   屋外的夕阳落下,正对着彩窗又洒下一片斑斓的光影,路山穿着国王的服饰眼神坚毅地站在光中,仿佛一位君王正在向世界宣战。   江淮觉得心烦意乱,从兜里拿出打火机想点烟,火石明明灭灭几瞬,却以失败告终。   他在商场上谈判从来都是巧舌如簧,如今却喉咙发紧,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方才路山扫过来的那一眼,像冰碴子似的,冻得他连呼吸都发颤。   江淮又试着点烟,好像那点星火就能够让他回温,但烟点着的那一刻,路山也转身走了。   “草!”江淮把好不容易点上的烟掐在手心灭了,真他妈闹心。   马英姿看完好戏站起身走到他旁边,拍拍他的肩膀,“你简直和你爸当年一样的活该。”   -   “活该个屁!”江修河把手里的紫砂壶往桌上一砸,气得吹胡子瞪眼。“要不是答应过你爷爷,我早把那老太婆给弄死了。”   “所以是爷爷的情债,不是您的?”江淮坐下喝了口清茶,仍压不住心里的火。“这马老太太的情史,可真丰富啊。”   “要不是我搅和,你就该叫她后奶奶了。马英姿第二任丈夫死得也早,有钱又有本事的女人,自然招人喜欢。”江修河把玩着金蟾茶宠,瞥了儿子一眼,“你就是回来打听这个的?”   “那倒不是。我是来找几位姨妈打打麻将聊聊天的,顺便看看您。”江淮起身下楼,江修河又叫住了他。   “老陈有个女儿,在国外念经济管理的,人长得很漂亮。回头我安排你们吃个饭,你看看合不合心意?”   “您这是几个意思?”江淮觉得更烦了,脸上却挂着更和煦的笑。“催婚啊?我还不到三十吧。”   “老子生你的时候才二十七!”江修河眉头紧蹙,厉声说道:“我不管你在外面怎么胡闹,但你得把孙子给我生了。我青帮传了二十六代,得有人接二十七的棒子。”   “我也是奇了怪了,你娶这么多老婆,怎么一个弟弟妹妹都没给我生出来。”   “你妈当年死的时候老子就结扎了!生个屁啊!”江修河扬手把紫砂壶扔到江淮脚边,碎片溅了一地。“你是我唯一的儿子。”   江淮神色一凝,眼神暗了下来,“别提我妈。”   父子俩不欢而散,楼下的几个女人都听见了动静,见江淮下来时谁也不敢动弹。七姨娘手里拿的幺鸡举在空中半天,不知道该放回去还是落下来。   江淮看了一眼上家三姨娘的牌,嘴角微弯,“打呗,留着孵小鸡啊。”   “哦,三番,糊咧!”七姨娘落牌,三姨娘喜上眉梢推倒胡了。   “要死啊你!”七姨娘气得用脚尖踢了江淮一下。   几个女人嘻嘻哈哈笑闹,才把刚才那一番不愉快给掀过去。   “上次你们说的马老太太家的事,是怎么回事?”江淮拉了个独凳,坐在了旁边,掰了一瓣橘子丢进嘴里。“人还没死,就争遗产了?”   “这还不是老太太自己折腾的。去年,她莫名其妙地成立了一个家族基金,把自己手里持有的同洲集团15%的原始股,还有市中心几十栋房产的产权,全打包进了基金。”七姨娘这把牌还不错,气也顺了几分。   “15%?这么高的份额,难怪她的儿子们要闹了。”江淮看了一眼牌池里出过的章子,不忍心告诉她,她好不容易下得三番,胡牌都已经被打光了。“那这基金的代持条件是什么,总不能平白无故地给吧?”   “没听说。这种机密哪儿给你听去,你要是问他们家孙子泡的哪个小模特,我倒是记得名字。”七姨娘转过头,冲着江淮狡黠一笑,随手抽了一张扔出去又点炮了。“哎呀你个扫帚星,你别坐我边上,你去方方她们。”   江淮还没问完,挪了椅子坐到对面,又问:“马家一共有几个孩子啊?”   “三个。”二姨娘杠了七姨娘一张牌,笑眯眯地答。“前阵子闹得厉害,上过财经新闻。马国山、马国海、马国文。”   “马国山是第几个?”江淮问。   “大儿子,马国山是她儿子里最厉害的一个。”又摸了两圈,七姨娘手里捏着一张牌,犹豫半天后丢出去。   得,一炮三响。   离开老宅之前,二姨娘又追出来塞了一袋黄芪红枣,说给江淮补补气血。江淮不好推却,随手往副驾驶座上一丢,见二姨娘欲言又止的模样,就知道她是来给老江当说客。   “你别生你爸的气,他就是随口说说,有空的时候你还是多回来看看,他老了,总念叨着你。”   “他结扎这事真的假的?”江淮心里扎了根刺,膈应了一晚上,不吐不快。   “是真的。”二姨娘回头看了一眼三楼亮着灯的房间,窗帘后人影晃动。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 34.0 亲孙子   【你会保他做冠军?】   江淮第二天才打算回家哄哄路山,他对哄小情人自有一套章法:闹脾气的时候千万别上赶着,把人惯坏了就老使这招。等气消了,小闹买个包大闹买辆车,一准哄得服服帖帖的。   到家之后,江淮先去看了衣柜,路山的衣服都整整齐齐地挂在衣柜里,悬在半空的心就落回了肚子。   但等到半夜十二点都没见人,屋里安静得像是被隔音罩子罩住一般,江淮才觉察出哪里不对劲儿。   草,猫呢?   自从路山捡了小黑和小白,每次回家这两位小祖宗但凡一饿肚子,就跟合唱团的男高音和女高音似的在家里各个角落唱歌。江淮曾经掐着脖子把猫拎起来,吓唬要毒哑小两只,但小畜生听不动人话,反而叫得更欢了。   路山离开了江淮家,什么都没带走,就带走了两只不要钱的猫。   电话拨过去关机,江淮只能打给陈一昂,问他知不知道路山在哪儿。陈一昂睡梦中被吵醒,打着哈欠说“啊,不知道啊”,被江淮挂断前说“真没用,明天开除”的话给吓清醒了。   江淮急得上火,那日徐佩珊就在书房门口候着,路山的身世之谜未必瞒得住她。马国山找雇佣兵寻路山,打的可不是寻亲的善念,要是被他先找到路山,后果不堪设想。   片区的派出所所长大半夜被黑着脸的江总叫来,看着这煞神一样的祖宗也不敢得罪,陪着一个一个监控地查,可算是在凌晨四点在隔了三条街的草莓酒店门口看到了路山的背影。   江淮怕人跑了,黑白两道各带了七八个人,警车开道一路杀到酒店。前台吓得一哆嗦,以为是“扫黄打非”来了,惨白的小脸堆着比哭还难看的笑说:“领导,我们这是正规酒店,不嫖不赌不偷税漏税!”   江淮先礼后兵,找前台要了一张房卡,命令这十几个人在大厅等他通知。所长左右为难,说:“法治社会,有话好说。抓奸可以,别出人命。”   江淮冷了他一眼,说:“你还怪押韵的。”   房门一开,窗帘半拉着透着月光,两只猫静静地蜷在床尾睡得正甜,路山金色的头发陷在柔软的枕头里,只露出半张巧夺天工的俊美侧颜。   江淮想开灯的手一顿,找了一宿的怨气被月色消融。他回过身压低声音把跟上来的所长轰走,轻轻带上门走到床边。   小黑被江淮坐上床的动静吵醒,抬头“喵呜”的叫了一声,尾巴弯曲着晃了晃又埋进温暖的被子里。   路山睡得太沉,连江淮脱了衣服躺在他旁边都没察觉,但睡到一半翻了个身,下意识地把江淮半搂在怀里。   江淮困乏极了,见到人没事,紧绷了一夜的神经“嘣”的断了。也顾不得他俩明明还在吵架冷战,现在的场景有多莫名其妙。路山的怀抱像是一团火,把他从老宅带回来的寒气都驱散了。   竟是一夜星梦好眠。   日光洒进屋内,床尾的两只猫比床上的两个人先醒,蹦下床边你追我赶地打闹。   路山睁开眼,眨了两下又闭上,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小黑小白,别舔。”   猫咪听到主人叫它们名字,停住身子,竖起耳朵往床上看,江淮竖着手指在唇边比画了个噤声,也不知猫有没有看懂。   江淮憋着一脸坏笑,用舌尖一裹又含住路山的耳垂。路山被触碰到敏感点,身体自然地打了个颤儿,醒了大半但脑子依旧没转过来。   等他转过身和江淮四目相对良久,才想起他俩正在冷战阶段,双手在胸前猛地一推,差点把江淮推下床。   “你怎么进来的?”路山冷着脸坐起来,却忘了自己没有睡衣,被子滑落在腰间露出紧实的胸膛。“江淮,在我报警之前请你离开这里。”   江淮心情大好,赶紧凑上去哄人,“好了好了,江总错了。我那天说的都是浑话,我向你道歉。还有你那个账本我认了,你要AA就AA吧,但别欠外人的,我给你写个欠条,到时候奖金下到公司让财务直接抵扣,也省得便宜银行的手续费了。”   路山拨电话的动作停了,深蓝色的眼眸中闪过复杂情绪,最终不知道是被江淮的哪句话打动,“你说的都是真的?”   “比真金还真。”江总见他神色松动,甜言蜜语更是信手拈来。“我是真的喜欢你,真的爱你。我对你一见钟情,所以才费尽心思想把你留在我身边。”   路山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抓了外衣套上,踢了踢江淮,“江淮,你要说真话,你到底是怎么认识我的?”   来的路上,江淮就料定路山会问他这些,早就组织了半真半假的瞎话。   “当时你被仇家追杀躲进我车里,是我把你送到医院的。事后找你的那群雇佣兵是马国山雇的,还分不清是敌是友。咱俩现在先别闹别扭,你的安危才是最要紧的。”江淮混迹娱乐圈多年,自然也有三分演技,此刻眼圈泛红地凝视着路山,声音里透着熬了一夜的无力疲惫,让路山不得不信他对自己情真意切。   “马国山,就是那个徐总的老公?”   “他排行老大,徐佩珊是老太太的二儿媳妇,这两不是一个被窝的。”   “哦。”路山思索片刻,又问:“那你当初骗我,只是想利用我打败史蒂夫,为亚星拿到《天使之路》的冠军?”   江淮尴尬地笑了笑,“宝贝,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你应该也听说过,张小强本来是亚星准备的夺冠热门,但被秦朗州挖走了。秦朗州你还记得吧?拍卖红楼的时候你们见过。”   提到“红楼”,江淮的目光移到窗外,“这家伙什么都爱跟我抢,偏偏每次都让他给抢成功了。”   “江淮。”   “嗯?”   “没人能抢走我。”路山伸手捏住江淮的下巴,轻轻俯身,和身后的阳光一起,在江淮的唇瓣上洒落一个温暖的吻。   “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为你抢回来。”   -   医院长廊里站满了黑色西装的保镖,江淮坐在左侧,马英姿坐在右侧,路山从医生办公室走出来时,两边的人齐刷刷地移过目光。   鉴定结果出来了,路山确实是马英姿的外孙。   那一张薄薄的鉴定书被马英姿接了过去,攥在手心里良久之后再松开,竟然生生地掐出了一个破洞。她目光沉沉地看了路山一眼,想从他的眉眼中找出自己女儿的影子,最后只化作一声轻叹。   相对于江淮的喜悦,路山的神情看不出什么变化。先前迫切地希望江淮帮他找到亲人,现在找着了,他却依旧弄不明白,他到底是谁。   马英姿很快收拾好情绪,拍拍路山的胳膊,“找到你,也算对你妈妈有个交代了。那套别墅本来也是为她买的,你就直接搬过去住吧。”   江淮心里还惦记着另一件事,“马总,路山还在参加一个比赛。同洲的员工这么多,您让底下的人给组织组织,帮您亲孙子拉拉票呗?”   马英姿皱了皱眉,说:“这么麻烦做什么?主办方是谁,砸多少冠名费能给一个冠军?”   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主办方之一的江淮眸光一动,刚想报个数,被路山给拽到了身后,挡得严严实实。   “不用。我自己比。”路山眼神坚毅地说。   “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们中国,这种选秀不可能没有黑幕。就算你不让外婆出钱,如果你的对手买票你不买,那对你多不公平啊。”马英姿现在看着这个失而复得的孙子就稀罕,十几亿的别墅说给就说,一个选秀节目能花几个钱。   “对啊对啊。马总还能害你不成,她只是帮你营造一个公平公正公开的竞争环境。”江淮挪了一步,扬了扬手机,“马总,主办方商务对接的联系方式我推给您啊!”   “那我就去举报他们。”路山正气凛然地扫视正在交涉的两人,“还有你们俩。行贿与受贿,同罪并罚。”   江淮把手机锁屏,咬了咬牙,恨恨地瞪了路山一眼。   马英姿带着赏识的目光打量着路山,“好!不愧是我的好孙子!有我当年的魄力!”   众人走出医院大门,江淮心里不爽利,借口抽根烟,让路山先上车等着,自己站在了台阶下。   马英姿脚步稍慢,出来看到江淮一个人站在那儿,嘴上叼着一根烟的二世祖模样,不禁皱了皱眉头。   “江总有话要单独跟我说?”马英姿单刀直入地问。   “老太太找孙子的事,那几个儿子知道吗?”江淮把香烟从唇边摘下,明明灭灭的星火在白皙纤长的指节中闪烁。   “还没提过。”马英姿这才明白,江淮为什么特意等在这里,“你是怕我把路山接回去,那几个叔叔容不下他?”   “您觉得呢?”江淮抿唇轻笑,走了两步,把烟头掐灭后扔进垃圾桶。   “有我在,没人敢动我的孙子!”   “仅凭一点血缘关系,您如何能确保路山能在几位叔伯的绞杀下站稳脚跟?”   “江总什么意思……”马英姿并没有被江淮的气势压倒,但也对这个小辈刮目相看。   “他不要《天使之路》的赞助,但我要。亚星还有很多别的项目,只要绕开,不让路山知道就行。而我能给你的保证是,只要他在亚星一天,我就能护他一天。您也知道,我背后不只是亚星,还有整个青帮的势力。”   “你拿我孙子当谈判筹码?”马英姿朝汽车那边看了一眼,路山等得不耐烦,摇下车窗探出头往他们这边眺望。“他这么信任你,你这么做对得起他吗?”   “我救他、帮他、护他,哪一步辜负了他的信任。老太太,您也是个商人,在商场上既要讲感情,又切忌讲感情,这点您比我还清楚。”   “所以这个比赛,你会保他做冠军?”   江淮也看到了路山从车窗里探出来的半张脸,那双深邃的蓝眸依旧美得摄人心魄。   他耸了耸肩,笑得轻松,“志在必得。”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 35.0 决赛夜   【下次请务必注意。】   亚星总经理办公室。   阳光透过龟背竹的叶子洒进来,在浅橡木地板上裁出一道道宽窄不均的光影。角落里的香薰机洒出牛奶玫瑰味的白雾,甜腻得让人闻到都觉得牙疼。   江淮侧靠在黑色皮质沙发里,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子,露出挂着佛牌的棕色皮绳。骨节分明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翻着手上的资料,是《天使之路》最新一期热度值报告。   节目播出不到两个小时,路山的热搜话题有三十七个,史蒂夫二十九个,其余六个选手加起来才十四个,两人的热度可见一斑。   因为那组国王造型的硬照,路山被粉丝们改口称为“陛下”,他本人还挺满意这个新称呼,甚至手滑点赞了某条粉丝英文表白小作文,钟意可发现的时候为时已晚。   钟意可和江淮抱怨,说路山是她带过最不服管教的艺人,旁敲侧击地希望江淮能给路山立点规矩。   江淮嘴上答应,心里不置可否,路山在他眼里已经不是一棵摇钱树,而是一座坐拥同洲集团的大金矿。   想在路山身上挖出更多的钱,自然不能让他只留在娱乐圈当个模特。而路山也唯有倚靠江淮,才有和马家人抗衡一二的实力。   钟意可知道他没听进去,把报告从江淮手里抽走,双手撑在桌边。“决赛的助阵嘉宾名单出来了,亚星打算出江心悠,朗悦那边出周彤。”   “嚯,金华影后都扔出来了,秦朗州直接掏底牌啊。”   “周彤国民度高,粉丝基数大,心悠虽然这两年热度很高,但和周彤的粉丝对打还是吃亏的。”钟意可思忖片刻,“要不,咱们换徐珍珍去吧。”   “她不是在拍《国华》吗,剧组肯放人?”江淮滑动手机屏幕,翻看路山的热搜,遇到合心意的图片就点下保存。   “张导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不好弄。但如果你开口,这点面子他还是会给的吧。上次你帮他儿子摆平赌债的事,他不是说欠你个人情吗?”钟意可认真说道。   “犯不上用这张老鬼牌。江心悠足够了,秦朗州搬周彤是因为对张小强没信心,路山用不上。”   江淮起身朝外走,抓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搭在肩上,对着钟意可摆摆手,“庆功宴安排在格菲酒店,让客房经理给我留一个顶层总统套房。然后第二天别给路山安排任何采访,他短时间内应该都出不了房门。”   “禽兽。”钟意可对着老板离去的背影,悄悄地比了个中指。   电梯门即将合上,一只涂着闪钻指甲的手就探了进来,江淮看到本该在美国拍摄广告的江心悠,此刻却出现在公司也毫不意外。   “哥哥,你现在档期好满,我要不是突然飞回来都逮不着你吧。”江心悠贴到江淮旁边,投其所好的樱桃甜酒香水猛烈地包裹着他,低胸V领的吊带裙动了一动就汹涌澎湃,“之前你官宣恋情的时候,我可是在芝加哥哭得好伤心呢。”   江淮把西装外套扔过去,冷声说道:“穿好。”   “我的合约马上就到期了,外人出几倍的钱我都不肯走,就是因为我只喜欢哥哥啊,哥哥怎么对我这么冷漠啊。”江心悠嘴上奔放,身体却不敢僭越,只是低头在外套衣领上落了一个唇印。   “想要什么资源直说,别每次都先来恶心我。”江淮冷眉一竖,狭小的电梯厢里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我都不计前嫌来给情敌做绿叶了,哥哥就不肯说两句好听的哄哄我吗?”江心悠见好就收,退了几步拉开和江淮之间的距离,“好吧江总,我想上张导的那部《国华》。”   “女一都已经官宣了,你去凑什么热闹。”江淮不解地问。   “这部片子的女二戏份挺重,张导打算拿片子去戛纳冲奖,演好了我就是95花里第一个拿国际最佳女配奖的。而且,我一直想从电视剧转到电影,这是很好的机会。”江心悠一口气说完,避开了江淮灼灼的目光。   “那个综艺我可以上,帮你小情人拉票的事我也可以做,但得拿这个电影来换。”   “你倒是狮子大开口?”   “我再给您透个消息,小盛总不光投了一个亿给这个项目,他还在外面开了赌局,如果路山没拿到冠军,是要惹一堆麻烦的。江总,我要的那点资源只是你张开指缝就能漏的沙子,我得奖了对公司也有好处不是?”   一层到了,电梯门打开,江淮没动。   门外的人看着两人之间沉默的气氛,也不敢进来,僵持片刻后,在厢门即将阖上之时,江淮踏步出去扔下一句话,“下不为例。”   当晚,《天使之路》官号公布助演嘉宾阵容,江心悠转发了官博,语气热络地说:“很开心能和公司的师弟同台演出,请喜欢我的粉丝多多为他投票哦!”   公司其他艺人也纷纷转发,连进组两个月没登微博的徐珍珍也闪现点赞了投票微博。   朗悦那边追得也很紧,除了旗下艺人的声援,秦朗州更是财大气粗地在全国投了五百多个户外大屏资源,甚至连亚星对面那栋楼也挂上了史蒂夫的巨幅海报。   截至最后一期节目播出,两人的票数并没有拉开太大的差距。社交平台上两家粉丝掐架越演越烈,话题讨论度也随之飙升破亿。   终于,到了决赛之夜。   天使之路决赛采用全程直播形式,赛制依旧分为硬照拍摄加T台走秀环节。硬照拍摄邀请了五家时尚杂志社根据风格定位搭建出不同风格的摄影棚,选手通过面试和双选最终确定合作摄影师进行联合创作。   五家杂志社都是时尚圈里可圈可点的重量级期刊,其中以《ZOO》和《ALLA》最为突出。这两家的主编手里握着很多国际大牌资源,选封面人物也是出了名的严苛刁钻。   因为是直播,不会给任何后期修图时间,拍摄成片直出并同步上传到比赛官方平台,最终评分由现场评委40%、场内观众30%和网络观众30%共同组成。   当初定下这个赛制时,钟意可就拿过来问过江淮意见,直呼节目制作组是不是疯了,玩这么大?   江淮却不以为然,受制于监管部门的高压政策,国内选秀节目办得中规中矩,早就没人爱看。   让路山拿一个无人关注的冠军毫无意义,决赛形式越有挑战性,才越能衬托这个头衔的含金量。   但现场评委的分值被压低,也代表了暗箱操作的难度大大增加,选手如果在决赛发挥失常,又通过直播实时同步给观众,强捧只会引来骂声一片。   钟意可不知道江淮到底有什么安排,每天都盯着票数增长长吁短叹。江淮却整日惦记着另一件大事,甚至提前买好助兴的小玩具匿名寄到酒店。   江心悠从房车里下来,远远地就看见人群中最出挑的路山。   选手在确定风格之前穿的都是自己的私服,大多数人都会找专业造型师精心搭配,连江心悠自己都找了珠宝品牌借了绿宝石耳环和项链来撑场面。   路山却只穿了一件普通白色低领T恤和灰白色牛仔裤,高清镜头扫过他的画面,他和其他几个油头粉面的奶油小生都像不在同一个次元。   路山的那双蓝眸,竟比女明星的珠宝还要闪耀,更别提他周身散发的矜贵气质,根本不需要任何外物点缀。   陈一昂热情地招招手,向路山简短介绍了江心悠,路山朝她微微颔首,低头继续翻看五位摄影师的作品集画册。   “这五本杂志我都拍过,《ZOO》的定位是高奢时尚,首席摄影师喜欢大场景、暗调光影,跟咱们的气质更相符合。”江心悠翻了几页,给路山解释道。   “《ALLA》的定位是国际一线女刊,他们喜欢用冷调硬光,只拍骨像不磨皮,比较符合这次比赛的要求。”   路山指尖一点,停在了最后一页,问道:“这个呢?”   “《POP》?”江心悠皱了皱眉头,说道:“她家虽说销量也很高,是五本杂志中在年轻市场占比最高的,但因为拍摄风格过于迥异,口碑两极化厉害,在决赛选择这家太冒险了吧?”   根据比赛规则,如果双选落空就要回到休息室继续等待,如果第一轮其他四组配对成功,路山就只能接受唯一一本轮空的杂志。   而《POP》杂志的首选,肯定是年龄和风格更贴合的陈洛洛。   “其他四本杂志的风格,我都已经拍过,观众也都看过了。史蒂夫和周彤应该会选《ZOO》,拿《ALLA》和他对打,在评委比分上拉不开太大差距。”   “但《POP》可以赌一赌投票分值,这部分才是变数最大的。”   江心悠倒吸一口气,眼神中带着惊诧,问道:“你竟然在短时间内把规则研究得这么细?”   “很难吗?你是不是数学不太好。”路山淡淡地说。   江心悠捂着胸口,为了那部电影的女二号,忍住用高跟鞋踢他的冲动。   “可是你要怎么说服《POP》在第一轮选你,他们和陈洛洛合作过很多次,没道理选你不选他吧。”   “谈判。”路山合上画册,“把我身上的商业价值拆解给他们看——如果我夺冠,给他们杂志带来的品牌溢价、用户增量和后续变现空间,这些都是我们的谈判筹码。”   “虽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好像很厉害的样子。”江心悠撩了撩头发,露出胸前的深V线条,朝着路山眨了眨眼,压低声音暧昧地说,“我什么类型的都可以拍,待会双人拍摄的时候,请多指教!”   路山不解风情地挡住拍摄镜头,将画册拍到江心悠的胸口,神色淡然地说:“女士,请你注意走光的风险。即便你不是主观故意,也会对青少年造成不良引导,下次请务必注意。”   江心悠的表情僵在了脸上,嘴角抽了抽,半天没吐出来一个字。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 36.0 月牙台   【这套衣服能不能晚上再穿一次?】   其他几组选手的搭档也陆续抵达现场,周彤是最后一个到的,房车直接开到了录影棚门口,四个一米九的壮汉保镖簇拥着一个贵气逼人的女明星走下房车。   史蒂夫对这位师姐毕恭毕敬,连导演和制片都专门过去和她打招呼。江心悠捂着胸口坐在路山旁边,努了努嘴,“周彤刚拿了金华奖最佳女主角奖,现在是国内热度值最高的女明星。朗悦派她来助阵,应该也是想拉一波人气票。虽然我的流量也不差啦,但对上周彤还是逊色了一丢丢。”   路山让陈一昂给他找了一个速写本,低头写写画画,并不关注对手的情况,“没事,作品为王。”   江心悠凑过去看,好奇地问:“你在画什么?”   路山停住笔,把速写本上的画面和《POP》的地狱场景图片放到一起,“如果我们要拍的,不是一张图片,而是一部电影。”   “我们在照片里拥有完整的一生,而不只是快门定格的那一瞬间。”   “好的照片是会说话的,模特就是那个通过肢体表现告诉观众’你是谁,你在哪儿,你在做什么’的表演者。”   江心悠再一次被路山的话给镇住,看着速写本上一幅幅草稿图,半晌之后摇了摇头,“算了,我看不懂……”   “你是地狱火山里的岩浆,心悠是那朵被滋养后绽放的火中莲花?”《POP》总监杰弗瑞是摄影师出身,在看到路山递过来的拍摄阐述后由衷赞叹,“我的天,这个创意实在是太棒了!”   “我们可以把主色调设定为黑、金、红三色,然后在服装上参考西欧壁画上的神话人物……”   “如果你选择和《POP》合作,我们会一起创作出一个艺术品!”   杰弗瑞兴奋过后,重新坐回到位置上,反复翻看路山前几期的作品集,“你的镜头表现力真的很厉害,这张,还有这张,之前都有人单独推荐给我,我太喜欢了……”   “不过……”杰弗瑞露出为难之色,朝等在门口的陈洛洛看了一眼,“不瞒你说,我已经答应把这个offer给洛洛了,毕竟我们和他之前的合作也很棒。”   “我可以帮他拿到《ZOO》的offer。”路山对杰弗瑞的推却早有准备,又拿出了第二份针对《ZOO》的拍摄阐述。“《ZOO》的用户确实是在30+,但其实他们的B刊一直瞄准了年轻市场,新市场拓展需求和陈洛洛的粉丝受众重合度很高,他这次的助阵嘉宾也是《ZOO》正在接洽的新生代人气偶像。只要有一份双方契合度高的拍摄方案,达成合作并不困难。”   陈洛洛不知何时也进了房间,拿起那份方案看了看,小声地和杰弗瑞聊了几句。   杰弗瑞思考片刻,把手中的邀请卡递给路山,伸出一只手示意,“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路山平静地回握,把邀请卡随意地夹在速写本里。   陈洛洛快步追上来,一脸兴奋地说:“路哥,你这个伊甸园的方案真是为我量身定做的?我们拿到题目不是才一个小时吗?别的选手第一版方案都还没出,你已经做完两套了,你真的强到可怕。”   “很难吗?”路山再次淡淡地说。   “不过,我用你的方案会不会不太好……”陈洛洛迟疑地问,“粉丝会不会说我们俩联手欺负人啊?”   路山看着跟拍他的直机镜头,对着互联网背后的千万个观众说:“比赛规则没有禁止,就代表允许。这是竞技类真人秀,要用聪明的头脑参赛,而不是漂亮的脸蛋。”   “你说得对!那我就去冲《ZOO》了。”陈洛洛转念又想,“不过,就算史蒂夫的首轮选择轮空,他在第二轮选择《ALLA》,也一样会拿到很高的分数。”   “他拿不到。”路山唇角微扬,看着刘思予拉着搭档朝着《ALLA》的摄影棚一路小跑。“我其实一共做了三套方案。《ALLA》的总监为了面子,也绝不会允许自己首轮轮空。史蒂夫只能选到他最不擅长的日系杂志封面。”   不光是陈洛洛,连身旁的杰弗瑞都倒吸一口气,再看路山的眼神中也带了几分敬畏。   “让周彤去拍日系小清新,你可真够缺德的。”江心悠怕被镜头捕捉到她太过幸灾乐祸的表情,赶紧挪到了路山身后。“这五家杂志社的资料,是你刚刚找江总要的吧。”   “嗯。他让我把《ALLA》的方案给刘思予,毕竟我们是一个公司的。”   “我就知道,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你俩缺德真是到一块儿去了!”江心悠又想起另一件事儿,“不过……江总让你给你就给,你对情敌这么大方的?”   “情敌?”路山轻笑一声,坐到总监旁边准备沟通造型方案,轻飘飘地扔下一句,“他还不配和我争。”   片场广播开始陆续播报已签约合作,在陈洛洛拿到《ZOO》通告后,刘思予也顺利抢到《ALLA》通告,其他选手轮空进入第二轮选择环节。   第一轮双选成功的组合会多出三十分钟的沟通环节,在场景布置和服装搭配上,路山也提出了不同见解,迅速和摄影师敲定了最佳拍摄方案。   而在互联网上,路山的这一路骚操作引来了超高的讨论度,两边粉丝打得不可开交,其他选手粉丝在一旁煽风点火,路人粉跳转好几个平台狠狠吃瓜。   钟意可这边的公关团队也迅速下场,连发二十多个热搜营销路山“美貌与智慧并重”,并把他参加《天使之路》以来的每一期硬照做了合集视频,投放在北上广等二十多个城市的上千个地铁车厢循环播放。   路山和《POP》的作品叫“业火莲花”,照片一出全场哗然,拿下了评委的最高分和现场投票最高分。史蒂夫和周彤的作品“春日祭”虽然场内分数不高,但令人意外的是网络投票数遥遥领先,在总分上倒也没有拉开太大差距。   回到化妆室,江心悠一边拆着头饰一边吐槽:“周彤的粉丝凝聚力很强,每年的微博之星他们都能甩第二名五百多万票。这一轮,史蒂夫完全是靠周彤的人气才勉强追上来的,你别太在意。”   “在意什么?如果第一轮就决定胜负,那第二轮就比得毫无意义。”路山低下头给江淮发讯息,漫不经心地回答:“这才刚刚开始。”   江淮坐镇亚星公司,和钟意可一起和朗悦的公关团队干仗,收到路山给他发的独家照片,得意地在众人面前晃了晃,又迅速收回。   “——这套衣服能不能晚上再穿一次?怪好看的。”江淮还回了个猫咪舔屏的表情包。   “玩cosplay吗?那你穿那套女装?”路山一本正经地回复。   “江总喜欢不穿衣服。”江淮瞄了一眼直播镜头,画面里路山正被化妆师摆弄着改妆,偶尔低头看手机,弹幕里都在夸赞他的神图绝美。   无人发现他与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调情。   “Me too.”   直播会有网络延迟,江淮收到路山回复时,画面里的路山才低头看他的那条猖狂的讯息,他扬起一丝无可奈何的笑,抬头看了一眼镜头,把手机锁屏后交给了陈一昂。   下半场的走秀对决,即将开始。   制作组将舞台搭在了月亮湾的沙滩上,两瓣弯月交叉的非常规T台,也意味着选手在展示过程中要精确踩点的同时,还要控制好每一个步伐的间距。   每组音乐风格截然不同,提供的服饰元素也有巨大差异,在极限的换装时间里,模特还要根据自己的审美,配合音乐去选择他们认为最契合的服装搭配。   主持人刚在台上宣布完比赛规则,现场观众都发出惊呼,弹幕上的网友更是炸开了锅。   弹幕1:“这波贪了,这么好看的节目应该留在春晚的时候看的。”   弹幕2:“这种赛制也太刺激了吧,不仅考验模特的专业能力,还有审美高度。真的挺难为选手的!”   弹幕3:“张小强有什么审美?他不会搭一套火烈鸟的羽毛装吧?”   弹幕4:“请路山的粉丝即刻停止人身攻击!”   钟意可敲门进办公室,问江淮是否要控评。江淮看着越吵越厉害的弹幕和实时飙升的投票数,摆了摆手说:“注册几个其他选手的粉丝号,逮谁骂谁,把水搅得再浑点。”   他的目光移到屏幕里,第一首音乐已经响起,舞台的灯光暗了两秒,追光灯聚集到正中,第一位模特的影子被放大数倍投到纱幔上。   幕布缓缓揭起,观众看到第一位开场模特的盛世美颜。   是路山。   追光铺落在他肩头的瞬间,红黑色调的玫瑰暗纹西装首先撞入视线。冷调的银线勾着花瓣边缘,模特气质比带刺的玫瑰还要疏离。他像一朵藏在夜色里被月色催开的花,每一个踩着节拍的晃动,都是月夜下轻轻舒展的每一片花瓣。   更令人叫绝的是,他的西裤在膝盖处做了别致的剪裁,外层是哑光黑色布料,内里竟然是同西装上衣同色调的暗纹深红色。他每每向前走一步,裤脚就随着动作纷飞翻合,在修长的双腿之间绽放出一朵跃动的红色玫瑰。   而另一侧幕布掀开,走出来的却不是众人预料的史蒂夫。   陈洛洛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服裤装,衬得整个人挺拔又清朗,手腕上的银色细手链随着摆动轻轻晃,倒也不失俏皮可爱。   他和路山的风格迥然不同,但方才那朵玫瑰在月牙上开得太过惊艳,无人不为这一绝妙的玫瑰开场所倾倒。   观众心中的天秤,早已偏向路山。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 37.0 投票器   【我没有做过这种事。】   作为另一位夺冠热门,史蒂夫的T台表现也毫不逊色。他虽然出场较晚,但精心搭配的服饰和丰富的舞台经验,依然让他获得了全场雷鸣般的掌声。   音乐声渐弱的瞬间,追光灯暗了两秒,再亮起时,整个秀场的光影已经完成了丝滑跳转。   第二轮秀瞬间将所有观众拉到了弥漫浓郁咖啡香气的香榭丽舍大街的法式风情之中。T台两侧的LED屏次第滚动着法国老电影的经典画面:《天使爱美丽》里红绿色的咖啡店橱窗,《爱在日落黄昏时》塞纳河上晃荡的游船,《蓝白红三部曲》里掠过街角的鸽群。   慵懒的爵士音乐之中,路山再一次率先出场。   这一轮他选择了一件浅咖色斜扣风衣,深褐色宽檐毡帽檐压得很低,半遮着线条锋利的下颌。腰间松松垮垮系着一条加宽的焦糖色牛皮腰带,恰到好处地收住了衣身的廓形,把近乎完美的九头身比例衬得愈发利落。   台下的专业评委交头接耳议论,导播把镜头切到观众席中几位时尚博主的特写,都被路山惊艳的表现所震撼。   但史蒂夫这场走秀也出了奇招,他穿着一件做旧水洗色的牛仔外套,里面没有选择任何内搭,反倒在上身抹上金色的蜜粉,灯光照射之下每一块紧实的肌肉都在闪闪发光。下身是一条低腰阔腿喇叭裤,配上厚底马丁靴,步子走得又狂又野,把70年代的雅痞风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这身心机装,宛如在社交平台上扔下一枚鱼雷,前二十的热搜排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史蒂夫的夺冠呼声也一跃到路山的话题前面。   八位模特走完第二轮秀,全场的灯光再次熄灭,众人屏气凝神地等到第三轮出场,舒缓的音乐鼓点中,打头阵的却换了一个其他公司的小模特。   陈一昂陪着路山在后台,紧张地看着其他选手依次登场,“这些衣服我明明都检查过size,怎么会有这么多号码是你穿不上的?”   “衣标被人动过手脚,换了小一号的尺码贴上去,你看不出来很正常。”路山看着衣架上挂着的第三轮可选服饰,手指搭在桌上轻扣了几下,低头认真思索。   “第二个人也上台了,现在去找品牌方借衣服根本来不及,怎么办啊路哥!”陈一昂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要不我给江总打个电话!”   “别打扰江淮,我们自己想办法。包里有刀吗?”   陈一昂赶紧翻兜,拿出一把水果刀,“有!”   路山接过刀,指尖在刀刃上蹭了蹭,没多犹豫就抬手扯过沙发上的棉麻毯子,剪裁出几片尺寸合适的布料。   陈一昂看得出了神,“这能行吗?咱们没有针线,怎么固定啊……”   路山没工夫搭理他,把衣架上那几件尺码做小的衬衫取下来,又是几刀割出了布料递到陈一昂手中,“这头捏住。”   陈一昂照办,看着路山手指翻飞,布料就被他变成了一条混色的带子,系在腰间后还有长长的流苏垂下。   须臾之间,路山就做出了第三套服装。   “还有一分钟上场!”场务的喊声响得刺耳,陈一昂刚要提醒他赶紧上场,就看见路山抬手扯掉了身上原有的配饰, 甚至脱掉了脚上的皮鞋走向后台。   直播画面里,主持人讲完以后欠身从两侧退场,暗纹铺就的T台尽头,巨幅曲面屏正流转着鎏金与银白交织的光影,最后一轮在海潮起落中悄然拉开帷幕。   一轮明月从海面上缓缓升起,空灵悠远的古调里混着非洲鼓沉实的节拍,每一声都像砸在人心尖上,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地看着舞台正中走出来的最后一位模特。   他一身米白色棉麻长衫,领口做了不规则深V剪裁,线条一路斜落至腰腹,白皙的紧实肌理在镜头里若隐若现。   路山赤脚走在T台上,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鼓点的节拍上,最后稳稳地定在了月牙尖上,抬眼时目光沉静如寒潭,直直撞进镜头里。   月光洒落在他的金色长发上,光影变成星光追逐着他脚下走过的每一步,像神祇踩着银河自云巅走下,每一步都溅起满地碎星。   美得惊心动魄,连呼吸都怕惊扰神明。   他站在月牙T台的最前方,左右围绕着无数现场观众,眼尾轻轻上挑,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台下众人,微微抬手,移动机位瞬间领悟他的用意,切换角度将海中的明月落到他的掌心之中。   冠军,稳了。   江淮看着主屏上的直播画面,现场评委正在逐个点评选手的表现,又看了一眼侧屏的网络实时投票,绷直的后背微微放松,瘫坐在沙发上吐出一口浊气。   比赛还在继续,钟意可已经提着一瓶红酒敲开办公室的门,“刚刚有三家品牌的商务给我的邮箱send了签约意向书,还有两个高奢品牌的负责人约我明天喝茶。江总,你可真是捡到宝贝了!”   “酒店套房开好了吗?”江淮抿了一口红酒,看着屏幕里主持人正在给刘思予颁发第四名的奖项。   “Of course!”钟意可和他碰杯,杯子里的酒液差点晃出杯壁。“不过你得先审下发言稿,等会儿路山拿了冠军,官号得发一封感谢粉丝的信。”   “不看了,你们定就行。”   第三名居然是陈洛洛,凭着《ZOO》的硬照给他拉了不少姐姐粉,硬生生地挤掉了排在他前面的另一位选手。   台上只剩下路山和史蒂夫,一、二名的角逐势必在他们之间产生,两人分别站在月牙舞台的两侧,聚光灯在他们之间反复跳跃。   现场评委分数史蒂夫得一票,内场观众分数路山得一票。最后一项场外粉丝投票,两人的票数你追我赶,咬得很紧。   五、四、三、二、一!   投票通道关闭!   路山以十万票的差距,险胜史蒂夫,获得了《天使之路》的总冠军!   现场一片欢呼声,陈洛洛更是比自己得季军还要开心,冲上来抱着路山又蹦又跳。史蒂夫背过身怨毒的眼神狠狠刮了路山一眼,转过来面向镜头时却又挂上了标准的假笑。   主持人开始cue流程,邀请冠亚军先到台下休息,由第五名的选手先发言。   谁也没有想到,这位从开赛之初变现平平无奇,但每次压线晋级的选手,在直播镜头前突然扔了一个惊雷。   “我实名举报,《天使之路》主办方存在严重暗箱操作行为,利用投票系统bug进行虚假刷票,操控比赛结果,严重破坏比赛的公平公正。”   钟意可手中的高脚杯从手中滑落,玻璃飞溅,深红色的酒液潺潺流过,沾红了昂贵的羊毛地毯。   直播讯号被粗暴掐断,桌上的手机响起急促的铃声,小盛总、墨常、马英姿,所有人都在给江淮打电话。   钟意可脸色苍白地问:“江总,怎么办?”   江淮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谁掐的信号,蠢货。赶紧给我恢复。公关部所有人准备冲热搜词条,网管监控敏感词,看到过激言论直接黑账号!”   舞台上,第五名选手要求主办方公开所有网络投票ip地址,现场监管部门介入,彻查决赛投票的全流程。   陈一昂吓得手脚发麻,说话都磕磕巴巴。   “路哥,咱要不要先撤啊!万一查出来,这可丢人丢大发了?”   路山纹丝不动地坐着,看着乱成一锅粥的现场,“为什么丢人?”   “咱这个第一,肯定是江总砸出来的啊!这一查不就露馅了吗!”   路山蹙眉:“所以,他举报的事情是真的?这个比赛可以人为操控结果?”   陈一昂看着史蒂夫起身朝后台走,赶紧拽了拽路山的胳膊。“这种事情见怪不怪了,亚星和朗悦都是主办方之一,冠亚军肯定要给咱们自己的公司。”   “不过被这小子一闹,弹幕上全是阴阳你们俩的,咱们还是先避一避吧?”   陈一昂试了试劲儿,路山依旧在座位上坐得笔直。现场的直播讯号已经恢复,导播还有一个镜头直接切到路山的近景。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镜头,薄唇微动。“我没有做过这种事。”   “也不需要。”   钟意可汗流浃浃地听江淮布置完安排,揪着心口问:“你的意思是,你没有帮路山买票?他的票数都是真实的,没有作假?”   “他又不需要,我买了干嘛?”江淮紧盯着电脑屏幕,对实时浮动的话题数据进行严密监控。“这个、这个,把这几个营销号id记住,回头给他们发律师函。”   钟意可长舒了一口气,反应过来时瞪圆了双眼,尖声叫道:“所以,路山是靠自己打到这么高的票数?这是十年来所有选秀节目的最高票了吧?”   江淮不以为然,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回复着所有人的信息。   “这有什么稀奇的,这是他应得的啊。”   “他可是我选中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   江淮:我男人帅吧。 第38章 | 38.0 第一次分手   【还是算了吧。】   因为史蒂夫被取消资格,陈洛洛和刘思予的名次顺位向前,亚星一下子包揽了冠军和季军。   靠着这场闹剧的热度加持,《天使之路》的话题度直接冲爆历届排行榜成为断层第一,路山这个名字也以如雷贯耳之势杀入了时尚圈。   相比于亚星,英姿那边却乱成了一锅粥。   最终结果还没出来,英姿公司官号就发了一则严正声明:本次事件系我司签约艺人史蒂夫的个人行为,我司对此高度重视,对该行为予以强烈谴责。经公司内部研究决定,即日起正式解除与史蒂夫的全部经纪合作关系,后续相关事务将按照双方合同约定依法依规处理。   江淮听曾寒山念完声明后,眉心微蹙,开口就骂:“秦朗州这孙子,真是个王八蛋!老子虽然不喜欢张小强,但事是公司干的,锅让艺人背,真他妈的不要脸。这要放在我们青帮,不得给他捅个三刀六洞的!”   曾寒山一向沉默寡言,话落在地上半天,才回了一句:“哦。”   江淮没有陈一昂这个捧哏也骂不起劲儿,转念开始琢磨他的那间高级套房。   亚星毕竟也是《天使之路》的主办方之一,出了这个情况,原定的庆功宴只能后延,原本打算在宴会上灌醉路山的计划自然要调整。   “让你布置的套房准备的怎么样了?”江淮看了一眼手机,比赛结束到现在,路山都没给他发一条信息。   “江总,按照您的吩咐,浴缸里的玫瑰花瓣洒好了,三层天鹅爱心蛋糕也摆好了。”   “嗯。今晚要是再拿不下路山,老子的名字就倒着写!”江淮心里暗忖,不发就不发,等路山被他睡服,以后多的是时间调教。   他转身走到藏酒柜前,指尖轻点巡视了一番,最后拎出了一瓶存了十年的路易薇妮。   今夜,烛光晚餐,鱼水之欢。   江淮压不住的嘴角,被陈一昂的一通视频电话打断,“江总,路哥说他累了,想回家睡觉,不去酒店。”   江淮拳头握紧,按捺怒气,“把电话给他。”   陈一昂把镜头偷偷对着靠在车背上闭着眼睛的路山,轻声说,“我们这会儿在车上,路哥睡着了。要不……我让司机还是开过来,等会儿下了车我跑快点就行!”   透过屏幕,熟睡的路山透着一股柔美的气质,皮肤白皙,睫毛微微颤动,安静得像是一尊教堂里的神像。和观众所看到的比赛中那个气场全开的路山不同,此刻这样轻松自在的路山,是江淮独享的。   江淮咬咬牙,“算了,回就回吧。”   山不就我,我去就山。   江淮把房卡塞到曾寒山怀里,恨恨地说,“别浪费了,你去住吧。”   曾寒山木讷地接过房卡,一板一眼地问,“江总,我不是这种人。”   江淮:“……”   曾寒山又问,“挺贵的,我能挂咸鱼上半价卖了吗?”   江淮:“……”   一个小时后,淮海路别墅。   屋内一片漆黑,小黑和小白蜷在猫窝里,听到开门动静也懒得跑出来,摇了两下尾巴又垂下去。   江淮打开客厅的灯,看着手里的那瓶路易薇妮发呆,片刻后起身去厨房拿了一个玻璃醒酒器。   他窝在沙发里,翻看着路山参加《天使之路》以来每一期的照片,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手机里竟然还有一个单独存放路山照片的相册。   指尖划过一张照片,他和路山之间的回忆就像走马灯似的在他脑海中闪过一个片段。   不知不觉,竟然相识了整整六个多月。   江淮嘴角噙着笑,又登录社交平台,把超话里疯传的决赛照片挑了几张顺眼的保存,还手滑给原博点了个赞。   江淮抬手看了看腕表,离0点还有三十分钟。   忽然,房间里传来轻微的动静,江淮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起身走到房门外轻敲,“醒了吗?”   “嗯。”低沉的男声从门内传出来。   江淮拧开门把手,“砰砰”的两束彩带在他耳边炸开,碎亮的箔片簌簌落满他肩头。   原本应该离开的陈一昂和司机一左一右地站着,笑得眉眼都挤到一块儿,扯着嗓子喊:“Surprise!”   他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似的定在走廊,视线撞进卧室的瞬间呼吸顿了半拍——   路山换了身熨得笔挺的深黑西装,领口别着枚银质小领结,左手里捧着一束裹着雾霾蓝包装纸的白玫瑰,单膝跪在地毯上,抬眼望他的眼睛亮得像落满星星的湖泊,朝他递出的右手掌心,还躺着枚泛着冷光的素圈戒指。   “江淮,will you marry me?你愿意嫁给我吗?”   “哈?”江淮的语言系统直接宕机,张着嘴半天只能挤出一个音节。   “江总,你怎么半天都不进来啊!我们都等得急死了!”陈一昂吵吵嚷嚷地说。   “恭喜江总,贺喜江总!”司机老刘鼓着掌,老泪纵横。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陈一昂冲过来,拽着江淮的胳膊把他往里一推。“路哥说了,只要他拿到冠军就给你一个正式的求婚!我和老刘就是见证人。”   江淮吸了一口气,把玫瑰花接过来随手扔到床边,拉起路山,“你先起来再说。”   “江总,你先答应啊!”陈一昂挥着手里剩下的半筒彩带,凑在旁边蹦得比谁都欢,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正在作死的边缘反复横跳。   “好啊,我答应,你起来吧。”   江淮语气有些冷,但压在陈一昂和老刘的欢呼声中,并不明显。   路山把素圈握在手心,转身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江淮一眼就认出来,和之前在温泉酒店签的那份一样,只是落款改成了一串字迹未干的英文。   “之前那份协议有问题,现在我知道了自己的名字,所以就重签了一份。今天还有两位见证人,只要你签了字,它就具有法律效力。”路山认真地说。   “江淮,签好以后,上帝就会允许我们成为彼此的伴侣。”   路山眼神真挚地看着江淮的眼睛,专注且耐心地等待着他的答案。   江淮拿过笔,翻到最后一页,笔尖搁在白纸上良久,却迟迟没有落下。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眼神冰冷地扫视陈一昂,唇瓣微动,“你们俩先滚出我家。”   陈一昂和老刘对视一眼,察觉到凝固空气里的尴尬气氛,赶紧夺门而出。   江淮把笔一搁,拿起协议一页一页地撕掉,“非逼着我结婚是吧,不结婚就不给睡是吧?”   “你是不是觉得你玩得这出戏挺打动人的?你是不是以为你拿了这个冠军就可以和我平起平坐了?”   “我能捧你,就能雪藏你。”   “我能让马英姿相信你是他亲孙子,就能让她相信一切都只是个误会。”   “路山,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我太知道你们这种人想要什么了?你比刘思予还要贪心。豪车、房产、名牌包,这些都不够是吧?”   “想用婚姻困住我,想名正言顺地拿走我资产的一半,想用正宫的名头让我只对你一个人忠诚?”   “想跟我结婚,你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是谁?”   “从我的房子里滚出去!”   路山定定地看着江淮的宣泄,眼眸中沾染的悲伤,像是压在山顶积年累月的白雪,为湛蓝色的眼眸遮上了一层白雾。   他缓缓地从自己的无名指上摘下戒圈,和手心那枚重叠在一起,扣在桌面上。   江淮极尽恶毒的语言,伤人更伤己。他盼望着能和路山大吵一架,能把他对婚姻的恐惧都宣泄出来,能把他对承诺的怯弱都袒露出来。   但江淮说了那么多话,路山却一个字都没回。   他只是默默地离开房间,抱起那两只在睡梦中的猫,再一次离开了江淮给他的这栋房子。   几日后,陈一昂把江淮的银行卡送了回来,江淮看着里面一分未动的余额,烦躁地砸坏了招财的紫水晶洞石。   江淮把陈一昂调回办公室,彻底切断了和路山之间的联系。路山也从不踏进亚星公司的主楼,两人之间的交集慢慢变淡。   江淮很快物色了新的追求对象齐珲,大手笔地在外滩砸了五百架无人机示爱。他让陈一昂发了朋友圈高调宣扬此事,但却不知道路山有没有看到,或者看到之后是否在意。   人是他赶走的,江淮并不后悔。只是偶尔开车等红灯时,瞥见路边巨幅广告牌上的路山,还是会下意识踩稳刹车,抬着头多看几秒。   只是,有一点可惜。   心口那点酸意冒上来的时候,他皱了下眉,很快压了下去。江淮觉得,这只是源于未曾得手的“不甘心”。不过是没得到的执念罢了,他对自己说,哪有什么放不下的。   放过彼此,路山可以去找他的从一而终,江淮也去寻他的游戏人间。   绿灯亮了。   他踩下油门,车稳稳地驶向前方,后视镜里的广告牌越来越小,最终缩成一个模糊的光点,消失在车流里。   他和路山,还是算了吧。   作者有话说:   江淮:我喜欢你我爱你我非你不可   路山:好的,但拒绝婚前性行为哦   江淮:打扰了 第39章 | 39.0 宴会厅•🍗   【谁也别想碰你。】   三个月后。   路山原本有一期杂志封面拍摄,到了摄影棚才被告知因为天花板突然爆水管,拍摄改期。   他低头看了看腕表,时针走到十点零一刻,于是改道去医院探望马英姿。   上个月马英姿又被二儿子气得住进了医院,婉拒了一切探视后,只允许路山看望。   同洲集团的争权进入白热化,马英姿并没有对外公布路山的身份,连家里的三个儿子也瞒着,只说是至交好友的孙子托她照拂。   路山对此并不在意,甚至连马英姿准备立一份单独的遗嘱想把一些私产转给他补偿时,也被路山断然拒绝。   当初《天使之路》得到的奖金,作为解约金都赔给了亚星。搬出淮海路别墅后,他在城西买了一套一百多平的房子,每月的贷款金额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可他不要江淮的钱,自然也不会要马英姿的钱。   路山到的时候,马英姿刚做完检查,疲倦地窝在病床里,比初见时要老了许多。她见到路山来也很高兴,让护工摇起病床,坐着和路山说话。   “国山原本瞄准了周家碾那块核心地块,各方打点谈妥收购后才发现,这块地的债权关系早就乱成了一团麻。”   “底下负责尽调的人竟然故意把债务问题全瞒了下来,顺着线索一查才知道,是国海早就布好了局,私下买通了经办的员工,就为了给他大哥挖这个坑。”   马英姿提到两个儿子就生气,说得急了,嘴唇都跟着发抖。“医生不让我出院,但我怕再待下去,同洲就被他们俩给嚯嚯完了。”   路山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胳膊,声音沉定,不带半分慌乱:“别急,这个事情也不难解决。”   “先把被收买的尽调员工控制住,不用逼供,直接走经侦流程——职务侵占、商业欺诈、隐瞒重大信息,一条一条做实。”   “地块债权乱,你们不接盘,不解套,直接拆分拍卖。”   “可这不就把老二往牢里送吗?不行不行。”马英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算了,这事已经被我按下来,董事会怕影响股价,也同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还好这笔款没付出去,不然公司的一亿多就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路山从沙发上拿了个靠垫,塞到马英姿空悬着的腰后,又把小桌板支起来,放了一个水杯在上面。   “不会的,他们还不至于蠢成这样。”路山坐到床边,把抽屉里的分药器拿出来,倒在手心递给马英姿。   马英姿没接,皱了皱眉头,“你是说……”   “马国山未必不知道这是个圈套,他敢往里面跳,自然早就把自己摘干净了。”   “马国海想要继承同洲集团,也不会把同洲搞成一个空壳子。”   “不管是哪一方,最后一刻都不会让这笔钱付出去。您实在不值得生这么大的气,把自己又折腾到医院来。”   路山微眯着眼,带有不容拒绝的气势盯着马英姿,“先吃药。”   马英姿不情不愿地拿起水杯,表情痛苦地仰头把药丸吞了进去。“同洲是我大半辈子的心血,由不得他们乱来!你还是进同州帮我盯着点儿。”   路山移开目光,看着电视机里正播着亚星答谢宴明星红毯环节,淡淡地说:“我对这些没兴趣。”   “那你对什么感兴——”   马英姿的话还没说完,路山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人是“钟意可”,把电视机静音后走到窗户边接起电话。   “路山,有空来救个场吗?今晚亚星时尚答谢宴有场很重要的主秀,但压轴的模特扭伤了脚,他的SIZE刚好和你一样,咖位也差不多。”   “亚星答谢宴……”路山低语。   “出场费好说,今晚的秀对江总来说特别重要,搞砸了他很难向董事会交代的。”   听到那个名字,路山的羽睫微颤,却依旧沉默未给回应。   “当初你离开公司和江总官宣分手的事儿,都是我帮你解决的,你说欠我一个人情,这话还算数吗?”   “好,地点发给我。”   路山起身,和马英姿匆匆告别,走到门口突然停住脚步,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认真地看了一眼马英姿,声音轻得像窗外飘下来的一片雪。   “我的兴趣,一直没变。”   ·   秀场设在釜山酒店顶层48楼。   酒店外面已经堆满了等待拍摄红毯环节的记者,路山从侧门员工通道进入。   “请等一等!”刚进电梯就看到走廊另一头有个穿着黑色暗纹西装的俊秀男子快步小跑过来。   路山的手指原本按在开门按钮上,待看清楚男子的长相后,指腹一挪,按下了关门键。   电梯上行。   ·   钟意可看到路山时,他已经换好衣服做好妆发,像一座沁着寒气的冰山伫立在后台。有几个试图和他搭讪的小模特,都被他活人勿近的气质给吓跑。   她拿着台本走过去,心里暗想,“还好江总今晚只负责30楼那块,这要是和前任碰着面,不得打个你死我活。”   路山接过本子,看了自己的出场顺序,“八点结束?”   “嗯啊。这场秀也是直播,接在明星红毯后面,艺人就直接去30楼宴会厅。”钟意可惊觉失言,挽了挽耳发,转移话题。“之前coe的品牌发布会你为什么推了,那可是一千万的出场费。”   “他们用动物皮毛做衣服,我不能接受。”   “像你这样挑三拣四的接活儿,什么时候才能还清欠亚星的债呀?你不知道吧,外面的人都说你难搞。”钟意可凑过去,压低声音,“但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待价而沽才能提升你的价值。你不想签给亚星,要不签给我个人,我可以把你捧成国内最顶尖的模特。”   路山把本子还给她,神色平淡地说:“我没兴趣。”   钟意可还想再劝,后台突然窜出来一个戴鸭舌帽的工作人员,带着十二万分的热情跑过来,一把抱住了路山。   “路哥,我可想死你了!”陈一昂嗷嗷了一嗓子,被钟意可拽着耳朵给拎开后,还巴巴地看着路山。“江总现在追那个什么齐珲,都让曾寒山去帮他打点。我也跟你一样失宠了!”   钟意可用高跟鞋鞋跟狠狠地踩了他一脚,陈一昂眼泪汪汪地蹲在地上,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说:“路哥,你还是让我回去给你当助理吧!我可以帮你和江总复合!让我们一起拿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路山想到在电梯里看到的那个男人,眼底的寒意更浓。“才三个月……”   主秀还有二十分钟就要开场,钟意可怕路山撂挑子不干,狠狠瞪了陈一昂一眼,“别听他胡说八道,江总最近都忙着新项目,哪有时间谈情说爱啊。”   “我没胡说!今天答谢宴,曾寒山还去把那个齐珲接来了呢,我刚去30楼的时候都看到他了。”   钟意可倒吸一口凉气,用台本狠狠砸在了陈一昂的帽檐上,“去控台跟导演再对一次台本,别让我再看见你。”   陈一昂捂着帽子,嘤嘤两声跑开了。   “你别把他的话放心上,江总对谁都是三分钟热度,当初你好歹还混了个假名分。这圈子里分分合合的人太多了,没必要太较真。”   秀导到后台cue所有模特再拉一遍带妆彩排,路山扫了钟意可一眼,从她身边走过时冷冷地撇下一句。“我和江淮不是假的。”   ·   走秀结束,路山还来不及回到后台换衣服,就被陈一昂鬼鬼祟祟地拉到走廊。陈一昂应该是被钟意可给训怕了,鸭舌帽扣得遮住眉眼,左右张望确定没人后才小声说:“路哥,要出大事了!我刚刚在洗手间听到刘总他们说,今晚要送江总一份大礼。”   路山眸光一冷,“什么意思?”   “他们几个嘀咕了半天,我听着好像是说用什么药……劲儿大……总之,是要把那个叫齐珲的送到江总的床上去!路哥,你赶紧下去拦着啊,这是真睡上了,可就没咱俩的戏了!”   “江淮在哪儿?”   “我上来的时候,他和齐珲还在宴会厅呢。”陈一昂的话音未落,路山已经甩开他疾步朝电梯间走去。但此时正是离场的高峰时段,电梯停在中间半天没动静。陈一昂还没反应过来,路山已经踢开消防通道的门冲进了楼梯间。   陈一昂张大了嘴,不可置信地说:“这可得下18层楼梯啊……”   路山抓着扶手一路往下疾跑,在30多层楼时听到了两个男人吵架争执的声音。   “齐珲我说你都多大的人了,你明知道那个姓江的不安好心,你还敢接他的邀请函。这次是我来得及时你没事,下次呢?”   “江总是我们公司的重要客户,张涵,这是我的工作。”   “我就不懂了。是不是你们同性恋都这么随便啊!你要是今晚真被他给睡了,我怎么给齐爸齐妈交代啊!”   “是。我们同性恋,都,很,随,便!”   听到头顶传来的脚步声,两人的争吵声也暂停了,其中一人抬头往上看,恰好和路山四目相对,眼底滑出一丝诧异。   齐珲认出来,是刚才在电梯厢的男人,此刻他行色匆匆地从他身边快跑经过,眼神里带着莫名的敌意。   张涵没注意这个插曲,见他又惹齐珲生气,挠了挠头不知所措,最后憋出来一句,“算了。我先送你回家吧!”   “用不着,你快去哄你的珊珊、丽丽、晓晓吧。”   路山在宴会厅里没找到江淮的身影,抓着两个服务员打听,其中一个指了指洗手间的位置。他走进去推开每一个隔间的门,都没看到人,忽然听到最里面的隔间传出的人声。   一个甜腻的男声在电话那头喊,“喂,江总……”   路山踢开门,看到坐在马桶上低垂着头的江淮,领带已经被他扯掉扔在脚边,衬衫纽扣崩坏了两颗,露出微微泛红的皮肤,隐约还可以看见左右两点朱红。   他的呼吸又急又重,每一下都带着微颤,像是竭力在压着什么汹涌的欲念。双手往后撑,试图想要站起来,刚直起半个身子又脱力似的滑坐下去,差点摔在地上。   路山赶紧冲上去扶着他,把人环在自己的怀里,但江淮就像一只缠人的猫,扑到主人怀里就开始往上蹭,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他身体惊人的温度。   路山想把江淮抱起来,但狭小的空间内,江淮把他压在门板上,侧脸贴着他的脸颊,呼出的热气熏着他的耳朵,控制不住地轻哼像钩子一样挂在路山的心弦上。   路山没来由地升起一丝怒意,是不是随便一个什么人来,江淮都会像这样不知廉耻地投怀送抱。   江淮是轻浮的、凉薄的、惯会用假意换取他一片真心的。   上帝在此刻告诉路山,你眼前的这人是撒旦,是伊甸园里的禁果,是碰一下就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除了路山,谁来救他?江淮,也只能被路山拯救!   “除了我,谁也别想碰你。”   路山的声音沉得像淬了冰,没等怀里人反应,他已经抬手脱下西装外套,兜头罩在江淮脑袋上,密不透风地遮住了他泛红的眼尾和失神的模样。   狭小的卫生间里顿时暗下来,江淮鼻尖撞进带着金桂香气的布料里,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男人扣着腰往上一提。   路山顺势坐在了冰冷的马桶盖上,稍微一用力,就把人稳稳按在了自己腿上,跨坐的姿势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感,滚烫的掌心隔着薄衬衫贴在他腰侧,烫得江淮浑身一僵。   江淮刚仰起头,还没看清男人的模样,就被路山钳住下巴狠狠地吻住,他下意识地想要反抗,却发现没有任何躲避的空间,他整个人被路山紧紧按在了怀里。   药性越来越烈,意识变得越来越模糊,带有惩戒的吻像是一场征伐吹响的号角,闷声打开了江淮的身体。   路山原本不得其章,他从未想过会和一个男人做爱,更没有想过会是在如此不堪的场合。   江淮急不可耐地解开他的衬衫纽扣,从眉心到鼻尖,从喉结到胸口,落下一连串细密的吻。他原本还想掌控这场情事的主动权,手脚却软得连一丝力气都没有,只能含糊不清地指挥着,“解皮带!”   路山的手指放在搭扣上,“啪嗒”一声,金属扣弹开,拉链被他一只手解开。被内裤紧束着的性器,甚至隔着布料就往上弹了弹。   江淮还嫌他的动作太慢,自己抬脚把外裤脱了,双手卡在内裤边缘往下一扯,露出整根直挺粗长的阴茎。   他手上的动作突然一顿,抓着路山的领带把人拉过来,单膝跪在马桶盖上,倾身贴过去,凑在路山的耳边说,“别怕,哥哥身经百战,会让你爽死的!”   殊不知这话却是触了龙鳞,路山眸光一冷,抓着江淮的一只手,动作粗鲁地把他整个人按在墙壁上,拉下裤链顶了上去。   因为药物的辅助,江淮前后都流出透明的黏液。但外国人驴屌一样的尺寸,就算倒进去一瓶润滑油都算勉强,何况它闯的还是条未开发的花径。   江淮整个人身体被撕成两半,天灵感都疼得发麻,脏话狂飙了几句,被路山一掌给捂得严严实实。   路山卡住了半个龟头,进退两难,只能压着怒火哄着江淮。“你放松点,别咬这么紧。”   江淮哪顾得上细想,满脑子只剩要揪出身后那害他的混帐东西的念头。   他奋力扭过身去,脊背拧出一道紧绷的弧度,还没等看清那人的脸,温热的触感便落了下来,路山已经低头封住了他的唇。   药效被催化,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放软,路山用力往上一顶,终于冲破了关卡,开始缓缓抽动。   从小腹到腿心烧起了一把焚心的欲火,江淮忽而被抛高,忽而被压低,被撑胀的痛意慢慢变成一阵阵浪潮式的酥麻。   路山把人整个抱起,重重顶弄之后,腾出一只手掐住江淮的阴茎,“等我一起。”   江淮胡乱蹬着腿,嘴里骂得更脏,前后的刺激让他眼前闪过一阵白光,因为后穴不断吞吐的快感而产生剧烈的震颤。   路山闷哼一声,按着江淮的肩膀让他往下一坐,挺身顶到了最深处,彻彻底底地与他合二为一。   白浊的液体被留在江淮的体内,又顺着大腿根滴落到地上。江淮整个人紧闭着眼虚脱地靠坐在瓷砖上,流出一片泥泞的水渍。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 40.0 肛肠科   【什么时候开始的。】   路山回家思考了一晚上,并且还询问了家庭重要成员——两只猫的意见,准备第二天去找江淮坦白。   他愿意承担江淮发怒的后果,希望双方就双边关系发展进行深入友好磋商,始终秉持相互尊重、坦诚沟通的原则,积极凝聚共识、化解分歧,共同致力于推动双边关系迈上新台阶。   另一方面,路山已经就双边关系做出了最大的让步,那么江淮也应该给他一生一世的承诺。   当然,如果江淮愿意和他补办一场婚礼的话,他相信上帝是会重新祝福他们的。但提到这个江淮好像就会生气,倒也不用急在一时。   回到淮海路别墅,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但输入密码跳出刺眼的红光提示错误时,还是让他的心脏猛地沉了一下。他摸出手机播了江淮的电话号码,听筒里翻来覆去只有机械的女声重复着“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路山深吸一口凉气,咬了咬后槽牙,继续打给江淮的助理曾寒山。   曾寒山倒是接的很快,只是依旧惜字如金。   “江淮在哪儿?”   “医院。”   “他怎么了?”   “发烧还有……。”   “还有什么?”   “隐私。”   “哪个医院?”   “舟山。”   “哪个科室?”   “肛肠。”   想起昨夜的荒唐,路山大概拼凑出江淮的病因,心中燃起愧疚之情。转身离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开门声,回头一望,有个穿着艳丽的男孩从屋里走了出来。   路山觉得此人眼熟,凝视片刻后,反倒是男孩主动喊了他。   “路山!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小晨啊!”   “不记得。”路山摇头,心里对他从江淮的房子里走出来,生出一丝怨怼。   “咱们在龙泉山赛车场见过,我跟你说过话。”小晨从包里翻找半天,拿出一只荧光色油性笔,“哎呀,我朋友看了《天使之路》老喜欢你了。我跟他说我们俩认识他还不信,你能给他写个签名吗?”   路山眼里带着寒霜,瞥了一眼还没合上的门,“你怎么在这?”   “你先帮我签名啊。”小晨莞尔一笑,把手账本和笔塞到路山手中,“签了我就告诉你。”   路山不喜欢被人胁迫,但为了江淮他做过太多不喜欢的事了,也不差这一件了。小晨之前就讨教过路山的性子,倒也不多话,几句就交待完了。   江淮昨晚确实约了他,但不知道为什么爽约,小晨自己睡醒了就准备回家,出门就遇到了路山。   路山捏紧了拳头,咬牙问道:“他约你是想干什么?”   小晨得意的挑眉,“还能干什么呀……他花钱买我的服务呀……”   “什么时候开始的。”路山眼里的怒火燃烧。   “你再帮我签两张。”小晨又把笔递过去,路山看也不看,飞快地落了一串英文名字。   “行了,说!”   “什么时候……”小晨侧头思索,“要真论起来先来后到,你还得排在我的后面呀。你还记不记得龙泉山那次,我提醒过你……”   路山转身离去,小晨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勾唇一笑,反手把那张签名发到百人群里,“大模特路山的亲笔签名,保真,三万一张,先到先得啊!”   ·   三日后,路山接马英姿出院,在车上老太太又提了一次让路山进同洲的事。   “老大心思缜密,但优柔寡断。老二心眼活泛,但顾前不顾后。老三性格内敛,从小就不爱跟他大哥二哥争什么。”   “同洲现在是十几万人的同洲,不是我一个人的。我要掌着这艘巨轮在商海航行,更要替它找到下一位掌舵的船长。”   路山心情不虞,随口应付几句,马英姿见他确实没兴趣,叹了口气后聊起了另一件事儿。   之前收的那块地,虽然集团及时终止了收购计划,但出售方却不肯善罢甘休,找了一批混混天天堵在同洲名下几个新开楼盘的售楼处寻衅滋事,还打伤了几个销售。   马国海请神容易送神难,和对方交涉了几次都没达成和解,马英姿打算出院以后亲自去谈谈。   “医生说了,你出院以后也要先静养,尤其是忌情绪波动太大。”   路山看过马英姿的检查报告,她今年不到七十,身体还算康健,除了偶尔有偏头痛的毛病,其他各项指标正常,要不然也扛不住三个儿子轮番地把她气进医院。   “我这把老骨头暂时还死不了。”马英姿自嘲一笑,“你要实在不放心,就陪我一起去吧。”   “行。”路山点头,把马英姿扶下车,看到了等在家门口的马国海一家人。   徐佩珊看到路山时尴尬的笑了笑,掐了一把儿子马皓阳的胳膊,示意他上前去扶奶奶。马皓阳原本不耐烦地低头玩着手机,被母亲一掐狠狠地瞪了一眼,看到马英姿又换了另一张讨好的笑脸,快步走下台阶搀着马英姿另一边的手。   路山并不与他争,松开手退到一侧,和马国海等人颔首示意。   “小路辛苦了,快进屋坐坐吧!”马国海带着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这个突然出现的小辈,奈何他的背景一片空白,查了许久也没查出端倪。   “不用了,我还有事。”路山不愿意和马家人多接触,马英姿也就不多留他。   “到时候约好时间我再通知你。”马英姿说。   “嗯。”路山转身离去。   马皓阳好奇打探,“奶奶,您要他帮你做什么,我可以做啊。这外人哪比得上亲孙子可靠。”   马英姿扔开他的手,没好气地说,“你可靠?上回让你帮我买的那个古董花瓶,钱花到狗身上了?”   马皓阳悻悻地不敢出声,徐佩珊赶紧过来继续扶着马英姿,“妈,您别生气。阳阳还是个孩子……”   “二十五的孩子?!也就你们养的出来。”马英姿啐了一口,虎虎生风地进了屋。   ·   江淮在医院病床上趴了三天才算缓过劲儿来,他自尊心太强,上药这种事不肯假手于人,烧到39度都得自己扶着墙哆哆嗦嗦地爬进厕所。   活了二十多年,江淮从没想过他的小菊花有一天会被别人捅,被医院的仪器捅,被自己的手指捅,。   奇耻大辱!   他联系牙叔想发江湖追杀令,但不仅没办法提供那人的信息,甚至连杀人的原因都难以启齿。只能先给钟意可发信息,让她把那天出入宴会厅所有人的名单都发过来,对着那一千多个人的信息反复筛查。   钟意可看到江淮的要求,马上打过来电话。“不是吧江总,您要这些嘉宾的身高体重干什么?您是要从这里面选妃呢?”   “你别管,我有用。”江淮把靠抱枕抓过来压在胸口,右手食指滑动操控着电脑,一个一个名单的研究。“把里面女的剔除,比我矮的剔除,胖的也剔除。”   “嚯,条件还挺严苛的。”钟意可调侃道,“可是我现在抽不出人手啊,博睿那个项目要开标了。上面给我透了信,最终参与投标的就三家公司,亚星中标的机会很大的。”   “那个影视基地的标?”江淮勉强打起精神,“有多大把握?”   “百分之六七十吧,这种政府项目收款慢,普通的小公司根本耗不起,在海市能和咱们公司竞标的没几个。”钟意可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听说,英姿这次不参加,他们《天使之路》的事赔了十几个亿,现金流跟不上。”   “把这次项目的资料抄送一份到我的邮箱。竞标要做,找人的事也要做。给你三天时间,搞不定扣你年终奖!”江淮没给钟意可拒绝的机会,毅然地挂断了电话。   趴久了腰疼,江淮按着后腰缓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缓缓地下床。他在入院的第二天就吩咐曾寒山买了一个乳胶皮垫,即便是做了万全的准备,落定时还是猛吸了一大口气。   钟意可把博睿影视基地项目的资料send了过来,附带了一篇长达三百字痛骂黑心老板的小作文。   博睿集团其实是去年海市政府为了推动文旅产业成立的全资子公司,第一个重磅项目就是打造博睿国际影视基地。   这个项目分成了三个包,亚星这次要参与竞标的是其中的影视生产区建设,招标内容包括搭建三座业内顶配的3000㎡超大虚拟数字影棚4,一栋后期制作中心大楼以及一座对标横店的实景拍摄基地。   从去年听到了风声,江淮就托人打点了很多关系,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开标。   江淮恨不得马上出院回公司,把手底下人准备的资料逐字逐句过一遍,但他现在这副样子出现在亚星,积累多年的精英形象就毁于一旦。   思及至此,江淮在电脑上敲了一连串的“死死死死死”,赌咒发誓只要抓到那个混蛋,就用青帮传下来的狠毒手法一个一个的往他身上招呼。   ·   路山在家里喂猫,风从半开的窗户里吹进来,他打了个喷嚏站起身关上窗户,回头看见小黑小白嗅了嗅猫盆里新换的猫粮,喵呜两声跑开了。   又不爱吃。   这已经是换得第十个牌子了,还是没找到以前在江淮家买的那个猫咪爱吃的。   养的猫和主人一样的金贵,但真的要为了猫去找江淮吗?   路山不愿意。   两只猫又围过来,绕着他的裤脚喵喵喵的求他。路山从抽屉里拿出两根猫条,它们伸出粉红的舌头舔了舔,也吃得很开心。   他拿出手机又下单了第十一个品牌的猫粮,也许这次就能买到正确答案。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 41.0 小货车   【都是哪儿冒出来的小喽啰啊?】   江淮去医院肛肠科复诊,顺路拐到了男科。   诊室里老医生刚巡完病房回来,白大褂袖口卷得老高,手里的病历夹“啪”地拍在桌上,把面前站着的几个规培生训得头埋得快埋进胸口   “肿成花生米大小,很好笑吗?”   “长得像一个香菇,很好笑吗?”   “内裤掉色儿染成绿棍棍,很好笑吗?”   “你们既然选了这个科室,以后什么样的病例、什么样的特殊状况都会碰见,保护患者的隐私和自尊心,是你们要上的第一课,也是你们这辈子当医生的底线。滚回去给我写3000检讨,周一例会上给我挨着念!”   几个规培生脸涨得通红,连声应着“是”,抱着病历本低着头匆匆往外走,走到门口还差点撞上正倚着门框看热闹的江淮,赶紧侧身让开路,溜得比兔子还快。   门一关上,江淮没憋住,笑出了声,被老医生狠狠瞪了一眼。   “不是一个月复诊一次吗?怎么提前来了。”   江淮收敛笑意,把凳子挪到医生旁边,低声说:“我前几天,又行了。”   “那不是好事儿吗?是什么情况下,晨勃还是打飞机的时候?”   江淮咬了咬牙,嘴唇动了几次,最后含糊地说:“你之前让我多做做复健运动,我找人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但那天,就那样那样的时候……我小弟好好的,能用。是不是复建的方法不对,你还是给我开点什么药吧?”   “药不能乱吃!”老医生把别在衣兜上的老花眼镜摘下来戴上,定定地看了江淮数秒,“你不是说你是1吗?”   江淮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压抑杀人的冲动,“你别管!”   老医生不知道自己离死亡只差一步之遥,又往前迈了一步,“是你之前说的那个性刺激?”   江淮眼底划过一片迷茫,瓮声说道:“不是。”   “渣男!”老医生斩钉截铁地骂道,“算了,其实我已经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你的零件没坏,主要是心理因素导致的。”   “这样,我给你推荐一个心理医生。他专业扎实,效果显著,收费合理,口碑极佳。你去找他聊聊,看会不会有帮助。”   “难得听到你嘴里夸人。”江淮接过名片,“这家伙靠谱吗?”   “我儿子!怎么不靠谱!他可是哈佛的毕业生!”老医生按下叫号铃,不耐烦地轰他走。   ·   路山陪马英姿去谈事,约在一个旧工厂的仓库。马英姿带了几个身强体壮的中国保镖,但在路山一米九的个头下也显不出优势。   马英姿和路山介绍对方姓梁,手底下有个规模不大的二流帮派,但因为黄赌毒都沾点,养的个个都是亡命之徒,所以正经生意人都怕沾上这块牛皮糖。   她不让马国山出面,就是想让斩断老二家和黑帮的牵扯,快刀斩乱麻地把这事给平了。   马英姿带的保镖个个都拎着保险箱,摊开放在桌上,明晃晃的吊灯灯光打在钞票上,震得对方的人哑口无言。   路山安静地站在马英姿身后,听着她和梁先生交涉,几轮拉扯之后对方都不肯松口,马英姿气得喘了一口气,把箱子一合,厉声喝道:“那你们报个数吧,要多少才肯私了。”   梁先生转着手上的大扳指,得意挑眉,“一千万。”   路山的手搭在马英姿肩上,拍了拍她。然后缓步走到梁先生面前。   他几乎挡住了一半的灯光,整个人带着不可忽视的压迫感,像一座巍峨高山压过来。   “抱歉,我的中文不太好,您能说慢点再重复一次吗?这一千万是支付什么费用?具体的用途是什么?可以说得清楚些吗?”   梁先生腾地站起身,还是比路山矮,索性站到椅子上居高临下地高喊:“你们付给我一千万,我就把那些在你们楼盘闹事的小弟都撤回来!保证不再找你们的麻烦。”   “八十万。”路山沉声说道。   “你他妈打发叫花子呢!”梁先生抬脚踩在桌子上,指着路山的鼻子骂。   “七十万。”路山合上一个箱子,递给保镖。   “老太太,你从哪儿找的死老外,逗我玩呢!”梁先生从桌子上下来,双手合掌,暗处里冒出来十几个小弟把他们团团围住。   “六十万。”路山依旧不慌不忙。“我可以给你三十秒的考虑时间……下次我就出三十万了。”   “我考虑你妈!”梁先生一扬手,小弟们抓起棍棒就准备往上冲。马英姿的保镖们都做好战斗防御姿势,路山却拿起显示正在视频通话中的手机扬了扬。   “电话那端的人已经录屏了。梁先生,您敲诈勒索的证据我们已经留存。如果你们敢动手,寻衅滋事罪名也会证据确凿。”   路山把桌上仍旧打开的箱子推过去,“三十秒快到了,要钱,还是要我报警?”   梁先生没动。   路山开始倒数,“十、九、八……”   众小弟面面相觑地看着梁先生,有个胆大的怂恿道:“大哥,要不咱先拿了再说吧!”   马英姿冷笑一声站起来,气定神闲地理了理额发,“小梁,你不会以为,我来找你就带这么一点人吧。”   梁先生咬牙,扬手示意小弟接过保险箱,面带怒色地说:“行,算你们狠!”   走出仓库许久后,马英姿紧绷的肩膀一垮,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惊魂未定地捂着胸口对路山说:“你胆子可真大,你就不怕咱俩都折在里面?”   路山神色淡然,“在中国杀人犯法。”   马英姿还没缓过劲儿,深呼吸几次后才慢慢平静。“你和黑帮讲法律?”   “主要是因为他们也不讲道德。”   旧工厂外的风卷着废塑料袋打着旋儿刮过,路山的手刚碰到车门把手忽然顿住,偏头往左侧巷口的阴影扫了一眼,按着车门对马英姿耳语几句。   马英姿神色紧张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叮嘱几句后换到了前面一辆车。   跟踪的车子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驶出旧工厂后一直跟在路山的后面。他叮嘱司机不用急着把对方甩开,压着速度等载着马英姿的车开远后才猛打方向盘右转提速。   司机也是保镖公司雇的,对付这种场面倒也不慌,还提醒路山系紧安全带,油门踩到底,转速表直接飙红。   后车明显没反应过来,被甩开一截后才猛踩油门紧紧咬上,对讲机里传来保镖队长汇报前车已经安全上国道的消息,并询问是否需要再抽调人手支援。   路山看了一眼后视镜,确定只有一辆车子跟踪,淡定地说:“不用。”   这片位置偏僻,再往前开有一个还在开发的工业园区,司机跟着导航指示一路狂飙。奈何后面的SUV咬得很紧,几次想撞他们的保险杠逼停车辆。   “开进园区,找小路,他们大车不好进。”路山双手放大屏幕上的地图,“前面五十米,右转。”   话音刚落,侧面突然冲出一辆小货车,直接顶在他们的车门上。速度一慢,SUV也追到左侧,一左一右把他们夹在中间,最后“哐当”一声撞到路中间的防护栏上拦住了车子。   两辆车上下来好几个小混混,路山认出花衬衫的那个,正是刚才劝梁先生的小弟。   他们骂骂咧咧地冲上来,拿着棒球棍对着车头一顿乱砸,司机赶紧解开安全带,踢开车门就滚下车,但他一个人也拦不住对方的攻势,只能扑过去抱着一个人,冲路山大喊:“路山先生,快跑!”   路山深知跑也无用,深吸一口气,挽起袖子,挥拳对着离他最近的小混混猛冲过去。   旁边那人挥棍要砸下来,路山反手握着棒球棍,抬腿用膝盖狠狠顶在对方小腹上,那人嗷地一声就蜷缩倒地,完全没料到这个漂亮男人居然能有这么利落的身手。   小货车上的人原本在看热闹,这会儿也拽着个铁链,上下甩动的朝路山靠近。路山往后退了一步,手里拽着刚抢过来的棒球棍,沉声警告:“你们不怕我报警?”   “那你也得有那个工夫才行!”花衬衫一扬手,七八个人冲上来把路山团团围住,铁链照着他的脸就劈了下来。   “我说……你们……都是哪儿冒出来的小喽啰啊?”巷子口突然走出一个叼着奶茶吸管的男人,皮夹克被风吹得往后摆,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若隐若现的刺青。   “你他……妈的……哪儿……”花衬衫原本想斥责对方多管闲事,等扭头看清楚来人,后半句的声音就越来越小。“江哥?”   旁边的新人没眼力见,扯了扯同伴问,“这人谁啊?大哥怎么这么怕他。”   夕阳刚好从江淮身后斜斜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暖金色的轮廓里,碎发被风吹得扫过眉骨,眼神从那几个混混身上扫过时还带着冰碴子,可落到路山脸上的瞬间,那点冷意就像春雪似的化了,尾梢还挑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   路山看着这样的江淮,不由得想到那一夜他眼尾被水汽熏得发红,眼眸蒙着一层雾的样子,顿时觉得喉结滚动、浑身燥热。   江淮走过去,弯腰在地上捡了棍子,毫无征兆地劈过去砸在花衬衫的肩膀上。那人疼得半跪在地上也不敢吱一声,任由江淮拿着棒球棍瞧着他的脑袋,不耐烦地说:“我的人,你他妈的也敢动?”   作者有话说:   存稿告急,这周更完,下周朝不保夕。 第42章 | 42.0 地铁口   【医生怎么说?】   猝不及防,两人的目光隔着车头撞在一起。   江淮移开视线又猛挥一棍子,把小混混踹翻在地上,用皮鞋踩着他的背,狠声说:“我亚星的人,你他妈的也敢动?”   路山垂眸,心底那一丝刚冒出来的滚烫热气被这句补充的话浇凉,手中的棍子一扔,走到江淮身边,轻声地说:“谢谢江总。”   小混混们屁滚尿流地走了,江淮看了一眼路山被撞坏的车,皱眉说道:“等司机留这报保险吧。你要去哪儿,我送你。”   路山神色淡漠,语气凝了一层冰,“地铁口就行。”   江淮想说点什么缓和两人的关系,路山已经转身拉开了后排的车门。江淮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一拍车厢冲他吼着,“坐前面,真拿我当司机啊!”   路山下车绕到副驾驶坐好,客气地说:“有劳江总了。”   越有礼貌越惹人生气,江淮肺都快气炸了。   车子平稳行驶,车厢内静得连打转向灯的提示音都分外清晰。   “刚刚那群人是什么人?你怎么招惹上的?”   路山把同洲的事简短叙述,江淮捏着方向盘边缘,冷哼一声,“那个姓梁的给我爸提鞋都不配,老在我们背后搞些不入流的动作。这种人拿到钱只会变本加厉,同洲不止一两个楼盘,要想彻底解决这件事,还得斩草除根。”   “你为什么要帮我?除了上床之外,我对江总来说,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吗?”路山侧头直直地看着江淮,神色严峻地问。“江总是还想和我睡觉吗?”   “想啊,但你不是不愿意吗,这种事强求不得,我总不能把你给强上了吧?”   路山吸了半口气,目光躲闪不敢看江淮的脸,车内又是一片沉寂。   江淮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有节奏地敲了几下,难以忍受狭小空间里的静默,忍着脾气又问,“你到底住哪儿,我直接开到你家楼下。”   “不用了,谢谢江总。”   还是很有礼貌地让人生气,江淮咬了咬后槽牙。   前方的绿灯变黄,他故意猛踩了一脚刹车,路山身形晃了晃,侧过头瞪了江淮一眼,眼里写满了嫌弃对方“幼稚”的情绪。   “有必要吗?差不多得了。分手而已,又没杀你全家。”江淮一贯嘴毒。   “你今天为什么会在那儿?”路山转移话题。   “亚星要投一个影视基地的标,选了几个场地,我今天过去踩踩点。”江淮打了转向灯,顺便从后视镜里看见路山沉下来的嘴角,“真不需要我帮忙?”   “我没什么可以还给江总的了。”路山刻意说。   江淮愣了几秒,方向盘一转,胡乱找了一个借口。“我看中的那块地在同洲手上,可以谈谈。”   “好的。我和外婆提一下。”路山沉声道。“麻烦停车,放我下去。”   ·   三日后。   同洲来和江淮谈判的人竟然是马国山。   马国山虽然已经五十多岁但依旧身量挺拔,暗纹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倒显得很好沟通。   但几轮谈话下来,笑面虎的本质就暴露无遗,整个团队对第二轮的价格咬死不松口。   江淮开了一瓶威士忌,晃了晃杯子里的冰块,单刀直入地问,“马总这次来,不是诚心想和我谈这块地的吧。”   马国山抬手,示意底下的人安静,接过江淮递来的酒,“江总敏锐。”   “你想拖着梁先生这个麻烦不解决,是想让老太太还有其他董事对二房不满,甚至再闹大些找机会把马国海踢到分公司去。我猜得没错吧?”   马国山朗声笑道:“江总是个聪明人,那我也不绕弯子了!这是一张五百万的支票,我希望江总能够助我一臂之力。”   “我缺你这点钱?”江淮哂笑。   “这只是一份见面礼,事成之后,影视基地的那块地我也一并送给江总。”   “哟呵,大方啊!行,那这事我好好考虑考虑。小曾,送客。”   曾寒山领着客人离开会议室,钟意可旁听了半天,拧着眉头,“你不是答应了路山替他解决这事吗,那现在怎么交代啊?”   江淮弹了弹手上的支票,“我给他交代什么?他是我谁啊?”   钟意可比了个中指,骂了句,“死gay。”   “让你整理的名单整理好了吗?”江淮不想再聊和路山有关的话题。   钟意可把资料发到他的邮箱,“陈一昂在酒店监控室看了一天一夜,除了邀请到30楼的嘉宾以外,还有这些不在名单上,看看有没有你找的人。”   一个个名字往下划,看着那些陌生的名字,江淮越来越烦躁。   忽然,指尖顿住,江淮把酒杯放回桌上。   ——路山。   “他怎么也在30楼?”江淮问。   钟意可凑过来看,疑惑地摇了摇头,给陈一昂打电话让他赶紧滚到会议室来。   陈一昂以为是自己那份排列整齐数据详实的表格得到了领导认可,满脸喜色地冲进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江淮寒冰一样的眼神穿透心脏。   “江……江总?”   “路山那天怎么进的30楼?”江淮寒声问道。“他没有贵宾区的通行证,怎么进的红区?”   “我,我带他下来的啊。”陈一昂朝钟意可抛了个求救眼神,钟意可揉了揉太阳穴,闭上了眼睛。   江淮心底浮起一丝异样,但这个念头实在荒谬,于是这个名单上第一个被排除的名字就是路山。   陈一昂试探地问:“江总,你和路老师什么时候和好啊,我什么时候才能调回总裁办啊?”   “等你家祖坟冒青烟的时候!”   ·   马英姿又被儿子气得进了医院,路山接到电话时刚结束一场大秀,助理说老太太进手术室前还叫着路山的名字。   表演刚散场,粉丝把场外的通道堵得水泄不通,主办方安排的商务车根本没法开出酒店。路山坚持要走,主办方两头为难,急得焦头烂额。   几人在行政走廊争执,路山担心马英姿的病情,提议从消防楼梯爬下去。主办方哪敢让他冒这个险,几个人把他围着不让他走。   “路老师,您就别为难我们了。”主办方的负责人急得额角冒汗,侧身挡在消防通道门口,“这楼二十多层,您要是摔着碰着,我们一万个担待不起!”   “我可以责任自负。”路山沉声说。   “那也不行啊!咱们酒店可是连续几年获得安全经营的荣誉称号。您要是在我们这出了事,那酒店的招牌可就砸了啊!”酒店管理层负责人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磕磕巴巴地说:“再等等吧,粉丝蹲久了蹲不到人肯定就散了。”   “是啊是啊!”几个人闻言也赶紧上前半步,隐隐把路山的去路围了个严实,脸上都是恳求又为难的神色。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隔壁会议厅的沉重大门忽然“咔嗒”一声从里推开。走在最前面的是文旅的副局长,正侧着头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   他身后跟着一众开发区的工作人员,几家本地影视企业的负责人错步跟在两侧,人群里就有穿着炭灰色定制西装的江淮。   江淮本来垂着眼听身边的下属汇报工作,目光扫过人群时不经意瞥见被围在中间的路山,脚步顿了顿,依旧跟着队伍往前走了两步,随即又忽然停住,抬手和前面的市领导秘书低声打了个招呼,便转身折了回来。   “怎么了?”江淮勾唇笑了笑,对着路山扬扬眉。“路老师最近流年不利啊,总遇到麻烦事。”   路山抿了抿唇,神色严峻。   恰好主办也是熟人,江淮听他几句说了原委,拍了拍对方的肩,说:“那就委屈一下,给路老师找身工作人员的衣服,跟我们的车走吧。”   市政要员的车队,自然没人敢拦着。而且他们走的是特别通道,也能绕开粉丝蹲守的点位,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但路山却不领情,冷声说道:“不劳烦江总,您的车太贵重,我高攀不上。”   江淮看着他碧蓝眼眸里划过的一丝恼怒,反而被挑起了胜负欲,冷飕飕地激路山。   “路老师攀得不少,也不差这回了。人命关天,是骨气重要还是家人重要,你自己掂量掂量。”   路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拉上工作服的拉链,扣上了鸭舌帽遮住眼睛,只露出紧抿的唇瓣。   ·   抢救室外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好几拨人,连律师都叫了好几个杵在门口。   马家人对这个凭空出现的小辈带着戒备,三三两两地围着,纷纷向路山投来审视打量的眼光。   徐佩珊走过来,仰着下巴高声说:“你来这干嘛?”   “老太太怎么样了?”路山往里走,徐佩珊伸出白皙的手臂拦住了他。   “这是我们的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马国海走过来,拦住徐佩珊的腰,恶狠狠地瞪了路山一眼。   江淮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鬼使神差地跟上来,只是看到路山被欺负,心里憋着的火就烧得更旺。他这人护犊子,在这种时候,他和犊子之间的恩怨可以先放一边。   江淮一步跨到路山前面,从兜里拿出一根烟叼在嘴边,点燃之后舌尖一弹。带着火星的香烟在半空中转了个圈,掉到马国海的领口,烫得他脖子往后一缩。   徐佩珊脸色一白,手忙脚乱地帮着丈夫拍掉烟头。周围其他两房人的偷笑声更是激怒了马国海,他梗着脖子涨红脸,挥起拳头就砸向江淮。   江淮还没动,路山单手捏着马国海的拳头,把他往墙边狠狠一甩,目光像一把利刃扎在他身上。   徐佩珊慌了神,尖着嗓子骂:“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   江淮把玩着打火机的滚轮,滋滋燃着火星,抬眼瞥了马国海一眼,冷声说:“问你话呢,你要是个死人不会说,就派个活人来。”   马国山看够了戏,弥勒佛似的走过来,“这是怎么了,谁惹着小江总了。”   江淮懒得跟他演戏,“医生怎么说?”   “轻微脑出血。病情已经控制住了,等会儿出来直接送ICU观察三天。”马国山哂笑一声,“老二家还真是贴心,老太太还没走,寿衣都给备上了,真是孝子贤孙。”   马国海一家人气呼呼地走了,江淮看了一眼站在稍远处不太起眼的三人,猜想应该就是老太太的三儿子一家人。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 43.0 密码锁•🍗   【那在釜山酒店的洗手间】   江淮沉步走在前面,人群中自觉让出一条道,刚刚的那场插曲之后,没人敢惹这对煞神。   手术室门口的长椅冷得硌人,路山捡了离门最近的位置坐下,肩背还没完全靠实,身边就沉了沉。   江淮挨着他坐下来,西装裤脚蹭过他的裤边,布料摩擦的触感清晰得烫人,两人的膝盖几乎贴在一起,带着对方身上没散尽的寒气。   良久,路山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要融进走廊消毒水的气味里,周围嘈杂的脚步声、交谈声混在一起,连他自己都快听不清说了什么,可旁边的江淮却听得清清楚楚。   路山说:“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江淮喉结猛地滚了一下,嘴巴张开又合上,那句俗套的“会没事的”卡在喉咙里,烫得他说不出口。   路山和他提结婚的时候,说过想要江淮当他的亲人。   可江淮拒绝了。   此刻,他只能偏过头,把视线落在走廊窗户探进来的那枝玉兰花上,花瓣盛着点夕阳的光,白得扎眼。   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和护士推着马英姿出来,一群家属围了上去,没有身份的路山却不敢动。   江淮陪着他远远地看着担架被推进ICU,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走吧,人你也看不到,待在这也没用。我先送你回家。”   路山眼眶微红,站在走廊中间良久,绷紧的肩膀才卸了几分力,转身对江淮说:“谢谢。”   回去的车上,路山的情绪已经缓过来许多,但他和江淮之间的关系特殊,开口也不知该聊些什么。   路山想和江淮聊聊那天在酒店发生的事情,想告诉他自己会对他的后半生负责,想承诺会照顾他一生一世。   犹豫之间,还是江淮先开了口,他问:“那两只猫怎么样了?”   路山忽然心里的石头落了回去,他吐了半口气,顺着江淮的话题聊,“挑食,不好好吃饭。对了,你之前给它们买的猫粮是什么牌子的?”   江淮愣了一下,认真思索,“不记得了,是阿姨买的。”   前面的车变道,江淮踩了刹车减速让行,“要不你跟我回去看看。”   路山眯着眼,“方便吗江总?”   “有什么不方便的?”江淮露出疑惑表情,方向盘一打,驶出高架。   ·   站到家门外,路山先一步走过去输密码,提示报错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耸耸肩说:“抱歉,按习惯了,不知道您换了密码。”   江淮不知道这是他的试探,指腹在按键上飞快地点着,“上周坏了,换了个新的。还是初始密码,等我有空了再改回去。”   路山走在江淮后面进屋,嘴角不被察觉地往上扬起轻微弧度。   猫粮在走廊尽头的那间储物室,江淮带着他过去,倚在门框上指给路山看,“你都拿走吧,反正我也用不着了。”   “嗯。”路山没有推辞,毕竟江淮也有义务和他一起抚养他们的孩子,但也难免替两只猫难过。“你想看它们吗?”   “什么?”江淮愣了一下。   “猫。”路山掏出手机翻相册,递到江淮面前点了播放键。   是一段视频,路山洗完澡躺在床上,浴袍松松垮垮地搭着,两只猫喵呜一声跳上床,一左一右比着赛似的在他的胸口上踩奶。   镜头晃了晃,小黑猫放大的脸突然凑到镜头前,漆黑如墨的瞳孔眯成了一条线,被路山拎着脖子扔到床脚。   “它们长得挺快,要是在路边看到,你可能都认不出来。”路山全然不知,江淮满脑子里全是他雪白的胸肌,和隐约可见的人鱼线。   “哦。”   路山弯腰,把猫粮抱在怀里朝门口走。   “路山。”江淮莫名其妙地开口,叫住了他。   “嗯?江总还有事吗?”路山把猫粮放下,转过身看着江淮。   “同洲的麻烦你先别着急,我答应你会帮忙就一定做到,只是不急在这会儿。”江淮想到更好的话题留住他。   “你出手了?你要帮马国海对付马国山?”路山眼底划过一丝异色,很快就恍然大悟。   “我是想帮你。”江淮喉结滚动,眼神亮得发烫。“我帮你把他们都拉下来,让你进同洲,如何?”   路山却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眼神没半分波澜。“不需要,我对同洲没兴趣。”   江淮闷笑一声,“你心里清楚你外婆是因为什么躺进重症监护室里的。你愿意把她的心血交给这几个不忠不孝的老家伙?”   “那是他们马家的事,与我无关。”路山直直地看着江淮的眼睛,仿佛能轻而易举看穿他藏在好意背后的商人本性。   “你不是想帮我要同洲,是你想要同洲。”   江淮自然不会承认。“你想多了。”   走廊大概六七步的距离,路山缓步走回来,直到两人的脚尖几乎要碰在一起,路山才停住动作。   江淮下意识想往后躲,路山伸手撑在墙壁上,把他整个人彻底困在狭小空间里。他微微俯身,鼻息掠过江淮的鬓发,停在江淮耳边又说了一句英文。   “I don’t care what you want from me. Everything I have is yours, but you are mine.”(我不在乎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的一切都可以是你的,但你是我的。)   江淮心里想:好长的一段英语听力,该拿个录音笔录下来问问豆包。   “嘀……”   两人之间暧昧的气氛被开门声打断,齐齐扭头看向大门口。   “江总,我来上班咯!”边走边解开赛车服拉链,露出紧身小背心的小晨走进来,扶着门框动作娴熟地换拖鞋。   “诶……你们……”他扭过头,看到神色慌乱的两人大喊,“江总,三个人我可是要加钱的!”   江淮猛地一推,从路山怀里挣开,快步走过去拽着小晨的胳膊就把人往外轰。   “滚滚滚,今天没你的事!”江淮没好气地吼了一句,不等小晨回话,“哐当”一声就把门板甩上了。指尖按着电子锁的按钮按得死紧,听见“咔嗒”一声落锁的动静才松了劲。   门外小晨“江总江总”喊了两声,拳头敲得门板咚咚响,电子锁也跟着嘀嘀地叫个不停,杂七杂八的声音撞在一块儿,吵得江淮太阳穴怦怦跳。   他刚顺了口气转过身,就撞进路山沉得快要结冰的眼神里,人正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脸冷得像一扇双开门冰箱。   江淮莫名其妙地有点发怵,退了几步尴尬地笑了笑。   “那什么……我说他是来做保洁的你信吗?”他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被路山扛在肩上,天旋地转的晕眩。   “你他妈的,你放开老子!”江淮对着路山的背就猛捶一拳,路山却连哼都没哼一声,步子迈得又急又快,径直朝江淮的主卧走。   江淮从小打过不少架,下手狠辣,都是照着搞死对方的路数去打。可对着路山他有些投鼠忌器,加上那么点心虚,犹豫之间就被路山摔在了床上。   江淮还没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还往床头挪了挪,挑衅地扬了扬嘴角。“几个意思啊,这是打算自荐枕席,跟江总打个复合炮?”   路山走进浴室,再出来时手上拿了瓶沐浴露,江淮更乐了,边解开皮带搭扣边指了指床边。   “我可舍不得给你用这玩意儿,打开,里面是进口的润滑油,保证好使!”   路山一言不发地把沐浴露扔到床尾,又从衣柜里翻出一条领带缠在手腕上。   下一秒,江淮就笑不出来了。   路山把人往床尾一拖,半个身子压下去让江淮动弹不得,双手被领带缠着举过头顶,下身忽地一凉,裤子被扯落扔到了地板上。   “骑乘也不用捆我手啊,宝贝,给我松开,我保证配合你。”江淮抬脚踢了踢路山的膝盖,却被他以跪坐的姿势压着,然后将江淮的身体整个翻了个身按在床褥里。   “你他妈的……”江淮嘴被捂着,骂声嗡嗡地听不真切。“路山你个瘪犊子,你放开老子!”   路山跨坐在他的身上,眼神里烧着怒火,抓起沐浴露抹了一大坨在手指上,毫无章法地捅进江淮紧闭的后穴。   突然的刺痛让江淮全身绷直,他被路山按得动弹不得,只能梗着脖子骂:“操!操!操!”   他全身剧烈地挣扎,路山险些要被他晃下来,心烦之下抬手狠狠地在他的臀上扇了一巴掌。   江淮静默了一秒钟,声嘶力竭地大喊:“我日你个仙人板板!”   “你再骂!”路山又扇了第二下、第三下,扇到后面江淮白皙的臀瓣上已经全是掌印,红彤彤一片煞是惹眼。   江淮疼地头皮发麻,连喘气声都变得急促,咬着床单低声呜咽了一会儿,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我跟他真没什么……我硬不起来,我能干什么?是医生说我得做点康复治疗,我又懒得自己弄,才找他来帮我的。”   路山把手指增加到三根,来来回回地在甬道里进出抽插,听着江淮的气变了调,单手解了自己的裤子,把半瓶沐浴露倒在穴口,阴茎硬生生地挤了进去。   “硬不起来,那在釜山酒店的洗手间,你怎么硬了两次?”   江淮眼睛猛的睁大,像被一道天雷劈中了天灵盖,从头皮到脚尖都麻了个彻底。   釜山酒店,洗手间。   那夜的记忆如白驹过隙般在他脑海中飞速掠过,记忆中的疼痛与快感和身体此刻完全一比一重叠覆盖。   路山往前挺动,整个阴茎塞进温热的甬道,被再次包裹时的快感让他稍微顺了口气,看着身下的江淮浑身轻微颤栗,以为他是冷了,于是俯下身想抱住他。   却听到江淮恨声骂道,“你他妈的……敢在老子面前扮猪吃老虎……”   “你松开老子,看我弄不死你……”   路山不喜欢听他说脏话,顺手捡了只搭在床边的干净袜子塞到江淮嘴里,底下凿得越发用力,很快江淮的大腿根就被撞得泛红。   江淮气得眼眶都蒙了一层雾气,后穴里的那根驴屌不仅粗长还有点上翘的弧度,每次进出龟头都贴着内壁狠狠摩擦。   路山的花样不多,只会闷头狠顶,但作案工具实在是天赋异禀,在适应了尺寸之后,江淮的身体还会不受控的夹紧迎合。   路山见他气得不吭声,怕他窒息,赶紧把袜子扯出来。没想到江淮一口咬在他的虎口,狠劲一发,留下一排深深浅浅的牙印。   “你他妈的。禽兽、畜生、强奸犯!”江淮一个个脏话往外飙,扭着头想转过来看着路山骂,却没想到身后的人听到“强奸犯”三个字时突然停了动作。   “江淮,你不愿意吗?”路山声音低哑,带着几分委屈。   江淮屁股里的那根性器慢慢往外退,刚刚挑起的性欲不上不下地卡着,更让人浑身难受。江淮挺起腰,主动吞回来半截,继续骂道:“你他妈还是不是个男人。”   “我骂我的,你干你的啊!”   “操。你要干就好好干,就他妈会一个姿势,你打井啊你!”   路山眼眸一亮,挺起性器狠狠地顶了一下。江淮立马叫了一声,身子蜷起来抖得不成样。   “不是那儿,不是!我草我草我草!你他妈给我停下,停下!”   “你聋了吗?STOP!STOP!NO!NO!”江淮逼急了,扯着嗓子连英文都喊出来了。   路山却把他整个人抱起来,以半跪的姿势压在床上。   江淮的手被勒着举过头顶,屁股和路山的胯紧紧贴在一起,卵蛋不停地撞到他的屁股上,打出啪啪啪的声响。   一道温热射出来,江淮想杀人的心攀升到了极点。   不是射精。   比射精还让人羞耻。   路山把江淮操尿了。   江淮失去意识前,已经分不清是被操晕还是气晕过去的了。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嘿,屁股开花。 第44章 | 44.0 康复治疗•🍗   【康复治疗,我也会。】   深棕色的纯棉被褥中露出一截白玉般的手臂,环在江淮的腰间把人紧紧扣在怀里。   江淮呢喃了几声,伸懒腰时牵扯到后背的肌肉,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路山察觉到他醒了,手臂收的更紧,从后面紧紧抱着江淮,头埋在他的肩窝缓缓挣开双眼。   “Good morning。”正宗的英式英语带着慵懒的语调,在江淮耳边炸响。   关于昨夜的记忆一幕幕开始闪回,江淮第一反应是转身掐死这个王八蛋,却没想到屁股刚动,就被一根硬邦邦铁棍在后面抵住,而自己那根不争气的家伙也缓缓抬起头。   路山就着怀抱的姿势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江淮的命根子,闷笑着说:“不是说……硬不起来?”   路山的手指很柔软,掌心没有一点茧,不像江淮因为从小打架斗殴,虎口有一层厚茧。   他往前一凑,前胸贴着江淮的后背,左手揉着江淮酸软的后腰,右手握着江淮的阴茎不紧不慢地撸动。   “你后面得休息了,我帮你弄前面。”   路山离得近,唇瓣就贴着江淮的耳朵,说话间呼出去的热气直接灌进耳道,让江淮像触电般抖了一下。   江淮闷着不出声,咬牙盘算着现在杀还是爽完再杀。   路山的舌尖扫着他的耳廓,右手四指猛地收紧,大拇指却按住了马眼。   “嗯……”江淮没忍住,呜咽了一声,伸长脖子往后仰。   路山的大拇指开始划圈,手指收紧放松收紧放松,握着茎身开始不断用力,舌尖也灵活地开始往耳道里钻,像一条欢脱的小蛇在山洞里穿行。   路山下身往前挺了挺,阴茎埋在江淮的股间,因为兴奋时不时的跳动,撞击到江淮的卵蛋。   身体上下都被路山牢牢控住,江淮被欲望狠狠拿捏,按在腰上的手缓缓上移,捏着他的下巴让他往左侧转,路山凑过来吻住他的唇,手上开始不断上下加速。   江淮瞪圆了双眼,还没来得及反应,路山又结束了这个炙热的吻,猛然松开按住马眼的大拇指,神色冷静地看着江淮下达指令。   “我允许你……射。”   白浊的液体变成一只水箭,射到了墙壁上往下淌出水迹。江淮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身子瘫软地陷在松软的床褥里,半晌没有回过神。   路山抽了一张纸,不紧不慢地擦拭着手指,眼中的欲色消散得干干净净。   “江淮,康复治疗,我也会。”   ·   江淮擦着湿发下楼,奢石餐桌上的早餐已经摆的整整齐齐。   路山穿得那套真丝家居服还是江淮亲手挑的,淡金色面料会在阳光下发出温润的光泽,衬得路山的五官更显神性。   时间好像倒回到两人同居时的某个早晨,但又好像一切都调了个个儿。   被睡的人居然是江淮,路山娘的居然是个1?   路山听到脚步声,抬眼看向楼梯,见江淮站在台阶上,紧抓着栏杆一脸恼色,便把牛奶杯往前一推,语气柔和地说:“热牛奶的色氨酸是天然的情绪稳定剂。”   江淮坐到桌边,阴阳怪气地说:“你的上帝呢?他允许你的婚前性行为了?”   路山叉了一片培根送入口中,细细咀嚼。“人的一生中会犯无数的罪,宽恕是上帝的课题。”   “那他宽恕你这个强奸犯吗?”江淮骂完舒坦了几分,喝了一口牛奶又气不打一处来,怎么又他妈是咸的。   路山放下叉子,认真地看着江淮,“江淮,当时是你邀请我的。”   那晚,是江淮主动缠着路山,是江淮主动解了路山的裤带,是江淮主动说让他进来……   “我他妈那是被人下了药,我根本分不清楚谁是谁!你可是清醒的!”   路山眼中划过一丝愠色,“所以那时候无论是谁,你都会让他得到你吗?”   江淮语塞,答不出来。但好像又不是这样。   而且换做任何人敢对江淮做这事,被抓出来后必定五马分尸。但路山现在还好好地活着,还能坐在他面前唇枪舌战的气他。   “那种情况下,我不会让任何人碰你。”路山低下头,沉默许久才吐出一句话,“江淮,你可以,我不可以。”   “放你妈的屁。”江淮把汤匙往桌上一砸,烦闷地踢了桌脚。“咱俩处了以后,我没跟任何人睡过,老子干干净净的。你别他妈占了便宜还往老子头上扣屎盆子!”   “真的?”路山抬头看向江淮,眼里闪着期待的光芒。“好吧,那我原谅你了。”   江淮:“?”   等等!   谁原谅了谁?   都他妈是中文,怎么路山的话比高考试卷的阅读理解还难做呢?   江淮深吸了口气,忍住掀桌子的事,“算了,以前的事江总大度,可以不跟你计较。但你他妈的睡了老子两回,得还回来吧,得让我也操你两回才公平吧。”   “不行。”路山悠悠地看了江淮一眼,“爱情本来就是不公平的。”   江淮:“??”   江淮起身准备去厨房拿菜刀,刚站起身,被路山叫住了。   “你看男科的医院还是上次那个吗?医生怎么说?需要做多久的康复治疗?”   江淮想到路山还有几分作用,于是暂停“砍死路山”计划,重新坐回餐桌边。   “我警告你,这事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弄死你。”江淮心烦意乱地把头发往后一抓,搞不懂为什么他的零配件时好时坏。“不关你的事,你他妈少打听老子的隐私。”   “我只是想你身体健康。”路山忽然凑近,伸出手拨了拨江淮被揉乱的头发。“上帝保佑我的江淮长命百岁。”   妈的。   江淮和外国人吵不明白,桌子一拍,把咸牛奶倒进玻璃器皿里,骂了一句“难喝”扭头走了。   路山皱着眉尝了一口自己杯里的牛奶,吸了半口气,喃喃自语:“咦,怎么放错了?”   ·   马英姿从重症监护室转到特护病房,第一时间让助理联系路山。   路山赶到时,她刚吸完氧,瘦得凹陷的脸颊上不带一丝血色。病床边上还围着几个西装笔挺的律师,正低声给她念着关于遗产分配的法条。   马英姿听到脚步声,扭头看见路山就挤出了笑脸,抬了抬手示意律师团先出去。   几人朝路山颔首,抱着笔记本侧身走出病房,带上了房门。   路山快步走过去,眉头拧紧。“外婆。”   “阎王不收我,又闯一关。”马英姿枯瘦又温热的手拍了拍路山的手背,“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路山不让马英姿多说话,眼睛死死地盯着吊瓶上滴落的液体,双手握着输液的那只手,给她捂着热度。   马英姿却费力地扭过身,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份封的严实的文件,硬塞到路山手中。   “这份财产转让书你拿着,我名下的一些私产都请律师做了公证。以后万一我有什么不测,这些东西先给你,也免得同他们争了。”   “我不要。”路山摇了摇头,“我自己有钱。”   “这是补偿给你妈妈的。等你恢复记忆回英国见到她,就告诉她我在这边给她留了一套房子。”   “妈妈在哪儿,家就在哪儿。”   路山抿了抿唇,接过那份如有千斤重的文件,思索片刻后应了一声“好”。   马英姿松了口气,脸上绽开了笑意,“等病好以后,我打算办一场家宴,把你正式介绍给他们。”   路山闻言有些错愕,但看着马英姿弯着的眉眼,不想在此刻忤逆一个老人的愿望。   马英姿在商场叱咤几十年,临到老了却被自己的血亲折腾的疲惫不堪。找回孙子对她来说是一件喜事,却因为顾虑儿子们的想法迟迟不敢公开。   但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她在时光回溯的幻境之中,看到那个步履蹒跚离她远去的女儿。她把对女儿的亏欠投射到路山的身上,醒来以后就赶紧找律师做了财产公证。   马英姿指了指床头柜子,让路山取出一本相册,发黄的老照片上是80年代的同洲饭店,玻璃门上还贴着红底白字的“欢迎外宾”标语。   年轻了五十岁的马英姿穿着当时最时兴的的确良连衣裙,鬓角别着朵白色的栀子,正笑着挽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的胳膊。   两人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身后是来来往往穿着蓝灰工装的路人,他们站在人群里,像两个格格不入却又亮得发烫的例外。   这是她一生的挚爱,只可惜时代的洪流让有情人的故事戛然而止。   “你还想见他吗?”路山突然发问。   马英姿摇了摇头,眼睛明明笑着,却滚出了泪水。“不合适了。”   “而且,留在他记忆里的我,才是最美的。”马英姿长长地叹了口气,“其实当年我是有机会跟他一起去英国的。是我放不下同洲饭店,放不下我的事业。”   “如今,同洲饭店变成了同洲集团,几万个家庭都仰仗着它养家糊口。我就更放不下了……”   马英姿忽然想起什么,朝路山伸出手,“那块怀表还带着吗?”   路山摘下来递过去,马英姿把怀表紧紧地攥在手心,摩挲着发旧的链子,“它是我们的定情信物。后来又传给了我的女儿,现在又到了你的手上。”   “我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看不到你把这块怀表往下传了。但你要记住,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就像是这块表,慢了就往前调,快了就往后调,走着走着就是一辈子了。”   路山想,江淮就是那根跳动的秒针,而自己是缓慢的时针。秒针飞快地在他的生命里跑动,偶尔路过时与时针重叠,下一秒又奔向了自由。   但在一天之内,时针会遇到秒针1416次,他有1416次抓住江淮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 45.0 继续治疗•🍗   【不行的话,我来帮你。】   江淮今晚有场业务酒,陪经开发的几位领导喝酒,茅台开了五六瓶,到后面包间里已经没一个可以稳稳站着的人。   把客人一波波送走之后,曾寒山扶着江淮上车,问他回哪儿。   江淮鬼使神差地提了淮海路,等躺在沙发上才反应过来,路山早就搬走不住这了。   这屋子里连只猫都没有,冷冷清清的。   他抓起电话给路山拨过去,对面刚“喂”了一声,江淮含含糊糊地骂了句“王八蛋”又给挂了。   晚风把梦幻帘吹得卷起又落下,月光被窗帘切成一个个长条,洒在浅棕色的地板上,像是晃动起舞的人影。   江淮醉眼蒙眬地撑在沙发靠垫上,对着空屋子又骂了一句“负心汉”。   门外。   路山试了试密码锁,输入正确的提示音响起时,他不由自主地上扬了嘴角。   他娴熟地把外套挂在墙面的木质挂架上,弯腰换了居家拖鞋,人还未走到客厅,就听到“扑通”一声闷响。   原本陷在沙发里的江淮,翻身的弧度大了,整个人重心一歪,竟直直从沙发边缘滚到了地毯上。   路山脚步一顿,快步走过去弯下腰,手臂穿过他膝弯和后背,稍一用力就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江淮身上还沾着酒气,猩红的眼睛半张半闭地扫了一眼,看见是路山,竟放心地把头往他胸口上靠。   进了屋,路山却不舍得放下,就着这个姿势抱着江淮上了床,两根手指稍稍用力揉着江淮的太阳穴。   江淮舒服地闷哼了一声,又往路山的身上蹭,把人蹭出一身的欲火,他倒是打起了轻微的鼾声。   路山环抱着他,用一只手把怀表摘下来,表链一圈圈地缠在江淮的手腕把人捆住,链子的另一头攥在路山的手中轻轻扯了扯。   江淮的手动了动,被路山提到半空中,又被温柔地放下。   他皱了皱眉,鼻腔发出不满的哼哼声,路山轻笑着在在他碎发上亲了一口,缓缓将他放平在床榻上,侧过身睡在了床的另一边。   熄灯之后,路山想起一件事,又把灯打开。   他绕到江淮的那侧,拿出手机给自己拨了36个电话,都是响一声后马上挂断。   最后一通电话他按了接听,把两个手机并排放着通话了一分半的时间,做完这一切后,转头看见被子又被江淮踢到床下,无奈地笑了笑,扯了自己这边的给江淮盖上。   第二天早上江淮醒来,看着路山手机里36个拒接来电,以及最后一通一分半通话时长,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真的是我求着你威胁你,非要你三更半夜来我家的?”江淮还是不敢相信。   “是的。”路山一脸无辜。“你说我不来就杀我全家。”   江淮:“……”   好像是他能说出来的话。   “你说,外国人不骗中国人。”   “Foreigners may deceive Chinese people.”(外国人会骗中国人)路山举起两指,神色诚恳。   江淮听懂了,Chinese people是中国人的意思,看来路山确实没说谎。   挺惭愧的,但江淮决定打死不认。   他抬了抬脚,踢路山的小腿,迅速地转移话题。“我之前跟你提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什么?”   “就是,我操你两回的事啊,别他妈装傻。”江淮的睡衣松松垮垮地从肩膀上滑落,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   路山唇角勾起,眼神往下落,盯着某处笑而不语,“好啊,如果你行的话。”   江淮猛扑过来,把路山压在身下,跨坐在他的胯骨上。   “怎么不行!来吧宝贝儿!”江淮低头含住路山的唇瓣,睡衣的腰带一扯扔到地上,反手开始扒拉路山的衣服。   路山穿的衣服也不难脱,三两下,两具赤裸的身体就滚到了一块儿。   因为要让江淮占据主导权,路山全程几乎没怎么动,双手枕在头下垫着,半倚着床头,被江淮伺候得舒舒服服。   江淮纯心卖弄技巧,除了娴熟的吻技之外,手指也灵活地揉捏着路山的胸口,听着头顶传来粗重的喘气声,伏在路山身上仰起头,得意地挑了挑眉。   路山被他这副样子迷住,眼神却越发晦暗,“江总的前戏确实不错,受教了。”   江淮没听出弦外之音,低头含住了樱粉色的乳尖,舌头绕着打圈。路山忽然伸出手,手指插到江淮的发缝中,唇边滑出一声闷哼。   “江总,你行吗?”   “……”   江总不太行。   路山的裤子中间高高翘起,江淮的却没有半点动静。小蛇像是冬眠了一般,伏在洞穴里不肯出来。   江淮心有不甘,准备下床拿药,刚从路山身上下来,却被一双大手拦腰抱住,重重地摔回床上。   “不行的话,我来帮你。”路山像座山一样地压了上来,手上不知道何时拾起了江淮的腰带,又把人结结实实地捆住了。   但这次不一样的是,路山把江淮的腿也给捆上了,然后慢条斯理地从床下面拖出一个旅行包。   “你……你想干嘛?你他妈的别想来第三回啊!”   路山没有回答他,认真地把包里的东西一样样地往外拿。黑色眼罩、乳胶手套、润滑剂、震动棒、快递胶带,居然还有一个胡萝卜形状的飞机杯。   “变态啊你!你要是不想死的话……呜呜呜……”江淮的威胁还没说出口,就被路山扯了一截胶带把嘴给堵上了,只能发出可怜的呜咽。   “我帮你做康复治疗。”   “总不能以后都只靠后穴的前列腺刺激才勃起,我们试试其他的方法。”   “但我可能,不太会。我也是刚学的,你多担待点。”   路山说完,戴上乳胶手套,挤了大半管子的润滑剂在手心,双手揉搓出大量的白色泡沫抹在了江淮的茎身。   一开始还只是简单地撸动,疲软的阴茎在他的手里就像一块任人揉捏的橡皮泥。江淮抵触这种感觉,蹬直了双腿不停地扭动身子。   路山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说:“江淮,你真的很不乖。”   手上的动作忽然变了,右手食指对着马眼绕圈刮蹭,左手握紧了江淮的龟头狠狠上下撸动。   江淮疼得被逼出生理性泪水,但痛感很快被另一种快感取代,大腿根儿随着路山的动作不停地颤抖。   阴茎在路山的掌心慢慢变硬,但依旧达不到以前的长度。只要路山松手,又会贴着肚皮垂下去,恹恹地藏在草丛里。   江淮有些烦闷,觉得丢人,尤其是在路山面前不行给他的自尊心造成了极大的打击。   路山忽然凑上来,轻轻碰了碰他的唇瓣,“别急,再试试别的。”   他把那根胡萝卜飞机杯拿过来,往里面挤了剩下的半管润滑剂,手指翻飞帮江淮撸到半硬,用飞机杯套住他的整个龟头。   被包裹的热度让江淮的性器变硬了几分,飞机杯的档位被路山从一档、二档,慢慢推到了四档。江淮的身体绷直成一张弓,但总缺乏一支射出去的箭,让他的神经只能不上不下地勒着。   路山把他的每一个反应都看在眼里,江淮红着的眼角下还挂着刚才的泪水,湿漉漉地看着他,又漂亮又可怜。   路山凑过去,在他的眼睑上亲了亲,手指却滑动到飞机杯的开关上。   停了。   江淮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却倔强着不肯开口,性器又慢慢变软,快要从杯口滑落出来。   路山掐准时机,直接推到五档,柔软的硅胶又死死地咬住了江淮的龟头,不断地吞吐吸吮。   这样反复的控制,让江淮的身体完全地掌握在路山手中。他像是一条被浪掀起的帆,不断地上涨,不断地下落,浪花眼看着就要拍上沙滩,帆的命运不知道何去何从。   “让我射……”江淮终于服软,开口乞求。   “还不到时候。”路山残忍地拒绝,“我们要学会控制它。”   路山把飞机杯拔出来扔到一边,巨大的空虚感让江淮有些委屈地望着路山。   这种犯规的眼神差点让路山动摇,于是他捡起一旁的黑色眼罩,遮住了江淮的眼睛。   视觉被剥夺后,感官会被无限放大。   江淮能察觉到路山把睡衣拾起来给他下身盖住,冰凉的真丝触感让江淮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下一秒,隔着睡衣,他的性器被路山踩在了脚下,以不轻不重的力道踩着。   江淮都能想象到路山此刻的样子,像一个居高临下的国王,凌虐着他的俘虏。他把他踩在脚下,掌握着他的生死,用这种带着征服的姿势获得了绝对的控制权。   江淮骂不出声,甚至根本不敢张口,怕自己发出的声音会变成卑微的乞求。   此刻,他成了欲望的奴隶,成为路山的性奴。   于是在国王还未颁布赦免他的法令时,他只能一次次冲到未锁的牢笼边,又一次次地退回来。   直到,耳边传来清晰的指令。   “射!”   江淮终于冲出了牢笼,得见天日。   作者有话说:   想要得到很多很多夸夸。 第46章 | 46.0 狗链子   【能试试项圈吗?】   江淮从浴室擦着湿发走出来时,路山刚磨好咖啡豆,浓郁的咖啡香气飘满了整间屋子。   他懒懒散散地斜靠在岛台边,看着路山熟门熟路地拉开玻璃柜门,取出那只专属于他的大象耳朵马克杯。   路山手腕微抬,白瓷拉花杯微微倾斜,细腻的奶液顺着杯口顺滑地倾注下去,和深褐的咖啡液在瓷白的杯底慢慢交融,拉花的动作优雅娴熟。   很快,江淮得到了一杯大便形状的拉花咖啡。   江淮发誓再也不对这个男人的厨艺有所期待。   “你要不要搬回来住,反正这房子也空着。”用汤勺搅了搅,打散了拉花,江淮喝下去的时候还是皱了皱眉头,然后静静地等待路山给自己也拉一杯。   “不要。”   “为什么?你在外面租房子也得花钱吧。”   “我买房了。”路山把刚磨好的咖啡粉倒进滤杯,热水缓慢浇下去,深褐色的咖啡汁顺着滤纸滴落进小猪尾巴咖啡杯。   “开什么玩笑, 你连护照都弄丢了,还能登记房产证?”江淮不信。   “所以买在陈一昂的名下,他替我代持。”路山指尖叩了叩冰块盒边缘,几块透明的方冰“嗒嗒”落进杯底,撞得杯壁轻响。“等我以后回国,这个房子就送给他了。”   江淮听这话不太爽利,揶揄了一句,“您可真大方,怎么不写我名字。”   路山的动作一顿,抬头深深地看了江淮一眼。“我怕下次我们再吵架,你又让我滚出你的房子。”   江淮哽了一下,不再说话,安静地看着路山做第二杯咖啡。   路山萃取完咖啡液,端起自己的冰美式浅抿了一口,才注意到江淮从头到尾都死死地盯着他的杯子,“怎么了?”   “你……不加奶吗?”江淮觉得不太公平,“不给自己也拉个花儿?”   “我喝美式。”   “……”   “怎么了?你喜欢刚刚那个圣诞树,那我再给你做一杯?”   “不用了,谢谢您。”江淮怒扔咖啡勺。   路山伸手捞过空杯子,指尖擦掉江淮还剩在杯沿上的咖啡奶渍,拧开水龙头,“好了,我该回去了,早点休息。”   江淮张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等电子锁传来清晰的锁门声时,他还是没想好要跟路山说些什么。   不会谈恋爱的人,就是这样。   莫名矫情。   他拿出手机,看着通话记录里排成一排排的“路山”,回忆着这些天他和他的一次次亲密接触,心底那种酸酸麻麻的异样感又一次翻涌而出。   江淮的手指滑动,把拨出记录一条一条删除,删到最底下时,“路山”两个字已经变得陌生。   江淮觉得,完蛋了,八成是要通敌叛国了。   ·   亚星娱乐二季度财报出来,不光是《天使之路》表现强劲,江淮签了对赌协议的几部电影票房表现也十分瞩目。   董事会上,小盛总提了两瓶香槟送给江淮,叮嘱他务必拿下博睿影视城项目。其他董事看着二季度分红数据也十分满意,原本还有一个董事想拿路山解约的事压一压江淮的锐气,看到这漂亮的财务报表也就不吭声了。   会议不到一个小时就散了,其余都陆续离席,只有墨常板着脸一动不动。江淮走到他旁边,拍了拍好友的肩膀。   “怎么了?赚钱了还不高兴啊。刚刚开会就看你一个劲儿地看手机。出什么事了?”   “白小凡死了。”墨常的唇瓣抿成一条线,面色沉重。   “谁?”江淮觉得耳熟,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是谁。   “白非的弟弟,上次你在医院帮他交过医药费的那个男孩。”墨常曲着两指,揉了揉太阳穴,“当初他就是为了弟弟才跟我的。”   “他弟弟那病,走是迟早的事。况且你跟他不是断了吗,没了就没了呗。”江淮不以为然。   “白小凡……是自杀的。”墨常的声音有些哽咽,“我躲起来的那些日子都住在他家。那孩子……特别乖特别懂事,总是心疼他哥。两兄弟的感情很好,白小凡闻不得荤腥,白非在家里就三年没吃过一口肉。”   “嘶……”江淮倒吸了一口,“自杀的啊,八成是不想拖累他哥。”   “他弟弟性格和他一样,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寻死的人。”墨常摇摇头,“这事有点奇怪。”   “人都死了,现在说啥都没用了,祝他下辈子投个好胎吧。”江淮把椅子拖过来,靠近墨常低声说话。“先说正事,博睿这个项目要不放到咱俩合资的新公司去做吧。”   “嗯?”墨常挑挑眉。“你想把盛焱踢出局?”   “他最近和秦朗州走得挺近,听说是想用套壳公司收购一部分朗悦的股票。”   “他倒是打得好算盘。”   “无所谓了,本来也不是一路人,早晚得拆伙,不如就趁现在。亚星都是轻资产项目,现金流又不稳定,去投政府的标胜算本来就不大。”江淮靠在椅背上,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手指转着小盛总落在桌上的名贵钢笔。   “但踢了盛焱,博睿要那么大一块地怎么办?”   “我已经和同洲集团的马老大搭上线了,他们去年拍了好几块地皮,有一个刚好在政府规划的文旅开发区腹地。无论是面积还是价格,都比盛焱给的更有吸引力。”   “同洲集团?难怪你最近老往浦西跑。”墨常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沉吟片刻。“我倒是没问题,资质文件回头我让助理整理好发你邮箱。”   “嗯。”江淮推开椅子起身,拍拍墨常的肩膀,“走吧,请你喝酒。”   桌上的手机突然传出铃声,墨常眼底划过一丝欣喜,抓起电话对着江淮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喂。”   “不忙,你说。”   “好……好……你……”墨常瞥了江淮一眼,软了语气,捂着话筒小声地说:“节哀。”   电话挂断,江淮歪了歪嘴角,打趣地问:“白小非啊。诶,我说啊,你到底是喜欢叶涵还是白小非啊,我怎么看不明白你了。”   墨常没搭理他,一把抓起椅背上的西装,起身快步往外走,很快就看不见人影。   江淮啧啧两声,手机弹出一条讯息,是路山发的。   ——“你打算什么时候看心理医生,我可以陪你去。”   ——“看个屁,老子没病。”   ——“江淮,伟疾忌医是不对的。”   ——“那个字念讳,你中文到底是谁跟学的,怎么一会儿好一会儿差的。”   ——“跟你。”   江淮不知道该怎么回了,好在过了一会儿,路山又发来了新的短信。   ——“如果不想让别人医治你的话,那还是,我来?”   ——“下一次的治疗,能试试项圈吗?”   “操。”江淮把手机扣在桌上,低骂了一声。   ·   路山买的项圈,黑色皮革上钉了尖锐的铆钉,收到最紧一个孔刚好紧贴江淮的脖颈。带子上扣着一根长长的银链,足足有一米五长。   江淮掂了掂重量,张牙舞爪地嚷嚷,“这他妈是给狗用的链子吧。”   路山把钥匙咬在唇边,视线落在江淮的脖子上。   江淮生了一截天鹅颈,线条匀净修长,戴上项圈后衬得皮肤更白,连喉结滚动时的弧度都透着惹眼的漂亮。   “我说你一天天的,都从哪儿学的这些鬼玩意。这是正经治病吗……这他妈……唔……”江淮的唇瓣被堵住了,路山吻了过来,手却掐在项圈上,指腹上下摩挲着他的喉结。   江淮的唇边被金属的冷意漫过,那枚钥匙被路山渡到他的口中,吐也不是,吞也不是,只能含在嘴里。   路山往后一退,扯了扯链子,江淮猝不及防地被拉过去,只能睁圆了双眼,气鼓鼓地瞪着路山,鼻子冷哼一声抗议。   路山俯身,贴到江淮耳边低语,“我看视频里面……被系上链子的人,都是跪在床上的。”   “你想都别想!”江淮把钥匙吐出来,恶狠狠骂道:“跪你大爷的!”   路山把铁链缠在手上,一寸寸地往后拉,铁链发出沉闷的晃动声。   江淮的呼吸瞬间就卡在了喉咙里,脖颈仰出单薄的弧度,脸颊涨得通红,眼尾漫开一片薄红。连额角都渗出了细碎的冷汗,只有瞪向路山的眼神还硬撑着那点不服输的劲儿。   路山舍不得伤他,把控着力度松手,江淮呛咳了几声后想去抓钥匙,却被路山轻轻一挑,扔到了床下。   路山再次把铁链一圈圈地缠在腕骨,目光落到江淮的胯下,带着笑意地说:“宝贝,你硬了。”   江淮当然知道自己的身体起反应了,他心里还惦记着更重要的事,“那就让我操你。”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锁链猛地又收了一寸,金属扣碰撞出冷脆的声响,力道拽得江淮脚下一个趔趄。他没来得及稳住重心,膝盖先磕在了床沿上,整个人顺着惯性往前栽,重重地趴伏在了被褥上。   路山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江淮因为铁链拉直而绷直的后背,弧度犹如一张蓄力的弯弓,心想——   江淮怎么会是狗呢?   他明明是一件,由路山倾注爱意、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 47.0 设计师   【我没有外婆了。】   江淮最近都躲着江修河。   几个姨娘轮番地给他打电话催他回家,都被他找借口糊弄过去了。没想到今天,老爷子派了几个手下堵在了亚星的停车场,扬言不回家就把他新买的迈巴赫轮胎给卸了。   江淮躲不过,只能往老宅的方向开,路过淮山隧道的时候还踩了一脚刹车,给老爷子捎了一提关福记蛋黄酥。   老宅今天格外热闹,除了几个堂口的管事,连许久未见的牙叔也坐在牌桌前。他看见江淮过来,抬手招了招,咧嘴露出了一排大金牙。   “哟,小淮回来了啊。”   牙叔牌运正旺,刚喊了一声,下张牌就自摸,更是笑出了满脸褶子。坐在他对面的江修河把牌面一扣,铁青着脸,抓了一把筹码扔到中间,牌蹦得四下乱飞。   “牙叔、爸。”   江淮把系成麻绳的糕点放在桌上,拖了个独凳坐到江修河旁边。“我最近特别忙,好几个项目会连轴转,都快住在公司了。爸,你可心疼心疼儿子吧!”   “哼!”江修河闷哼一声,叼着水烟狠狠吸了一口,青白的烟雾“噗”地喷出来,云雾缭绕之间,并不拿正眼瞧他。   二姨娘端了一盆鲜红的草莓过来,一颗颗浑圆饱满,水珠还挂在上面。“又跟孩子置气,等会儿人跑了,还得费劲儿去抓。”   “我抓他什么!人不是老牙派去的吗,怎么扣到我的头上!他不回来就算了,没儿子我还活不了了不成!”江修河继续摸牌,凑齐了一把的电话号码,一张卡张都上不了,更是气得大喊,“老子干儿子一抓一大把,有的是人来喊我爸!”   “我看谁敢喊,喊了我把舌头给他拔了。”江淮拿了一颗草莓,塞到老江嘴里,探过身把他放在中间的幺鸡扔了出去。“牙叔都碰牌了,你单吊第五张幺鸡啊。”   江修河俯身凑近拍桌仔细看牌池,啧了一声,下一圈摸牌糊了小七对,脸上终于挂了笑。   “小淮啊,上个月你怎么把巴南湾的几个赌场给挑了,梁义那小子托人来求情,求到我这来了。”牙叔眯着眼,抿了口茶问。   “叔你别理他,让他滚一边去。”江淮起身去给江修河添茶,走到茶几边磨磨蹭蹭,想把这个话题给绕开。   “梁义?”江修河理了理手上的牌,随口问道。“就是鸿兴帮那个卖粉仔?他那个烂赌场还没倒闭呢。”   “开着呢!还想让我们这边的场子也上点货,磨了我好些天。”牙叔抬抬手,旁边站着的小弟凑过来也给他点了根烟。“我没搭理他。咱青帮的祖训不沾毒,我记着呢。”   江修河满意地点点头,“嗯,老祖宗的规矩不能坏。梁义那个反骨仔,还跟北美的老外打交道,真是个畜生。”   江淮的手一抖,茶水漫出来滴在紫檀木桌上,把他的虎口烫了一片红。   二姨娘看到惊叫了一声,快步走进厨房拿了一桶冰块要给他敷上,江淮摆摆手说不用,又坐回老江旁边。   江修河看了一眼,厉声说:“拿都拿了,你就由着她折腾吧。”   “嗯。”江淮心虚,不敢和老江抬杠,把手递给二姨娘,眼睛落在江修河的牌上,又给他支招。“别糊卡章,打筒子那边。”   “要你教我!你是老子还是我是老子!”江修河嘴上抱怨,手上却换了章牌扔了出去。   吃完晚饭,牙叔要走。江淮下楼送他出院子,在拐角处把人留住了。   “你让我查的第二波人棘手,黑白两道的法子都用过,还是没有他们的信息。只能叮嘱盘口的兄弟们留意,要是他们再在海市出现,会立马来给我通风报信。”   “叔费心了。”江淮摸了一张卡,塞到牙叔兜里。“天上人间的黑金卡,里面存了十万块钱,够您玩一阵子的了。”   “好,好,好。”牙叔咧嘴大笑,金牙一闪。“梁义的事,你是为那个小老外出头吧。要是气消了就算了吧,卖我一个面子。”   “行。”江淮点点头,说:“不过这些事别在老江面前提了,我要是被他打死,你这卡用完就没人续费了。”   “哈哈哈,叔替你瞒着。”   ·   陈一昂如愿以偿回到路山身边继续给他做助理。   “路哥,我想明白了。江总现在已经被大太监曾寒山给迷了心窍。我留在宫里、哦不、公司也没什么意思。”陈一昂一边熨烫着路山待会儿拍摄的服装,一边喋喋不休。“我不如弃暗投明,来伺候皇后娘娘。”   路山垂着视线,指尖慢慢翻过珠宝商送来的精美目录,目光在每款首饰的纹样上稍作停留,又抬眼扫过身侧悬挂的几套成衣,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敲了敲,暗自比对两者风格的适配度。   “但我说实话啊路哥,你和江总既然和好了,还是得讨个名分。这外面喜欢江总的莺莺燕燕太多,保不齐哪天就把江总的魂儿给勾走了。”   “咱们这个正宫的位置,还是得尽快昭告天下才行。”   “不行跟上回一样,再开个直播……”   路山合上图册,指节敲了敲桌面,提醒陈一昂。“后面还有四套衣服,你熨衣服的速度如果能跟你的语速一样快就好了。”   陈一昂惨叫一声,手忙脚乱地加快速度。   门外响起敲门声,路山起身去开门,一位金发碧眼的帅气外国人带着几个工作人员站在门口。   “路山先生,这是Moon的首席珠宝设计师麦克·史密斯先生。”翻译走上前,向两人介绍。“是他指定您作为今晚主秀的压轴模特。”   “Hello, Mr. Smith.”   “hello, Mr Lu.”   两人自动切换成英文交谈,陈一昂熨完衣服走过来,低声问翻译:“他们在说什么啊,叽哩咕噜的。这老外怎么这么年轻啊,我还以为他这个位置的都得是老头呢。”   翻译看了他一眼,眼底划过一丝异样的情绪,很快又盖了过去。“商业寒暄罢了。麦克先生很喜欢路山先生,两人在讨论最后一套展示的配件搭配。”   “哦!”陈一昂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相谈甚欢的两人,“哎,小姐姐,你英语是在哪儿报的班?能推荐给我吗?我这么聪明伶俐,现在去学应该不晚吧。我老板也想学,不过他暂时还抽不出时间,让我先去试试。”   “呃……先把初中英语课程复习一遍吧。”翻译诚恳地建议。   ·   江淮和马国山约在了一个私人茶室。他特意晚了半个小时到,马国山也不敢有怨言,反倒赔笑着说是他选的地方僻远,下次请江淮推荐地方。   江淮不喜欢兜圈子,把桌前的茶壶端起来对嘴喝了一大口,“我不是来跟马总闲聊的,赶紧说事,说完我还急着走。”   “江总想要的那块地的《土地使用权合作框架协议》已经过会了,但在《排他性授权函》这件事上,几个董事有不同的意见,还得再活动活动。”马国山端起茶壶,给荔枝茶宠浇上滚烫的热水,灰蒙蒙的荔枝瞬时红皮白瓤。   “尤其是老二,他反对的声音最大,有他在董事会,未来咱们俩很多的项目都不好办啊。”马国山语气沉了几分。   “马总是不是拿我当傻子,你和马国海怎么争是你的事。”江淮把茶盖一砸,茶水四溅。“地是你亲口答应帮我拿的,我只关心什么时候能到手。至于别的,关我屁事。”   马国山没想到江淮痞气这么重,原本是想借江淮的手除掉老二,却被他四两拨千斤给绕了回来,脸色沉了下来。   “我和江总现在都坐在一条船上,这么说多生分啊。我这也是怕耽误亚星竞标,毕竟盯着这块肥肉的人可不少。”   江淮心里骂了个老奸贼,不耐烦地皱眉,“各凭本事吧,搞定这块地,后面就不用马总您操心了。”   “那是自然。”   两人简短谈完,江淮刚站起身准备走,突然听到马国山接起一个电话那端漏出的音。   “老太太送到医院没抢救过来,医生已经宣告死亡了。”   “你赶紧过来吧,老二和老三都带着律师来了。”   “刘律师说,等人到齐了再公布遗嘱。快来吧!”   “江总,抱歉,我突然有点急事,咱们下次再聊。”马国山眉头拧紧,急匆匆地挂了电话往外疾走,转眼就没了人影。   江淮放在桌上的电话也响了,陈一昂一惊一乍的声音在茶室里炸响。   “江总!突然来了两个律师,说路哥的外婆死了,让我们跟他们走。”   “我们现在在去仁济医院的路上,你要不要也来看看!”   “把电话给路山。”江淮命令道。   一阵窸窣声音之后,路山疲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喂,江淮。”   “节哀。”江淮听着有些心疼,语气不由自主地放软,“我现在马上过来。你先别上去,在医院楼下等我。”   “好。”路山握着手机沉沉吸了一口气,“上午外婆还给我发信息,说找到了我妈妈小时候的照片,让我有空去拿。”   “前几天外婆送了我一箱她爱吃的水蜜桃,很甜,我还给你留了几个放在冰箱。”   “上个月外婆说把那个别墅过户给我,我不肯要,她说怕死了以后变成遗产,那房子还得分成好几份。她想完完整整地把它留给我。”   “可是现在……”   “江淮,我没有外婆了。”   作者有话说:   报告,五一休息! 第48章 | 48.0 悼亡魂   【这些话别当着他的面说。】   仁济医院。   阴冷的雾天,整座医院被笼罩在一场大雾之中。   江淮从停车场出来时打了个寒战,皮鞋被草地上雾水沾湿,走在水泥地上留下浅浅的印记。   陈一昂远远地看到,快跑到他的跟前,“马家的人到齐了,带了三波律师。看着不像办丧,像是来商务谈判的。哎,路哥这几个舅舅,真像电视剧里演得白眼狼。”   “再哔哔个没完,把你舌头拔了。”江淮瞪了陈一昂一眼,声音压得很低,眼神往香樟树下的方向瞟了瞟。“这些话别当着他的面说。”   稍远处,路山独自站在香樟树下,黑外套的肩膀被雾水打湿了一片,耳朵和鼻尖冻得发红,金色的发尾也被香樟树叶滚落下来的水珠沾湿。   江淮不自知底加快步伐走到他身边,自然地牵住他的手,拉着他说:“走吧,上去。”   路山的手指微微蜷起,用了点力气回握住,眼底的悲伤淡了一些。   “嗯。”   ·   病房走廊上,马家的几个妯娌正掩面哭泣,手里的纸巾擦了半天,却一点都没沾湿。   徐佩珊甚至还穿着一身大红色长裙,仓促解释着本来在出席一场慈善晚宴,听到消息心急如焚地赶过来,哪有时间换衣服。   路山的脚步顿了顿,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江淮会意,语气恶毒地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儿子在医院结婚呢。”   “你……”徐佩珊敢怒不敢言,借了一件西装外套披在外面,挡住了那抹扎眼的红。“你们来干什么?”   病房门虚掩着,马家三兄弟站在门口正在争执,几个律师抱着笔记本站在他们身后,不时给各自的主子出谋划策。   “我来送老太太最后一程。”路山屏着呼吸,低声说道。   “抱歉,我婆婆刚走,现在不方便接待外人。你们想要吊唁的话,还是等正式的追悼会再来吧。”徐佩珊往前移了一步,挡在两人面前。“江淮,你不会还想在这种地方撒泼吧?”   老太太生前没有公布路山的身份,现在确实没有硬闯进去的道理。路山明白,只能落寞转身,却被江淮给一把拉住。   “要是我今天非撒这个泼呢?”江淮捏了捏拳头,冷声问道。“你在马家算什么东西,轮到着你说话吗?我现在走过去,你拦我一下试试?”   徐佩珊被堵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眼圈瞬间就红了,捶胸顿足地指着他骂,却不敢真的拦他。   江淮又一次拉住了路山的手,带着他继续往前走,掌心的温度传递,力道沉稳。   马家的三兄弟听到动静,停了争执朝这边看,等两人走到病房前,马国海刚想站出来挡着,被马国山按着肩膀停住了。   马国山和江淮对视一眼,开口打圆场地说:“妈生前很喜欢小路这个晚辈,他既然有这份孝心,看一眼也不打紧。”   其他两人见大哥发话,也就不再为难。他们的注意力本来就集中在遗产处理上,屋里停着的尸体又不会跑,想看就看吧。   ·   江淮在姨娘们的牌桌上听过很多次马老太太的故事。   马英姿只有小学文化,却是个经商奇才,在每一次时代的惊涛骇浪变更中,总能带着同州这一叶扁舟乘风破浪。   同洲饭店是海市第一家从国营转型私企的单位,90年代搞招商引资,别人都不要的破屋烂房,她咬牙背了几十万的银行贷款全给盘下来了。   下岗浪潮席卷全国的那几年,她把家里所有的房子、车子都卖了,也没裁过同洲一个员工。   就是这样的一位巾帼枭雄,老了、死了,却没有一个子女为她真心地哭一哭。   她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像一朵枯萎的玫瑰花失去了所有的尖刺。江淮回忆起半年前见她的第一面,那种锐利干练的眼神从此不会再有。   路山的脚步很轻,生怕惊扰了外婆的亡魂。他走到床边,两指并拢轻轻落在马英姿的眉心,闭上眼睛轻柔地念了一长串的英文。   ——Merciful and Almighty Heavenly Father, we thank You for calling Your faithful handmaiden back to Your side according to Your abundant mercy.(慈悲万能的天父啊,我们感谢你,按着你丰盛的慈爱,将您忠心的使女召回您的身边。)   ——Please receive her into Your glorious kingdom with infinite compassion, and wipe away all her tears, so that there will be no more death, mourning, crying or pain.(求您以无限的慈悲接纳她进入你光明的国度,擦去她一切的眼泪,不再有死亡、悲伤、哭泣和疼痛。)   ——May her soul be with the saints of all ages, free from toil and sorrow in the kingdom of light.(愿她的灵魂与历代众圣徒同在,在光明的国度里不再有劳苦和愁烦。)   ——In the name of our Lord Jesus Christ we pray, Amen.(以上祷告,奉主耶稣基督的名,阿门。)   江淮明明听不懂,但他此刻静静地看着路山,不由自主地模仿他在胸前画十字的动作,虔诚地说了一句洋话,“阿门。”   两人从病房走出来,马家的人还站在过道上争论不休。马英姿的委托律师也到了,正逐字逐句地给他们三人宣读遗嘱。   “存款和房车分成三份,我没有异议。但公司股份凭什么只给我10%!这些年我为了同洲,牺牲了多少!我在外面拉业务喝到胃出血送医院抢救几回妈不知道吗!她凭什么这么分啊!”马国海扯开脖子上的领带,瞪红了双眼冲着律师大喊。   “二哥你别急。赵律师,我也觉得这个遗嘱的股份安排有问题。这几年公司几个年度项目都是我去谈下来的。我也不是多要,但好歹也得和大哥的15%持平吧。”马国文推了推眼镜,站在马国海背后,暗暗地补充道。   “15%很多吗?我进同洲比你们都早,在同洲的位置也比你们俩高。妈这么分也是为了保证马家能有一个人在董事会能拿话语权。要都均分的话,那以后开会到底听谁的?”马国山也拧紧了眉头,并没有对这个遗嘱表现出满意。   “赵律师,如果按照这份遗嘱执行,我们三个的股份加起来也才35%。还有15%股份的同心基金会怎么处理呢?我妈指定谁接任她做理事长呢?”马国山深吸了一口气,把手上的纸张捏出了印子。   被他这么一提醒,老二和老三也反应过来,围着赵律师高声逼问。   “对啊,基金会怎么分的?”   “这份遗嘱不全面,还有法律效力吗?”   “我妈是在清醒的时候立的遗嘱吗?在场除了你还有公证人吗?”   “同洲集团这么大的公司,怎么能光凭你手上的几张纸就决定股权划分,你这份遗嘱经得起推敲吗?”   江淮看着这群人为了遗产争得不顾体面,嗤笑了一声,拍拍路山的肩膀,说:“走吧,咱回家。”   路山点点头,从人群中穿过去。他本来就长得高,经过马家三兄弟时竟然比他们高出整整一个头,淡漠的眼神从他们身上扫过,唇瓣微动,低骂了一个英文单词。   江淮竟然听懂了,路山骂的是——   “shit.”   连江淮都听懂了,马家三兄弟自然也听到了,马国海脾气暴躁,直接冲上来想教训这个无礼小辈。   马国山冲着江淮的面子,伸手挡了挡,把马国海拽了回来。   “老二,现在是冲动的时候吗?妈尸骨未寒,你想在她面前逞威风吗?”   “是啊二哥,还是先谈正事要紧。”马国文也出声道。“赵律师,咱们还是说回基金会的事吧。”   赵律师从公文包里又掏出一份文件,快步走到路山面前,递给他。“路先生,且慢!马女士还有一份遗嘱,是单独给您的。”   在场众人都吸了一口气,马国山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厉声问道:“赵律师,你是不是弄错了。路山只是别人托我妈照顾的一个晚辈,马家的遗产和他有什么关系。”   “路先生,前不久马女士让您签了一份财产转让书,对吧。”赵律师直视路山的眼睛,不卑不亢地问。   江淮大概明白了什么,眼睛一亮,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扬。   “除了马女士的私产,其中还包括了同心基金的所有权。马女士立下遗嘱,如果她在一年内离世,这份遗嘱即时生效。”   “凭……凭什么!”徐佩珊气得嘴唇发白,颤抖的手指指着路山,“他一个外人,凭什么继承我们家的遗产!他根本没有资格!”   路山站着不动,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倒是江淮站了出来,拍掉徐佩珊的手,冷笑地说道:“他当然有资格。需要我把亲子鉴定报告打印一份贴你的脑门上吗?”   作者有话说:   声明:悼文摘自百度,非原创内容。 第49章 | 49.0 追悼会   【不会旧情复燃了吧。】   马家人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这桩怪事。倒是马国山率先反应过来,瞳孔收束,死死地盯着路山,半天挤出一句。“你……你是Catherine的儿子?”   马国海和马国文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马英姿特意买下一座庄园为了纪念女儿的事情,他们心知肚明。   马英姿和第一任丈夫半个世纪没有联系,凭空缅怀并不会影响他们的利益。可此时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外孙,还获得同心基金的主理权,那就是十成十的威胁了。   马国海翻了个白眼,“开什么玩笑,随随便便冒出来个阿猫阿狗,就想来分我们家的遗产。退一万步说,就算你真是我妈的外孙,你能分15%,那皓阳凭什么没有!他才是老太太看着长大的亲孙子!”   马皓阳原本坐在长椅上打着游戏,听到他爸提他的名字,抬头敷衍地附和了一句“就是就是”,又低下头飞快地操控键盘。   其他几个小辈原本都站在母亲身后,听完之后五六个人围上来,把长廊堵得水泄不通。   马国山脸色沉得像结了层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事,确实不妥。”   马国文没接话,只是深深叹了口气,目光往病房虚掩的门里扫了一眼,半晌,也跟着重重摇了摇头。   江淮想推开众人破口大骂,刚迈出去半步,被路山扯了扯衣角给拽回来了。路山走到赵律师面前,伸手拿过他手里的那份遗嘱,认真审阅后确定了遗嘱的真实性。   他曾经拒绝过马英姿很多次,但如果这是一位老人临终前最后的愿望,他只能接受。   马英姿,放不下同洲。   “既然外婆给了,那就是我的。”他目光沉沉地扫过在场众人,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度。“遗嘱代表亡者的真实意愿,你们不尊重亡者,不尊重法律,更不尊重自己的母亲。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江淮心想:最高端的骂人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表达方式。   “你这个兔崽子……”马国海气得暴跳如雷,又挥着拳头想冲过来,被徐佩珊紧紧拉住。   “江总早就知道这件事了?”马国山语气不悦,埋怨地瞥了江淮一眼。“找回孙儿是好事,母亲为什么要瞒着我们呢?现在死无对证,这份遗嘱到底是真是假,谁也说不清楚。小路是个模特儿,也不会商业管理,我建议同心基金还是委托第三方职业经理人继续代管。等我们处理好家事,再来明确基金会的归属。”   “对,大哥说得对。少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我们添乱。”马国海帮腔道。   马国文也点了点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还是得一步步来。”   “愚蠢。”路山不屑和他们争辩。   但江淮却忍不了,他本来就是个炮仗,现在引线都烧到嗓子眼了,自然一顿噼里啪啦输出。   “老太太为什么瞒着,你们心里没数。非得逼我把这块遮羞布撕了扔你们脸上?”江淮嗤笑了一声,目光扫视众人。   “她要是明说把同心留给路山,你们不得把她病房的天花板都给掀了?人还没死你们就为了争遗产吵得天天上新闻。我就奇了怪了,她在你们眼里到底是你们妈啊,还是一块生日蛋糕啊。”   江淮往前走一步,站到马国山面前,丝毫不顾忌两人还有合作,指着马国山骂道。   “怎么?你分到最大一块还不满意,还想把侄子的也给吞了?你岁数大了,就不怕噎死?”   江淮手指右移,指向马国海。   “还有你,拿你那个天天上娱乐丑闻的孙子和路山比,比得了吗你?他坐在这打了四把游戏输了四把,连个游戏都玩不明白,老太太能指望他什么!”   江淮的目光又落在了一旁的马国文身上。   “你也别躲。看着一家子斯斯文文的,见缝插针地拱火,黄蜂尾上针,最毒了你这种人!”   “跟你们说话真是浪费时间,遗嘱都已经宣读完了,不服的尽管上法院去告。我看看你们同洲的律师有能耐,还是我亚星的律师更顶用。”   江淮的气势震得众人连大气也不敢出,走廊里鸦雀无声,没人敢接半句。直到两人的身影完全消失,紧绷的脊背才终于松了下来。   ·   马英姿的追悼会办在萧山,同洲的很多员工都自发地在山脚下等候。淅沥沥的小雨中,十里长街全是白色的雏菊花束,人们都安安静静地站着,目光无声地追随着灵车远去。   有个在同洲干了四十多年的老厨子,端了一碗她生前最爱吃的八宝扣肉放到马路牙子边,洒了三杯黄酒,送老东家一路走好。   路山撑着一把黑伞站在不远处,听着散去的人们夸赞马英姿传奇的一生,又听着他们担忧失去了定海神针的同洲集团该何去何从。   他攥紧了伞柄,对着苍翠青山深深地鞠了一躬。   ·   #路山 马英姿外孙#   #冠军路山竟是同洲集团富三代#   #路山继承同心基金#   几十条同时霸占社会榜和文娱榜的热搜霸屏了一整天,微博系统硬生生被大批量涌入的吃瓜群众干崩了半个小时。   连钟意可都揣着录音笔冲进江淮的办公室,在得知这个消息江淮在半年前就已经知道,痛诉他怎么能顺着良心在路山的解约合同上签字盖章。   陈一昂被江淮急招回来,本来缩着脖子站在一边,听江淮这么一说,与有荣焉地挺直了腰板。   曾寒山拿什么跟他比,他可是从亚星总裁特助,摇身一变成了同洲集团继承人特别助理的陈一昂!   钟意可捏了捏山根,一脸愁相,余光刚好看到陈一昂上扬的嘴角,气不打一处来。   “傻乐什么呢你!”钟意可骂道,“让你问路山JED代言的事,他回复了吗?”   “哦哦哦。回了,回了。”陈一昂翻了翻聊天记录,递给钟意可看。“路哥不想接代言,觉得太麻烦。”   “麻烦什么!拍代言广告比走秀还省事,我看就是路山太挑了。”钟意可把手机锁屏扔回桌上,冲着江淮又嚷嚷。“JED家给的title很不错,全亚洲还没有哪个模特能拿到他们的亚太区代言人,而且品牌爸爸还同意直接签三年的合约。要不你去劝劝他?”   “劝什么?他不是已经和亚星解约了吗?没合约谁管得住他。”江淮抿紧唇瓣,下颚线绷紧。   “他不会转头就把违约金结清,后面的活动就都给我黄了吧。”钟意可愁地扯断了一根头发。“我可是还帮他排了好几场大秀。”   江淮对遗嘱的事情也喜忧参半,手指转着钢笔,拧着眉头认真思索。“已经签了的应该不会,但后面先暂停一下,看看他自己想选哪条路。”   钟意可俯身凑到桌前,近距离和江淮对视,啧啧两声。“不是吧,你居然会考虑他的想法。我认识的江总,这种时候就应该哄艺人再签一份二十年的卖身契啊。”   “不对劲,很不对劲。你和路山……”   “不会旧情复燃了吧。”   江淮耳朵尖一红,把钟意可和陈一昂轰出了办公室。   ·   距离博睿项目开标还有三天,江淮得到一个消息:朗悦公司也报名参与了这次项目竞标。   自从上半年《天使之路》比赛搞砸,朗悦官博被粉丝冲了两三月才消停。这半年来秦朗州一直避其锋芒,遇到和亚星打对台的机会都会特意绕开。   朗悦这次卷土重来,必然有小盛总推波助澜的手笔。他对博睿项目势在必得,怕亚星拿不下这个标,于是撺掇秦朗州也来分一杯羹。   盛焱还真猜对了,江淮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亚星中标。   他到墨氏集团去找墨常,在电梯间里遇到戴着墨镜帽子的叶涵。对方彬彬有礼地冲他点点头,和煦的笑容挂在唇边。   “叶老师,我们公司的人之前和您接洽过举办巡回演唱会的事情,不知道您考虑得怎么样了?”江淮顺口问道。   叶涵依旧维持着温和的笑意,浅浅鞠了一躬,“我离开舞台很久,现在还没有开演唱会的勇气。实在抱歉。”   “没事。如果你考虑好了,随时和我讲。我会一直等你。”江淮掏出一张名片,递到叶涵手中。“这是我的私人电话,咱俩可以直接对接。”   “好的。”叶涵接过名片,礼貌地挥挥手。“下停车场的电梯到了,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嗯。回聊。”   电梯门缓缓合上,江淮盯着门缝里露出的半个下巴,轻笑一声,“别说,这大明星和小流氓长得还真挺像的。”   38楼。   江淮大剌剌地走进墨常办公室,看到穿着西装的白小非作为助理在给墨常沏茶时,方才的念头又一次浮上心头。   他和路山的关系真是太健康太可持续发展了。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 50.0 礼物   【你就是上帝给我最好的礼物。】   白小非把茶盏推到江淮面前,背脊挺得端正,“江总,请用。”   江淮生了逗弄的心思,端起杯子尝了一口,“黑茶太苦了,换个绿茶吧。”   白小非又沏了第二壶,青绿的芽叶透着甘香。   江淮又尝,还是不满意。“绿茶没味,再换个。”   第三壶是金骏眉,红茶浓郁的汤底在茶盏里绽开淡金色的水光,江淮的手还没碰到杯子,就听到墨常说:“我们要谈事,你先出去吧。”   白小非转身就走,江淮笑着把红茶一饮而尽,揶揄墨常:“怎么,心疼小情人了?”   墨常收回目光,抬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并不回答江淮。“投标的新公司已经弄好了,拿地的事情怎么样了?”   “马国山这个老狐狸,一直不肯签《排他性授权函》,估计是想拖到竞标的最后一天坐地起价。”江淮忽然伸手,把前面那壶黑茶拿过来,倒在杯子里,“还是黑茶好喝,你说对吧。”   墨常还是跳过他的调侃,神色淡定地说:“那你有planB了吗?”   “PlanB?”江淮耸耸肩,笑容绽开。“有啊!”   “什么?”   “我有路山啊。”   ·   “路山……停……停下……”江淮的嗓音嘶哑,一只手贴在床边紧紧地抓着床单,手背上的青筋嶙峋。“我他妈的是让你停,不是让你快点!”   身后的人闷笑一声,整个人俯身下来把江淮捞起来,胸口贴着他的背脊,严丝合缝地拥抱在一起。   江淮被迫往后仰,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流,滑过被掐得有些肿大的红蕊。   路山扣着江淮的肩膀,往前狠狠顶胯,凿进他的股丘。   “FUCK!”江淮在欧美G片里学会的唯一一句英语,专门用在此刻表达不满情绪。“Fuck, Fuck, Fuck!”   路山腾出一只手,捂住江淮的嘴,让他的粗口变成更诱人的呜咽。   江淮叫一声,路山就顶一下。江淮骂得越快,路山操得越狠。   到最后,江淮嗓子都哑了,感受到身体里那根阴茎有射精前的征兆,江淮狠心一咬,在路山松手时大喊:“你他妈出……来!”   但也因为这一咬,刺激的快感让路山的理智决堤。他原本没有打算射在江淮的身体里,但被这么一闹,大股大股的浓精全都射进江淮的后穴,甚至因为太满沿着缝隙滴落在床单上。   江淮的脑子也一片空白,被内射的同时他也达到了高潮,前后潮湿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像掉进水里。   “江淮,是因为你突然咬我。”路山委屈地问,“原本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白色的液体沿着江淮的大腿根继续往下流,他全身脱力地趴在床上,两只手抓着床单,整张脸都埋进了枕头里。   “掌……握……你……妈……”他咬牙切齿地骂,但因为陷在枕头里,所以路山没听见。   路山把他打横抱进浴室,浴缸的水是在事前就放好的,恒温36度。江淮刚入水,就拍掉路山伸的手,警惕地扫了他一眼,“想干嘛!”   路山拿了一张白毛巾,也踏入浴缸,神色自若:“我帮你清理出来。”   “不用,我自己来!”江淮气恼地咬紧后槽牙,又踢了踢路山的小腿。“你先背过去。”   路山刚转过身,江淮站起身,岔开一条腿踩在浴缸上,曲着两指往身后探,缓缓地伸进穴口,一股股的浓精顺着指缝流出来,浴室里瞬间弥漫着异样的气味。   江淮先前那点折腾的劲儿早耗空了,腿肚子猛地一软,重心往前一栽,结结实实摔进注满水的浴缸。好在路山时刻听着背后的响动,转身把人结结实实抱住,扶着他靠坐在自己怀中。   “你他妈再敢射里面,我把你驴屌剁了。”江淮羞恼又粗俗地骂道。   路山凑过来,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笑说:“那你下次不要咬我。”   “你还敢恶人先告状!”   江淮“唰”地一下扭过头,双眼圆睁瞪着路山。“我他妈……”   路山吻了过来,温热的唇毫无征兆地落下来,堵住了江淮还没说完的半句话。   从浴室出来已经是一小时后,江淮连一丝骂人的力气都没了,倒在床上就想睡觉。   路山不肯,拿着吹风给他吹头发,看他困得靠在自己身上眯着眼,唇角不自觉地往上扬。   江淮睡着后,路山从沙发上拾起静音的手机,看到有一条一个小时前的语音留言。   路山回头看了一眼熟睡中的江淮,轻轻地带上房门走到客厅。   “您猜想的没错。马英姿女士的死亡原因确实不是急性肺栓塞。现在只能证明是他杀,还定不了罪。等锁定嫌疑人,掌握确切证据,再向您进行第二次汇报。”   路山长长地吸了一口气,静默许久,删掉语音留言后转身回房。   ·   博睿项目开标当日。   江淮走到一楼大厅远远地就看到了秦朗州,他大摇大摆地走近,冲着人吹了个口哨,挑衅地勾唇一笑。   “怎么,朗悦又来给亚星陪跑啊。”   秦朗州听见这话抬了抬眼,眉梢微挑,半点没动气。他身后的助理刚要上前,被他抬手拦住,只慢悠悠地回:“是不是陪跑,等下唱标就知道了。”   “诶,说起来朗悦的现金流还好吗?要是缺钱了想把红楼拿出来卖,记得第一时间通知啊。”江淮点了支烟,薄唇微动,吐了几个圆圆的烟圈飘向秦朗州。   秦朗州的助理被他这种痞子样气红了脸,跺了跺脚抱着标书跑了。秦朗州依旧气定神闲地看着江淮,语气淡淡。   “你一直盯着我,无非是想要这栋楼。但楼不在我手上,当初我也是替人出面去拍。”   “在谁手里?”江淮脸色一沉,掐灭了烟头。   “一个你惹不起的人。”秦朗州得意一笑,起身朝电梯间走去。“江总这么有本事,自己去查吧。”   开标室里坐了不少十家公司的人,其中有几个熟面孔,看到江淮和秦朗州前后脚进来时还交头接耳议论几句。   两人分坐在长桌的两端,静静地看着工作人员当着所有投标人的面,挨个检查标书密封情况。   密封检查完,唱标人拿起第一份标书,清了清嗓子:“现在开始唱标,顺序按文件送达时间逆序宣读。”   头几家都是行业内的小公司,方案也做得乏善可陈,每个人十五分钟的陈述时间讲得江淮昏昏欲睡。他撑着下巴倚在桌上,余光瞥到秦朗州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更觉无聊。   “下一位,朗悦娱乐。”   秦朗州亲自上台讲解项目方案,台下的江淮变了脸色:亚星的竞标方案被朗悦分毫不差地偷走,合作用地也是他和马国山谈好的那块,甚至整体方案报价比亚星还要低足足五十万。   方案泄露,标的泄露,甚至连马国山也把他出卖得彻底。   江淮深吸一口气,指节攥得咯吱响,却硬生生把冲到喉咙口的火气压了下去。   “下一位,亚星娱乐。”工作人员喊了一声,见江淮没动,又重复了一遍。“亚星娱乐,江总?”   “抱歉,亚星决定退出此次竞标。”江淮站起身,朝着评委点头示意。   “江总,您确定吗?我需要提醒您一下,投标保证金是不予退还的。”工作人员提醒道。   “确定。”江淮斩钉截铁地说道。   秦朗州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在和江淮的目光交锋时也丝毫不露胆怯。   唱标结束的散场人群挤在门口,秦朗州被几个相熟的同行围着提前道贺,他漫不经心地应着,目光警惕地望着站在走廊另一头的江淮。   他跟着人群往外走,吩咐助理去把外面的保镖叫过来。刚走到江淮旁边,果然被他伸出一只手按着肩膀给扣住了。   “江总,这里是公家的地方,你确定要对我动手?”   江淮弹了弹他肩膀上的灰,笑说:“别害怕,这里落灰了,帮你擦擦。”   “江总不愧是黑帮出身,好魄力!要是我,可做不出来当场退出的举动。”秦朗州侧身,让江淮的手落了空。   江淮把手收回抱在胸前,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你就不好奇,我退出竞标的理由是什么?”   秦朗州并不放在心上,看到保镖靠近,壮着胆子挑衅江淮。“我不需要知道。总之,博睿这个项目我十拿九稳,其他的事情我一点都不关心。”   “十拿九稳?”江淮嗤笑了一声,“我们的方案一模一样,我提交的退出理由是我选的这块地债务关系不清晰,尤其是核心地段周家碾。”   秦朗州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不可能!你别想骗我。”   “你也是够蠢的,觉得抄作业就能拿一百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从一开始我接触马国山,就没有想过跟他合作。”   “你骗我。亚星不可能不想要博睿项目!盛焱那边你怎么交代!”秦朗州气得嘴唇发抖,脚步踉跄,助理赶忙上前扶着他站稳。   “他都跟你穿一条裤子了,我还跟他交代个屁啊。”江淮摆摆手,潇洒地说:“你还是想想自己怎么处理这个烂摊子吧。”   江淮走出大厦,给路山发了条语音。   “靠,幸好你透这个消息给我,不然我就要被那三个混蛋联手欺负死了。说吧,想要什么礼物,小爷赏你。”   路山回复得很快,江淮站在马路边,被一条短信搞得面红耳赤。   “你就是上帝给我最好的礼物。”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 51.0 董事会   【下面该轮到我了。】   马英姿的遗产分配告一段落,路山顺利获得同心基金主理权,进入同洲集团管理层。   博睿项目在亚星和朗悦出局后,被一个注册资本仅六千万的新公司黑海泛娱竞标成功。众人纷纷打探这匹黑马的幕后Boss是何方神圣,却不知道江淮几人已经在出海游轮上办了庆功party。   九层高的香槟塔在宴会厅中央静静地伫立,侍应生捧着裹着银箔的香槟瓶缓步上前,瓶塞“啵”的一声轻响,浅金色的酒液应声倾泻。   爵士乐队在角落里吹着蓝调萨克斯,舞池里的男孩儿扭腰挺胯地卖弄风姿,更有甚者跳起来挥着手臂邀请江淮。   江淮不予理会,拿了两杯火焰雪山调酒,递给墨常,“最后那个标书查出来,是企划部的员工泄漏出去的。她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哪有这个胆子,八成是替盛焱背锅。”   “我早就提醒过你,盛焱心思缜密,不好对付。”墨常的目光落在焰火的蓝光上,等火焰熄灭后浅抿一口。“亚星没拿到标,他肯定会在董事会上发难,你要做好应对的准备。”   “周彤和朗悦的合约还有两个月到期,我和她谈好了,到时候直签到钟意可手底下。”江淮眼角弯弯,面露得意之色。“盛焱要是在董事会哔哔,我就提前把这张牌打出去。”   “你心里有数就好。”墨常面色稍霁。   “不过,咱们的动作还是得加快,尽快把他踢出局。”江淮把调酒一饮而尽,解开衬衫的第一二颗纽扣,“当初要不是想借他们大企业的壳子上市,老子才不会把亚星的股份分给除你之外的任何人。”   乐队换歌的间隙,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孩笑着走过来,绕到江淮身后,手搭在他的肩上,甜腻地喊了一声,“江总,好久不见,我们可想你了。”   江淮回过头看了看,在大脑里搜寻了半天,终于想起这两人是之前品牌方送到他床上的双胞胎。   两人一左一右,一红一蓝地坐在江淮旁边,凑过来喂他喝酒。江淮莫名紧张,拍了拍弟弟的屁股,说:“你们去陪墨总,他比较会享受齐人之福。”   墨常冷冷地瞥了双胞胎一眼,摘下腕表丢到桌上,“谁把江总伺候好了,这表就归谁。”   两人闻言,目标又锁定江淮,双双跪在他的膝盖边,仰头把脸贴在他的大腿外侧轻轻摩挲。   江淮刚想把人赶走,桌上的电话开始震动。江淮吸了半口气,伸过去的手停到半空,迟迟没有动作。   墨常抿了一口酒,揶揄他说:“路山打的?不敢接?”   “我不敢?笑话?”江淮脸颊泛起一抹绯红,一把抓过手机滑动接听键,放在耳边。“喂,怎么了?”   墨常使了个眼色,两个双胞胎贴了上去,哥哥的手掌隔着布料揉着江淮的裆部,弟弟含着冰块凑上来亲吻江淮的脖颈。   江淮稳住气息,有条不紊地回答电话那端的问题。“对,马国山违规串标的证据是我发到你的邮箱,你第一次在同洲董事会亮相,怎么也得给他们准备一份大礼。”   哥哥凑过来,用牙齿咬着江淮的裤子拉链,缓缓地往下拉。弟弟的吻已经落到江淮的胸口,猩红的舌头勾缠着他突起的两点。   江淮喉间滚过一声闷哼,电话那边静了几秒,“我在哪儿?在公司啊,刚陪法务部加完班。不然你以为那堆资料是凭空编出来的吗?”   墨常端着一杯酒,好整以暇地在沙发对面欣赏这出好戏。   弟弟跨坐到江淮的身上,双手勾着他的脖子,媚眼如丝地看着他。哥哥咬起衣摆的一角,露出雪白的腰,一边扭一边抓着江淮的手顺着腰线往下摸。   “你和我客气什么?能不能把你那个动不动说谢谢的毛病改了。”   “去你家看猫?不看,那两个小叛徒有什么好看的。”   “可以干点别的?别的是什么?展开说说。”   “……”   “闭嘴吧你!”   “行了,不跟你说了,我还有事要忙。”江淮仓促挂断电话。   “咔嗒”的提示音刚落下,弟弟就嘟唇凑上去想吻江淮,哥哥的手更是抓着江淮的手滑到自己的内裤边。两人使出浑身解数勾引江淮,却被他突然起身的动作吓到跌坐在地毯上。   江淮摘了一对祖母绿宝石袖扣,抛给两人各接一个,勾唇笑眼弯弯。“活儿不错,赏你俩的,下去吧。”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依依不舍。弟弟又拽着江淮的衣袖,羞答答地喊了一声,“江哥”。   江淮上一秒还笑着,下一秒凌厉的眼刀就直直地扫了过来,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还不快滚!”   哥哥拉着弟弟赶紧跑远,墨常把酒杯往桌上一搁,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当真了?”   江淮抓起酒瓶倒了一小半杯,冰块在金色酒液中缓缓下沉,闷了半天才挤出来一句,“也许吧。”   ·   同洲集团。   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的瞬间,屋内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噤声,侧目看向门口。   路山走在最前面,纯黑色西装肩线利落,身后跟着的副理事长紧跟其后,和马家三兄弟颔首示意后,引着路山坐到长桌右侧。   马国海冷哼一声,率先发难,“第一次参加董事会就迟到,果然是乳臭未干的年轻人,一点规矩都不懂。”   路山抬手看看腕表,气定神闲地拉开椅子坐下,“九点五十九分,我没有迟到。是你们提前了十分钟开始却没有通知我,你们应该向我道歉。”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们人齐了当然就开了!难道一群人在这干坐到十点吗!”马国海怒怼。   “齐了吗?需要我把参会人员的名单给你重复一遍吗?”路山不急不缓地回应。   马国山抬手压了压,慢悠悠地说:“国海,对大侄子宽容点嘛。他又不是同洲的人,哪知道我们的规矩。”   路山再次看表,“十点整,能停止废话开始议程了吗?”   这话落地的瞬间,会议室的空气像是骤然凝固。坐在最前面的几位老股东也互相对视了一眼,眼底都藏着惊讶。   马国山和路山对视,僵持数秒后败下阵来,翻开桌上的会议资料开始和众人逐项讨论议题。   路山全程双手交叠地撑住下巴,看着众人像在戏台唱戏般地表演,不同派系的人为了利益争得面红耳赤,还时不时提防他这个“外人”分一杯羹。   中途有些无聊的争执,路山走神片刻,想到了如果坐在那个位置的是马英姿,看到这一幕该有多么的失望。   家族企业拥有高度集中的决策权,一旦掌舵人逝世,管理结构混乱和利益纠纷风险就会立马暴露。   在前几个关于公司发展的决策上,马国山明显暴露了“守成”心态所带来的弊端:他不敢轻易冒险抓住时代机遇,只看重项目的短期分红,对有风险的项目都持反对态度。   博睿项目的失利,也是因为马国山的短视,被秦朗州许诺的三年分红计划给冲昏了头脑。   路山接手同心基金的第一周,就带着投研团队把旗下地产板块的资产盘了个底朝天。   他特意把标注着「影视基地建设」的地块单独拎了出来——那是两块位于高新区核心区位的配套用地,原本是同心基金之前拿下的储备项目,位置比马国山手里的地块还好,政策上还能享受高新技术企业税收减免。   议题到了尾声,马国山看着一直默不作声的路山,假惺惺地问:“大侄子,是不是我们说的你听不懂,要不要公司给你配个中文翻译?”   “不用。”   会议室里传出几声偷笑,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路山身上,却没有看到他露出一丝尴尬神色。   路山勾手,副理事长起身走过来,递上已经连好大屏幕的iPad,朝他点点头。   路山起身,走到屏幕右侧,滑动在会议开始前刚刚整理好的PPT。   “你们讲完了,下面该轮到我了。”   “虽然这是我第一次参加同洲集团的董事会,但我现在要正式行使第一大股东的质疑权。”   马国山皱眉开口,“路山。今天的会议已经结束了,如果你有其他的议题,需要按流程报备,在下一次董事会上再行商议。”   “下次?”路山抬眸扫了马国山一眼,“我觉得公安机关不会给你下次参加会议的机会了。”   马国海原本想拍桌站起来骂人,听到这话立刻坐了回去,眯着眼看这场好戏。马国文原本从头到尾都垂着头静静听,这会儿抬头把目光移了过来。   “什么意思?”马国山面色如铁,“这里不是你放肆的地方,方才我是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才不跟你计较。你要是敢再胡言乱语,我就让保安把你请出去了!”   “哦?”路山转身抬手,按动PPT的自动播放键,画面上滚动着马国山这些年的“关联交易调查明细”,上面每一笔付款记录、合同文件都列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页,是两小时前江淮发到他邮箱里的围标证据,为他这份PPT添砖加瓦。   路山不知道害死马英姿的人到底是谁,既然如此,那就是三个儿子都有嫌疑,那就来一个个的清算。   同洲集团是马英姿半生心血,路山叫过她几声外婆,自然就要尽到子孙的孝道。   作者有话说:   今日起改为隔日更新。 第52章 | 52.0 吃飞醋   【我不喜欢不认识的人来我家。】   江淮顺着陈一昂给的地址找到了路山家,手里还提着一袋猫玩具。他嘴上说着不看,但心里对那两只小蠢猫还是有感情的。   他威逼利诱从陈一昂那里问到了门锁密码,毕竟路山也知道他家的,江总可不能吃亏。   人不在家,江淮在每间屋子里转了一圈,检查了衣柜、浴室、卧室都是单人份的生活物品,才满意地回到客厅,拆开玩具逗两只小猫。   小黑对江淮的态度一贯冷淡,绕着江淮的腿边走了一圈就回了猫窝趴着。   小白倒是亲人,尾巴尖勾着江淮的手腕绕啊绕,浅棕色的眼睛瞪得浑圆,盯着他手上的逗猫棒喵呜喵呜直叫。   白鹅毛在空中打着旋儿,小白压着前爪弓着腰,脑袋随着鹅毛飘动的方向左右迅速摇晃。   江淮跷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在小白扑过来抓捕的瞬间,把鹅毛往上一提,嘲弄地轻笑一声。   小黑依旧伏在猫窝里,露出一双灰蓝色的猫眼,耳朵动了动,依旧沉得住气不肯靠近江淮。   江淮从口袋里又翻出两根猫条,把小白抱起来放在腿上,慢条斯理地喂它,手顺着猫的脊椎往下顺毛。   远处的小黑尾巴摇得更快了,江淮勾起嘴角,拿起另一根未拆封的猫条在手里轻轻晃了晃,对着它的方向啧了两声,语气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你确定不过来?”   小黑竖起尾巴尖晃了一下,敏捷地蹿出来跳到沙发上,几步跃到江淮身前,扑他手里的猫条。   江淮恶趣味地往后一缩,拿猫条当逗猫棒,左右逗了几圈,看小黑弓腰龇牙后才赏它吃了一根。   降服了猫,江淮的心情大好,正准备发信息,突然听到一声清脆的开门声。他以为是路山,带着笑迎了上去,却看到一个陌生老外提着两个礼品袋正低头进门。   “操,你他妈谁啊?”江淮第一反应是头上长草了。   “Who are you!”那老外刚抬眼看见屋里站着人,手里攥着的塑料袋“哗啦”一声砸在门口地板上,瓶瓶罐罐的碰撞声混在一起。   老外顾不上捡,站在玄关对着江淮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英文,语速快得像爆豆,手臂还激动地挥来挥去,不知道是在争辩还是叫嚷。   “你他妈的,这是中国,说什么洋文,傻逼!”江淮半句都没听明白,最烦除了路山以外的洋人拽英文了,心里的火气瞬间蹿了上来。   老外快步退到走廊,摸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叽哩咕噜又是一大段英语。   江淮不用听懂也能猜到,要么是摇人要么是告状。   江淮也不跟他再废话,一步跨上前揪住对方的衣领,胳膊用劲猛地往屋里一拽,没等老外站稳,攥紧的拳头已经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右脸上。   老外看着人高马大,却是个不中用的花架子,被江淮一拳打懵,直挺挺地躺在沙发上放声大哭。   江淮皱着眉,没好气地问:“你他妈谁啊!”   老外也听不懂中文,看着凶神恶煞的江淮就害怕,扑过去又想打电话。江淮只抬了抬眼蹬他,他就规规矩矩地把手机放回桌上,缩回沙发上抱成一团继续哭。   江淮挠了挠头,想到办法,拿出豆包一句一句地翻译。   江淮:“你是谁?”   豆包:“who are you?”   江淮:“你和路山是什么关系?”   豆包:“What is your relationship with Lu Shan?”   江淮:“你他妈的说话啊,哭哭哭,再哭信不信老子把你毒哑!”   豆包:“很抱歉,你的需求涉及低俗暴力内容,不符合公序良俗和相关规范,我无法为你提供相关内容。”   江淮:“……”   玄关处又响起门锁解开的提示音,路山进屋看到江淮时愣了一下,再看到趴在他沙发上哭得双眼通红的麦克,更是一头雾水。   “Help!Help!Help me!”   麦克看到路山,哭哭啼啼地扑过去,却在最后半步时刹车站住,停在一步的距离外,指着江淮噼里啪啦说了好长一段英文。   “啧啧啧,告状呢?”江淮虽然听不懂,大致也能猜出来几句,他双手交叠抱在胸前,冲着老外挑衅地吹了个口哨,激得对方语速更快,表情更丰富。   路山回了几句,那人怨怼地瞪了江淮一眼,勉强地回了个“Ok”。   江淮问:“他说什么?”   路山瞥了他一眼,“他要报警。”   江淮耸肩笑了笑,“报呀。看看警察是帮他还是帮我。”   路山:“所以我劝他放弃了这个愚蠢的想法。”   “那现在呢?”   “他准备给大使馆打电话,以政治外交事故上报。”   江淮:“……嘶,至于吗?”   路山摇摇头:“不至于,这样会给我惹麻烦。我不喜欢不认识的人来我家。”   江淮:“?”   十分钟后,麦克敷着冰袋叽里呱啦地离开了路山家,江淮和路山回到客厅。   江淮挠了挠头,说:“抱歉啊,把你甲方打了。回头你帮我问问他的账户,我打一笔医药费过去。”   路山把礼品袋放到桌上,一件件的饰品拿出来平铺放好,语气淡淡地回,“你确实有很多事情需要抱歉。”   江淮察觉到气氛骤降到冰点,悻悻然地说:“你这是为了他跟我置气?你不会真跟他有一腿吧。”   路山指尖掠过几枚珍珠耳钉,最后挑出那对鸽血红色的宝石耳夹,指腹蹭过宝石的切割面,随手将它在指间转了个圈。红宝石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晕,被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衬得愈发艳亮。   他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江淮,“我昨天跟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在哪儿?”   “公司啊。”江总睁眼说瞎话。   路山把耳夹放在桌旁,滑开手机解锁,点出“查找我的设备”,输入了江淮的账号密码。屏幕上的定位点明明白白地在海上,甚至连路线都清清楚楚。   “你他么的查我……”江淮赶紧恶人先告状,腾地站起身指着路山骂道,“你怎么知道我密码的!”   “你所有的密码都是这个。”路山轻笑一声,唇角向下,表情反而更冷。   “我就是怕你胡思乱想才跟你说在公司的。昨天是黑海的庆功宴,墨常包了个游艇请团队的小伙伴去玩,都是工作人员。”江淮刚解释完,转念一想,又支棱了起来。“我凭什么跟你解释啊!你是我谁啊!差不多得了!”   路山没说话,只是朝他走过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缓的声响,一声声地敲着江淮的心脏。   “我是你……谁?”   他生了一张冷脸,平时不说话的时候会显得眼神很凶,这会儿冰蓝色的眼眸更像是藏雪的冰峰,寒意从眼底漫出来。   “我……”江淮觉得有些发怵,把逗猫棒往沙发上一扔,“算了,我不想跟你吵架,我先走了。”   路山在手机上点了几下,又播出一段视频,赫然就是昨天双胞胎一起伺候江淮时的香艳视频。   “你确实不需要跟我解释。”路山缓步走过来,鞋尖抵着鞋尖,双手放在江淮的肩头把人制住。冰蓝眼眸里飘出来的寒气,冻住了江淮的双脚。   “反正你这张嘴,从来都不会说真话。”   视频还在放着,江淮被路山一把推倒在沙发上,他察觉到路山愤怒的情绪,赶忙解释道:“这视频就拍了一半,后面我让他们滚怎么没拍着。”   江淮伸手抵着路山的肩膀,和他对视:“这是真话啊,我草。”   路山缓缓俯下身,在江淮的肩头泄愤似的咬了一口,江淮疼得倒吸了一口气,抓着沙发扶手抬腿踢了一脚,骂道:“别咬……你……你是狗吗!”   肩膀上留了两排齿印,路山的怨气消散了几分,眼里终于带上了几分情绪。   江淮到底心虚,伸手扣着路山的脖颈,额头抵着他的下巴,小声辩解:“江总没说瞎话。江总现在他妈的只想跟你睡,哪看得上那些胭脂水粉。”   路山含着他的唇瓣,右手扣着江淮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迫切示好的吻。   他的手指娴熟地解开江淮的扣子,红蔷薇衬衫被他半褪到腰间,松垮垮地堆成了一团。   江淮伸出十指插在路山的头发里,紧紧把人圈住,吻得正是动情。却突然感到胸前的一点刺痛,他闷哼一声,推开路山低头一看:刚才那对鸽血红宝石耳夹,夹在他的乳头上,红艳艳的像落在白雪地上面的两朵红梅。   路山的眼神中有情欲,也有冷意。他自然知道江淮又在哄他,于是沉声要挟道:“要是还有下次,我就换成乳钉了。”   妈的,开了荤的老外玩得都这么野的吗!   江淮心里愤愤不平地骂道,面上却收敛了神色,认真地说:“那你这是原谅江总了?咱俩就算复合了?”   路山盯着他,却不说话。   江淮急了,把胸口往前一送,冰凉的耳夹也贴到了路山的胸口,“不复合你往老子身上盖什么章啊,给我摘了。”   路山抓着他的手按到身后,低头含住那枚耳夹,舌尖也划过了江淮浅粉色的乳晕。   “你不会是想跟老子当个炮友吧,也不是不……”   “行”的音节还没发出来,路山含着耳夹往外一拽,扯得江淮的乳头也被拉长。   他疼得吸了口气,眼底氤氲,连脚趾都绷直了往后仰。   路山顺势压在他的身上,把衬衫的最后一颗扣子解开,扔到了沙发底下。   作者有话说:   江总菊花惨惨的。 第53章 | 53.0 游戏机•🍗   【江淮是我的。】   江淮被磨得欲火焚身,腿盘在路山的腰间,腰往上一拱和路山的小腹紧贴在一起。路山掐着他的腰,翻身把两人的体位对调,让江淮跪坐在他的胯骨上。   “江淮,想要的话,自己动。”   路山往后一靠,整个人慵懒地陷进云朵沙发里,眼尾漫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幽蓝的眼瞳里倒映着江淮那张艳丽的脸。   江淮骂了一句粗口,犹疑之间,胸口的耳夹又被路山的两根手指夹住,不轻不重地拉扯揉捏。他的呼吸更急促,酥麻的快感从乳头蔓延到全身,让他舒服地发出一声闷哼。   路山又从桌上挑起一串细钻项链,挂在了江淮纤长的脖颈上,吊坠是一颗八角银质的铃铛,用手指轻轻拨弄会发出“叮”一声的脆响。   “不要吗?”他慵懒的嗓音带着一种魔力,银铃声响,像是在江淮的身体里种了情蛊。   江淮咬咬牙,解开他的裤子,扶着挺翘的阴茎慢慢地在自己的股间滑动。   “没油……”江淮话音刚落,就被路山腾空抱起朝卧室走去。两只猫嗷呜嗷呜地跟上来,被路山用脚尖拨开,关在了房门外。   陷在柔软的床褥之中,路山懒懒散散地半张着眼,长腿敞开,中间的巨物像个柱子一样停着。江淮面色潮红地挤了一大管润滑剂在手心,双手握着他的柱身开始上下打圈涂抹。   路山双手撑在脑后,满意地享受着江淮的服务,不时还会指导轻重缓急。   江淮爬上床,分膝跪在路山的身上,穴口对着龟头慢慢地往下吞,刚进了一半就疼得往上提腰。路山睁开眼,略带惩戒地瞪了他一眼,江淮咬牙猛地往下一坐,整个龟头顺利地挤进了甬道。   江淮吐了口气,额头渗出密密的汗,感觉到穴里的阴茎变得更大更硬,又骂了一句,“你他妈的是驴吧……”   路山惩戒地狠狠一掐,金属的冰凉感刺激乳头,让江淮双腿发软,不受控制地跌坐在路山身上,把整个茎身全吞没了。   太深了。   太可怕了。   江淮痛呼一声,整个身子发麻地倒下去,伏在路山的身上小口小口地喘气。路山却没打算放过他,唇瓣落在那排齿印上,轻轻地啃咬厮磨。   适应了尺寸之后,江淮半撑着身子,慢慢挪动屁股开始缓缓地上下抖动。但太小的弧度犹如隔靴抓痒,他动了几下都不得劲儿,眉头紧蹙地盯着路山,粗声粗气地使唤:“妈的,你要想让人伺候,咱俩就换换,我来当1。”   路山唇角一勾,双手扣着江淮的腰猛地往上一顶,狠狠地贯穿了他的身体。   江淮被顶得全身发软,脏话还没骂出口,就被路山一下比一下更重的顶弄震得说不出话。他脖子上还挂着那串银铃铛,每被操一下,铃铛就响一声,细碎的叮铃声混着两个人交缠的呼吸,撞得耳膜发颤。   意乱情迷之间,周遭的温度都像泡桑拿,热得人骨头都发酥。江淮额角浸着薄汗,眼尾红得发湿,视线早成了模糊的一片,骤然听到路山在他耳边说。   “江淮。你愿意再一次做我的男朋友吗?”   愿意。   江总愿意。   ·   马国山被商业调查科的人带走的那天下午,他的停职通知就已经发到了同洲集团每一位高管的邮箱里。   收盘时的股价曲线像被人狠狠砸了一拳,红线一头栽下去,跳崖式的跌幅在满屏飘绿的大盘里都刺得人眼疼。   董事会上的股东都怨声载道,马国海更是明里暗里地把矛盾对准路山,骂他冷血残暴、不近人情,连亲舅舅都往监狱里送,还把公司股价搞到暴跌。   马国文依旧明哲保身,不站队也不出声指责,在同洲权力争斗白热化的局势中,宛如一个隐形人。   但路山很快向市场抛出了两个重磅信息,第一是公布了他作为同洲集团继承人的身份,第二是公布了同心基金和黑海泛娱战略合作计划。这两条消息直接霸榜了文娱和财经两大板块,跌停的同洲股票被硬生生地拔起,反倒比之前还上涨了5%的幅度。   路山的粉丝在社交平台分成了两派,一派觉得有同洲太子爷身份的路山进军娱乐圈,简直就是光环加持,buff叠满。另一派却隐隐担心,路山会中断他的模特生涯,减少在大众面前的曝光。   钟意可找江淮打听过好几次,还埋怨江淮捂着这么个大新闻不提前吱声,扭头还把啥也不知道的陈一昂也抓出来骂了一顿。   江淮现在哪还管得住路山,人是会变的。   那个只能倚仗自己的小模特,现在已经是同心基金理事长,还掌握着同洲集团15%的控股权。   以前口口声声说他高攀,如今两人平起平坐。路山行使男朋友的权力,盯他盯得比狗还严,一有风吹草动就会找他清算,光是追问关于齐珲的事就和他吵了好几次架。   要不是酒会上替齐珲挡掉的那杯酒,他和路山也不一定能复合,但也正因为那杯酒,路山把齐珲当作头号假想敌,只要一听到两人有交集的事情就炸毛。   所以,齐珲说要有事找江淮帮忙的短信被路山看到,两人在公司又大吵一架。路山摔门而出,江淮郁闷地关进了游戏房,打了一下午的电动游戏。   男人就是得寸进尺的家伙,给了名分就会蹬鼻子上脸。   江淮把对局难度调到简单模式,屏幕上拳皇里金发飘拂的伊格尼兹还维持着统治者的傲慢姿态,下一秒就被他暴风骤雨般地连招摁在地板上狂揍。   齐珲被助理带到游戏室门口,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背心的寸头男人。   “江总,这是我发小,张涵。”齐珲介绍道。   张涵一脸别扭地冲江淮点点头,在齐珲的眼神威压下,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江总。”   “好久不见,随便坐啊。”江淮转过头,招呼两人到沙发上坐着,眼睛盯着屏幕聚精会神地玩着血腥的格斗游戏。“我这会儿心情不太好,先调节一下。后面冰箱有冰块和可乐,你们自己拿。”   齐珲刚坐下,张涵挪到他和江淮的视线中间,把人挡得严严实实。江淮被他这个护崽子的举动逗乐,反倒暂停了游戏,转了个方向坐过来,问:“说吧,找我帮什么忙。你还能遇到值得我出手的事?”   江淮探身过去拿过一罐可乐,拉开拉环以后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还露出迷人的锁骨。   张涵看着他孔雀开屏的模样,眉头紧蹙,眼神凶狠地瞪着他,被齐珲抬脚踢了小腿肚子给踹开了。   齐珲是为了姐姐被人骚扰的事来求江淮帮忙,两人谈话时,张涵一直像防贼似的盯着江淮的一举一动。江淮觉得好笑,生出了作弄之心,于是故意靠近齐珲,语气暧昧地说:“隔了这么久没见,今天看到小珲你,还是觉得真招人喜欢,不如你再考虑考虑。”   “考虑你妈……”张涵果然被激怒,撸起袖子冲过来,被齐珲瞪了一眼又缩了回去。江淮的笑声还没落,休息室的门嘭的一声被人踹开了。   “考虑?你想考虑什么?”路山逆着光看不清表情,步子放得很慢,靴底碾过地上滚到脚边的可乐罐,金属罐身被踩扁的瞬间发出刺耳的“滋啦”声响,在空旷的房间里拖出一道突兀的尾音。   “谁他妈让你进来的,没看到我这有客人吗,滚滚滚!”江淮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从沙发上跳起来。   “江总,刚才拜托的事有消息随时通知我,我就不打扰了。”齐珲拉着张涵往门口走,和路山擦肩而过时,听到他用轻蔑的语气低语:“你就是齐珲啊,长得也一般啊。”   齐珲抬头和他对视,才看清路山的五官。眉骨锋利得像被刀削过,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是很浅的浅蓝色,一头微卷的金发半扎在后脑勺,是极有冲击力的英挺长相。   齐珲这才反应过来,当时在宴会厅这人按走了电梯,原来是故意的。   好幼稚的男人,和江淮真是天生一对。   两人刚踏出会议室,江淮捡起游戏手柄就朝路山砸了过去,路山侧身一躲,手柄砸倒了展示柜上的一沓游戏光碟,十几张碟片哗啦啦顺着柜面滑下来,塑料盒碰撞的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接连炸开,散了满地亮闪闪的碟面。   “不是走了吗,回来干嘛?回来抓奸的啊!”江淮看着去而复返的路山,气不打一处来。“那可太可惜了,没让你抓着。刚刚有外人在,不方便。”   路山知道他只是嘴硬,但还是被江淮无所谓的态度激怒,他定定地看着江淮,眼神里掺杂着愤怒、羞恼、悲伤的复杂情绪。   两个人都是第一次谈恋爱,像两只笨拙的刺猬,总是忘记要同时摊开柔软的腹部才能拥抱。   “江淮,如果有一天我恢复了记忆,你会和我一起回英国吗?”路山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我一句英语都不会,去英国干嘛。”江淮收回手,重新坐到游戏机前,“我刚刚那话只是逗逗齐珲那发小,你要较真就没意思了。我跟齐珲真没什么,爱信不信。”   “嗯。我相信。”   路山坐过来,挑了一张游戏光碟递给江淮,屏幕里跳动的小人踩着像素块来回蹦跳。   “米兰那边有个时装周的活动,CoCo让我问问你的意思。这个秀在国外的知名度挺高的,对你……”   “推了吧。”   “你不想干模特了?”江淮快速地打完第一关,操作小人跳上了旗杆,“也行,那我给你报个企业管理的培训班,以后你接手同洲……”   “不用,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江淮被再次打断,有些愠怒地瞪了路山一眼。“几个意思啊,又想吵架是吧。那你自己去和coco沟通,别在这碍眼,我现在看到你就烦。”   路山起身走出游戏室,看到折返的张涵,又往休息室回看了一眼,眼神变得又急又凶。   “让你朋友离江淮远点,江淮是我的。”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 54.0 演电影•🍗   【不接。】   江淮再次提出让路山搬回淮海路的房子,也再次被拒绝。他甚至抛出了“签订房屋自愿赠予合同”这种杀手锏,再三保证不会像上次那样把路山赶出去,路山依旧不为所动。   因为要喂猫,路山几乎每天都要回家,江淮嫌麻烦,索性让陈一昂买了全套生活用品,声势浩大地搬进了路山家。   房子是小了点,勉强也能住。   但最近路山不知道在忙什么,总是神神秘秘地早出晚归。江淮让钟意可查过他的行程表,近期都没有安排走秀和代言拍摄。   难道是马家的人又给他使绊子?江淮找手下一查,还真查出点东西。   马国山配合经济侦查科调查,他在董事会的投票权被架空,股权冻结只等着定罪。这样一来,路山手里捏着的15%股权,就超过了马国海和马国文手里的10%。   公司剩余股权分散在十几个创始小股东和员工持股平台手中,他们自然不能让一个空降的、不知底细的老外掌握决策权。   徐佩珊帮着丈夫四处奔走,游说了不少小股东,趁着股权贬值前抛售,再由他们手里的第三方公司出价收购。   江淮一边吩咐手下人继续盯着马国海的动静,一边让财务梳理黑海泛娱账户上的可用资金,硬生生截胡了好几个散户手里的股权,悄无声息地把他和路山的持股比例堆到了22%。   同时,亚星在第二季度招商会上正式公布周彤签约亚星的消息,也堵住了董事会上的悠悠众口。   招商会第二日,江心悠就把江淮堵在了车库,红着眼睛闹了好半天,怕自己“一姐”的头衔保不住。江淮三言两语就把人哄好,承诺把两个S+项目的资源给她,才把江心悠打发走。   江淮刚上车,坐在副驾看了场好戏的周彤笑了笑,说:“江总这张嘴真是厉害,男人女人都被你哄得服服帖帖的。”   “那是因为我真诚。”江淮探身过去,打开副驾驶储物箱,拿出一个精致的礼盒递给周彤。“答应送你的见面礼,欢迎加入亚星。”   周彤低头一看,是一只帝王绿翡翠玉镯,镯体匀净到找不到一丝棉絮,水头像是要从翠色中漫出来的顶级尖货。   “嚯,这只镯子能换一套市中心的别墅了吧。”周彤丝毫不客气,扯断吊牌套在手腕上,迎着停车场的灯光照了照。“成色不错,配得上我。”   江淮下了血本把周彤挖过来,自然要给一份拿得出手的礼物。“你之前提的条件我都办到了,只是关于路山的……”   周彤把镯子摘下来放回盒子,转身看着江淮,“他不答应?”   周彤手里有个好本子,但导演和编剧都是籍籍无名之辈,秦朗州不肯砸钱去拍一部文艺片,所以她才离开朗悦。但周彤也深知,靠她一个人的流量带不动票房,她跳到亚星的条件之一就是亚星的资源任他挑选。   其他的人倒是好办,唯独周彤指明要路山来演男二,让江淮头疼了好几天。   “换个人吧,亚星有几个男演员,粉丝黏度也挺高的。”   周彤拉开储物箱,把一千多万的镯子随手扔了进去,语气淡淡地说:“江总,我不是冲着路山的人气,我是真觉得他适合《晚风吹过》里的这个角色。”   “路山又不会演戏。”江淮叹了口气。   “当时在拍《天使之路》通告的时候,我在片场和他打过交道,他不需要演,站在那里就是这个角色本人。”周彤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拉开了车门。“江总,咱们的签约合同还在我手里。我希望您真的是一个真诚的人。”   “路山其实早在三个月前就和亚星解约了,我管不到他。”江淮烦躁地吸了口气,伸手抓住周彤的手腕阻止她下车。“谈点别的条件?我追加对这部戏的投资,三千万,行不?”   “都说青帮的人一诺千金。江总。”周彤轻轻拨开他的手,下车走了几步,绕到主驾驶旁。“你还是哄哄路山吧。”   ·   江总今晚在床上格外热情。   他在床头放了一个盛满冰块的玻璃杯,挑了一颗含在嘴里,把路山压在床头吻他。   冰凉的液体渡到路山的口中,竟然还带着一丝清甜,多余的水珠顺着江淮的嘴角滴落在路山的脖颈,耳垂上,凉意让他绷直的肩膀骤然一松,喉结滚动。   江淮看着他的反应很是满意,含着冰块辗转到胸口,含住了胸前的蕊珠。   正方形的冰块还有棱角,舌尖拨弄绕着红蕊打转,江淮还恶趣味地吸了一口,把融化的水珠吸得啧啧有声。   冰凉的刺激让气氛变得火热,路山眸色一暗,把江淮抱起来翻了个个儿压在身下。   冰块已经在唇间融化,但唇舌还带着凉意,路山含着他的唇,放肆地勾弄江淮的舌尖,夺回了情欲的主动权。   江淮挺着腰迎合路山的吻,忽然感觉到股间传来一股凉意,惊呼着蜷紧了身子。   路山有样学样,双指也夹了一个冰块,但和江淮不同的是,他放进的是江淮的身体里。   紧闭的穴口被两只轻松撬开,冰块的棱角擦着内壁带来的强烈刺激,让江淮全身泛起了红色。他不自觉地夹紧双腿,却被路山在屁股上扇了一巴掌,命令他打开。   江淮想到今晚的目的,虽然在心里骂了路山的祖宗十八代,还是配合地叉开双腿,让路山将冰块推到了更深处。   冰块碰到炙热的穴肉,化成水往外流,弄湿了床单,留下一摊水渍。   路山起身朝床头走去,江淮以为这一趴就算结束了,难耐地蹭了蹭床单,鼻腔哼唧几声,小口喘气。   没想到,路山端着杯子又走到床尾,晃了晃玻璃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声音蛊惑地说,“宝宝,我们试试,你能吃几块冰,好吗?”   江淮腾地想翻身下床逃跑,但路山更快。   他抓着江淮的脚腕往下拖,把人拖到床边,两条腿架在肩上左右分开,迅速地塞进了第二颗、第三颗冰块。   冰凉、炙热、胀痛、酥麻,各种奇妙的感官都集中到了下体,江淮的脑子一片空白。   偏偏路山的手指也不老实,又挤进第三根手指开始规律地插弄,每次都能带出一手的汁水。   江淮的身上出了一层薄汗,下身却凉飕飕的,屁股下面流出的水打湿了床单,甚至还“滴滴答答”地落到地板上。   太超过了。   亏大发了。   江淮心想,这部戏路山要是不答应接,江总非得把冰箱塞到他的穴里。   ·   外国人真是油盐不进。   江淮趴在床上,头贴在路山的胸口,慢慢悠悠地把拍戏的事和路山说了,果不其然被拒绝。   “不接。”   “不接。”   “不接。”   路山的手放在江淮的头顶,轻轻揉了一把,动作亲昵,语言冰冷。“我不会演戏。”   “那个剧本我看了。男二是一个外国贵族,台词简单,戏份也不算多。”江淮挪了挪屁股,把腿搭在路山的身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你就当……帮我个忙?周彤签约的消息都放出去了,如果这事谈不拢,会给我惹很多的麻烦。”   “江淮,我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路山的语气顿了一下,“我时间不多。”   “什么叫更重要的事情?是谁口口声声说,我们是情侣的?”   “现在你男朋友砸钱砸资源,捧你当演员当明星,你居然觉得这是在浪费你的时间?”   “你太自私了,你根本不管我的死活。”   “是不是今天我嘎巴一下死你面前,你都要先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完了再过来给我收尸。”   “路山,你真的爱我吗?”   江淮气得坐起身,连珠炮似的密集输出,然后转身下床,赤裸着身子走出房间。   边走边默数“3……2……”,“1”的音节还没落地,路山从屋里追出来,把睡衣给江淮披上。   “好吧。如果你更需要我的话。”路山只能妥协。   江淮转过身,搂着路山的腰,又开始鬼话连篇。“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放心吧,我现在就去学英语,以后我陪你回英国。”   “宝贝,我爱你。I love you!”   ·   陈一昂狼狈地拖着行李箱从前女友家里出来,繁华街道上车水马龙,自己却成了孤家寡人。他寂寥地趴在栏杆上,看着一对对情侣从他眼前晃过,拿出手机emo地发了一条朋友圈。   “我是一匹没有方向的孤狼,不知该如何回到东方。”   兜里的电话响了,陈一昂以为是前女友打来挽留他的,擦了眼泪赶紧接听,酝酿的狠话还没说出口,听到江淮在电话那端急吼吼地喊。   “陈一昂,你去报个新东方学英语!”   “还有什么机构教英语的来着,你都报一遍,看看哪个好学点,回头给我一份总结PPT。”   “哦对了,一对一私教也看看,你也整理个Excel表给我。”   陈一昂挂了电话,看着红灯跳转到绿灯后,一辆辆汽车从他面前飞驰而过,期盼有一辆前女友最喜欢的坦克300恰好经过。   ——然后把他撞死算球。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 55.0 读剧本   【那可是五百万啊!】   《晚风吹过》最后敲定主演阵容,周彤的签约仪式也如期举行。   江淮和钟意可商量了一下,暂时不对外公布组讯,开机仪式也不用邀请媒体,低调行事。   江淮打算给路山请个专业的表演老师,在进组之前进行一些1v1特训。名单递到路山手里,他却一个都没看上,反倒自己找了个叫詹姆斯的黑人外教。   詹姆斯生得人高马大,肩背宽得像一堵墙,左臂还纹了个花臂,整幅骷髅缠玫瑰的图案从肩颈一路延伸到手腕。   他往路山身边一站,哪儿像来教表演的外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路山雇来的贴身保镖,连路过的场务都下意识绕着走了两步。   江淮狐疑地问:“这人哪儿招来的?”   路山拿出手机,点开58同城,娴熟地输入招聘信息。   江淮扬了扬眉,讪讪一笑,“你对中国还挺熟的。那他会中文吗,长得不太聪明的样子。”   詹姆斯抱着双臂站在他俩中间,字正腔圆的中文从他嘴里蹦出来。“这位先生,你也长得不太礼貌的样子。”   “嘿。信不信我把你开除了我!”江淮不喜欢自己的生活里含老外量太高,这让江修河看到,不得让他跨火盆去晦气。“还是换个中戏的老师吧,老外的表演方式不适合中国电影吧。”   路山没说话,只往前迈了半步,很自然地抬臂揽住江淮的肩,稍一用力就把人带了过来,径直走到树下的阴影里。   “往这儿站,太阳晒不到。”   江淮没注意到詹姆斯在路山的眼神示意下悄然离场,他正低头给钟意可发信息让她赶紧发几个简历过来。   微风吹来,几根垂落的发丝在江淮的羽睫上肆意飞舞,路山伸手帮他拨开,顺势将手掌罩在他眉骨上方,替他隔开了正午晃眼的烈阳。   江淮的指尖顿住,呼吸凝滞。   远处的工作人员正在搬着开机仪式要准备的香案,吵吵嚷嚷的声音忽然被隔绝。江淮微微仰头看着路山,对方还抬着胳膊,手掌的温度顺着眉骨传到耳侧,烧红了耳尖。   江淮拍开他的手,笑着说:“当我是小朋友啊,幼稚。”   路山站到江淮身侧,看着工作人员正在搬动一个五颜六色的红脸雕像,问:“那是什么菩萨?保平安的吗?”   江淮看乐了,“那是你关二爷。一求平安,二求顺利,三求发大财。”   “哦。”路山微微颔首。   “走吧,带你去上炷香。”江淮顺势拉路山的手往香案的方向走,路山却没动。“嗯?”   他站在原地,摇了摇头,“抱歉,我信耶稣的。”   江淮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突然又想起一茬,左右张望,“诶,那个老黑呢?你跟他说清楚了没,他被开除了,明天不用来了!”   路山往前快走两步,催促江淮,“他们好像要开始了,你不信耶稣。”   江淮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路山拉着往人堆里走。   周彤穿了一身藏蓝色丝绒旗袍,手里握着两炷香,跨步走到江淮面前递了一柱香给他。   路山退到人群外,看着被众人推到中间的江淮,冲着给舞狮点睛的江淮笑了笑。   开机仪式折腾了半个小时,等江淮忙完,詹姆斯早就没影了。江淮也顾不上这头,周彤拉着他谈项目预算和拍摄档期,聊得江淮晕头转向,连钟意可发的简历都没顾上看。   晚上洗漱躺下后,江淮倒是想起来了,刚点开第一个人的简历,连名字都还没看清楚,就被路山拖进了被窝里。   路山的下巴抵在他肩窝,声音懒懒散散的:“看什么简历,明天再说。”   两个小时后。   气喘吁吁的江淮趴在床头想:算了,老黑就老黑吧。反正也没指望路山能演得多好。   隔了几日。江淮又去看探班,看到路山身边除了詹姆斯,又多了一个老外。   被他揍了的设计师麦克,倚在一辆房车旁边,看到江淮过来就钻进车里。   江淮一头雾水地问钟意可,“这片子有八国联军的戏吗?怎么片场多了这么多老外。”   钟意可哭笑不得,指了指周彤脖子上的绿宝石头面,低声解释道:“麦克先生是这部电影的珠宝赞助商,金主来着,你可别把人吓跑了。”   江淮不乐意,龇了龇牙,为了顾全大局又忍了。“那他总围着路山转干嘛啊,想给他当小三啊?诶,路山是英国人,法律上规定的能娶几个来着?”   “江总您放心吧,英国也是一夫一妻制。”   “他都做小三了,法律也管不着他啊!我草了!”江淮怒由心生,抬脚就想上房车把麦克撵出片场。   钟意可赶紧拦着,拽着他的胳膊把人拖下台阶,仔细给江淮算了笔账。“江总,这部片子回本的可能性为0,好不容易来个赞助商,您要是把他撵走了,还得往这个窟窿里倒五百万。”   “五百万,那可是五百万啊!”   “算了,谅路山也不敢给老子戴绿帽。等赞助费到账了你跟我讲,我找人套个麻袋把这个麦克拖巷子里打一顿。”江淮冷静了下来,鼻尖轻哼一声,转身走向片场。   路山的戏份本就不多,仰仗着关系户江淮,导演直接调整拍摄计划先集中拍他的部分。   《晚风吹过》其实是一部传记电影,讲述了40年代家喻户晓的大歌星“百灵”跌宕起伏的一生。   她14岁出道,在歌唱上颇有天赋,被誉为“人间小百灵”。作为第一位受邀在白宫演唱的中国歌手,19岁的她穿着旗袍唱着《渔光曲》的照片登上了《华盛顿日报》头条,一时风头无两。   但百灵一生情路忐忑,生命中和她纠缠至深的三个男人都离她而去。电影的最后一幕,是年仅29岁的白灵站在悬崖边,唱着尚未发表的新歌《晚风吹过》。   歌声停止,百灵一跃而下,成为一代绝唱。   路山饰演的角色是一位英国贵族,因为受邀观看了百灵的演出,对这位才情卓绝的女孩展开热烈的追求。彼时的白灵刚刚经历丧偶,温柔浪漫又多情的贵族少爷出现,就像透进裂缝里的阳光,让她重新燃起了对歌唱的热爱。   但无论白灵在国际上获得多少赞誉,对于传承了几百年的老牌贵族家族来说,她始终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中国戏子”。   家族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和百灵断绝关系,迎娶伯爵的女儿,继承家族爵位和全部财产;要么和她在一起,被剥夺继承权,从此逐出家族。   电影叙事中有大量的白描手法,贵族少爷没有登上那艘约定好的游轮,白灵独自一人回到了中国。   镜头落在尖顶阁楼的窗台上,有一只雀鸟误闯入阁楼,扑腾翅膀撞着厚重的玻璃天窗。掉落的一片羽毛摇摇晃晃地落下来,停在地板上,被一只带有精致雕花纹路棕色皮鞋碾过,粘在了鞋底。   白灵一生爱而不得,但这并不能阻止她每次全力以赴地奔向爱情。她热烈、璀璨、绚烂,在每一段爱中燃烧自己的生命。   路山拿到的是中英文双版本剧本,江淮随手翻了几页,发现每一页的场景、台词边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英文批注,连语气停顿的细节都标得清清楚楚。   他做事向来是这个性子——哪怕当初接这个角色时一百个不情愿,可既然答应了下来,就一定会把事做到极致,半分敷衍的余地都不留。   江淮和路山讨论过白灵,始终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把爱情看得比生命更重要。白灵在歌唱事业上登峰造极,人生却戛然而止,停在了29岁。   江淮:“如果她不曾为爱情所困,本该有多么灿烂的一生。”   路山握着剧本翻了几页,摇了摇头:“恰恰是那些她爱过的人、烧尽的热情,才让她的人生真的完整。我们不能只看生命的长度,还要看生命的宽度。她所经历的爱恨,让她的歌声有了重量。”   “每一位爱人,都教会她对艺术的不同理解。她把它们放到演唱里,才成就了歌后白灵。”   “她没有后悔爱过,她只是后悔,爱错。”   路山说这些话时抬眼看向江淮,眼神坦荡又认真。江淮撞进这样的目光里,忽然就失了神,不知怎么就想起了母亲。   他对爱陌生、胆怯、畏惧,皆因母亲告诉他“不爱就不会输”,现在却有人告诉他,爱是这世界上最好的情感,只要爱上对的那个人。   他对路山,是……爱吗?   路山是那个对的人吗?   江淮忽然抬眼看向路山,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如果你是这个贵族,你会去赴约吗?放弃身份和财富,和爱人一起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家。”   江淮以为路山会立刻回答,但他捏着剧本的手紧了紧,低头思索了许久,才说出自己的答案。   “我会。”   窗外的晚风刚好吹进来,掀得剧本哗啦啦翻了两页,江淮看着他亮得惊人的眼睛,忽然心跳漏了一拍。   作者有话说:   如果你觉得他俩这个恋爱谈得很别扭,那恭喜你,你看懂了! 第56章 | 56.0 设计稿   【hello,everyone!】   江淮又在片场看到了麦克。   作为设计师,麦克的穿着打扮极其讲究。比如今天,他穿着一身深棕色羊毛呢子大衣,系了蓝黄格子的围巾,头上还顶着个藏蓝色画家帽。   江淮曾在时尚杂志上见过这种风格,好像叫什么“雅痞风”。他不太理解,品牌赞助商三不五时地往片场跑,图个什么。   钟意可解释说是想从电影里找珠宝设计的灵感,江淮把烟头一掐,丢在地上狠狠碾碎,骂了句:“放他娘的屁。灵感光他妈长在路山一个人脸上啊,瞧他对着我们家路山那个殷勤劲儿。”   钟意可不想得罪金主爸爸,也不想得罪自己的老板,转头把陈一昂给招来,替自己做夹心饼干。   陈一昂最近在苦学英语,看到老外眼睛都发光。奈何他目前的进度还在学自然拼读,对上麦克那口纯正的英式英语,比上学的时候听文言文还要吃力。   江淮本来也不指望陈一昂做翻译,他对麦克说什么一点都不感兴趣,只关心这个死老外什么时候能滚出剧组。   陈一昂推着乘满一百杯奶茶的小推车,刚把“路山请全剧组喝下午茶”的横幅拉上,还没来得及拍照就被江淮给叫了过去。   江淮盯着那辆房车,眼神狠辣地说:“亚星没给路山定房车吗,他怎么又在死老外的车上。”   陈一昂挠了挠头,说:“路哥只是个男三啊,再说他也没几天的戏。”   “公司缺这点钱?订上,订个比它长、比它宽、比他高的!”江淮捏了捏拳头,气势汹汹地准备过去走过去“抓奸”。   詹姆斯戴着个黑墨镜,神色严肃地站在房车外,看到江淮过来,下意识地伸手拦他。   江淮扬眉,瞪了他一眼,“你他妈的是老师还是保镖啊,你拦我一个试试?看我是卸你哪边胳膊?”   詹姆斯神色犹疑片刻,退开半步,等江淮上了房车后,又移步回来站回原来的位置,警惕地看着周围。   麦克的房车很大,要先穿过狭长的通道,才能走到休闲室。他远远地听着屋内传来的英文交谈声,待他走近,两人的谈话戛然而止。   路山侧躺在沙发上,整个人闲适地陷进椅背里,腿上虚搭着一条棕色兔绒薄毯。房车的主人低头站在他对面,听到响动时侧头看,正好和江淮的目光对上。   “怎么不聊了,说啊,别见外。”江淮坐过去,把薄毯扯过来半张,也盖在自己的腿上。   路山把手上的设计稿递过来,说:“麦克先生画了一款胸针,参考的是19世纪温莎家族的传家宝‘圣母之泪’。我们正在讨论配石,他打算用矢车菊蓝宝石做主石,把周围的碎钻换成月光石。”   江淮往图纸上扫了一圈,密密麻麻的英文批注看得心烦,“设计这种花里胡哨的玩意儿有什么用。我们中国的珠宝比它好看一千倍一万倍。知道什么叫点翠,什么叫累丝金工吗?知道以前凤冠霞帔要经过多少道工序吗?”   麦克叽里咕噜讲了一通,江淮问路山,“他说什么。”   路山眼角含笑地看着他,认真夸赞:“他说,没想到你还懂这些,真厉害。”   江淮皱了皱眉头,狐疑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飘过,“他这个表情不像是夸我啊,我怎么觉得他是在骂人呢?”   路山在毯子上抓住江淮的手,微微用力捏紧,“没有。你想多了。”   他转过头,背对江淮露出警告的眼神,切换成英语对麦克说:“从今天起,你要像尊重我一样尊重江淮。这不是请求,这是命令。”   麦克神色复杂地皱了皱眉,最终还是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江淮:“你跟他说什么?”   “我说,如果他再惹你生气,我就不会给他们公司的产品代言,这部电影也不需要他们的赞助。”路山解释道。   提到工作,江淮的气势短了一截,支吾地说:“那倒也不用,谁会跟500万过不去。算了,你们接着聊吧。”   江淮低头玩手机,路山和麦克交换了一个眼神,路山用英语说:“继续吧,他听不懂。”   麦克走过来,装模作样地拿起设计稿,语速飞快地说:“您让我们调查的事已经有眉目了。当时接诊老太太的医生,在第二天就办理了离职。人已经飞到加拿大了,具体的细节得抓到他才能问清楚。”   “我留在中国的时间不多了,这件事尽快去办。”   “好的,阁下。另外,还有一件事……”麦克目光又落到江淮身上。“您打算怎么处置这个无礼又傲慢的中国流氓?”   “麦克,我不喜欢你这样称呼他,非常不礼貌。”路山的目光落在江淮的手指上,看他操控游戏角色蹲在草丛里良久,等有人路过,瞬间跳出收割人头,唇角勾起一抹痞笑。   手机弹出游戏胜利的弹幕,江淮抬头正好和路山的眼神撞上,“谈完了?走吧。”   “嗯,走。”   路山没有回答麦克的问题,神色自若地牵着江淮站起身。江淮顺势回握,两人当着麦克的面,十指紧扣地下了房车。   上一场戏刚结束,天空阴沉沉的堆满了乌云,偶尔还有零星的雨点落下。   导演决定先拍室内的戏份,所有人马不停蹄地搬运道具转场,片场人来人往,一片混乱。   江淮和路山并肩坐在走廊的檐下,看着几只低飞的燕子从人造湖面上划过。   “同洲下一次的董事会什么时候开?”江淮问。   “明天。他们准备重启董事长选举,马国海下了不少工夫想坐上这个位置。”路山回答。   “他这段时间吃了不少散户手里的股票,徐佩珊借钱都借到我爸名下的贷款公司了,真是为了和你争都豁出去了。”江淮眼含笑意,从兜里摸出一个铜制打火机,指尖摩挲着火石。   “他如果能管理好同洲,给他也无妨。”路山伸手按着江淮伸进裤兜里掏烟盒的手,瞥了一眼不远处“禁止抽烟”的警示牌。“这里不让抽烟。”   江淮喉结滚了滚,闷笑一声把手抽回来,握着路山那只手,“不抽就不抽吧。”   他随手扯了一片绿叶,用路山的衣摆擦干净,叼在嘴上,继续说:“你以为徐佩珊是拿什么抵押才借到钱的。她和她的小舅子在外面开了个公司,这些年一直在吸同洲的血。”   “前阵子他那个儿子马皓阳,和几个公子哥瞎闹,包了十几个小嫩模出海,搞下药迷奸被人告了。徐佩珊花了六千多万才把这个新闻压下来,钱也是走得同洲蓝海湾的建设款。”   路山深吸了一口气,眸色沉了下来。“这些都是真的?”   “在海市要打听消息,谁不来找我们青帮。消息比真金还真!”江淮靠过去,唇凑在路山耳边,“你可以不掌舵同洲,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这艘大船沉下去吧。”   “马国海那点本事你是清楚的。同洲要是落在他手上……”江淮故意把话留了一半,轻笑了一声直勾勾地看着路山。   “他当不了这个董事长的。”路山眼眸里的情绪变得更冷。   ·   同洲集团董事会,路山到得稍晚。   推门进去时长桌旁的几个股东已经交头接耳讨论了半天。看到来人是他,原本嗡嗡的议论声骤然掐断,几道夹着揣测、忌惮与试探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沉沉压在他肩头。   路山却浑然不觉,带着詹姆斯走到长桌的另一头,目光淡淡地扫过全程。   “开始吧。”路山命令道。   马国海看不惯他这种倨傲的态度,冷飕飕地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当上了董事长呢。”   “那您误会了。董事长选举尚在提名阶段,作为一家上市企业,所有流程都需要按照规章制度执行。”路山翻了翻桌上的会议资料,微眯双眼。“舅舅,您总是喜欢在董事会之前闲聊,耽误大家的时间。”   马国海脸当即沉了,刚要开口回呛,站在身后的徐佩珊赶忙上前半步,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西装袖口,压着声音提醒:“老公,正事要紧。别和他一般见识。”   他清了清嗓子,走到主席位旁边,摊开手里的股权确认书,颇为得意地说:“各位股东,在提名之前我有件大事要宣布。过去两个月,我通过二级市场增持同洲7%的流通股,目前总持股比例17%。现在,我才是集团第一大股东。”   他手里握得股票压过路山手上的15%,成为第一大股东就代表着拥有董事长提名的优先权。   “老太太走了,大哥的案子还没判。现在的市场环境这么差,同洲亟须一个新的话事人。更何况,无论是资历还是辈分,这份重任都必须由我承担。”   路山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坐在他对面的马国文,对方像是早有预料,埋着头并不表态。   “您的意思是,谁是第一大股东,谁就能当这个董事长?”路山开口问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按流程,按制度!没问题,我们现在就可以投票表决,我相信在座的各位即便不选我,也不会选你这个外来户。”马国山神态倨傲地抬起下巴,冲着马国文垫了垫,把他也拖入战场。   “老三,你也有董事长提名权,你说句话吧。”   马国文推了推眼镜,上身蜷缩在靠椅里,声如蚊呐地说:“同洲,还是得姓马……”   “詹姆斯,你来告诉他们。上市企业选举董事长,需要哪些流程?”路山扬了扬手,示意身后的人上前。   “由董事会召集,提前10日通知全体董事和监事,包括持股5%以上的股东也需要列席参会。”   “那现在,人齐了吗?”路山扫了一圈众人,脸上挂着慵懒笑意。   “还少一位。”   “你胡说!市面上能收购的散股都在我手里了!哪还冒出来一个!”马国海愤怒地大喊。   “半个月前,持股8%的股东明科创投资金链断裂,旗下资产被黑海泛娱整体并购,它手里的同洲股份也随并购全部划归黑海名下。现在黑海泛娱拥有同洲集团8%股权。”   “这个黑海泛娱是哪儿冒出来……!”   马国海的话音未落,会议室的大门被再次推开。穿着一身利落剪裁宝格丽最新款春装风衣,挑染了几缕红发的江淮双手插兜走进来,吹着口哨冲着众人挥了挥手。   “hello,everyone!又见面啦!”   “嘿,有生面孔,那我再做一个自我介绍。”   “我是江淮。”   ·   散会之后,江淮看着脸被气成猪肝色愤然离席的马国海,伏在桌上笑了许久才缓过劲儿来。   路山给他递过去一杯水,透过氤氲的雾气,他看着在会议室里极度违和的肌肉男詹姆斯,扬了扬眉问:“老黑不待在剧组,跟你跑同洲来干嘛?”   路山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他简历上写了研究生读的是人力资源管理。”   “啧啧,你当时搜58的时候输入的什么关键词啊。要不帮我招一个,把陈一昂给换了吧。”   “好。”   ·   正在上雅思英语课的陈一昂,忽然鼻尖一痒,“阿嚏!”   作者有话说:   路山:今天是520。   江淮:明白!我马上订玫瑰花订法式餐厅订豪华大酒店!   路山:我不要。   江淮:那你要什么?   路山:要你爱我。 第57章 | 57.0 小手术   【指望你不如指望一块叉烧。】   江修河做了个手术,几个姨娘都瞒着江淮,要不是有个叔伯打电话问他在哪,江淮真是一点都不知道。   等他赶到医院,看见七姨娘和二姨娘依偎着坐在病房门口的长椅上低声说话,时不时还擦擦眼角。   江淮走近,七姨娘双眼通红地看着他,哑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爸怎么了?”江淮的双腿像注了铅,沉得迈不动步,手落在病房的把手上,却不敢拧开。   “你别进去。他刚睡着……”二姨娘站起身,局促不安地搓着双手,余光瞥着门缝。“修河他不让我们告诉你……”   “他胡闹,你们也跟着他一起?万一呢……万一要是出什么事……”江淮声音发紧,咬着后槽牙后怕地说。   七姨娘推了他一把,嗔怒道:“呸呸呸,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呢。你赶紧下楼去摸木头。”   “我在香港也认识几个医院的院长,要不要转到香港去?他到底得了什么病,非得让你们都瞒着我?”江淮连珠炮似地发问。   二姨娘欲言又止地看着江淮,“你别问了,我……我不能说。”   江淮心里一紧,抓着七姨娘的手腕把人拎到跟前,语气着急地大吼:“那你说!”   七姨娘吓得眼泪往下落,甩开江淮的手,往后一缩躲到二姨娘身后,“你别问我啊,你爸专门叮嘱过我的,我嘴可严了。”   江淮又急又气,刚转身准备冲去医生办公室问医生,病房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江修河扶着门边儿瞪着江淮,一脸烦躁地冲着他大喊,“老子割个痔疮,一个个的非得来问问问!你们有病吧!谁他妈割痔疮还得挨个通知一下的!”   江淮:“……”   江修河一瘸一拐地走回床边,倒吸了口气缓缓抬腿,屁股艰难地往上挪。江淮赶紧过去抬着江修河的腿,小心翼翼地伺候他爹躺好。   “外人你不说我能理解,我是你儿子!你这个岁数要上手术台,甭管大小,总得跟我打个招呼啊。”江淮拖了根椅子坐到病床边,顺手拿起果盘里的梨,一边削皮一边数落江修河。   “一把年纪了,还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面子能当饭吃啊?啊……张口。”江淮把梨切成块,喂到江修河嘴边。“老爱逞强,等你老了还不得指望我跟你端尿壶?”   “拿开,医生不让吃。”江修河目光炯炯地瞪着儿子,“指望你不如指望一块叉烧。”   “也是,你老婆这么多,轮不着我。”江淮把梨塞进自己嘴里,嚼了几口。   “你这几天要是没事,替我去趟津洲。”江修河懒得和他贫嘴,翻了翻手机发了个定位给江淮。“你刘伯伯金盆洗手不干了,仪式定在初八,我去不了,你过去帮我带份礼。”   “刘钊也退了?我记得他才五十六吧,比你小的多。”江淮跷着腿晃了晃,把削下来的梨核精准扔进垃圾桶,平静地问:“那你呢?爸,你什么时候退下来。”   江修河的脸又黑了几分,翻身背对着江淮不接他的话。   其实从亚星走上正轨开始,江淮就和江修河提过无数次这样的话题。青帮在海市上确实如日中天,可终究不是正道。江淮不想江修河踩在刀刃上过一辈子,刀尖上舔来的富贵,哪天风大了,连人带钱都得栽进黄浦江里喂鱼。   七姨娘打了一壶热水进来,看到父子俩又在斗气,把水壶放下悄没声地又退了出去。   江淮坐了一会儿,看江修河不想搭理自己,也不再自讨没趣,起身把水果刀搁在床头,讥笑一声说:“你爱干黑帮就干吧,我也管不着你!等干到八九十岁,被人推着轮椅去火拼,跑得比两条腿的小年轻还快。”   “给老子滚。”江修河闷声骂道。   江淮从病房出来,看到七姨娘还红着眼眶,无语地问:“老江又没事,你哭哭啼啼地干嘛呢?”   七姨娘揉了揉眼睛,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家里养的咪咪死了。”   “我们家什么时候养了只猫?”   “咪咪是你爸鱼缸里的那条血红龙,四百多万呢!上个月还死了条球球、强强,还有上上个月的旺财。这么老多钱,拿来买包多好啊,包又不会死。”   江淮:“有空回学校考个专升本吧,不然这一天天把你给闲的。”   七姨娘:“……”   .   江淮刚走,二姨娘推门进屋。看到原本躺在床上的江修河,撑着腰吃力地下了床,站到窗边往下看。   二十七层楼,江淮只是小小的一个点,但江修河的目光随着这个小点移动,直到他上了车开出了视线外,江修河收回目光才注意到屋里多了一个人。   二姨娘轻轻地叹口气,把他扶到床上,“你不肯从青帮退下来,是为了江淮吧?”   “他的臭脾气和我一模一样,整天横冲直撞、四处惹事。要不是我在后面替他收拾烂摊子,他那个娱乐公司能开得这么顺顺当当的?”   “那你为什么从来都不跟他讲?”二姨娘轻声问。   “我对他越好,他越觉得对不住他妈。哎……上一辈的事,又何苦为难一个孩子……”   “江淮都二十七了,你还把他当孩子。”二姨娘轻笑一声,伸手把江淮削完放梨的盘子端起来准备往外走。   “他就是六七十了,在他老子跟前,也永远是个崽儿。”   “诶,你等等。”江修河撑起身子,从盘子里拿了一小块梨,放进嘴里抿了抿汁水。“总之,你别在他面前多说。更别告诉老七,她那个肚子里藏不住一点事。”   门外偷听的七姨娘:“……”   ·   江淮随意把车往路边一靠,手肘抵着车窗支着下巴发呆。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风从开着的车窗钻进来,吹得他胳膊发凉,他才发现天边最后一点暖光都没了。暮色漫过整条街道,路边红楼的砖墙上已经映出了昏黄的灯影——他鬼使神差,又把车开到了红楼的这条街上。   这些年每次和江修河闹得不愉快,他总会来这边逛逛。好像这栋小洋楼不光是青帮的寄托,也承载了他对母亲的无尽思念。   江淮心想:还是得尽快把秦朗州搞破产,等红楼下一次拿出来拍卖的时候,他就点天灯,一定把这套房产弄到手。   街边的路灯一盏盏接连亮起来,橙黄色灯光落在挡风玻璃上洒下光影,江淮拧动车钥匙,引擎发出低低的嗡鸣。他刚搭住方向盘准备打转向,视线扫过前面一辆刚停好的林肯车,动作猛地顿住。   后车厢门打开,两个穿黑西装戴墨镜的男子钻了出来,环顾四周后探身进车厢,几乎是半架着把里面的人拖了出来。   那人的手腕被一条领带缚在身后,纯白的真丝衬衫被扯得皱成一团,领口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和锁骨上的瘀痕,脚步虚浮跌跌撞撞地被推搡着往红楼大门口走。   江淮瞳孔微缩,第一眼就认出这个人是谁,心下一紧。   是叶涵。   “你们干嘛呢!”江淮“砰”的一声甩上车门,几步上前,拦在三人面前。   叶涵猛然抬头,看到江淮时露出的表情竟变得更加害怕。那两个男人还没开口,他就抢先说道:“江总,这不关您的事,您快走吧。”   江淮愣了一下,眉头紧皱。“你不用怕他们,跟我走。”   叶涵退了一步,躲开江淮拉他的手,摇了摇头,“您误会了。他们只是送我回来的保镖,这是我现在住的地方……”   江淮的疑惑更深,“你住在这里面?”   叶涵点点头,目光看着绿荫中半遮半掩的红底小洋房,凄然一笑,“是的。江总,谢谢您的好意,但我真的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也麻烦您和墨常带句话,让他不用费心救我,这……”   “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叶涵转身走进红楼,路灯把他的背影拉得又细又长,随着朱红色大门紧紧合上,消失在江淮的脚边。   江淮心想:又一个可怜人被锁进了红楼。   ·   江淮也没想到,红楼竟然辗转到了墨江的手里。   墨常简短说了之前墨江施计让他在白小非和叶涵之间二选一的事,在最后一刻叶涵决定自己回到墨江身边换白小非一条命。   江淮拍了拍墨常的肩膀,说:“需要我出面就吱声,我回青帮摇人。”   墨常摇了摇头,“没用的。墨江心思缜密,那栋楼里里外外肯定安排了不少的人,硬闯是行不通的。”   “那咱们报警?走明路?”   “警察找上门,叶涵也不会跟他们走的。他对墨江……”墨常欲言又止,烦闷地揉了揉眉心,“墨江对他的控制根深蒂固,我之前帮他约过心理医生,但收效甚微。”   “那怎么办?”江淮闷声问,“这么个大活人,不救啦?”   “救。但在救他之前,得先解决墨江。”   两人静默了半晌,助理敲门进来给他们换了一杯茶,等人退出去,江淮又想起来一件事。   “白小非呢?他不是给你当助理的吗,怎么换人了?”   墨常挤出一丝苦笑,眉毛拧紧,目光飘向窗外。   “我放他走了。”   “啥意思?敢情到最后,你一个都没留住啊。”   “我开了家安保公司给他,他不知道出资人是我。回头你那有什么活儿,记得联系他。”墨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用提我。”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 58.0 惩罚   【我会恕你无罪。】   津州靠近西藏,没有直飞的航班,只能坐越野车走几百里的盘山公路,一来一回得耽误七八天的工夫。江淮算了算,回来的时候路山的戏份应该差不多拍完了,他就再也不用看到那个讨人厌的麦克了。   前几天老医生给他发信息,问他什么时候来医院复诊和约心理医生的事,江淮回了个电话,洋洋洒洒地讲了十几分钟自己现在的性生活有多和谐。   老医生不愧身经百战,听诊过程中还时不时从医学角度和他分析前列腺高潮和射精高潮的区别,并提醒他多做提肛运动保持菊花紧致。   江淮嘴硬地说“用不着”,挂断电话后默默地把老医生分享的科普小视频点了个收藏。   因为要离开七八天,江淮今晚下班又去了路山家。   今天主要拍男女主的戏,路山窝在家里背剧本。江淮推门进来时,他刚好站在穿衣镜旁边观察着自己的微表情,念着一段冗长的英文台词。   “这是知道女主跳崖后那场戏的台词吧。”江淮低头脱鞋,小白听到声音像箭一样从房间里射出来,绕着他的脚踝喵呜喵呜地叫。“人都死了,说给谁听呢?”   路山放下剧本,走过去把猫抱在怀里,沿着它的脊椎顺了顺毛。“说给他自己听的。他觉得自己没有背叛白灵,当初要不是他被母亲关着出不去,他一定会上那艘船的。”   “他不是第二天就被放出来了吗?去中国的轮船只有那一班吗?他如果真的爱女主,错过了一班还有下一班。现在人死了在墓前说这么一大段,不过是给自己的良心找块遮羞布。”   江淮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走到沙发上朝小黑勾了勾手指,“他没去。是因为他知道家族的荣耀对他来说更重要。离开了英国,他就不再是贵族少爷,而白灵依然是炙手可热的大明星。他们的地位会发生逆转,而他接受不了这样的情况出现。”   “你信不信,当时就算那个房门是开着的,他也不会踏出去一步。”江淮笃定地说道。“所以我觉得啊,这场戏的情绪,你不可能演得太真,你得这么去演。”   “人的本质都是自私的。亲密关系存在的意义是让人过得更舒服,而不是更糟糕。”   路山侧头认真地听着,余光落在江淮的唇瓣上,听着他低沉的声音一字一句落下来。   “江淮,你不相信爱情吗?”他突然发问,清楚地看到江淮的身子绷紧,极不自然地转过头,和他的目光交错。   “聊这些干嘛,两个男人干嘛整天总把情情爱爱的挂在嘴边,多矫情啊。”江淮起身,从柜子里拆了一袋猫零食,招了招手把两只猫都唤过来。“这两只猫怎么还这么点大,你是不是没给它们喂饱啊?”   路山看了看角落里还剩了大半碗猫粮的食盆,还有小黑小白快拖到地上的浑圆小肚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从小到大,江淮都很排斥和任何人深谈情感。   他嘴里总是三句真话,七句假话,用玩世不恭的壳把自己一层层地包住。可每当路山深情注视他的时候,他总会觉得不仅是身体,连心灵都被他剥得一丝不挂。   关于爱,江淮只能避而不答。   ·   路山今晚又急又凶,好几次挺进到最深处时,都能感受到江淮的肩膀猛地绷紧,像拉满的弓似的不受控制地抖。   他从背后压上去,一只手捂着江淮的嘴,把他的咒骂都堵在喉咙里。另一只手略带安抚地揉着他的耳垂,身下的力道却半分也没有减,凿得结合处白沫横飞。   江淮像是一只森林里跳动的鹿,四处躲避追捕。   但路山是穿破云霄的羽箭,射中猎物的那瞬间,陡然松开手,如愿听到了战利品的一声求饶。   “不……不行了……”江淮喘得厉害,浑身湿漉漉的。“喘不过气了,让我休息一下。”   路山从他身体里抽出来,摘了套扔到垃圾桶里,反手从抽屉里拿出一根细长的皮鞭。   鞭子表面布满细密的蛇皮纹理,鞭身由三股坚韧的皮条紧密编织,在灯光下泛着哑光。   路山反握皮鞭,用末端的金属端压在江淮小腹上,轻轻点了几下,冷声问:“休息好了吗?”   江淮往后一翻,从床上跳起来,光着腿往后大退了几步。“操,你别想跟我玩变态的啊!”   路山把皮鞭缠在左手手腕上两圈,右手猛地攥住江淮的脚踝,腰腹发力狠狠一拽。   江淮跌落在床上,抬脚就踢,被路山一鞭子抽过去。空气被撕裂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尖锐而急促。打到臀肉时发出清脆的“啪嗒”声,疼得江淮大脑一片空白。   江淮看着路山愠怒的双眼,这才意识到,因为没有得到答案,路山一整晚都憋着这口气。   关于爱,路山需要准确、迅速、忠诚地回答。   “中世纪时期,部分的基督教徒会把鞭刑作为一种苦修。”   “他们通过自我鞭打或者接受惩罚,模仿耶稣受难时的痛苦,以此表达忏悔和赎罪。”   “江淮,惩罚已经降临,我会恕你无罪。”   江淮一瞬间散了劲儿,还没反应过来,第二鞭抽在了他的胸口,疼痛让他的神经再次绷直。一条艳色的红痕横穿整个胸部,像是毛笔蘸了红墨在白皙的肌肤上画下的一撇。   被鞭子抽过的地方,像有一万只蚂蚁细细密密的啃咬。江淮刚软下来的阴茎,因为这两鞭又高高扬起,硬得发烫。   很痛。   很爽。   路山收着劲儿,每一鞭都抽得又快又准,很快江淮的身上就被“画”了一张网,将他的整个身体缠在里面。   江淮趴在床上直喘气,路山把皮鞭扔到床上,又拆了一个避孕套缓缓套上,开始了今夜的第二场惩罚。   ·   江淮刚离开海市,马国海手底下的人就得了信。徐佩珊劝他别轻举妄动,马国海却骂她鼠目寸光。   一个老外,人生地不熟,要不是攀上了江淮这个高枝儿,能把他扶上同心基金理事长的位置吗?   江淮那种花花公子,图的不过是好看的皮囊。只要他暗地里找人把路山那张漂亮脸蛋给毁了,江淮还会给一个丑八怪撑腰吗?   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送到面前,马国海哪里还沉得住气。   ·   今天拍周彤和路山的对手戏,导演提前一个小时把两人叫到片场。   原本他还担心路山拍摄感情戏的时候僵硬不自然,没想到镜头之下的路山贵族气质浑然天成,举手投足间流露的优雅尊贵,都仿佛查尔斯这个角色活了过来。   周彤也是老戏骨,无论台词还是走位都信手拈来,两人好几场戏都是一条过,原本需要一天的拍摄计划顺利进行了三分之二。   最后一场戏,查尔斯带百灵观看马术表演后,甩掉随从带她到后山第一次跑马。天蓝草绿,两人同乘一骑飞驰在山野之间,百灵唱了一首小调,树林里的云雀都飞出来,绕着他们唱歌。   周彤拍过不少古装戏,对骑马戏驾轻就熟。导演特意找了一个驯马师,指导路山关于骑马的要领。却没想到他牵着缰绳拽了拽,摸了摸马匹油亮的鬃毛,绕到一侧踩着脚蹬翻身一跃就稳稳地落在了马鞍上。   剧组选的是马场最温顺的一只母马,驯马师不敢走远,紧盯着路山的动态。但才看了一会儿,就露出放松的表情。   “保持节奏,对,就是这样脚往下沉点。”   “一定要保持重心,过障碍的时候身体往前倾。对对对,就是这样,完美!”   “跑步的时候稍微注意马的律动,节奏很好!”   小跑了一圈回来,路山下马,把缰绳递给驯马师,听他夸赞。   “你真的是第一次骑马啊,每个动作都太完美了,这放到电影里不得迷死一大票粉丝。”   路山听惯了别人的夸奖,但还是礼貌地点点头,算是回应。   周彤走上来,递了张毛巾。“当初点名让你拍这个角色,就是觉得你身上有贵族气质。而且你没学过表演,很多镜头反应都是最直接的,才能把人物演活,说不定还能靠这个角色拿奖。”   “谢谢,但不需要。”路山接过毛巾擦了擦手,递给身后的詹姆斯。   “你不想出名?”周彤不解地问。   “不想。”   “那你进娱乐圈干嘛?”   “江淮需要。”   “你参加模特比赛也是?”   “嗯,因为他需要一个冠军。”   周彤被喂了一嘴的狗粮,想起江淮在业内的风评,犹豫半天,还是把那些不好听的话吞了下去。   一个小时后,正式开拍。   路山翻身上马,躬身向周彤伸出一只手,将她轻轻拉到身前坐稳。   前几个近景镜头拍得异常顺利。   监视器里,路山回头时下颌线绷紧的弧度恰好卡在光影里,导演连着喊了三声“好”,挥着扩音器示意最后一条动态跟拍:“无人机准备!摄影车跟上!路山策马沿着山涧路跑,风感和速度感都要出来,一条过了咱们今天收工!”   变故就在此刻发生!   路山扬鞭催马,疾跑了几十米后勒紧缰绳,向来温顺的白马却长嘶一声,前蹄腾空踏起碎石尘土,顺着蜿蜒的山涧小径冲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 59.0 签协议   【我不会签。】   马匹失控地在山涧狂奔,周彤吓得紧闭双眼惊声尖叫,耳畔听到路山沉稳指挥。“保持安静,趴下去贴着马匹搂它脖子。”   周彤照做,马蹄踩得碎石簌簌往下掉,甚至能听见石子滚落深涧的空旷回声。   路山双腿夹紧马腹,神色未见慌乱,双手紧紧地拽着缰绳。他没有急于勒马叫停,先努力调整两人的姿势防止被惊马摔下山崖,再配合马蹄疾驰的频率同步节奏。   剧组众人都慌了神,制片人更是吓得六神无主,颤颤巍巍地掏出手机拨了江淮的电话。   电话提示暂时无法接通,制片人腿软地跪坐在地上,双手合十开始求神拜佛。   驯马师骑着马迅速追上去,边扬鞭边喊:“顺着它的步子往右边带,前面转过去有一片大草坡,带马绕着跑大圈。”   路山瞬时会意,手腕稍微用力,在剧烈的颠簸中轻拽右侧的缰绳,马儿果然也随之调整了方向。   驯马师追得越来越近,眼看两匹马就要并行,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特制的响哨,接连出了好几声。惊马却毫无反应,奔跑的速度并没有任何变化,驯马师的脸色霎时变得更加苍白。   周彤开始惊惶落泪,虽然有了草坡缓冲,比刚才的悬崖小径多了几分生机。但这匹马如果再不停下,很有可能会冲出草坡落下悬崖。   制片人继续拨打电话,闻讯赶来的麦克和詹姆斯跑到他身边,麦克也吓得跪在地上带着哭腔祈祷。   路山一把搂在周彤的腰上,抬眼看到追到身侧的驯马师,喊:“你先接住她。”   “好!”驯马师会意,现在的情况,能救一个是一个。   周彤大骇,紧抓路山的手臂颤声问,“那你怎么办?”   “不用管我。”路山手臂发力,把周彤托着递了过去,晃动之间依靠腰腹的核心发力,稳稳地坐在马鞍上。   驯马师接住周彤,控制自己的马匹缓慢减速,眼睁睁地看着路山又冲了出去。   众人围了上来,用毯子把周彤裹住,她泪眼婆娑地看着路山的方向,颤声地说:“赶紧给江总打电话。”   制片人终于打通了,电话那端是江淮慵懒的声音,他坐的车正在过盘山隧道,信号时断时续的。   “喂,怎么了?”   “江总,剧组……出……出事了!”   麦克站起来,对着话筒噼里啪啦骂了一长串英文,詹姆斯在旁边听得连一个词都不敢翻译。   “什么事啊,天塌下来也等我回来再说吧。”江淮刚想挂断,听到詹姆斯那口蹩脚的中文。   “天塌了!!!死定了!!!你们都得陪葬了!!!”   江淮把手机拿远,骂了句“神经病”,听到制片人支支吾吾地说:“江总,是……是路山……路山出事了……”   另一边,周彤脱险后,路山有了更多的精力驯服惊马。   他将重心下沉,双脚踩实脚蹬,上半身紧紧贴着马脖子,左手不时轻拽缰绳让马儿画大圈飞驰,右手往它颈侧不轻不重有规律地按压。   马儿虽然还在往前冲,但经过路山温柔的安抚,步子逐渐慢了下来。   众人提到嗓子眼的心落了下来,制片人喊着“阿弥陀佛”,麦克喊着“god bless”,电话那端看不见听不着的江淮不断追问情况。   马儿开始减速,路山双手收紧缰绳,准备慢慢驯服它停下。山林中突然又传出一声巨大的爆破声响,刚被安抚的马儿再次受惊,长嘶一声,箭一般地冲了出去。   制片人的手机掉落在地上,只能听到江淮从里面传来一声声急切的呼喊。   路山的眼神中终于划过一丝惊诧,他坐直了身子,脑子飞速盘算着以现在的速度,到悬崖边只需要短短的三十五秒。   驯马师再次追上,狠狠扬鞭抽着马儿的臀部,在刚刚和路山并行的时候,刚伸出手就被路山握住。路山一套行云流水的漂亮动作,左脚踩着马镫上使力,右脚踏上马背,没有丝毫迟疑地翻身跃马。   驯马师勒紧缰绳,身下的马儿腾空一顿,在距离悬崖不到三米的位置停住了脚步。而那匹受惊的母马却没那么好运,直直地冲下了悬崖。   所有人都被吓得出了一身的汗,詹姆斯率先跑过去,稳稳地接住路山下马。制片人边跑边给江淮报平安,说路山已经没事了,剧组没有人员伤亡。   路山听她叫江淮的名字,伸手拿过手机,语气平稳地喊了一声,“江淮,是我。”   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响,只有粗重的喘气声透过听筒传出来,像是什么人在拼命压着情绪。   周遭本来还在低声议论的工作人员见状都下意识闭了嘴,马打着响鼻的声音在风声中变得格外清晰。   “你等我,我现在就回。”   ·   母马坠崖,受惊的原因就很难查到。   剧组封锁消息,停工两天,在江淮风尘仆仆赶到的第一时间就召集了所有核心组员开会。   路山被麦克接走,安排到一家私人医院做全方位的检查。等得知江淮已经回到海市的消息时,剧组针对这次惊马事件的处理也同步发到了他的手机上。   因为没有任何人员伤亡,为了降低对剧组的负面影响,保证拍摄顺利。剧组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并要求所有人都签一份保密协议。   詹姆斯给麦克翻译之后,麦克气得在病房破口大骂。   “愚蠢的中国人,很糟糕的中国人,非常不负责任的中国人。他们实在是太坏了,他们甚至还试图给您一笔钱封住您的口。我的上帝啊,他们知道你是谁吗。他们知道如果在英国发生这种情况,要惊动谁来处理吗?”   “你也知道,这里是中国。中国人做事情……”路山低头思考,想要找到一个准确的词汇来表达。“他们总是考虑太多,甚至比应有的还多。”   “是的,阁下。”詹姆斯认同地附和。   “是什么是!这个愚蠢的决定是谁做的?等您回到英国,一定要狠狠教训他。您可以派人来把他也绑在马上,让他直接从悬崖掉下去!”   麦克的话音未落,病房的房门被推开,还没见到人,就看到一大束玫瑰花被放在担架上被人推了进来。   陈一昂从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后面探出头,和麦克大眼瞪小眼后,扭头冲着门外大喊。   “江总,找到了,在这个病房!”   江淮忧心忡忡地快步走进来,拨开站在病床边碍事的麦克时,还不忘往他的皮鞋尖上踩一脚。   路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拥入一个炙热的怀抱,江淮紧紧搂着他,头埋在他的肩窝,半晌之后才说一句。   “吓死我了。”   路山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我没事。”   江淮松开手,看着路山的眼睛,两人的距离越靠越近,就在两片唇瓣快要贴在一起的时候。江淮猛然扭头,对着麦克三人说:“你们还杵在这干嘛,没见过人亲嘴吗?”   麦克气得捂住胸口,对着江淮骂道:“What a clown.”   陈一昂本来往外走,听见这句话回过身,指着麦克大喊,“clown,c-l-o-w-n!小丑。江总,他骂您是小丑!”   “嘿,你这个臭老外。”江淮撸起袖子冲过去,拽着麦克的衣领把他提起来。   “江淮。”路山出言阻止,“把他放下来。麦克,你和詹姆斯先出去。”   江淮一松手,麦克差点摔倒,气愤填膺地被詹姆斯扶出病房,陈一昂拿了个英语词典也跟着追出了门。   门一关上,江淮就扑上去,把路山压倒在病床上,狠狠地吻了下去。   在接到电话的那一刻,吉普车刚好驶入隧道,周围的光瞬间消失,江淮的心像是被一只手拽入深不见底的深渊中。   慌乱、无措、害怕,每一种情绪对江淮来说都太过陌生。他好像从没质疑过有一天路山会离开他,他天然地以为所有他想得到的都被他紧紧拽在手中。   江淮从不去说永远,他也不相信永远。   但在那一刻,他却有了一瞬间后悔的念头。是不是因为他没有答应路山对于永远的祈求,所以上帝不仅收走承诺,也要收走这个许愿的人。   好在,路山平安无事。   而江淮,又从江淮变成了江总。   一吻结束,江淮坐直了身体,从包里拿出一份协议递到路山的面前。   “我刚从剧组过来,他们让我把这份保密协议带给你,你在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就行。中英文都需要。”   路山翻了几页,平静地抬头看着江淮,“我不会签。”   江淮凑过去,在路山紧锁的眉心亲了一下,半哄半骗地说:“我知道。让你受委屈了,江总会补偿你的。”   “放心吧,就算签了这份协议。幕后害你的人我一样不会放过,我会把他们抓到你面前给你磕头认错,你要是想弄死弄残,我也有办法。”   “江淮,我还是选择报警。”   作者有话说:   不出意外,他们又要分手了。 第60章 | 60.0 蓝花楹   【他只是不会爱人。】   病房的窗外是一棵枝干粗壮的蓝花楹,大片大片的梦幻紫簇拥成一团紫色的云,风把云撕碎,将花瓣吹进窗户,一片一片落在地上。   江淮胸膛起伏,隐隐压着怒气,继续尝试和路山沟通。“非得把这事闹大吗?处理问题的手段不止一种,在我的公司就按我的规矩来。”   “所以,这个协议是你的主意,对吗?”路山的眼神暗了下来,“就像当初刘思予那样。”   江淮哑口无言,无论他和路山的关系怎么变化,他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你现在也开始管理公司,你应该我的苦衷。”江淮走过去,牵起路山的手,半跪在他的膝边亲吻他的手背。   “一个剧组,停拍一天至少会损失三十多万。内在的经济损失先不谈,外在的舆论影响呢?你和周彤的粉丝会质疑剧组的专业性、安全性,甚至联合抵制电影的上映。”   “这部电影不仅是周彤签到亚星的关键,更是她的心血之作,不追究也是她的意思。更何况现在你们俩不都没事吗?”   路山平静地听着,幽蓝眼眸中不带一丝情绪,反而比之前质问江淮时更戳心窝子。   “路山。我爱你。”   “但我已经过了,爱一个人就奋不顾身的年纪。成年人的爱就是会权衡利弊,计较得失。”   “我知道你会伤心会难过,我可以道歉,但这份保密协议你必须签。”   路山从江淮的手中抽出手,俯下身子和他对视,“如果,我不签呢?”   江淮咬紧后槽牙,狠心说道:“那咱俩的关系也就到此为止。”   路山静默了良久,把那份协议重新拿起来拽在手里。   江淮屏住呼吸,心脏怦怦地快要跳出胸腔,就在他快要按捺不住时,听到路山开口说:“好。”   江淮一时欣喜,起身去桌边翻找方才放在上面的签字笔,还未转身就听到路山又问,“那就到此为止吧。”   ——   耳鸣。   跳动的心脏像是从左心房被取出来,放在了右耳。   签字笔被江淮狠狠摔在地上,断成了两截,压在了一片蓝花楹的花瓣上。   “你有没有想过,那匹马受惊可能只是一场意外?你情愿分手也要把这件事闹大?”江淮气得面色铁青,压不住的怒气翻涌而出,“我跟你说,中国有一句古话‘好马不吃回头草’。老子吃一回不会吃第二回,真要分了,咱俩可就老死不相往来了。”   “江淮,是你先提的。”路山站起身,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他此刻显得攻击力十足,“是你说,不签字,就分手。”   江淮有些下不来台,他急躁起来总是口不择言,但此刻的江淮绝不愿意向路山低头。   “那你他妈别后悔!”江淮撂下狠话,猛地一脚踹开了房门扬长而去。   他步子走得又急又凶,只听到后面一直追他的陈一昂高声喊着,“江总,这俩老外一直在门口骂你!我都记下来了!stupid,愚蠢!pig,猪!江总,我学英文这个钱财务能报下吗?他们骂你是猪啊!”   江淮:“滚!”   ·   麦克和詹姆斯推门进去,看到路山像座冰山似的杵在窗户边,伸手勾了一截树枝,掐了一段蓝花楹摊在手上。   “阁下……”麦克小心翼翼地靠近,观察着路山的表情。“需要我这边帮您处理后续的事宜吗?我和国安部的部长非常熟悉,如果拜托他,一定能最快在48小时内破案。”   “不用了。”路山把花放在那份协议上,擦了擦手掌。“詹姆斯,查一下剧组有没有出现过外籍人员。麦克,查一下最近马国海一家人的动静。”   “是!”詹姆斯握紧拳头,粗声应道。   “您是怀疑,英国那边的人已经找过来了?这不可能啊,您的身份是绝对保密的。没有人会相信您居然在中国成为一名模特、演员。这太荒谬了!”   “麦克。他们早晚会找到这里。如果这件事只是马国海做的,那就简单多了。”路山拿过挂在床尾的外套,披在身上往外走,“先离开这里吧,我讨厌医院的味道。光是闻一闻,就让我的心脏不舒服。”   “好的。对了阁下……”麦克快步跟上,“那个江淮呢,您打算怎么处理?我刚刚……不小心听到,你好像终于发现这个愚蠢暴躁的中国男人,没有资格留在您的身边。”   路山顿住脚步,声音冷了下来。   “麦克。我不喜欢你这样形容他。他……”   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更加浓郁,路山皱了皱眉头,神色忧郁地说:“他只是不会爱人。”   “我会慢慢教他,怎么全心全意地爱我。”   ·   “蠢货!”马国海抓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向儿子砸过去。   徐佩珊伸手拿抱枕一挡,护着儿子说:“这不是没出事吗,那马都坠崖死了,他们也查不到咱们,你生这么大气干嘛?”   “马死了,山里放炮的人死了没?要不是我把人连夜送出省,你这会儿已经坐在警察局了!”   “明明是爸你说的要给他们点教训,我这还不是为了你!”马皓阳跪坐在地上,听着马国海的责骂,不服地辩解几句。   “为了我?你是为了哄我开心,从我手里骗点钱给你包女模特!你个败家玩意儿!赶紧给我滚!”马国海抬脚踢到马皓阳的肩膀,把人踹倒在地,气鼓鼓地冲进了书房。   马皓阳又气又恼,爬起来站直了身子,冲着徐佩珊发脾气:“妈,我都说了我先出去躲一阵子的。”   徐佩珊心疼地拽着儿子坐下,给他揉了揉被踹红的地方,“你爸气消了就没事了。你不是想要钱吗,等会妈给你打20万,你先拿去花。”   “谢谢妈!”马皓阳抱着徐佩珊亲了一口,坐定之后才后怕地说:“我其实只是想吓唬吓唬那个路山,没想过真要他的命。”   徐佩珊朝书房看了一眼,转头拍了拍儿子的手,“这才是你爸生气的地方。要么不做,要做就要斩草除根。”   马皓阳打了个冷战,小声地问:“妈,那个放炮的跛子不会被我爸给弄死了吧!”   ·   “跑了?!”江淮猛然起身,走到小弟面前,提着他的衣领质问:“你们十几号人,抓个跛子都抓不着?”   小弟吓得浑身哆嗦,“江少,那家伙心眼太多,又买机票又买火车票,最后居然是坐拉菜的大货车走的省道。兄弟们实在是没想到啊!”   “那就查是谁把他安排进剧组的!”江淮松了手。   “已经审过了,群头说这种龙套角色都是在影视城门口随便抓的,他也没想到啊!”   “那个驯马师呢,驯马师有没有问题!”   “我们把他祖宗八代都查过了,真没查出不对劲的地方。”小弟探头出来,“要不,我还是把驯马师给你抓来,您打他一顿出出气。”   “我他妈打你也能出气。”江淮抬脚踢在小弟的屁股上,把人踹倒在地上,“那就赶紧去把那个跛子给我抓回来!”   ·   夜晚,高速服务区。   一个背着单肩包,走路一瘸一拐的跛子从大货车车尾跳下来,拐进了洗手间。   他脱下裤子,刚对着小便池尿了几秒,一左一右来了两个彪悍大汉把他夹在中间。跛子下意识地打了个尿颤,迅速解决拉上拉链,刚转身就被人拎着后领拽回来,拖进了工具间。   “你……你们想干什么?”跛子惊慌失措地翻开背包,从里面拿出厚厚的一沓钞票,“我干这票买卖就挣了这么多钱,我给你们!都给你们!饶我一命……饶我一命……”   两人对视一眼,默不作声地缓缓靠近跛子,反锁了房门。   ·   因为江淮临时改变行程,刘伯伯的金盆洗手宴没去成,江修河把江淮叫回老宅,关在戒堂里受罚。   三下戒尺抽下去,江淮的背上立刻浮起紫红色的棱子,看得人触目惊心。   江淮跪在蒲团上,硬是一声没吭,不辩解也不讨饶。   江修河沉着脸,教他忠义二字,也教他守信二字。训完把戒尺往地上一扔,信步踏出戒堂。   二姨娘早就端着毛巾和药酒在外面候着,看江修河出来,嗔怪地说了句:“吓唬吓唬就得了,怎么真下得了手。你还当他是十几岁的孩子,抽在他身上还不是你心疼,让我早早地背着这些?”   “规矩是规矩。别磨磨叽叽的了,赶紧进去。”江修河扫了一眼药酒的牌子,是他惯用的那个,才越过二姨娘就上了楼梯。   二姨娘碎步进来,看江淮还跪在地上,先把东西放案几上,快步过去扶他起来。江淮摇了摇头,朝门口望去,说:“我多跪会儿,让我爸消消气。”   二姨娘用毛巾敷着红痕,手心倒了几滴药酒,双手搓热晕开给江淮抹上,听着他疼得呲牙吸气,心疼地说:“你爸管着这么大个帮会,不服众不行。你也是个犟种,你有旁的事就提前跟他说你去不了,他又不能逼着你去。”   江淮没法解释,他不愿意让路山过多引起江修河的注意。   他被那通电话吓得魂飞魄散,他情愿受罚也要赶回片场,他出动全帮之力也要帮路山找到加害者。   这些都来不及说,就再也没有说出口的机会了。   药酒抹上后带来一阵火烧般的疼痛,江淮却觉得,这种疼比不上想起路山心脏拽紧的疼。   江淮既觉得委屈,又觉得无措。   原来这就是母亲叮嘱他千万别碰的毒。   真的……太疼了。   作者有话说:   路山:分手只是我的手段罢了。 第61章 | 61.0 啤酒罐   【凭什么不去!】   亚星公司的办公系统升级进入尾声,进驻了三个多月的乙方准备撤离,项目负责人齐珲来做结案汇报。   距离上一次他和江淮见面才半个月,齐珲却觉得他身上有着说不出的变化。江淮眼神空洞地听完项目陈述,问了两个结算的问题,就迅速地结束了会议。   等众人都走了,齐珲折回会议室,对坐在老板椅上发呆的江淮说:“江总。上次游戏碟的事情,也给您添麻烦了。一共多少钱,我付给您。”   齐珲的对象为了给他凑十七份生日礼物,和江淮赌了一场赛车,拿命从江淮手里赢过去一张老游戏碟。   提起这事,江淮想起的却是当时不知道哪个傻逼通风报信,把路山引到赛车场,差点让他被抓个现行。   那天晚上他哄了多久,说了多少鬼话来着,他本来都忘了,这会儿却都争先恐后地浮出来。   “算了。”江淮摆摆手,“你那个男朋友,车开得还不错,有空的多来陪我跑几圈就行。”   “还不是男朋友,但……快了……”齐珲双目微冷,敛下眼眸。“张涵就是太冲动,做事不过脑子,如果我知道他和你飙车,一定会拦着他的。”   江淮看见他的反应来了兴趣,托腮问道:“听说你俩是发小来着。你就不怕以后分手了,连朋友都没得做?”   “怕。”齐珲抬头,“但我想试一试。也不一定是最坏的结果吧,万一呢?”   江淮被问住了,怔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嗤笑一声,说:“挺好的。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齐珲,你比我勇敢。”   齐珲试探问道:“你是说,你和那个路山……”   听到路山的名字,江淮心里被针刺了一下,抽痛地吸了口气,面上却装得不在乎。   “不是。我和他……逢场作戏,玩玩而已。”   齐珲心细如尘,自然读懂了江淮的强颜欢笑。他也不再追问,提上公文包和江淮一起走出会议室。   踏出电梯,齐珲脚步顿了顿,侧身对江淮伸出手:“总之,我欠江总两个人情,有机会一定让我好好报答。”   江淮又恢复那个吊儿郎当的痞劲儿,伸手回握却不松开,上半身倾身凑过去。“怎么报答?你要以身相许?老实讲,我还没当过小三,想想就刺激。”   齐珲抽回身,冷眸一扫,又恢复冰山模样。“江总……”   他的话还未出口,闸机外一个男人翻过栅栏,像头犀牛一样地猛冲过来把两人分开。江淮差点被他撞翻,站定身子才注意到是张涵。   张涵怒瞪着江淮,语气生硬地说:“说话就说话,靠这么近干嘛!”   “张涵!”齐珲冷声喝道。   张涵转身,看向齐珲时就软了语调,把他的右手抓在手里晃了晃,可怜巴巴地说:“不是说五点就下班吗,怎么同事都走了你还没出来?”   齐珲回握他的右手,“别这么没礼貌,给江总道歉。”   张涵委屈地瘪了瘪嘴,没反应。   “那你把游戏碟退给人家。”齐珲做势要抽手,被张涵紧紧握着。   “江总,对不起!”张涵突然超大声喊道,吓得周围的人都侧身看过来。他倒是大大咧咧地不害羞,气得齐珲抬腿踢了他一脚。   江淮不想再吃狗粮,迈步越过两人,“先走一步。”   ·   次日。   钟意可问江淮要不要出席《晚风归来》杀青宴,她从陈一昂那里听说了江淮和路山又分手的事情,斟酌再三后说:“你不去也行,周彤那边我替你解释。想开点吧,其实你俩分手了也是有好处的……”   江淮:“什么好处?”   “至少你不用去报英语培训班了。”   江淮:“……”   江淮看了看地点,巧了,正好是当初《天使之路》夺冠时他给路山安排的酒店。   按照惯例,剧组杀青宴除了安排演员以外,最大的主桌都会留给投资方。这部戏是亚星下半年的S+项目,又是周彤加入亚星的第一部作品,江淮不出席势必会引来八卦媒体的热议。   他接过邀请函,往桌上狠狠一拍,斩钉截铁地说:“去!凭什么不去!”   前男友罢了,见一面又不会死。   钟意可啧啧两声,把手机放到背后,在和陈一昂的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我赢了,赶紧打钱别废话。”   ·   同心基金一季度的财务报告出来了,换了理事长之后,以前埋在湖面下的灰色开销都被掐断。路山不讲中国人的人情世故,对于企业的管理运行只讲“高效精准”。雇用了专业CFO,把以前含糊不清的账目彻底理顺,也斩断了马家宗亲借着慈善名义敛财的渠道。   这下不只是马国海蠢蠢欲动,连带一些出了五服的亲戚,都对路山咬牙切齿。   但路山拉到了高奢品牌moon的集团慈善公益扶持,还通过麦克的介绍和政府对接了几个下半年执行的重大公益落地活动,加上他个人IP的知名度和对粉丝的号召力,同心基金会的影响力比马英姿在世时扩大了好几倍,没有一个人能撼动他在同洲董事会的位置。   所以在今天的董事会上,他当场否定了马国海底下的人提出的关于“三、四线城市储地方案”,分析了未来城市发展是向东向南推进,储地会占用大量流动资金不利于集团发展,获得了董事会大部分人的支持。   刚从会场出来,路山接到钟意可的电话,通知他晚上明天六点参加《晚风归来》杀青宴。   他握着电话边走边说,余光瞥到长廊玻璃中折出来的人影,侧身一躲,避开了马国海的冲撞。   詹姆斯快速反应,抓着马国海的肩膀把人往落地窗上使劲一按,蹩脚的中文训斥道:“你想干什么!”   路山眉峰微挑,眼中扫过一丝漫不经心的讥讽,“詹姆斯,放开他。”   马国海狼狈地站起来,气急败坏地大喊:“保安!保安呢!都他妈瞎了吗!”   闻讯赶来的队长带着一群年轻保安把詹姆斯层层围住,听着马国海的指挥一拥而上。   路山缓缓退到一侧,重新把手机放到耳边,气定神闲地说:“江淮也会去,对吗?”   钟意可听着电话那边传来的激烈打斗声和不绝于耳的哀号声,吸了半口气,认真回答。“江总会准时出席。”   “那好,我也去。”路山往旁边挪了半步,下一秒一个保安就被打趴在他的脚底。“对了,钟小姐,能帮我一个小忙吗?”   “您说。”钟意可不知不觉换上了敬语。   “帮我预定一下上次江淮订过的那间酒店套房。”   钟意可下意识问:“你们不是又分手了吗?”   路山皱眉,“钟小姐,我不太喜欢这个‘又’字。江淮是我的结婚对象,我和他字典里,没有分手,只有丧偶。”   路山忽然想起来,又补了一句,“他的新华字典,和我的牛津字典。”   对面沉默的三十秒空档内,詹姆斯已经一打九把那几个保安都打趴在地上,马国海气得面色涨红,指着路山说:“你们竟然敢在公司对高层动手,我要报警!”   路山微微侧抬头,指了指右上角的监控摄像头,“有视频为证,是你先动的手,我保留追究你寻衅滋事的权利。另外……同洲的安保公司可以换了,九个人打不过一个,视频片段要是不小心传播到网上,又要引起舆情了。”   其他员工赶紧把马国海拉到一旁,劝他冷静冷静,别和一个小辈计较。   路山又拿起电话,从横七竖八趴着的保安身边走过,语气平静地说:“钟小姐,酒店套房订好了吗?对了,请务必替我保密。”   “好……好的。”钟意可为江淮以及江淮的菊花捏了一把汗。   ·   江淮在会所喝了很多酒,背景音乐一直循环着于文文的《体面》。   “分手应该体面,谁都不要说抱歉……”   墨常赶到时,桌上的酒瓶都见底,他坐了两分钟就忍无可忍地把音乐给停了。   江淮扑过来想点液晶控制屏,被墨常挡住,不满地推搡了他一把。   墨常坐到沙发上,江淮绕过他,又点了一首薛之谦的《演员》。   “该配合你演出的我,却视而不见……”   墨常不惯着江淮发癫,脚一踢,把液晶屏的电源拔了。   “干嘛,没看到过人失恋啊。”江淮颓然地坐回来,抱着空酒瓶长吁短叹半天。   “你什么时候恋的?”墨常一针见血地问。   江淮挠了挠头,答不出来,低头闷了半晌,再抬头时眼眶泛红地盯着墨常。   “那要不是失恋,我能这么难受?我他妈什么时候这么惨过?”   “哪个小情人不是我玩腻了才扔的?路山他凭什么啊,凭什么啊?”   墨常又开了一罐啤酒,倒在桌上的空杯里,一口饮尽,“你自己没好好谈,怪别人也没用。”   “我不会啊,你教我,怎么谈啊?”江淮问。“你跟叶涵算谈吗?你和白小非算谈吗?什么才叫谈恋爱,两个男的怎么谈恋爱啊?啊?啊!”   “你闭嘴吧。”墨常拿起啤酒罐砸到江淮头上。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 62.0 分酒器   【我心脏就疼得慌。】   杀青宴当天。   艺人提前两个小时到化妆间做妆造,钟意可坐周彤的车先来,一路上都在提醒她今晚离那两个火山越远越好。   谁承想,推开化妆间的门,就看到正在上妆抓头发的一号火山江淮。   钟意可倒吸一口气,揉了揉眼睛,问周彤:“中间那个孔雀大明王怎么那么眼熟?”   周彤也捏了捏山根,轻叹一声:“江总到底有多少件花衬衫啊。这件是去云南旅游逛孔雀园的时候买的吗?”   江淮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很是满意。   左侧的绿宝石耳钉和项圈上的绿色碎钻呼应,添了几分倨傲。项圈挂着的银链刚好搭在他的锁骨上,晃动时有细碎的银光,更添几分性感。   他吩咐化妆师把头发往后抓了个狼尾,左右都看了一遍才满意起身让座。   周彤坐过去化妆,钟意可把江淮拉出化妆间,双手合十地请求他今晚别作妖。   江淮剑眉一挑,说:“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我是那种不顾全大局的人吗?”   钟意可看了一眼打扮得比男主角还要招摇的江淮,没正面回答,转而和他谈起工作。   “刚刚Jessica说,盛总临时决定来参加庆功宴。主桌的位置已经满了,得换一个下来。”   “盛焱,他跑来干嘛?”   “说是陪冠名赞助商的周总一起过来。他俩好像挺熟的。”钟意可回答。   “那把我的桌牌挪走,我不想跟他一桌吃饭。”   博睿的事情闹得难看,江淮又在同洲董事会上以黑海泛娱大股东的身份高调出席。海市圈子不大,这件事很快就传到盛焱的耳朵里。   两人最近除了王不见王,除了开董事会能待在一个屋里,其他场合碰到就会大吵一架。   钟意可比江淮还纳闷,一座火山是人类灾难,两座火山是世界末日,三座火山是……   让这个地球爆炸吧!   毕竟她钟意可只是一个年薪八十万的打工人而已。   其他艺人陆陆续续赶来,看到江淮都凑上来和他寒暄,江淮频频回头看门口,等了快一个小时还是没看到路山的影子。   另一边,盛焱带着赞助商到了酒店大堂,江淮出于礼节地下去应酬,他把钟意可拽到一边,低声吩咐:“等会儿别给他化太帅,不能帅过我。”   “江总,你几岁?”   “查我户口?你赶紧的,听到没!”   江淮恶狠狠地瞪了钟意可一眼,看到对方点头,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化妆间。   ·   楼下已经有不少的媒体到场,大部分和江淮都很熟,加上他这身醒目的装扮,好几家的摄影机转过来对着他的look就闪了几张。   江淮看了看出片,挑了两张不错的,拍拍摄影师的肩膀,“回头让你们主编发我。”   正说话间,一辆迈巴赫停在了酒店门口,江淮认得车牌,快步走了过去。   盛焱先下车,看到江淮时愣了一下,勾唇笑了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进了动物园了。江总今天这身扮相,比男明星还靓!”   周总也下了车,和江淮点头示意,三人并行进入酒店,他被迫夹在中间听盛焱和江淮的唇枪舌剑。   “盛总也不错啊,这身西装是阿玛尼刚上的春季款设计师高定?一个没邀请你来的杀青宴,难为你盛装出席了。”   周总往左边看着江淮。   “不来不行呀。再不盯紧点,亚星的项目都快被江总给搬空了。”盛焱恨恨说道。   周总往右边看着盛焱。   “要不是盛总先和秦朗州搭上线,我也不会想着做个plan B啊。这还得感谢盛总,把到嘴的鸭子夹到我碗里来了。”江淮伸手按了电梯,对着周总做了个邀请手势。“周总,上周咱俩去海钓的鲈鱼吃完了吗?”   周总咳了两声,对着两人说:“虽然我跟两位都熟,但这电梯太小,我怕你们打起来误伤到我。要不,都忍忍?”   盛焱冷哼一声,转过身去,不同江淮一般计较。   ·   江淮不坐主桌,但也没想过要和前男友坐一桌。等入场后看到座席安排,他抓起桌对面的路山座位牌绕到第二排,和一个老演员换了个位置。   宴会厅里的人陆陆续续到位,周彤拉着导演、编剧来找江淮聊了几句宣发,又陪着去给周总提了下路演时的品牌露出回报。   工作人员在做最后一次确认时,看到路山被放到了后面,拿着座位牌又绕回来,大大方方地放在了江淮的旁边。   江淮端着白酒满场转了一圈,加上心情不好没控制量,转回自己那桌时已经有点晕乎。他一屁股坐在路山身边,抓过桌上的矿泉水猛灌一口,又起身准备去打第二圈时,被路山一把拉住手腕。   “少喝点。”   路山低沉的嗓音也像浸了酒,令人头晕目眩。   江淮猝不及防地看见路山,心脏漏了一拍,定定地看着他。   相比于江淮的花枝招展,路山今天穿了一件剪裁干净的白色卫衣配牛仔裤,妆面只做了基础打底,但整个人反倒显得更干净清澈。颅顶一圈的金色短发用珍珠发夹高高夹起,几缕碎发垂在眼尾,衬得他本就深邃的眼窝更显轮廓分明。   江淮心烦意乱地甩开他的手,厉声呵斥,“你谁啊,少管我。”   路山收回右手,坐直身子,看着江淮端着分酒器摇摇晃晃地朝主桌走去。   盛焱今晚坐在周彤旁边,借着出品人的身份频频劝酒,“你和周总是本家,这缘分不得再喝一杯。”   周彤不胜酒力,脸上已经泛起了红晕,但两边她都开罪不起,只能又端起酒杯。   江淮走过来,按下她的手腕,把分酒器搁到两人中间,“要按这个理由来喝,这剧组里姓周的还有七八个,那我给周总都叫过来,挨着敬您一杯酒。”   周总确实是周彤的影迷,但家里老婆看得紧,有贼心没贼胆。一看这煞星过来就更想躲了,赶紧端起酒杯打个圆场,说:“那倒不用,不用。今天是剧组的杀青宴,我不是主角,你们可别放过王导,去敬他吧。啊,哈哈哈哈哈!”   盛焱端起酒杯走过去,拍拍王导的左肩,说:“早就听说王导拍文艺片很有想法,我有个朋友年后想投一部民国戏,回头我组个局让你们认识认识。”   王导年轻气盛,对着盛焱倒也不谄媚,站起身和他干了一杯酒,右边的肩膀又被江淮拍了拍。   “王导不是刚跟我签了下一部戏的戏约吗?哪里还有时间去挣外面的仨瓜俩枣啊。更何况你得提防着点,现在好多人挂羊头卖狗肉,邀请你的时候说是搞艺术搞创作,开拍了让你拍三俗烂片。对吧,小盛总?”   盛焱没搭理他,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很快看到了坐在另一桌的路山。这招太毒,江淮没法跟过去,只能定定地站在旁边看着。   路山和江淮闹掰的事情也传到他的耳朵里,加上他之前又和亚星解约,盛焱一直想把人挖过来。盛焱走过去,朝路山举了举酒杯示意,路山却半点没有站起来的意思,还缓缓伸手夹了一块鹅肝放进盘子里   盛焱压着火气把酒杯放下,“我听钟意可说,你从亚星出来的解约费还没还清,我可以帮你出这笔钱,再帮你开个工作室来打你的个人IP。感兴趣的话,周一到我的办公室好好聊聊。”   路山看了他一眼,露出困惑的表情,“抱歉,我中文不好,你能说慢点吗?”   周围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江淮在后面憋着笑,听着盛焱放慢语速又重复了一遍。   路山放下手里的刀叉,扯了一张纸巾擦擦嘴角,恍然大悟地说:“哦。你是这个意思……”   “我保证,不出三年把你捧出国内的顶流idol。”盛焱又拿起酒杯朝路山举了举,示意和他碰杯。   路山拿起酒杯的那一刻,江淮的瞳孔微缩,心脏莫名其妙地疼了一下。但下一秒,路山就自己喝完了杯中的饮料,朝盛焱点点头,说:“抱歉,我不感兴趣。”   盛焱这才意识到自己被人戏耍,把杯子一砸,指着路山骂道:“你信不信我能封杀你,让你在这个市场上销声匿迹!”   路山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但却不是盛焱期待的害怕、后悔,反倒透着一丝兴奋和雀跃。   他站起身,俯瞰比他矮了半个头的盛焱,认真地说:“真的吗?那就拜托你了。”   盛焱:“……”   江淮:“哈哈哈哈哈哈!”   江淮笑得太肆无忌惮,钟意可赶紧走过来把他拖到一边,小声劝道:“祖宗,这是杀青宴,不是你俩的赛场。你们在公司斗就行了,搁这又唱又跳的干嘛啊!”   江淮醉眼迷蒙地看着远处的路山,倒吸一口气,缓缓地说:“要不是有盛焱这个傻逼逗我乐,我今晚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你说我是不是生病了,我怎么一看到路山,我心脏就疼得慌。”   “你失恋过吗?”   “失恋以后第一次看到前男友,是不是都特别难受啊?”   江淮直接举起分酒器,一口闷了二两白酒,“你说路山看到我,他难不难受啊?”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 63.0 叉叉   【我有个朋友,他失恋了。】   江淮做了一场春梦。   梦见《天使之路》总决赛的那晚,路山如约来到他精心布置的酒店套房。   他们都喝了不少的酒,江淮晕晕乎乎地和路山抱着热烈亲吻。梦里的路上比现实可爱许多,会主动抱他,主动吻他的锁骨。   江淮喜欢这种被人视如珍宝的感觉,路山解开他衬衫的动作很轻柔,像是拆开一件尘封已久的礼物。   他含糊地喊着路山“宝贝儿”“心肝儿”,路山在梦里会给他最热情的回应,他叫一声就会获得一个吻。   但江淮觉得梦里的路山太过主动,梦境的节奏应该由造梦者来层层推进。   江淮原本设想的是他们会先喝完一瓶庆祝的香槟,再放一首舞曲跳一支舞,然后去浴室里泡澡,兴许在那里面就会擦枪走火。但他会压制欲火把战场转移到柔软的床上,毕竟路山应该是第一次,值得温柔疼惜。   衣服在肢体交缠中一件件褪下,赤诚相拥,抵死缠绵。   在最后一刻之前,江淮都还想着怎么让路山获得最美好的“初夜体验”,却没想到梦境出现了严重的偏离。   路山扛起他的腿,抵着他的股间,一点点地侵占进他的身体,梦境中那种被塞满的感觉太过真实,江淮甚至记得他蜷紧的脚趾还抓着床单紧紧不放。   梦是反的。   梦里的江淮不仅没有拒绝,反而双腿夹紧,勾着路山的腰迎了上去,甚至发出令人羞臊的喘息。梦里的江淮甚至还主动上去,扭动腰肢上下晃动,听着路山被他夹得闷哼声。梦里的江淮像在腰上安了个电动马达不停地震颤,不断换着角度,精准地找到自己的敏感点,确保每次狠狠插入都被顶到。   江淮不敢再想,猛然从床上翻起身时发现自己真的身处酒店套房更是把他吓得额头冒汗,他仔细地观察着屋内的环境后,轻轻吐了口气。   没有香槟塔,没有玫瑰花,也——   没有路山。   江淮的胸口闷闷的,杀青宴上发生的事情如走马灯似的在他的大脑里回溯。他喝了无数的酒,和无数的人应酬,但再也没和前男友说上一句话。   谈恋爱真的很糟糕。   人如果不谈恋爱,就永远不会失恋。   ·   跑掉的跛子没抓着,倒是顺藤摸瓜,查出了他的幕后指使者。   江淮最近不顺心,正愁没地方出气,底下的小弟把话带到他面前,问他要不要再找点证据。江淮冷哼一声,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马皓阳约了一帮哥们在会所里唱歌,他伸直了腿坐在沙发上,左右各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小姐,谁喝一杯就往谁的胸罩里塞一百块钱,众人哄笑着夸马公子真会玩,他听了更是扬扬得意,抓了一把钞票往半空中一甩,看着满屋子的小姐都跑过来蹲在地上捡钱。   包间的门忽然被人踢开,离得近的几个男的应声而起,刚骂了一句“你他妈……”就被涌进来的打手按翻在地。   马皓阳吓得坐在了沙发上,看着门口气势汹汹走进来的人,颤声说道:“你们……你们是谁……你们想干嘛!”   江淮戴着一副墨镜出场,缓步踏进包间,把墨镜摘下来随手一扔,语气轻佻地说:“我是你爷爷。”   小姐们吓得惊声尖叫,抱着头缩到角落蹲下,江淮扬扬手示意她们离开,“女的出去,男的留下。”   马皓阳伸手一把把包拽过来,从里面又拿出一万块钱,拆了扎带往人堆里扔,“我给你们钱!你们知道我是谁吧,我爸……我爸马上就是同洲集团的董事长了,我是同洲集团的太子爷……我可以给你们很多钱!”   江淮站定脚步,双手抱在胸前,定定地看着马皓阳,“就你,也配和路山争太子爷?”   马皓阳听到路山的名字,才认出眼前的人是谁,他自然是听过江淮的名号,也知道他背后有整个青帮撑腰。一时吓得腿软,从沙发上滚了下来,倒在江淮的面前。   “江总……江总……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你们没有证据,不能乱来啊!”   江淮的目光落在桌上的啤酒瓶上,指节一屈便牢牢将瓶身攥住。他手腕慢悠悠转了半圈,玻璃表面折射的冷光晃过马皓阳错愕的脸,下一秒,破风声夹着他沉下来的怒意,酒瓶结结实实砸在了对方头顶。   玻璃瓶的碎片落在地板上、沙发上,马皓阳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已经红了一片。   江淮冷冷地说:“证据?我爸是青帮老大,你跟我讲证据?老子打人还需要理由吗?”   手下的人应声而动,包厢里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二世祖哪是他们的对手,江淮听着阵阵哀号嫌太吵,退出包间把门关上,倚在门框点燃一支烟。   几分钟后,江淮吐了最后一口烟圈,把烟头按灭在包间门牌号上,拉开房门说:“差不多了,问问他那个跛子在哪儿,把人给我抓回来。”   小弟不明所以,问:“江少,不是不要证据吗?”   江淮踢了他一脚,“我不要,我前男友要啊。 他没啥别的爱好,就是喜欢报警。抓到人就给他送过去,让他报个够!”   ·   跛子的眼罩被人摘掉,看到一屋子人高马大的老外围着他,吓得往后一仰,连人带椅子都栽了下去。   那群人都冷着一张脸,看着他露出讥讽的笑意,叽哩咕噜说着他听不懂的外语。   跛子真没想到自己惹了这么大的麻烦,赶紧爬起来对着老外磕头求饶。“都是马少爷让我干的,是他让我往马草里下泻药,是他要教训那个路山。”   人群忽然分成两列,有个金发碧眼的高个子男人缓步走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中国人,两人站定到跛子跟前。   中国人说了一段长长的英语,还不时用嘲讽的眼神看向跛子。跛子猜他大概是个翻译,又扑过去抱着对方的腿,撕心裂肺地喊:“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去找他,别找我啊!”   翻译厌恶地一脚踢开跛子,厉声问道:“从现在起,我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   “是是是!”跛子猛点头。   “詹姆斯的人,为什么要抓你?”   “詹姆斯?”跛子一脸迷茫地看着他们。“是谁啊?”   金发男子带着笑意缓缓靠近跛子,抬脚用皮鞋的鞋底,对着他那只残疾的腿狠狠一碾。   翻译也没什么耐心,催促道:“一个手臂上纹了玫瑰骷髅的黑人。现在想起来了吗!”   跛子吃疼地冒出冷汗,大喊道:“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他是路山的保镖,他肯定是来找我算账的。”   “路……山?”金发男子用蹩脚的英文念了一遍,收回了脚。   “对。是我们剧组的一个演员,他也是个外国人!”跛子害怕地退到角落,瑟瑟发抖。   翻译转过来对着金发男子客气地问:“Lucas先生,这个路山会不会就是你要找的人。”   “开什么玩笑?”Lucas眸色一冷,嘴上的笑意却还在,“你是说我亲爱的哥哥,不仅放弃了家族尊贵的姓氏,取了一个难听的中国名字,还在中国当了不入流的戏子吗?”   “抱歉,我没有这个意思。”翻译低下头。   “如果真是这样,那也……”Lucas眼角一弯,“太有趣了。”   ·   江淮把陈一昂叫到办公室,神神秘秘地拉上了窗帘。   陈一昂一脸戒备地贴着墙根站着,警惕地盯着江淮,问:“江总,大庭广众的,你想干什么?我可是直男!”   江淮白了他一眼,指了指桌边,说:“站过来点。”   陈一昂别别扭扭地挪了一小步,脸色痛苦地说:“果然,网上说的都是对的。你们这个群体,最喜欢的就是直男。”   江淮没工夫和低智商儿童斗嘴,猛地一拍桌子大喝:“站过来!”   陈一昂快步走过去,双手抱胸,耷拉着脑袋,却听到江淮超级小声地问:“那个,你分手的经验比较多,我问你个事。”   “昂?”陈一昂有点懵。   “我有个朋友,他失恋了。是我朋友,不是我。”江淮眼神躲闪地看着桌上的发财树,“他可以……做点什么……让他前男友找他复合?”   “江总,我觉得你做什么,路哥都不会找你复合的。”陈一昂脱口而出,“你俩都分两回了,兔子还不吃回头草呢……”   “我他妈都说了,是我朋友!”江淮抓起桌上的文件夹往陈一昂头上敲,“兔子吃的是窝边草,回头草是好马吃的。你他妈的没文化就别说谚语了。”   “哦哦哦,那我路哥也不是什么好马啊。”   “你再给我提一句路山,就死!我!朋!友!”江淮气不打一处来,“想不出办法就去人事领遣散金,滚蛋吧你!”   “江总!江总我错了!我有办法!有办法!”   “有屁就放!”   “你朋友他和叉叉第一次复合,就是因为叉叉吃小齐总的醋。要不你朋友再去找小齐总,让叉叉吃点醋,不就找你朋友和好了?”   “叉叉是什么玩意。”   “不是你让我别提路哥的吗……”   “滚!”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 64.0 谚语   【我一个人过得挺好的。】   曾寒山被调去四川分公司,陈一昂东山再起熹贵妃回宫,拿回了属于他的一切。   回到总裁办的第一天,江淮就给了他一个无比艰巨的任务,语重心长地说:“一昂啊,这个公司离了你可怎么办啊!在公司,这个活儿除了你,找不出第二个能干好的员工。”   陈一昂热泪盈眶,工作八年终于获得了顶头上司的认可,这种荣誉感比升职加薪更具有诱惑,他愿意为了江总肝脑涂地,愿意完成组织交给他的光荣任务。   他挺胸抬头地走出办公室,和表姐钟意可擦肩而过,甚至破天荒地没有和她问好。   钟意可进屋,看到坐在桌子上翻着汽车杂志的江淮,好奇地问:“你给他灌什么迷魂汤了,我小姨父家九代单传,你把他玩死了,老陈家可就绝后了。”   “死不了。我让他去帮我看看路山最近怎么样。”江淮把杂志一合,接过钟意可手上的方案。“他作为被甩的一方,不能过得比我好,但也不能过得太惨吧。”   “说起这个。”钟意可坐到单人沙发上,“财务跟我讲,上周,路山把欠亚星的最后一笔解约金打到公司账上了。他现在……不欠你的了。”   江淮的手指紧紧扣着杂志扉页,把纸张攥出褶皱,“谁他妈允许他还完的!”   “实在不行,好聚好散吧江总。”钟意可欲言又止地看了江淮一眼,话到嘴边却不敢说。   “有话就说!”江淮烦闷地从怀里掏出烟盒,却摸遍全身都没找到自己的打火机。   “这笔钱不是同洲给他出的,是从moon公司打过来的。我觉得,路山八成是傍上高枝飞走了,就是那个设计师麦克……”钟意可递过去自己的打火机,顺势接过一支烟夹在耳侧。“听说他才是moon的幕后大老板。”   “路山不是这种人!”江淮深吸了一口烟,却因为动作太急,反呛到食管引起一连串剧烈咳嗽,再抬头时眼眶里盈满了泪水。   “你先别哭。”钟意可递给他纸巾,拍拍他的肩,说:“他不是,那你俩是怎么开始的?当初不也是他主动找你说要当你男朋友的。”   “他要真的图我的钱就好了。”江淮瞪了她一眼,把杂志拍到桌上,指着一款新上市的豪车,问:“你说,我要是把买辆车送给他,他会哭着求我复合吗?”   “他有驾照吗?英国的方向盘可是在右边。”钟意可敲了敲桌上的演唱会方案,提醒江淮,“江总,先干正事吧。”   ·   陈一昂提着两袋水果去路山家,站在门口时还在反复练习日常交流的口语。   门开了,比山还高的詹姆斯一脸狐疑地看着他,听着他的“how are you?I’m fine.Thank you!”   詹姆斯带着一口标准东北口音,问:“你搁这干啥?”   陈一昂瞬间接不住词,愣了半晌,在詹姆斯准备关门时才从缝隙钻进来,喊着:“路哥,我代表江总来看你了!”   路山刚睡醒,穿着一身米白色真丝家居服,手里拿着一杯热牛奶,看到陈一昂时瞳孔微缩,朝詹姆斯扬扬下巴示意他放行。   “江淮让你来的?”   陈一昂把水果往桌上一扔,娴熟地挑了一颗最饱满的桃子,边往厨房走边说:“是啊!江总舍不得你,和你分手后的每一天都痛不欲生。这不,派我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还千叮万嘱让我别告诉你。”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路山心情大好,又拆了一盒蜂蜜蛋糕,还给陈一昂留了一块。   陈一昂认真地洗净桃子,削皮切块,麻溜地端到路山面前。   “路哥,我敢打赌,你和江总很快就会和好。我能当那个两面三刀的奸细吗?我肯定是忠臣啊!你放心吧,我回去就告诉江总。你也特别想他,思念他,你还深深地爱着他……”   “不用。”路山打断陈一昂的激情发言。   “啊?”   “你回去告诉江淮。我一个人过得挺好的。”路山勾唇一笑,“我很感谢和他在一起度过的时光,也很遗憾不能继续走下去。祝他能早日走出失恋的痛苦,迎接更美好的人生。”   “啊!”陈一昂吃不下去了,蜂蜜蛋糕像是灌了剧毒,卡在他的嗓子眼。“那江总去找小齐总,你也不介意了?”   “……”   路山脸上的笑意淡了,“你、说、什、么?”   ·   齐珲刚支开张涵,江淮就把自己的想法和他说了,不出所料地收到了他的拒绝。   “不合适吧,江总。您的这个请求,太奇怪了。”齐珲皱了皱眉,避开江淮的目光。“我确实欠您很多人情,可这件事……”   “只是演个戏,又不是来真的。”江淮把咖啡推过去,汤勺敲了敲杯子边缘。“尝尝,印尼苏门答腊的深烘咖啡豆,我记得你爱喝美式,等会儿走的时候带一包回去。”   “不用,谢谢。”齐珲礼貌拒绝。“我现在已经有男朋友了,抱歉……”   “齐珲,你姐姐的事换作别人都不会碰,是我不计风险替你查的。”江淮低下头,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液,“我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齐珲定定地看着他,犹疑几秒后,吸了半口气,说:“好。需要我做什么?”   江淮紧绷的肩膀才卸了力,眼中恢复了神采,“我先安排。”   “江总,这件事我没法瞒着我的男朋友。”齐珲看到拿了新的刀叉回来的张涵,认真地说。   “无所谓。只要你能摆平,让他别添乱就行。”江淮不以为然,他余光也瞥到了张涵走近,立刻停止话题,起身去买单,还顺手拍了拍张涵的肩膀。   “哥们,好好珍惜啊!齐珲可是我米没到手的白月光啊!”江淮纯挑衅地说。   张涵拧紧眉头盯着他的背影走远,低声骂了一句神经,走到齐珲身边时立马切换了一副委屈巴巴的面孔。   ·   路山盯着江淮的朋友圈良久,空气安静得像是停止了流动。   桌上的红葡萄酒已经醒了很久,奶油鹅肝已经和面包片糊成了一团,麦克和詹姆斯对视了一眼,都不敢去惊扰路山。   “詹姆斯。”路山放下手机,眼神冷峻地问:“你的中国话更好,说说这句是什么意思?”   詹姆斯扫了一眼,江淮的配图是一个男人切牛排的手,文字写着“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这句大概是指,旧鞋最合脚?”   “嗯?”路山冷哼一声。   “抱歉阁下,我只是在说谚语。但中国人的谚语总是自相矛盾的。比如他们又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   “詹姆斯,你是在说我和江淮不能长长久久?”   “抱歉阁下,我真的只是在说谚语。”   “算了。下次注意一点。”路山放大图片,把手机递到詹姆斯面前。“那你觉得这个男人长得怎么样?”   詹姆斯盯着那张只有手的图片发呆了许久,字正腔圆地说:“远不如您。”   路山满意地点点头,扶额叹气,“中国人总是心思很多。江淮在爱上我之后,怎么还会看得上这个齐珲。他无非是想借这个男人,激起我的占有欲,让我先向他认输。”   “是的,阁下。您果然能够洞悉一切。”   “他可能还会故意和这个人做出一些亲密的动作,以此激怒我。”路山的眼神变得狠戾,眉宇之间慢慢浮起杀气。   “这……”   “江淮在没有爱上我之前确实有些荒唐,如果我不去制止,他甚至可能会带这个人回房间,拍摄一些足以让我杀了这个男人的视频。”路山的手指放在银刀锋利的刃上,轻轻摩挲。“这可真是个糟糕的联想,虽然它一定不会成真。”   詹姆斯不敢言语,屏住呼吸站在一旁,看到路山举起刀叉迅捷地穿透鹅肝和面包片扔进垃圾桶,然后缓缓起身,神色傲慢地离开了餐桌。   ·   江淮的动作很快,精致的高定西装和品牌名表寄到齐珲家,因为价格太过昂贵,还差点被退回来。江淮在电话里说手表是朋友送的压箱底存货,和他风格不搭,刚好能衬齐珲就顺手送的,才让对方勉强收下。   他自己要扮靓,身边的伴侣自然也不能差。尤其是不能输给路山,自然从头到脚每一样都要挑好的。   江淮来接齐珲的时候,坐在车上,齐珲问了他给张涵工作证的事情。“张涵这人冲动容易闯祸,你不该答应他的。”   “没事,我给的是后台的工作证,舞台和宴会厅是分开的。他要跑过来得从外场绕一圈,怎么也得跑半个小时。”江淮的情绪有点焦躁,反反复复地查看手机,回答齐珲的时候也有点漫不经心。   “要是被路山碰见他怎么办?上次在你的公司,我们四个人都见过。”   齐珲还是有点不放心,姐姐的事情江淮帮了他挺大的忙,他是真的想帮他把路山追回来。   “路山不会记得他的。路山有脸盲症,记一个人的长相至少得见七八次。”江淮突然转过身,盯着齐珲的脸发呆,喃喃自语地说道:“奇了怪了,他上次在我公司才第一次看到你,他怎么就记得你是齐珲了?”   作者有话说:   陈一昂:我是全文最聪明的人! 第65章 | 65.0 十四楼   【我是,你的男人。】   发布会晚宴,众星云集。   江淮带着齐珲绕了半场,最后找了一个离舞台最远的沙发窝着,齐珲也有些乏了,斜倚着靠背伸长了双腿微微靠着,手里举着高脚杯透着红酒看这个小小的名利场。江淮见他这个姿势好看,索性拍了一张照片发到朋友圈,还不忘顺手把张涵拖进了黑名单。   齐珲看他这个幼稚的动作都笑了,把酒杯放在桌上探过身,问:“要是路山不在乎,你怎么收场?”   江淮没有回答,依旧是翻来覆去地查看手机,不时地把视线投向全场来来往往的人群。   那张图片发出去十多分钟,他面前的那瓶红酒都喝到见底,手机连一条短信音都没响过。   江淮突然用悲戚的语气说:“那就算我活该吧。”   那边的手机没响,齐珲的倒是响了,他才刚接起来,那边就是张涵气得跳脚的声音:“江淮这个王八蛋,这他妈给我的哪是工作证啊,这是把我关进动物园呢!你在那等着啊,我马上绕过来,你要演戏也得在我眼皮子底下演,不然我跟你翻脸。”   张涵还在那边痛骂江淮,听着声音是边跑边跟齐珲通电话,江淮靠在沙发上,用抱枕遮住半个脑子,闭着眼睛休息,齐珲终于看到路山进场。   路山的人气居高不下,参加这种晚宴活动势必会成为焦点。他才踏进宴会厅,就被几个制作人围住,纷纷向他抛去新剧邀约。   他对拍戏不感兴趣,今天会来参加晚宴完全是冲着江淮。可此刻,他远远地看着两人坐在沙发上,却也不急着过去,挂着得体又礼貌的笑意和制作人们攀谈。   齐珲轻轻推了推江淮的肩膀,拨开抱枕,低声说:“路山来了。”   路山身边还有一人,齐珲不认识,江淮却瞬间怒了。阴魂不散的麦克像个移动的饰品展架,浑身珠光宝气地跟着路山一前一后进来。   “草。挖老子墙脚的煞笔怎么也来了!”   江淮一改慵懒闲适,挺直了腰背,把手搭在齐珲的腰上。齐珲眼眸一闪,倒也没有避开,只是借着端酒杯的姿势挡了半张脸,说:“他好像没往我们这边看。”   宴会上人潮涌动,光影在水晶灯垂下的珠帘上不断折射,台上的乐队吹起了优雅的萨克斯,把时间拉得无限漫长。   江淮站起身,拉着齐珲的手腕朝人堆里走,“走,我给你介绍点客户。”   齐珲会意地笑了笑,和江淮并肩挽起他的胳膊,低头凑近轻声说。“江总,你太紧张了,放松点。”   “笑话,我怎么可能会紧张,我什么大场面没见过。”江淮轻哼一声,扬手招了招,给围在路山旁边的一位制片人打招呼。“陈总,好久不见。”   陈总被突然点名,折身过来和江淮碰杯,“江总。”   “给您介绍下,这是我男朋友齐珲,天诚软件副总经理。”江淮故意扬高声音,挑衅地朝路山扬了扬下巴,“之前听说陈总投资了一家连锁KTV,齐珲他们公司正好有一套智慧文娱管理系统。要是陈总还没敲定合作方,考虑考虑我、们、家、齐珲啊。”   陈总和齐珲互换名片,寒暄几句,江淮的目光一直落在路山身上,看他依旧没往这边看,更是气得咬牙切齿。   服务生端着托盘走过来,江淮连拿了三杯烈度高的鸡尾酒,齐珲劝他别喝得太急,江淮烦躁地挥挥手,不听劝。   几轮下来,他脚步虚浮,眼神也开始变得晦暗,齐珲扶着他到一旁休息,被江淮抓着手腕低声说:“帮我最后一个忙,我在楼上开了个房间,你把我送上去待够一个小时再走。”   齐珲的神情也冷了下来,背对着路山,遮住江淮,说:“江总,这……恐怕不太合适吧。”   “你男朋友那边我去解释。齐珲……算我求你……帮帮我……”江淮什么时候这样求过人,可此刻他茫然无措,只能想出这么一个昏招。   齐珲沉默了十几秒,看着江淮醉得歪歪斜斜,无奈地叹了口气把人扶起来,特意从路山背后绕过去时提高音量说:“是14楼吗?”   江淮醉得七分真三分假,身子全压在齐珲身上,外人看着确实像一对热恋情侣。   连麦克都忍不住问路山一句:“先生,你确定他们不是真的吗?没记错的话,江淮之前不就追过这个齐珲。”   路山本来就忍了一晚上,他告诫自己不要冲动,不要落入狡猾狐狸的圈套,可今晚江淮的一举一动都拉扯到他的极限。   明知是欲擒故纵,他也想要试探江淮的底线,但还是难免怀疑。   齐珲和江淮过往的小情人不同,齐珲是江淮唯一一个认真追求过的人,江淮对自己的爱那么浅,是不是真的可以随时收回。   路山陷入迷茫,他有足够的耐心教会江淮如何爱人,可如果江淮爱的不是自己呢?   思索间,宴会厅闯进来一个寸头运动套装的男人,满场喊着齐珲的名字。和路山的眼神对上,男人横冲直撞地跑过来,差点摔个跟头。   “齐珲人呢?”   路山抬头,露出了迷茫的神色,疑虑地问道:“你是谁啊?”   张涵没空和他掰扯,又吼了一遍:“我问你,江淮人呢?”   路山听了这话,笑了一声,举着酒杯往里面加了满满一杯,饮尽之后端着杯子指着门口,说:“看见那个门了吗,出去以后右转,有个电梯直达14楼,有贵宾休息室。你一间一间的敲门,就能知道他们俩睡哪个屋了。”   张涵骂了一句“靠”转身就想跑,但又定住了脚步,转过头拉起路山说:“咱俩一块去啊,两个人找得快啊。”   “我找他干嘛,人家和白月光修成正果了,我算什么东西?”路山突然微眯双眼,从上到下打量着张涵,说:“你也算什么东西?”   张涵到底是没想坏了江淮的事,毕竟齐珲已经牺牲到这个份上了,不能砸在他手里。他心里那句“老子才是齐珲男朋友”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仗着自己的力气大,生拉硬拽把路山拖进了电梯。   “我跟你说,等会儿你管好江淮,我管好齐珲。咱们俩各管各的人,让他俩这辈子都凑不着一块儿,听到没?”张涵盯着电梯缓缓攀升的数字,着急地在电梯里来来回回地转圈。   “你和齐珲睡过吗?”路山忽然抛出这么一个问题,正在转圈的人一下就僵在了原地。“没睡过?那可真便宜了江淮。”   张涵当然知道齐珲不可能和江淮发生那种事,可听到路山用这样的语气说出来,气得他现在就恨不得把这两人都从14楼扔下去。   幸好一开门就遇到了刚从房间里清理秽物的保洁,直接告诉他们两人在1407号房,并且江淮因为喝醉吐得一塌糊涂。   冲进屋的时候,齐珲刚从浴室里换完衣服出来,路山被张涵一把推进房,他倒是拉着齐珲跑到对面狠狠摔上了门。   路山站在房门口,怒火已经烧到了眉梢,几次深呼吸后才踏进房间反锁房门。   江淮给人吐了一身,自己身上倒是干干净净的,趴在床边耷拉着手臂急促地喘着气。   桌上还有一瓶喝到底的红酒,红酒杯只有一个,刚才擦肩而过的齐珲身上没有半点酒气,看来这瓶都进了江淮的肚子。   路山有些后悔,他不该浪费时间对江淮有莫须有的试探。江淮如果不会爱,那就学。毕竟这是他作为伴侣的责任与义务,也是他一生都应该不断去精进的课业。   他缓缓走过去,皮鞋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一步步靠近床上的人。   江淮酒后发出含糊不清的呢喃,在床上翻来滚去,丝毫没有发现危险逼近。他翻身坐起伸手想够床头的水杯,杯子被人握在手里递到他嘴边,江淮低着头喝了好几口,说:“谢谢啊……齐……齐珲。”   杯子被猛然抽走,江淮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人捏住了下巴被迫仰起头。高大的身影挡住半扇光影,半睁半阖的眼中只看得到一个模糊的轮廓,江淮吃疼地吸了一口气,路山却并没有收回力气。   “你看清楚。我、是、谁。”路山的声音如果能淬成冰箭,此刻已经插进江淮的身体。   江淮看不清楚,但被人这么胁迫让他勃然大怒,骂骂咧咧地抬脚就踢。路山顺势抓着他的脚踝,把人往下一拽,让他从坐直的姿势直接摔在床上平躺。   两人缠斗不过三分钟,喝醉酒的江淮就败下阵来,路山骑坐在他的身上,用江淮扔在床头的领带把他双手捆了个结结实实。   路山欺身凑近,和江淮几乎是鼻尖碰着鼻尖的距离,再问。   “我……是……谁?”   江淮眼前一片金色,醉意之间忽然僵住了身子,“路……路山?”   路山冷笑一声,手抚摸上他的脸颊,慢慢往下滑到脖子,忽然使出力气掐住江淮的喉咙,略微用力地五指收紧。   “不。这不是标准答案。”   江淮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转瞬又被扼住了咽喉,呼吸和话语都被一并剥夺。   即将窒息的眩晕感打败了酒精,他终于看清了满面怒意的路山,他嘴唇微动,像高傲的审判长一样缓缓丢下左右江淮一生命运的判词。   “我是,你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 66.0 反噬•🍗   【没有第三次了。】   极致的爱会带来极致的恨。   路山的记忆本就陆陆续续恢复,在詹姆斯和麦克找来后,最后一片记忆拼图也完整拼好。   对于江淮,这个见第一眼就骗他的中国男人,换作以往,路山一定会狠狠教训欺骗者。   可接触之中的心动不是假的,纠缠之中的爱意不是假的。   路山的真实身份给了他无数条规则,成长中总有人不断给他讲,他需要一个完美伴侣,以至于在原本的世界里,没有任何人能够符合他的严苛标准。   而江淮呢,长者口中的完美反面教材。他一身痞气,脾气暴躁,花心烂漫,对感情极度不负责。   如果不是在陌生国度,如果不是失去记忆,如果不是江淮口口声声说爱他,他也难以想象自己怎么会和江淮产生交集。   江淮是乘虚而入,可路山就是对他心动。   路山从未爱过任何人,江淮是第一个。   他背叛信仰把全副身心都给了江淮,又怎么能容忍江淮在爱的天秤上只放下一根轻飘飘的鹅毛。   路山绝不允许他完美的人生中出现如此严重的偏差。   “江淮最好是心甘情愿的,如果不是,我也有一百种把他留在身边的办法。”路山在解开皮带时心中暗想。   江淮的衣服被掀起来推到手腕,裤子扒下来随手扔在了案几上,雪白的胴体横陈在柔软的被褥中,像一条被按在砧板上的银鱼。   酒精麻痹了大脑神经,路山粗大的阴茎没有一点润滑地挤入甬道,撕裂的痛感都被醉意掩盖。   江淮甚至没发出一声闷哼,干涩的内壁就开始缓缓吞吐着性器,路山把他的双腿分开,扶着他的腰用力刺进去,终于把整个茎身都埋进了穴口。   路山整个人压了下去,臀部像是凿井的桩子不断起伏,激烈撞击臀肉时不仅荡起一层层的波浪,还发出“啪啪啪”的响动。   江淮的半张脸都埋在白色枕头里,每一次挺动他的身子都会往前冲撞到床头,路山瞥见了,腾出右手捂着他的头顶,左手伸到胸前揉捏他的乳珠。   很快,浅粉的花蕊就变成了深红,路山换一边继续揉捏,腾出来的右手依旧轻轻地护着江淮的脑袋。   江淮在床上是难伺候的,重了会哼唧,轻了又会缠上来。但路山今天带着怒意绝不会惯着他,所以每一下都顶得他身子发颤,破碎的呜咽声从开始就没断过。   半梦半醒之间,江淮勉力撑起上半身,腰往下压,努力扭头想要索取一个吻。   他不喜欢这样无声的性交,他想要在过程中感受到被盈满的爱。   可路山偏偏不给他,他无视江淮的情感渴求,他居高临下地用审判者的目光看着身下的专属囚犯。   再一个深顶,江淮猝不及防地大叫一声,干性高潮让他全身绷紧后不住地发抖,脚趾蜷紧抵着床单,缓了好一会儿灵魂才回到躯壳。   两人的交合处开始有水溢出,湿答答地流了一床,空气中弥漫着腥甜的骚气,路山罕见地骂了一句英文粗口。   反正江淮听不懂,也没有力气反抗挣扎,这应该是他在床上最温顺的一次,任由路山予取予求。   路山深邃的眉眼被欲色染浓,目光落在江淮白皙的腰、翘挺的臀,还有被干到发红的腿根。他从江淮的身体里退出来,把人翻了个个儿,看着江淮被干到羽睫湿透、面色潮红、双唇微张的模样。   江淮凑上来想吻,路山偏头躲开,单手按在他的胸膛,把人按下去钉在床褥中,一个挺身又插进小穴里。   江淮被狠狠贯穿,花心深处被硕大的龟头反复碾过,漆黑的双眸盈满了泪水。   “慢……慢点!”江淮的求饶和喘息夹杂在一起,听起来更加勾人。   路山嗓音微哑地又念了一句,这次江淮听清了,他说的是——   “bitch。”   江淮的眼中透着迷惘,他伸出手握紧路山的手腕,带着些求饶讨好地喊了一句,“老公,慢点……”   路山动作停了,喘息加重,定神看着江淮。   江淮以为得逞,又继续道:“我想亲你……”   路山冷哼一声,继续动作。抬手把江淮的腿压在胸前,将他整个人折叠成M型,狂风骤雨般地继续在他的身体里操干。   半个小时后,路山终于射了,白浊的液体灌满小穴,烫得江淮眼前出现一片白光,整个人晕了过去。   路山刚退了半寸,带出来浓白的粘液滴在床上,变成一摊水渍。他盯着江淮的脸许久,又把阴茎塞了进去,伸手搂着江淮的腰,脸放在他的肩窝上沉沉地闭上了眼。   ·   江淮醒来时全身的骨头都像被人拆过般的疼,腰间那只手把他困在炙热的怀抱中,他的后穴还含着异物,并且因为他在条件反射下夹紧甬道,阴茎再次变大。   他足足愣了半分钟才反应过来,蓦然转身,猛地把还在睡梦中的路山推了下去。   路山的后背砸在墙壁上,吃疼地睁开眼,还没回过神来,江淮已经压了上来,膝盖卡在他的两腿之间,一手按住他的胸口,另一只手去扯他睡袍的领口。   “生气了?”路山没躲,任由江淮把睡袍领口扯得大开,露出精壮的胸膛和腹肌上几道昨夜的抓痕。   他后背还贴着冰凉的墙壁,人却已经醒了七八分,抬眼看向骑在自己身上的人,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懒散的笑。   江淮呼吸急促,怒红的双眼瞪着路山,路山并不躲避,和他的目光对视。   “大早上的,宝贝你确定要用这个姿势?”路山的两只手放在江淮的腰侧,语气戏谑。   江淮一拳砸在他耳侧的墙壁上,骨节擦过墙面,蹭破了一层皮,沁出血珠。   路山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他二话不说,手臂收紧,直接抱着江淮起身。   江淮没防备,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放在了浴室的洗漱台上。大理石台面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睡裤传上来,激得他腰背一紧。   路山单手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动,另一只手扯过架上的毛巾,动作算不上温柔,力道却控制得极好——先是轻轻蘸掉伤口周围的血迹,然后握着江淮的手腕,低着头,一点一点地把渗血的指节擦干净。毛巾的绒面蹭过破皮的地方,有些刺痛,江淮皱了皱眉,却没缩手。   路山没抬头,声音沉得像压了一层霜:“为什么换方向,不是想打我吗?舍不得?”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昨晚明明……”江淮又气又恼,宿醉后的头疼让他的语气变得生硬。   “昨晚。”路山眼眸一冷,“你不是知道我是谁吗?”   碎片式的回忆一帧帧地在江淮的脑海里闪过,拼凑出夜晚淫糜的真相。他这算不算罪有应得,用齐珲刺激路山主动来找他,结果又睡在了一张床上。   “你那该死的上帝就这么教你的?谁教你每次都要打个分手炮的。”江淮泄了气,把拳头收回来,揉了揉酸疼的大腿根。“我他妈是个人,不是个纸飞机,禁不起你这么折来折去的。”   “是你说分手的。”路山平静地说。   “我那不是话赶话吗?再说了,我说了你就答应?我说的其他的话你怎么不听了。”江淮心里泛起一丝委屈,低垂眼眸。   “江淮。分手不是可以随便挂在嘴边的。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提,我就答应。”路山的表情变得凝重,手上的动作也停了,直勾勾地看着江淮。“所以,下次你还提吗?”   “不提就不提呗。”江淮的手指在路山的锁骨上画着圈,语气故作轻松,眼神却往旁边瞟了一下,“那咱俩都睡了,就算……又好了?”   他这话说到后半句,声音明显低了下去,像是自己也觉得这话站不住脚,却偏要硬着头皮说出来。   “你觉得呢?”路山反问,声音懒洋洋的,尾音微微上扬。   “我说算就算!”江总梗着脖子,理直气壮。   江淮的手指顿住了。他抬起头,对上路山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忽然有些恼羞成怒,一巴掌拍在路山赤裸的胸口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我说算就算!”他梗着脖子,理直气壮。   路山被拍得闷哼了一声,却笑了出来。他伸手握住江淮那只还贴在自己胸口的手,五指扣进他的指缝里,不轻不重地压在心脏的位置。掌心底下,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地传递到江淮的指尖。   笑过之后,路山的表情慢慢收敛了。他没有松开手,而是侧过身,另一只手抬起来,捏住江淮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指腹的薄茧蹭过江淮的下颌线,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闪躲的意味。   “我的伴侣需要绝对的忠诚。”路山的声音沉下来,“这份忠诚不光是对我,更是对我们之间的爱。”   江淮想别开视线,却被路山捏着下巴转了回来。   “忠诚不是身体和精神不出轨就够了。”路山继续说,拇指轻轻摩挲着江淮的嘴角,眼神一寸一寸地描过他的眉眼,“是你心里得有把尺——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话会让对方难过,什么事会越过边界,你都得清楚。”   江淮的睫毛颤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路山松开了他的下巴,手掌顺势滑到他的后颈,五指插入他后脑的发丝里,不紧不慢地揉了一下。那动作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像是在顺一只刚刚还在炸毛的猫。   “爱无比圣洁,你绝不能漠视、轻视、甚至蔑视它,否则会受到它的反噬。”   他说完这句话,停顿了几秒,目光带着不容反驳。   “江淮,你们中国有一句谚语,事不过三。”   “我希望你能记住,没有第三次了。”   路山低头,吻住了江淮颤抖的唇瓣。   作者有话说:   路山:没有第三次了。   江淮:嗯嗯。   作者:嘻嘻。 第67章 | 67.0 我们家   【他会教坏你。】   江总近日满面春风,眉眼都透着股得意劲儿,开口闭口都是“我们家路山”。   钟意可来找他聊新电影立项,他不看预算不看剧本,只翻到人设那页问:“有没有适合我们家路山的?”   陈一昂来找他问下一季度选服装设计师,他跳过以前合作过很多次的国潮设计,只翻英伦小众设计,问:“有没有适合我们家路山的?”   最过分的是他还建了个小号潜伏在路山的个人超话,只逮着磕江山CP的高赞帖子回复。   钟意可找管理封了他好几个号,发现他偷拿陈一昂的手机又注册新号后,忍无可忍地冲到办公室,警告江淮:“江总,你要实在憋不住,就去开直播讲你和路山的爱情故事吧。”   “有道理。”江淮托腮认真思考,“不过,他粉丝里毒唯挺多的,这不合适吧。”   钟意可拽着胸前的衣襟深吸了一口气,“所以,你给我!适!可!而!止!”   “哦。”江淮应声,抬手示意钟意可先等等,拨通了路山的电话。“宝贝,要是我再开场直播讲我和你的爱情事情,你会介意吗?”   “不介意。”路山冷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这样不好吧,你那些老婆粉会吃醋的。”   “那我就退出演艺圈。”   钟意可:“……”   江淮挂断电话,一脸严肃地说:“算了,为了公司利益,我尽量克制吧。”   ·   路山这边刚挂断电话,麦克就凑近低声问:“阁下,您到底看上这个中国男人什么?”   路山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渐沉的暮色里,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麦克,你要听我和江淮的爱情故事吗?听完你就会发现江淮是个多么可爱的宝贝。”   麦克:“额……”   “不用害羞,这是我对你忠诚的奖励。”路山深邃蓝眸中闪着认真的光芒。   “不用了!我们的时间宝贵,还是先聊正事吧。”麦克的脸霎时惨白,重新坐回了身子。“英国那边传来消息,Lucas殿下偷跑到了中国,八成是来寻您的。”   路山脸上的笑意消失。“家族里那么多人都看不住他吗?你应该知道,这孩子会给我带来多少麻烦。”   “阁下,您失踪的这一年,Lucas殿下把整个英国都翻了个遍,连女皇都略有耳闻。”   詹姆斯上前,递给路山一盘切好的芒果,替麦克补充道,“殿下从小就只听您的话。我们留在英国的人确实时时刻刻盯着他,但有人故意泄露风声,让他知道了您在中国。”   路山的眉头轻轻蹙起。“我那位好堂叔,知道我居然还活着,马上就迫不及待了呢。”   “阁下。您不能在这里久留,在Lucas殿下找到您之前,请尽快启程回英国。”詹姆斯站到路山身侧,为他准备好擦手的热毛巾。   “在您离开中国后,我会抹掉‘路山’这个人和您的一切关联。英国那边绝不会知道,您在中国做过这些……这些不符合家族身份的工作。”麦克补充道。   路山冷眉一挑,声音冰冷。“麦克。你僭越了。”   麦克低下头,神色卑微地说:“抱歉阁下,是我用词不当。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负面新闻都会影响家族对您的判断。包括……”   麦克的目光落在鞋尖上,咬了咬下唇,迟疑后开口。“包括那个中国男人。”   “麦克!”路山抬手一挥,瓷盘和刀叉都落在地上,碎成了无数残片。   詹姆斯赶紧蹲下身收拾,避开了剑拔弩张的战场,偷听着头顶两人的激烈争执。   “阁下。我知道这些话我不该说。可您忘了您的父亲为什么没有得到爵位吗?就是因为他娶了一个中国女人。”   “您凭着自己的优秀,走到了今天,在家族站稳脚跟,付出的是比其他人更多的艰辛。”   “现在您重新拥有了获得爵位的资格,这代表着您的夫人只能从贵族里挑选一位名门贵女,而不是一个粗鲁、市侩、浅薄的中国商人。”   “哪怕您因为今天的话要驱逐我,我也不得不说。您是Arthur Edward Frederick George Mountbatten Windsor,不是什么小模特路山!”   “够了!”路山严厉呵斥道。“麦克。你从我14岁的时候就开始追随我,比任何人都了解我的脾性。”   “家族对我的认可从来就不是因为我身上流的那一半父亲的血,而是我的能力、我的智慧和我的人脉!而我的母亲,也不像你说的那样是父亲的累赘。相反,父亲一直为娶到她而无比骄傲。”   “江淮是我选定的人,这和我是Arthur还是路山都没有关系。既然选定,就像父亲母亲一样,是一生一世的伴侣。”   “这些话我不想听见第二次,否则你就给我滚回英国。”   路山起身拂袖而去,狠狠摔上了门。麦克被他的气势吓得瘫倒在地,缓了好一会儿才被詹姆斯扶起来。   詹姆斯的语气带着同情,“你还没想明白吗?从前只有夫人是阁下的逆鳞,现在,那个中国男人也是。”   “詹姆斯,我这都是为了他好。一旦有了软肋,等回到了英国,他和他的爱人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麦克缓缓坐在沙发上,心有余悸地捂着胸口,闭着眼睛说。   詹姆斯:“你要相信Arthur大人,他一定做好了迎接风浪的准备。”   ·   远处天际线被晚霞烧成一道橘红色的裂缝,近处山风裹着松叶的涩味和泥土的潮气扑面而来。山林的弯道间,一黑一白的两辆T300赛车首尾咬死,像两条缠斗的蛇贴着柏油路面游走。   白车刚出弯便急刹降挡,车尾甩出一缕青烟,黑车趁机贴住内线,两车并排挤进下一个弯心,引擎的嘶吼在山谷里撞来撞去,把林间的鸟群惊得四散飞起。   下一个弯道,黑车在路面隆起的瞬间猛打方向,车身借地势微微腾空,落地时正好卡住白车的线路。白车被迫切上路肩,碎石噼里啪啦打在底盘上,火花在暮色里一闪即灭。   两车拖着尖锐的排气声扎进下一个弯道,山路上只剩下轮胎印和渐渐散去的青烟。二十分钟后,黑车率先冲破终点,打破了龙泉山S2弯道拉力赛的最短时间记录。   白车缓缓驶入检修站,江淮推开车门下车,副驾驶上的导航员小晨拽着路书,吓得嘴唇都白了,一个劲儿地捂着胸口深呼吸。   江淮倒是还好,只是迎了上去给黑车上下来的墨常肩膀捶了一拳,笑骂道:“你丫情场失意,也别拉着我殉情啊。我可是有家室的人了。”   墨常眉眼一敛,缓缓地摘了手套,扔给站在他旁边候着的助理,说:“你这不是还活得好好的。”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往行政走廊走,小晨快步追了上来,贴着江淮说:“江少,你上次答应过给人家买个摩托车,到底什么时候兑现啊?”   江淮拨开小晨的手,推开一步保持距离,一脸正色地说:“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干什么。”   小晨瘪了瘪嘴,一脸无辜地说:“江少……人家的生日快到了。你明明答应过的……”   江淮想起来是有这么个事儿,但他现在看着这些小男孩就像洪水猛兽,赶紧把赛车场经理抓过来当挡箭牌,打发走了小晨。   两人刚进包间,酒还没点上,路山查岗的视频电话就来了。   江淮接起来,对着包间360度转了一圈,嘴甜地哄着男朋友,丝毫不顾及角落里还坐着一个低气压的男人。   临挂断电话,路山突然抛了一句:“最好少和脚踏两条船的人做朋友,他会教坏你。”   江淮讪讪地摸了摸鼻子,随口搪塞,挂了电话后举着酒杯给墨常赔罪,说:“我们家路山就是爱吃醋,他谁都不喜欢。”   墨常已经喝了半瓶,氤氲的眼神盯着晃动的酒液,半晌没有搭话。   江淮拿出手机,翻了翻白小非和叶涵的朋友圈,都没看到任何更新。他坐到墨常身边,拦下他倒酒的动作,“你现在弄清楚,红玫瑰和白玫瑰你到底喜欢谁了吗?”   “白小非。”墨常轻声呢喃。   “既然想明白了,那就去把人追回来呗。”江淮扬了扬眉毛,扬高下巴,得意地说:“你看我和路山,我们都复合过两次,感情一次比一次好。”   “没那么简单。”墨常打开江淮拉着他胳膊的手,仰头把半杯酒一饮而尽。“他……他……恨我。”   “他要是不爱你,哪来的恨呢?”江淮俨然一副情感大师的模样,揽着哥们的肩膀,说:“你既然想明白了,就去把他追回来,好好给人家一个名分。”   “名分?”墨常从他口中听到这个词,嘴角一扯,笑得发苦。   “我跟你说,以前我真的觉得,傻逼才谈恋爱。喜欢谁,直接把他睡了不就爽了。但这回不一样,我有时候太累了去路山那,两人啥也不干搂着睡一宿我都觉得舒坦。”   他顿了顿,自己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你说,是不是咱俩都到岁数了,开始寻求一种稳定舒服的关系。你选白小非,我选路山,本质上都是我们相信他们对我们的爱。”   “这回,我真想和路山好好谈。”   墨常瞥了他一眼,带着警告的意味。   “行行行,不在你伤口上撒盐,说点正事。”江淮收敛了嬉皮笑脸,把酒杯扔回桌上。“盛焱那边估计快憋不住了,我听文体旅的老张说,最近他往局里跑得很勤,让我们多提防着点博睿那个项目的进度,别让他钻了空子。”   “影视基地一期主体结构已经封顶,六个摄影棚中的四个完成了内部声学装修。进度倒是如期推进,只不过……”墨常提到工作时,眼中恢复了神采。   “只不过什么?”江淮追问。   “审批环节像钝刀子割肉——消防过了又卡环评,环评过了又卡电力增容。”墨常嗤笑一声,“秦朗州的舅舅是国家电网的一把手,大概是想在这拖我们工期,消耗投资资金。”   “账上的钱还够吗?”江淮蹙眉。   “还撑得住,但拖不起。”墨常把杯底最后一层酒晃了晃,“一期三个多亿砸进去,每天光工地上的开销就是几十万打底。要是电力增容再卡两个月,不用他俩动手,股东自己就先炸了。”   “他妈的。”江淮坐不住,抓起车钥匙起身往外走,“我去找刘区聊聊。”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 68.0 水下吻   【还我儿子的命来!】   酒店,无边泳池。   池底的灯光从水下透上来,把整池水变成了一块流动的蓝宝石。水面极其平静,偶尔被夜风拂过,才泛起一层极细的碎纹。   泳池的水面倒映着星子,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折射着天上地下的璀璨光芒。   路山走到池边蹲下,手指探进水面,搅碎了一池倒映的天幕。   水里的江淮回过头来。   水珠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睫毛上挂着碎碎的水光,他眯着眼看池边的路山,眼神中带有不可言说的玩味。   “不下来?”   池边的路山没动,嘴角却弯了一下,不紧不慢地解开了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水里的江淮就这么看着,没有移开目光。   路山的动作很慢,像是在表演一场行为艺术。在艺术谢幕时,衬衫堆叠着落在他的脚边,露出比月光还要白的上身。   他身上有一层薄肌,穿着衣服时只觉得匀称,脱了才知道内有乾坤。胸肌的弧线柔和但分明,八块腹肌沟壑分明,腰线收得很紧,从肋骨往下划出左右两道流畅的弧,消失在裤腰的边缘。   江淮吞了吞口水,微眯双眼,静静地欣赏这具堪称艺术品的身材。   路山的手搭在皮带上,解开按扣,缓缓地抽出,扔在地上。失去了长裤的遮掩,内裤鼓鼓囊囊,连轮廓都更加明显。   江淮游到岸边,对着路山吹了一个轻佻的口哨,勾了勾小指。   路山没走下水扶梯,径直坐下来,双腿浸入水中,然后身体往前一跃就纵入池中。他在水下的动势很小,几乎看不到游动荡起的水纹。   江淮等了片刻,不见路山出水,原本挂在唇边的笑意淡了。   坠入水中的那一刻,江淮耳边只剩下一声沉闷的咕咚声,然后一切都被蓝色的寂静吞没了。他还没来得及睁眼——   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后颈。   力道不重,但精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那只手把他往身前一带,紧接着,温热的唇就贴了上来。   江淮在水中睁眼,看到了一双比海妖更蓝的眼眸。   两人在水下纠缠,无数细小的气泡从他们的唇角溢出。路山把江淮紧紧地拥在怀中,霸道地侵占他呼吸的权利。   直到胸腔发闷,两人才几乎同时分开对方,双腿一蹬浮出水面。   江淮深吸一口气,然后笑了出来,往路山的肩上轻推一把。“哪儿学的这招?还挺会玩的。”   路山不答,顺着被推搡的力道绕到他的身侧,把江淮压在池边,双手禁锢地把人锁在自己的双臂之间,又吻了上去。   和水下的吻不同,这个吻更炙热。路山慢慢收紧手臂,往下滑到腰侧,把人往自己身上贴。   身体的距离趋近于0,江淮甚至能感受到他胯下多了一根坚硬如铁的棒子,他低骂了一声,自己凑到路山的耳边小声地说:“这个泳池已经被我包场,弄脏了,让他们换水就好。”   这句话就像点燃爆竹的引线,滋滋几声后,炸开了夜空的一片烟火。   江淮自己做1的时候都没在水里试过,现在却被人狠狠压在池壁上。每一次晃动都能感觉冰冷的池水被灌进身体里,而无边泳池的360度夜景,让这场酣畅淋漓的性爱更添几分野性。   路山的上帝一定也在看着,看他因为身下的男人一次次丢失准则、打破规则、放弃原则。   江淮的身体变成了一尾鱼,海潮进时它跃起,海潮退时它浅游,大海和鱼儿重叠在一片蔚蓝中,情欲如潮水般一阵阵拍打着无边海岸。   弄脏了水。   但爱却变得无比纯净。   ·   半夜十二点,高架桥环线。   几辆豪车你追我赶,超速疾驰。正常行驶的社会车辆都争相避让,生怕被这群不要命的飙车党给牵连。   忽然有一辆大红色法拉利因为在行驶中急停,被后面的迈凯伦迎头撞上,原地旋转几圈后冲出高架护栏,直直坠入江面。   剩下三辆豪车缓慢降速,在不远处停下后,年轻的富家少爷们脚步踉跄地下车,盯着高架桥上的缺口,吓得语无伦次。   徐佩珊敷着面膜躺在浴缸里泡澡,突然听到卧室里传来不停歇的铃声。她紧皱着眉头关了水龙头,听铃声响了十几遍都不肯停,只得起身裹了条浴巾走出浴室。   马国海今晚有应酬不回家,徐佩珊看着来电显示是他的助理时,接起来嗔怒地骂道:“几点了?老马要是喝醉了,你就送到他二奶那,别来烦我。”   助理的声音颤抖,断断续续地说:“夫人……皓阳……他……出出出……出事……”   ·   江淮看到新闻时吓了一跳,靠在路山身上把手机屏幕放到他眼前,懒懒地说:“啧啧,你二舅家得办丧了,我要不要也随个礼?”   路山一目十行快速扫完,问:“随什么礼?送礼物,是要庆祝吗?”   江淮哽住,收回手机闷笑了一声,“嘁。忘了你是个老外了,你们不兴这个。挺好的,省钱。”   “这是……那个……”路山有点记不住人。   “上回在医院走廊,打游戏都打不明白的傻灯。”江淮总结道,“算了,人死了我积点口德。你那个表弟,马国海的儿子。”   “哦。才二十四吧,可怜。”路山想了想,“我们参加葬礼一般送鲜花。如果他们邀请我去的话,我可以勉强出席。”   江淮抬腿压在路山的身上,把头放在他胸口,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玩手机。   路山伸手捏着他后颈的一小块皮肉,不轻不重地揉着,像在给一只猫顺毛。江淮被捏得舒服,喉间发出一声含糊的哼唧,又把手机举到路山面前。   “我送你个礼物吧,劳力士新出的这个表喜欢吗?”   路山摇摇头,说:“不用。”   “男人身上怎么能不戴一只手表呢,这是身份地位的象征。”江淮把身子往上一撑,压在路山身上,对着他的唇轻啄一口,“宝贝,情侣之间都会互相送礼物的。你不用送我这么贵重的,只要……”   他用膝盖一顶,分开路山的两腿,半跪在床上按着路山的腰,语气低沉地说:“给江总操一次就行。”   路山伸手一勾,扣住江淮的后脑勺,把人往怀里一带,顺势滚了半圈拿回主动权,抬起江淮的双腿又插了进去。   “呜……”江淮闷哼了一声,湿滑的甬道让阴茎的插入畅通无阻,“你他妈的……”   路山抓起枕边的领带,塞住了江淮的嘴,腰部发力连钉了几十下,不再给江淮胡言乱语的机会。   ·   马国文以长者的身份邀请路山出席追悼会,路山应允。   他向来是一个礼数周全的人,更何况死者为大。况且财经记者一直盯着马家遗产争夺的花边新闻,虽然马皓阳的死并不会动摇股份分配,但毕竟也算是同洲的一件大事。   马国文作为三个儿子里最小的一个,平时在董事会的存在感极低,也从未和路山起过正面冲突。   老大马国山被羁押在看守所后,他手里的业务被切成几块,康养和医疗板块被马国文接手,连带着之前跟着马国山的班底都加入他的麾下。   马国文行事低调,待人谦和,比起二哥马国海更得人心。他还有一个在省卫健委做处长的老婆,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只偶尔出现在电视新闻报道里。   江淮不太放心,特意把那天的时间空了出来,开车送路山到目的地。   车子拐进殡仪馆大门的时候,路山透过车窗看见马国文已经站在告别厅门口了。一身黑色西装,胸前别着白花,正和前来吊唁的人一一握手致意。   江淮把车停好,却不急着下去,冲着大门口努了努嘴,戏谑道:“你这几个舅舅,就属马国文最像老太太。我到现在还看不透他到底是好的还是坏的。”   “他是什么人不重要,只要不是我的敌人。”路山拉开车门,长腿一迈。   马国文看见他,快走几步下了台阶,和路山点头示意,简单说了几句里面的情况。   徐佩珊因为悲痛过度引发心疾,现在还在医院病房里住着。马国海中年丧子,精神也受到重创,整个人迷迷糊糊的也不在状态。追悼会的事情由他的妻子沈瑜操办,那些闻讯而来的记者也算卖她几分面子,倒也没有太打扰这场仪式。   马皓阳的尸体已经从江里捞上来了,包括那辆事故车的检查报告也出来了:“疑似因车辆轮胎固定螺栓异常松动,致使车辆在高速行驶中轮胎脱落,失控偏离车道坠入江中。”   一场突如其来的事故,天灾人祸谁也无法避免。   灵堂布置得中规中矩,花圈挽联按亲疏远近排列。马国海站在遗像另一侧,面色铁青,一双眼睛红肿着,却仍带着一股子戾气。   看见路山进来,他嘴角动了动,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却飞快地扫了一眼江淮。   马国海死死地盯着江淮,忽然发了疯似的朝他冲过来,横冲直撞地踢翻了好几张椅子,口中大喊着:“还我儿子的命来!”   全场一片哗然。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 69.0 新光   【说明还有下一个目标。】   ⌚️ 发布:2026-06-22 09:04:58   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时,路山已经跨前一步挡在江淮前面。   马国海像头蛮牛一样冲过来,直直撞到路山的肩膀,路山纹丝不动地立着,他倒是往后摔坐在了地上。   “你发什么疯?”江淮没料到,他作为护花使者陪着路山过来,自己反而才是那朵娇花。“你儿子的死关我什么事!”   马国海爬起来,疯了一样还想冲,被周围的亲戚拉住,赤红了双眼大喊,“是你杀了我儿子,是你杀了我儿子!”   马国文急匆匆地赶过来,站到马国海身边劝慰:“二哥,交通局那边已经出报告了,皓阳是意外……”   “放屁!”马国海扯开领口的扣子,指着江淮的鼻子骂,“就是这个黑社会干的!皓阳的朋友都说了,之前他就找人在KTV里打过我儿子。皓阳怕我担心,在外面足足躲了半个月才回家!”   “那辆车肯定也是他动的手脚!他有这个能力!他爸江修河是海市最大的流氓头子!他们这种黑社会,手里不知道有多少条人命!”马国海开始口不择言,声音越喊越大。   江淮原本是抱着看戏的心态任他胡说,但听到马国文嘴里越来越不干净,还拉他爸下水,瞬间就撸起袖子一拳挥过去。   路山把人拉住,指了指角落里举着摄影机的记者,提醒江淮。   江淮食指指着马国海的鼻子,一字一顿地说:“少他妈放屁。老子才不学你们净干些腌臜事。我为什么打你儿子,你自己不清楚吗?”   “但我青帮有规矩,不算后账。他挨我一顿打,我们之间的事就算了了。”   “他点儿背,阎王要来收他,你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江淮噼里啪啦一顿输出,喘气的工夫,路山接住他的话,“马先生,我能理解您失去爱子的心情。但很抱歉,我保留追诉您诽谤我爱人的权利,请您慎言。”   马国海听完又想冲上来踹路山,被马国文死死搂着腰拦住,低声劝解:“二哥,那么多记者在呢,有什么话我们一家人关起门再好好说。”   “谁他妈和他是一家人!他们是杀人凶手,他们杀了我儿子!”马国海继续怒吼,猛然转头对着围上来的记者大喊,“快拍他!拍他们!快曝光他们!”   江淮下意识想挡着路山,却被他先一步抓着手腕折身朝外走。马国文指挥保安拦着马国海,又一边和媒体记者沟通想把这件荒唐事给压下来。   路山一直沉默不语,直到上了车都没有说话。江淮心里拧紧,手抓着方向盘,低声问:“你不会真信是我杀了马皓阳的吧。”   “你不会。”路山摇摇头,但凝重的表情却一点都不减。“中国的法律严苛,杀人是重罪。我相信你。”   这句相信让江淮心头一暖,启动汽车缓缓驶出停车场,但专注开车的江淮没发现,路山的眉头反而拧得更紧了。   ·   虽然马国海是无端指摘,但江淮平生最恨被人冤枉。这事要是弄不明白,传到江修河那儿,非得拧着他的耳朵让他在祖宗牌位前跪上一宿。   他找关系从交管局调了一份监控视频的备份,拉着陈一昂在办公室里看了一上午。   “警察做了现场痕迹鉴定,这视频咱们也看了二十多遍,没看出来有什么问题啊。”陈一昂揉了揉眼睛。   “看不出来那就对了!”江淮生气地把投屏关了,踢了踢陈一昂的小腿。“因为根本就没有问题!”   “对对对。江总您要是想杀人,肯定先把那个麦克给杀了。”陈一昂哪壶不开提哪壶。“最近他们公司和同心基金一起做了个公益项目。我去找路哥,十次有八次他都在。”   “什么项目?”江淮皱了皱眉。   “好像是个非遗珠宝的公益计划,名字听着还挺文艺,叫新光。”陈一昂摸了摸鼻子,结结巴巴地说:“他们每天聊天都用英文,我只能听个大概。说是要去山里收老匠人留下来的旧银碎玉,找外国设计师一起重新设计打磨,做成限量珠宝。”   “啧啧,我们家路山真是个经商奇才啊!”江淮思忖片刻就想通了这里面的商业逻辑。“Moon品牌这几年卡在顶奢圈层的瓶颈太久了。大牌新设计审美疲劳,全新系列难出圈,普通联名又拉不动高端客群,早就缺一个能撑住格调、又自带故事底蕴的招牌噱头。”   “啊?”陈一昂没听明白。“同心基金不是搞公益的吗?”   “公益是面子,生意是里子。”江淮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同心基金做公益采购老匠人的旧料子,这叫保护非遗、振兴乡村,说出去多好听。但那些重新设计打磨出来的限量珠宝,走的是Moon的高端定制线,定价翻几十倍不过分吧?”   “那……那钱呢?”陈一昂更糊涂了。   “成本走公益项目,收益进品牌账目,两头都不亏。公益那边有了实打实的帮扶案例,品牌这边拿到了独一无二的设计素材和故事背书。”江淮刚才的那股郁结之气散了,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更重要的是——‘新光’这个名字一旦打响了,以后提起东方非遗珠宝,时尚圈第一个想到的就是Moon。这比砸几个亿做广告划算多了。”   陈一昂愣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所以路山哥这是……用做慈善的钱,给品牌搞了个非遗高端定制线?”   “格局再打开点。”江淮放下杯子,嘴角微微上扬,“这叫用商业的手段,把公益做成长久的事。光靠捐款能捐几年?但要是‘新光’真做成了年产值上亿的品牌线,那些老匠人就有吃不完的饭。”   “对哦!以前我看电视剧,那些有钱人做公益的就只会办拍卖会,搞募捐。路哥这手高啊!”   “拍卖行?”江淮嗤笑一声,勾了勾手指,示意陈一昂附耳过来。“知道为什么一个画家的破画能卖几千万吗?”   “因为……是人类文明的艺术瑰宝?”陈一昂呆呆地问。   “陈一昂,你真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啊!”江淮站起身,拍了拍陈一昂的肩膀,扬长而去。   ·   “新光”项目是路山入主同心后牵头的第一个大型公益类项目,两家公司都派出了精锐员工组成新的项目组,办公室就设置在Moon总裁办楼下的24层。   路山拥有了一间新的独立办公室。   “目前选择的几个考察村落已经联系好当地政府,时间表也已经整理发到您的邮箱。”Moon的市场部总监Olivia手心微汗,战战兢兢地汇报完第一阶段的项目计划书,和麦克对视了一眼后,迅速低下头。   “好的。对了,Olivia,和我聊工作的时候不必这么拘谨。你是moon的员工,不应该对我这么恭敬。”路山划着平板,双指一点把车辆事故报告放大了四五倍,目光专注。   Olivia更加局促地说:“可您是……”   “Olivia,你先出去吧。”麦克出声打断她,“方案的反馈我下来告诉你。还有关于大人的事情,在公司就不要提了。”   “好的,老板。那……告辞。”Olivia快步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内,麦克目送门关上,转头看向路山,斟酌着开口:“大人。Olivia是跟着我从英国过来的,之前在宴会上见过您几面,所以才知道您的真实身份。”   “没关系。”路山轻轻摆了摆手,示意麦克站到他身侧,把屏幕往外移。“Mike,你来看看视频里这个轮胎的内印编码。”   麦克凝神一看,瞧出端倪。“这款法拉利是去年才出的新款,轮胎合作商已经换成了德国穆克威,马皓阳的这俩怎么还是老款的?”   “车子被人动过手脚。”   “警察查不出来?”麦克问。   “坠江的高度太高了,车子坠入江面就四分五裂,警察捞起来的车架上已经没有轮胎了。”   “那也不会一个轮子都不剩啊。”   “车子是先失控、后坠江——轮胎在落地前就已经脱落了。有人卸掉了四条轮胎的固定螺栓,马皓阳在高速过弯时轮胎飞出,车子失控冲下大桥,所以江底才找不到轮胎。”路山继续把视频拉大,定格在最后10秒,一辆商务车缓缓驶入画面。“麦克,动过手脚的车轮和马蹄,你想到了吗?”   麦克神色一凛:“您是说,这是Lucas殿下干的。他是用同样的方法替您报复马皓阳?”   路山微微颔首。   麦克的脸瞬时变得煞白,声音拔高。“可他既然找到了您,为什么不出现呢?这太不符合以往的惯例了。”   路山的目光落在视频里冲出大桥的红色法拉利,瞳孔收紧。   “lucas每次要干坏事之前都会躲着我。他还没出现,说明还有下一个目标。”   麦克心头一紧,喉结上下滚了滚: “您是说……”   路山没有回答。他猛地起身,目光沉了下来,“麦克!调一批可靠的人,24小时保护江淮!” 第70章 | 70.0 修车厂   【就爱过你一个人。】   ⌚️ 发布:2026-06-24 09:36:07   牙叔的马仔传来信儿,说找到了跛子。   剧组那事让两人第二次分手,江淮一直对此耿耿于怀。马皓阳又莫名其妙地死了,跛子在这时候浮出水面,总觉得有些蹊跷。   跛子是在城郊一家废弃修车厂抓到的,没人不知道他为什么偷偷回到海市。江淮在电话里撂了句“把人看死了”,挂了电话便驱车往修车厂赶。   夜幕黑得像一团浓墨,江淮摇下车窗,冷风就往里灌,邪乎得很。   他单手发了条信息,给路山提了下“有个惊喜要给你”,就把手机锁屏往副驾驶座一丢,猛踩了一脚油门。   修车厂的铁门半掩着,里头漏出一截昏黄的光。江淮推门进去,铁锈味混着机油味扑面而来。两个马仔迎上来,冲角落努了努嘴。   跛子被铐在一根锈蚀的举升机立柱上,蹲在地上,脑袋耷拉着,整个人像一截被随手丢在那儿的废铁管。听见脚步声,他慢慢抬起头,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个说不清是笑还是哭的表情。   “啊啊啊啊,啊啊,啊。”跛子比画了半天,眼角都挤出眼泪。   “怎么又成哑巴了?”江淮皱了皱眉头,“你们打的?”   “没啊,抓着的时候就这样了,舌头被人剪了半截。”   “嘶。”江淮有些头疼,折腾了半天弄来一个哑巴,怎么出庭作证啊。更何况,马皓阳都死了,告一个死人有什么用。   马仔拖了把破椅子请江淮坐下,江淮跷起腿,点了一根烟。火光映亮他半张脸,显得他艳丽的脸庞添上几分凶劲儿。   “说不了话就算了,我问你,问得对了就点头,问得不对你就摇头。听明白了吗?”江淮吐了一口烟圈,不紧不慢地说。   跛子既不摇头也不点头,一个劲儿地“啊啊啊啊”,死死盯着自己的肚子,眼神变得越来越恐慌。   马仔见他不答话,上去抽了他一个耳光,打得他头歪了过去,半天没吭气。   “你们听着什么声音了没?”江淮夹烟的手停在了半空,微微偏头,耳朵动了动。   “啊?”几个马仔面面相觑,答不出来。   “没有啊江哥。”   “什么声音?”   江淮猛然站起来,几步跨到跛子面前,蹲下身,一把拽起跛子身上破旧的格子衬衫。   “操!”众人猛吸一大口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一个用深蓝色电工胶布缠死的炸药包牢牢绑在跛子肚子上,巴掌大的电子屏嵌在正中,红色的数字正一跳一跳地倒计时——   00:09:45   九分钟。   “我操他妈的!”刚才扇耳光的马仔脸都白了,往后连退了两步,“江、江哥,这——”   其中有个反应快的小马仔,转身就往铁门的方向跑。他冲到铁门前,双手死命拽了两下门把,铁门纹丝不动,又用肩膀撞了两下,锈蚀的铁皮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敲得每个人心颤。   他回过头,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江、江哥——门被外面的人锁死了!”   修车厂的窗户都被废铁架给堵死,能够逃生的出口只有大门一处。   马仔们炸了锅。   有人冲到窗户边,抄起一根铁管去撬焊死的废铁架,火星子溅了一脸,铁架纹丝不动。有人疯了似的在墙上乱砸,砸得拳头渗血,墙皮剥落,墙面却连个坑都没砸出来。   修车厂变成了一个即将爆炸的铁棺材。   “慌个屁啊!”江淮盯着炸药上面的红线蓝线许久,一声暴喝,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撞出回音。“不是还有五分钟吗,赶紧给家里留个遗言啊。”   这话一出,人堆里不知道谁哭出了声,传染似的连成了一片。   江淮刚想给路山拨出去,电话却响了。   00:05:30   五分半。   他接起电话,捂住听筒走到角落里,怕路山听到马仔们的哭声。   “你在哪儿?”路山的声音有些急,听着像是在跑步。   “在外面办事,马上就回家。”江淮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语调轻快。“对了宝贝,我等会儿会路过花店,你喜欢红玫瑰还是蓝玫瑰啊。”   “江淮。”路山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告诉我,你在哪儿!”   “你先回答我。喜欢什么颜色?红色,还是蓝色。”   “红……”路山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江淮打断。   “知道了,红玫瑰。”江淮看着远处那群还在继续尝试往外逃的马仔,和奄奄一息躺在地上的跛子,轻声地对着话筒说——   “红玫瑰的花语是……我爱你。路山,我江淮这辈子,就他妈爱过你一个人。”   00:00:59   最后一分钟。   电话骤然挂断,江淮果决地走回跛子身边,从兜里掏出一把匕首,眼睛都不带眨地朝着红线劈下去。   匕首划破空气,刀锋精准地切进红线的胶皮,发出一声细微的“嘶啦”。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红线断开的那一刻,计时器上的数字跳了一下——   00:00:30   00:00:29   00:00:28   还在走。   江淮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攥着匕首的手悬在半空,指节泛白。不对——他赌错了。人群中发出更癫狂的哭喊声,江淮手一松,匕首掉在地上,兜里的手机在疯狂地响动。   跛子“啊啊”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之前更尖锐,整个人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死命地扭动着身体,椅子在地上哐哐作响。   江淮踢了他一脚,思忖数秒后,整个人扑到跛子身边把他紧紧抱住。   马仔们看到江淮的动作,明白过来的人瞬间红了眼眶,有人叠了上来,有人退到角落。   最后十秒,江淮听着计时器滴滴的报警声,想起刚才那个电话,心中无憾地闭上了眼睛。   00:00:00   时间到。   什么也没有发生。   众人保持小山一样的造型三五分钟后,最上面的人才反应过来,站直了身子开始一个一个地拉人。   江淮被压在最底下,五脏六腑都快压出血了,站起来扶着最近的人身上才站稳脚跟,缓过劲儿来盯着跛子那个屏幕上的一串英文,怒骂了一句。   “操,谁会英文的,过来给老子翻译一下。”   一群人推搡了半天,最后推出来一个高中刚毕业的小孩,凑过来蹲在计时器时拼读那串英文。   “Do you like the welcome gift?你喜不喜欢这份见面礼?”小孩战战兢兢地翻译出来。   江淮脸色一变,一脚踢在柱子上,破口大骂:“我操你大爷的!谁干的!别让老子抓着你!我一定弄死你!”   铁门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开门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过去。众人都憋着一肚子火,操起家伙严阵以待地等着外面的人进来。   就在这时,铁门那边传来一声巨响——轰的一声,整扇铁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门板砸在墙上,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七八个黑衣外国保镖鱼贯而入,清一色的壮汉,个顶个的块头。   但青帮的兄弟也不怵,随手在地上捡起扳手、椅子腿,冲上去就是一顿猛干!   修车厂里顿时乱成一团,人影交错,闷响和惨叫此起彼伏。   江淮把匕首拾起来握在手心,整个人下身往下沉,见缝插针地游走在混战的间隙中。   一个光头保镖正背对着他,电棍高高扬起,正要朝一个倒在地上的马仔脑袋砸下去。   江淮一步跨到他身后,左手扣住他扬起的腕子往下一压,右手的匕首背刃狠狠砸在他肘窝的麻筋上。   光头整条胳膊一麻,甩棍脱了手,还没等他叫出声,江淮膝盖已经顶进了他的腰眼,力道又刁又狠,光头闷哼一声,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支撑的麻袋,软塌塌地跪了下去。   旁边另一个保镖听见动静转过身来,反应极快,一记摆拳已经带着风扫到江淮太阳穴跟前。   江淮不退反进,矮身一钻,从对方腋下穿了过去,匕首在手里翻了个花,刀背顺着对方肋骨的间隙不轻不重地磕了一下。   “啊!”那保镖吃痛,身形一僵,原本凌厉的摆拳瞬间失了准头,整个人笨重地扑倒在地上,被江淮一脚踩在背上。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两个人倒地,江淮的匕首上连一滴血都没沾。   突然,门口急冲冲跑进来一个黑人,几步翻越跳到废车架上,抡起一根铁棍子猛砸三声。   “Duang! Duang! Duang!”   众人被声音镇住,停下动作往上看,江淮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但黑人长得都大差不差的,他定神看了许久还没认出来,忽然听到黑人带着东北口音的普通话——   “江总,误会啦,俺们是路老师派来保护你的人!”   江淮盯着黑人,愣神半天,才开口,“詹姆斯,你他妈的不是个表演老师吗?” 第71章 | 71.0 旧照片   【我恢复记忆了。】   ⌚️ 发布:2026-06-26 16:39:05 | 修改:2026-06-26 16:42:03   路山赶到时看到江淮安然无恙,心里绷紧的弦刚松开两秒,就被江淮一把按在椅子上三堂会审。   詹姆斯坐在路山和江淮中间。   他往路山那边看一眼,就被江淮一脚踹在脚凳子上,只能老实地低着头。   詹姆斯拿不准该说什么和不该说什么,两米的大黑个儿被江淮驯得跟孙子似的,答话慢一秒就挨一脚踹,都踢坏了三把凳子了。   “想好了再回答,这根凳子再坏了,你就只能在这扎马步了。”江淮手里拿着刚拆下来的计时器,拿着匕首把红线和蓝线都削得只剩一截铜芯。   “我确实是表演老师啊,只是我业余爱好比较广泛。”詹姆斯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年头只干一行挣不着钱,所以我也兼职给人做保镖。”   江淮气笑了,匕首朝着詹姆斯扔过去,劲风烈烈。詹姆斯条件反射地弹跳起来,抬脚一踢,匕首立刻调转方向,扎在了江淮坐的椅子腿上。   “詹姆斯!”路山蹙眉,低喝了一声。   詹姆斯委屈地垂下眼,“先生,明明是他先动的手。”   “行。那我问你第二个问题。”江淮弯腰,把匕首拿出来,又对着詹姆斯瞄准。“这里离市区有一个小时路程,从电话挂断到你进来,前后不到十分钟。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我……我路过……”詹姆斯憋得脖子通红,硬着头皮回答。   “你觉得,我这群兄弟们,是信你路过,还是信我是秦始皇!”江淮抬抬手,示意众人答话。   “江哥是秦始皇!江哥是秦始皇!”   喊声震天。   路山捏了捏眉心,无奈地摇头。   “第三个问题,你想好了再回答。或者你答不出来,就让你的老板答。”江淮的匕首忽然一指,挑起路山的下巴,直视他的眼睛,说:“搞这场恶作剧的人是谁,我要听真话。”   “你想干什么……”詹姆斯慌乱地往前凑,被路山抬手示意给制止。   路山没有躲闪,迎着江淮的目光,和他对视。   “江淮。”路山温柔地喊了他一声,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下来,屏气凝神地等待答案。“在告诉你答案之前,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我必须向你坦白。”   江淮愣了一下,把匕首往回收,插回裤腰上。“嗯?”   “我恢复记忆了。”   “啊?”   “我恢复记忆了。”   “啥?”   “我恢复记忆了。”   “……”   “江哥,他说,他恢复记忆了。”旁边凑上来一个马仔腆着笑大喊一句,被江淮抬脚踹到了人堆里。   江淮的眼神变得晦暗不明,盯了路山良久,抓着他的手拖着人往外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去车里说。”   ·   说好了上车谈事,江淮把人按在副驾驶座上,坐回主位一脚油门就轰了出去。   夜色更暗,车轮碾过碎石路面,细碎的石子被弹起,噼里啪啦地敲打着底盘,声音在空旷的郊野中格外清晰。   车内仪表盘的冷光映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挡住了江淮眼底的慌乱。   路山纵容着他的疾驰,除了单手紧拽着安全带,神色看不出一丝异样。他甚至没有问要去哪里,也没有看车速表上不断攀升的数字,只是安静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前方被灯光照亮的路。   江淮停到一座石桥边,猛摔车门下了车,走了几步又绕回来,坐到引擎盖上,点燃一支烟,烟雾被夜风吹散,只剩下明明灭灭的星火。   第二支烟抽完,路山也下了车,缓缓走到江淮旁边。   江淮掐灭烟头,抬头瞪了他一眼,下一秒整个人弹起来,把路山掀翻在引擎盖上。他一只手卡住路山的下巴,力道大得指节发白,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所以你这段时间都是在玩我?那个什么詹姆斯和麦克,都知道你是谁?”   路山后背贴着微凉的车盖,倒也不急着反抗,甚至嘴角还挂着一点弧度。   “江总。咱俩之间,到底是谁玩谁啊。”路山笑了一声,声音低沉。“是谁忽悠我是个小模特的,又是谁忽悠我做他男朋友的。是谁骗了我的感情,还非得要我的身子?”   江淮松了手,把人拽起来站直,嘴上却依旧不依不饶。“要不是江总给你一口饭吃,你能活到今天?而且,不是你嚷嚷着要给我当男朋友的吗?这可都是你自愿的。”   路山看着他,并不接话。   江淮心里有些慌,拿不准恢复记忆的路山在想什么。   他确实说过很多句谎话,可方才在电话里的那一句却是真的。   “我刚刚……真的以为我会死。”他猛吸了一口气,扭过头不看路山。“老一辈的人说,人死之前会在脑子里把一生像走马灯一样跑一遍。”   “我他妈的,居然跑的全是你。”   “一开始确实是我骗了你。但咱俩在一起分分合合,发生过的事情都是真的。”   “我……”江淮突然哽住,眼眶泛红,眼神往下移,目光落在手指上。“我对你的感情,也是真的。”   “当然你可以生气,也可以找我算账,但……”江淮的话还没说完,身旁的路山突然倾身过来。   路山的手先动,捏着江淮的下巴,迫使他转过脸来,与自己的目光撞在一起。   下一秒,温热的唇瓣便贴了上来。   换成是江淮的背抵在冰凉的车皮上,退无可退。   路山的吻带着一股蛮不讲理的侵略性,步步紧逼,像是要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碾碎在这个吻里。   江淮的呼吸被一寸寸掠夺,十指不知何时被路山扣住,交缠着高举过头顶。   热烈的吻之后,两人的呼吸都有些喘,江淮拦着路山的脖子,低笑一声,问:“你不生气?要是你早点恢复记忆,兴许就不会上我的当。”   路山在他的眉心又吻了一下,“你不问问我,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江淮倒把这茬给忘了,站直了身子认真思索,“是那个麦克?”   路山抿唇,摇了摇头。   “詹姆斯?我就说老黑有问题吧!妈的!”江淮愤愤不平地骂了句脏话。   路山还是摇头。   “拍《天使之路》的时候……?等等,你不会是故意弄坏的雕塑,引出来你外婆的吧。”江淮眼睛一亮,看到路山点了点头,扑过去捧着他的脸又啄了一口。“我靠,宝贝儿你是个天才啊!”   “你还记不记得,我替你去参加过一场拍卖会。”路山看着江淮露出迷惘的表情,又补充道,“在金德瑞拍卖行。”   ·   数月前。   “28号,三亿两千万。”路山举牌后,拍卖师高声喊出报价,全场哗然。   “你他妈疯了吧!我他妈杀了你,这钱你出啊!”江淮的怒吼从听筒里传出来,路山摘了半边耳机,目光灼灼地盯着对面的秦朗州。   秦朗州没料到他还会举牌,眼神中闪过迟疑,侧身和旁边的精算师议论几句。   拍卖师看着焦灼的事态,并不着急催促,又把红楼的优势复讲了一遍,明显是在为秦朗州拖延时间。   “现在是28号这位先生出到了三亿两千万,还有没有加价的?”他环视全场,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   “三亿两千万,第一次。”   “三亿两千万,第二次。”   “三亿两千万……”拍卖师举起小锤,和秦朗州、路山遥遥对视。   “6号,三亿四千万!”秦朗州终于举牌。   但路山没有丝毫犹豫,迅速跟价,又加了一千万。   “28号,三亿六千万!”饶是拍卖师见惯了大场面,此时的声音也有些发颤,双目放光地拍了下桌子。   秦朗州被激怒,不顾旁边精算师的阻拦,猛然举牌追价,“三亿七千万!”   路山把举号牌翻过来扣在桌上,身子往后一靠,整个人松弛地贴在椅背上,嘴角含笑地看着秦朗州。   倒数三声,一锤定音。   秦朗州攥紧的拳头陡然一松,恶狠狠地刮了路山一眼,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从侧门而出。   路山看了一眼被挂断的电话,刚想给江淮回拨过去,就被人从身后轻拍了一下肩膀。   “亚瑟先生!我的天啦,真的是您!”一个金发碧眼的英国男子瞪圆了双眼,快步绕到他的桌前。   “抱歉,您认错人了。”路山起身,准备先去酒店和江淮会合。   “我不可能认错,您一定是亚瑟先生。你还记得吗,在查尔斯殿下的花园茶会上。”   “您真的认错人了,我叫路山,不是什么亚瑟。”   “认错,绝不可能。”那英国男子怔了怔,随即又笑了起来,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钱包,取出照片,递到路山面前,“幸好我把照片洗出来,放在了钱包里。您看看这个。”   照片上是一场花园茶会,背景是城堡前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画面中央,一个身着深灰色三件套西装的年轻男子正侧身与人交谈——那轮廓、那眉骨、那站姿,和路山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路山的瞳孔微微收缩。   照片中的男子,脖颈处露出了和他怀表同样的一截银链。   ----------------   作者有话说:   路山:转移注意力大法。 第72章 | 72.0 保护我   【你到底叫什么?】   ⌚️ 发布:2026-06-29 09:58:44   江淮始料不及,竟然是在那么早的时候。   路山看着他迷惘的神色,又补充道:“我跟你提过,陆陆续续想起来一些线索,包括外婆的名字,还有那块怀表。”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当时被江淮给糊弄了过去。他帮忙找人找得不真心,也是怕路山想起来后自己会不好拿捏他。   江淮口口声声说着路山高攀,不过是仗着他在中国无依无靠,谁知道他竟然是同洲集团马英姿的孙子,还成了能和他平起平坐的同心基金会主理人。   “所以,你到底叫什么?”   “Arthur Edward Frederick George Mountbatten.”路山没有片刻犹豫。   “啥?你说慢点。”   “Arthur ……Edward……Frederick……George…… Mountbatten.”他又重复了一遍。   “靠,这么长……哪个是姓,哪个是名啊?”   “Mountbatten是姓。Arthur、Edward、Frederick、George——都是名。”   江淮嘟囔:“四个名?凑一桌打麻将呢?”   “Arthur是日常称呼名,Edward是受洗的名字,Frederick是……”路山耐心解释。   “老子不管你英文名叫什么!”江淮忽然一勾手,拽着路山的衣领把人拉过来,鼻尖抵着鼻尖,“你的中文名字是我起的,在中国,你只能叫路山!”   “嗯。”路山轻笑一声,眼眸中全是江淮,温柔答应。   江淮满意地在路山嘴角亲了一口,又皱起了眉头。“那你怎么来的中国,还弄得一身的伤倒在我面前?你在英国有仇家?”   路山的目光微微一闪,移开,看向了桥下黑黝黝流淌的河水。   “和马家差不多吧。家里的兄弟姐妹为了争东西,把挡路的人一个个清理掉。母亲希望我能得到外婆的庇护,没想到他们竟然赶尽杀绝追到了中国。”   他转过头,看着江淮,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坦诚,又像是刻意的保留。   “所以江淮,你救过我的命,我得以身相许。”   江淮耳尖一红,咧起嘴角。“你在英国混这么惨,那也不用回去了。留在这,江总罩你!在海市,要是有人敢动你一根毫毛,看我不弄死他们!”   路山眼里的那点雾散了,勾起江淮的小指,轻声说:“好。江总保护我。”   ·   跛子被救护车接走,在医院醒来以后第一件事竟然是反咬马国海,指控他买凶杀人。   徐佩珊中年丧子,丈夫又面临牢狱之灾,一夜之间白了头发,四处变卖资产折成现金去打点关系,但都收效甚微。   江淮和路山聊起这事,总觉得里里外外都透着古怪。马国山和马国海相继入狱,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推动同洲集团内部的分崩离析。   外面的风言风语都在传是路山这个子侄心狠手辣,马英姿打下来的江山,正一步步地被这个外姓人蚕食。连在江淮姨娘们的牌桌上,都不时会提起路山的名字。   江修河自然也听了几耳朵,只是他秉承着一贯的国籍歧视,对英国来的路山嗤之以鼻,说1860年劫掠并焚毁圆明园的就是英法联军,现在大英博物馆里还放着这群强盗不少的罪证。   “英国人能是什么好东西?”江修河锐评的时候,目光落在江淮的身上,朝他抬抬下巴。“对吧,你说?”   江淮能怎么说?   他咬牙切齿地配合老江一起痛骂,为了不厚此薄彼,把法国佬也拖出来狠批了一顿。连第二次圆明园大难的八国联军都没逃过,极大程度地分摊了老江对英国人的仇恨。   七姨娘憋笑憋了一整晚,第二天去医院挂了个面瘫的号,还缠着江淮必须给她报销。   路山对外界的评价并不在意,同洲这边有马国文压着,那些董事即便在背后议论,也不会拿到台面上说。   马家老大和老二相继出事,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马国文忽然进入公众视野。   徐佩珊手里的股权被他收走大半,加上老股东的支持,他手里的份额竟隐隐赶超路山加江淮的总和。   江淮和马国文接触不多,少有的几次见面,他都躲在两个兄弟后面,看着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   倒是他在省卫健委工作的妻子沈瑜,在市委组织的几个招商大会上和江淮打过几次照面,面相精明能干,而且不到五十岁就已经是副厅级干部。   江淮做文娱产业,和卫健委打交道少。顶多就是大型活动需要现场医疗保障的时候,由下面的项目总监和处室的科长对接。   所以接到沈瑜电话时,他愣了半分钟,也没把人对上号。更没意识到,这是路山的一位长辈。于是在电话里,两人都用极其官方的语气,快刀斩乱麻地把事情聊完。   等他把钟意可叫到办公室,告知她省卫健委要挂一个群星演唱会的招标文件,让项目部的人准备投标资料,钟意可愣了一下,“卫健委?搞演唱会?”   “爱国卫生运动七十五周年,公益演唱会,不售票的。”江淮敲了敲桌子,“政府公服资金拨款,预算还不少。”   “咱们之前和卫健委有过对接吗?这么个肥差,应该有不少公司盯着吧。领导专门给你来个电话,是属意让我们中标的意思?”   江淮也拿不准,挥了挥手赶钟意可出去。“别管这么多,你先去准备。”   等人走出办公室,江淮给路山拨了个电话,把这事和他通个气。路山暂时也没发现有什么问题,只是叮嘱他按照合规流程竞标。   “新光”项目启动后,全国有14个区县投促局向路山抛来橄榄枝,并且给予了诱人的扶持政策,希望他们能在当地落一个中英品牌服装合资工厂,带动区域发展。   麦克将这些项目计划书一一筛选后呈给路山,并将最好看的两个项目贴上红色便笺纸备注。   詹姆斯端了一杯美式咖啡进来,看麦克低垂着头,垂头丧气地站在桌边,问:“还没找到Lucas吗?”   路山抬眼,不轻不重地瞥了麦克一眼,“你问他。”   “找是找着了,不过又跟丢了。”麦克局促不安地来回踱步,“我们的人又不敢对Lucas殿下不敬,只能远远跟着。”   “是在哪儿看见他的?”詹姆斯问。   “吴安广场。”   ·   吴安广场。   今天这里有一场江心悠的见面会。早上十点,安保就已经拉好警戒线,并且完成清场。   江心悠从江淮手里捞到一部上星剧,播出后反响不错,很是圈了一波粉。公司趁热打铁给她安排了北上广深和香港的见面会,总算是平了周彤加入亚星压她一头带来的怨气。   江淮刚到现场,就被二十米的应援花墙给吓到。钟意可叉着腰,指了指消防通道入口,得意地说:“还有520个花篮呢,太占道了,商场让挪到消防通道去了。”   “江心悠的新合同签了吗?”江淮径直往前走,检查着粉丝动线设计。   “还没呢。她们又不是新瓜蛋子,精着呢!黑耀泛娱现在毕竟只是个空壳子,大部分艺人也不想和盛焱撕破脸。”提到这个钟意可就发愁,她肯定是要跟江淮走的,但其他人就难说。   “把分成比例调整到7:3,告诉江心悠,就这一次机会。三天内她不签,那就别续了,后面的见面会让她自己去办。”   钟意可倒吸一口气,僵住了身子,回头看向江淮。“不至于吧……玩这么狠?”   “见人下菜碟罢了。江心悠就吃这一套,纯抖M。”江淮走到休息间,推开门时就换了一张脸,口蜜腹剑地说:“心悠,准备得怎么样了?”   江心悠刚做完妆造,漂亮得像个芭比娃娃,看到江淮时眉眼一弯,身子贴过来就想亲江淮的脸颊。   江淮侧身一躲,人懒懒地倚在桌边,和江心悠保持距离。“家里有只公老虎,你可别害我。”   公司的人不知道江淮和路山复合的事,江心悠以为是江淮又有新欢,眼神哀怨地看着他,娇滴滴地说:“江总。外面那些小男孩哪有我懂你啊。给个机会呗!”   江淮笑了一声,说:“你知道男人最爱干的两件事是啥吗?”   “啥?”   “拖良家妇女下海,救风尘女子上岸。你呢,天天惦记着把gay掰直,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嘁!”江心悠转过身,拿着手麦走出化妆间,不屑和江淮斗嘴。   江淮走到展区,看着一排排的粉丝排着队等着江心悠签售,和钟意可小声议论下一场签售的宣发策略,忽然听到队伍末端传来一阵骚动。   “去看看怎么回事?”江淮吩咐道。   “嗯。”   ----------------   作者有话说:   路山句句实话,奈何江总听不懂。 第73章 | 73.0 礼物   【不过也可以吃。】   ⌚️ 发布:2026-07-01 15:06:23   几分钟后,钟意可皱着眉快步走回来,把江淮拉到后台通道。   “有几个老外闹事,只买了通票,没抢内场票却嚷着要进来。因为是外籍人士,商场不敢得罪,保安不敢上,只有我们的工作人员拦着。几个小姑娘连那些老外的腰都够不着,粉丝也看不下去,帮着他们骂那些老外。”   “傻逼,都什么年代了还在这崇洋媚外呢?老外怎么了,妨碍老子办活动,总统来了都得给我滚。”江淮捏了捏指节,发出卡卡的脆响,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从后场出来,径直走进人群,有些粉丝认出来他,拿出手机偷拍了几张,看着他生人勿近的气场,都麻溜地绕开一条道。   那几个老外确实高,江淮走到他们跟前,还得仰着头看他们。他冷哼一声,翻身一跃踩到签到台的桌子上,比他们几人高出一大截。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江淮身上,他却不慌不忙地抬了抬下巴,问:“听得懂中文吗?”   为首的一个棕发男子满脸不屑,用蹩脚的中文甩了一句:“你是主办方吗?”   “是。”   “我们买了票,有票,不让进?”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开始互相配合起哄。   “票上不是有使用范围吗?中文都他妈看不懂,还来学别人追星,真给你们祖国丢人。”江淮语速飞快地怼了一句,脸上的笑意倒是半分不减。   棕发男子听不懂太长的句子,还以为江淮是在解释,摆了摆手说:“你说的我不懂!听不懂!”   江淮这下确定了,这几个老外完全是来找碴的。钟意可怕他压不住脾气,站到他身后,拽了拽他的衣袖,低声提醒。“江总,这不光有监控,还有好多人拿着手机在录视频,你可千万别冲动。”   江淮刚把衣袖的扣子解开,咬着牙又系上。“陈一昂不是去学英语了吗?赶紧把他喊过来。”   “喊他来倒是没问题,可是……”钟意可面露难色,“这帮人说的是法语啊。”   要是英语倒还好办,现场的粉丝有几个高考刚毕业的,普通交流肯定没问题。难就难在对方说的是小语种,这下真是鸡同鸭讲。   江淮胸口一滞,把公司招聘八国翻译的计划正式列上日程。   那几人见江淮半天没动静,推搡着又想往里面挤,差点把排在他们前面的小姑娘撞倒。江淮快步上去把女孩扶稳站好,支使工作人员好好安抚,转身抓起隔离柱狠狠往地上一砸,厉声道:“谁他妈再往前走一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众人窸窸窣窣地议论,又听见江淮说:“今天这场活动,是给心悠的粉丝办的,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进。来中国的地盘,听不懂中文是你妈没教好你,那就让爷爷来教你们学中文!”   钟意可叹了口气,招手让两个工作人员过来,吩咐他们分别去搞定商场监控和现场封口费的问题。   人群忽然安静了一瞬。   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男孩从自动分开的人墙中走出来。他的五官精致得像杂志封面裁下来的,卓绝的气质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矜贵。   江淮很少见到这么漂亮的男孩,上一次有这种震撼,还是陈一昂给他发来路山视频的那次。   那几个吵嚷的老外见了他,像被掐住脖子的鸡,瞬间收了声。   他用流利的法语和棕发男子谈了几句,对方的嚣张气焰就灭了一半,悻悻地看了江淮一眼,领着人转身就走。   一触即分的舆情就这样被消弭,钟意可松了口气,江淮的眉头却还皱着。   男孩脸上挂着和煦的笑,用非常标准的中文向江淮解释他们之间的对话。   “我跟他们说,我是法国领事馆的实习生,今天休假过来看朋友演出,正好撞见这一幕。”   江淮一愣:“领事馆?”   “假的。”男孩眨了眨眼,笑容里多了一丝狡黠,“我说我已经拍了全程视频,如果活动继续被干扰,明天这份资料就会出现在领事长的办公桌上——到时候是遣返还是列入黑名单,就看他们运气了。”   江淮恍然大悟,爽快伸手,“多谢你帮我们解围,我叫江淮,交个朋友。”   男孩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我叫Lucas。”   他说完名字,却没有立刻松手,而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江淮的手背上,“你的手好烫,我好像在握着一团火。”   对于初次见面的人来讲,抓着别人的手不放已经有些冒昧,再说上这种暧昧的话,不合适。江淮从他的眼神里抓到一些光,于是轻笑着抽回手,掏出手机。   “那我们先留个联系方式?”他对漂亮的男孩来者不拒。   Lucas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动作迅速地点开二维码,递到江淮眼前。   江淮伸手,把钟意可挂在脖子上的手机摘过来,啪的一声完成扫码添加,气定神闲地说:“CoCo,跟进一下Lucas先生有没有签约意向。再让艺人部给他做个评估,看往哪个方向包装。”   “好的,老板。”钟意可毫不意外地附和。   Lucas嘴唇微张,眼底划过一丝疑惑。“你加我微信,是想让我签约你的娱乐公司?”   “不然呢?”江淮一脸理所当然,“你长这张漂亮脸蛋,又会中文又会法语,往镜头前一站就是门面。我不抢,明天就被别家挖走了。”   “你自己呢?”Lucas撩了撩额发,露出一双漂亮的精灵耳,整张脸的轮廓被修饰得更加完美。   江淮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总觉得这个男孩看着眼熟。   “你不想加我吗?江……淮……”Lucas往前一步,拉近和江淮之间的距离,身上的海蓝香水味道更加浓郁。“我刚刚帮了你,你不应该请我吃一顿饭吗?”   江淮倒也没打算推脱,拿出手机也扫了一下二维码。“那就加一个吧。”   Lucas满意地通过好友申请。   ·   “新光”项目进入实地勘测阶段,路山不得不离开海市。   江淮的两个公司也在赶项目进度,博睿影视基地要办封顶仪式,因为有省领导出席,报批和接待工作都极其烦琐。   两人都是第一次谈恋爱,更是第一次分开。江总自己忙起来信息都不回,却要求路山一天六次地报备行程。好在路山并不烦他的双标,天上拍到一朵棉花糖云,都会在休息的间隙给江淮发过去。   到了夜里更是黏糊,以前读书的时候,江淮不理解室友怎么能躲在被窝里和女友打两个小时的电话。现在轮到他自己,哪怕是开着摄像头,两人各自坐在电脑前处理工作,三个小时都不舍得挂断。   江淮对路山恢复记忆的恐慌,被路山给足的安全感一点点填满。   有时候他会想,爱情也没有母亲说的那么可怕。他又不是江修河,他不会辜负爱人。   但很快有一个问题就困扰了江淮。   他性功能障碍的问题一直没有根治,和路山上床一直都是靠前列腺高潮,久而久之也忘了再去复诊的事。   现在路山一走二十多天,江淮自己没法解决,某天早上起来床单都湿了一片,人也憋得上火。   江淮在电话里抱怨了几句,问路山什么时候能回。实在不行,坐飞机回海市打完炮再滚回山里。   路山也很是无奈,这些有非遗技艺的村子都藏在人迹罕至的地方,进进出出得折腾十天半个月,更何况这离开的理由实在是难以启齿。   江淮原本也只是说说,两人通着视频电话,又聊起了几句卫健委那个公益演唱会招标的事。   马国文私下约过路山,说是家宴,还特意提了让江淮也来。   路山直接拒绝,并强烈斥责中国人在人情往来上浪费太多时间,几分钟能说完的事情放到酒桌上绕八百个弯。   江淮刚刚还紧锁眉头,听见路山一本正经地讲述又笑出了声,停了手上的动作,支着下巴定神看着摄像头。   那张英俊毫无瑕疵的脸突然就在屏幕中间放大了数倍,连睫毛的弧度都清晰可见——浓密而微翘,在手机灯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江淮的心跳漏了半拍,下意识往后仰了仰,又忍不住凑回来。   “困了吗?”   “不困。”江淮摇摇头,还是直直地看着他。“就是想看看你。”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路山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上扬。酒店房间的落地灯开着暖光,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橘色,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明亮。   “那就好,等会儿会有外卖员送东西到家里,还有……”路上瞥了一眼手机右上角的时间,拇指在屏幕上快速划了两下。“还有两分钟。”   “你点了什么?”江淮拿着手机走到客厅,把自己陷进沙发里。“夜宵?”   “等你拿到就知道了。”路上又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眉心微微蹙起,好像是在安装一个新的手机程序。   说话间,门铃响了。   江淮起身,光脚踩过木地板,走到门口。他刚握住门把手,屏幕那头的路上忽然又补了一句:“回卧室再拆开,别当着快递员的面。”   “搞什么啊,神神秘秘的。”江淮回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眉头挑起来,嘴角却带着笑。   他接过那个用深色包装纸裹着的盒子,关上门,又问路山:“怎么大半夜的想起给我买东西了?吃的吗?巧克力还是饼干?”   “不是食物。”路山的手机程序也绑定好了,举着带有操控提示的页面,对准屏幕。“不过,也可以吃。”   “用你的……另一张嘴。” 第74章 | 74.0 潘多拉   【你还能相信他吗?】   ⌚️ 发布:2026-07-04 10:49:49   “操!”   低沉的声音像变成了熔岩,烫了江淮的耳朵。   手里那份还没拆封的盒子,变成了潘多拉的魔盒,江淮一边骂路山变态,一边不自觉地撕掉包装纸。   是一枚青绿色的“竹节”。   视频两端都静默了,粗重的呼吸声通过电流放大数倍,让气氛更加暧昧交缠。   江淮忽然反应过来,在摄像头另一端的路山能清晰地看到他所有的微表情,包括红透的耳尖和紧抿的唇瓣。于是慌乱地扣上笔记本屏幕,飞快地跳到床上。   路山的电话很快追了过来,江淮按了接听,蒙在被子里把那一小枚竹节拽在手心里。“别搞我啊,我可不玩这种变态的。”   “宝宝。”路山突然亲昵地叫他,像一朵摇曳的罂粟花发出致命的蛊惑。“试试好吗?”   像有人在心脏上敲鼓,一声大过一声,一声快过一声,最后在急促的鼓点中,山河破碎,溃不成军。   “怎……怎么试?”江淮哑声问道。   “放进去,然后把你的身体交给我。”路山的语气忽然变了调,带有不容拒绝的上位感。   衣服窸窣声音中还夹杂着几声难为情的闷哼,江淮的动作很慢,别扭的姿势让他半天不得要领,尝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路山大概猜到,又开始发号施令。“宝宝,趴在枕头上,两腿与肩同宽。”   “闭嘴。”江淮嘴上逞威风,身体却很诚实地听从指挥,屈膝跪在床上,撅起屁股,慢慢适应后缓缓推入,冰凉的异物感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好……好了……”   “宝宝真棒。”路山不吝夸奖,还奖励了一个啄吻。“趴好,夹紧。”   “靠。”路山的声音太过迷人,江淮忍不住低骂了一声。   “滴。”   伴随着清脆的按钮声而来的,是竹节释放出轻微震动,江淮忍不住绷直了身子,整张脸埋在了枕头里,咬住枕套。   路山手里拿着掌握生杀大权的生死簿,勾上一笔墨就重了,擦去一笔墨就轻了。他在千里之外,靠一枚小小的竹节,操控着江淮最基本的本能。   江淮出了很多的汗,被子早就被他踢到床角,他蜷成一团发出可怜的呜呜声,可身体振动的频率却丝毫没有减速。   他甚至能听着路山贴在他耳边夸他,在一次次即将攀上顶点时,竹节又被顽劣地按下暂停键。于是原本已经像一座拱桥的腰,又重重地摔下去,黏糊糊地紧贴着床单。   “别搞我了……”江淮声音喑哑,带着些示弱的乞求。   路山轻笑一声,按下最后一个按钮。   一道白光。   江淮汗津津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缓了许久,灵魂才重新落进身体里。   ·   办公室。   钟意可带着一个外国男孩进来时,江淮刚和路山通完电话,抬头看见另一张漂亮脸蛋,竟觉得Lucas和路山有些相似。   “江总。艺人部那边的评估出来了,市场定位是S+。Lucas想和您亲自谈谈签约条款。”钟意可引着人坐到沙发,把报告放到桌上后离开办公室。   江淮坐到单人位沙发,翻了翻评估报告,又看合同条款,“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Lucas起身,走到江淮的沙发边,坐到江淮身侧,几乎贴着他的身子,说:“第四条里的第六点,我不明白。”   江淮并没有躲开,反倒凑过去,耐心地念着条款。“乙方保证,在本协议有效期内,不得以任何形式自行或委托甲方以外的任何主体洽谈、签署或履行与本协议授权范围重合的任何合同。”   “包括但不限于通过亲属、关联公司、工作室、第三方中介,都不能再和你签订艺人合约。”   “黑耀泛娱享有绝对的优先权益和独家权益。”   Lucas的左腿挨着江淮的右腿,薄薄的布料传递着两人的体温。“江总,其实……我对做艺人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越靠越近,身上的香气整个缠绕着江淮。“我其实,是对你这个人感兴趣。”   Lucas忽然抬脚,压在江淮的右腿,整个人几乎半压着江淮。江淮伸手揽着他的腰,一支笔塞到他手中,说:“那不正好,签了合同,你就是我的人了。”   Lucas嗤笑一声,把笔往身后一扔,“那你得承认你喜欢我。”   “喜欢啊!你长得这么漂亮,谁看了不喜欢。”江淮站起身把那份合同翻到最后一页,弯着眉眼,“签了你就是我的摇钱树,我会更喜欢!”   Lucas 拿起签字笔,站起身走到垃圾桶边,直直地扔了进去。   “抱歉,这毕竟是一份十年的合约。我觉得在签订之前,我还需要对你有更深的了解。”   他弯下腰,把一张黑金色的房卡放在桌上,“这是我的房卡,明晚十点,我们好好聊聊。”   Lucas走出办公室后,钟意可端着一杯咖啡进来,看到江淮屈起两指夹着那张房卡放进西服兜里,“我没记错的话,你现在已经有男朋友了吧?”   “男朋友就一个,小三可不嫌多。”江淮看了一眼房号,嗤笑一声。“挺漂亮的一小孩儿,不是吗?”   “渣男。”钟意可自己喝了那杯快化掉的冰美式。   ·   晚上十一点。   江淮拿到房卡的时候就觉得数字耳熟,等站在房门口,才反应过来:这不就是他之前定过的总统套房吗?   他推门进去,屋里的光线很暗,只有客厅角落里一盏橘红色落地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Lucas?”江淮看到桌上的红酒,给自己盛了一杯,缓缓朝卧室走。   “哥哥已经过了躲猫猫的年纪了,我们抓紧时间把正事办了吗?”   酒杯被江淮放在高脚木柜上,他听见浴室传来窸窸窣窣的水流声,脚步顿住,停在了卧室门口。   很快,腰间只围了一条围巾,头发湿漉漉地耷拉下来,显得更温顺乖巧的Lucas走出了浴室。   水珠顺着他的锁骨滑下,一路滑过紧实的腰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点点温润的光。Lucas的身体透着那种少年的朝气,薄肌显得身材更加匀称,宛如一座精细雕琢的艺术品。   “先洗个澡再说?”他把毛巾递给江淮,眨了眨眼,“等你洗完,我有一个惊喜要给你。”   “什么惊喜?”江淮眼底含笑。   “你出来就知道了。”Lucas走过来,把人往浴室一推。   十分钟后,江淮也围着条围巾走出来,然后看到了坐在客厅的Lucas和路山。   Lucas一脸鄙夷地扫视他,然后挽着路山的胳膊,换了一种傲慢的语气说:“哥哥,这个无耻的中国男人背叛了你。”   江淮看了一眼Lucas挽在路山臂弯里的手,又看了一眼路山投向自己的目光——那目光算不上友善,但也不算愤怒,更像是一种审视,像是在等一个解释。   江淮没慌。   他慢条斯理地走到沙发另一侧,从椅背上扯下酒店的睡袍披上,系好腰带,这才开口:“哎,这年头签个艺人可太难了。色诱都用上了,还是没成。”   路山没说话,Lucas却急了,他设想了好几个江淮狡辩的说辞,现在却一个用不上。江淮不仅大大方方地承认,甚至还没有表现出一丝慌乱。   “哥哥, 你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人吗?一个见色起意、见异思迁的人!”   “Lucas!”路山终于开口,把手臂从他的怀中抽出来。“你闹够了没有?”   Lucas的神情凝住,眼神慢慢冷了下来,“哥哥,他都出现在这里了,你还能相信他吗?”   路山眼眸低垂,抿唇不语。   ·   两天前。   雷山县西江镇麻料村,是新光项目考察的最后一站。   这里是“天下第一银匠村”,村里80%以上的男性从事银饰锻造,家家户户都有银锤声。村中老匠人坐在吊脚楼里,一锤一錾,就将苗族的图腾“龙、凤、花鸟、蝴蝶”敲进银片里。   路山和麦克在寨子里待了两天,走访了村里十多位老匠人,又和村支书谈年度合作框架,后续细节则由团队来继续推进。   临走之前,村支书把路山拉到了自家的银匠铺,非让他也亲手做一件饰品。   麦克自然拦着不让,这种粗笨的活儿怎么能让路山来做。但路山把他的手拨开,跟着村支书来到工位,温柔浅笑。   “可以教我做一对戒指吗?”他在老匠人后面看了半晌,开口问道。   “成啊。”老匠人从滚烫的火炉里夹出一块银条,搁在砧板上。   熔银、锻打、拉丝、绕圈,路山能够清楚地说出两枚戒圈的尺寸,连麦克都惊叹不已。   从焊接、整形、打磨、抛光,路山都学得格外认真,连老匠人都夸他天赋异禀。   但路山知道,这其实只是一对最普通的银戒,一点花纹都没有,也不知道江淮会不会喜欢。   他们刚离开麻料村,就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藏匿了许久的Lucas终于主动和路山联系,而在电话中,他将这一个月来和江淮的亲密接触都告诉了路山。   路山坐在汽车后排,指腹摩挲着那对对戒,半晌没有说话。   Lucas拿不准他信不信自己的话,又补充了一句,“江淮约了我去酒店,你要是不信,就自己来看。”   “嗯。”路山轻声作答。 第75章 | 75.0 银戒指•🍗   【那你娶我也行。】   ⌚️ 发布:2026-07-07 09:51:49 | 修改:2026-07-07 16:32:15   Lucas气得咬牙切齿,直直地盯着路山。   “他当然信我。”   江淮叹了口气,翻出手机里他和路山这一个月的聊天记录。   “小朋友,从你出现的第一天,你的一举一动我都有和我男朋友报备,包括今晚。”江淮唇角一抿,露出一丝坏笑。   “想学别人当绿茶,又不想放下身段,别别扭扭来勾引我,就差把我是仙人跳写在脑门上了。”   “我们公司有个叫刘思予的,你找他学学,你现在玩的都是他玩剩下的。茶艺课程都出ai版了,真的该更新一下你脑子里的课件了。”   江淮连着一串话怼过来,Lucas的脸色越来越白,咬紧牙关恨恨地看着他。   “你看要是方便的话,这间房你转给我住。我和我男朋友小别胜新婚,待会儿还有很多成年人的事要干呢。”   “你做梦!”Lucas歇斯底里地骂道,“你配不上我哥,你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中国男人。”   “那怎么办啊,你哥哥就喜欢普、通、的、中、国、男、人。”江淮摊手,得意地扬起下巴。   “Lucas,如果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从39楼扔下去。”路山忽然切了英语,声色内敛地警告Lucas。“如果你还嫌我的麻烦不够多,尽可以在这里胡言乱语。现在,我需要你,出去!”   江淮听不懂,急了,踩了踩路山的鞋尖,“说中文!”   Lucas瞪了江淮一眼,僵持数秒后,扭头跑出了房间。   路山走过来,牵着江淮的手,闻到他身上散发的红酒香气,刚想低头吻下去。就被江淮的一根手指给挡住了,江淮微眯着眼看着他,语气有些不悦。   “上次被你给糊弄过去,差点把这茬给忘了。你是不是应该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江淮凑近,拽着路山的衣领把人拉近,鼻尖贴着鼻尖。   “什么问题?”路山凑上去想亲,又被江淮推开。   “你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智商不太高的绿茶弟弟,是不是就是拿假炸弹吓我的王八蛋!”江淮眯着眼,缓缓地问。   “……”   路山吸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回答,又听见江淮发问。   “还有一件事,也很重要。”江淮伸手捏着路山的下巴,迫使他只是直视自己审问的目光。“我上次在这个房间里做了一场春梦。现在仔细想想,那他妈的就不是梦吧。”   路山的瞳孔骤然收紧,不打自招。   江淮倒也没那么迫切地想要得到答案,他和路山分别一个月,现在光是听着路山的呼吸声都能硬。他捏着路山这么多的把柄,掌握了绝对主动权,于是又贴到路山的耳边,蛊惑地说:“这些我都可以不计较,但作为补偿,你得……”   “让我操一次你。”   最后一个话音被吞在两人的深吻之中,江淮伸手扣着路山的后脑勺,侵略性地掠夺他的氧气。   江淮本来就只围了一条浴巾,于是四只手都在路山的身上忙碌,很快就赤裸地拥抱在一起。江淮把路山按在床上,热情地吸吮着他的锁骨,手指捏着他的乳头粗粝的磋磨,滑到下腹部时,又偏头在他的大腿内侧落下轻轻地一吻。   路山发出一声闷哼,身子不自觉地绷紧。   江淮继续往下,含住了路山的阴茎,湿润的口腔只能包裹住一半的茎身,但这种新奇的体验让路山的脚趾蜷紧,整个人都蹦成了一座拱桥。   江淮的口活儿不错,但从来没在任何人身上试过。他会的花样太多,轮番地往路山的身上招呼,却又在每一次的临界点戛然而止。   路山知道,这是一场试练。江总有仇必报,甚至等不了三天。   如此循环几回,路山的身体汗涔涔打湿了半张床单,江淮的舌头拨弄得更快,在感受到茎身的跳动时,正想再往后退时,突然被一只大手猛地往下一按。   骤然地低头,让龟头直接抵到了嗓子眼,不适感让他的喉咙收缩,一股白浊的液体喷射出来直接咽入食道。   江淮被灌了满满一嘴的精,连骂人都腾不出嘴,路山足足射了半分钟,溢出的精液顺着江淮的口角滴落到床单上,气氛更显得荼蘼。   江淮整个人也懵了,愣了半天才缓过神来,刚想破口大骂,却发现路山的阴茎又翘了起来。   路山的眼神变得狠戾,抓着江淮的腰把人往下一提,腰腹一挺,直接刺进江淮的身体里。江淮虽然还保持在上面的姿势,但实实在在地又被操了,上下的嘴都被填满,偏偏因为被顶得舒服,也不想停。   算了,来日方长,下次总有机会。   江淮在晃动中,默默地安慰自己。   .   三个小时后。   路山把热毛巾敷在江淮的腰上,听着他不满地哼哼唧唧,偶尔还要切换成他听不懂的方言,方便骂得更脏。   分别太久,他确实有些没轻没重,最后一次替江淮清理的时候还带出几缕血丝,估计还得上点药。   江淮整张脸半埋在羽绒枕头上,用脚尖勾过来,踢了踢路山的胳膊。   “坦白从宽吧,这个幼儿园绿茶是什么来路?”   路山早已准备好说辞,手指轻轻落在耻骨的位置,轻揉推按。   “Lucas是我的堂弟。他的父亲母亲在我们那里很有名望,Lucas又是他们唯一的儿子,所以性格难免骄纵。”   “那你哪个堂叔呢?有没有联系方式,我能借刀杀人吗?”   江淮用手臂撑起身子,扭过头问,扯到了下体又疼得龇牙咧嘴。   “他不敢动lucas。”路山按了按江淮的肩膀,命令,“趴好,别乱动。要不,我还是出去给你买药吧?”   “出去?”江淮挑眉,一脸厌恶,“出去让你那个傻逼弟弟把你拉走叙旧吗?我敢打赌,就他那个草履虫的脑细胞,这会儿肯定就住在我对面的套房,盯着我们的房门呢。”   “……”路山没有反驳。   “我一直没空问你。”江淮翻了个身,扯了一件睡袍披在身上,表情变得冷峻。“你现在恢复记忆了,有什么打算?会不会…想回英国?”   路山把毛巾放回浴室,走回床边,手里又添了一张薄毯。“披上。”   “我不……冷。”江淮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路山半搂在怀里,贴着一个炽热的胸膛。   “我已经联系过我的父母。也告诉他们我会跟你结婚。”路山的下巴放在江淮的肩窝,呼出的热气直钻进他的耳朵。“但不着急,你准备好了我们再回去。”   “准备什么?”江淮有些结巴,“开,开,开什么玩笑。结……结婚?!”   “英国有同性婚姻法,我们的关系能受到亲人的见证、法律的保护,以及上帝的祝福。”路山看不见江淮的表情,他侧过头,在江淮害羞到发红的耳朵尖上亲了一口。   “我信佛的啊……”   “佛祖不会怪你的,他和耶稣是好朋友。”   我信了你的邪,江淮心里想。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那我也没护照啊。”江淮面露难色。“我还一句英文都不会……”   “护照可以办,英语可以学。重点是……”路山停顿了一下,把玩着江淮细长的手指。“江淮,我要你的心甘情愿。”   江淮还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忽然指节上微凉的触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的左手无名指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枚银色的戒指。朴素,没有任何点缀,甚至连材质都是最普通的纯银质地。但在灯光下,素雅的银面泛着温润的光,区别于那种机器抛光的冷亮。   这枚戒指不好看,但胜在它的笨拙。   他抬起头,看见路山左手无名指上,也戴着同样的一枚。   “你……”   路山没说话,只是走过来,蹲在沙发前,把江淮的手拉到自己面前。他用拇指轻轻转了转那枚戒指,唇角微微扬起。   “喜欢吗?我为你做的。”   江淮张了张嘴,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他低下头,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睫毛垂下来,微微发颤。   “别紧张,只是一对普通的情侣戒指。我知道你喜欢奢侈品,等你嫁给我的时候,我会选一个你喜欢的牌子,让你在主的面前发誓,你会一辈子忠于婚姻忠于我。”   “不是,凭什么是我嫁啊。”江淮踢开被子下床,扶着腰退到了沙发上坐着,“我他妈是个爷们!就算要结婚,也是我八抬大轿地去娶你。”   路山轻笑一声。   “不过高堂你是拜不了了,老江能一脚把你踢到黄浦江里。”   路山没察觉出他故意转移话题,很快被带跑注意力。   路山:“好,那你娶我也行。”   ·   两人在酒店套房腻歪了一天一夜,果不其然出门就看到了幽灵般的Lucas。   睡了一夜,江淮那种满面春风的劲儿压都压不住,还有那张餍足的脸,是个都能猜到昨晚套房里发生了什么。   他还故意在路山的锁骨上留下吻痕,紫红的印记烙在路山身上,宣誓着主权。   Lucas恨得咬牙切齿,骂了一句英文。“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娼妇。”   江淮戳了戳路山的胳膊,问:“翻译一下。”   路山想了想,一脸真诚。“他说,今天天气不错。”   ----------------   作者有话说:   佛祖:无中生友,不熟。 第76章 | 76.0 大排档   【加点折耳根和香菜】   ⌚️ 发布:2026-07-09 16:18:03   江修河整天忙着打打杀杀,每次家里来客人,都是丢给江淮去接待。江淮有很多个姨娘,对招待亲戚这件事更是驾轻就熟   但七大姑八大姨终究和外国亲戚不太一样。尤其是路山这个表弟一看就是网上说的什么“兄控”,江淮自然不会掉以轻心。   Lucas看着大排档里的绿色塑料凳子就黑了脸,更别提隔壁桌喝啤酒的男人还光着膀子,唾沫横飞地划拳。   江淮招了招手,热络地喊:“弟弟,坐啊!大老远地来一趟多不容易啊!今晚我请客,咱们自家人敞开了吃。”   路山当然知道江淮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他只用宠溺的眼光看着江淮,由着他胡闹。   Lucas看路山坐下,皱了皱眉,拿出湿巾纸仔细擦了擦凳面,挪屁股沾了三分之一的位置才堪堪坐下。   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Lucas还没看清,就听江淮报菜名:“卤肥肠、卤鸡爪、火爆腰花、爆炒猪肝、烤脑花、烤羊腰、烤猪鞭、炸蚕蛹、炸臭屁虫。对了,再来一份麻辣兔头!”   Lucas听完,脸都青了。   江淮把酒瓶盖磕在桌角,啪啪两声,开了两瓶啤酒,“诶,你成年了吗?监护人允许你喝酒吗?   “你……”Lucas瞪圆了眼,反驳道:“我都二十一了!   “哦,误会了。怪你自己嘛,长得太细狗了。”江淮又插一刀,提起酒瓶准备倒,“那今晚上试试酒量?”   路山伸手,用手掌盖住杯口,一脸正经:“他酒精过敏,不能喝。”   江淮嘴角一沉,收了笑意,“这恢复记忆了就是好啊,记得这么清楚。行吧,那给你点一瓶我们中国的特色饮料,爽歪歪?”   路山用另一只手把自己的杯子递过去,“我陪你喝。”   江淮的气顺了,给路山满上,两人眼神对视许久,听到Lucas重重咳了几声才收回目光。   等菜的时候,江淮又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伸出手在Lucas眼前认认真真地擦拭手指,素圈被他擦到泛光,他啧啧两声比了比。   “弟弟,你觉得你哥送我这个戒指怎么样?”   “丑是丑了点,不过念在是他亲手做的份上,我还挺喜欢的。”   “诶,你们应该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吧,他送过你什么礼物吗?花钱的就不值得提了,礼物嘛,就是要全世界独一无二的。   “江淮。”路山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把人拉回座位上坐好。“够了。”   “开个玩笑嘛。弟弟不会生气吧?”江淮突然脸色一沉,把手里的卫生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筐里。“你拿个假炸弹和我开那么大的玩笑,我都没生气,还请你吃这顿饭。这就是咱们中国人常说的‘以德报怨’。你们外国人,学着点。   服务员端着热气腾腾的烤串上来,江淮拿了一串烤羊腰,膻味直接让Lucas捂住了鼻子,他却镇定自若地吃得很香。   路山也不能吃这些,江淮点了些牛羊肉串,烤韭菜上桌的时候还推到他面前,意有所指地说:“多吃点,补补。”   Lucas一口没吃,像座冰山似的杵在桌边,冷眼扫着大排档里嘈杂的环境。“这些低等的黄种人,大庭广众下赤身裸体,实在是太不雅观了。”   他的话音未落,江淮手里的铁签一掷,破空直直地朝着Lucas的面颊飞过来,擦着他的耳朵尖掠过去,钉在了他身后的塑料招牌上。   Lucas腾地起身,惊魂未定地看着江淮,眼眶泛红地喊:“哥哥,这个中国人想杀我!”   江淮也起身,越过Lucas拔出铁签放回桌上,气定神闲地说:“你可以说这个中国人不好,但你不能说中国人不好。我不爱听。”   路山看到江淮动怒,伸手握着他的右手,轻拍手背,目光一凛冲Lucas说:“Lucas,这里是中国。”   Lucas看着他们交握的手,气得浑身发抖,换成英语冲着路山喊。“你被这个中国人迷了心窍,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吗?你还说要和他结婚,这太可笑了。难道你要为了他放弃继承爵位吗?”   “谁知道这个人是不是泰勒叔叔派来的,否则他怎么会刚好出现救了你?是不是他不肯放你走!”   “不要再受他的蛊惑了!我们快回英国吧,泰勒叔叔已经知道我找到你了,你留在中国太危险了!”   反正也听不懂,江淮坐回桌上认真地撸串,还不忘给陈一昂发信息,关心他的英语学习进度。   路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随即收住。他转回身面对Lucas,目光沉下来,用英语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Lucas。我是一个成年人,不是三岁小孩。我认定一个伴侣,是通过我的接触和观察,并不盲目和愚蠢。”   “无论你喜不喜欢,他都会成为我此生唯一的伴侣。”   “我还留在中国,是因为这里还有事情没解决,与江淮无关。”   Lucas气急,眼神变得阴沉,“那我就杀了他。”   “你可以试试。但如果伤了他一根头发,我就没有你这个弟弟了。”路山往前迈了一步,气势强劲地说,“如果你想失去一个哥哥。   两人僵持之间,江淮忽然抬头,打破了沉闷。“诶,你们聊完了吗?我突然想起来,他们家还有螺蛳粉皮蛋臭豆腐。中国特色,弟弟你吃吗?”   Lucas:“……”   “加点折耳根和香菜,味道会更好。”江淮贴心地补充道。   ·   松涛小馆是一家私密性极高的私宴菜馆,藏在城南老巷的深处。没有招牌,只门楣上一方木匾,字是淡墨阴刻的,夜里几乎看不清。门前两株黑松,枝影斜斜地探在青砖墙上,风过时,松涛簌簌。   江淮临时被墨常叫来应酬,因为是政府合作的项目,他还特别把头发梳下来,换了一身中规中矩的新中式西装。整个人收起来平日里的懒散,透出几分静下来的沉稳。   他推门而入,还没走到“春荷”包间,就在曲曲折折的游廊看到了等在这儿的沈瑜。   沈瑜朝他颔首,喊了声:“小江。”   江淮会意,走到她旁边,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沈局。”   沈瑜轻笑一声,眉眼间只有淡淡的细纹,“自家人,喊得这么生分做什么?你是路山的男朋友,就算是我半个侄儿。”   江淮素来不喜欢和体制内的人打交道,一句话能套八百个心眼子,更何况这算哪门子的亲戚,论起血缘关系还没有那个杀千刀表弟来得近。   可在中国有一条铁律:民不与官斗。   江淮低头,笑了笑,“是。小舅妈!”   “那个七十五周年演唱会的投标方案送到我办公室了。说实话,我没想到你会用一家新公司来投标。”沈瑜侧过身,天井的光刚好打到她的侧脸,勾勒出刀削斧凿般的轮廓。“黑耀的过往案例这块说服力不够,但方案足够出彩。等会儿酒桌上的朱局长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你可以找他争取下。”   “谢谢小舅妈指点。”江淮点点头,“所以,你要我做什么?”   沈瑜淡淡地扫了江淮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小江,你真是个聪明人。国文他想要收购路山手上的股权,这事还得麻烦你帮忙说和说和。”   其实江淮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最近马国文动作频频,他早就提醒过路山。只是没想到,沈瑜竟然如此坦诚,甚至主动向他抛来橄榄枝。   “沈局。您高看我了,我对路山的影响力没那么大,他未必听我的。”江淮委婉推却。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只要你愿意帮我们就好。更何况……”沈瑜往前一步,站到明亮处,“路山迟早要回英国,江总的事业却在海市扎了根。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   两人谈话间,游廊尽头传来三三两两的寒暄声,沈瑜不等江淮回答,利落地转身朝包间走。   江淮入席,看到沈瑜脸上已经换上一张淡漠的面孔,她口中所说的朱局长就安排在江淮的右手位,也不知沈瑜是如何不着痕迹地做好这一切安排。   ·   路山让人查马英姿的死因,终于有了新的进展。   主治医师在加拿大机场换机时被抓到,审讯之后供出有人出一千万换老太太一条命。但他从没有见过对接人长什么样子,连汇款都是境外账户,所以连他也不知道到底是谁雇用他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江淮听到这个消息时也很唏嘘,断定凶手必然是马家三兄弟之一。他挨个把三人都拿出来盘点了一遍,实在是找不出任何杀人动机。   那次饭局后不久,演唱会项目正式开标。黑耀果然顺利中了标。但江淮却感到惴惴不安,他不知道沈瑜在这其中出了几分力,又想要他拿什么来还。   还有那个对他抱有敌意的弟弟Lucas。   江淮总觉得,他和路山的关系越来越像一个线团,层层叠叠地缠绕,根本理不出个头绪。   ----------------   作者有话说:   给我写饿了。 第77章 | 77.0 生态箱   【陷入爱河了。】   ⌚️ 发布:2026-07-12 21:34:11   世界超模大赛正式官宣定档。中国赛区一共三个名额,其中路山作为《天使之路》总冠军,有直通豁免权,能直接输送进复试,其余2到9名争夺剩下两个席位。   官方的消息一出,粉丝就炸了,文娱榜单直接被屠榜,热趋指数直接冲破1亿2000万。   江淮对这次大赛也很重视,无论是因公因私,这都是一笔顶划算的买卖。加上路山刚好和亚星解约,现在是自由身,如果能把经纪约签到黑耀泛娱,那新公司的知名度就彻底打响。   他最近被盛焱和秦朗州联手在背后使绊子,谈黄了好几个项目,正愁得焦头烂额。这场大赛就像个及时雨,让他终于看到破局的曙光。   所以在路山告诉他,自己不会参赛时,江淮差点把手里的玻璃杯给砸了。   “为什么?”江淮努力压制情绪,深呼吸几次,“别人挤破头想要的东西,你说不要就不要?”   “这个总决赛是在英国。江淮,我不能参加。”路山接过玻璃杯,放到餐桌上。   “那不是更好吗?我可以顺理成章地陪你回去。而且,如果你拿到超模大赛冠军,你的父母不会觉得很骄傲吗?他们的儿子失踪一年不仅平安无事,还在事业上获得了巨大成功。这不是一件光宗耀祖的事情吗?”   路山眉头拧紧,目光沉下来,避开江淮的视线。“他们不会同意的。”   “我没听错吧?你不去的理由是爸妈不同意?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妈宝男呢?”江淮气笑了,快步走到路山面前抓着他的衣领。“我爸还不同意我和你在一起呢?那我是不是也要听他的话。”   路山不好解释个中缘由,两人僵持了半晌,江淮松了手,丢了句狠话离开。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想好了再告诉我。”   他推门出去,恰好看到Lucas和麦克从车上下来,两人看见江淮露出如出一辙的厌恶表情,仰着头鼻孔朝天地从他身边走过。   江淮憋着一肚子火没地方放,等这两人进了屋,江淮从自己车里拿了个扳手,把他们四个车轮都卸了扔后备箱,一脚油门开走。   Lucas进门时,路山刚从酒柜上拿了一只白兰地,余光瞥到两人,又取了两只高脚杯。   麦克诚惶诚恐地接过酒杯,浅饮了一口,站到两人身后。Lucas扫了一眼瓶身,皱了皱眉,“哥哥,你为什么要喝这么廉价的酒。oh!my god!它居然made in China!”   “Lucas,我身上也有一半中国血统。”路山沉声说道。“你如果不喜欢中国,那就回去。”   Lucas悻悻地喝了一口,“好吧。”   “你们来干什么?”路山一口饮尽,脑子里还不断闪现着江淮离开时生气的脸庞。   “阁下。我看到热搜了,这件事实在是太荒谬了。之前您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参加比赛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好在这只是一场中国的选秀,外网没有您的任何信息。我们绝不会让它继续扩散,务必将它对您的影响降到最低。但WSMC,您绝不能参加!”   路山叹了口气,又倒了一杯酒。“我知道。”   “刚才那个江淮是来劝你参加的对不对?我就知道他是个坏东西!”Lucas抢白道。“他只是把你当摇钱树,当赚钱的工具。中国人太喜欢赚钱了,他们甚至往冰岛卖电冰箱。”   “他有他自己的立场。”   “哥哥,那你为什么不能找一个全心全意爱你的伴侣。”Lucas拿走路山的酒杯,拦住他继续喝。“我觉得他配不上你。”   路山摇摇头,“他很好。Lucas,你只是对江淮有偏见。如果你们多接触,你会喜欢他的。”   “绝不可能!”Lucas大声喊道。“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   麦克也点了点头。   路山不想再谈这个话题,“麦克,你去查下WSMC的最大赞助商,我要和他们的负责人通个电话。”   ·   陈一昂满头大汗地抱着一个大箱子走进江淮办公室,大声嚷着:“江总,你的快递。是……”   钟意可一记眼刀飞过去,吓得陈一昂后半句咽了下去,悻悻地缩在了角落。   江淮已经和路山冷战了一个星期,消息也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回。但他做好了准备,如果路山真的不愿意参加也不强求。   钟意可听完江淮的planB,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江总,你恋爱了。”   “滚滚滚。”江淮烦透了,不爱听这话。“人不愿意去,你还能把刀架他脖子上不成。”   谈恋爱实在是太麻烦了,这些天他跟那些非主流似的,每天盯着路山的朋友圈有没有更新。虽然不回复他的消息,但凡没收到,又会在朋友圈把负心汉痛骂一顿。   江淮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该找谁学。他周围的反面案例倒是一抓一大把,像墨常追着追着把老婆都给追跑了,他可丢不起这个人。   白小非的安保公司开业,墨常买了一百个花篮用江淮的名义送过去。江淮落个好名声,在白小非打来的电话里旁敲侧击地问两人啥时候复合,白小非二话不说就挂了电话。   思路发散半天,江淮才想起好友的嘱托,写了一张便笺纸递给钟意可:“最近有什么活动缺安保团队的,你去联系白小非,让他来接。这是他的电话。”   “最近的就是《晚风吹过》的见面会。路山不会连这个都不参加吧?这个项目的巡演阵容是院线那边指定的名单,他可不能给我开天窗啊。”   “他敢!妈的,老子最讨厌公私不分的人。”江淮烦闷地往箱子捶了一拳,吓得陈一昂浑身抖了一下。“见面会这事我去说。”   “还有你说换人的事,WSMC还没回复我,八成悬。这名额要是释放出去,说不定就落到史蒂夫头上。”   “那我明天就找人去朗悦的天台往下泼硫酸,别便宜了张小强。”江淮又猛砸了一拳,把快递纸箱都砸出一个坑。   “江总!”陈一昂扑过来,拉着江淮的手,指着封条上面的字,“易碎品,砸不得啊!”   江淮把手抽出来,注意力落在箱子上,“这什么玩意?”   陈一昂指了指快递单,“路哥送你的,还叮嘱我千万别摔了。”   江淮的面色稍霁,“呵,想用礼物跟我道歉啊!老子铁血硬汉才不吃这套!”   江淮三下五除二撕开胶带,掀开纸箱盖,露出里面一个透明的玻璃生态箱。箱底铺着厚厚的青苔,苔藓上点缀着几块造型别致的沉木和鹅卵石,角落还有一簇蕨类植物,像是把山间的一小片角落搬了进来。   江淮皱着眉端详了几秒,除了绿植就是土,愣是没看出门道。   “这什么玩意儿?费这么大劲,就送我一箱草?”   钟意可皱着眉,退开一步,“他的品位怎么比直男还糟糕。”   陈一昂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是一脸茫然:“路哥说……你肯定看了就不生他的气了。”   “就靠这破玩意儿?”江淮冷哼一声,用手指敲了敲玻璃壁,“他把我小姑娘哄呢,这玩意儿能值几个钱。”   话音未落,陈一昂退到门口,不小心触碰到办公室灯开关。   “啪。”   整个房间沉入黑暗。   然后江淮看见了。   先是星星点点,像是不确定的试探,几粒微光在黑暗中闪了闪。紧接着,像是接到了某种信号,更多的光点亮了起来——柔和的、荧绿色的光,从青苔间升起,在生态箱中缓缓飘荡。   几十只萤火虫。   它们像是从夜色里摘下来的碎星,在玻璃箱中无声地飞舞,光芒明明灭灭,忽聚忽散,把整个生态箱照成了一个摘下来的夜空。   江淮愣在原地。   那些光点在黑暗中映在他眼底,一闪一闪的,把他脸上那层冷硬的表情照出了裂缝。   陈一昂在黑暗里偷偷瞄了他一眼,大气不敢出。   沉默了很久。   江淮就那么站在黑暗里,看着那些萤火虫起起落落,嘴角抿了又松,松了又抿,最后变成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陈一昂凑到钟意可身边,低声问:“江总这是怎么了?”   钟意可翻了个白眼,“糟糕,陷入爱河了。”   ----------------   作者有话说:   还记得山顶的萤火虫吗? 第78章 | 78.0 华尔兹   【我永远都会在。】   ⌚️ 发布:2026-07-15 17:26:12   见面会的事路山倒是答应了,但WSMC绝不松口。江淮看在生态箱的面子上不跟他计较,只是在做的时候狠狠地在他的嘴角咬了一口。   Lucas看到路山受伤,又像头炸毛的狮子一样冲过来,飙了一长串的英语骂江淮。江淮一句话都听不懂,等他骂完只说了一个字就让Lucas彻底崩溃。   江淮说:“啥?”   Lucas在英国骄纵蛮横,使得那些坏招都是江淮这个老江湖玩剩下的。   他往江淮的商务局安排小男孩,转头就有七八个络腮胡大肚腩的熊男将他围得水泄不通。他买通公司下属往江淮的咖啡里投毒,第二天就腹泻到医院挂急诊。他找人在黑巷堵人,结果请来一群草包被江淮打得满地找牙。   两人你来我往地过招几回,在路山的训斥下,Lucas终于有所收敛。   江淮大人有大量,不跟小朋友计较,还把陈一昂派过去给Lucas做伴游,贴心地报了个价值399的海市七日游旅游团,可惜小肚鸡肠的英国人并不领这个情。   江总对此感到非常惋惜,这团是他在小某书八百多条差评里精挑细选选出来的纯购物团。Lucas既然有钱没地方花,闲得又蛋疼,就应该为拉动中国GDP、推动社会主义发展做贡献。   他的这番言论是在床上说的,笑得路山捏了捏江淮的脸颊,问他最近干什么了,怎么说话是这个风格?   江淮想了想,说:“都怪沈瑜那个爱国主义演唱会,我现在连党的八项纲领都会背了。”   他刚张口,路山就用唇瓣堵住了八项纲领,后面一个多小时折腾地江淮除了叫,发不出一个完整音节。   对于沈瑜拜托江淮的事,他思考了很久都不知道该如何切入。有同心基金绊着路山,他留在中国的可能性就更高,江淮实在不想做这种搬石头砸自己脚的事情。   但他自己手里的散股倒是抛了一部分给马国文,毕竟项目已经接到,总不能翻脸不认人。沈瑜知道这是他的迂回之术倒也不急,反倒又牵线介绍了区文旅局新上的局长给他认识。   江淮没把和沈瑜打交道的事情告诉路山,他不想让路山误会。他确确实实享受着沈瑜带来的红利,又谨守着永远不能伤害路山的底线。在底线之上,沈瑜和马国文想要和他交换一些利益也是理所当然的。   江淮不是恋爱脑,于是在利益和路山之间,不断放着左右平衡的砝码。   ·   白小非的安保公司开业后,就不在大哥手底下干了。原本他还担心有几个兄弟跟着他一起走,大哥会发难,没想到开业那天不仅收到了花篮,大哥和大嫂还亲自出席给他撑足了场面。   热闹了一天,宾客走后,白小非的心底却觉得空落落的。他在办公室里设了白小凡的灵位,上了三炷香就被熏红了眼,原本想跟弟弟说的话也就憋回了肚子里。   总有人跟他说,等白小凡走了,他就能过回正常的日子。一开始被墨常欺辱的时候,他也想过回正常的日子。   可真到了这一天,日子正常了,他却不正常。   江淮大摇大摆地走进安保公司,看了看白小非的办公室,对里面的陈设锐评:“你怎么不在老板椅后面挂个牌匾,改天我送你一个‘鸿运当头’!还有门口,得放个仙鹤屏风,然后再搞个大鱼缸养两条金龙鱼。”   “……”   白小非都不想和他搭话。   “算了,我再送你两棵发财树吧。”江淮毫不客气地坐到沙发上,又发现了细节。“诶,你再搞一套紫砂壶茶具啊!弄点好茶,至少是金骏眉!我跟你说,咱们打开门做生意,该讲得排场还是要讲得。”   “不用。”白小非从柜子里拿了一瓶矿泉水,递到江淮面前。“爱喝不喝。”   江淮瞪了瞪眼,拧开了瓶盖。   “你到底来干什么的?”白小非对江淮没什么好印象,语气夹枪带棒地问。   “就你这臭脾气还开公司,要不是……”江淮差点说漏嘴,想起来这里的目的,话题一转。“要不是有我这么善良的金主爸爸来照顾你生意,不到三个月就要破产。”   白小非这才正眼瞧他,起身从柜子里拿出藏起来的茶具,拆了一包竹叶青泡在茶碗里。“展开讲讲。”   江淮都给气笑了,要不是墨常送了他一套高尔夫球具的份上,他才懒得跑这一趟。   “给你个项目,下个月《晚风吹过》剧组要办见面会,安保这块招标你记得来投。”   “江总,能帮我给墨常带句话吗?”白非像是经过了很长的心理挣扎,才说出口:“我想见他。”   “他不打算见你了。”江淮想了想,墨常如果想面对的话,根本不需要自己来安排。   “为什么?”这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大到两个人都愣住了。白非知道有些失态,对江淮露出抱歉的神色。   “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回事,但是墨常能用叶涵来换你,自然是不光把你当个包养的小情人来看待。墨常那人,别说对爱人了,就是对亲人朋友也不太会表达情感。可是,他要是想对一个人好,那真的是能疼到骨头缝里的。”   白非知道,可在墨常不爱他的时候,做的那些伤害他的事,都是无法逆转的。   “你和墨江的人一起去北京,合起来演出绑架的戏给他,让他在你和叶涵之间二选一。没救回叶涵之前,墨常拿什么心情来和你谈情说爱。”·   ·   爱国卫生运动七十五周年演唱会当天散场环节差点出踩踏事故,幸亏现场警察紧急打开场馆消防通道,引导拥堵的人群从舞台后方撤离。   事后复盘会,江淮作为承办方代表被省里的领导批了两个多钟头,要不是沈瑜开口求情,还得挨红头文件的处分通报。   其实江淮也觉得纳闷,原本的疏散动线在沙盘推演过几十次,当天的网格引导员复盘的时候也都说在点位。不知道堵在B出口的那群观众,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承接政府项目就是这样,高回报也高风险。   等大领导一走,几个和江淮相熟的局领导都面面相觑地和江淮打了个招呼就匆匆走了,唯有沈瑜不避嫌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说:“没事,余局就是这个脾气。他肯骂你,就代表这事掀过去了,不用在意。”   江淮绷直的肩膀稍稍一松,“谢谢沈局刚刚帮我解围。”   “一家人不用说两家话。”沈瑜唇角微微上扬,“我后备箱放了两瓶咖啡豆,是国文的在美国的同学寄过来的。我们俩都不爱喝,正好你提回去给路山尝尝。”   江淮抿了抿唇,沉默片刻后说:“好。”   两人走到停车场,驾驶座的门就开了,马国文从车里走下来,看到江淮跟在沈瑜身后毫不意外,快步走到车尾,从后备厢里提出准备好的手提袋。   江淮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索性装闷,接过袋子说了声“谢谢”。   直到江淮走出停车场,背后那种被凝视的焦灼感才消失,他看着口袋里那两袋一看价格不菲的品牌豆子,踢开垃圾桶的盖子一骨碌地全扔了进去。   ·   路山发现江淮最近心神不宁,以为是被Lucas烦的,便特意把人给支开。   《晚风吹过》的样片已经剪出来了,两人腾出时间一起在公司放映室看。路山第一个出场镜头就把江淮给迷住了,英伦小少爷从古堡的旋转楼梯上走下来,邀请白灵小姐跳了一支优雅的舞。   白色的水晶灯闪烁,红色高跟鞋和黑色皮鞋交错旋转。   路山揽着江淮的腰,轻声问:“先生,我能有这个荣幸请你跳一支舞吗?”   时光好像又回到数月前,他好像还欠路山一支华尔兹。   舞步起初是疏离的。江淮低头数着拍子,每一步都踩得规矩,像在丈量某种界限。路山也不催他,只不紧不慢地带着他旋转,掌心贴着江淮的后背,隔着衣料能感觉到肌肉绷紧又松弛的节律。   “你紧张什么。”路山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音乐吞没。   江淮抬眼。路山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不重,却像一层薄雾似的笼着,让人无处可躲。   “我没有。”江淮说。   话音未落,路山手上忽然加了一分力,将他往怀里带近半步。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到江淮能看清路山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衣领上淡淡的雪松气息。   江淮下意识想退,路山的脚步却比他快一步——一个漂亮的旋转,将他带出去,又稳稳地接回来。   这一下,江淮的身体终于松了。   “我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下一个节拍,路山带着江淮往后下腰,稳稳地拖住他的后腰,“别怕,江淮。”   “无论你做什么,我永远都会在。”   音乐渐渐收尾。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他们刚好停在灯光最暗的地方。江淮没有立刻松手,路山也没有催他。   水晶灯还在转,只是慢了下来,像一颗心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节拍。 第79章 | 79.0 歹徒   【会不会跳下来救我们。】   ⌚️ 发布:2026-07-18 22:19:50   《晚风吹过》电影上映不到三周,票房超六亿,投资方想顺势再砸一波宣发,把剧组见面会定在了万人体育馆。   江淮见到白小非穿着一身黑色安保西装制服,趁他不注意时拍了一张发给墨常。   “哟,小孩挺靓,你还不来看紧点。”   “路上。”墨常言简意赅。   白小非走过来,江淮把手机收回兜,听着他拿着场馆动线图认真地汇报方案。“安检机那里安排了三十人,舞台每个铁马间隔一米安排左右各一人,每个出入口增派人手到八人。后台那边……”   江淮扬扬手,打断他。“不用讲了,你盯着就行。”   “可是江总……”白小非在工作中实在是一板一眼,但江淮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可是差点考上清北的高才生,我还能不放心吗?”   白小非的精神高度集中,没工夫和江淮逞口舌之快,只会收回图纸,眼睛紧盯着体育馆里的所有人流动线。   见面会的流程已经过半,最容易出乱子的观众入场已经安全度过,但他心里提着的那根弦却一点都没松。   他又看了一眼rundown,计算着整场见面会的控制时长,突然身后的观众席传来雷鸣般的尖叫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江淮一把拽到了右侧上台口,指着台上抱着木吉他出场的路山大喊。   “帅不帅!帅不帅!我们家路山帅不帅!”   江淮虽然喊得大声,但粉丝的尖叫声比海浪还高,他的称赞只炸了白小非一个人的耳朵。   路山被导演组逼着唱一首英文歌,据说是江淮牺牲色相才磨出来的福利。转场之后,台子上所有的道具都被撤下,一束聚光灯打在正中间,路山半坐在一张高脚凳上,低着头调试木吉他。   “你看,有这么多人喜欢他。他和叶涵一样,是天生的大明星。”他带着白小非一起转身看向观众席,漆黑的场馆里每个人自发地打开了手机闪光灯,像是一片星海在起伏晃动。   身后是王子带着蛊惑的呢喃咒语,借着音乐的外皮催眠了场馆的每一个人,包括江淮。   江淮注视着舞台上的那个男人,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   万千人在看着路山,但路山的目光,只落在江淮的身上。   千万人爱路山,但路山只爱江淮。   一曲完毕,江淮被巨大的幸福感砸得晕头转向,丝毫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而白小非却敏锐地发现后台通道突然冲过来一个戴帽子的男人,借着黑暗的掩护直直地朝舞台口冲了过去。   白小非双手撑在台子上翻身一跃就冲了上去,朝那人快速猛扑一把把人按在了幕布后。   江淮也看到这一瞬间发生的事情,但是他第一时间做得却不是跟着冲上台,而是通过对讲机给总控台下令第一时间关掉了光源,并且降下了升降台。   音乐放上了备播带,观众以为是特殊的彩蛋环节,在黑暗中只有星星点点的光芒。舞台上,白非、路山和凶徒都被升降台落到了舞台的中层。   江淮不知道下面的情况,但见面会还没结尾,他必须马上给导演组下指令,指挥所有人有条不紊地结束演出。   墨常恰好在此时赶到,江淮除了安排去救人以外,还继续指挥让导演用副舞台传送了其他的歌舞演员上去继续演出最后一个节目。   从观众的角度,他们的路山王子只是唱完歌后神秘地退场,整个见面会继续进行。   但没人知道,升降台上的三个人现在是什么情况。   江淮握着对讲机的手一直在发抖,他知道这样做很冒险,但他不得不这么做,他只能把路山的安全寄托在白小非的身上。   墨常伸手就要夺过江淮的对讲机,朝着里面大喊让导演组迅速把升降台升上舞台。但导演那边只听江淮的,他们当然知道江淮为什么在第一时间做出这样的决定。   这么一个上千人的场子,出现舞台事故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而且这么大的新闻,无论路山是否无辜,都会被对家泼一身的脏水。   卫健委演唱会的事还没压下去,如果这场见面会再出问题,亚星要承担的就不只是社会舆论,而是更严苛的行政处罚。   墨常挥拳就想揍江淮,被旁边的人拉开,指着好友怒骂道:“这时候你还能这么冷静,你真的爱路山吗?”   ·   升降台下。   摔倒的歹徒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双目赤红地看着头顶的舞台,颠来倒去地哭喊着自己命苦。   路山听得有些吃力,但大概听懂了。这人是个庄家汉子,为了一桩农田被强占的案子上访了快二十年也没人搭理他。眼见着公示期就要过了,才铤而走险地想出这么个引人注目的招。   他原本特意选在见面会的时候冲上台挟持大明星,想获得热度,让他的事最大程度引发公众热议。可是江淮的这个操作,彻底断了他的念想,绝望之下也点燃了他玉石俱焚的心思。   路山虽然学过击剑,但在这种不讲章法的亡命之徒面前,那点竞技场上的步法和距离感反倒成了束缚。   而且白小非本来就是这场见面会的安保负责人,路山侧身闪过一拳,顺势往旁边撤了半步,给白小非让出了正面。   “路先生,你先逃。”   白小非一边躲避拳风,一边逼着歹徒到角落,让开逃生通道。   路山站着不动,没有丢下白小非不管。   歹徒仗着一股蛮力和同归于尽的疯劲,竟然丝毫不落下风,狭小的空间让白非的动作受限,两方都陷入了僵局。   而路山的关注点却不在他们身上,他仰着头,看着头顶的舞台,神色阴郁。   舞台上面传来了最后一首歌的音乐伴奏,路山冷声说道:“马上结束了,从通道绕进来的人要十多分钟。也就是说,你至少要拖5分钟才有人来救我们。”   “我知道。”白小非咬牙说道。   歹徒听完,眼神一变,喉咙里只发出粗重的喘气声,从怀里掏出绳子和钢管。手无寸铁的白非跟他斗起来很是吃亏,身上还是挨了好几下,痛得连闷哼都发不出来。   这样不公平的打斗极其消耗体力,时间却像被无限拉长了一样,显得无望。   “谢幕了。”   路山听着头顶传来的如雷般的掌声,微眯着眼冷声地说道:“三米高,你猜江淮会不会跳下来救我们。”   “呜。”白小非被歹徒找到了空子,钢管敲到他的右腿,他刚低下头又被粗粝的麻绳套住了脖子。   歹徒猛然收紧,路山快步冲过来,带着狠劲儿踢着歹徒的后腰。但是这人已经失去理智,这点疼痛对他来说犹如隔靴搔痒。   麻绳越勒越紧,白非的脸因为窒息变得通红,双脚开始无力地乱蹬。那人口里念念有词地说道:“不怪我,我也是被逼的!我也活不下去了!”   路山急红了眼,四下扫了一圈,看到脚手架最里面有几根废弃的线缆和半截钢管。   “走……你走!”白小非嗓音嘶哑地冲他大喊,双眼无神地看着舞台的吊顶。   路山一咬牙,快步钻进去,突然听到身后一阵闷响。   不是江淮。   是墨常,从三米高的台子上跳下来,救白小非的墨常。   三米的落差其实很高,但好在这个位置狭小,墨常突然跳落下来甚至砸到了歹徒的身上。巨大的冲力让他松开了紧捏着麻绳的手,重获新生的白非瘫软在地上,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路山压下烦闷的思绪,抓起钢管朝他一扔,墨常反应迅速地接住,狠狠地劈过去砸到歹徒的右肩。   那人本来刚刚就被砸得晕头转向,这么一招更是打得他毫无招架之力,登时蜷缩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墨常气急,抬脚就往那人的腹部狠踹,举起钢管下意识就想往那人的脑袋上砸。却被一只手握住了手腕,白非一边喘着一边说:“够了,再打……会出人命的。超过正当防卫……”   白小非实在是喘得厉害,一句话断断续续说了好久,墨常这么急躁的人却耐心地听着,听到他说完才把人紧紧地抱在怀里。   白非甚至闭上了眼,等着墨常下一步的动作,但就连这个拥抱都很仓促,不过短短几秒他就被墨常狠狠地推开了。   路山看着这两个人别扭的画面,原本想嘲讽两句,听到身后的过道传来了仓促的脚步声。处理完问题的江淮带着一群安保从通道那头急匆匆地跑来。   路山觉得那人眼里的紧张是真的,方才落下升降台时的冷静也是真的。他和江淮之间永远也过不去的一个问题,江淮的爱计较得失、衡量利益。   对江淮来说,路山永远不是第一位的,他有太多要考虑的东西。而这样的爱,配不上路山。   ----------------   作者有话说:   更新频率降低,请大家见谅,但不会断更的。 第80章 | 80.0 高脚杯   【回英国吧。】   ⌚️ 发布:2026-07-21 17:38:47   江淮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在墨常跳下去后被砸得稀碎。   他知道路山向来不喜欢墨常,觉得他刚愎自用又用情不专,可偏偏在这样的场合,面对同样的选择,他瞧不上的墨常却做了路山想要的选择。   江淮不行。   江淮要顾全大局,江淮要衡量得失。他比谁都清楚舞台的架构,他不怕摔断腿,但跳下去到底是帮忙还是添乱,会不会把事态扩展到更严重的番外,江淮犹豫不决。   作为整个项目的负责人,他要做的是用最稳妥的方式解决问题。   江淮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路狂奔,呼啸的风擦过他的耳边,咚咚的心跳声盖不住他的害怕。   他既怕看不到路山,也怕看到路山。   安保在后面紧跟他的步伐,穿过狭长的通道,遥遥看见三人已经合力制服歹徒,都松了一口气放慢了脚步。   江淮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最后的三米距离,他的脚却像灌了铅般沉重,抬也抬不起来。   因为路山看了他一眼,冷冷的一眼。   江淮呼吸一滞,背脊发紧,顶着莫大的压力走到跟前,绕了一圈检查路山没有受伤,“没事吧。”   “没死。”   “好好说话,这么多人在,给我点面子。”江淮压低声音,扯了扯路山的袖子。   “面子重要,还是我的命重要?”   江淮:“……”   周围人探寻的目光都落在江淮身上,他毕竟是总负责人,在下属面前不好做小伏低地哄人。“回家再说,好不?”   隔壁的一对也吵了起来。   “你不想见我,何必救我。晚几分钟,这辈子都可以见不到了。”   “拿叶涵换我,你后悔了?所以不想见我,躲着我,就这么不要我了?”   “走吧,回家谈谈。”墨常沉默许久,也挤出这句话。   两对都准备往外走,导演组的工作人员追了过来,战战兢兢地说:“江总,警察到了。需要路先生和白先生去做个笔录。”   江淮和墨常面面相觑,看着那两人被工作人员领走,难兄难弟相互对视一眼,都烦闷地叹了口气。   ·   贵宾休息室。   江淮不拿高脚杯,端着瓶子就想喝。墨常拦住了他,嫌他直接对嘴浪费,拿了两个杯子倒得满满的,自己也饮下一杯。   “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江淮喝得太快,一瓶红酒几杯被他满饮就见了底,他开了另一瓶倒入高脚杯中,晃着殷红的红酒开始出神。   “可我没法不这么做,把事态控制在可操控的范围内,几乎是我的本能。我二十多年都是这么活过来的,一时半会儿改不掉。”   墨常沉默不语。   “我知道我爱得太清醒了,因为不把爱控制在安全线内,我会输得特别惨。”江淮又再一次想到了母亲的叮嘱,想到了家里的女人们为江修河流过的眼泪。   “他们跟我们不是同类人。”墨常轻轻和他碰了一杯,两个高脚杯发出清脆的声响,外面闹哄哄的环境里,这份闲适显得更像两个人的虚张声势。“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能和白小非谈什么。他弟弟的死是真的,他恨我也是真的。”   “我爱他,也是真的。”   “所以你的意思,只有同类才能相爱?那完犊子了,路山和我太不一样了,我俩连品种都不同。”江淮一想到这,眉头拧得更紧了,“要是哪天他回英国去了,我俩还有可能吗?”   墨常没空回答他,他的心绪都挂在一墙之隔的白非身上。他努力了这么久去学着放手,可白小非只是轻轻地拽着他的衣角,问你就这么不要我了,他就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第二瓶红酒也见了底,两个人喝得太急,休息室除了有几个小蛋糕也没有其他的东西,这么空喝把胃和食道都灼烧得滚烫。   白非做完笔录推门而入,墨常已经脱了皮鞋蜷在沙发里闭着眼休息。   江淮好不到哪儿去,但人还是清醒的,看着他进来就往他身后看,失望又着急地问他:“人呢?”   白非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人是路山。“他录得比我快,已经走了半个小时了。”   江淮像是猜到了这个结果,跌跌撞撞地要追出去,却又在门口停住,转过身对白非说:“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别忘了今天是谁救了你。”   ·   笔录做完,路山刚走出房间,就被Lucas等人围住了。詹姆斯被派去跟着Lucas没几天就出了这样的大事,悔得他一张黑脸都变白了。麦克更不用说,绕着路山前前后后上上下下看了几遍,确保他一根头发丝都没掉,抹着眼泪地走到角落里感谢上帝。   Lucas咬紧牙关,眼神中透着杀气,“谁干的?谁敢伤害我的哥哥!我要去杀了他!”   “人已经被警察带走了。”路山往休息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   “那个江淮当时在干什么?他怎么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Lucas目光一凛,左右扫了一圈。“他不会是知道被我抓住了把柄,就躲起来不敢见人了吧。”   “什么把柄。”路山沉声问道。   “哥哥。他背着你和马国文夫妇私下来往,还把自己手里的同洲集团股票转给了他们。他联合外人一起算计你,这种人你还要留他在身边吗?”Lucas示意下,麦克从包里拿出一沓照片翻给路山看,从松涛小馆到停车场,每一次江淮和沈瑜的会面都被人偷拍了。   “哥哥,我完全看不出来这个中国男人爱你!他从头到尾都在欺骗你、利用你!”   “是啊,阁下。今晚的演出事故我也有所耳闻,你能够平安是因为有真主的庇护。这个江淮不仅不把你拉出深渊,反而把你推进了地狱。您如果执意要和他在一起,主会怪罪你的。”麦克也补充道。   路山原本想进休息室找江淮当面质问,在看了照片之后,脚步却钉在了原地。   Lucas站在一旁,双臂抱胸,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像一只耐心等待猎物上钩的猫。   “哥哥,我完全看不出来这个中国男人爱你——”   “Lucas.”   路山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甚至称得上平静,却让走廊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Lucas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了自然。   “怎么了哥哥?你不会到了现在还想替他说话吧?证据都摆在你面前了——”   “你是什么时候和沈瑜搭上线的?”路山抬眼看他,眼神中透着威严,“这些照片偷拍得不错,你们给江淮量身定做的陷阱也确实很吸引他。但我不喜欢你在背后搞这些手脚,我和江淮的事,不需要任何人来参合。”   Lucas脸上的笑容消失,换成了被识破的窘迫。   “但你说得没错。”路山把那些照片扔在地上,皮鞋从上面踩过去,朝着大门口走,步伐没有一丝的停顿。“江淮他确实不爱我……”   三人赶紧追了上去,又听到路山吩咐。   “詹姆斯,准备好护照,回英国吧。”   ·   江淮喝了太多的酒,站在家门口输入密码时,手指都在发抖。   门开了。   屋里黑漆漆的,没有灯。   江淮靠在门框上换鞋,动作比平时慢了好几拍。他弯下腰的时候,脑袋里像灌了铅一样沉,鞋脱了半天脱不下来,最后干脆用脚后跟踩着鞋帮子蹬掉的。   玄关的灯他没开。他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灯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嘴里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   “路山——”   没人应。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尾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弹了一下,然后消散在黑暗里。   没人。   “喵。”   一声细细的猫叫从他脚边传来。小黑不知道什么时候蹭过来的,毛茸茸的身子贴着他的脚踝转了一圈,尾巴翘得高高的。   紧接着另一团白色的影子也从阳台门缝里挤了进来,小白跳上沙发,歪着脑袋看他,金色的瞳孔在黑暗里亮晶晶的。   江淮伸手摸了摸小白的头,声音有些哑:“我就知道,他今晚肯定不回家。”   两只猫听不懂江淮在说什么,只围着他喵喵叫。江淮的酒劲儿上来了,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从包里掏了好半天才掏出手机,再次拨打路山的电话。   不出所料,“你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江淮抓了一个抱枕,手机扣在膝盖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再抬头时眼眶红红的。   “接电话啊,不接电话,我怎么道歉,怎么哄你啊……”   “我错了还不行吗?”   “接电话啊!”   一遍遍的提示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响起,两只猫跳下沙发,转悠回到猫窝里趴着。只留下江淮一个人,不厌其烦地拨着那个无法接通的号码。   他好像……   又把路山弄丢了。   ----------------   作者有话说:   江淮:知道你会跑,但没想到你跑那么远啊! 第81章 | 81.0 伦敦   【好久不见。】   ⌚️ 发布:2026-07-24 11:23:58 | 修改:2026-07-24 12:22:31   路山消失了。   江淮这才惊觉他对路山的了解有多浅薄,他从来没有问过路山到底是谁,也没问过路山在英国的住址。江淮总以为天大的事,只要自己态度好、认错快,就永远能在路山这里拿到免死金牌。   可这次,路山甚至没有给他开口解释的机会,就从他的世界销声匿迹。   江淮明白,他做错了,他后悔了。   可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   江淮决定去英国找路山。   七姨娘听说了这事,特意把他叫回家,关在小房间里戳着他脑门子骂他糊涂。   “虽说英国是个屁大点的国家,但你连那个老外叫什么名字都记不住,去了能有什么用?”七姨娘站在落地窗边,盯着大门外的动静,生怕江修河突然回来,听到江淮通敌叛国的想法。   “你不是跟我说和这个老外只是玩玩而已嘛?要是让你爹知道,你不仅和一个洋鬼子不清不白,还要飞到英国去找他,那不得把你腿打断啊。”   “所以你替我瞒着点啊。老头子这边有什么动静,你就赶紧告诉我。”江淮双手合十,求着七姨娘。“回头我给你买个包,总行了吧!”   “江淮,那可是英国,所有的人都说英语的,你不会听又不会讲,干嘛去自讨苦吃。”七姨娘还是不理解,江淮几乎是含着金钥匙出生,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从小就是被人宠着长大的。她自己都没吃过男人的苦,不理解江淮为什么上赶着去吃。   “我就是想,当面给他道个歉。还有问他……”他眼眸垂下,声如蚊呐地说:“是不是,又要跟我分手?”   七姨娘翻了翻眼白,“噢哟,你比短剧男主演得还好叻!不下点雨打个雷都配不上你这么深情的台词了叻。”   外面忽然一声干雷,吓得七姨娘都捂着胸口,退坐到沙发上。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了下来,江淮刚刚酝酿好的低落情绪,没了。   ·   出国的护照和签证没那么快办下来,期间沈瑜又约了一次江淮,江淮找借口推了饭局。   路山离开之后,同洲集团已经由马国文全权掌控,他和沈瑜的目的达到,和江淮的走动也就顺理成章地减少。   江淮丝毫不知道着了Lucas的道,反倒松了口气,把后续和卫健打交道的项目都丢给了钟意可。   江淮有考虑要不带上陈一昂,结果突击检查了他的英文水平还不如个高中生,就把这个没用的小废物给赶出了办公室。   江淮也不想让外人跟着,毕竟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在他为了去英国的事一筹莫展时,突然接到了一通令他惊喜万分的越洋电话。   “江总,好久不见。”齐珲清冷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让江淮眼前一亮。   “齐珲?怎么想到和我打电话了?”   这段时间他和路山如胶似漆,顾不上旁人,只依稀听人提过齐珲和他男朋友闹掰了,没想到对方竟然会主动和他联系。   “很久没联系了,想关心一下江总过得怎么样?之前说过要感谢您帮忙,结果我家里出了点事,就急匆匆出国了,实在是抱歉。”   “举手之劳,不用这么客气。你现在在哪个国家来着?”江淮随口一问。   “英国,伦敦。”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说起来,这个世界还真小。前两天我被人抢走了钱包,还是路山先生出手帮我。”   “路山?!”江淮从沙发上腾得跳起来,声音有些颤抖。“你在哪儿看见他的?”   ·   十小时前。   伦敦的雨下得毫无征兆,泰晤士河面上雾气蒙蒙,雨停之后行人走道上的石板路被淋得发亮。   路山从一家餐厅走出来,保镖撑起一把大黑伞,被他抬手制住。他脚步顿住,遥遥地看出街角,发出疑惑的叹声。   詹姆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两个花臂少年在挟制一个中国人。那人看着有些眼熟,不过东方人在他眼里都长得一模一样,也不足为奇。   “詹姆斯。”路山忽然开口,眼神冷冽。“叫几个人去帮帮他。”   詹姆斯有些疑惑,但还是听话照办。   路山躬身上车,坐在后排时,指尖不紧不慢地转着手上的素圈。车内的气压骤然变低,坐在副驾的詹姆斯小心翼翼地开口,“待会四点有个和罗森大人的下午茶,七点还有一场皇家音乐会。”   “詹姆斯。”路山开口打断,“江淮的签证还没办下来吗?”   詹姆斯心头一紧,“是的大人,江先生没有结婚,又有涉黑背景,名下的流动资产也不稳定,签证处那边……”   “给大使馆打个电话,说我给他做担保。如果24小时内还没办下来,就让他们的负责人滚回英国亲自向我解释。”   “好的大人。”詹姆斯扯了张纸巾,擦了擦头上的汗。“不过,英国这么大,江先生又不知道您在伦敦……”   “让他知道很简单。”路山勾起唇角,看着街对面被保镖救了的男子,正在朝他这边望。   “您,这是……不生他的气了?”   “詹姆斯,这是两件事。”路山摇下车窗,看着泰晤士河面上的雾气从水面升起来,一层一层,像要把整座城裹住。   保镖退回到车旁,递上来一张名片,说是那个中国男人给的。   路山看了一眼公司名字,吩咐詹姆斯联系对方的负责人,摇下车窗把名片扔了出去。   “今天的行程帮我取消,先去这家公司,联系他们的高管一小时内到齐。”路山往椅背上一靠,闭上了眼睛。   ·   正如路山所料,因为迟到,齐珲在甲方公司的提案果然受到了刁难。他从垃圾桶里捡起被扔掉的策划案,挺直了背脊和对方说:“您可以否定我们的创意,也可以不喜欢我们的方案。但您不能侮辱我的国籍。”   路山就在他说这句话时走进会议室,甲方的总经理赶紧起身让座,他毫不客气地坐下去,勾了勾手指示意齐珲把方案递过来。   齐珲站着不动,眼神中带着迷惑。   路山曲着手指扣了扣桌子,有些不耐烦地说:“你还想不想中选了,拿过来。”   齐珲看了看周围人都屏气凝神的姿态,连刚才嚣张跋扈的总监都缩回位置不吭声,只好上前把方案递给路山。   路山只是简单地翻阅了一下,一抬手招了招,总经理就赶紧凑过去听他吩咐。“就定这个了吧,散会。”   总监站起身刚走出来,又听到路山悠悠地说:“约翰斯先生,您是不是忘了我也有一半的中国血统。真是委屈您待在这里了,既想赚中国人的钱,又嫌中国人蠢笨肮脏。别说这个公司了,这栋楼里能找出来谁比我的血统更高贵的,您让他来替你说几句好话,看看顺不顺我的耳朵。”   总经理吓得脸色煞白,拉着总监一个劲儿地鞠躬道歉,路山嫌他们太吵把人轰了出去,余光瞥到齐珲也抱着方案朝门口走。   “我让你走了吗?讨人厌的家伙。”   齐珲只能收回刚迈出去的那只脚,转过来对着他恭敬地喊了声:“路山先生,真是有缘分。”   路山听了这话,把杯子砸到了桌上,挥了挥手示意齐珲坐下,分明不耐烦却依然把人扣下和他交谈:“你怎么跑英国来了,江淮知道你在英国吗?你是不是对他使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你别以为我们俩暂时分开你就有机会了。”   齐珲:“额……”   “这个合同是一年的吧,我会指定负责人必须是你,你一年都别想回国去见他。”   “所以,你就是为了这个选了我的方案?”齐珲愣了一下,“您误会了,我跟江总真的什么都没有。我真的不喜欢他。”   “你凭什么不喜欢他?江淮哪里不值得你喜欢?你能在中国找个第二个比他更可爱的男人?”路山的瞳孔收成了一条细线,坚毅的下颚线收紧。   齐珲太阳穴都疼得微微跳动:“那我应该喜欢他?”   “你敢!”路山气得踢了桌子,杯子直接落在了地上,摔得七零八碎。詹姆斯进来熟练地捡起碎片,训练有素一气呵成地退场。“你想死吗?看来刚刚我不该让他们救你。”   齐珲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那群保镖原来是路山的人。他低头在合同上签名,轻描淡写地问:“所以,您是需要我帮你和江淮复合吗?”   路山冷哼一声,抬高下巴不屑一顾地说:“不用。”   但过了数秒,他又讪讪地补了一句:“你只需要告诉他我在伦敦就行,不用太刻意,就非常自然地告诉他。”   齐珲思忖片刻,不待路山反应,拿起手机拨通了江淮的电话。   “江总,好久不见。”   ----------------   作者有话说:   路山:我老婆怎么还不来追我?什么,卡签证了?? 第82章 | 82.0 电话   【你答应不跑我就开】   ⌚️ 发布:2026-07-26 11:33:01   海市飞伦敦的航班足足飞了十二个小时。江淮下飞机的时候腿都坐肿了,这笔账自然也记到了路山的头上。   以前光听姨娘们说女人不该远嫁,超过二十公里的对象就别找了。没想到江淮偏向虎山行,找了个9207公里,又爱跑的男朋友。   这次和好一定要约法三章。第一条,不能动不动就跑。第二条,不能动不动就分,第三条还没想好,先空着。   江淮从安检口出来就看到了齐珲,半年多没见,他又清减了几分,五官轮廓分明,气质也更加卓绝。江淮却半点也不心动,初见齐珲时的惊艳已经荡然无存,他心里揣着路山,自然也看不进去旁人。   齐珲接过江淮的行李箱,客气地说:“江总,我帮你订了个酒店。等放好行李再带你去吃饭。”   江淮跟着他上了车,单刀直入地问:“路山呢?他住哪儿?”   “我不知道。”齐珲耸耸肩,“就算我问,他也不会告诉我。”   江淮拧紧了眉头,“那你留联系方式了吗?他应该换了英国的号码了吧?”   “有的。”齐珲翻开手机,把号码和准备好的手机卡递给江淮。“我给您也准备了一张。”   江淮是见识过齐珲的细致,也不跟他客气,拿了电话卡换好后就拨了路山的号码。   无人接听。   江淮又拨了两遍,还是没人接。   “这号码对吗?”江淮眉头紧锁,语气有些不耐烦。   “对的。当时是路先生当着我的面拨过来的。”齐珲也感到疑惑,但转念一想路山的脾气,心中就有了猜测。“可能是信号不太好,您再多打几遍呢?”   江淮耐着性子又拨了七八次,最后把手机摔在后座,骂了一句:“死洋鬼子,他妈的玩我呢!”   齐珲也捏了捏山根,背过身趁着江淮不注意给路山发了条信息,很快就得到了回复。   齐珲:“路先生,您是个成年人,还要玩这么幼稚的把戏。”   路山:“你懂什么,这是对我们爱情的考验。还有,送到酒店你就赶紧走,别想着乘虚而入。”   齐珲听着江淮坐在后排,一连串不带重复地爆粗口骂路山,无奈地摇了摇头。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   江淮在伦敦待了七天,路山一直没有露面。等他订好回国的机票,给墨常发信息时,却收到了被限制出境的短信。   那条短信还是英文的,长长的一串全是专业名字,江淮没当回事,走到机场办理登机的时候才被告知有这么条通知。   地勤小姐面带笑容地替他翻译了这条短信,然后告知他应该是他的护照和签证出了问题,需要去大使馆重新办理。   江淮本来就心灰意冷,遇到这样莫名其妙的事情更是火冒三丈。等他发完火,被当地警察请进机场的安保室“喝茶”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孤身一人在陌生的国度。   在这里,没有青帮大少爷江淮,只有一个普通人江淮。   警察问他要不要通知人来保释,因为影响机场秩序,按规定是要关押24小时。江淮翻了翻手机通话记录,这七天来总共有八十多个打给路山的电话。   他摇了摇头,说没有,关就关吧,谁在乎呢,好汉不吃眼前亏。   江淮手机被收了,没法联系到墨常,这么丢人的事也不打算告诉任何人。警官看他后来尚算配合,对他的态度也好了很多,请进警车里的时候甚至让他一个人坐在了后排,两个警官在前面叽里咕噜用英语聊着天,开怀大笑。   看押室是两人间,还住了一个英国白人,看江淮的眼神总带着几分不正经。毕竟这个基佬遍地的国度,像江淮这样可口的羔羊,谁看了都想咬上一口。但这人打不过江淮,凑上来摸了一次差点被江淮拧断了手腕,只能欺江淮英语没那么好,言语上不干不净地占些便宜。   江淮把头蒙在被子里,睡在硬邦邦的床上,心想这他妈算个什么事儿啊,喜欢一个人怎么就落到这副田地了。   可是进警局不到三个小时,他就被警察请出来了,说是有律师来保释他。他抬眼一看,金发碧眼的律师操着别扭的中文说自己是路山请来的律师。   江淮转身就走,说句不认识对方,24小时而已,又不是关一辈子,不需要保释。   他忘了他追了上万里来是找路山道歉的,忘了其实他们分手了,他没资格和立场使性子。可是江淮还是江淮,他的气性不会因为爱一个人就变得卑躬屈膝、奴颜媚骨。   路山想要这样的江淮,他给不了,那只能一拍两散。   西装律师愣了,没想到还有这么执拗的人。来的时候路山吩咐过江淮可能会闹些脾气,但没想过他情愿留在警局也不跟他走。律师给路山打过去,说了这边的情况,那边沉默了半晌之后就把电话挂了。   一个小时后,江淮又被喊了出来,然后见到了站在律师旁边的路山。   走出警局的时候路山站在车旁边等他,江淮看了一眼,抬脚就绕开车子过了马路。他边走边给牙叔打了个越洋电话,简单几句说了关于护照的事,让那边帮忙处理,然后叮嘱说越快越好,这个破国家他一分钟都不想待了。   身后一直有脚步声跟着,他捏着手机不敢回头,怕回头听见路山说任何话都会妥协,然后两个人又退回到互相折磨的怪圈里无限循环。   路山却没耐心继续陪着他走,快走几步揽着腰就把人扛起来,车一直缓缓跟在他们身边,看到他们折返回来就打开了车门,人就像摔粽子一样地被扔在了后座。   摔的时候撞到了头,江淮的眼泪不受控地盈满了眼眶,他用双手一抹就撑起身子想踹开路山,却被他紧紧地压在身下动弹不得。   “才找了七天就没耐心了,江淮,你的诚意也就这么一点。”路山是真的生气,他跑回英国只是不想再待下去对江淮做出任何过分的惩罚,他也需要时间消化自己的情绪。   况且,他还要让江淮把教训吃够,要让江淮在下一次面临同样困境的时候能以他为先,要让江淮记住在未来的无数选择中路山才是第一位的。   路山想逼出江淮的真心,想看看江淮能为了他在这个陌生的国度忍耐多久,想看看江淮到底有多爱他。   这样的想法既幼稚又无聊,可路山就是想这么做。   “你放开我,老子不玩了!不就是分个手吗,又不是没分过!我算是明白了,当初我哪是包了个情人啊,我他妈是包了个祖宗!”   “我玩不过你,路山,我受不了你这样对我收收放放的感情。我们断了吧,我再也不来找你了。”他吼到后面,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人也不挣扎了就那样平静地躺在路山的身下,眼睛无神地看着车顶,反复地重复着这句:“断了吧。”   “江淮。”路山吻了吻他的脸颊,把晶莹的泪水都含在唇间,捏着江淮的下巴,逼他和自己四目相接,轻叹了一口气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熟悉又陌生的吻,江淮本来还生着气,紧咬着牙关不肯让步。可路山亲他的眉眼,亲他的鼻尖,亲吻他的唇角,每一个吻都极尽温柔。   江淮打小吃软不吃硬,比起生气,更多的情绪是委屈。他千里迢迢跑到英国来找路山,不是为了和他再提分手的。路山给了台阶,他就顺着下。至于这七天的账,他早晚可以在别的地方找补回来。   察觉到江淮的唇瓣松开,路山敏锐地抓到这个讯号,舌尖长驱而入,卷着他的舌头搅弄。江淮的睫毛颤了颤,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路山腰侧的衣料,攥得指节发白,却没有推开。   不知过了多久,路山终于稍稍退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呼吸交缠,他的鼻尖蹭着江淮的鼻尖,唇瓣若即若离地贴着,嗓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换气。”   江淮的眼眶有些发红,张口想说什么,却被路山俯身又含住了下唇,这一次的吻温柔了许多,像晚风裹着余温,不紧不慢地收场。   “江淮。”   “嗯?”   “欢迎你来到我的国度。”路山把下巴搁在江淮的肩窝里,侧过脸,炙热的呼吸钻进江淮的耳朵。“我会给你一场,盛大的婚礼。”   江淮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头皮发麻,应激地把人往后一退,要不是车内空间狭小,他都能跳起来。   “什么玩意儿?”   路山被他推得撞到车门上,揉了揉肩膀,倒吸一口气,耐心地解释道:“英国是允许同性伴侣结婚的。”   江淮的脑袋“嗡”的一声,像被人往里塞了一整窝蜜蜂,瞳孔骤然放大。   “不是……不是……”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手已经摸到了门把手上,“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我这……你这……”   “江淮,你不会忘记你答应过我什么吧。”路山低声说了一段英文,司机伸手就落了中控锁,“咔嗒”一声,四个车门同时锁死。   江淮的动作僵住了。   “你跑什么?”他轻声说,语气温柔得像在哄一只受惊的猫,“我又不会现在就把你绑去教堂。”   江淮瞪着他,呼吸急促,胸膛起伏了好几下,最后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停车,开门。”   “你答应不跑,我就开。”   “……”   江淮沉默了。因为他自己也清楚,门一开,他百分之一万会跑。 第83章 | 83.0 见面礼   【欢迎主人回家。】   ⌚️ 发布:2026-07-28 17:03:10   没出狼坑,又入虎穴。江淮甚至还没想好怎么把路山忽悠过去,兜里的手机就响了。他大脑一片空白,没来得及看是谁就放到了耳朵边,结果被一句话中气十足的粗口震了耳朵。   “我去你祖宗十八代的江淮!你跑哪儿?英国?英国!老子砍不死你!”话筒那边除了江修河的怒骂声,还有几个姨太太的安抚。   “老爷,您消消气,消消气。”   “江淮也不是故意的,他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老爷子,不管怎么样,先把孩子救回来再说啊。”   “兴许只是迷路了……”七姨娘开始说鬼话。   “爸……”江淮知道牙叔靠不住,但他也没有别的门路。路山听出来是江修河,凑过来刚动了动嘴,就被江淮一巴掌给按住了。   江淮拿眼神警告他,路山笑了笑,手探进他的衣服里,不规矩地往上摸。   江淮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撩拨,对面的江修河还在开大招,他紧咬着下唇大气都不敢出,孙子一样地连声附和,指望着他爸能摈除民族仇恨来英国捞人。   却不想江修河骂累了,丢下一句“你就死在国外吧”,然后把电话给挂了。   江淮太阳穴突突地跳,缓了半天才缓过劲儿来,一巴掌把路山的手打开,缩到一边拽紧衣领警惕地看着路山:“别跟我耍流氓啊,你耍不过我的啊!”   路山闷笑一声,眉眼上挑。“怎么办,你的父亲也同意了这门婚事。他希望你能留在英国和我一起走到生命的尽头。”   江淮:“?”   江修河是这个意思吗?   这家伙要是在中国参加高考,阅读理解不得拿满分啊!   到底是亲爹,也不会真的不管江淮。电话刚挂断,手机的信息就跳了出来,七姨娘给他发了句语音。江淮想转成文字,就被路山伸手拿了过去按了播放。   “江淮你别担心哈。你爹骂你归你骂你,事儿还是帮你办了。新护照大概七天办下来,到时候你自己去取啊。”   江淮眼睛里的光又亮了,下一秒却看到路山摇下车窗,把自己的手机直接扔了出去。   “卧槽,你干什么?”江淮像灯泡一样的眼睛又灭了。   “江淮,留在英国和我结婚。”路山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目光沉静地看着他。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风从车窗缝隙灌进来的声音。   江淮的睫毛颤了颤。   没了手机,没了翻译软件,江淮在这个陌生的国度能够依附的只有路山。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只能先哄好眼前这个男人,他才能顺利拿到护照回国。   况且,他千里迢迢来英国的目的,不是为了和路山打一架。江淮不仅要回去,还要拐带路山跟他一起回去,等回到自己的地盘,所有的账都要一笔一笔地算。   想明白之后,江淮的气就顺了几分,只是捂着胸口心疼手机,也不怎么搭理发神经的路山。   ·   车子继续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又在盘山公路上开了许久。江淮都忍不住嘀咕,路山不会是要把自己关在深山老林里,那逃跑的难度又增加了几倍。   感觉到车速放缓,江淮往车窗外一看,整个人就僵住了。   眼前是一扇巨大的铁艺大门,两侧的石柱上雕刻着繁复的纹路,门顶的拱形铁艺中间嵌着一个金色的家族徽章。   大门感应到车牌,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车道两侧种满了梧桐,枝叶交错在头顶形成一道天然的拱廊,车子穿过这条林荫道,足足开了将近两分钟。   然后,一座城堡般的建筑出现在视野中央。   “到了,主人。”司机熄了火,平稳地停在门廊前。   江淮目瞪口呆地看着门前的喷泉池,以及一眼望不到头的草坪,抓了抓安全带,还是感觉不安全。   之前马英姿的庄园已经实属罕见,没想到此处比它更大更浮夸。   江淮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只挤出一句:   “……你家?”   “嗯。”   “这他妈上厕所得坐摆渡车吧……卧槽……”江淮的神情僵住了。   车门被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中年男子拉开,路山从善如流地下了车,回过身招呼江淮:“先下车。”   江淮跟在路山身后硬着头皮走进门厅,然后,再次愣住了。   门厅比他想象中大了不止一倍,挑高的穹顶上悬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灯光洒在大理石地面上,光洁得能映出人影。正中央的楼梯呈弧形向两侧延伸,扶手上雕刻着精细的花纹,每一级台阶上都铺着深红色的地毯。   而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   门厅两侧,整整齐齐地站着两排人。   左边是穿着统一制服的女性,看起来像是家政人员;右边是穿着白衬衫黑马甲的男性,像是侍者。每个人都在他进门的一瞬间微微欠身,动作整齐划一。   “欢迎主人回家。”   江淮的脚步顿住了,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后的路山,眼神里写满了“你他妈在逗我”。   路山却神色如常,抬手对那两排人摆了摆,“都下去吧。”   众人应声散去,只留下一个管家走上去,弯腰提起江淮的行李箱。“主人,江先生的房间安排在了三楼。”   “他和我睡一间。”   “这……”管家面露难色,“这怕是不合规矩。老爷和夫人若是知道了……”   “按我说的办。”路山目光一冷。   “是。”管家低头退下。   江淮还没缓过劲,忽然意识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等等,他刚刚说谁……”   路山伸手摸了摸江淮的脸颊,眼神里尽是温柔。“江淮,结婚之前你可能得先见下我的爸爸妈妈。”   江淮:“!!!”   ·   短短几天的英国之行,江淮经历了太多震撼。江淮想过吃爱情的苦,但没想过吃爱情的毒,谁他妈知道舔了一口爱情就见血封喉啊。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淡定自若地坐在他的对面,用刀叉切着惠灵顿牛排,喝着82年的拉菲。   “我觉得,这是一件大事,咱俩得从长计议。”江淮面露难色地说。   “你说得对。”路山拿起高脚杯,喝了一口红酒,“主色调我是想用白色和金色,花材以百合为主,你觉得呢?”   “我他妈不是在说婚礼!”江淮把叉子扔了,很快就有训练有素的仆人出现,换了个新叉子后小碎步退场。   “那你在说什么?江淮,你不会有传说中的婚前恐惧症吧。”路山盯着他的盘子,抿紧唇瓣。“先吃东西,再不吃,就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或许是在路山的地盘,江淮感受到莫名的威压,硬着头皮对付了几口,刚想抬头再争几句。“我是说见你……”   忽然门从外面被侍从推开,一对扮相精致的中年夫妻手挽着手走了进来。   男人一头金发,身材魁梧得像座铁塔,深目高鼻,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外套,手里还握着一把金色蛇头权杖;女人身段纤秀,一袭素色旗袍,眉眼温婉,气质干净得像一汪清泉。   路山起身,眉眼恭敬地喊了一声:“爸爸,妈妈。”   江淮整个人僵住了,半晌都没眨一下眼睛。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两人已经快步走过来把他围住。路山的父亲抓着他的手,激动地说了一长串英文,可惜江淮一句也听不懂,Catherine反应过来,切成中文替江淮翻译。   “他在说,感谢你在中国救了路山。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听说你还帮路山找到了他的外婆,你真是个善良的男孩子,我们非常开心你即将成为我们家的一员。”   江淮在见到路山父母之前,脑补的一百出大戏一个也没派上用场。   他愣了半天,才支吾开口:“你们……不反对吗?不拆散我们吗?不给我五个亿让我离开你们的儿子吗?”   Catherine笑了笑,把话翻译给丈夫听,两人都用疑惑的表情看向路山。   路山无奈地扶额,耸肩摊手。   “我可是个中国人,而且我还是个男的。”   “国籍和相爱有什么关系呢?江淮。你是Arthur带回家的第一个男孩子。他告诉我,你是他此生唯一的伴侣。”   “你知道,找到这样一个人有多么不容易吗?不是所有人都像Arthur的爸爸这么幸运。”   Catherine和丈夫相视一笑,把江淮的手放在路山的手背上,郑重地拍了拍。   “抱歉,我和你爸爸还有一场重要的宴会要出席。这些礼物都是我们送给你的见面礼,你一定会喜欢的。”   鱼贯而入的仆人提着几十个手提袋走进来,堆满了整个客厅。两人又手牵手地离场,剩下一个瞠目结舌的江淮。   路山走回座位,淡定地拿起刚才喝到一半的酒,对刚才发生的事情没有丝毫的惊讶,反倒催促江淮快坐下吃饭。   英国还有没有一个正常、可交流、听得懂中国话的人类?   江淮整个人都凌乱了,刚才如同蝗虫过境般出现的人,是路山的父母?路山他妈不仅活着,还能整这死出!?   江淮的目光都涣散了。   “好了,第一个问题解决了,还是说回我们的婚礼。你喜欢什么口味的调酒作为餐前酒?”路山认真地问。   ----------------   作者有话说:   这是一篇喜剧。 第84章 | 84.0 柚子叶•🍗   【我真是个祸水。】   ⌚️发布:2026-07-30 10:48:45   江淮嫌进了局子晦气,问路山家里有没有柚子叶。路山虽然不理解这种中国习俗,还是让园丁摘了几片送进来。但从消防安全的角度,他拒绝了江淮想要个火盆的无理要求。   江淮泡在柚子叶的浴缸里,静下来思考对策。婚是不可能结的,但要是惹怒了路山,他这趟追夫火葬场就白烧了。   一定要把路山稳住,玩腻他,再狠狠抛弃来报复他!虽然现在看起来三年五载还玩不腻,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江淮打算做一个长期的复仇计划,并不急于一时。   他在浴室里待的时间太长,路山等不及推门进来,看见他趴在浴缸里,头发湿漉漉垂下来的样子就怦然心动。   路山很少见到江淮乖顺的模样,尤其是他此刻失神时,双眼中透着的那股迷惘更显得柔和。他甚至没察觉到路山走近,等看到鞋尖时猛然抬头,一双莹润的小鹿眼就撞入路山的眼底。   路山缓缓地抽出皮带,扔到地上,褪了长裤,说:“一起洗。”   江淮往后一退,吃疼地撞到墙壁,没办法阻止路山入缸的动作。他身上的皮肤因为热气泛起粉色,脸颊也飘着一团红晕,就这样愣愣地被路山揽入怀中。   一个温柔的吻落在他的右脸颊,路山贴着他的颈窝,有些心疼地说:“瘦了。”   提到这个,江淮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路山动不动就跑,他需要追到英国来吗?英国人吃的食物能叫食物吗?那个法棍比军棍还硬,吃进去不怕捅死自己吗?   “我在这待不习惯。”江淮侧头,躲开路山的追吻。“我想回中国。”   路山没有正面回答,手捏着江淮的下巴,迫使他往后转头,衔住他的唇用舌尖勾勒形状。   “你会跟我一起回去吧?”江淮被撩拨得气息不稳,双手紧紧抓着浴缸的边缘,“你就这么跑了,同洲怎么办?同心基金怎么办?”   “同洲本来就是马家的,马国文做得很好。况且同心那边有职业经理人看着,我不在也没关系。”路山的手顺着江淮的腰腹往下摸,滑到了他的股间,握住了他已经硬了一半的阴茎。   “唔……”被温热的手掌紧紧包裹,江淮舒服地溢出一声呻吟,但脑子还是保持着清醒。“你什么意思,你不会再回中国了?那我怎么办?”   路山不再回答,手上套弄的动作加快,另一只手也伸到江淮的身后,指尖抵在了穴口缓缓地推进一截。   前后都被照顾,江淮的脑容量就不够用了,他往后一靠,更贴着路山炙热的胸膛。浴缸里的水随着路山的动作,一圈圈地晃荡,搅弄着一池春水。   路山提着江淮的腰,把他从水里捞起来,让他用跪趴的姿势伏在浴缸上。随手抓了一瓶沐浴液挤在指尖,从一根手指慢慢增加,两指、三指,最后单膝跪在浴缸中,朝开拓好的甬道挺身一插。   江淮轻轻喘息,塌下腰适应着路山的挺送,后穴咬得太紧,甚至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根根脉络的跳动。而路山的另一只手也没有松开,依旧握着江淮的阴茎上下撸动。   “宝宝……”路山试图转移话题,“这种时刻……请专心点,好吗?”   江淮被这句称呼蛊惑,下意识又夹紧了双腿,小腹一缩一缩地震颤,前后夹击的快感让他也无暇顾及。   路山浑身燥热,大掌扣着江淮的细腰,缓缓往下压,形成一座更漂亮的拱桥。他又一个深挺,把江淮狠狠地撞到墙壁上,整根连同囊带几乎完全没入,满意地听到江淮带着哭腔的颤音。   “轻……轻点……”猎物越是求饶,猎人射箭的速度只会越快。   路山低下头,在江淮的腰窝落下吻,香温玉软,他的爱人快要化在他的掌心了。   ·   路山把江淮的手机收走,他没有翻译软件,和所有人的沟通只能靠比手画脚。   他在古堡可以任意通行,走出大门也没人拦着,但首先他得走出大门。1000多英亩的庄园,江淮走了半天就蹲坐在池塘边发呆。   管家开旅游缆车来接,整个庄园都有监控,每次江淮走累了歇息超过30分钟的时候,这辆红白色极具英国美感的小车就会神秘地出现,然后问:“are you ok, sir?”   这句江淮听得懂,小学教过,是问“先生你还好吗?”   “NO!”江淮会的英文单词虽不多,但管用。   不好,很不好。   上了这辆贼车只会把他又拉回城堡,没有其他的行程路线图。早上走的两万步,十五分钟给你拉回起点,这种事发生了两三次以后,江淮就不跑了。   路山回国后好像很忙,白天总是不见人影,晚上回来的时候江淮已经睡了。江淮掰着手指数数,距离江修河骂他已经过去六天,他的新护照应该快办好了。现在唯一的难题,就是怎么顺利到大使馆。   江淮还在苦恼的时候,大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他伏在二楼的露台往下看,正好和抬头的Lucas眼神对视。   Lucas瞬间变了表情,一脸憎恶地骂了一串英文,见江淮不为所动,切换到中文重新骂了一遍。   “你这个不要脸的中国男人,居然追到这里对我的哥哥死缠烂打!我一定要把你赶回中国!”   江淮眼前一亮,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瞌睡遇到枕头了吗!   枕头很快冲上来,扬手让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架着江淮的胳膊,准备把他拖出去。   “我自己走!”江淮简直求之不得,三步并两步地走到Lucas面前。“我爱你哥哥爱得要死。我是打算一生一世地留在他身边的。你可千万别把我送到大使馆,拿到新护照回到中国,让我和他只能异国恋!”   Lucas眯起眼睛,仔细打量江淮,“愣着干什么!把他丢到大使馆门口去!”   江淮顺利上了Lucas的车后排,被夹在两个壮硕的保镖中间。“不……你不能拆散我们……”   “凭你也想高攀我哥哥!你知不知道,蒙巴顿家族是英国最具影响力的贵族家族!你根本配不上他。”Lucas继续骂道。   江淮愣了一下,眼睛咕噜一转,又开始套话。“当初要不是我救他一命,他能活到今天?他不是被你们那个什么堂叔追杀,像个丧家犬一样逃到中国的吗?”   “胡说八道!你这个蠢货知道什么!那只是哥哥用的苦肉计,为了坐实泰勒叔叔残害至亲的罪名以身试险!谁知道被你这傻逼,一手机给砸失忆了!计划也失败了!”   诶,还真是我那手机闯的祸啊?江淮暗想。   车子往前开,经过那片天鹅湖忽然停下了,两个保镖凶光毕露地和Lucas说了几句英语,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   江淮猜到这货想要杀人灭口,脸上没有一丝的慌乱,不疾不徐地说:“你要是把我扔进湖里,我就是路山一辈子忘不掉的白月光和红玫瑰。他会一辈子想着我,念着我,午夜梦回都会叫我的名字。但你要是把我送回中国,他只会骂我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我可不想路山这么误会我,你要么放我回去,要么弄死我,成全我们这对有情人吧!”   “你想得美!”Lucas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吩咐司机继续开车。   车子缓缓驶出庄园,车厢内静默无声,江淮按捺不住要离开的喜悦,和一丝莫名其妙离别的伤感,开始找唯一一个会中文的Lucas聊天。   “喂,你刚刚说的蒙巴顿家族,很厉害吗?”他倾过身,拍了拍Lucas的肩膀,立马被保镖拽着胳膊扯了回来。   “别碰我!”Lucas从未被人如此轻慢,气得扯了纸巾拼命擦拭。“我才不会告诉你!”   “哦,你不说我也知道,这么大的庄园,应该是你们当地很有名的土财主吧!”江淮故意激怒他,果不其然立刻收到反驳。   “胡说八道!蒙巴顿家族是英国王室的旁支!我们是有真正的血缘关系!”   “而且这数百年来,我们家族通过庞大的联姻网络,和德国、希腊、瑞典等多个欧洲王室建立了亲缘关系,像我的母亲就是希腊王室的爱丽丝公主。”   “哦哟!”江淮阴阳怪气地附和,心里不是滋味。“合着你还是个串串啊,厉害厉害!”   “你……”Lucas听不懂串串的意思,但也猜得到不是什么好话。因为身份尊重,他在英国几乎没有几个人敢平视着与他说话,没想到江淮竟然敢对他如此不恭敬。   Lucas的杀心又起,手伸进右侧的储物格,摸出一把匕首。   江淮依然没有任何害怕的反应,只是叹了口气,说:“我要是死在你手上,你哥这辈子都不会再理你。哎,为了我兄弟离心、手足相残,我真是个祸水。”   拔出来的匕首又收了回去,Lucas转过身,捂着耳朵下令。   “把他嘴给我堵上!”   ----------------   作者有话说:   VB为什么没什么人推荐这篇,不好看吗? 第85章 | 85.0 执事鞭   【很高兴见到你。】   ⌚发布:2026-08-02 18:00:49   车子又驶过泰晤士河,夕阳洒落在水面,碎成千万片金箔,随河流缓缓荡漾。   江淮难得安静下来,低头思考这几天在英国发生的一切。回国这个锅要甩到Lucas身上,他是被迫的、无奈的、万分不舍才离开路山的。还要想法子尽快把路山骗回去,不然江淮这番折腾就毫无意义了。   等路山回到江淮的地盘,非得把他的签证护照拿去垫麻将桌脚,再让姨娘们拿高跟鞋尖踩几脚才解恨。   江淮想得正美,车子减速停在了大使馆门口。Lucas没有下车,摇下车窗等了一会儿,里面就有个穿着西装的工作人员小跑出来,弯着腰凑到车旁低声说话。   江淮虽然听不懂,但看Lucas一脚踹开车门,就知道又生枝节。   Lucas在车外,颐指气使地让工作人员滚回去,不一会儿大厅里又走出几个人,围上来叽里咕噜地向他解释。   江淮也下了车,挑眉问:“怎么了?你们家族不是很尊贵吗,连签证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Lucas气得面红耳赤,转头瞪了江淮一眼,骂道:“你闭嘴。”   说话间,大厅里走出一位深棕色卷发,戴着金边眼镜的男子,工作人员看到他如同看到救星,快步走到他身边行礼。   男子缓缓走近,轻声喊了一句,“Lucas。Nice to see you.”   Lucas神色一变,不情不愿地喊,“Me too.Uncle Tyler.”   江淮听懂了。   李雷和韩梅梅也这么说过:“很高兴见到你。”“我也是。”   可江淮不高兴啊,他急着回国,哪有工夫和这两个老外练习英语听力。他快步上前,抓着第一个出来的工作人员的衣领,高声问道:“老子的护照呢!”   泰勒和Lucas的目光投过来,落在江淮的身上,工作人员中有擅长中文的,站到泰勒身后为他小声翻译。   Lucas觉得丢人,让保镖把江淮抓回来,还没近身,就被江淮给踹倒了。Lucas这才反应过来,江淮刚刚是装傻充愣,他带来的两个保镖根本不是江淮的对手。   工作人员硬着头皮解释,护照办理的流程还没走完,他们必须严格按照法律法规执行。   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所谓流程不过是盖个戳的事情,江修河既然给他说了七天,肯定打点好了环节,现在这个局面怕是又遇到了阻挠。   他松开手,拍了拍工作人员的肩膀,威胁道:“行,那我再给你们三天的时间。三天之后要是还不给我,可别怪我带你们上英国头条了。”   江淮转身走下台阶,Lucas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泰勒的手下拦住了他的去路。   “几个意思啊?”江淮问。   两个老外纹丝不动,冲着江淮说了一句英文。江淮没办法,吸口气冲着上面的工作人员喊,“滚下来,给老子翻译!”   工作人员一脸菜色,看了泰勒一眼后,不情不愿地走到江淮身边。   “他们说,您不能随便离开这里。”   江淮越过众人,和高高在上的泰勒遥遥对望。   台阶上下的日光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界限,泰勒站在台阶顶端的平台,身后是暖金色光芒,像一尊被人供在高处的神像,俯视着台阶下半明半暗的一切。   江淮站在台阶中段,被两个老外一前一后夹着,位置低了一截,气势却没矮半分。   他盯着泰勒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无声地挤出两个没有音的字。   “傻逼。”   这话工作人员哪里敢翻译,惊得煞白了脸,左右为难地来回看着两人。   泰勒从台阶上缓缓而下,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雪茄,含在唇边。他走到江淮旁边,把雪茄盒递到他面前,“小朋友,会抽吗?”   江淮毫不客气地拿了一根点燃,烟雾朝泰勒的脸上吐,“怎么着?要拿我威胁路山?”   泰勒摇摇头,神色松弛地耸耸肩,“你怎么会这么想。你是我侄子的爱人,我当然是要安全地护送你回到他身边。”   江淮才迈了一步,身后的人就拿出一支枪抵在他的腰间。台阶上的Lucas也吓了一跳,快步走下来替他求情。   “泰勒叔叔,他是个中国人,如果死在大使馆门口会很麻烦的。”   江淮伸手搭在Lucas的肩膀上,把剩了半截的雪茄丢在地上,鞋底碾过。“放心,老子没这么容易死。回就回吧!操,这会儿回去还赶得上吃晚饭。”   江淮潇洒转身,Lucas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下,就听到泰勒开口:“Lucas。如果面包和爱情只能选择一个。你猜你的哥哥会选什么?”   ·   泰晤士半日游结束,江淮气鼓鼓地回到城堡。他在上楼梯之前只觉得有些安静,等回到二楼房门口才察觉奇怪,停住脚步往回看。   平时三步一个保洁,五步一个保镖的城堡,现在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江淮的手指搭上门把,金属触感冰凉。他缓缓推门进去,先闻到的是空气中弥漫的极淡的雪松香。   屋里没有开灯。月光照进来,落在转椅的椅背上,只露出半截椅背和一只搭在扶手上的手臂。   椅子上的路山靠在椅背里,修长的双腿叠起,翘着二郎腿,露出黑色皮鞋的红底。   他右手握着一根细长的执事调教鞭,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在扶手上,发出哒哒哒的闷声。   江淮呼吸滞住,下意识转身想跑,身后的门却咔嗒一声被锁上了。他一步步退到门边,朝着路山讪笑,“宝贝你别生气啊,你听我解释。不是我想跑,是Lucas派人来把我劫走的。”   路山站起身,披着月光一步步地走向江淮。他得知消息后从宴会上急匆匆赶回来,深色燕尾服还来不及脱,甚至连领结都还系得一丝不苟。   但这样的路山让江淮心里发毛,尤其是他右手还拽着一根黝黑的长鞭。   江淮主动上前,勾着路山的脖子,踮起脚在他唇边啄了一口,耐心地哄道:“不信你问管家,他们都可以作证。”   路山的唇角上扬,用执事鞭的另一头,挑起江淮的下巴。“你知道,为什么你刚才一路走上来,一个人也没看到吗?”   “为什么?”   “因为,我怕你哭得太大声。”路山俯身,贴到江淮耳边,“我怕你,叫得太大声。”   江淮的眼睫颤了颤,下巴被鞭梢抵着,避无可避。   “行。你要是抽我几鞭能消气,那你就抽吧。我被我爸从小抽到大,还怕你不成。”   江淮自己解开纽扣露出精瘦的上半身,转过身双手撑住墙壁,背脊蹦成了一道弓弦,大义凛然地说:“抽吧!”   身后沉默了片刻。   那根鞭子的梢头轻轻点上他的后颈,顺着他脊柱的沟壑一路向下。蝴蝶骨、腰窝、脊椎末端的凹陷,每一寸都被冰凉的鞭梢逐一丈量。   江淮的呼吸随着那一路下滑而变得浅促,腰侧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轻颤。   鞭梢最终停在了耻骨的上缘,轻轻压了压,像释放讯号。   江淮整个人僵住了,手指在墙面上蜷了蜷,指甲几乎要嵌进墙皮。   路山没有出声,只有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裸露的后颈,像在欣赏他此刻的僵硬与慌乱。   江淮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那一鞭会落在哪里,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然后鞭子收了回去。   江淮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风声骤起。   “啪——”   第一鞭,精准地落在了臀尖。清脆、利落,像一道惊雷撕裂了房间里凝滞许久的空气。   “你他妈的……”江淮愤怒地转身,却被路山一手按在肩头,死死地钉在了墙上。   第二鞭,第三鞭,抽在了他的大腿内侧。他双腿发软,却因为被路山桎梏而动弹不得,唇边也溢出了不受控制的呻吟。   执事调教鞭穿透性极强,明确又持久的深层疼痛会让痛感像海浪般一波波涌来。当第二下的疼叠加在第一下之上,大腿会不自觉地夹紧,力道会在全身瞬间扩散。   “路山……”江淮的裤子被撕裂,透出一片片艳红的浮痕。   第五下抽的他大脑一片空白,整个身子软了下去,被路山搂着腰抱到椅子边,双腿跪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抓着椅背,整个臀高高翘起。   这个姿势让江淮的曲线凹得更美,路山的惩罚过程也变成一种欣赏。   江淮扭头,面色潮红地问:“还要……还要多久……”   “数着。”路山的声音平静如常。“还有十下。”   鞭子应声而落,江淮吸了半口凉气,声音压着:“一……二。”   “疼吗?”路山明明是在关心,冷冷的语气却带着几分阴沉。   江淮没有回答,拿不准路山到底想要什么的答案,但他眼睛里噙着泪,似嗔非嗔地看了路山一眼,已经把答案告诉了路山。   路山很满意这个答案,落下的鞭子换了个角度,抽到他的内股沟。   “你知道泰勒叔叔为什么要把你送回来吗?”路山忽然停了动作,鞭子垂在身侧,定定地看着江淮。   江淮咬着牙,挤出破碎的字,“不……不知道……”   冰凉的手指忽然温柔地抚摸着纹路清晰的鞭痕,江淮不自觉地抖了抖身子,整个人绷直了往下压,感受着路山的手在他的身体上游走。   路山的手停在他臀上,掌心贴着他屁股上那些发烫的鞭痕,沉默了很久。   “继承沿袭爵位,承担家族责任,也意味着背负起与其他王室联姻,为家族开枝散叶的使命。”   “面包和爱情……江淮,我选择的是你。”   “你却处心积虑地想要离开我。”路山握紧了鞭子,缓缓举到半空中,又落下三鞭。“八……九……十。”   ----------------   作者有话说:   泰勒叔叔,路江CP的爱情保镖。 第86章 | 86.0 洗手间   【合作愉快。】   ⌚发布:2026-08-05 22:03:15   86.0   江淮在床上趴了三天,没脸见人。   他从小到大挨过江修河那么多顿板子,从来没想过被人打屁股能与情色挂钩。那晚江淮足足泄了三回,最后一次连一滴都射不出来,被干性高潮折磨得差点死在床上。   惩罚完毕,路山也没给他好脸色,是真被他想跑的念头气坏了。这几日都是早出晚归,不搭理江淮。   倒是那个不请自来的Lucas能给江淮解闷,每次来招惹江淮碰一鼻子的灰,再骂骂咧咧地被管家劝走。   江淮数了数日子,他在英国都待了快半个月。每耽搁一天,江修河断子绝孙的念头就会加重一天,实在是拖不得了。   Lucas再来,江淮屏退其他人,把门一关,严肃认真地问:“你就不能搭条路子让我偷渡回国?”   “偷渡?”Lucas拧紧眉头,“那是什么?”   “就是找个蛇头,给他点钱把我藏进货船里,横渡英吉利海峡回到中国!”江淮挑挑眉,挑衅地说:“你不会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到吧。”   “别想用激将法,你这个狡诈的中国人!”Lucas戒备地瞪了江淮一眼,转身快步走出房间。   Lucas刚走没多久,管家通报来了客人,江淮原本以为是齐珲寻了过来,踏出房门看到泰勒,脸上的笑意立马就冻住了。   “我不认识这人。”江淮下了逐客令,径直从泰勒的身边走过,却被他拉住了手腕。   “江先生。”泰勒开口,身旁的助手几乎是同声翻译。“我是来与你结成同盟的,毕竟我们有着相同的目标。”   “什么目标?”江淮问。   “你不用和我装糊涂。在英国你没有任何依靠,势必会寸步难行。如果你愿意跟我合作,我保证在我拿到爵位后,就帮助你回到中国。”   “我凭什么信你?”江淮目光灼灼地盯着泰勒。   “你没有其他选择。”泰勒扬扬手,助手从公文包里摸出一部手机,还有一枚手机芯片。“这是我托人在中国替你补办的卡,希望它能对你有帮助。”   江淮眼前一亮,把卡插进手机里,屏幕的各种信息“嗖嗖嗖”地弹了好几分钟才弹完。   “你们这个爵位,如果没继承会有什么后果?”江淮一边发信息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不必承担任何后果,爵位只是个虚名罢了。”泰勒唇边噙着笑,看着江淮一点点上钩。“蒙巴顿家族的人都非常在乎名誉,我和路山都不例外。”   江淮翻到和钟意可的对话框,脸色一沉,手指飞快地打字回复。   泰勒哪受过这种怠慢,轻咳了几声,又开口说:“江先生,后天,家族会有一场盛大的聚会,路山会把你介绍给王室成员,再当着所有人的面向你求婚。”   江淮回完消息,把手机熄屏塞到口袋里,目光冷冷地看向泰勒,话却是冲着翻译讲的。“长舌妇怎么翻译的?他不知道求婚是需要保密的吗?”   翻译眼神躲闪,支吾半天,替江淮把这句话给抹掉了。   “你只需要在他单膝跪地的时候,回答yes i do就行了。这对你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当然,如果你改变主意留在中国,做我的侄媳妇,我也非常欢迎。”   泰勒伸出手,向江淮示意,江淮犹豫片刻后伸手回握。   “合作愉快。”泰勒说。   “滚你妈的。”江淮面带微笑地说。   翻译吸了口凉气,目光右移,看窗外的麻雀。   ·   两日后。   消失了48个小时的路山终于回到城堡,身后还跟着一支训练有素的造型团队。一排排的衣架子被推进房间,左右分立。化妆师的工具铺满了整张长桌,所有人都严阵以待。   江淮揉着惺忪的双眼从床上坐起身,刚打个哈欠就被贴上了一张补水面膜。   不等他彻底清醒,七八名工作人员立刻分工围上前来,动作娴熟利落,没有半分拖沓。有人打理发丝,有人整理衣装,有人细致熨烫配饰。   在江淮大脑没能完全开机之际,一整套顶级的正装造型已然落地成型。   “这是在英国出席晚宴的最高规格,白领结全套礼服。”路山走过来,欣赏镜子中的江淮。   量体裁衣的白色衬衣,修饰的肩宽腰窄,前胸精致的风琴褶纹路利落又矜贵,将脖颈线条衬得干净修长。外搭是一件纯黑色燕尾礼服,前短后长,没有多余的装饰,极简中尽显高级质感。   “等等,换这双鞋。”路山走到一排排鞋子面前,挑了一双镂空雕花的黑棕色皮鞋,半蹲下身子握住了江淮的脚腕,说:“抬脚。”   “大人,万万不可啊。”路山刚蹲下,屋子里呼啦啦地跪了一大堆人,只剩下江淮一人站着。“这种小事,让我们来就可以了。”   “不用。”   路山低头,认真地帮江淮脱掉鞋子,却没想到江淮使坏,趁着众人埋头之际,脚往路山的裤裆不轻不重地踩了一脚。   路山吸口气,把鞋子拿过来给江淮套上,神色自若地站起身,不搭理江淮的示好。   江淮讨了个没趣,余光瞥到镜子里帅气的自己,倒也并不气馁。   整套服饰搭配好,江淮已经从成天穿着个大裤衩在城堡里溜达的街溜子,摇身一变成为英伦味十足的贵族少爷。   “给我打扮成这样了,那你呢?”江淮隐隐期待盛装打扮后的路山。   “跟你一样。”路山接过搭配师递过来的外套,动作从容娴熟。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白领结顶配礼服,同款的白褶衬衫、丝绒马甲与黑燕尾正装,穿在江淮身上是气质蜕变的惊艳,落在路山身上,却是截然不同的极致风情。   多年出入顶级贵族圈层的礼仪刻入骨髓,每一寸站姿、每一个细微动作,都透着正统英伦贵族的矜贵与疏离。   “靠,老子不要跟你穿一样的了。”江淮作势要脱燕尾服,被路山抓住手腕制止了。   “不许脱。”他低下头,看了看两人相同的装扮,嘴角上扬。“我想和你穿情侣装。”   这话瞬间抚平了江淮的情绪,但愧疚感就像一块不断变大的石头,又沉沉地压了下来。   “就……非得结婚吗?”江淮伸手,帮路山正了正领结。“现代人都把离婚当分手用,民政局的门槛早被踏平了。再说了,我们都是男的,谈不上谁对谁负责,有没有那张纸重要吗?”   路山拉着江淮的手挽到自己的臂弯上,带着他下楼,边走边回答。   “我的曾祖父、祖父、爸爸,他们一生都只有一个爱人。”   “婚姻从来不是为了保护爱情,而是保护伴侣的权益。它是我老了以后,唯一还能保护你的东西。”   “要真到了那一天,也是老子保护你。”江淮心头一热,偏偏嘴上还逞强。“说不定还是我推着你去广场,看老太太们跳广场舞。”   司机拉开车门,路山先上车,朝江淮伸出手,不再和他纠缠这个话题。   ·   夕阳西沉,庄园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是星子一颗颗落入地球。车子在庄园深处的宴会厅前缓缓停下,周围停着一排排豪车,彰显着受邀者的身份尊崇。   江淮并不怯场,拿出走红毯的气势和路山并肩而行,对所有投来的目光都一一回应。   服务员远远地迎了上来,躬身替他们推开玻璃门。暖风裹着音乐和交谈声涌出来,宴会厅里人影交错,水晶灯的光落在杯盏上,折出细碎的光点。   江淮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手腕微微收紧。   路山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紧张?”   江淮摇摇头,嘴角上扬,“小场面。重要人物的出场,都需要一个定格。我只是方便他们看清楚,我们有多般配。”   路山被他哄得开心,眼底含笑,手搭在江淮的腰上,低声问:“待会儿我会把你介绍给我的亲戚,你听不懂也没关系,我说什么你就点点头就行。”   “好。”江淮扫了一眼人群,和泰勒的目光对上,微微颔首。“不过,我想先去一趟洗手间。”   “需要我陪你吗?”路山贴心地问。   “不用,我很快就回。”   洗手间的门在身后合上,将弦乐和交谈声隔绝在外。   江淮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地冲出来。他低头洗了洗手,目光抬起来,透过镜子看向身后隔间缓缓打开的门。   泰勒从里面走出来,金发一丝不苟地拢在耳后。   “江先生,你和我侄子真的很般配。今晚过后,所有人都会为你们的爱情祝福。”泰勒站到另一个水池旁边,从兜里拿出一支翻译笔,和江淮对话。“我安排的媒体记者已经准备好了,他们都埋伏在最佳摄影位。哪怕第二天醒来路山反悔,也会被铺天盖地的舆论给打败。”   “那你答应我的事情呢?”   “您放心,我是个遵守承诺的人。事成之后,我就会送你离开。”泰勒整了整袖口,转过身又朝江淮伸出手。“合作愉快。”   江淮甩了甩手,把水珠溅到泰勒的衣角,掌心湿润地回握,又迅速抽回左手,做出惊讶的表情。   “哎呀,错了。这只手还没洗。”江淮微微一笑,伸出右手。“合作愉快。”   泰勒目光定住,没再多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江淮这才不紧不慢地抽出纸巾,认真地擦拭手指后,把纸团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第87章 | 87.0 偷渡   【你不该帮他。】   ⌚发布:2026-08-08 08:51:07   📝修改:2026-08-08 08:51:26   87.0 偷渡   江淮从洗手间出来左转,快步绕到后院小路,Lucas的车早已等候多时。   他毫不犹豫地钻进车里,拍了拍坐在副驾驶的Lucas,问:“我让你找的演员找了吗?”   Lucas不屑地瞥了他一眼,闷声回答:“你这手段也太低俗了,要是传出去是我们做的,会有损我的声誉。”   “找没找,废什么话?”   “找了!”   “那还差不多。声誉算个屁啊,越损的招数越出奇效,你就等着瞧吧。”江淮得意地挑眉。“对了,我走的时候在书房给路山留了一封情书,回头你帮我提醒下他。”   “做梦!”Lucas转过头,不再搭理江淮。   江淮朗声一笑,双手撑在脖子后,躺进靠背里闭上了眼。   车子缓缓朝海岸行驶,宴会厅里这边的舞曲已经进入第三乐章。路山和家族长辈寒暄了许久,频频朝走廊望去。   泰勒比他更加着急,他从卡座上起身,放下酒杯朝洗手间走,却被一个裹成长袍的女人拦住了去路。   那女人把长袍一脱,怀里竟然藏着个半大的孩子,往泰勒怀里一塞,她却跌坐在地上开始号啕大哭。   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隐匿在人群中的记者敏锐地抓到了更感兴趣的头条。女人和小孩都在哭闹,泰勒气得脸色铁青,连连解释他和这个指责他始乱终弃的女人压根就不认识。   路山冷冷地看着这场闹剧,心里却没有半点欢喜,他穿过宴会厅侧门,沿着长廊快步走出正门,掏出手机给詹姆斯拨了过去。   “调看庄园的所有监控,给我查出来是谁帮助江淮逃走。”   码头簌簌寒风,吹得江淮身子发冷。他看了看这套漂亮的燕尾服,有些可惜地点了根烟叼在嘴上,又伸手朝Lucas讨要。   “让你给我准备的衣服呢,老子可不想穿燕尾服偷渡。你要是不给,我就不走了。”   Lucas见惯了江淮的流氓样儿,从后备厢拿出一个背包,砸到他身上。“滚!”   江淮拉开拉链扫了一眼,一件灰色夹克、一条牛仔裤、一顶黑色鸭舌帽,还有一双运动鞋,东西倒是挺齐。他满意地挑了挑眉,三两下扯掉领结,脱下那身价值不菲的燕尾服,随手叠好放在码头边的水泥墩上。   码头上那艘快艇已经发动,船老大探出半个身子,不耐烦地喊了一嗓子:“还走不走,等会儿巡警就来了。”   “来了来了。”江淮把烟头掐灭在水泥墩上,转身朝跳板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Lucas一眼,说:“要是你哥怪你,你就说是老子逼你的。这人情算我欠你的,虽然你也没安什么好心,但我会还的。”   “你赶紧走!”   江淮不再多言,大步走上跳板,跳进船舱。快艇解开最后一根缆绳,船身一震,缓缓驶离码头。   Lucas站在码头,看到黑夜中一辆劳斯莱斯从环海公路上急速飙行,最后一记刹车猛然停住。   路山从车上下来,快步跑过来,但为时已晚,只能看着快艇在海面上变成一个比蚂蚁还小的小点。   他猛地刹住脚步,胸腔剧烈起伏,转头看向Lucas,声音沙哑地问:“他走了?”   “哥哥,你看清楚了吧,江淮再一次抛弃了你。”   码头上安静得只剩下海浪拍打堤岸的声音。   路山没有说话,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白。   “他让我转告你,让你别去找他了。”Lucas顿了顿,看见了路山泛红的眼眶,又狠下心来。“他知道你今晚要给他求婚,所以才安排了人大闹宴会再趁机逃走。”   “哥哥,他根本就不爱你。”   路山依然没有动,只是望着海面上那艘越来越远的快艇。船灯已经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光点,快要融进海平线的黑暗里。   他忽然笑了一声,很低,很轻,像是自嘲。   “我不相信,除非他亲口告诉我。”他抬起眼,眼神中尽是冷色。“Lucas,你不该帮他。”   “我只是想让哥哥认清他的真面目。”Lucas有些害怕地往后退了一步,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更清楚。”路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可怕,“但我已经认定他,就只能是他。哪怕是我强求……”   就在这时——   海面上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路山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那艘已经驶出近一海里的快艇,在夜色中骤然炸开一团橘红色的火球。爆炸的冲击波卷着热浪横扫过海面,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碎片裹着黑烟向四面八方飞溅。紧接着第二声闷响传来,船体断裂,熊熊燃烧的残骸开始向海面沉落。   “江淮——!”   路山的声音撕碎了长夜,他疯了一样冲向码头尽头,却被Lucas死死抱住。   “哥哥,你不能去!”   “放手!Lucas,我命令你放手!”路山怒喊。   “他已经死了!那个叫江淮的男人,他死定了!”Lucas忽然疯狂地大笑,神态癫狂。“我不会允许这种蝼蚁活在哥哥的身边。这里是英国,我蹍死他就像蹍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   “Lucas!”路山抓着他的肩膀,把人死死地按在栏杆上。“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我都是为了你好!你为了爵位谋划多年,说放弃就放弃吗!任何阻挡你封爵道路上的障碍,我都会为你扫清!杀一个江淮算什么!”   路山的手猛然抬起,扣住了Lucas细嫩的脖颈。Lucas的喉结在他掌心里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海上的火光还在燃烧,海风卷来一缕缕烧煳的焦味,路山的目光没有焦点,那双眼睛仍然望着海面上渐渐熄灭的火光,瞳孔里映着残焰的余晖,一寸一寸地黯淡下去。   他的思维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理智、克制、教养,所有他赖以维持体面的东西,都在那片火光里烧成了灰烬。   他从未想过他和江淮的结局竟然是这样,也从未想过有一天江淮会用这样的方式离开自己。   万事强求,万事莫强求。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他一定会放江淮走,他一定会把他平安地送回中国。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Lucas的脸迅速涨红,双手本能地攥住路山的手腕,试图掰开那只越收越紧的手。他喘不上气,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双腿在水泥地上胡乱蹬踹。   “哥……哥哥……”   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像是被碾碎了一样,断断续续。   路山没有听见。   “卧槽!卧槽!卧槽!”栈道底下忽然传出声音,两人都还没回过神来,就被人猛冲过来一把撞开。Lucas瘫软地倒在地上,捂着喉咙大口大口地喘气。   路山不可置信地看着把他压倒的江淮,指尖发抖地触碰他的脸颊,颤声问:“江淮?”   江淮浑身湿漉漉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吊儿郎当的笑。   “妈的,你们英国杀人不犯法是不是?他想当杀人犯,你也想当啊!我他妈游慢点,就得陪你去抛尸了。”   江淮坐起身,盯着Lucas,目露凶光:“我上了船就觉得不对劲,还好老子是黄浦江小白龙,不然真死你手里了。”   Lucas缓过劲来,怨毒地看着江淮,却因为声带受损说不出一句话。   江淮走过去,半蹲下身子,拍了拍Lucas的脸颊,“看明白了吗?在你哥这,你要是弄死我,就只能一命换一命了。”   明明刚刚经历过生死一线,江淮却已经是那种纨绔神态。他走到水泥墩旁边,把叠好的燕尾服拿起来,对着路山笑了笑,说:“看,老子还有套换洗衣服呢!没事,我一点事都没有!”   路山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伸手一把揽住他的肩,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声音低沉:“江淮。我放你走。”   江淮在他的怀抱里僵直了身子,指节一点点收紧。   “几个意思啊?你是不是怪我想跑?你听我解释,是因为国内……”   路山松开手,退了两步,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你从来没有想过留在英国,那我成全你。”   “不是,你听我说,其实……”   “江淮。”路山笑了笑,“护照和签证我会帮你办好。你走吧……”   江淮哑口无言,嗓子里干涩得发不出声,耳边只有呼呼的海风。   路山这是……不要他了?   ·   坐在回国的飞机上,江淮还有些恍惚,路山果然言出必行,在让他签了厚厚一叠资料后,第二天新护照和机票就送到了他的床边。   那些资料签完以后,路山慎重地收进一个文件袋里,用麻绳绕了三圈,还烫了金漆来封口,才把东西递给管家,对管家吩咐了很长一段话,管家听完还做了个祈祷的手势。   江淮的脑袋倚在遮光板上,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路山当时说了什么,才让管家临走前充满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这是第几次分手了?   算了,江淮自己都数不清楚了。   ----------------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鼓掌,恭喜淮贵妃回国! 第88章 | 88.0 小草   【一开始的目标就是你。】   ⌚发布:2026-08-10 11:13:49   飞机落地,江淮刚走出机舱吸入海市的第一缕冷空气,就头疼地在原地停了好几秒。   墨常的车子已经停在了接机口,江淮都来不及倒时差,就坐上车和他一起往亚星赶。   “钟意可给我发的短信是什么意思?亚星出什么事了?”   “不只是亚星,还有你。”   墨常把一个牛皮袋递给江淮,里面是检察院发来的起诉状。江淮一目十行地扫完,眉头拧紧地问:“是卫健委演唱会的事?”   “他们有个领导落马,牵出了一堆的萝卜。其中有个副局长,指认亚星在承办过程中存在‘利益输送’和‘国有资产流失’。”   “一是虚报舞台搭建费用,实际造价与合同金额存在重大出入;二是违规分包,将场地租赁业务转给了没有资质的关联公司;三是——”他顿了顿,“涉嫌向卫健委相关负责人输送利益。”   “放屁!”江淮把材料往座椅上一摔,“舞台搭建的每一笔账都是卫健委审计科核定过的,白纸黑字签了字的。”   “场地租赁全部走的公开招标流程,标书现在还在公司档案室锁着。”   还有最后一条什么来着?利益输送,他妈的卫健我就只认识……”   江淮的话音顿住,和墨常交换了一个眼神,喉咙干涩。“那个领导,是谁举报的……?”   “沈瑜。”墨常回答。   江淮的后脑勺重重地靠在了座椅上。“他妈的,跟我玩这招呢?”   “那个副局长亲口交代,收了你三百万。所有招标文件上,都是他的签名,沈瑜没落一个字。”墨常低头,手指指节捏紧,“还有在松涛小馆,你和局长敬酒的照片作为佐证。”   “沈瑜一开始的目标就是你。”   车内安静下来,只剩下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江淮把起诉状塞回牛皮袋,拉上封口线,一圈,两圈,绕得很紧。   “打官司能有多少胜算。”   墨常没有立刻回答。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松了松领带,机场路的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实话?”他说。   “实话。”   “三成。”墨常的声音很平,“前面两项都好打,亚星的法务部也不是吃素的。但第三条对你最为不利,那个副局长家里查出来的很多礼物,和你的银行卡消费记录都对得上。”   “那他妈是我当时送给马国文和沈瑜的东西,我操他妈的。”江淮狠狠一拳捶在了车门上。   “他们就是笃定你没有证据。”墨常抬手,在江淮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现在局面很被动,你千万不能冲动。”   江淮深吸一口气,抹了一把脸,“知道。”   ·   凡事总要有个动机,想要解决麻烦,就得弄清楚马国文和沈瑜到底想要什么。还没等江淮理清头绪,沈瑜的电话倒是先来了。   墨常点头示意,江淮接起来按了公放,沈瑜那种千年狐狸的狡黠嗓音从话筒里传来了。   “我还以为,江总会留在英国不回来了。”   “你们想要什么?”江淮猛然起身,烦闷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我手里没多少同洲的股份了,我可以都给你。”   “江总在开玩笑呢?那么点散户的票,要来有什么用。”沈瑜压低声音,“都是生意人,江总就别浪费时间绕圈子了。”   “我跟路山分手了,他的事我管不着。”江淮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们想要他手里的股份,去英国找他啊!”   “江总说笑了。摆在你面前的就两条路,要么劝路山交出股份,要么就为爱坐牢。江总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吧?我给你三天,好好考虑。”   电话戛然而止,江淮抓起桌上的玻璃杯,狠狠地砸到地板上。   墨常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处事不惊地问:“你和路山分开了?”   江淮如鲠在喉,沉默许久后,点了支烟含在嘴边,含糊地回了句“嗯”。   墨常倒也不觉得惊讶,“狼来了”的故事听多了,对这对把分手当逗号用的小情侣根本轮不着他去操心。   “那这个事,我去和他沟通?看看他的意思?”   “别……”江淮急忙拦住,“没做过就是没做过,黑的还能被他们说成白的吗!你把赵律师他们都叫来,我们先看看怎么应付。”   墨常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   江淮给七姨太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自己回国了。七姨太一路小跑回房间,趴在被窝里叮嘱他先别急着回来。说江修河气得不轻,祖宗家法都印出来放到祠堂挂着了,藤条板子鞭子全换了新的,就等着狠狠抽不肖子孙一顿。   江淮无家可归,还好屋里有两只猫在等他。   去英国之前,他把家里的钥匙给了陈一昂,叮嘱他每天去喂猫粮铲猫屎。江淮才推开门,两只猫从房里窜出来,看到是他时停在了一米外的距离。   江淮半蹲下身,朝它俩伸出手,自嘲地说:“不会让别人喂个几天,你们就不认我这个爸爸了吧。”   两只猫都没动,江淮心里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喘不过气。   他垂下眼,准备把手收回去。   就在这时候,小白忽然蹿了过来,一头扎进他腿边,两只前爪扒住他的裤腿,指甲勾着布料,一下一下地扯,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咕噜声。   一向高冷的小黑慢吞吞地走到他脚边,绕了半圈,然后——毫无预兆地,往地上一倒,四仰八叉地摊开身体,露出那片柔软雪白的肚皮。   江淮愣了一下,眼圈泛红,猛地一把把两只猫都抱起来,脸左右贴了贴。   “行,没白养。比那家伙有良心多了!”   ·   官司比想象中的棘手。沈瑜布局精妙,每一步棋都算准了走位。   亚星内部出了内鬼,有一笔以盛焱名义调用的项目款,最终打入了落马官员的账号。经手的会计一口咬定是听了江淮的吩咐,在财务风险上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江淮没想过盛焱会和沈瑜联手,爱国主义演唱会项目一开始就是他们为亚星量身定做的圈套,盛焱把江淮踢出局,自然就可以顺利地接手亚星。   在这个节骨眼上,秦朗州让朗悦下场,从中搅浑水,以低价截获了好几个亚星板上钉钉的项目。投资方撤资,资金流截断,不仅是前后截击,各种连环招数打得江淮措手不及。   前有虎狼环视,后有追兵围剿。江淮活了二十多年,被逼到如此绝境,才发现其实自己也没那么坚强。   他甚至还来不及消化失恋的情绪,来不及思考路山怎么能在生死之后做出不要他的残忍决定。   江淮此刻才懂,真正花心的人是路山。每一次他决绝转身,要不是江淮苦苦拽着那根线,他们之间的姻缘早就断了。   江淮累了,母亲说得没错,爱一个人真的好苦。所有的劫难都是因为路山而起,而江淮却不愿意去求他放弃同洲的股份救自己一把。   爱让人狼狈,但狼狈的灰烬还有一朵风雨压不垮的小草。   他江淮绝不求任何人!   ·   深夜,亚星的会议室灯火通明。   陈一昂端着托盘走进来,给在场的每个人续上新的冰美式,小心翼翼地和钟意可对视了一眼。   江淮看到他的动作,抬手看了看腕表,说:“你先下班吧,这个会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   陈一昂立正站好,敬了个礼,“我陈一昂对公司忠心耿耿,绝不做临阵脱逃的小人,誓与公司共存亡!”   众人被他逗乐,方才紧张的气氛松快了不少,江淮揉了揉拧紧的眉心,抬抬手说:“主要是,你在这也没什么用。”   陈一昂大受打击,连连后退几步,捂着胸口说:“江总,你怎么能说出这么没良心的话。我哪怕是最后留着关个灯,也算是有点用处吧!”   江淮想了想,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空位,说:“行,那你先进来一块儿听吧。”   钟意可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转向江淮,屏幕上是亚星近半年来的资金流水和项目台账。   “我已经把目前能调到的所有资料整理了一遍。”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很快,“会计那边——刘姐,入职七年,一直是财务部的副主管。去年年底她老公染上赌瘾,欠了地下钱庄三百多万。”   江淮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说话。   钟意可把一张打印出来的通讯记录推到他面前,“盛总在上个月和刘姐通过四次电话,每次都在十分钟以上。我从运营商那边拿到的记录,但通话内容拿不到。”   “这些证据都不足以证明她是受人指使诬陷我的,现在刘会计一家都跑了,想从她这条线挖,不太好办。”江淮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王律师,你这边怎么看?”   “监察委现在还没有正式找你谈话。如果我们在他们上门之前,主动去说明情况,把这半年项目协调会的录音、财务审批流程,至少能在司法那边掌握主动权。”王老师从一堆案卷中抬头,推了推眼镜镜片。   “嗯,这不难。”   “我们不仅要证明自己无罪,还要证明盛焱有罪。他和这个官员肯定不是短期的利益输送,可以从他的财务流水入手,查查他的资金往来。”   “CoCo,这条线你去跟。”   “好。”   “剧组那边的情况怎么样?投资方还是坚持要撤资吗?”   “秦朗州这边到处在传我们有爆雷风险,投资方都不敢赌,不仅要撤资还要求亚星赔偿之前的制作费用。公司的账上已经没多少钱了……”钟意可翻了翻项目资料,发到江淮的手机上。   “先赔,公司的声誉要保住。钱可以从我私账上走,联系中介把我南郊的那套别墅卖了,不够我还有车。”   “是。”   江淮转了转笔,余光看到陈一昂举起手。“怎么了?说。”   “江总,我知道刘会计在哪儿……”   ----------------   作者有话说:   江淮:我江淮绝不求人。   江淮:老公,求求你了,给我吧。   出去旅游,更新速度会放慢,但不会断更,旅游间隙能写尽量写。 第89章 | 89.0 柚子叶   【不就是失恋吗】   ⌚发布:2026-08-19 20:56:46   📝修改:2026-08-20 07:27:18   陈一昂是标准的社交悍匪,亚星公司上到总经理,下到保洁阿姨,都有他的微信。两年前,刘会计的儿子在家里摔了一跤,还是陈一昂帮着联系的救护车,把人送到医院去的。   陈一昂翻了翻她儿子的朋友圈,定位显示在邻省的石花县,“我听小涛提过,他妈是从山里考出来的第一个大学生,肯定是躲回老家了!”   “躲到天涯海角老子也要把她抓回来。”江淮下意识就要找牙叔摇人,被王律师按住了手。   “你现在处于被监控期,违法乱纪的事情绝对不能干。这条线索交给警方去跟,我们先推进其他事情。”   “操!行吧。”江淮生了一肚子窝囊气,奈何王律师说得句句在理,只能把手机又放回兜里。“coco,回头把这些落井下石的家伙都给我记下来。等老子东山再起之后,看我玩不死他们!”   “好的,江总。”   ·   两日后,亚星公司召开董事会。因为江淮带来的负面舆论,亚星的股票连续两天跌停。即便有墨常的力挺,其他董事依旧采纳了盛焱的建议,以70%的投票权罢免了江淮的总经理职务。   散会之后,江淮刚走到门口,就被盛焱的助理给拦住了。盛焱缓缓从他身后走近,抬手拍拍江淮的肩膀,语气傲慢。“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不是黑社会靠喊打喊杀就能解决的。江总,自求多福吧。”   江淮瞪了他一眼,“这话同样送给你。盛总,自求多福吧。”   盛焱刚进电梯,背影还没从江淮的眼前消失,江淮就拨了个电话。   “喂,叔,帮我找两个兄弟去揍个人。不用那么复杂,套个麻袋在停车场里打一顿就跑。嗯,等会儿我把照片发给你。”   墨常走过来,扬了扬眉。“不合适吧。”   江淮转身看着他,“哪儿不合适。”   “只打一顿?我知道他家住哪儿,再派几个人去泼点红漆吧。”   “好主意。”   “你把房子卖了以后住哪儿?要不先去我南区的那套。”墨常从衣兜里拿出一张磁卡,塞到江淮手中。   “不用,我有地方去。”江淮没说,他现在住在路山的那套房子里,反正人和房子还有猫,路山都不要了。   “妈的,越想越气。老子奋斗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让我爸知道我能走另一条路。这几个煞笔把路给我堵死了!总不能真让我回去继承青帮吧!”   “你还是不打算告诉路山吗?”墨常突然发问。   江淮刚才还骂骂咧咧的劲儿一下子泄了,垂下眼,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别了,这波我自己能扛。”   ·   三日后。   马国文在会所门口堵到了江淮,问他关于股份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   江淮看了看他身后无人,讥诮地勾起嘴角:“马总真是有个好老婆。我听说四川那边有个说法,听老婆的话能发财。看来这话,马总是听进去了的。”   马国文推了推眼镜框,不咸不淡地笑了笑,对江淮的嘲讽毫不在意。“江总都落到这番田地,还能如此嚣张跋扈,不愧是江修河的儿子。”   “不过我得了一些消息,最近上面要严打黑恶势力,要是没了青帮的支持,不知道江总还能笑到几时。”   “你们……”江淮握紧了拳头,“你们敢!”   “我做生意一直讲的是和气生财。尤其是我老婆还在体制内,那更是要规规矩矩、本本分分。你也知道,我们夫妻俩不是想为难你,只是确实联系不上我的侄子。”马国文顿了顿,语气放缓,“我听说江总和我侄子已经分手了,既然如此,又何必替他挡这个灾。”   “同洲集团是我母亲的心血,我作为孝子,想替母亲守住家业又有什么错。还请江总与人方便与己方便,成全我这份孝心。”   江淮捏紧的拳头没有松开,指节泛白。   马国文上前半步,目光锐利地盯着江淮,“江总,路山自己跑回英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你现在都自身难保了,还想替他保住同洲的这点股份吗?”   江淮沉默了几秒,双手抬起来抱在胸前,仰起下巴。“谁告诉你,我是为了路山?”   “你们一步步地给老子下套,怎么把我推下陷阱的,老子就怎么爬上来!”   “我江淮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指望过谁来救我。老子就是自己的救世主!”   “你和沈瑜等着吧,我他妈的要是朝你们低了这个头,我江淮的名字就倒着写!”   “滚!”   马国文被这一声“滚”震得愣了一瞬,干笑了两声,“年轻人有骨气是好事。只是江总,这世道……骨气可值不了几分钱。”   说完,他便迈步离开。   江淮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街角,抱在胸前的手才慢慢放下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方才捏拳时指甲掐出的几道白印还清晰可见。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低声骂了一句:   “去你妈的。”   ·   接下来的日子里,江淮一边要全力配合司法机关的各项调查,一边不得不变卖房产、车辆,四处奔走,多方筹措各个项目欠下的巨额违约金。博瑞影视城项目也被这场风波牵连,文旅局接连施压,重重压力压得江淮几乎喘不过气。   濒临绝境之际,江淮也咬紧牙关不肯松口,更没有动过半分去找路山的念头。一个好的前任,就应该在对方的世界里销户,绝不诈尸。   他江淮这辈子就动过一次情,输了就输了,反正也没有第二次了。他妈输一次,搭进去一辈子,江淮输一次,搭进去全副身家。但他忽然理解他妈为什么那么怨那么恨,也不离开江修河了。   恋爱脑,该死的恋爱脑。   好在两周后,总算盼来了转机。刘会计在石花县被抓获归案,主动向警方供述了全部犯罪事实。   与此同时,纪委收到关于盛焱与某官员行贿受贿的举报线索,重启卫健委演唱会行贿案的调查,笼罩在江淮身上的嫌疑,终于被彻底洗清。   江淮从公安局走出来时,陈一昂抱着一大把柚子叶冲过来,对着他一阵狂舞,嘴里还念着:“江总,您放心!火盆和炭火我都准备好了,只是公安局门口不让摆。等会司机把你拉到江边,我们跨他个十回八回的。”   “江总,董事会那边派我来请您回去主持大局。”钟意可把丢人的陈一昂踹开,神色正经地说:“但我觉得您应该不会想回亚星了,所以,我也辞职了。我可以跳槽到您的黑耀吗?”   江淮怔愣片刻,伸出手。“欢迎。”   陈一昂从柚子叶片里露出脸,眼睛亮晶晶的,急急忙忙举手附和,“我也去!我也去。”   江淮收回手,揣进了裤兜里,直接无视陈一昂。“纪委彻查之后,没动沈瑜?”   钟意可轻轻地摇了摇头,“查了。这只老狐狸办事谨慎,滴水不漏,从头到尾都没和盛焱有过直接接触。所有资金往来全是通过第三方中间人转手,链条干净得找不到半点破绽。”   “盛焱没把她供出来?”   “小盛总八成是有什么把柄在他们手里,他把沈瑜摘得干干净净,半个字也没提过她。倒是一直在攀咬您,还想把你拖下水。”   “妈的王八羔子。”江淮又想起一件事,继续问道:“秦朗州呢?他俩不是好的穿一条裤子。”   “朗悦也被查了,不过结果还没出来。之前几个投资方看到风头不对,都掉过头来找我们。不过……”钟意可欲言又止。   “不过老子的公司没钱了,是吧!”江淮走下台阶,啐了一口。“妈的被这群老登一搞,不死也脱了层皮。CoCo,黑耀现在开不起80万的年薪,你还跳吗?”   钟意可快步跟上来,长发往身后一甩,清脆答道。“跳!我跟你走!”   江淮回头,对着台阶上的陈一昂喊,“你呢?创业公司,工资减半,来不来!”   陈一昂把那一大把柚子叶扛在肩上,三步并两步地跳下台阶,喊声震天。   “来!”   ·   一切尘埃落定,江淮回了一趟青帮。   几个姨娘得了风声,都留在家里为他保驾护航。奈何江修河的火气太大,几人轮着拉架都没拦住,江淮跪在祠堂牌位前面被他狠狠地抽了几十下鞭子,背上一片血肉模糊。   江修河看着下手重,但每一鞭都避开了要害,只是些皮肉之苦。但他没想到的是,江淮之前一直靠一口气吊着,没空去体会失恋的苦楚。鞭子抽在身上,比不上心里的疼,急火攻心之下,江淮直接昏睡了两天两夜才悠悠醒转。   姨娘们轮番地进来照顾他,每个人眼睛都红红的,七姨娘看到他醒了,扑到床边就是一阵哭,哭天喊地地骂八国联军不是个东西。   江淮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脑袋,说:“没事。不就是失恋吗,死不了。”   七姨娘抬起头,朝屋外看了看,压低声音说:“老头不知道你是为了个男的追到英国去的,我骗他是个女孩儿,还怀了你孩子,你是为了老江家的种才追过去的。你可得把这事儿烂在肚子里,别再惹他发火了。”   江淮:“……”   ----------------   作者有话说:   江修河:(喜)我要抱孙子了。(悲)是个串串。(喜)江淮终于有爱人了。(悲)是个男的!? 第90章 | 90.0 结婚证   【他在下面啊?】   ⌚发布:2026-08-20 16:16:38   江淮在青帮的总部待了快七天,连江修河都有些嫌弃他日日蓬头垢面不够精致。   “爸,你这把我背都打烂了,我不穿这种大布褂子穿啥。麻布料子多好啊,透气又吸汗。”江淮陪着江修河钓鱼,自己也支了根鱼竿在那,就看着浮漂发呆。   “你挨顿打都得去英国,媳妇也没追到,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丢人的儿子。”江修河其实不知道江淮追的是男是女,如果知道的话,执行家法的时候下的就不是黑手而是杀手。   “这不是悬崖勒马了吗,吁!”   “吁你个头,好好的人不当,当个畜生。”江修河又想把盘的核桃砸过去,抬手之际看了一眼上面十几年的包浆,手就停在了半空。   “什么吁,是鱼,鱼,爸你浮漂动了。”江淮指着那上下晃动的浮漂,看着水波纹越来越小,补了一句:“又跑了,咱爷俩今天能钓上来一条不?”   江修河懒得搭理他,把线收回来重新捏了一个饵在鱼钩上,又撒了一把饲料打窝,刚想抛竿的时候一个手下走过来附耳跟他说了一段话。   江淮听不清说的是什么,只看到自家老爷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那个手下还不时用眼睛偷瞄着他。种种举动显示,再不跑他死在鱼塘里的可能比上钩的鱼还大。   他刚站起身,后面窜出来两个小弟把他的肩膀压住,江修河气得脸色煞白,指着他的手指都在晃动,颤声说道:“江淮,你现在可真能耐了。我打了你还有人替你报警,告我家暴。”   江淮赶紧卖乖地摇头,说:“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啊。而且这事怎么还能让别人替我报警,这不是家务事吗?”   江修河走过来,突然抡起胳膊扇了江淮一耳光,彻底把他打懵了,颤颤巍巍地说道:“家务事,当然是家务事。报警的人说,他是你,老……老公。”   江淮是彻底懵逼了,这种事是打死也不能承认的,他也没想过在老爷子面前用这种方式出柜。跳起来比谁都高,张嘴了连脏话都敢往外冒了。“谁造谣啊,这他妈谁干的事,中国法律也不准男的有老公啊。”   “你们在英国结的婚,人家都带了法律文件来的。江淮,你去英国就是为了跟个男人结婚的?你还娶了个英国人,我今天就在这弄死你这个不肖子孙!”江修河又扇了一耳光,江淮低下头躲开了,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睛通红地瞪着父亲,突然就掉了泪。   “您能不能,给我点时间,我去查查这事儿。您放心,我肯定没跟谁结过婚,跟谁结我也不能跟他结啊。”江淮还有半句话没说出口,他还想说,您儿子哪配得上别人啊,人家怎么会骗我结婚。   江淮掏出手机就想给始作俑者打电话,翻完通讯录都没找到路山的名字,才想起来自己早就把号码给删了,赶忙一路疾跑去追被气走的江修河。   次日。   白非回家,远远看见别墅门口站了一个挺拔的男子,要不是气质出众就这么黑帽子黑口罩地守在他家门口转悠,白非一定当小偷先发制人给擒住。   等他走进了,那人却先喊出了他的名字,然后左顾右盼一番后摘了口罩,神秘地说:“墨常的电话怎么打不通,我都打一天了。”   白非记忆力不错,略带迟疑地语气问:“江先生?”   “嗯。开门,进屋再说。”   江淮是好不容易跑出来的,江修河还要三堂会审以后再来定他的惩罚,因为这罪孽太深重,七八个叔父讨论了一天一夜也没得出个结论。江淮看这个阵势,再不跑等待他的只有植物人这个选项,连夜杀回了市区投奔墨常。   白非把人请进屋,蹲下身给他选了一双一次性的拖鞋,大少爷看着这种无纺布的廉价拖鞋就皱眉,到底是来寄人篱下的,也没好意思开口说什么。   “墨常去马来西亚了,电话今天都是关机的,那边会议结束大概晚上九点才会打开。”   他给江淮泡了一杯白桃乌龙,茶香飘出来的热气安抚了江淮焦躁的情绪。白非有些局促,不知道该怎么和墨常的朋友单独相处。   “那我等不到他同意了,我得在你们这借住一段时间。”江淮指了指带进屋就丢在沙发旁边的旅行袋,示意这一段时间可能还不止十天半个月的。   白非诧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论起来连他自己都不算是这房子的主人。江淮看他没接话,以为是他不同意,和白非又没打过交道,心下一凉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两人之间沉默了几分钟,江淮已经想站起身提着包走人的时候,听到白非带着笑意地说:“楼上的客房没人住过,等会儿我帮你换一个新的四件套。晚上就我一个人吃饭,我就没让厨师来做,我准备煮面,你要吃吗?”   江淮当下就感动地立誓,以后墨常要是抛弃了白非,他一定会替白非好好痛骂这个负心汉。等吃上白非做的番茄煎蛋面,浓郁的汤汁更是彻底地把他收买,面吃完了两人已经打破尴尬,开始称兄道弟。   白非听江淮给他讲墨常,讲这个男人读书的时候校服要买五套,每天都必须穿全新的衬衣。讲这个男人有次在餐厅里绿豆汤里喝出来一颗红豆,把这家不细致的餐厅投诉到了闭店。   说了这么多,白非知道江淮是在避开聊自己的事情,他也没有揭人伤疤的习惯,两个大男人放着球赛喝着啤酒就这么聊着,气氛也很好。   可是酒喝了十来瓶,球赛已经开始重播的时候,江淮从笑着大声说给白非听,变得越来越小声,最后低声地说给自己听。   “你看,你们俩都这样了,还能走到一起,我是怎么回事啊?”   “你是和路山,分手了?”白非小心翼翼地措辞,终于把憋了一晚上的话问了出来。   “哈哈哈。”这话居然把江淮逗得大笑起来,笑到最后从桌子底下爬起来,眼泪都笑出来了。他从手机里翻出来几张别人发给他的照片,是托人去英国帮他查的资料,递给白非说:“能看懂吗?你不是考上北大的吗,你英语应该很好吧。”   白非拿过去认认真真地看了几遍,有些生僻的英文单词看不懂,但是结合前后文还是能猜出这是一份结婚协议,落款洋洋洒洒地写上了江淮和路山的名字。   “这是你自己签的?”白非斟酌了半天,挤出来两个真心的字:“恭喜。”   “恭喜个鬼!我被路山阴了!这还不如分手呢!”江淮又开了一罐啤酒,咕噜噜一口喝到了底,把瓶罐一捏抛物线就扔到了墙上。   “这种离婚麻不麻烦,需不需要本人到场,我是不是还得去一趟英国。可是我现在去不了啊,我的护照签证都被我爸扣住了。我除了躲到你们这儿,我去别的地方被抓住就是一个死字。”   江淮喝着闷酒发着酒疯,白非只能把冰箱里所有的存货都给他抱出来,甚至还贴心地开了一包花生米佐酒。   江淮盯着那包三块钱的花生米,又看了一眼脚上那双顶天了五块钱的一次性拖鞋,突然也替自己的好兄弟墨常悲哀起来。   这时候,墨常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接通的第一刻先看到的是面色绯红的白非,和一桌子的啤酒空罐子,瞬时就黑了脸。   白非赶忙把镜头一转,对着已经趴在桌子上的江淮,三两句地把今天发生的事跟他简单说了。   “让他住可以,你在家不准换睡衣,不准走来走去,回卧室记得锁门。”墨常在那边叮嘱着,一旁的江淮听了不干了,嗷嚎着把手机抢了过去。   “你脑子不好使吧,我能对你老婆做啥?”江淮气得不行,恨不得钻进手机里去掐他的脖子,这话里话外的哪是接待朋友,分明是写着引狼入室加强防范。   “你以前是上面的。”墨常轻飘飘的一句话,信息量巨大,炸得江淮整个人僵直在原地。   “以前?”白非把手机接了过来,转过身背对着江淮,捂着听筒用最小的声音轻声问道:“他和路山,他在下面啊?”   江淮听见了,气得又想拎着旅行袋就走,到底是酒喝多了,全身没那个力气只能忍下这口恶气。   ----------------   作者有话说:   恭喜小情侣新婚快乐! 第91章 | 91.0 可乐   【他想回家了。】   ⌚发布:2026-08-23 18:05:19   📝修改:2026-08-23 18:08:26   陈一昂从便利店出来,刚到路口就被两个墨镜西装男拖上了车。他的英语水平在车厢内发挥到了极致,两人却纹丝不动,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他仰天长叹,命运对他如此不公,黑耀泛娱行政总监的位置他才坐了三天,就要英年早逝了吗?   路山推门进来时,陈一昂正缩在墙角,扯了一张卫生纸写遗言。看到是他,腾地一下站起来,又因为起猛了摔在地上,只能抱着路山的大腿嗷嚎。   “路哥!我不能死啊!我死了谁伺候你和江总啊!”陈一昂抽了抽鼻子,顺手拿刚才的遗书擦了擦眼泪。   “路哥,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要不是我给您通风报信,您在英国都不知道江总被罚的事。”   “您不能找不着江总,就拿我撒气啊!我是真不知道江总跑哪儿去了啊!”   “我知道他在哪儿。”路山坐到沙发上,手往扶手上一搭,“只不过他在生我的气,不肯见我。”   “啊?你怎么惹他了?”陈一昂爬起来,坐到了路山对面。“不过江总这人气量大,我以前总惹他生气,他都不记仇。他都回来这么多天了,八成气都消了……”   “我骗他签了结婚协议。”路山转了转无名指上的戒指,语气平静地说,“你是江淮的贴身助理,对他最了解。你觉得他要怎么样才能不生气?”   陈一昂张大嘴,眼睛瞪圆,缓了半天说出四个字。“以死谢罪。”   路山挑眉看了他一眼,陈一昂咬了咬牙,又说:“路哥。你这都不叫犯错了,你这叫诈骗罪。江总他怎么可能结婚,还是和一个男的结婚!”   “为什么不能?”路山追问。   “江总是青帮老大江修河的儿子,他爸虽然有七个老婆,但只有他这一个儿子!从小就把他当继承人培养的,还指望着他传宗接代呢!”   “还有他妈,当年被他爸辜负以后郁郁而终,所以江总从来都不相信感情。因为他妈的缘故,他对他爸的感情都挺复杂的。他觉得婚姻就是一道逼死他妈的枷锁,是一道可有可无的遮羞布。”   “最后的最后,江总从英国回来以后,差点被你小舅舅送进牢里。现在虽然洗脱嫌疑,但也被他们搞破产了。江总一门心思想东山再起,现在的他和你地位悬殊,你有钱有势,他一穷二白,那不成了他高攀你。你觉得江总那么骄傲一个人,他能接受吗?”   路山沉默了许久,忽然笑了一下。   “我和他结婚,是因为我们彼此相爱。和任何人、任何事,都没关系。”   “我和江淮,从来都没有谁高攀谁的说法。正因为我们结婚了,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江淮的。别说东山再起,就算江淮想要成为你们行业的王,我也会打造一个新的帝国送给他。”   “还有,我不喜欢你称呼马国文的方式。欺负江淮的人,我会一个一个地收拾。”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陈一昂,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有我在,江淮可以永远骄傲。”   ·   江淮出不去,接连两天都是待在墨常的别墅里打电动游戏,等白非下班回来就邀着他一起。   墨常在马来西亚的会议还有三天,等回酒店的时候给白非拨打视频却被挂断,收到一条短信:“和江淮在打实况足球,打完这把给你回电话。”   过会儿再拨过去,第一遍墨常挂断了,江淮盘腿坐在地上听到电话的忙音就笑了,说:“我都不知道,他心眼这么小呢?他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墨常吗?”   白非知道把老公得罪了,受苦的绝对是他自己,赶忙态度诚恳地先发条信息过去:“在忙吗?那我待会再打过来。”   短信回得很快,就几个字:“等会儿?等再打一把的时间?”   白非赶忙又发来视频邀请,响了五六声那边才接起来。白非赶忙站起身,坐到了沙发的那头。   “江淮怎么还不走。”墨常的耐心有限,对好友的遭遇也同情不起来。“跟他说,他已经是已婚人士了,留在我家不合适,让他去酒店住。”   江淮听得清清楚楚,在那边大喊:“身份证被我爸扣住了,住不了酒店。”   “那就去我别的房子住!孤男寡男的,成何体统!”墨常火速地把地址发到了江淮手机。   江淮继续喊道:“墨常你别过河拆桥,叶涵的事你还得靠我帮忙呢,风水轮流转你这人……”   这话一出,三个人都有点尴尬,白非率先打破僵局说道:“你明天就回来了,你们俩当面吵,行不?我这中间举着手机,也挺累的。”   江淮气不顺,挑衅地对着电话喊了声:“快挂了吧,耽误我和小非非玩游戏。”   墨常瞬间变脸,冷哼了一声,直直地盯着白非,说:“你挂啊。”   白非哪里敢按,举着手机准备往卧室走,出卖点色相好好哄上几句。却又听见墨常说了句:“江淮,现在不光是你爸在找你,你老公也在满世界寻人。明天等我回来,我就订个大箱子扎个蝴蝶结,把人给他们送过去,让他们一人分一半带回家。”   这话别说是江淮,就连白非听了都打了个寒战,那边视频直接断了线,白非举着黑屏的手机转过身问:“你还有心情打游戏吗?”   两个人看了看球员在上面动来动去的大屏幕,叹了口气齐声说:“算了,睡吧。”   ·   次日。   白非进公司的时候,看到员工如临大敌地贴着墙站在过道外面,两个人还站在同一水平线上,面对面也不觉得尴尬。   “非哥,大明星等你半天了。”   路山坐在沙发上,一只手虚搭在沙发的靠背上,另一只手拿着一支笔在手指上转着花。见他进来,啪的一声把笔搁在了桌上,只是很简单的一个小动作,但气势上就铺天盖地地压制住了白非。   “路先生?”白非想起早上出门的时候,江淮穿着墨常才给白非买的一套新睡衣,顶着一头鸡窝头发问他这么早起来干嘛,得知白非要去上班的时候还疑惑地啧了一声,端了杯水像游魂一样地又钻进了房间里继续补眠。   “墨常把江淮藏哪儿了?”   路山的语气并不客气,他不太记得别人的名字。但眼前这个人他却是知道的。   “这个,我不太清楚,江先生丢了吗?”   白非决定守口如瓶,想到昨天墨常威胁江淮说要把他交出去的时候,那人惊惧地连连认错的模样。“您怎么会寻到我这来,我们是安保公司,不帮忙寻人的。”   路山站起身,身高上的压制更显得盛气凌人,他缓缓走到白非的面前,一抬手压在了他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一下,说:“你们可真有趣,自己的破事儿都应接不暇,还有时间插手别人的感情。”   “你帮我告诉江淮,他如果继续躲着我,那婚礼就全部按照我的意愿办了。可能需要请他的父亲去英国参加,如果江淮不出来提反对意见的话。”   路山走了之后,安保队长擦了擦头上的汗敲开白非的门,简单汇报了一下路山刚才给他吩咐的活,说安排了好几个项目让他们公司来接手。   白非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人软硬兼施的手段这么厉害,再想想江淮这种连实况足球都打不过他这个第一次玩电子游戏的新手,总算是知道这人是怎么被人骗婚的了。   白非把路山的话转给江淮的时候,江淮抱着抱枕在沙发上气得咬牙切齿,掏出手机就拨给了一位律师朋友,咨询这种婚姻在中国是否具有法律效力。   律师冷静分析,问他是否有当时的录像,是否能够证明他是在被胁迫、被哄骗的情况下签订的协议。   江淮仔细回想,生气地挂断了电话,继续点开了游戏界面。   白非切了一盘哈密瓜,放到江淮面前。“你之前不是还为了你们俩分开挺难过的,现在他为了你又回到中国,不正是你想要的吗?这么躲着也不是办法,要不你俩坐下来好好说说。”   “说什么说?你知道他甩了我几回了吗!他想结婚,为什么不能正大光明地和我提?非得搞这么一出?”   “他提了,你会答应吗?”白非仰头问。   “我……”江淮噎住了,眼神躲闪,“我,我不知道。但这也不是他可以骗我的理由!”   “江哥,路先生还让我帮他带句话。”   “什么话?”江淮握着游戏手柄的手指一顿。   “他说,他想回家了。”   屏幕上的二号球员却久久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白非给他传球,江淮窝在地上抱着腿,手柄捏在手上却没动静。   “不打了?”白非知道江淮是在硬撑,手机通讯录翻翻找找了几百遍,就是一个电话也不敢拨出去。   “他真这么说?”   “嗯,这话怎么了?对你这么管用。”白非不解地问道。   江淮没吭声,抓起桌上一罐可乐咕噜噜地喝到见底,白非还是第一次见他喝碳酸饮料,因为第一天搬来住的时候他说自己过敏,别人的肥宅快乐水对他来说就是毒药。   白非来不及阻止,果然喝了不到三分钟,江淮就把可乐吐得干干净净,整个人眼睛红得像只兔子。   “我们俩上次和好以后,路山买了套房子,说怕再被我赶出我家没地方去。那个房子一百多平,我没住过这么小的,挑三拣四的一直作。路山有次生气了,让我滚出他家。我说这么个小破地方你还当家呢。”   “路山说,房子再大也不算家,两个人在一起真心相爱,会变成没有血缘关系的家人。”   江淮的胃难受,又跑进卫生间嗷呜地吐,白非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偷偷摸出手机翻出路山留的号码发了条短信。   “江淮喝了罐可乐,接他去医院吧。”   ----------------   作者有话说:   江淮:可乐,台阶,懂? 第92章 | 92.0 复印件•🍗   【我接受啊。】   ⌚发布:2026-08-25 11:44:33   江淮醒的时候在医院病床上,输液的那只手很凉,但又被一只温柔的手掌紧紧地拽在手中。   路山伏在病床边睡着了,江淮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路山金黄色的头发,拿起一缕认真地研究这个颜色到底是纯天然的还是染出来的。   路山嘟囔了一声醒了,睁眼第一件事就是骂江淮,好像喝可乐这事儿比他躲着自己小半个月更为严重。   “我有没有说,你要敢再喝可乐,我就把你家里的游戏碟都给你砸了。”   “咱俩分手了,你没资格管我。”江淮下意识地顶嘴,说完看看自己还穿着一身蓝白色病号服,气势上就输了一大截。   “江淮,你可能吐得脑子不清醒。我们结婚了,不再是恋爱关系。我是你唯一的合法伴侣,没有分手的选项。”   路山是真的想揍江淮,是他一门心思想要跑回中国,却又把自己弄得一团糟。   可刚才帮江淮换衣服时,看着他背后那一道道红痕,路山又心疼得不知道该拿这个人怎么办才好。   “那就离……离……”最后那个字在路山杀人的目光下吞了下去,江淮说不出口。   “可能在这里不太适合,但是江淮,对你这个人没有水到渠成,只有突然袭击。”   路山从包里摸出一个丝绒盒子,蓝色的丝绒连盒子边都镶了一层碎钻,他在病床边单膝跪地,神情庄严肃穆到仿佛旁边围观的不是护士,而是牧师。   盒子打开,是一个简单的男士戒指,没有想象中的鸽子蛋,就是最简单朴素看起来还没盒子贵的样子。   “江淮,我们结婚吧。你能给我一个家吗?”   路山说得极其诚恳,周围的围观群众开始起哄,甚至还有人拿出手机开始录像。   “你先起来!”江淮心里其实骂了句脏话,没有人在骗别人结完婚以后才来求婚的。但是路山这话太好听了,他忙不迭地说了句:“赶紧起,这么多人呢!”   周围全是拍照和录像的声音,江淮急得不行,撑起身子就指着录像的小姑娘说:“别录,别录,这不能发网上的啊。你等会儿公司的公关会和你对接,这个视频我们买了啊!”   这话一说,在场的所有人都掏出了手机。   路山笑出了声,都顾不上给这个不解风情的人生气,按着他的手不管他答不答应就把戒指套了上去。   他听到江淮小声嘟囔了一句,没听清,于是问他:“你说什么?”   江淮举着戴戒指的那只手,晃了晃无名指,把戒指递到路山的眼底,问:“老子的钻呢?”   路山被他这个脑回路震惊了一秒,骤然一笑,拉着他的手和自己的十指紧握,说:“第一次分手的时候买的,那时候没钱,买不起钻。我原本想换一个,但又觉得,这个最好。”   原来那时候,无论怎么折腾,无论分分合合多少次,路山从没动摇过会和江淮相伴到老的念头。   江淮被这个发现彻底地镇住了,心里漫起来的甜蜜比被求婚更甚,偏偏他还是嘴硬地说:“那你这不行啊,你看你这个求婚没仪式没音乐,连个钻戒都是简配。算了,真要求婚还得我这种当老公的来,今天这出不算,改天我重新求一个。”   路山知道他在外面是绝对要争个上下的,也不去揭穿他,但是话题一转就说道:“谁给你的可乐?那个白非?墨常的人果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江淮不敢吱声,没好意思说是他把白非喝过的可乐拿了过来一口干了,否则让路山知道了,就是罪上加罪。   江淮把手抬高,指着回血的针管说:“快喊医生,快!迟了失血过多我会死。”   ·   江淮出院回家,盯了路山放在桌上的结婚协议半晌,拧着眉问:“这玩意儿,撕了能作废吗?”   路山起身走到书房,抱回来厚厚一沓放在江淮面前,说:“都是复印件,你想撕多少都行。撕得开心。”   江淮仰躺在沙发上,揉了半天的太阳穴,还没缓过劲儿来。路山蹲在猫盆前面换粮,两只猫窝在猫窝里不出来,他又撕了两根猫条放到盆边,果然把负心汉养的负心猫给勾过来了。   他的手抚摸着猫咪柔软的毛发,背对江淮继续说:“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儿很难接受,但没关系,总有一天你会接受的。”   身后安静了几秒,路山的手指顿了一下。   “我接受啊。”江淮闭着眼,感觉额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从海里爬起来的那一刻,我就想明白了,人生无常,我不知道我还能活多少天,但我知道我每一天都想和你生活在一起。”   路山回过头,对上江淮的视线。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中间是一只正在埋头吃猫条的猫,和茶几上那一摞的复印件。   空气安静了几秒,谁也没有先开口,在一场突如其来的郑重表白后,两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最后还是路山低下头,轻轻揉了揉猫的脑袋,嘴角弯了一下。   “那你还想撕协议?”   “不是。我是在发愁,我爸那关怎么过啊!”   ·   江淮纠结了一宿,还是决定带路山回青帮和江修河谈谈。总不能有了一个家,又拆散一个家。   路山虽然千万个不愿意,到底是担心江淮独自回去又被打得遍体鳞伤,于是黑着脸买了一堆保健品陪江淮回去找岳父大人。   堂上的气氛有些尴尬,江修河手里别说盘核桃了,连握着椅子都怕把红木把手捏碎。他身边站了一个生面孔,江淮凑过去问了一个叔伯,说是他爸请回来的英语翻译。   “爸,路山会说中文。”江淮不敢笑,怕一笑就被揍得自己不会说中文了。“这,丑媳妇总得见公婆。人都来了,您就别生气了。”   江修河砸碎了一个陶瓷茶盏,幸好二姨娘事前有准备,把贵的都换下去了。“这是媳妇吗?江淮,这么多年你的本事是年年上涨。我当初让你娶三个姨太太,生九个孩子的时候,你不是还跟我说三个太少了吗?”   哦,还有这个故事,路山微眯着眼盯着江淮,江淮都能感觉自己的后背开始发光发热了。   “爸。我们结婚了,您也知道的。虽然这个结婚的过程比较奇特,但是这个婚姻是受法律保护的。同时,我也希望他能收到您的祝福。”江淮扯了扯路山的手,示意他也开口说一句。   “我爱江淮。可能我们的爱,不符合你们中国人传宗接代的理念。但是未来和江淮一起到老的,应该是他的伴侣而不是他的孩子。我会一直陪着他,努力让他死在我前面。”   “……”江修河不说话。   “……”江淮也说不出话。   这话一出,满堂寂静,鸦雀无声。   江淮第一次正视路山的混血儿身份,毕竟在英国待了二十多年的人,说不好中国话也没什么好责怪的。   江修河也意识到,和这半个老外没什么好沟通的。当着外人的面也不好打儿子,把之前扣下来的江淮那些证件和银行卡扔到了儿子身上,恶狠狠地说:“滚远点,别招我烦。你们这种结婚就别想着办酒了,什么时候离了通知我,我摆三百桌庆祝。”   江淮太懂他们家老头了,知道三言两语是改变不了江修河几十年的看法,但至少这个家他是能回得了。见好就收的江淮,拉着路山给所有叔伯鞠了个躬,大摇大摆地退出了大堂。   “江淮找的这个,听说比咱家还有钱?”江修河看着两人的背影,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问身旁站着的牙叔。   “听说是个身份尊贵的英国贵族。”牙叔眯着眼,歪了歪嘴角。   “那我就放心了,不图我们家的钱,图江淮这个人的话,谁能跟他好一辈子。”   刚踏出门槛的江淮打了喷嚏,路山把外套脱下来给他披上,俯身贴到他耳边说了一句:“三个太少,你怎么这么敢吹呢?现在一个我都能把你干得下不了床。”   江淮心情大好,又掺着几分被揭短后的窘迫,牵着路山的手还得意地晃了晃,说:“那你让我试试在上面,我给你看看江小少爷到底行不行。”   这个话题自从两人和好之后,江淮一天能提八百回,逮着机会就想当1,路山看见他眼睛里都快冒出一只小狗开始摇尾巴,把人拉近拍了拍他挺翘的屁股说:“那今晚,让我看看江总有多行。”   ·   江淮被填得满满的,双手撑在路山的身上,嘴里骂骂咧咧的。“你他妈的给我玩儿阴的。”   路山往上一顶,手在江淮的屁股上狠狠一拍,哑着声音说:“你这不是在上面?”   “这他妈的……啊,别顶……别顶哪儿。”   江淮夹紧了屁股,上上下下被颠得浑身是汗,脊椎末端像是爬过了一群蚂蚁,浑身酥麻得使不上力气。   路山握着他的腰,每一下都狠狠地往他的内壁上撞,察觉到某一处江淮格外敏感后,更是攻城略地全力进攻。他充满力量的腰胯不断地向上顶送,利刃一样的阴茎从江淮的臀缝中直直地插进去,带着汹涌的力道进进出出,撞击不断发出湿乎乎的啪啪声。   江淮的头往后仰,双手放在身后撑在路山的膝盖上,咬着嘴唇不断喘息。   他的臀部紧贴着路山的腰腹,晃动中不断地在轮廓分明的腹肌上磨蹭,半挺的阴茎突突地跳起来,随着身体的轻晃一起扭动。   “停,停一下!”江淮的声音忽然变调,双腿猛地腾空悬起,身子往后瘫软地贴在路山的腿上。“等会儿,我……我想射……”   路山闷笑一声,身下的动作频率反倒提速,双手抓着江淮脚踝,把他的双腿扛在肩头,整个人像张弓似的往上一挺。   “那就射啊。”路山忽然侧头,吻在了江淮的大腿内侧,伸出舌尖舔了一口。   “卧槽!”伴随着江淮的一声惊呼,白浊的液体溅射而出,最远的一束挂了几滴在路山的下颚。   江淮看到这样一幕,脑子里更是一片空白。从他看到路山的第一眼,就想过要在这张圣洁的脸上留下污秽之物,但绝对不是以自己被操射的方式给路山颜射了一股浓浓的白浆。   这他妈的……倒反天罡了!   ----------------   作者有话说:   路山拿出厚厚一叠复印件,说:早有准备,撕吧。 第93章 | 93.0 谋杀   【这就算污蔑了啊?】   ⌚发布:2026-08-27 10:04:03   江淮是被路山从浴室抱回床上的,两人做了三次,江淮的腰酸得直不起来,精神却还不错,一点也不困乏。   路山的主卧里有一台投影仪,江淮蜷在他怀里,随手点了一部老电影,手却不老实地抓着他稀软的金色卷发绕在指节。   路山也不恼,由着他折腾,偶尔被扯得头皮微微一紧,也只是低头看他一眼,眼底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   他们少有这样的温情时刻,两只猫也钻进屋里,睡在床脚的白色羊羔毛地毯上,尾巴卷着尾巴。   “后来那些宴会上的记者拍的照片,见报了吗?”提起宴会上的那场闹剧,江淮眼睛亮晶晶的,想到泰勒被他泼了脏水气急败坏的模样就勾起唇角。   “泰勒叔叔都快被你给气死。他一辈子都在乎名声和体面,你这招也太坏了。”路山摸到江淮露出的手臂有些微凉,扯了扯被子把人拢得更紧。   “当然,我也没辜负你的心意。那天没有到场的媒体也在晚上收到了我们整理好的素材,这件事直到现在还在被民众热议。”   “你回到中国,那岂不是便宜了他,沿袭爵位的事情……”   路山伸手,揉了揉江淮的耳垂。“本来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定下来的事,各个家族之间的权力斗争是持久战,更何况,不是还有Lucas在英国吗。”   江淮忽然翻了个身,直直地瞪着路山。“便宜那小子?那可不行。人我要,权力我也要,不过得等等,我先把自己的烂摊子收拾干净。”   路山被他的表情逗笑,温热的唇瓣在江淮的眉骨上轻轻一碰。“亚星没了,江总现在一贫如洗。你说咱俩之间,是谁高攀?”   江淮嚣张的气焰灭了大半,像只漏了气的河豚,转过身背对路山。“你等着吧,看爸爸怎么东山再起,压你一头!”   路山的手臂缓缓收紧,将人往怀里带了带,让江淮整个人靠在自己怀里,下巴抵在他的肩窝。   “嗯,我等着。”   电影结束,墙上的光影熄灭,屏幕陷入一片深蓝,像是深夜海面最后一点微光。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远处的车鸣,又被厚重的窗帘隔绝在外,显得遥远而不真切。   “诶对了,我给你留的那封信你看见了吗?”江淮把脸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羞涩。   “什么信?”路山反问。   “我靠。不会是你的傻逼堂弟给我藏起来了吧,我说我回去怎么没找着呢!”江淮大骂一声,两只猫惊得弓起身子,飞快地蹿出了房间。   路山低低地笑了一声,吻又落在了江淮的脸颊上,“你是说那封语法错误、颠三倒四的英文情书吗?”   “你看了?”江淮尴尬地问,“我拿手机翻译的,想着英文版更有诚意嘛。”   “如果没看过,我怎么敢骗你签下那份结婚协议。”路山把人抱得更紧,贴着他的耳边温柔地说:“江淮,你爱我。”   江淮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了路山的双臂上,耳朵尖都开始发红发烫。   许久之后,路山等到了他想听的答案。   “嗯,我爱你。”   月光洒在窗台,照着这个小小的房间,在不足三十平米的狭小卧室里,江淮却找到了他最珍贵的奢侈品——   “家”。   ·   同洲集团董事会。   运营总监刚起身走到屏幕前汇报,马国文抬抬手,打断她的发言。   “朱瑞商贸城的议题先放放。把第三个议题同心基金提到第一个。王朝,你来汇报。”   “好的,马董。”财务总监王朝微怔片刻,切换了PPT。“各位董事,我现在汇报同心公益基金本年度专项财务情况。同心基金为集团十年前由已故英姿董事长牵头成立的社会公益专项基金,主要用于乡村助学、偏远地区基建帮扶、重大灾害公益捐助三大板块。”   他顿了顿,和马国文交换眼神,指尖点向屏幕上醒目的红字:“截至本月底,基金去年年度账面净亏损三千八百二十六万。”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几声极轻的倒吸冷气声,众人交头接耳议论。   汇报完毕,王朝合上笔记本,微微躬身:“财务部所有审计数据、项目开支明细、捐赠流水,均已同步发到各位董事邮箱,数据可随时复核。”   长达数秒的死寂在会议室里蔓延开来。   终于,坐在次位的行政老董事忍不住开口提醒:“这同心基金,是英姿董事长留给了她的外孙路山的,基金会全程独立做账、独立监管,不归集团董事会管辖,集团也无权干涉运营与存续决策。”   马国文指尖摩挲茶杯的动作骤然停住,镜片反光。   他抬眸,淡淡扫过那位老董事,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压迫得人心头发慌:“陈董的意思是,这笔烂账,集团只能年年填坑,碰都碰不得?”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陈董别开目光,向关系好的王董求助。   王董顺势接过话茬,“陈哥的意思是,路山现在不在国外,同心基金的事情是不是先等他回来再议。”   “不用。”马国文目光如炬地盯着在场每一个人,“我是同洲集团的董事会,我有权决定,撤销路山总经理职务,关闭同心基金会!”   众人在这几个月内逐渐见识到了马国文的手段,交换眼神之后,便不再有人反驳他的决议。   会议室的门却突然被人踹开,江淮走在前面,吊儿郎当地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助理迎上来说会议室禁止吸烟,他两指一弹,香烟划出一道弧线落到了马国文面前的桌面上。   马国文面色一黑,冷声喝道:“这里正在召开同洲董事会会议,涉及商业机密,闲杂人等请勿闯进。”   江淮转过身,冲着门口招了招手,不耐烦地催促:“都跟你说了走快点。跑几步不会把你的领带跑歪的,你非得慢悠悠地走。”   路山随后进来,气定神闲地用目光扫过众人,懒懒地说:“不急,这不是赶上了吗?”   马国文看到路山,眉头拧紧,“路山?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再不回来,由着你这个强盗抢走所有属于我的东西吗?”路山绕着会议桌,走到王朝面前,敲了敲桌面,沉声命令:“把刚才的那个PPT打开,投到亏损比例那页。”   王朝的手放在鼠标上没动,江淮快步走过来,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威胁道:“聋了吗!”   马国文猛然起身,想走到走廊去叫保安,才发现门口被几个彪形大汉堵住,整个会议室都被江淮的人围个水泄不通。   “你们……”马国文握紧拳头,坐回转椅上,“这里是集团,别拿泼皮无赖的这套在这里撒野。中国是讲法律的地方!”   “那我先来和你讲法律。”路山夺过鼠标,切换屏幕,放大三千多万的亏损数字。   “第一,公益基金本就不以盈利为考核标准。全世界合规企业的公益基金会,全部只支出,无营收。你今天以‘账面亏损’为由关掉公益基金,放到任何合规审计和行业公示里,都是不成立的裁撤理由。”   “第二,三千八百二十六万元只是账面现金流出,你刻意忽略了集团的财务对冲、商业荣誉价值还有政策红利,忽略‘合法减税成本’,才是真正的泼皮无赖行为。”   “第三,外婆设立同心基金,挂着同洲的名,但又独立做账,就说明他不是为了吸血同洲,而是给同洲托底。一个大型集团,除了靠漂亮的财报,想要走得稳,活得久,靠的是社会责任背书。”   “行情好时,同心基金是集团的门面。行情差时,它是集团的舆情防火墙。”   “外婆苦心经营的围墙,岂能因为你的一己之私,说推倒就推倒!”   “你要清算也可以,那就请你在董事会决议上写清楚:因管理层主观意愿,主动终止集团合规免税公益板块,自愿放弃企业社会责任评级与政策红利!”   “字我可以签。”他直起身,缓缓收回手,指节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两声,“后果,需要全董事会成员共同承担。”   “你,你一个外国人,懂什么政策。别在这信口雌黄地污蔑我!”马国文的脸色瞬间煞白,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但到底是在商场上浸淫多年的人物,他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把那口气压下去,下巴微微扬起,挤出几分底气来。   路山不怒反笑,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和江淮对视一眼。   江淮拿出一个U盘,把王朝挤开,坐到他的位置上,点出视频播放。   “这就算污蔑了啊?那马董您看看,这个指控你和沈瑜涉嫌谋杀亲妈的视频,是不是也是污蔑啊!”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视频里,那个逃到国外的医生垂着头在镜头前供述他被人收买,换掉马英姿输液液体的犯罪事实。   马国文整个人陷在转移里,双手紧紧地握着扶手,颤声说道:“不……不可能……这段视频是假的,我不认识这个医生,我没有干过!我没有!”   ----------------   作者有话说:   声明:公益基金专业部分有参考百度+胡编。 第94章 | 94.0 小龙虾   【我不允许它太迟。】   ⌚发布:2026-08-29 20:05:24   马国文的表情不像是说谎,江淮和路山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懂了对方的猜想。   到了派出所,马国文在律师赶到前认下了所有的罪,并再三强调一切都和他的妻子沈瑜没有关系。   隔着审讯室厚厚的玻璃,这个沉闷的男人垂着头,眼神黯淡。路山站在江淮的身侧,手搭在他的腰上拢了拢,听着他语气疲惫地问:“他把沈瑜摘得干干净净,连弑母这种罪都敢扛下来,我们想治沈瑜岂不是没招。难道只能用江湖上的规矩……”   “江淮,中国有法度,还是你告诉我的。”他牵起江淮的手,轻轻地拍了拍手背。“圣经里说‘人种的是什么,收的也是什么’沈瑜有她自己的因果,只是来得比马国文迟些。”   江淮听了之后,心里舒坦多了,和路山一起往外走。“这在我们中国话里,叫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嗯,但也不会太迟。”路山走下台阶,回过头,迎着阳光说。“我不允许它太迟。”   ·   亚星公司垮台,大部分艺人都选择赎回他们的经纪约,周彤出去开了自己的工作室,江心悠签到了华晟。只有刘思予不肯走,死活要签给黑耀泛娱,被江淮给拦住了。   “江总,我知道黑耀现在经济困难,签约费可以降到十万块钱,甚至我倒贴都行。”刘思予泪眼蒙胧地坐在沙发上,扯了张卫生纸擦擦眼角。   “这世界上再也找不到比我对你还真心的人了,我也不图名分,只要能继续跟着你就行。”   “江总,我是真的仰慕您,爱慕你,一心一意地爱着您啊!”   刘思予演到情动,扑到会议桌上想抓江淮的手,被他一巴掌呼开。手背冲着他,亮了亮指节上的戒指,厉声问道:“看清楚这是什么了吗?看清楚戴在哪根手指头上了吗?”   刘思予怔怔地没说话,目光落在那个银色素圈上,“江总……”   “老子结婚了。你但凡有点道德,就不要来给一位已婚男士掏心掏肺。我是有男德的人,正因为你有这份心思,所以黑耀才不能签你。钟意可犯过的错,我决不允许她再犯第二次!”   刘思予半天没消化这个讯息,愣愣地说:“你……你会跟人结婚?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江淮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复印件,啪的一声摔到桌面上,“看清楚了吗!底下还有中国领事馆和英国外交部的签章!”   刘思予听到关键词,耳朵竖起来,“英国?你和……你和路山结婚了?”   他的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被路山推开,他靠在门框上,目光在刘思予红着的眼眶和桌上的复印件之间来回扫了一遍,随即若无其事地走进来。   “谢谢你的祝福。”   “???”刘思予一脸问号。   “但我们的婚礼应该不会邀请你参加。毕竟婚宴上更适合香槟葡萄酒,不适合绿茶。”   刘思予被路山怼过几次,看到他就发怵。况且他尚未从“江淮竟然会结婚”的震惊中走出来,被路山请出办公室时,脑子还像一堆浆糊似的反复重复“不可能、不可能。”   赶走刘思予,江淮把复印件放进抽屉,冲着路山翻了个白眼。“我说你至于吗,家里有几十份复印件就算了,公司你也填满了,连茶水间和厕所都有一份。”   “这不是很好吗,你可以随时随地告诉别人这个幸福的消息。”路山抬了抬下巴,颇为得意。“Anytime, anywhere.”   江淮懒得和他争辩,关了电脑起身准备往外走。“今晚我想吃麻辣小龙虾,给你单点一份不辣的口味?”   “好啊。正好后备厢里有一瓶92年的红酒,是圣斯顿庄园今年出的头酒。”   “你不介意红酒配咸蛋黄口味小龙虾就行,走吧。”   “嗯?”路山脑补了那个画面,又问:“那店家没有芝士焗龙虾吗?”   “你是说,张二姐爆炒大排档?”   “……”   ·   婚已经含含糊糊地结了,婚礼江淮也想含糊过去。但路山不肯,不仅要办,还要大办。   中国办一场,英国也要办一场。中式婚礼的凤冠霞帔,西式婚礼的教堂神父,一个他都不想落下。   路山满脑子想结,江淮满脑子想离。   钟意可和陈一昂给他分析,说婚前恐惧症是人之常情,异国恋办两场也是人之常情。江淮本来有些松动,转头就发现,路山给他俩的银行卡里一人转了五十万。   江淮和墨常诉苦,义愤填膺地控诉路山找的婚庆企划提案有多离谱。,好友默不作声地听完,拍拍他的肩膀,只说了三个字“推给我。”   墨常和白非也好事将近,他虽然和路山不对付,但对他关于婚礼的想法还是有共鸣的。   一夜之间,江淮众叛亲离。   好在江修河是一定不支持他和路山的,江淮偷偷联系七姨娘,想探探江修河的口风。得知老爷子打算把他踢出族谱,避免族谱上加上路山那一串写都写不下的英文名字。   江淮有招了。   气氛不错的夜晚,两人温存之后。   江淮整个人翻过身,撑在路山的身上,指尖划动着路山俊朗的轮廓,眼神真挚地开始他的表演。   “我仔细想了想,你要非得办,也不是不行。”他的指尖勾勒着路山浅红色的唇瓣,在唇珠上细细摩挲。“中式婚礼一拜天地,二拜高堂。这高堂就是我爸的意思,你得让江修河答应坐在那,这婚礼才算办得圆满。”   路山张开口,含住江淮的指尖,润湿之后才松开,带着笑意地说:“好。”   “我还有一个要求,在中国你必须给足我面子。婚礼习俗要敬儿媳妇茶,所以这凤冠霞帔得你戴。”江淮的指尖继续往下走,抚摸过路山的喉结,停在了还渗着密汗的胸膛。   路山想了想,又答,“好。”   “那你回去和你爸妈商量下彩礼要多少钱吧。先说好啊,我兜里现在连一万块都掏不出来。等价交换,我也不要你的嫁妆了,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彩礼要我给什么吧。”   “好。”   江淮的手揉在路山的胸上,被他一把抓着手腕,按着他的腰翻了个个儿,眼神迷蒙地盯着江淮,问:“说完了吗?摸够了吗?”   江淮挣了一下挣不动,干脆两手环过去,一把抓在路山的屁股上,“没够!再来一次!”   ·   江淮让路山想办法,没想到他的办法不如不想。   青帮的议事厅是个四合院,平日里叔伯们分坐两边,江修河一人坐在太师椅上,背后挂着一个精忠报国的长条牌匾。   江淮接到二姨娘的通风报信,一路飞奔赶回老宅时,进门就看到路山的父母,一左一右坐在两边,身后还带了一连串的保镖仆人,一群蓝眼睛黄头发的外国人把江修河重重包围。   这和英法联军杀进颐和殿有什么区别?   江淮眼前一黑,双腿发软地扶着门边,大气也不敢出一个。   路山爸爸依旧是一身剪裁得体的英式西服,头上还戴着一顶礼帽,帽檐压得恰到好处,手中的手杖随意搭在膝侧,跷着二郎腿端坐,神态严谨而自持。   路山妈妈倒是入乡随俗地换了一身旗袍,素雅的料子上绣着几枝暗纹花枝,衬得她身段挺拔。只是她本就是混血儿,五官深邃,眉目间带着几分英气,举手投足之间毫无东方美人的纤弱之态,反倒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利落与明朗。   江淮不敢上前,只能躲在门口看着。   七姨娘走过来,手里抓着一把瓜子,边磕边说:“你别说,她妈和马老太太长得一点都不像。”   五姨娘包里有一包蚕豆,咬起来嘎嘎响,认同地点点头:“路山还挺像她的,那双眼睛生的是真漂亮。”   江淮头上都开始流汗了,三姨娘见了,从兜里拿出手帕给他擦了擦,说:“你热吗?我把风扇给你开开。”   江淮苦着脸,压低声音问:“现在是啥情况了啊?”   七姨娘是讲八卦的高手,三言两语就把之前的情况给说完了。路山的父母上门提亲,Catherine从1950年英国率先承认新中国开始聊,到1982年撒切尔夫人访华,现在差不多要聊到超级国事访问开启中英黄金时代了。   江淮听得头大,拧着眉毛问:“老江连新闻联播都不看的人,说这些能有什么用?”   五姨娘的蚕豆吃完了,伸手去抓七姨娘的瓜子,“怎么没用?他爸刚才还拿出了他们家族参与‘助力中国走失国宝回国计划’的荣誉证书。你没看老江的眉毛,一会儿松,一会儿紧的,说明内心已经瓦解了!”   “国仇家恨,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江淮像热锅上的蚂蚁,烫得刺挠。   七姨娘把瓜子皮扔进垃圾桶,挑了挑眉看着江淮。“江淮,你爱那个路山吗?”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江淮哪有心思回答,眼睛一直盯着被包围的老江,生怕他一个发火把路山爸妈给打了。   “怎么不是时候?”七姨娘和其他几人交换了个眼神,继续说道:“你爸爱你,你爱路山,他自然也会学着去爱路山。”   “什么国仇家恨,那不过是挂在嘴边的东西。这么些年,你一直没个着落,你爸总觉得都是他的责任。他自责,愧疚,却因为好面子开不了口。”五姨娘也说了一句。   “现在有个弥补的机会放在他面前,他嘴上说着不同意,心里只盼着你好。”三姨娘接过话头。   “江淮,你母亲走得早,但其实,我们都很爱你。”二姨娘总结发言。   ----------------   作者有话说:   挺有意思的。 第95章 | 95.0 打火机   【你应该祝福我们百年好合。】   ⌚发布:2026-08-30 22:25:27   马英姿的那座庄园终于等到了她真正的主人。   江淮此刻才知道,Catherine其实在他去英国之前就已经见过他。在那条长长的送别队伍中,她也曾为陌生的母亲献过一束鲜花。   Catherine和路山父亲在参观庄园,江淮把路山拉到书房,厉声质问。   路山对他的这招突袭毫无歉疚之心,反倒理直气壮地解释,“不是你说要找我父母商量彩礼的吗?”   “你和你父母不熟吗?你们没有对方的电话号码吗?”   “不是你说,中式婚礼要拜高堂。”路山眼睛亮亮的,弯起了幅度。“我母亲非常开心,她说要飞到海市来找最出名的裁缝定做旗袍。陈一昂已经替她预约了量尺寸的时间,还有你的六位姨娘。”   “……”   江淮忽然明白,怪不得众人都在为路山的爱情保驾护航,敢情是除了江修河,所有人都被收买了。   “你不懂我们混黑帮的规矩,我爸坐在那个位置上,考虑的不仅仅是他自己,还有他的那帮兄弟们。”   “青帮这么多年来的祖训,比我的个人利益重要得多,不是只搞定我爸一个人就成的。”   “总之,只要我爸不松口,这个婚礼就办不成。我很孝顺,不可能做这种不忠不义,不孝不悌的事。”   路山还没答话,门口响起敲门声,打破了屋内凝重的气氛。江淮快步走过去开门。   “哦,宝贝,你也在这里。”Catherine张开手,抱了抱江淮。   “Arthur,我很喜欢这个庄园,这里处处都流露着我母亲对我的爱。我一直以为她选择留在中国是因为不够爱我,我真是大错特错。”   “所以按照中式婚礼的流程,江淮需要骑着大马,抬着花轿从这里把你接走吗?哦,天啦!你外婆留下这个庄园时,一定没有想到有这么美妙的一天。So Amazing!”   美妙吗?   江淮想想那个画面,脸都被Catherine说绿了。   “妈妈,你今天和江淮的父亲聊得怎么样?他愿意出席我们的婚礼吗?”路山切入话题,打断了Catherine的畅想。   “我觉得他会认真考虑的。”Catherine微微扬起嘴角,语气中带着一丝笃定,“我跟他说了很多中国的典故,梁山伯与祝英台?白素贞和小青?”   “阿姨,是和许仙。”江淮没忍住。   “哦,对对对。”Catherine笑得更开心了。“总之,我告诉他当民族有外部矛盾时,人民就会团结一致。但如果没有外部矛盾,你们自己就是矛盾。”   “做父母的,越去拆散你们,越会让你们坚定你们排除万难在一起的决心。但如果他不干预,你和江淮可能自己就会打起来。”   江淮沉默不语。   路山沉默不语。   好有道理。   “妈妈,在中国,你应该祝福我们百年好合。”路山认真说道。   “这很难的,宝贝。不是所有人都像我和你的父亲,但你可以努力,江淮也可以努力。”Catherine忽然想起来,转身往外走。“哦天啦,你父亲还在楼下等我,拜拜!”   江淮此刻的大脑宕机,不想努力了。   ·   东山再起,说起来容易。   黑耀项目案例少,签约艺人知名度低,加上之前围绕着江淮负面舆情风波,整体推进比当初创办亚星时还举步维艰。   钟意可不理解,为什么要放着路山这么大棵摇钱树不用。江淮很难跟她解释清楚路山的身份,只能把他在英国住的城堡照片发给她自行领悟。   同洲集团那边,因为马国文也涉嫌刑事犯罪,马家三兄弟在狱中团聚,股权处理成了最棘手的问题。马国文的股权也被司法冻结,一旦宣判,这部分股份将按法定继承处理,转给其他有资格的人。   沈瑜作为公职人员,不能非法代持。马国文在狱中写了一份股权授权协议,想打时间差把股份套到自己刚满20岁的女儿头上。   路山自然不能让他如愿。   同洲董事会几个和马英姿一起拼搏了半辈子的老人,在看到Catherine时都红了眼眶。他们想起当年马英姿为了同洲放弃了什么,更想起这么多年马英姿苦苦撑着同洲是为了什么。   江淮这才明白,路山把父母请到中国的真正含义。他看似莽撞的每一步,其实都是步步为营。江淮自诩聪明,但真比不过这外国人八百个的心眼子。   路山告诉江淮,沈瑜的如意算盘落空,一定会按捺不住再次出手。   ·   松涛小馆。   江淮颇为诧异,沈瑜竟然还敢约这个地方,等到了地方才知道,松涛小馆已经换了老板,保护伞落马之后又撑起了一把新伞。   江淮推开门,见到包间里只有沈瑜一人时还有些惊讶。不过几个月时间,沈瑜的鬓发都白了,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看起来依旧干练精明。   “江总,坐。”沈瑜起身,拿起紫砂壶倒茶,把杯盏轻推到江淮的面前。   “别浪费时间兜圈子了吧,沈局长。”江淮拿起杯子,泼在了地上。“不喝,我怕有毒。”   沈瑜的表情纹丝不动,把自己的那杯喝了,轻笑一声说:“国文想要路山的股份,到头来输得一塌糊涂,他也付出了代价。这次约江总来,是想跟你和路山谈和解的。我一个孤儿寡母的,请二位高抬贵手。”   江淮暗暗叫绝,这沈瑜才是能屈能伸玩弄人心的高手。但他没接沈瑜的话,挑了挑眉说:“你要真想和解,就不会只约我一个人。我和路山已经结婚了,我想不出来,有什么话是必须瞒着他的。”   沈瑜对江淮的拒绝早有准备,不缓不慢地从桌上拿出一个文件夹,递到江淮面前。   江淮皱着眉头打开一看,光是几个文件的红头标题就晃了他的眼,他心里暗自惊叹,面上却不动声色。   “这是……?”   “江淮不用跟我装傻。这里面是文体旅明年重点招商项目,黑耀泛娱要是能拿下他们,超越之前的亚星,甚至朗悦都不在话下。”   “你不是卫健系统的吗?怎么会拿到这些……”   “刘副局长都落马了,我却半点不受影响,我背后的人是谁,江总还猜不知道吗?”沈瑜起身走过来,站在江淮面前,又续了一杯茶。   江淮拿起茶杯,和沈瑜对视片刻,喝了。   “除了这些,未来黑耀的演出审批都会给你们一路绿灯。还有所有文体旅资源也会向你们倾斜。江总,你是个精明的商人,这笔买卖的价值是多少,你比我更清楚。”   江淮冷静的面具裂开了一条缝。“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沈局长不会以为,我还会跳进你的陷阱里吧。”   沈瑜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低头从包里又掏出一枚玉章。“这是我的签章,我可以给到江总。年后我会调任文体旅局局长,到时候黑耀的每一份合同,江总都可以亲自签上我的名字。我们的利益捆绑在一起,江总就无后顾之忧了。”   江淮诧异地看着沈瑜,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把这么大的筹码递到自己手上。   “不瞒你说,之前国文做的很多事情,我都是不支持的,不过夫妻一场,我也拦不住他。如今他已经为他做的事情承担了后果。我也想尽快了结这些前尘往事,不再参与同洲集团的事务。”   “但你也知道,路山和我们没有任何亲情,他也不可能原谅国山。但江总您不一样,我一直听闻您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毕竟我女儿也是老太太生前最喜欢的孙女。”   沈瑜这招实在是太高,利益交换,再用感情牌攻心。江淮掂了掂那份文件夹的重量,心中已经算出黑耀可以利用它打出多么漂亮的翻身仗。   桌上的手机适时响起,路山专属的照片弹出来,伴着他在见面会上唱着的那首英文歌的旋律,在包间里流淌。   江淮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两秒,指腹悬在接听键上方,最终还是落下去,轻轻一划——挂断。   沈瑜肩膀一松,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像是终于卸下了压了一整晚的担子。   但下一刻,江淮站起身,从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   “咔嗒”一声,一簇橘红色的火苗跳了出来。火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之间,沈瑜那双一直沉静如水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慌乱。   文件夹被拎起来,竖着,一角凑向火苗。纸张的边缘先是卷起一道焦黑的痕,随即“呼”地蹿起一片火光,很快漫成整页跳动的焰舌。   江淮垂着眼,看着那份足以让黑耀翻身的筹码,在自己指间一寸寸碎裂,化作灰烬飘落。   沈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江总,这是何意?”   江淮把那只打火机在指尖转了一圈,收进兜里:“听你放了一晚上的屁了,真浪费我的时间。”   “你既然去道上打听过我,就应该知道,我江淮这人有多护犊子。”   “你要是光欺负我,商场浮沉,我输了也就输了。但你们拿我当筹码,去欺负我家路山。”   “这事,就永远不可能和解!”   ----------------   作者有话说:   江淮:欺负我可以,欺负我老公不行! 第96章 | 96.0 剪彩带   【你把我看得比利益更重要】   ⌚发布:2026-09-01 23:19:22   江淮的心痛得滴血。   一滴,两滴。一股,两股。一盆,两盆。   他左手猛锤着玻璃茶几,右手捂着胸口,连喘了好几口气才顺过劲儿,一脸悲愤地看着路山,说:“知道哥哥都为你放弃了什么吗?”   路山刚张口,就被他用手掌堵住,只能继续欣赏他痛心疾首的表演。   “不,你不知道。那是我江某人纵横海市十余载打造的商业帝国啊!是我江家世世代代积累的宝贵财富啊!是……”江淮想不到第三个排比,但又觉得两个不够气势,硬凑了半句。“是to much money啊!”   路山把他的手拿开,一脸认真地说:“其实你也可以答应她。”   “?”   江淮的表演被打断了,如鲠在喉,心头血差点咳出来,缓了半天才问:“什么玩意?”   “马国文把罪名都抗了,医生那边也没有指证沈瑜的供词,这个案子短时间内是没法翻盘的,我可以再等等。你先答应沈瑜,等这些资源到手利益最大化的时候,说不定还能借机找出她的破绽。”   江淮一脸错愕地瞪圆眼睛,退后两步。“我开始讲感情的时候,你和我讲利益?”   路山伸手抓着江淮的手腕,把人往怀里一带,搂着他的腰,低头在他的眼睑上亲了一下。   “因为我已经知道,你把我看得比利益更重要,所以我才不在乎了。”   “妈的不早说!”江淮气得抓乱了头发,“我现在联系沈瑜还来得及吗?”   路山拨乱他的头发,把炸起的毛理顺,认真地说:“来不及了。”   江淮看到他眼神里狡黠的光,忽然反应过来,一巴掌拍掉路山的手,“你他妈的,逗我玩儿呢!”   路山笑出声,把人按在怀里,狠狠地亲了一口后才松开,深情注视江淮片刻,说:“江淮,我爱你。”   这些天路山反反复复地说,江淮都快听起茧了,他的心还在继续滴血,但他绝不后悔这个决定。   路山很重要,路山排在了江淮的第八顺位。如果路山不逼着他办婚礼,就可以打败江修河和六个姨娘登上第一名的宝座。   现在只能排个第八,地位岌岌可危。   ·   江淮当初未雨绸缪把博睿影视城项目签在黑耀,如今成了他打翻身仗最大的筹码。   他把所有房子车子都卖了,公司所有的资金都用来保证项目的现金流,终于熬到了项目交付的这一天。   当天,江淮比谁都早到。他站在4K摄影棚基地大门口,看着一排排通上电的景观灯柱,心里却总觉得惴惴不安。   路山理解他的担忧,江淮拒绝了沈瑜的求和,对方自然不会善罢甘休。这个项目的甲方是文体旅,如果真如沈瑜所说,势必不会让他轻松过关。   天灰蒙蒙的,景观草坪里的草皮上还带着潮湿的露水,路山脱下外套披在江淮的身上,拢了拢,说:“别担心,上帝会保佑你的。”   江淮歉然一笑,“我没事。就是今天早上出门,右眼皮老跳,心里有点不踏实。”   路山不懂“左眼皮跳财,右眼皮跳灾”这句谚语,反倒俯下身子,认认真真地盯着江淮的眼睛准备数数。   “一……二……三……”他不光数,还盯着怀表上的秒针转动,精确计算一分钟内的跳动次数。   江淮推了他一把,不让他数。“别数了,兴许过一会儿就好了。”   路山没说话,先把手举到自己唇边,呵了一口气,然后十指交叠着搓起来,搓到掌心发烫,他才开口,声音低低的:“闭上眼。”   江淮怔了怔,还是照做了,然后那双手就盖上来了。   掌心的温热隔着薄薄一层眼皮透进来,熨帖地包住他酸涩的眼睛。路山没急着动,就那么静静地覆着,化开江淮连日来绷紧的神经。   最简单直接的浪漫,总是能撩得江淮呼吸暂停,怦然心动。   ·   半小时后,陈一昂和钟意可坐同一辆车到了。   陈一昂远远地看见江淮和路山站在那,就紧张地直冒汗,小跑过来撑起了遮阳伞。“江总,我不是故意迟到的,都怪表姐开得太慢了。”   “陈一昂,你这种人在抗日战争年代就是个汉奸。”钟意可走过来,看了看手机时间,“不是九点吗?现在才八点半。”   江淮还是有些不放心,“今天的流程都检查过了吗?领导站位找秘书核对过了吗?到场的媒体都做过背调了吧。”   “放心吧江总。”钟意可吸了半口气,抬头环顾一圈,“我连今天剪彩带的剪子都是开过光的。”   话音落下,远处园区大门方向,保安小跑着朝这边挥手——来了。   江淮垂眼深吸一口气,转头望了一眼身边的路山,随后坚定地迈步迎出去:“走,接人。”   四辆黑色商务车稳稳停进车位。江淮整了整西装,笔挺地站在一侧。脸上挂着不卑不亢的笑意。   车门打开,文体旅的赵局长先下车,江淮伸手迎上去,两个人握了一下,没有多余的寒暄,并肩往摄影棚门口走。   红毯走完,赵局长的目光落在那排崭新的立柱,又落在门口早已铺好的红毯上,微微颔首:“不错。这座摄影城的落成,标志着海市影视文旅产业迈出了关键一步。未来,这里将成为海市影视产业集聚发展的重要平台,为全市文旅经济高质量发展提供有力支撑。”   江淮附和,点头称是。   随行人员搬来折叠长桌,就在摄影棚门口的空地上铺开卷宗。验收清单、移交协议、责任明细,被一一摊平。   摄影棚里,一排应急灯“啪”地亮起来,打在他们的身后。前排的媒体记者举着长枪短炮,对着剪彩嘉宾一顿猛拍,江淮的心里反而越来越慌乱。   礼仪递上剪刀。赵局长与江淮各执一侧,工作人员齐声倒数——“三、二、一!”   咔嚓一声,彩带应声而落,红绸缓缓滑下,露出铜牌上锃亮的字迹——博睿影视基地。   掌声四起。领导侧过身,拍了拍江淮的肩:“江总,年轻有为,以后多多合作。”   江淮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仪式在一片喜气里收了尾,领导们乘车离去,媒体散去,员工开始收拾现场。   钟意可累地脱了高跟鞋,光脚站在石板上,指挥着陈一昂帮忙清点物料。路山走到江淮身边,揽过他的腰,说:“累了就往我身上靠会儿。”   江淮贴过去,把头放在路山的肩膀上,刚松口气,又拧紧了眉头。   刚送出去的车又折回来一辆,停在他们面前。车门滑开,一个男人探出头,笑容温和:“江总,赵局让我邀请您参加今晚的内部庆功宴。请您上车吧。”   江淮认得那张脸——前几次对接时,对方一直站在赵局长身后,话不多,但看得出来颇受器重。   项目结束办庆功宴本是常事,江淮没理由推脱。路山却紧跟上前一步说:“我陪你去。”   男人淡淡一笑,只盯着江淮,说:“内部宴请,怕是不太方便带人。”   江淮拍了拍路山的肩,语气中带着安抚:“没事。你回家等我,我尽量少喝。”   路山没动,目光沉沉地在他和那个男人之间打了个来回。最终他没再坚持,只低声说了句:“电话开着。”   江淮点点头,转身跟着那人上了车。   车是商务车,后排宽敞,那人坐在副驾,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今天剪彩的事,说赵局长对这座影视基地很满意,话说得滴水不漏。   江淮听着,心里的那点警觉也随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一点点散了。   车停在一家酒店门前,不算起眼,但出入的人也不少。那人引着他进了包厢,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见江淮进来都起身招呼,自我介绍都带着官职,说赵局长临时有公务处理,让他们先吃,稍后就到。   饭菜上齐,推杯换盏间几人聊得都是文体旅今年做的项目,让人找不出错。   江淮渐渐放下了心,也放开了杯。他想,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封建迷信还是不要信的。   直到他再一次端起酒杯,忽然觉得眼前的灯光晃了一下,那些正在说话的人,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水,变得又远又糊。   他扶着桌沿想站起来,膝盖却一软,整个人往旁边栽下去。   最后看见的,是那个男人放下酒杯,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冲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江淮的意识,在这笑里彻底沉了下去。   ----------------   作者有话说:      今天出门拍了一张证件照,希望下次拍的是我和江淮的结婚证照片。——路山 ​​​    第97章 | 97.0 跪下   【想救他的命】   ⌚发布:2026-09-02 17:19:17   📝修改:2026-09-02 17:34:30   江淮已经失踪了十二个小时。   路山、墨常、江修河都派了人去找,却一点消息也没有。   那个接走江淮的男人是冒充局长秘书的骗子,真正的秘书一直跟在赵局身边,会场上多位领导都可以为他作证。   查车牌号也无从下手,这种套牌车没有任何的个人信息,博睿影视基地的位置在新城区,天眼覆盖范围不够,到了盲区就再无踪迹。   也就是说,从江淮在摄影棚门口剪彩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掉进了一个提前布好的局——接他的人、那辆车、那场所谓的“庆功宴”,全是一整套安排好的戏。   江修河本来就看路山不顺眼,现在儿子因为他遭了难,更是没了好脸色。好在路山是全场最不吃压力的人,他现在也没有心思去搭理自己的岳父。   墨常百思不得其解,如果沈瑜要对付他们,为什么目标会是江淮,甚至拒绝了路山同去的提议。   “她还是想要同洲的股份。”路山低头看表,距离股市开盘还有半个小时。“把江淮当作谈判筹码,逼我在董事会上承认马国文那份股权转让。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那……”白小非没把后半句话说出口。   “我不能给她。”路山毫不犹豫,“同洲不是我的,同洲是属于所有同洲人的。”   “你他妈的是不是脑子有毛病。江淮要是少了一根手指头,我让你也吃不了兜着走。”江修河瞪圆了眼,要不是踮起脚个子也不够,差点一巴掌抡到路山脸上。   “叔。您先别生气,现在可不是起内讧的时候。”墨常赶紧拦着江修河,把人拉到一边,眼神示意白小非去路山那边。   白小非:“那江总怎么办?”   路山思忖片刻,“她无法是想要钱,同洲在她女儿手里也变不了现。但我在英国的私产可以,我愿意把我所有资产都变卖,交换江淮。”   路山话音未落,沈瑜的电话就拨了过来,他手掌压地对众人示意,接起了电话。   果然如他们的猜想,江淮在沈瑜手上。沈瑜的声音依旧平静,淡淡地听不出情绪,“其实我也不想走到今天这步。但有句话说得好,解决不了事情,就解决提出事情的人。”   “小路,江淮为了你不可能谈和。那你呢?你为了他,也不肯放下手中的股份吗?”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爱他吗?你们的爱呢?”   “我手里的股份早就被稀释得差不多了,你要它做什么?在同洲待了30年以上的老员工,年前都和我签了股份认购书。你想要的集中控股权,不在我这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沈瑜的语气终于有了那么一丝波动:“你……一分钱没要……就把股份分了?”   “分得干干净净。”路山的声音平静,“所以你要我的股份,换不回任何东西。只要你放了江淮,我可以给你足够的钱,保证你和你女儿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但如果你敢动江淮一根头发,我会让你体验到,什么叫作真真正正的一毛钱都拿不到。”   众人屏气凝神,都被路山的谈判捏一把汗。他没有中国人的迂回,也没有中国人的瞻前顾后,这样直接摊开底牌,很容易被沈瑜牵着鼻子走。   “小路啊,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沈瑜的语气依旧平静,“如果我收了你的钱,这就变成了我敲诈勒索的罪名。”   “我是一个遵纪守法的中国公民,违法乱纪的事不会做的。我要的一直是原本就属于我的东西。”   “大家各退一步,你不找我的麻烦,我也不跟你们这些晚辈开玩笑。江淮在哪儿,我已经发到你的手机了,希望你也能遵守承诺。”   ·   江淮被关的地方,是一个废弃的体育馆。   光线很暗,头顶只有一盏老旧的灯管,嗡嗡地响着,把整个空间照得惨白而空旷。地板早没了,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地,看台的座椅拆得只剩几排骨架,墙上还挂着一块没摘下来的记分牌。   江淮被绑了一夜,又饿又渴,醒来看到两个男人坐在一条腐朽的长板凳上,正在激烈地争执。   “雇主说,咱们的任务完成了,可以把他放了。”江淮认得这个胖子,是在包间里坐得离他最近的那个,也是一直敬他酒的始作俑者。“咱们赶紧撤吧,多留一分钟都是麻烦。”   “放了?辛辛苦苦把人抓来,就这么放了。”说话的瘦子就是那个工作人员,但这会儿他的声音变了调,江淮听着觉得耳熟。   “你管那么多干嘛?你走不走,不走我可先撤了啊。”胖子看了江淮一眼,发现他睁着眼,吓得一哆嗦。“他……他怎么醒了?”   “水……给我喝口水……”江淮的嗓子扯得生疼,转了转脖子,向二人命令道。   “小张,你不是说药下得足,人不会醒吗,现在可怎么办?”胖子紧张地站起来,抓起旁边的矿泉水瓶往江淮身边走,被瘦子一把抓住。   “你干什么!”瘦子大吼一声,在空旷的体育馆里荡起了回声。   “我……我给他喂点水。”胖子唯唯诺诺地说,“那什么,我们没伤害你,只是接了别人的活儿,把你请到这来。冤有头债有主的,你可千万别记恨我。”   “别跟他们废话,先给老子喝口水。”江淮喉咙发紧,被绑了一夜的酸麻此刻全化成一团火。“是沈瑜干的吧,你给我解开,老子找她算账去。”   “诶。”胖子扔开瘦子的手,刚走到一半就听同伴说:“你知道这人是谁吗?他可是青帮的太子爷,是混社会的地痞流氓。”   “咱俩把他绑过来,现在又被他记住了脸,他会放过咱们吗?”   “更何况,你不是缺钱还赌债吗?雇主给的那点哪儿够啊?人都落我们手里了,不让他家里出出血,就这么放了?”   胖子的脚步顿住,犹疑片刻后,退回到瘦子身边。   江淮闷笑一声,盯着瘦子的那双眼睛,说:“张小强。你他妈的演艺圈混不下去,来学老子混黑道了。我说那场选秀以后你就没声了,感情是自甘堕落到这个份上了……”   史蒂夫被江淮认出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他的妆是找特型化妆师画的,自认和那个秘书一模一样,不知道江淮是从哪儿看出了破绽。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张小强。”   “哦对,你英文名叫什么来着。史……史努比?”江淮无比认真地思考。   “史蒂夫!你他妈的!”一句话成功让张小强破防,江淮记不住他的英文名本来就是他的死穴,现在还拿个动画片来侮辱他。   “哦对,史蒂夫。”江淮勾起嘴角,眼神里闪过狡黠的光芒,“幸好你的名次被取消了,否则你这么蠢还拿第二,衬托得我们家路山也不是很聪明。”   胖子竖起耳朵,表情变得凝重,低声提醒:“小张,外面好像有人来了。”   史蒂夫从包里拿了两个口罩,丢给胖子一个,说:“戴上。等会儿都听我的,挣的钱咱俩一人一半。”   “好。”胖子犹豫了一下,接过口罩。   ·   路山进门的一刹那,目光就锁定了江淮。   江淮被反绑着,跪坐在球场中央那片灰扑扑的水泥地上,嘴角带着干涸的血迹,衣服上蹭满了灰。   而史蒂夫就站在他身后,一只胳膊勒着江淮的脖子,另一只手里握着一片不知道从哪掰下来的碎玻璃,抵在江淮的颈侧。   他有一个同伙,举着手机站在旁边,摄像头对准路山的方向,显然是开启了录制。   “把人放了,你们想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们。”路山走在前面,墨常和江修河紧跟其后。江修河看到这场面,气得就想掏枪,被墨常给按住了。   “叔,他那个手机好像是在直播。”墨常提醒他不要冲动。   张小强嗤笑一声,那玻璃片又往江淮的脖颈贴近了几分,一道细小的血痕立刻渗了出来。   “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想救他的命,那就得听我的。”   “路山,跪下!”   张小强一声大喝,声音在空旷的体育馆里炸开,撞着四壁嗡嗡地回响。   那两个字像一记闷锤,砸在每个人心口上。   江修河的血压一下子就上来了,那张脸涨得通红,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猛地挣了一下,手腕却被墨常死死钳住。   墨常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贴着江修河的耳朵说:“叔,他手机开着直播,外头不知道多少眼睛正看着。您这一枪下去,江淮是救出来了,您可就得搭进去。”   江修河额上的青筋跳了跳,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那只探向腰间的手,终究还是被按了回去。   而江淮,终于弄懂了张小强参合这事的目的,他就是要在数万人面前羞辱路山,摧毁他最骄傲的自尊。   “别搭理他!”江淮冲着路山大吼,脖子上又擦了一条细口。张小强一把拽着他的头发,把他往后仰,露出纤弱的脖颈。   “好。”   路山缓缓弯下腰,膝盖一寸一寸地,朝着那冰凉的水泥地跪了下去。   ----------------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心疼路山! 第98章 | 98.0 完结章   【爱会让每一个人变得平等。】   ⌚发布:2026-09-04 10:38:02   📝修改:2026-09-04 14:56:42   路山这一跪,不仅墨常和江修河倒吸了一口气,直播间里的万千粉丝也都炸开了锅。   路山是谁。   路山是他们心目中的男神,是他们千万张票打投出来的选秀冠军,是那个镜头中总带着倨傲神态,眼神睥睨众生的“国王”。   可今天为了他的爱人,他笔直地跪在那里,背脊挺直。   弹幕像决了堤一样涌上来,密密麻麻,几乎把画面整个糊住——“这是在干嘛啊!感觉也不像是拍戏吗?”“这什么破直播,报警啊!”“路山!快起来!”“别跪啊男神!”   路山看不见。   他眼里只有对面那道渗血的伤痕,只有张小强手里那片随时可能割下去的玻璃,只有江淮。   江淮都快气疯了。   他挣着被反绑的双手,青筋暴起,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路山你起来!你给我起来!谁他妈允许你跪!”   他往前挣了挣,被张小强一把扯住,玻璃又贴近了几分,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只死死盯着跪在那里的路山,眼眶通红。   “中国有句古话,士可杀不可辱,老子今天就是死在这,也不愿意让你受这份屈辱!”   他的声音到最后几乎变了调,又怒又急:“你他妈的……起来啊!”   路山稳稳跪着,目光沉静地看着史蒂夫,轻声说:“然后呢?”   史蒂夫被他那样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毛,佯装镇定后,又下了第二个指令。   “你爬过来,趴着学三声狗叫。”   直播间一片哗然,粉丝恨不得冲进屏幕里手撕了史蒂夫。墨常也没法忍下去,出声大喝:“你别太过分了!”   路山没动,肩膀微微颤抖,下唇抿紧,半晌才吐出一个字:“好。”   就在他膝盖刚往前挪了半寸的刹那——   “啪。”   直播信号断了,屏幕一片漆黑。   胖子大喊了一声,慌乱地摆弄那部手机,分走了史蒂夫片刻的注意力。   电光石火间,江淮猛地暴起,被反绑的双腿不知何时已挣开,整个人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合身朝史蒂夫撞了过去。   史蒂夫猝不及防,被撞得踉跄后退,江淮扑上去把人死死压住。两人在地上翻搅扭打,扬起一片呛人的灰。   路山几乎是同一瞬间扑了上来,一把掐住史蒂夫的后颈,想把他从江淮身上扯开。   可他们都没注意到,史蒂夫手中还握着那块尖锐的玻璃片,寒光一闪,他忽然一个转身,狠狠地刺向了路山的下腹。   “路山——!”   江淮瞳孔骤缩,声音还没喊出口,碎片已经猛地往前一送。   墨常和江修河第一时间冲上来,胖子见势不对转头就跑,没了人质,史蒂夫哪里是他们的对手,很快就被众人给制住了。   江修河一抬手,狠狠地扇了史蒂夫一耳光,拿出枪抵在他的额头,骂了一连串的脏话。   体育馆外传来了警笛声,江修河扣动扳机的手又放了回来,扭头问江淮:“人怎么样?”   “没……没事……”路山哑着嗓子,只挤出这两个字,身体便朝江淮的方向软了下去。   江淮的脑子轰地一下,一片空白。他一把接住路山坠下来的身体,双手满是他温热的血,抖得几乎抱不稳:“叫救护车!快点叫救护车!”   路山躺在江淮怀中,颤颤巍巍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他。“江淮……”   “你别说话,别说话!”江淮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一滴滴往下淌。   路山的手固执地抬起来,轻轻搭上江淮的脸颊,温柔地抚摸他。“遇见你,是我这一生最好的事情。我唯一……唯一的遗憾……”   “是……没有和你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真是……真是……死不瞑目啊……”   “别他妈胡说,你死不了!我不允许你死!”江淮急得眼眶通红,用尽全身力气嘶喊。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能活下来……”路山的声音越来越轻。   “办!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他猛地扭过头,冲着门口嘶吼,“快点!快点啊!”   话音未落,铁门“哐”地被撞开,几个穿荧光背心的急救人员抬着担架快步冲了进来。   ·   陈一昂闻讯赶来,冲进病房时差点摔到江淮面前。他看了看沉着脸坐在沙发上的江淮,又看了看空无一人的病床,索性蹲坐在地上,抱着江淮的大腿就开始哭丧。   “路哥啊,你死得好惨啊!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扔下我们江总一个人走了啊!”   “路哥啊,你是一个好人啊!这辈子能给你和江总打工是我的福分啊!可你怎么说走就走啊!”   “路哥啊,你和江总才刚结婚,连婚礼都还没来得及办。你这一走,他可就成小寡妇了啊!”   江淮一脚踹在陈一昂心窝子上,站起身怒骂道:“你他妈的,闭嘴!”   陈一昂委屈地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听到洗手间里传出抽水马桶的声音,扭过头看见路山从里面走了出来。   陈一昂:“哥,你没死啊!”   “我以为你去了太平间,你怎么在洗手间。”   ·   那块怀表救了路山一命,流出来的血只是划的一道口子,不深。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跑过来,里里外外检查一遍后,拿着氧气罐问:“这个130一瓶,还用吗?”   江淮从大悲到大喜,又到大惊和大怒,抬腿踹了路山一脚,说:“你他妈的演我!”   路山歪着头,一脸疑惑地问:“江淮。我没死,你怎么不开心?”   一旁的江修河也被气走了,墨常走过来,拍了拍路山的肩膀,说:“路先生,你可能很快就能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了。”   史蒂夫和胖子被带走,江修河和墨常也走了,医护人员被叫到救护车旁边等着,闹哄哄的体育馆就剩下路山和江淮。   江淮想发脾气,想狠狠地骂路山一顿,但刚才那一幕又从他的眼前划过,路山大难不死的喜悦还是盖住了他的怒意。   他快步上前,抓着路山的衣领,让他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他的唇瓣。   路山微微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双手环着江淮的腰,把他紧紧地扣在怀里,热烈而缠绵地回应这个深吻。   吻到快要窒息,两人才分开,江淮盯着路山的眼睛喘息了半天才缓过劲儿。   然后,他说:“我爱你。”   “路山,我爱你。”   ·   陈一昂听完,愣愣地问了一句:“所以你俩刚才是为了婚礼怎么办,吵起来的?”   江淮把脸撇开,气鼓鼓地说:“我都已经让了一步同意他办中式婚礼了,他凭什么不让我直播!知道这一场直播,光是收打赏能收多少钱吗?知道黑海现在账上的流动资金都不够请婚庆了吗?”   陈一昂往左转:“有道理。”   “结婚是一件神圣的事情,庄严肃穆,不能娱乐化。如果开了直播,会有很多不可控因素,现场的警备等级也要提高,会很麻烦。”   陈一昂往右转:“有道理。”   “好,直播的事先不说。那花轿呢?既然是中式婚礼,新娘子得上花轿吧,得让轿夫抬着走完中广大街吧!凭什么这个也不让!”   陈一昂向左转:“凭什么!”   “现成的花轿都是女孩子的尺寸,我太高了做不进去。重做需要很长的时间,赶不上我们的婚礼。”   陈一昂向右转:“赶不上!”   江淮和路山齐刷刷地看着陈一昂,齐声问道:“你到底是哪头的?”   陈一昂的气势一下没了,往后退了几步,躲到门边,小声地说:“你二位慢慢吵,我就不打扰了,我只有一个小小的小小的要求。”   “什么?”江淮不耐烦地说:“说完快滚!”   “能不能放在月底办,咱们公司28号才发工资,我没钱随份子。”陈一昂说。   “滚!”江淮抓了一卷卫生纸砸了过去。   陈一昂刚跑,后脚七姨娘提着一袋水果进来,看到两人还在吵,皱了皱眉头。   “我的天,你俩都吵了一天一夜了,这婚礼还办不办了?”   “办!”两人又异口同声上了。   江淮走过来,抓了一颗苹果脆生生地咬了一口,“让你帮忙看日子,看好了吗?”   七姨娘从包里拿出一本万年历,翻了折角的几页,说:“这都挺好的,你们选吧。”   两人刚凑上来,七姨娘又被日历合上了,“算了别选了,又得吵起来。我来定吧,下个月初八就是好日子!”   “为什么?”江淮问。   “Catherine说他们的旅游签证不能在中国待太久,15号就要走,15号之前只有初八宜嫁娶。”   “哦。”江淮挠了挠头,又咬一口苹果,“那老江那边怎么说?他会参加吧?”   七姨娘眯着眼笑了笑,目光落在路山身上,语气得意地说:“会啊。他把张裁缝请到家里,做了好几套中山装呢!还请了个先生,教他喝儿媳妇茶的时候该回什么礼。”   江淮大惊失色,差点被苹果呛到,咳了几声才缓过来,“他想通了?”   七姨娘又看了路山一眼,转头说起了另一个八卦。   “你知道前段时间,墨常的表哥墨江死了吗?叶涵也跟着跳海殉情了!”   这事江淮有所耳闻,只是不知道,这和江修河有什么关系。“说正事。”   路山笑了笑,对七姨娘点头示意,不着痕迹地退到了江淮身后。   七姨娘眨眨眼,“这就是正事啊!之前红楼不是到墨江手里了吗?他这一死,红楼又被拿出来拍卖。同洲集团总裁——路山,用两亿九千万买下了红楼,转手就送给了你爸。”   江淮眼睛倏地一亮,又惊又喜地回头看向路山,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你把红楼,买回来了?”   路山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什么时候的事?”江淮想了想,“你不是把同洲股份都分了,我还以为你跟我一样成穷光蛋了,你哪来这么多钱!”   路山没回答,低头在他嘴角亲了一下,说:“你要是不喜欢英国,我可以陪你永远留在这儿。”   江淮心中一动,读懂了路山话里的意思。   从路山再一次踏上回中国的飞机,他就做好了放弃爵位、远离故土、孤注一掷的决定。   江淮喉头一哽,半晌说不出话。   等了许久,他才红着眼眶,说:“算了,不直播就不直播吧。花轿我也不要了。”   ·   也许江淮还是不会爱人。   也许江淮还是不会被爱。   但没关系,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学习,他们也有足够的时间相爱。   管他是谁高攀,爱会让每一个人变得平等。   (end)   ----------------   作者有话说:   完结,撒花。   感谢大家一路陪伴Arthur Edward Frederick George Mountbatten(路山)x江淮,和我走到完结章。   虽然江总和我到此刻都不会念路山的英文名字,但who care?   《是谁高攀》这篇文对我来说,有很多圆满的意义。比如他是我五年前写的第一篇里的副CP,比如我终于写了真正意义的小甜文?比如他在即将完结的时候给了我一个小惊喜。   总之,这篇文是我非常用心去写的,我非常非常喜欢他俩,也很开心读者在看的过程中能收获很多快乐。   虽然天天在微博嗷嗷写文好苦,可真到完结了,好舍不得。   中式婚礼的番外会写,其他番外看大家有什么想吃的吗?欢迎留言。   悄咪咪地说,不知道这篇有没有机会收获到长评,跪求!   祝大家看文开心永不缺粮,祝我还有勇气写下一个长篇! 第99章 | 番外·中式婚礼   【初八真是好日子】   ⌚发布:2026-09-09 15:27:43   初八真是好日子,天气预报说八点开始下大暴雨。   提前半个月,江淮就急得不行,找干粮AI问:如果找气象局朝天上开一炮打走乌云要多少钱。   干粮说:“这是一个涉及原理、法规、费用档位的结构化问题,我先按可视化要求做一张图来呈现,再给你完整回答。”   然后思考了两个小时换了三个大模型,都没给出答案。   江淮试探性地问:“要不,咱改个日子。”   路山、路山父母、江修河、陈一昂和六个姨娘异口同声地说:“不行!”   江淮在一堆人里揪出陈一昂,踢了他一脚,骂道:“你哪来的反对权!”   “我休假条子都签完字了,还是您亲手批的。这假不好调啊。”陈一昂挠了挠头,最近黑河泛娱办校招,人力资源部和行政部都忙得焦头烂额,调休必须提前申请。   “谁管你来不来啊!”   “那不行啊江总,我随份子了的。况且,江总,我是您的心腹。这次你结婚,我能不能坐主桌啊。”陈一昂一脸认真地问,“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我就是要给公司的人看看,您对我的器重。”   “滚,你坐小孩那桌去。”江淮不想跟他废话,一脸愁容地问翻万年历的三姨娘。“初七不行?”   “初七宜安葬。”   “初九不行?”江淮不死心。   “初九宜迁坟。”   “……”江淮无语。“就,非得初八?”   “定好的日子不能改的,月老都刻在姻缘石上了,怎么能说改就改!”三姨娘合上万年历,一脸认真地说。   “你的意思是,他那块破石头上刻了江淮和Arthur Edward Frederick George Mountbatten永结同心。”江淮停顿了好几次才念完。   陈一昂差点惊掉下巴,“江总,你居然把路哥的名字背下来了!”   江淮当然没办法告诉众人,路山是用什么方法让他背的。他为了这串英文,屁股吃了不少的苦头。此刻也只能抬起下巴,装逼地说:“很难吗?我只是不想学英语罢了,又不是不会。”   江修河一巴掌扇在他头上,说:“卖国求荣!”   江修河收了红楼,同意了这门亲事,对叔伯兄弟却只说自己生了个逆子,对不起列祖列宗,半点不提自己被收买的事情。   江淮原本以为青帮底下的人会闹上一场,没想到牙叔也收了路山一套英式猎枪。   众人心照不宣,都做了背叛祖宗的决定。   江淮心有余悸,反复确认好友墨常还保持冰清玉洁,毕竟他和路山互相看对方不顺眼,路山应该不屑于去拉拢一个死对头。   墨常也表示自己绝不会屈服在英国佬的糖衣炮弹之中,他会坚定不移地站在江淮身边,绝不为路山说一句好话。转过头,白小非顺利拿下剑桥大学交换生的名额,这份申请由路山亲自担保举荐的。   孙子兵法真是孙子使的,好一招围魏救赵。   墨常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地说:“初八是个好日子,见水发财,好兆头。”   至此,江淮身后空无一人。   ·   中式婚礼的流程极其烦琐,好在江淮家有六个姨娘,操办婚礼的重责就落在了她们身上。   江淮舍不得对女人说重话,又心疼她们的一生被自己的渣爹给困住。于是被安排八号早晨三点半要做妆造时,咬紧后槽牙也没说一个不字。   但路山不理解,问江淮:“你们中国人都喜欢三更半夜偷偷结婚吗?是见不得光吗?”   江淮昧着良心给他解释什么叫“良辰吉日”,解释他俩的八字合到一起算出来的出门的时辰就是四点二十五分。   路山的人生中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还有八字。   婚礼的礼服是江修河选的,唐宋元明清各个朝代的婚服都挑了一遍,最后定了金九爷大婚时穿的那套织金长衫和龙凤褂。   凤冠霞帔是答应办中式婚礼的前提,路山倒没什么异议,但盯着江修河递过来的41码花盆底鞋愣了很久,挤出来一句:“这是不是你们中国人常说的,给我穿小鞋。”   江淮把鞋扔了,各退一步,挑了双43码的老北京鸳鸯绣面布鞋。   江淮处处灭火,忙得不可开交。等到了初七晚上,甚至都不用几个姨娘催促,九点十分就倒头大睡。   ·   凌晨四点,迎亲的队伍准时出门。   整条街道都沉睡在一片浓稠的墨色中,路灯不知道是不是出了故障,昏黄发暗,只能照亮小小的一隅。   大概是怕吵到人,所有人都特别安静,连脚步声都听不见。   长长的队伍,江淮骑着白马走在前头,后面有人抱着铜镜,有人抱着木箱,还有人抓了一只大公鸡走在队伍末梢。   越往前走,雾气越浓,江淮心里犯起了嘀咕,这天哪有越走越黑的道理。   江淮勒马停住,回头一看,迎亲的人都不见了,整条街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江淮头顶上飘来一团乌云,只笼罩他和白马。他走到哪儿,云跟到哪儿,然后落下淅沥沥的雨。   江淮急得不行,下意识地喊了一声:“路山!”   浓雾之中,忽然传来了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笃、笃、笃。   街尾的浓雾忽然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撕开——先是两团光,从雾里透出来,然后就是一团耀眼的圣光。   接着从光里,走出一匹通体雪白,鬃毛流光溢彩的独角兽。独角兽背上还端坐着一个人,是穿一身银白骑士甲胄的路山。   路山:“别怕,公主,我来救你了!”   江淮:“?”   江淮张了张嘴,看着眼前这位浑身放光的中古骑士,再看看自己身边那匹淋着雨的白马,明白了这他妈居然是个梦。   神经病啊!   江淮从梦中醒来,一看时间才两点半。做了个破梦,气得他睡不着,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半天,把梦境编成短信发给了路山。   江淮没指望路山能看见,他只是憋了一肚子的情绪想发泄。没想到短信才发出去的两分钟,电话就回了过来。   江淮的声音还带着情绪,“喂!”   “别生气,宝贝。想点开心的事情,比如还有一个小时,你就要和我成亲了。”路山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像是藏在被窝里,和江淮絮叨。“我喜欢这个词,比结婚更好听。成亲,江淮,你很快就要成为我的亲人了。”   江淮心中一暖,噩梦带来的阴霾被路山三言两语就扫空。“去哪儿学的这些甜言蜜语,真不像你的风格。”   “Catherine找了很多教学片给我看,说这些可以让我更了解中国的文化。”   “什么片子?”   “《甄嬛传》《金枝欲孽》《还珠格格》。”   “……”给江淮整不会了,前两部还能理解,第三部是怎么混进去的。“少看点这些吧,对你没什么好处。”   “我们成亲以后,就是一辈子的家人。我会为了你了解中国的历史,和中国的文化,我会和你一样热爱这个国家。”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学英语?”   电话那端沉默了许久,才传来一声叹息,路山无奈地说:“江淮,到底是谁对浪漫过敏。”   两人又聊了半个多小时,江淮的焦虑还是没有得到缓解,路山猜到他在想什么,话题一转主动提了出来。   “我们要不要打个赌?”   “赌什么?”江淮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离起床化妆还有最后十分钟。   “我赌今天不会下雨。”路山停顿了一下,“我输了,就让你上一次。”   江淮激动得差点把手机摔到床底下,整个人从床上蹦了起来,激动地说:“真的假的?真给我上?”   路山轻笑了一声,说:“真的。”   “卧槽,得劲儿!”江淮坐起身,点开手机的录音。“你再说一遍,赌约是什么?你不会反悔吧。”   “如果今天下雨,我自愿让江淮做一次top。”路山满足他。   “赶紧的,起床起床,化妆化妆!记得定妆喷雾多喷几层啊!别他妈晕妆了!”   ·   老宅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檐下那一排大红灯笼,都是江修河亲手一盏盏挂上去的。灯一亮,红光晕染开来,整座院子都笼在暖融融的喜气里,连空气都沁着甜味儿。   几个姨娘簇拥着江淮坐到化妆镜边,生怕他反悔跑了。没想到江淮无比配合,一边化一边对着化妆师指指点点。   “诶,你这个粉底液、睫毛膏、腮红、眼线笔是防水的吗? ”   “不行你再加点甘油,上那种一个海浪拍我脸上都纹丝不动的妆。”   “还要上双眼皮贴?粘得牢吗?不行你涂点502胶水。”   “哦,脸上不能用502啊。那要不然别贴了,等会儿雨大了给我冲跑了。”   七姨娘忍无可忍,扯了张棉柔巾,塞进了江淮的嘴里。   二姨娘温温柔柔地笑了笑,说:“我看着外面的天上还有星星呢,应该不会下雨了。”   “你就放一百个心吧。连朵云都没有,哪来的雨。”三姨娘也宽慰他。   江淮瞪圆了眼睛,支支吾吾地嚎叫了半天。   化妆师打完定妆喷雾,满意地看着镜子里星眉剑目的新郎官,总觉得差点什么,又挑了一块玉石的抹额给他戴上了。   众人都围着江淮夸赞他新郎官的扮相俊,江淮却没心思欣赏,猛地站起来冲到院子里,抬头仰望天空。   墨色发白,几颗星子孤单单地坠在天上,东方天际泛起一线微光。   “我的雨呢?”江淮不可置信地转了一整圈,“谁他妈把老子的乌云偷了?”   七姨娘围过来,手指戳着江淮的肩膀,嗔怒地说:“你怎么回事?之前不是一直担心下雨吗?怎么现在不下,还不乐意了。”   江淮一把抓住她的手,神色焦急。“快点,去翻翻你的封建迷信。有没有什么求雨的法子,快点,来不及了!”   “神经!”七姨娘把大红花往他怀里一塞,“吉时已到,新郎官出门咯!”   院门外噼里啪啦地热闹起来,锣鼓声、欢笑声、炮仗声一起响起来,和梦里的寂静截然相反。没了乌云,整片天像是被清水洗过,一层一层地亮了起来。   江淮正疑惑不解,收到了路山发来的一条短信,“人工消雨的费用188万已经结清了,不用担心。”   “今天,一定是个阳光明媚的好日子。”   江淮:“?”   (end)   ----------------   作者有话说:   江淮:作法,求雨!哑了嗦!崩吧擦擦黑!雅格希!乌拉!乌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