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7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拐个娇软少年当老婆》作者:慕言肆   简介:   软糯甜心小美人淮安×腹黑霸道宠妻狂魔陆野   淮安是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娇娇小少爷,全家捧在手心,从不知忧愁为何物。直到他偷偷摸摸把自己“嫁”了出去——对象竟是他哥哥最好的兄弟,那位年仅二十七岁就雷厉风行执掌陆氏的商业帝王,陆野。   陆董事长年纪轻轻就把他亲爹“请”下了总裁位,陆父扶额长叹“真是我的好儿子”,转头就拉着老婆周游世界。而对陆野而言,人生最大的成就并非执掌商业帝国,而是终于能把心心念念的小美人,拐进自己家里,日日宠着,夜夜哄着。   于是,淮小少爷懵懵懂懂开始了“同居”生活。早上在陆野怀里醒来,被他亲手投喂;晚上被陆野圈在怀中,听他讲睡前故事。直到淮安的哥哥发现——自己最宠的弟弟,竟被最好的兄弟叼回了窝!   淮安哥哥暴怒,抄起家伙就冲上了门:“陆野!我他妈拿你当兄弟,你他妈泡老子弟弟?!”   而被陆野牢牢护在身后的淮安,探出小脑袋,脸颊红红,声音软糯:“哥哥……是我,是我先喜欢他的呀。”   强强联合宠妻无度 #   我把你当兄弟你却想当我弟夫 #   (角色都已成年)   ​ 第1章 (1)   【避雷指南】   安宝(淮安)就是娇气,还是自动闯祸机,不爱看不看,没人求着你看,别找不痛快。本来学习就够烦了,不想跟人吵架。   角色名字雷同纯属巧合,别搁这ky。你看过我不一定看过,别招黑。尤其是一些人,看看标签再说话。   这是双男主文!简介写得清清楚楚,别问"是女主女扮男装吗"这种问题。是不是眼瞎?已经遇到不止一次了。   看言情的别来挑战我的底线,别逼我骂人。你不找事我也能好好说话,别看完说接受不了这样的设定。我不像其他作者一样脾气好,直接就骂了。   别说什么我不爱安宝,都是我的孩子我为什么不爱他?我不爱他难道爱你吗?又不是你们付给我稿费,别来指指点点。   是我以前写书回复评论太温柔,让你们以为我没有脾气吗?这本书谁再装傻问,我也就不客气了。简介都写清楚了,再说最后一遍:双洁,年上。   淮景最近觉得自家宝贝弟弟很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先是周末不再赖床到中午等他来掀被子,而是天刚亮就溜出门,晚上踩着门禁点才回来,身上还总带着若有似无的男士淡香水味——绝对不是淮安自己那些甜滋滋的果香。   接着是这周三,淮安居然没回家住。电话那头支支吾吾,说是在朋友家打游戏通宵。淮景当时忙着处理公司急事没深究,现在回想起来——淮安那小子打游戏超过三小时就喊脖子疼,通宵?鬼才信!   最可疑的是今天下午,淮景提前下班,特意去弟弟最爱的甜品店买了限量草莓蛋糕。到家却见母亲坐在沙发上叹气:“安安说他这周都不回来住了,说……说要体验独立生活。”   “独立生活?!”淮景差点捏扁蛋糕盒,“他连煮泡面都能把厨房点着,独立什么生活?!”   不对劲。很不对劲。   淮景眯起眼,脑中闪过无数种可能——被传销组织骗了?误入什么奇怪社团?还是……恋爱了?   恋爱?!   淮景瞬间坐直。淮安那个娇气包,被人碰下手都要红耳朵,恋爱?跟谁恋?怎么恋?谁家混蛋敢对他弟弟下手?!   他立刻翻出手机,打开某个隐秘的定位软件——别误会,这不是监视,这是兄长必要的关爱。去年淮安在商场走丢三小时哭得喘不上气后,淮景就在弟弟手机里装了定位,并郑重承诺只在紧急情况下使用。   现在,就是紧急情况。   屏幕地图上,代表淮安的小光点停在一处高档公寓。淮景皱眉——这地址怎么有点眼熟?   三秒后,他想起来了。   这是他好兄弟陆野的公寓!上周他们还在那里喝酒看球赛!   “在陆野那儿啊……”淮景松了口气,随即又警觉起来,“等等,在兄弟家需要骗家里说体验独立生活?”   不对劲的雷达再次嗡嗡作响。   淮景抓起车钥匙,走到玄关时脚步一顿,转身折返,从储藏室拎出了那根定制棒球棍——去年陆野送他的生日礼物,美其名曰“防身”,实则是嘲笑他大学时棒球课总挥空。   现在,这根沉甸甸的棍子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半小时后,淮景站在陆野公寓门前,棒球棍杵在地上。   他按门铃。   没反应。   再按。   还是没动静。   淮景冷笑,直接输入密码——这密码还是陆野主动告诉他的,说“随时欢迎来喝酒”。门锁“嘀”一声开了。   很好,兄弟,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引狼入室”。   淮景拎着棍子走进去,客厅没人,但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食物香气,还有……淮安最爱的那款草莓沐浴露的味道。   他听见厨房有动静,放轻脚步走过去。   然后,他看见了让他血压瞬间飙升的一幕——   他那娇生惯养的宝贝弟弟淮安,穿着明显大一号的棉质睡衣,光着脚丫踩在厨房大理石地面上,正踮着脚伸手想去够顶层的玻璃罐。睡衣下摆晃啊晃,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而陆野——他那“好兄弟”陆野——就站在淮安身后,一手稳稳扶着他的腰,另一只手轻松越过淮安头顶拿下罐子,低头在淮安耳边说了句什么。淮安立刻耳尖通红,扭头小声抗议,却被陆野笑着用额头轻碰了下脸颊。   姿态亲昵得刺眼。   淮景脑子里那根叫“理智”的弦,“啪”一声断了。   “陆、野!”   一声怒喝炸响在厨房。   淮安吓得一抖,整个人往陆野怀里缩。陆野迅速将人护住,转头看见拎着棒球棍杀气腾腾的淮景,眉梢微挑,居然还很从容地打了声招呼:“来了?吃过饭没?”   “我吃你大爷!”淮景抡着棒球棍指着陆野,气得手抖,“你给我松开他!谁准你碰我弟弟的?!手往哪儿放呢?!”   淮安从陆野怀里探出半个脑袋,小脸还白着:“哥、哥哥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我要不来,你是不是准备一直瞒着家里,跟这个混蛋同居?!”淮景痛心疾首,“安安,你知不知道他是谁?他是陆野!是你哥我认识了十几年的兄弟!他什么人我能不知道?心眼比蜂窝煤还多!你被他卖了还得帮他数钱!”   陆野闻言,低笑一声,把淮安又往怀里拢了拢:“淮景,有话好好说,别吓着安安。”   “别吓着他?你现在知道别吓着他了?你拐他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淮景越想越气,尤其是看到淮安身上那件明显属于陆野的睡衣,火气直冲天灵盖,“淮安!你给我过来!现在!立刻!马上回家!”   淮安却没动,反而往陆野身后又缩了缩,只露出两只湿漉漉的眼睛,声音又小又软,却带着某种异常的坚定:“哥哥……我、我不回去。”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回去。”淮安吸了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细白的手指悄悄勾住陆野的衣角,“我……我要和陆野在一起。”   淮景眼前一黑。   “在一起?你们怎么在一起?啊?他知道怎么给你热牛奶温度刚好吗?他知道你睡觉必须抱玩偶吗?他知道你下雨天不敢一个人睡吗?他……”   “我知道。”陆野平静地打断他,垂眸看了眼身侧的少年,眼神是淮景从未见过的柔和,“牛奶58度,玩偶是小兔邦尼,下雨天我会一直陪着他。”   淮景噎住。   淮安却因为陆野的话,眼睛微微亮起来,依赖地蹭了蹭陆野的手臂。   这互动彻底点燃了淮景最后一丝理智。   “陆野!我他妈拿你当兄弟!”淮景抡起棒球棍,指向陆野鼻尖,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他妈泡老子弟弟?!”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哥!”   淮安突然从陆野身后钻出来,张开手臂挡在陆野面前。他个子小,整个人还没陆野肩膀高,却努力挺直背脊,脸颊因为激动和害羞涨得通红,声音带着颤,却清晰地喊了出来:   “你、你不准打他!他是我老公!”   空气突然安静。   死一般的寂静。   淮景举着棒球棍,僵在原地,表情凝固,仿佛被按了暂停键。   陆野也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浓得化不开的笑意,他伸手,温柔地将挡在身前的少年环住,下巴轻蹭他发顶,声音里满是纵容和愉悦:“嗯,乖。”   淮景终于回过神。   棒球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捂住胸口,踉跄后退两步,颤巍巍地指着面前这对“狗男男”,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发出一声悲愤的、难以置信的、惊天动地的——   “淮、安!你叫他什么?!你再叫一遍试试!!!”   而他的宝贝弟弟,此刻正被“好兄弟”紧紧搂在怀里,只露出一双羞得水光潋滟的眼睛,怯生生地,又带着点小小的叛逆和坚定,小声重复:   “老公呀。”   淮景,卒。   享年二十八,卒于亲弟一句惊世骇俗的“老公”。   而“罪魁祸首”陆野,一边轻拍着怀里害羞到冒烟的小爱人,一边抬头看向灵魂出窍的好友兼大舅哥,露出一个堪称“彬彬有礼”的温和笑容:   “大舅哥,要留下来吃晚饭吗?安安想吃我做的糖醋排骨。”   淮景:“……滚!!!”   ——第一章 完—— 第2章 (2)   淮景还沉浸在“亲弟被兄弟拐了并且当着他的面喊老公”的暴击中,灵魂尚未归位,口袋里的手机就催命似的响了起来。   他木然地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大字——「时添和」。   他那位远在国外的、咋咋呼呼的法律系教授对象。   淮景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喷薄欲出的怒火和心肌梗塞感压下去,拇指划开接听,还没放到耳边,听筒里就炸开一连串带着哭腔的控诉:   “淮景!!!完了完了全完了!我的小珍珠!它、它没了!!死得好惨啊!!!都怪你那个混蛋朋友的混蛋弟弟!!!”   淮景被吼得耳膜发疼,把手机拿远了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添和,冷静点,慢慢说。小珍珠是谁?” 他记得时添和最近没养猫狗。   “是我的斗鱼!那条最漂亮的半月斗鱼!蓝紫色的,像星空一样的!我给它取名小珍珠!” 时添和的声音带着真实的悲痛,“我昨天只是去开个系会,就两个小时!我让陆星何——就是你那个好兄弟陆野的弟弟!暂时帮我照看一下!结果、结果……”   电话那头传来吸鼻子的声音。   淮景心里升起不妙的预感:“结果怎么了?”   “结果他给我鱼缸里丢了个会发光还会变色的塑料球!说是最新款的宠物玩具!” 时添和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难以置信的荒谬,“然后小珍珠!那条没见过世面的傻鱼!就跟疯了似的追着球撞!一头撞在鱼缸壁上!撞、晕、了!”   淮景:“……”   “这还没完!” 时添和继续控诉,痛心疾首,“陆星何那小子,看鱼不动了,以为它喜欢装死玩,又往水里丢了好几个不同颜色的球!小珍珠被球砸醒,一看,嗬!更多会变色的球!更兴奋了!然后又撞!砰!砰!砰!最后……最后就真的翻肚皮了!!!我的小珍珠啊!!!死于没见过世面和新奇玩具过多啊啊啊!!!”   淮景握着手机,沉默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看向厨房。   那里,他那娇软的弟弟正被陆野圈在料理台前,陆野握着淮安的手,手把手地教他……切葱花。淮安耳朵红红,小声说着什么,陆野便低头笑着亲了亲他发顶。   好一幅柔情蜜意、岁月静好的画面。   再看看自己。   亲弟刚被拐。   对象(心爱的鱼)刚被害。   凶手是拐弟凶手的亲弟弟。   淮景感觉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诞又悲愤的气息直冲天灵盖。他对着手机那头还在为自己“小珍珠”哀悼的时添和,用最后一丝理智安抚:“添和,别难过,鱼……我们再买。陆星何那边,我处理。”   “你怎么处理?那是你兄弟的弟弟!” 时添和抽噎着。   “兄弟?” 淮景冷笑一声,目光如刀,再次射向厨房里陆野的背影,“很快就不是了。”   挂了电话,淮景弯腰,捡起地上那根沉甸甸的棒球棍。   他没有立刻冲上去,而是站在原地,做了几个深呼吸。   冷静,淮景,冷静。   不能吓着安安。   安安胆小。   他不断催眠自己,然后,拎着棍子,一步一步,走向那对“狗男男”。   陆野似乎察觉到了背后浓烈的、如有实质的杀气,他从容地将淮安往自己身后带了带,然后转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欠揍表情:“聊完了?时教授还好吗?”   淮安也从他身后探出头,大眼睛里满是担忧:“哥哥,你脸色好差,是时教授出什么事了吗?”   淮景在距离他们两米处站定,棒球棍杵在地上。他先对淮安挤出一个堪称扭曲的“温柔”笑容:“哥哥没事,安安别担心。”   然后,他看向陆野,笑容瞬间消失,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陆、董、事、长。”   陆野眉梢微动:“嗯?”   “令弟,” 淮景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陆、星、何,是不是在国外,X大,法律系,时添和时教授手下?”   陆野想了想,点头:“是。星何提过,时教授很照顾他。怎么了?”   “照顾他?” 淮景重复这三个字,突然笑了,笑得令人毛骨悚然,“是挺‘照顾’的。照顾到时教授心爱的斗鱼‘小珍珠’,因为你弟弟投喂的、会发光变色的、该死的塑料球,兴奋过度,在鱼缸里表演连环撞壁,英勇就义了。”   陆野:“……”   淮安捂住嘴,小声惊呼:“啊……鱼鱼好可怜……”   陆野轻咳一声,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无奈,显然对自己弟弟的破坏力也有深刻认知:“这件事,是星何不对。我会让他向时教授郑重道歉,并赔偿一切损失。”   “赔偿?道歉?” 淮景向前一步,棒球棍在地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咚”声,“陆野,你弟搞死我对象的鱼。”   他抬起棍子,指向陆野——身后护着的淮安方向。   “你,” 棍尖在空中划了个半弧,最终稳稳指向陆野本人,“拐走我弟弟。”   淮景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悲愤和荒谬:   “你们陆家是不是跟我淮景有仇啊?啊?!”   “我上辈子是把你们家祖坟给撅了吗?!这辈子你们兄弟俩组团来霍霍我?!”   “一个撬我弟弟!一个搞我对象的鱼!接力赛是吧?!下一棒是不是该你爹出场了?!啊?!”   淮安被他哥的怒吼吓得又缩了缩,小手紧紧抓着陆野的衣角。   陆野一边抬手安抚地轻拍淮安的背,一边看向濒临暴走的淮景,试图讲理:“淮景,这是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星何的事,我会处理。我和安安的事,我们是认真的……”   “认真个屁!” 淮景彻底破防,棒球棍“哐”一声砸在旁边的岛台上,吓得淮安一哆嗦,“我不管!新仇旧恨,今天必须算清楚!陆野我告诉你,要么你现在立刻马上松开我弟弟,打包滚蛋!要么——”   他晃了晃手里的棒球棍,狞笑:   “你就替你那搞死鱼的混蛋弟弟,先挨了这顿揍!”   陆野看着眼前显然已经失去理智的准大舅哥,又低头看了看怀里吓得眼睛湿漉漉的小爱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轻轻将淮安推到一旁安全的角落,柔声道:“安安乖,去那边坐好,闭上眼睛,数到一百。”   然后,他慢条斯理地卷起衬衫袖口,露出结实的小臂,看向淮景,语气平静无波:   “看来,今天这顿‘舅哥的关爱’,我是非领不可了。”   他甚至还很礼貌地询问:   “需要我站近点,方便你发挥吗,大舅哥?”   淮景:“……陆野我艹你大爷!!!”   眼看战火一触即发,被推到角落沙发上的淮安,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急得眼圈都红了。他猛地站起来,闭着眼,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喊道:   “哥哥不要打!老、老公也不能打哥哥!”   “要打……要打就打我好了!”   说着,还真张开手臂,一副英勇就义的小模样。   淮景&陆野:“……”   动作同时僵住。   淮景看着弟弟那怂了吧唧又强装勇敢的样子,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陆野则是迅速转身,几步过去将人重新按回沙发里搂住,哭笑不得:“瞎凑什么热闹。”   淮景看着眼前这对“苦命鸳鸯”(自认为),再看看自己手里孤零零的棒球棍,以及手机里刚刚阵亡的“小珍珠”噩耗……   悲从中来。   他“哐当”一声丢掉棍子,抹了把脸,声音充满了疲惫、沧桑,以及看破红尘的绝望:   “我这是造的什么孽……”   “算了,累了,毁灭吧。”   “陆野,” 他有气无力地摆摆手,“糖醋排骨,多加醋,醋死我算了。”   说完,拖着仿佛被掏空的灵魂,走向餐桌,瘫倒在椅子上。   陆野和淮安对视一眼。   淮安小声问:“哥哥……没事吧?”   陆野看着生无可恋的准大舅哥,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低头亲了亲淮安额头:   “没事。大概是……”   “终于认清现实,接受你和我在一起,以及……”   “他们陆家,可能确实跟他有点‘缘分’这件事了。”   淮景在餐厅怒吼:“我听见了!陆野你闭嘴!赶紧做你的糖醋排骨!!还有,给你弟打电话!让他立刻!马上!给我对象视频磕头认错!赔鱼!十倍地赔!!!”   ——第二章 完—— 第3章 (3)   陆野家的开放式厨房里,此刻弥漫着诡异的三分天下之气。   一边是灶台前,系着围裙依旧气场两米八的陆董事长,正熟练地给排骨焯水,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差点被棒球棍招呼的人不是他。   一边是角落沙发里,被裹成蚕宝宝、只露出个小脑袋的淮安,正抱着膝盖,眼睛一眨不眨地偷偷瞄着餐厅方向,生怕那边又打起来。   而餐厅正中央,淮景像个被抽走灵魂的破布娃娃,瘫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嘴里还喃喃着“祖坟……鱼……弟弟……孽缘……”   就在这死寂(除了陆野做饭的细微声响和淮景的自语)中,淮景感到一阵从灵魂深处泛上来的燥热与干渴。   气的。   他急需点什么来浇灭心头的邪火。   视线扫过面前的餐桌,定格在一杯淡粉色的、插着可爱卡通吸管的饮料上。杯子是淮安常用的那个,印着小兔子。   淮景想都没想,伸手捞过杯子,仰头——   “吨吨吨吨吨……”   冰凉的液体涌入喉咙,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铁锈和奇怪草药的甜腻味道。   “噗——!!!”   淮景猛地喷了出来,捂着嘴剧烈咳嗽,脸都绿了。   “这、这什么玩意儿?!咳咳……毒药吗?!” 他眼泪都快被那股诡异的味道呛出来了。   沙发上的淮安“啊”了一声,小小声地、带着点做错事的心虚和……莫名的期待,开口道:“哥哥……那、那是我的……补钙果汁。”   陆野关掉灶火,擦着手走过来,看了眼空了大半的杯子,又看看咳得惊天动地的淮景,平静陈述:“哦,那是安安最讨厌的樱桃混合口味,加了液体钙和维生素D。医生说他需要多补钙,我特意买的。”   淮景咳得撕心裂肺,指着陆野,手指发抖:“你……你买这种东西给安安喝?!”   “嗯,”陆野点头,从冰箱里又拿出一瓶一模一样的粉色液体,打开,插上一根新的兔子吸管,走到沙发边,自然地递给淮安,“每天一瓶,对身体好。”   淮安看着那瓶噩梦般的粉色液体,小脸皱成了一团,求助般地看向陆野,眼神湿漉漉的,写满了“不想喝”。   陆野不为所动,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安安,乖。”   淮安瘪瘪嘴,慢吞吞地接过瓶子,视死如归地凑近吸管。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还在干呕、脸色发绿的自家哥哥。   小脑袋瓜里,灯泡“叮”地一亮。   他放下瓶子,蹭到沙发边缘,扒着靠背,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淮景,用不大但足够清晰的、带着一丝小雀跃的声音,软软地问道:   “老公,”他先小声叫了陆野一声,然后指向淮景,“最难喝的那一瓶……被哥哥喝掉了。”   他眨巴着大眼睛,里面盛满了“是不是就不用喝了”的期待,小心翼翼、充满希冀地确认:   “我是不是……不用喝啦?”   空气,再次安静了。   只有冰箱运作的嗡嗡声,和淮景压抑的、想要呕吐的生理反应声。   陆野看着自家小爱人那点明晃晃写在脸上的、企图“祸水东引”(虽然东引的是他亲哥)的小聪明,眼底泛起笑意。他抬手,揉了揉淮安软软的头发,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   “不行哦。”   淮安瞬间蔫了,耳朵耷拉下来。   陆野拿起那瓶果汁,重新塞回他手里,慢条斯理地补充,声音不大,却精准地飘进淮景耳朵里:   “哥哥喝的那瓶,是昨天的。”   “今天的,还得喝。”   “而且,”他顿了顿,瞥了一眼生无可恋的淮景,语气平淡地扔下最后一颗炸弹,“既然哥哥这么‘喜欢’,还主动喝了大半瓶,明天我再多订一箱。以后哥哥来做客,也有专属的了。”   淮安:“!!!” 小脸更皱巴了。   淮景:“……???”   他猛地抬起头,绿着脸,颤抖着手指,先指指陆野,再指指那瓶粉色毒药,最后指向自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   “陆、野……你……我……毒……”   最终,千言万语,化作战术后仰,和一句发自肺腑的、气若游丝的哀鸣:   “你们……真是天生一对……”   一个敢买,一个敢不喝,还学会了甩锅。   一个敢纵容,一个敢补刀,还特么要续杯。   他淮景,到底是造了什么孽,要来承受这些!!   淮安看着哥哥仿佛被掏空的样子,又看看手里沉甸甸的果汁瓶,小小地叹了口气。他凑近吸管,屏住呼吸,眼睛一闭,心一横——   “咕咚咕咚……”   快速解决掉大半瓶,然后皱着小脸,把剩下的小半瓶往陆野手里一塞,带着哭腔撒娇:“老公……剩下的给你……好不好嘛……”   陆野从善如流地接过,面不改色地喝完,低头亲了亲淮安泛着水光的唇,顺便舔掉他嘴角一点粉色痕迹。   “乖,奖励你的。”   淮景:“……”   他默默转开了头。   这糖醋排骨,看来得多放醋。   不,应该直接给他一瓶醋。   他现在,只想把自己灌醉。   哦不,灌醋。   ——第三章 完—— 第4章 (4)   淮景瘫在餐厅椅子上,觉得人生从未如此灰暗。   他眼睁睁看着自家那个1米78的、娇里娇气的弟弟,像只树袋熊一样,手脚并用地扒在1米94的陆野背上。   陆野正在煎排骨,单手稳稳端着锅,另一只手还得向后托着淮安的腿,防止他掉下去。淮安把下巴搁在陆野肩膀上,小声嘀咕着什么,呼出的热气全喷在陆野颈侧。   陆野侧过头,很自然地亲了亲淮安凑近的嘴角。“乖,别闹,油要溅到了。”   “那你快说嘛,哥哥的棒球棍藏哪里比较好?”淮安晃了晃小腿,脚上毛茸茸的兔子拖鞋要掉不掉。   淮景耳朵倏地竖起。棒球棍?什么藏?   陆野把排骨盛出来,就着背人的姿势走到冰箱前,拿了颗草莓塞进淮安嘴里。“阳台,我的高尔夫球包旁边,用旧毯子盖着。”   “老公好聪明!”淮安含糊地赞美,搂紧陆野脖子,在他脸颊响亮地“啵”了一口。   淮景:“……” 他放在桌下的手,默默捏紧了拳头。那是老子的棒球棍!老子的!   接下来,淮景被迫全程观摩了一场“厨艺教学兼恋爱实录”。   “老公,葱花要切这么细吗?”   “嗯,再细点。”   “这样?”   “对。真棒。” 陆野握着淮安的手完成了最后几下,然后低头,亲了亲他因为专注而微微鼓起的脸颊。   淮景别开眼。切个葱花,至于吗?   “老公,糖醋汁是这样调吗?”   “我尝尝。” 陆野就着淮安手里的勺子抿了一口,“醋再多一点。”   “多少呀?”   “你倒,我看着。” 陆野从背后环住淮安,下巴抵在他发顶,几乎将人整个笼在怀里。   淮安小心翼翼地倒醋,陆野忽然收紧手臂,快速亲了下他泛红的耳尖。“好了。”   淮安手一抖,醋多了。   “啊!都怪你!” 淮安小声抱怨,耳朵更红了。   “我的错。” 陆野低笑,毫无诚意地道歉,顺便又亲了亲那红透的耳垂,“多加点糖就行。”   淮景端起面前的水杯,猛灌一口。酸,这还没加醋呢,怎么就酸得倒牙。   最绝的是摆盘时。   陆野摆好了排骨,淮安自告奋勇要放焯过水的西兰花点缀。他踮着脚,努力想把西兰花摆得好看些。陆野就站在他身后,手臂一伸,轻松越过他头顶,拿过他手里的西兰花,三两下摆出漂亮的造型。   然后,这个1米94的男人,弯腰,把下巴搁在1米78的淮安头顶,双臂从后面将他圈在料理台和自己身体之间,声音带笑:“摆好了。奖励呢?”   淮安扭过头,快速在陆野唇上啄了一下。“给!”   “不够。” 陆野扣住他想转回去的脑袋,结结实实地来了个深吻。   淮景:“…………”   他闭上了眼睛。   没眼看。   真的没眼看。   他,淮景,身高1米93,比陆野矮一公分但气势绝不输的堂堂七尺男儿(自称),此刻像一个巨大、多余、且快被闪瞎的超级电灯泡,散发着单身狗(并不是)的清香和兄长愤怒的怨念,坐在这里,观摩他弟弟和他兄弟的厨房热恋小剧场。   他感觉自己快要气绝身亡了。不是夸张,是真的,胸闷,气短,需要吸氧。   就在陆野终于结束那个漫长的吻,而淮安软绵绵靠在他怀里喘气时,淮景忍无可忍,猛地拍桌而起!   “陆野!饭到底什么时候能好!” 再不好,他怕自己先被狗粮撑死,或者被这俩人气死。   陆野慢条斯理地放开淮安,还体贴地帮他擦了擦嘴角,这才转身,看向气得快冒烟的准大舅哥,微微一笑:   “马上。大舅哥要是饿了,冰箱里有安安的补钙果汁,可以再喝点垫垫。”   淮景瞬间想起那噩梦般的铁锈草药甜腻味,喉咙一阵生理性反胃。   “我、不、饿!” 他咬着牙,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就、是、问、问!”   淮安从陆野背后探出头,脸颊还红扑扑的,眼睛水润润的,小声对淮景说:“哥哥再等等哦,很快就好啦。老公做饭很好吃的。”   看着弟弟那副被照顾得极好、甚至冒着傻气的幸福模样,淮景一腔怒火像是撞上了棉花,噗一声,泄了大半,只剩下浓浓的憋屈和自家水灵小白菜被猪连盆端走的心酸。   他沉重地坐回椅子,第一百零一次思考那个哲学问题:   他上辈子,到底对陆家做了什么?   ——第四章 完—— 第5章 (5)   夜深了。   陆野公寓的客房里,淮景呈“大”字型瘫在床上,瞪着天花板,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探照灯。   睡不着。   根本睡不着。   一闭上眼,脑子里就开始自动回放白天的暴击三连:   亲弟喊别人老公。   对象(的鱼)被仇人(的弟)搞死。   被迫喝下粉色毒药并荣获“无限续杯”资格。   以及刚才,临睡前他去客厅倒水,又撞见的一幕——   淮安抱着枕头,穿着毛绒兔子睡衣,踮着脚往主卧走。陆野靠在门框上等他,见他过来,一把将人抱起,还颠了颠,笑着说:“这么轻,明天开始牛奶喝两杯。”   淮安搂着他脖子,咯咯笑:“那哥哥也要喝!”   陆野从善如流:“嗯,给他也订两杯。”   淮安:“哥哥喝最讨厌的核桃味!”   陆野:“好。”   躲在阴影里的淮景:“……” 手里的水杯,硬生生被他捏出了悲鸣。   现在,他躺在这里,耳边仿佛还回荡着隔壁主卧隐约传来的、他家小混蛋细碎的笑声和陆野低沉的回应。   没良心。   小没良心的!   淮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里酸泡泡咕嘟咕嘟直冒。   小时候淮安怕打雷,是谁抱着他捂耳朵哄一宿?是他淮景!   淮安学骑车摔了,是谁背着他一路跑去医院,自己膝盖磕破都顾不上?是他淮景!   淮安第一次失恋(虽然只是暗恋同桌失败)哭成小花猫,是谁陪他吃光三桶冰淇淋还挨了爸妈骂?还是他淮景!   结果呢?   现在这小白眼狼,被陆野那老狐狸用几顿糖醋排骨(味道确实还行)、几句花言巧语(听起来就很假)、还有那该死的185+身高和所谓“安全感”(不就是长得高吗!)就给忽悠走了!   还联合外人一起坑他!   藏他的棒球棍!给他喝毒药果汁!还要给他订双份的核桃味牛奶!   他可是亲哥!亲的!   淮景越想越气,越气越精神。他猛地坐起来,摸黑抓过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愤懑的脸。   点开微信,找到置顶的联系人——「时添和」。   他噼里啪啦打字:   【景:睡了吗?】   对方秒回,显然也没睡:   【添和(气鼓鼓版):没有!在给我的小珍珠挑选墓地!要风水好的!能眺望花园的!你说埋在后院的玫瑰花丛下怎么样?陆星何那个小混蛋说要赔我十条!十条!那是数量的问题吗?!那是感情!我对小珍珠的感情!】   淮景看着这一大段,心里那点同病相怜的悲愤稍微找到了出口。   【景:嗯,埋玫瑰花下挺好。顺便,帮我个忙。】   【添和(气鼓鼓版):?说。除了让我原谅陆星何那个手欠的小混蛋。】   【景:下次陆星何再交论文,给他打回去。重写。十遍。格式不对。引用不规范。标点符号用错。随便什么理由。】   【添和(气鼓鼓版):……淮景同学,你在滥用你对象身为教授的职权,公报私仇。(停顿三秒)不过我喜欢。准了。还有什么要求?】   淮景冷笑,指尖用力:   【景:重点关照他。提问频率加倍。课堂展示安排在最难的章节。小组作业让他当组长。】   【添和(气鼓鼓版):收到!保证让陆小朋友感受到来自师母(?)的“温暖”关怀!对了,你那边怎么样?你弟和陆野……?】   提到这个,淮景刚顺畅点的呼吸又堵上了。   【景:别提了。小没良心的,胳膊肘往外拐到太平洋了。现在正跟那姓陆的睡得香呢。】   【添和(气鼓鼓版):啧啧,听这酸味。行啦,儿大不由哥,弟大也不由哥。看开点。(附赠一个拍肩安慰表情包)】   【景:我看不开!我现在就想冲进去把淮安拎出来!】   【添和(气鼓鼓版):然后呢?你弟哭给你看?陆野跟你拼命?你爸妈混合双打?清醒点,景哥。打不过就加入。(狗头)】   淮景:“……”   神特么打不过就加入。   他扔掉手机,重新倒回床上,继续瞪着天花板。   加入?加入什么?加入他们一起喝粉色毒药还是核桃味牛奶?   隔壁突然传来一声很轻的笑,是淮安的,带着睡意朦胧的软糯,听不真切说了什么,然后是陆野压低了的、温柔带笑的回应。   紧接着,是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一声满足的、小小的喟叹。   淮景猛地拉过被子,死死蒙住头。   不听!不看!不想!   这对……这对……   他搜肠刮肚,想找一个足够有冲击力的词来形容。   最后,只能在被子里咬牙切齿地、无声地咆哮:   ——狗!男!男!   小没良心的!   和他对象一样没良心!(时添和:?)   带着对“陆氏兄弟祸害联盟”的深切愤慨,以及对自家小白菜被连盆端走的无尽心痛,淮景终于在黎明前,迷迷糊糊地……气睡了。   梦里,他扛着四十米大刀,追着陆野和陆星何砍了十八条街。   而他的宝贝弟弟淮安,则在旁边快乐地喝着(正常的)草莓牛奶,拍着小手给他加油:“哥哥加油!老公快跑!”   淮景:“……”   这梦,不如不做。   ——第五章 完—— 第6章 (6)   淮景是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弄醒的。   起初是压抑的、细碎的呜咽,像小奶猫在哼唧,挠得人心痒。紧接着是床垫弹簧规律的、隐忍的吱呀声,混着沉重滚烫的呼吸,一下,一下,撞在寂静的深夜里。   作为一个有正常伴侣(虽然目前分隔两地)且功能健全的成年男性,淮景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隔壁在干什么。   他僵硬地躺在黑暗里,整个人像被扔进了滚水里,从头皮麻到脚趾。   那细碎的、带着哭腔的讨饶声还在往耳朵里钻(不方便写~说了什么,正常交流哦)   然后是被吻住的闷哼,和更让人面红耳赤的、令人浮想联翩的水声。(只是用水洗澡,洗澡!洗澡!洗澡!)   淮景猛地扯过被子死死捂住头。   没用。   隔音似乎不错   他听见陆野低沉沙哑的诱哄,带着浓重的欲念   (两人在做游戏,做游戏做游戏!)   淮景:“………”   他直挺挺地躺着,瞪着被子上模糊的花纹,感觉自己像个躺在棺材里的僵尸,还是被雷劈过、正在冒烟的那种。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愤怒、尴尬、憋屈还有……一丝丝难以启齿的嫉妒的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陆野这个禽兽!   淮安那个小身板!   这都几点了?!明天不上班……哦对,陆野是董事长,他不上班。淮安还是个学生,放寒假。   但这他妈是重点吗?!   重点是——这破墙的隔音怎么回事?!陆野这厮是拆迁队的吗?!搞这么大动静!不知道家里还有个大活人……还是被他撬了弟弟的苦主在吗?!   还有完没完了!   淮景感觉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摸出手机,屏幕刺眼的光显示: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隔壁的动静似乎缓和了一些,变成了黏黏糊糊的亲吻声和低语,但依然存在感极强。   淮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两个月了。   整整两个月,时添和那个没良心的,为了什么破学术会议和该死的项目,滞留国外整整两个月了!   他,淮景,一个血气方刚、功能正常的二十八岁男性,已经素了整整六十天!   而现在,他素着,躺在这里,被迫听着他最好的兄弟和他亲弟弟……   老天爷,你玩我呢?   悲愤交加,怒火中烧,兼之某种难以言说的空虚寂寞冷,淮景颤抖着手,点开了微信视频通话。   打给时添和。   响了好久,那边才接起来。屏幕里出现一张睡眼惺忪、但依旧好看得让人火大的脸。时添和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眯着眼,语气不善:“淮景?你最好有十万火急的事,我这边凌晨——你脸怎么这么红?跟煮熟的虾似的。”   淮景把手机拿远了些,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透着咬牙切齿的悲怆:“时、添、和。”   “嗯?”   “你什么时候回来?”   时添和打了个哈欠:“下个月吧,这个项目……”   “我受不了了!” 淮景低吼,又赶紧捂住嘴,警惕地瞥了一眼墙壁,用气声咆哮,“我现在!在陆野家!客房!你知道我听见什么了吗?!啊?!”   时添和清醒了点,眨了眨眼,随即露出一个促狭又了然的笑:“哦——懂了。隔音不好?啧,陆董体力不错嘛,年轻人就是……”   “时!添!和!” 淮景快疯了,“这是重点吗?!重点是!我!在!这!里!听!着!”   “那你能怎么办?” 时添和耸耸肩,一脸爱莫能助,“冲进去?大喊‘你们吵到我睡觉了’?还是用你藏在阳台高尔夫球包旁边的棒球棍破门而入?”   淮景一噎。他忘了,藏棒球棍的事,淮安肯定跟陆野说了,陆野说不定转头就告诉他弟,他弟那个大嘴巴肯定又告诉他对象(时添和)。   全世界都知道他棒球棍被没收了!   “我不管!” 淮景开始无理取闹,语气酸得能腌黄瓜,“你快想办法!我要疯了!陆野那个老东西!禽兽!不知道节制!他把我弟……!”   “行行行,知道你弟是心头肉,看不得他被……嗯。” 时添和忍着笑,看了眼手表,忽然挑眉,“话说回来,我明天正好没事。”   淮景:“?”   时添和伸了个懒腰,漂亮的脖颈线条在屏幕里一览无余,他对着淮景,露出一个狡黠又带着点安抚意味的笑:   “最近是挺累的,项目也差不多了。请个一周的假,回去看看我家‘守活寡’的怨夫,顺便……”   他眨眨眼。   “实地考察一下,我们家宝宝,是不是真被陆野那老东西,给‘照顾’得‘很好’。”   淮景愣住了,消化着这句话里的信息,心脏不争气地砰砰快跳了两下,但嘴上还是硬的:“谁、谁守活寡了!你少胡说!”   “哦——” 时添和拖长了调子,笑容扩大,“那你继续听墙角吧,淮·怨夫·景同学。我订机票了。晚安,祝你好梦,如果还能睡着的话。”   视频挂断。   屏幕暗下去。   淮景盯着手机,表情变幻莫测。   一墙之隔,那恼人的、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似乎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只剩下深沉的寂静。   他躺回去,望着天花板。   时添和要回来了。   一周。   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不对。   淮景猛地坐起来,脸色更黑了。   时添和回来,岂不是意味着,陆星何那个小混蛋,也要跟着回来了?!   那个搞死他对象爱鱼的罪魁祸首!   淮景重新倒下,用枕头狠狠压住脸。   毁灭吧。   这个世界,对英俊多金但暂时独守空房的哥哥,充满了恶意。   ——第六章 完—— 第7章 (7)   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得淮景眼疼。   他顶着一对硕大的黑眼圈,像游魂一样飘出客房。一晚上,前半段是精神折磨,后半段是心理斗争加时添和要回来的消息冲击,他几乎没合眼。   刚飘到客厅,就和从主卧出来的陆野撞了个正着。   陆大董事长显然刚起,头发有些凌乱,带着慵懒的餍足。他只在腰间松垮垮套了条灰色睡裤,上身……是光着的。   线条流畅的胸肌腹肌一览无余,宽肩窄腰,标准的倒三角。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蜜色的胸膛、紧实的腹肌上,赫然印着几道新鲜的、泛红的……抓痕。   一看就是昨晚某个小猫咪受不住时留下的“杰作”。   淮景的目光,像被502粘在了那些抓痕上,脑子“嗡”的一声。   陆野似乎也没想到他起这么早,或者说,根本不在意被他看到。男人神态自若,甚至带着点晨起的沙哑,冲他点了点头:“早。”   然后径自走向开放式厨房,拉开冰箱,拿出牛奶,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水渍沿着下颌滑过脖颈,没入锁骨。   那抓痕,也跟着动。   淮景:“……”   他感觉自己的眼睛受到了成吨的暴击。   陆野放下牛奶,转过身,倚在流理台边,睡裤腰线低,松松地挂在胯骨上,人鱼线若隐若现。他看向淮景,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安安还没醒,多睡会儿。早餐想吃什么?”   淮景的视线,艰难地从那些抓痕上拔起来,对上陆野平静无波甚至有点“你怎么起这么早碍事”的眼神。   一股邪火,混合着某种微妙的、属于单身(伪)男性的嫉妒,轰地冲上天灵盖。   “陆、野。” 淮景的声音像是砂纸磨过,“你……就这么出来了?”   陆野低头,随意地扫了一眼自己胸口,挑眉:“怎么?”   “你说怎么?!” 淮景指着那些抓痕,手指都在抖,“你……你注意点影响!家里还有别人!”   “别人?” 陆野似乎想了想,才反应过来这个“别人”指的是淮景,他扯了下嘴角,那笑容在淮景看来极其欠揍,“哦,大舅哥不是外人。”   “而且,” 他慢悠悠地补充,拿起牛奶又喝了一口,意有所指,“自己家,随意点。”   淮景:“……”   自己家?随意点?带着他弟弟留的抓痕满屋子晃?!   这他妈是人话?!   眼看着淮景气得要冒烟,陆野才像施舍般,随口问:“时教授要回来了?”   提到这个,淮景濒临崩溃的神经像是被打了一针强心剂。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下巴微抬,试图找回昨晚挂断视频后、在脑海中演练了八百遍的气势。   “哼,添和他心疼我,特意请了一周假,明天就回来。” 他特意加重了“心疼我”和“特意”几个字,眼神睥睨地扫过陆野身上的抓痕,意有所指,“不像某些人,只顾着自己。”   陆野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挺好。正好,星何也念叨着想他时教授了,应该会一起回来。”   淮景刚升起的那点“老婆要回来了我就是王”的嚣张气焰,被“陆星何”三个字噗一下浇灭大半。   但他不能输!   尤其是在这个刚刚“炫耀”完战果的、嘚瑟的、禽兽不如的陆野面前!   淮景再次挺了挺胸,冷哼一声,目光“不经意”地再次掠过那些抓痕,用一种“我很大度不跟你计较”的语气说:“是吗?那正好。等添和回来,我们四个,可以好好‘聚聚’。”   他特意在“聚聚”上咬了重音,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时添和回来后,他淮景扬眉吐气、有人撑腰、再也不用看这对狗男男秀恩爱的美好生活了。   陆野看着他强装镇定实则虚张声势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没接话,只是转身,从冰箱里又拿出两个鸡蛋,准备做早餐。   晨光落在他宽阔的背肌上,也清晰照亮了肩胛骨附近另一道稍浅的……齿痕。   淮景:“……”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回客房,砰一声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淮景捂住眼睛。   不行了。   再看下去,他怕自己控制不住,真的抄起点什么(虽然棒球棍被藏了)跟陆野同归于尽。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时添和发来的消息,一张机票预订成功的截图,还有一句话:   【添和(明天就回来版):等着,景哥,明天就回来给你撑腰!顺便尝尝陆董的厨艺(重点)!】   淮景盯着屏幕,再看看紧闭的房门,想象着门外那个带着一身暧昧痕迹、嚣张招摇的陆野。   他咬了咬牙,恶狠狠地打字回复:   【景:快点!再晚点,你回来就只能给我收尸了!】   被狗男男的狗粮撑死的尸!   还有被陆野那身抓痕刺激死的尸!   ——第七章 完—— 第8章 (8)   日上三竿,快中午了,主卧的门才慢悠悠打开。   淮安揉着眼睛,趿拉着毛绒拖鞋,晃晃悠悠地挪出来。他穿着陆野的宽大T恤,下摆遮到大腿,露出的脖颈和锁骨上,零星点缀着几处暖昧的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他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头发翘起一小撮,脸颊还带着被枕头压出的红印,懵懵懂懂地蹭到客厅。   淮景正坐在沙发上,用平板处理工作,试图用忙碌麻痹自己受伤的眼睛和心灵。一抬头,就看见自家弟弟这副被疼爱过度的模样,以及脖子上那些明目张胆的“罪证”。   眉心狠狠一跳。   淮安却没察觉哥哥复杂的心理活动,他迷迷糊糊地摸到厨房,从后面抱住正在准备午餐的陆野,把脸贴在他背上,小声嘟囔:“老公……饿……”   陆野一手拿着锅铲,另一只手反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马上就好,先去喝点温水,乖。”   “嗯……” 淮安蹭了蹭,又抱着不动了,像只赖床的猫。   陆野低笑,也没催他,就这么背着一个大型挂件,熟练地翻动锅里的菜。   淮景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指在平板上划得飞快,假装自己是个瞎子。   好不容易,淮安终于松开手,晃到餐厅,自己倒了杯水,小口小口喝着,眼神这才渐渐清明。然后,他看见了沙发上正襟危坐(实则内心翻江倒海)的淮景。   “哥哥?” 淮安眨眨眼,似乎才想起来家里还有另一个人,他放下水杯,慢吞吞地挪到淮景旁边的单人沙发,窝进去,抱着膝盖,歪头看着淮景。   淮景从平板后掀起眼皮,看着弟弟那副纯然无辜、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昨晚和今早给亲哥造成了多大心理创伤的样子,心里那口气,堵得更严实了。   “醒了?” 淮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嗯。” 淮安点点头,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渗出点生理性泪水,“睡得好饱。”   淮景:“……”   他不想知道为什么“好饱”!   深吸一口气,淮景决定切入正题。他放下平板,看着淮安,语重心长,试图唤醒弟弟最后一点兄弟情:“安安,你看,哥哥也在这儿待了一天了……”   话没说完,淮安眼睛一亮,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往前凑了凑,打断了淮景的话。   “对了哥哥!” 淮安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说出来的话却让淮景心口一堵,“添和哥哥是不是明天就回来啦?”   淮景一愣,没想到淮安也知道这事,下意识点头:“对,他请了假,明天到。”   “哇!太好了!” 淮安开心地拍了拍手,脸上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显然对时添和的归来很期待。然后,他眨着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非常自然、非常直接、甚至带着点“你怎么还不走”的纯然疑惑,看着淮景,软声问:   “那……哥哥你什么时候走呀?”   “添和哥哥明天就回来了,你不用再在这里看着我和陆野啦。” 他掰着手指头,逻辑清晰得可怕,“而且,哥哥你在这里,我和老公……都不方便。”   淮景:“……”   他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哦,是他的心,和他最后一丝关于“弟弟还是爱我的”的幻想。   他看着淮安那张写满“哥哥快走吧别打扰我们二人世界了”的真诚小脸,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我……” 淮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无言以对。   他能说什么?说“我不走我要在这里当电灯泡监视你们”?还是说“我怕陆野把你吃了”?   前者显得他像个无理取闹的变态哥哥,后者……看淮安脖子上的痕迹,好像该发生的早就发生了,而且看淮安这态度,还挺乐在其中?   陆野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正好听到这句,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面上却不动声色,把菜放上桌,温和道:“安安,别闹。哥哥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看,多大度,多体贴。   淮安却扁了扁嘴,小声但清晰地嘀咕:“可是哥哥在这里,你都不让我在客厅……”   后面的话含糊下去,但淮景用脚趾头都能猜到是什么!   不让在客厅干什么?啊?!   淮景猛地站起身,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看看一脸“我说错什么了吗”的无辜弟弟,再看看那个假装贤惠实则眼底藏笑的混蛋陆野。   “我走!” 淮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抓起平板和手机,“我现在就走!”   “哥哥吃完饭再走嘛。” 淮安仰着小脸,挽留得毫无诚意。   “不、吃、了!” 淮景几乎是吼出来的,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心梗猝死,或者忍不住揍陆野一顿然后被弟弟记恨。   他大步走向门口,换鞋,拉开门。   门外新鲜的空气涌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憋闷。   “对了哥哥,” 淮安的声音从身后软软地传来,带着十足的关心,“你记得把阳台高尔夫球包旁边的棒球棍带走哦,别落下了。”   淮景穿鞋的动作一顿。   “还有,” 淮安继续补充,声音甜甜的,“添和哥哥明天回来,你记得去机场接他呀,路上小心哦。”   淮景深吸一口气,砰地关上了门。   站在电梯前,他还能隐约听见门内传来淮安雀跃的声音:“老公,哥哥走啦!我们下午可以看那个电影了!”   以及陆野带着笑的低沉回应:“嗯,先吃饭。”   淮景盯着电梯不断上升的数字,面无表情地想:   时添和,你最好明天真的能回来。   再不回来,你这个对象,可能就真的要没了。   被气死的。   ——第八章 完—— 第9章 (9)   陆野下午要去公司处理个急事。   淮安正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拼一个复杂的星空拼图,闻言抬起头,嘴巴微微撅起:“要去很久吗?”   “很快,两小时。” 陆野走过去,揉了揉他发顶,“在家等我?”   淮安放下手里的拼图块,伸手拽了拽陆野的西装裤腿,仰着脸,清凌凌的眼睛里写着期待:“带我一起去,好不好?”   他在家穿着宽松柔软的居家服,头发蓬松,整个人看起来毫无攻击性,像只等人顺毛的猫咪。但陆野知道,只要出了门,换上合适的衣服,这只小猫就会收起柔软的肚皮,变成一只漂亮又带着点疏离感的小雪豹。   “想去?” 陆野挑眉。   “嗯!” 淮安用力点头,“我在家好无聊。而且……” 他声音小了点,耳尖泛红,“我想看你工作嘛。”   最后这个理由,带着不自知的亲昵和依赖,精准地戳中了陆野。他眼神一软,弯腰将人从地毯上捞起来:“去换衣服。”   “耶!” 淮安眼睛一亮,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像只快乐的小鸟,飞进卧室。   半小时后,陆氏集团总部大楼地下停车场。   陆野先下车,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   一只穿着干净小白鞋的脚先探出来,然后是修长的腿,浅蓝色牛仔阔腿裤, oversize的米白色连帽卫衣,帽子边缘露出一圈柔软的黑色头发。淮安从车里出来,站直身体,顺手将卫衣帽子往后拨了拨,露出一张清俊白皙的脸。   他个子不矮,只是站在陆野身边显得格外纤秀。简单的装扮,干净清爽,带着未出校园的少年气,但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在不笑时,自然而然带出几分冷淡疏离,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罩。   和在家里那个软糯爱撒娇的“安宝”,判若两人。   陆野极其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淮安指尖动了动,没抽开,只是白皙的耳根慢慢染上一点薄红,泄露了镇定表象下的那点羞赧。   两人从专属电梯直达顶层总裁办。   电梯门一开,外面抱着文件路过的几个秘书处员工,脚步瞬间顿住,眼睛“唰”地亮了。   陆野面色如常,牵着淮安目不斜视地走向办公室。淮安微微低着头,只能看见他线条优美的下颌和轻轻颤动的睫毛。   等总裁办公室的门关上,外面静默了几秒,随即响起极力压抑的骚动和飞快远去的脚步声。   五分钟后,没有陆野的公司内部匿名八卦群(好几个)炸了。   【群A(没有陆总版)】   【我靠我靠我靠!小夫人来了!!!】   【啊啊啊真是小夫人!卫衣牛仔阔腿裤小白鞋!救命好青春!像个大学生!】   【本来就是个大学生好吧!听说是S大美院的!】   【清冷感美人我草!跟陆总走在一起那个身高差!那个体型差!那个氛围感!我没了!】   【陆总牵着他手!十指相扣!我看到了!我就在现场!】   【姐妹你好福气!拍照了吗?!】   【拍个屁!不要命啦!陆总那眼神扫过来我直接魂飞魄散!】   【不过小夫人看起来好乖啊,安安静静的,陆总牵着他,他耳朵都红了!awsl!】   【群B(吃瓜一线)】   【报——!小夫人进了陆总办公室!门关上了!】   【进去了!孤男寡男!光天化日!办公室!】   【@孙秘书 孙秘!孙秘在吗!老板肯定要干坏事!你快去看看!找个理由送文件!咖啡!什么都行!】   【孙秘书:……[微笑.jpg] 我看起来很闲?还是嫌命长?】   【嘿嘿嘿,小夫人真人比照片还好看,那气质,绝了。】   【想抢。[点烟.jpg]】   【姐妹你喝高了?陆总听见,你就得去财务部结工资了。】   【陆总听见,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那tm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是瞄准!给你一枪崩了!】   【@孙秘书 孙秘!真的不去看看吗?万一小夫人需要点什么呢?薯片?奶茶?小蛋糕?】   【孙秘书:……你们是不是觉得,我这个月奖金太多了?[再见.jpg]】   孙秘书面无表情地收起嗡嗡震个不停、消息99+的手机,推了推眼镜,深吸一口气,拿起一份需要签字的文件,走向总裁办公室。   他站在门前,再次做了心理建设,然后抬手,敲门。   “进。” 里面传来陆野平静的声音。   孙秘书推门进去。   陆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对着电脑屏幕。而那位众人八卦中心的小夫人,此刻正坐在会客区的长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印着小兔子的方形抱枕,坐姿很规矩,背脊挺直,但微微歪着头,看着落地窗外高楼林立的风景,侧脸沉静美好。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来,目光清清冷冷地落在孙秘书身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的询问。   孙秘书心里一凛,不愧是能拿下陆总的人,这气场转换……他恭敬地递上文件:“陆总,这份文件需要您签字。”   陆野接过,快速扫了一眼,签上名字。   就在这时,沙发上传来一声很轻的、带着点软糯的呼唤:   “老公。”   孙秘书手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个聋子。   陆野却立刻抬眼看去,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嗯?”   淮安放下抱枕,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陆野办公桌旁,也没看孙秘书,只是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扯了扯陆野的西装袖口,小幅度地晃了晃,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旁边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孙秘书耳朵里:   “我饿了。”   “想吃薯片。番茄味的。”   顿了一下,又补充,带着点小小的、理直气壮的得寸进尺:   “还有楼下那家甜品店的小蛋糕,要草莓味的。”   他说这话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有些冷淡,但扯袖口的动作,微微仰头看陆野的眼神,以及那不自觉带上的一点点鼻音,完完全全就是在家撒娇的模样。   只是换了个场景,换了身衣服,杀伤力却莫名翻倍。   陆野看着他,眼底笑意加深,反手握住他作乱的手指,轻轻捏了捏,抬头对石化状态的孙秘书吩咐,语气自然得像在说“倒杯水”:   “听到了?去买。薯片要番茄味,蛋糕要楼下那家的草莓味,新鲜一点。”   孙秘书:“……是,陆总。”   他拿着签好字的文件,同手同脚地往外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群里的牲口们说得对。   老板果然在干坏事。   这哪是来上班?   这是来给他们这些打工人,高强度、近距离、投放致命狗粮来了!   办公室门关上。   淮安立刻松开了扯着陆野袖子的手,刚刚那点撒娇的痕迹瞬间收敛,又恢复了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只是耳根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   陆野低笑,将人拉到自己腿上坐着,下巴抵着他发顶:“故意的?”   淮安靠在他怀里,拿起陆野桌上的一支笔在手里把玩,声音闷闷的:“谁让你非要我来。他们肯定在群里偷偷说我。”   “说就说了。” 陆野毫不在意,亲了亲他发烫的耳尖,“我的人,让他们看看怎么了。”   淮安没说话,只是把发烫的脸埋进他颈窝。   不一会儿,孙秘书拎着印有甜品店logo的精致纸袋和一大包番茄味薯片,表情复杂地再次敲响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他进去时,小夫人已经坐回了沙发,抱着小兔子抱枕,低头玩手机,仿佛刚才那个软声要零食的人不是他。   而他们英明神武、冷酷霸道的陆总,正拿着手机,对着甜品袋和薯片……拍照。   孙秘书:“……” 他什么都没看见。   放下东西,孙秘书火速撤退,并默默地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孙秘书:薯片和蛋糕已送到。小夫人要吃,老板亲自吩咐买的。另外,老板在拍照。可能是发朋友圈。诸位,自求多福,别再@我了。】   群里,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几秒后,被疯狂刷屏的【???】和【卧槽!】淹没。   而办公室内,淮安看着陆野真的把薯片和蛋糕摆好拍照,忍不住问:“你干嘛?”   陆野将拍好的照片设置成手机屏保(临时),然后把薯片拆开,递到他面前,语气理所当然:   “记录一下,我家安宝第一次来公司视察,并成功获取贡品。”   淮安:“……”   他抓起一片薯片塞进嘴里,咔嚓一声,也挡住了自己忍不住上扬的嘴角。   清冷美人?   不存在的。   在陆野这里,他永远都是那个要薯片要蛋糕、会被哄得耳朵发红的安宝。   ——第九章 完—— 第10章 (10)   陆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时,淮安正小口小口挖着草莓蛋糕,腮帮子一鼓一鼓,像只屯粮的小仓鼠。   陆野在处理一份文件,闻声头也没抬:“进。”   进来的是孙秘书,表情比刚才送零食时更复杂,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又有好戏看了”的微妙兴奋。“陆总,楼下前台说,有位姓林的先生找……找小夫人。” 他谨慎地避开了“夫人”这个称呼,但显然前台的原话更生猛。   淮安挖蛋糕的动作一顿,眼睛亮了亮。   陆野这才从文件上移开视线,看向孙秘书,眉头微挑:“姓林?”   “是,林澈先生,说是小夫人的……” 孙秘书顿了顿,“好朋友。”   “是我老婆!” 淮安已经放下蛋糕勺子,开心地站了起来,脸上那点清冷感瞬间消失无踪,眼睛弯成了月牙,“老公,是澈澈来找我玩了!”   老婆?   陆野捏着钢笔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孙秘书眼观鼻鼻观心,努力把“小夫人叫别人老婆陆总脸好像黑了一度”这个发现从脑海里删除。   “让他上来。” 陆野语气平淡。   “是。” 孙秘书如蒙大赦,赶紧退出去通知前台。   五分钟后,总裁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一颗染着雾霾蓝短发、戴着夸张耳钉的帅气脑袋探了进来,看到淮安,立刻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安……”   “宝”字还没出口,就瞥见了办公桌后那位存在感极强的陆大董事长,笑容僵了半秒,随即迅速切换成乖巧懂事好青年模式,推开门走进来,恭恭敬敬:“陆总好,打扰了。”   林澈,淮安大学室友兼死党,艺术系的风云人物,外貌张扬,性格跳脱,但在陆野面前,一向乖巧得如同见了班主任的小学生。   “澈澈!” 淮安已经快步走过去,很自然地挽住了林澈的胳膊,声音是陆野和淮景都很少听到的、属于朋友间的亲昵和雀跃,“你怎么来啦?”   “想你了呗!” 林澈看到淮安,也放松下来,笑嘻嘻地捏了捏他的脸,然后从随身背着的酷炫挎包里变魔术似的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毛绒小熊挂件,“看!限量版!我给你抢的!”   “哇!谢谢老婆!” 淮安接过小熊,爱不释手,眉眼弯弯。   老婆?   又一声“老婆”,清脆又自然。   陆野放下钢笔,靠向椅背,目光平静地落在勾肩搭背、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两人身上。   林澈显然习惯了淮安这个称呼,毫不在意,反而揽住淮安的肩膀,晃了晃:“安宝老婆,下午没课,出去玩儿呗?市中心新开了家巨型娃娃机店,据说有超大的星黛露!去抓!”   “好哇好哇!” 淮安立刻点头,然后才想起什么,扭头看向陆野,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点点讨好,“老公,我可以和澈澈出去玩吗?抓娃娃。”   陆野的目光在淮安亮晶晶的眼睛和林澈搭在淮安肩头的手上转了一圈,淡淡开口:“几点回来?”   “晚饭前肯定回来!” 淮安立刻保证,还伸出三根手指作发誓状。   林澈也赶紧帮腔:“对对对,陆总放心,我一定把安宝全须全尾地送回来!少根头发您拿我是问!”   陆野沉默了两秒,这两秒对林澈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冻毙”在这无声的威压下时,陆野终于点了下头:“去吧。注意安全,有事打电话。”   “耶!老公最好啦!” 淮安立刻笑起来,松开林澈,跑到办公桌旁,飞快地凑过去在陆野脸上亲了一下,然后拉起还在发愣的林澈,“走走走,澈澈老婆!”   “哦哦哦,走走走!” 林澈被拉着往外走,走出办公室前,还不忘回头对陆野露出一个灿烂(且狗腿)的笑容,“陆总再见!谢谢陆总!”   门关上。   办公室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草莓蛋糕的甜香,和空气中残留的一点点属于年轻人的活泼气息。   陆野抬手,碰了碰刚刚被亲过的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软的触感。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找到和淮安的聊天框。   【LY:玩得开心。】   【LY:想要哪个娃娃,发照片给我,我去买。】   别累着。   几乎同时,另一边电梯里。   林澈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吓死我了,安宝,你老公那眼神,我以为他要把我手剁了。”   淮安正低头摆弄那只毛绒小熊,闻言抬头,有些茫然:“啊?有吗?老公他刚刚很温柔啊。”   林澈:“……” 温柔?你管那叫温柔?那眼神跟激光扫描仪似的,差点把我烧出两个洞!   “不过,” 林澈又凑近,撞了撞淮安肩膀,挤眉弄眼,“你现在可以啊,‘老公’叫得挺顺口嘛。怎么样,陆总私下是不是也那么……嗯?” 他做了个“你懂的”表情。   淮安耳朵尖慢慢红了,瞪他一眼:“要你管!”   “嘿嘿,不管不管。” 林澈笑嘻嘻地搂住他,“走吧,老婆,今天一定要把那个巨型星黛露拿下!然后气死周浩那小子!”   “对!气死他!” 淮安也来了劲,挥了挥小拳头。   两人勾肩搭背,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商量着作战计划,一口一个“老婆”叫得无比自然亲热。   前台和目睹小夫人被一个蓝毛酷哥接走的员工们,再次瞳孔地震,疯狂在匿名群里刷屏。   【报——!小夫人被一个蓝毛帅哥接走了!两人举止亲密!互称老婆!】   【???什么情况?陆总被绿了?(不是)】   【那是小夫人的好朋友啦!听说关系铁得很,一直这么叫。】   【……贵圈真乱。(但陆总居然放行了?)】   【可能……习惯了吧?(弱弱)】   而顶层总裁办公室,陆野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看了眼毫无动静的手机(淮安玩嗨了大概没看到),将钢笔扣上。   习惯了吗?   大概吧。   毕竟,他家安宝那位“老婆”,看他的眼神,和看博物馆里恐龙骨架的眼神差不多。   又敬又畏,还有点怕他突然活过来咬人。   陆野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风景。   偶尔让小家伙出去和朋友玩玩也好。   至于那个星黛露……   陆野拿起手机,拨通特助的电话:“帮我查一下市中心新开的那家娃娃机店,最大的那个星黛露玩偶,联系店主,买下来。”   顿了顿,补充。   “不,把那台机器买下来,送到家里。”   既然安宝想玩,就让他玩个够。   顺便,让那个“林老婆”知道,有些专属称呼,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担得起的。   ——第十章 完—— 第11章 (11)   市中心新开的娃娃机店果然火爆,淮安和林澈挤在一群年轻人中间,对着玻璃柜里那个几乎有半人高的紫色星黛露流口水。   “就它了!安宝老婆,看我给你拿下!” 林澈摩拳擦掌,投币,操控摇杆,眼神锐利如鹰。   然后,夹子软绵绵地落下,擦着星黛露的耳朵滑开。   林澈:“……”   淮安:“……再来!”   两人轮番上阵,一口气怼进去五十个币,那只紫色的兔子依旧在玻璃柜里无辜地歪着头,仿佛在嘲笑他们的不自量力。   “不科学!” 林澈盯着娃娃机,眼神凶狠,“这机器绝对被动了手脚!夹子力度是面条做的吧!”   淮安看着所剩无几的游戏币,心疼地扁扁嘴:“算了澈澈,我们去玩别的吧,那个小熊也挺可爱的……”   “不行!” 林澈的好胜心(和钱包)不允许他认输,“最后一波!这次肯定行!”   五分钟后,两人垂头丧气地走出娃娃机店,手里只多了两个用剩余的游戏币在隔壁扭蛋机里扭出来的、拇指大小的迷你挂件。   “出师未捷身先死啊……” 林澈痛心疾首。   淮安倒是很快调整了心态,晃了晃手里的小挂件:“这个也很可爱呀!走啦老婆,我请你喝奶茶,然后我们去猫咖!上次说好要去的!”   “猫咖!” 林澈瞬间复活,“对!撸猫回血!”   半小时后,两人出现在了市中心一家评价很高的猫咖里。   一进门,暖洋洋的气息混合着咖啡香和猫咪的慵懒味道扑面而来。木质地板上,沙发上,猫爬架上,散落着十几只品种各异的猫,有的在睡觉,有的在优雅舔毛,有的用圆溜溜的大眼睛打量着新来的两脚兽。   “哇——!” 淮安眼睛瞬间亮了,刚刚抓不到娃娃的郁闷一扫而空,和林澈飞快地换了拖鞋,消毒,然后像两个误入天堂的小傻子,轻手轻脚地走进去,眼睛都不知道该看哪只猫。   “那只布偶好漂亮!像个小公主!”   “金渐层!肉垫是粉色的!你看!”   “哇,无毛猫!它摸起来是什么感觉?”   两人正小声惊叹,一只躺在最高猫爬架上的缅因猫掀了掀眼皮,瞥了他们一眼,又懒洋洋地合上,尾巴尖悠闲地摆了摆。   “它好高冷哦。” 淮安仰着头,小声对林澈说。   “我喜欢高冷的!” 林澈跃跃欲试,拿出猫零食试图诱惑。   然而,缅因猫大人只是动了动胡子,毫无兴趣。   就在两人准备转战其他猫主子时,一只原本窝在窗边软垫上晒太阳的、拥有银白渐变毛色和湛蓝如宝石眼睛的波斯猫,慢悠悠地站了起来。它体型不算大,但毛发蓬松柔软,走起路来优雅得像个小淑女。   它先是轻盈地跳下软垫,然后迈着猫步,目标明确地,径直朝着淮安和林澈走来。   两人屏住呼吸,以为猫主子要临幸他们了。   谁知,波斯猫走到他们面前半米处,停下了。它抬起头,用那双漂亮的蓝眼睛,极其拟人化地、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   目光先在林澈那头雾霾蓝的短发和夸张耳钉上停留两秒,猫脸上似乎闪过一丝“什么非主流”的嫌弃。   然后,它转向淮安。   目光落在淮安干净清秀的脸上,米白色卫衣,浅蓝牛仔裤,小白鞋,整个人透着清新又温和的气息。   波斯猫的胡须动了动,湛蓝的眼睛似乎亮了亮。   然后,在淮安和林澈惊讶的目光中,这位猫中贵族,姿态优雅地走到淮安脚边,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裤腿,然后“喵~”了一声,声音又软又嗲,带着明显的撒娇意味。   蹭了一下还不够,它索性在淮安脚边躺下,露出柔软的白肚皮,尾巴尖愉快地晃动,蓝宝石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淮安,仿佛在说:“来呀,两脚兽,摸我呀!”   淮安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波斯猫的下巴。   “喵呜~” 波斯猫立刻发出舒服的呼噜声,蹭得更起劲了,甚至用两只前爪抱住了淮安的手腕,不让他离开。   林澈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痛心疾首:“不是吧?猫也看脸?我这么酷它不看,去看你个乖宝宝?”   淮安被猫咪蹭得心花怒放,干脆盘腿坐在地毯上,把波斯猫抱到腿上。猫咪极其配合,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好,继续发出愉悦的呼噜声。   “它好乖啊!” 淮安惊喜地对林澈说,手指轻轻梳理着猫咪柔软的长毛。   “何止是乖,它这是赖上你了!” 林澈酸溜溜地在一旁坐下,拿出手机,“不行,这历史性的一刻必须记录下来!猫咖头牌(自称)主动投怀送抱!”   他调出相机,对着淮安和猫一阵猛拍。   淮安抱着猫,低头轻笑,侧脸线条柔和,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身上,给他和怀里银白的猫咪都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美好得像幅画。   “完美!绝了!” 林澈看着照片,啧啧称奇,“这张可以当手机壁纸了!标题就叫——‘猫猫也爱你’!”   他挑了几张最好的,习惯性地发到了他和淮安以及另外几个朋友的死党群。   群里瞬间炸锅。   【我靠!安宝!这是什么神仙颜值!】   【这猫也太会了吧?直接躺倒?】   【人比猫娇,诚不欺我。】   【@林澈 你在哪?我也要来撸这只看脸的猫!】   【只有我注意到安宝这身打扮吗?清纯男大学生诱捕器(猫版)实锤了。】   淮安也拿出手机,给怀里撒娇的猫咪拍了几张特写,又拍了一张自己和猫咪的合影,想了想,点开了陆野的聊天框。   【安:老公,看,猫猫喜欢我~[图片][图片]】   【安:它好乖,一直蹭我。】   【安:像不像我?】   几乎是消息发出去的瞬间,那边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LY:嗯。】   【LY:没你乖。】   【LY:位置发我,结束去接你。】   淮安看着屏幕上简短的回复,嘴角忍不住翘起,抱着猫,脸颊在猫咪柔软的长毛上蹭了蹭,小声说:“你看,我老公也说我最乖。”   怀里的波斯猫“喵”了一声,伸出粉色的小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   林澈在旁边,一边撸着一只勉强愿意搭理他的胖橘,一边看着淮安对着手机屏幕傻笑,摇了摇头,叹道:   “唉,有人撸猫,有人被家里的大猫惦记。同样是老婆,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淮安抬头,冲他皱了皱鼻子,眼里却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窗外的阳光暖洋洋的,怀里的猫咪暖洋洋的,心里也暖洋洋的。   至于那只抓不到的星黛露……   嗯,暂时被遗忘了。   ——第十一章 完—— 第12章 (12)   淮安正沉迷撸猫不可自拔,怀里那只银白波斯猫已经完全把他当成了专属猫爬架兼按摩师,呼噜声震天响。   林澈撸了会儿那只给撸但很高冷的胖橘,觉得有点无聊,视线在猫咖里漫无目的地扫着。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木质地板和懒洋洋的猫咪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然后,他的目光,被窗边一个背影牢牢抓住了。   那人背对着他们,坐在一张高脚凳上,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书。窗外是繁华的街景,但他仿佛自成一个静谧的小世界。   他穿着一件质感很好的浅灰色薄毛衣,肩膀宽阔,背脊挺直,后颈的线条干净利落。微微低头时,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颈和清晰的下颌线。黑色的短发打理得清爽,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光是这个背影,就充满了某种沉静、内敛又迷人的气质,和林澈平时接触的那些咋咋呼呼的艺术系同学或者玩音乐的酷哥完全不同。   林澈的心跳,很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卧槽……” 他无意识地低喃,眼睛都直了,“背影杀……”   淮安听到动静,从猫毛里抬起头,顺着林澈的视线看过去,也看到了那个背影。他眨了眨眼,觉得有点眼熟,但一时没想起来是谁。   “安宝,” 林澈用气声激动地说,抓住淮安的手臂摇晃,“你看!九点钟方向!那个背影!绝了有没有?!我的天,这气质,这身材比例,简直就是照着我的审美长的!”   淮安被他晃得怀里的猫都不满地“喵”了一声,他赶紧安抚地摸了摸猫脑袋,小声说:“是挺好看的……你认识?”   “不认识才更有缘分啊!” 林澈眼睛发亮,已经开始脑补一出“猫咖浪漫邂逅”的戏码,“你等着,我去要个联系方式!这种极品,错过了我得后悔一辈子!”   “诶,澈澈……” 淮安想拉住他,觉得贸然上去不太好,但林澈已经像打了鸡血一样,整理了一下自己雾霾蓝的头发和酷炫的耳钉,清了清嗓子,挂上一个自认为最帅气迷人的笑容,起身朝那个背影走去。   淮安只好抱着猫,紧张地看着。   只见林澈走到那人旁边,先是假装欣赏窗外的风景(虽然眼睛一直往人家身上瞟),然后像是“不经意”地转过头,露出一个标准的、练习过很多次的、充满魅力的微笑,开口搭讪:   “嗨,你也一个人来猫咖吗?这里的猫挺可爱的,尤其是那边那只银白的,特别黏人。”   林澈的声音刻意放低放缓,带着点磁性和自来熟的热情。   那人闻声,合上书,缓缓转过身来。   阳光恰好落在他脸上,照出了他极为出色的五官。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的弧度有些冷淡,但组合在一起,确实是一张非常英俊、甚至带着点混血感的脸。   林澈脸上的笑容在看到这张脸的正脸时,瞬间凝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然后一寸寸龟裂、破碎,最后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嫌弃。   “是挺可爱。” 那人开口,声音低沉悦耳,但语气里带着一种林澈极其熟悉的、让他火大的、居高临下的平淡,“就像你上周交上来的那份关于后现代解构主义与街头涂鸦关联性的论文,可爱得让人摸不着头脑。”   林澈:“……周、浩?!”   那人,也就是周浩,S大美院另一位风云人物,常年和林澈在专业、审美、甚至食堂打饭排队先后等各方面别苗头的“死对头”,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林同学,好巧。”   “巧个屁!” 林澈瞬间炸毛,刚刚的“一见钟情”“背影杀”“真命天子”滤镜碎得连渣都不剩,只剩下被死对头看了笑话的羞愤和恼怒,“你怎么在这儿?!”   “显而易见,” 周浩晃了晃手里的书,封面上是《猫咪行为心理学》几个大字,“看书,撸猫。”   “你?” 林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指着周浩那张“生人勿近”的冰山脸,“你看猫行为心理学?你看得懂吗你?你不是应该去看《如何成为一个更合格的装逼犯》或者《面瘫的一百种表现形式》吗?”   周浩对他的讽刺毫不在意,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头雾霾蓝的头发上停留片刻,语气平静无波:“总比某些人,把头发染成垃圾桶捡来的抹布颜色,还自以为很潮要好。”   “你他妈说谁抹布色?!” 林澈气得跳脚,差点想扑上去跟他干架,“这是雾霾蓝!今年的流行色!你个土鳖懂个锤子!”   “流行不代表好看。” 周浩慢条斯理地合上书,站起身。他个子很高,站起来比林澈还高出小半个头,带着天然的压迫感,“就像你那份论文,引用了一堆看似高深的理论,但逻辑混乱得像被猫抓过的毛线团。李教授让我转告你,重写。下周一之前。”   “什么?!” 林澈如遭雷击,“又重写?!上周他不是说还行吗?!”   “那是上周。” 周浩微微勾唇,那笑容在林澈看来极其可恶,“他刚看完我的。”   林澈:“……” 杀人诛心!这是赤裸裸的炫耀和挑衅!   淮安抱着猫,看着那边迅速从“浪漫邂逅”急转直下变成“学术(?)火并”的两人,默默地把脸埋进了猫咪蓬松的长毛里,肩膀可疑地抖动着。   憋笑,好辛苦。   周浩这时也注意到了淮安,对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和淮安关系不算熟络,但知道这是林澈的死党,而且淮安专业扎实,性格安静,不像林澈那么咋呼。   “淮安也在。” 周浩的语气比刚才对林澈时,明显平和了不止一个度。   “周学长好。” 淮安从猫毛里抬起头,礼貌地回应,眼角还带着憋笑憋出来的泪花。   林澈看看周浩对淮安还算友好的态度,再看看对自己那副“你不成器”的嫌弃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一把拽起还坐在地上的淮安(连带猫):“安宝,我们走!不跟某些装模作样的人呼吸同一片空气!晦气!”   银白波斯猫被惊动,不满地“喵呜”一声,跳回了自己的软垫。   淮安被林澈拉着往外走,还不忘回头对周浩歉意地笑了笑。   周浩站在原地,看着林澈气冲冲拉着淮安离开的背影,尤其是林澈那头随着动作一跳一跳的雾霾蓝短发,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然后,他重新坐下,翻开那本《猫咪行为心理学》,目光落在某一页关于“猫咪如何表达亲近与标记领地”的章节上,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敲了敲。   那只银白的波斯猫不知何时又踱步过来,轻盈地跳上他旁边的空位,蜷缩下来。   周浩伸手,摸了摸猫咪的下巴。   猫咪舒服地眯起眼。   “眼光倒是不错。” 周浩低声说,不知是在说猫,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猫咖外,林澈还在愤愤不平。   “靠!怎么到哪儿都能碰到周浩那个瘟神!好好的猫咖,都被他污染了!”   淮安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还笑!” 林澈瞪他,随即又丧气地垮下肩膀,“我的真命天子……呸!真命天敌!背影那么帅,一转过来居然是周浩!老天爷,你玩我!”   淮安拍拍他的肩膀,忍着笑安慰:“好啦,至少证明你审美还是在线的嘛。周学长……背影是挺帅的。”   “帅个鬼!” 林澈痛心疾首,“我现在一闭上眼睛,就是他那张嘲讽脸和那句‘抹布色’!啊——我的心灵受到了重创!安宝老婆,我需要奶茶!双倍糖!全糖!才能治愈!”   “好好好,全糖全糖。” 淮安笑着应和,被林澈拉着走向奶茶店。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澈一边走,一边还在絮絮叨叨地骂周浩,从论文骂到发色,从性格骂到存在本身。   淮安听着,偶尔附和两句,心里却想着,不知道陆野忙完了没有,什么时候来接他。   嗯,还有,要不要把澈澈的这段“真命天敌”奇遇,当笑话讲给老公听呢?   他摸出手机,看着和陆野的聊天框,弯起了眼睛。   ——第十二章 完—— 第13章 (13)   被周浩的“真命天敌”暴击后,林澈化悲愤为食欲,拉着淮安干掉了一大杯全糖奶茶和两个甜甜圈,终于感觉被治愈了一点。   “走,安宝,去前面那家潮玩店看看,听说有新到的盲盒!” 林澈重新活了过来,抹了抹嘴,又恢复了活力满满的样子。   两人刚拐进商场一楼的潮玩集合店,林澈的目光就像雷达一样,精准地锁定了不远处手办区的两个人。   其中一个背影高大挺拔,穿着简单的黑色大衣,肩宽腿长,光看背影就气场十足,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一个手办盒子。林澈撇撇嘴,哦,是他家安宝那个怨种哥哥淮景,对帅哥雷达暂时失灵一秒。   但紧接着,他的目光就被淮景旁边的那个人牢牢吸住了。   那人侧对着他们,正微微俯身看着玻璃柜里的展示品。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浅咖色风衣,衬得身材颀长,比例极佳。侧脸线条清晰利落,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睫毛长得过分。他皮肤很白,嘴唇是淡淡的粉色,整个人透着一股清冷又禁欲的书卷气,偏偏又混杂着一种成熟男人特有的沉稳魅力。   和林澈平时接触的阳光型、酷帅型、甚至周浩那种冰山挑衅型都完全不同。   是林澈从未涉猎过,但一眼就精准击中他审美点的——智性恋天菜。   “卧……槽……” 林澈再次发出了今天第N次灵魂出窍的感叹,手里的奶茶差点没拿稳,他一把抓住淮安的胳膊,声音激动得发颤,“安宝!安宝!你看!你哥旁边那个!金丝眼镜!风衣!那个侧脸!那个气质!我的新墙头!不,我的新真命!”   淮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也愣了一下:“咦?是我哥。他旁边那个……” 他眯起眼仔细辨认,有点不确定,“好像是简沂哥?我哥的……朋友?”   “简沂?名字也好好听!” 林澈已经完全听不进去别的了,眼睛黏在简沂身上,嘴里念念有词,“知识分子,清冷挂,身材好,衣品绝,还跟你哥认识……天时地利人和!安宝,这一定是上天补偿我被周浩那厮伤害的心灵!这次绝对不能错过!”   他说着就要整理仪容,准备再次出击。   淮安赶紧拉住他:“等等,澈澈!那是我哥的朋友,你别又像刚才对周学长那样……”   “这次不一样!” 林澈信心满满,甩了甩他雾霾蓝的头发,“周浩那是意外!是孽缘!这位简沂哥,一看就很有品味,很成熟,很靠谱!绝对不会是周浩那种毒舌面瘫!”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挂起一个比刚才对周浩时还要诚恳、还要乖巧、还要“有文化”的笑容,拉着淮安就朝那边走去。   “哥!” 淮安先开口喊了一声。   淮景闻声转头,看到自家弟弟和那个蓝毛小子,眉头习惯性一皱,但看到淮安手里拎着猫咖的袋子和一脸开心的样子,语气还是缓了缓:“安安?你们也在这儿?”   “淮景哥好!” 林澈立刻嘴甜地打招呼,但眼睛已经不受控制地飘向了旁边的简沂。   简沂也直起身,转过头来。正面更是冲击,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是漂亮的浅褐色,目光平静温和,看向他们时,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个很浅的、礼貌的弧度。   “这位是林澈,我好朋友。” 淮安介绍道,然后看向简沂,乖乖叫人,“简沂哥好。”   “你们好。” 简沂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清润温和,像初春的溪流,听着很舒服。   林澈感觉自己的心脏被这声音轻轻撞了一下,他立刻抓住机会,上前一步,笑容灿烂又不失分寸:“简沂哥好!我是林澈,S大美院的,经常听淮景哥提起您,说您特别厉害!”   淮景:“……?” 我什么时候提过?还有,这小子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了?   简沂闻言,似乎有些意外,看向淮景。   淮景面无表情:“哦,可能提过吧。” 他懒得拆穿。   林澈已经自来熟地开始找话题了,他目光落在简沂刚刚看的玻璃柜里,里面是一些设计感很强的机械模型:“简沂哥也对这种模型感兴趣吗?这个系列的设计师我超喜欢!他的解构理念特别棒!”   简沂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嗯,结构很有趣。你学美术的,能欣赏这个,眼光不错。”   被夸了!林澈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放烟花,他努力维持着镇定,继续输出:“其实我觉得,这种机械美感和一些抽象绘画是相通的,都是对秩序和力量的另一种诠释……” 他开始引经据典,侃侃而谈,平时那些用来泡吧撩妹的骚话一句没说,全是正经的艺术见解,甚至还夹杂了几个专业术语,显得格外“有内涵”。   淮安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第一次知道澈澈还能这么“学术”。   淮景也颇为意外地挑了挑眉,这小子,在简沂面前倒是装得人模狗样。   简沂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或者简短地回应一两句,但每一句都能接上林澈的话,甚至还能提出更深入的见解。两人一来一往,聊得居然颇为投契。   林澈越聊越兴奋,感觉遇到了知音!看看!这才是成熟男人该有的样子!博学,稳重,有涵养,还会认真听你说话!哪像周浩,除了打击人就是嘲讽!   “对了,简沂哥,能加个微信吗?” 林澈抓住时机,拿出手机,眼神亮晶晶的,带着恰到好处的崇拜和期待,“以后关于这些设计或者艺术方面的问题,还想多向您请教!”   淮景眼皮一跳。来了,这小子的终极目的。   简沂看着林澈充满活力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眼神,顿了顿,还是拿出了手机:“可以。”   “太好了!” 林澈几乎要欢呼出声,赶紧扫了码,发送好友申请,看到“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的提示弹出,才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   “那简沂哥,淮景哥,你们先逛,我和安宝去那边看看!” 目的达成,林澈见好就收,拉着还在状况外的淮安,快乐地撤退。   走远了,林澈才一把抱住淮安,激动地原地小跳:“安宝!你看到了吗!简沂哥!他加我了!他还认真跟我聊天!他声音好好听!手指也好好看!金丝眼镜简直是神来之笔!这是什么人间极品!”   淮安被他晃得头晕:“看、看到了……澈澈,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 林澈捧着脸,眼睛里还在冒星星,“这绝对是命运的安排!在遭遇周浩那种毁灭性打击后,立刻给我送来简沂哥这样的治愈系天使!啊——我又可以了!”   他拿出手机,点开刚加上、还热乎着的简沂的微信。头像是一片很简洁的星空,朋友圈只有零星几条转发,都是很专业的学术文章或行业资讯。   “瞧瞧,这朋友圈,多干净,多高端!” 林澈啧啧称赞,然后开始苦思冥想,“第一句话发什么好呢?不能太轻浮,要显得有文化,有深度……”   淮安看着他这副陷入“热恋”(单方面)的样子,忍不住提醒:“澈澈,简沂哥……好像是我哥很多年的朋友了,而且,他好像……有对象了?我记得我哥提过一嘴,不太确定。”   “有对象?” 林澈瞬间从粉红泡泡里惊醒,瞪大眼睛,“谁?什么样的人?配得上我简沂哥吗?”   淮安摇头:“不知道,我哥没说清楚,好像也是他们那个圈子的,挺厉害的一个人。”   林澈握紧手机,眼神坚定了下来:“有对象怎么了?只要没结婚,我就有机会!结婚还能离呢!再说了,像简沂哥这么优秀的人,多几个追求者怎么了?这恰恰证明我的眼光没错!”   淮安:“……” 好像哪里不对,但又无法反驳。   另一边,手办区。   淮景拿起一个早就看中的限量版手办去结账,简沂跟在他旁边。   “刚才那个蓝头发的小朋友,” 简沂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挺有意思的。”   淮景冷哼一声:“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平时咋咋呼呼,染个头发跟火烈鸟似的,在你面前倒知道装乖了。”   “火烈鸟?” 简沂推了推眼镜,回想了一下,“颜色挺特别的。年轻人,有活力是好事。”   淮景瞥他一眼:“怎么?你好这口?”   简沂失笑:“随口一说。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淮景,镜片后的目光带着点调侃,“他好像不知道,你跟我提起他时,用的最多的形容词是——‘带坏安安的蓝毛小混蛋’。”   淮景:“……”   他面无表情地付了钱,拎起袋子。   “走了,不是还要去看画展?”   “嗯。”   两人并肩朝外走去。   简沂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刚刚通过的好友申请,以及那个顶着酷炫动漫头像、昵称叫“澈澈今天画画了吗”的新联系人。   他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然后按熄了屏幕。   嘴角,勾起一个很淡、很轻的弧度。   ——第十三章 完—— 第14章 (14)   从潮玩店出来,淮景的心情依旧不太美妙。   虽然成功入手了心仪的手办,但目睹了林澈那蓝毛小子对着简沂孔雀开屏的全过程,还眼睁睁看着简沂真把微信给了出去,淮景就觉得一阵胸闷。   那可是简沂!他认识快十年、出了名的高岭之花、情绪稳定得像个AI、除了对某个特定领域感兴趣外对什么都淡淡的、连笑都像奢侈品一样的简沂!   居然对林澈那个小混蛋笑了?虽然只是很浅的弧度,但他淮景看得真真切切!   还有,简沂刚才说什么?“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林澈那个除了脸和画画还行、其他时间都在制造噪音和麻烦的小混蛋,哪里有意思了?!   淮景越想越不对劲,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去瞟走在旁边的简沂。   简沂正微微低着头看手机,金丝眼镜的细链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侧脸线条在商场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俊逸,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个短暂的、带着点兴味的笑意只是淮景的错觉。   但淮景知道,自己没看错。   他太了解简沂了。这家伙就像一台精密仪器,情绪波动极小,能让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出现“感兴趣”甚至“觉得有趣”这种表情,比让陆野主动喊他一声哥还难。   (陆野:?)   “喂。” 淮景忍不住开口,声音有点硬邦邦的。   简沂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看向他:“嗯?”   “你……” 淮景憋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真觉得林澈那小子……有意思?”   简沂脚步未停,目光重新投向前面,语气平淡:“他挺有活力。对艺术也有自己的见解,虽然有些观点比较……跳跃。”   跳跃?那叫前言不搭后语、全靠脑补和热情硬撑!   淮景心里吐槽,但嘴上还是说:“他就是人来疯,在熟人面前能上天。刚才在你面前那是装乖。”   “看出来了。” 简沂很干脆地承认。   淮景一愣:“看出来了你还……”   “装得挺努力,不是吗?” 简沂打断他,侧过头,看了淮景一眼。镜片后的眼睛颜色很浅,没什么情绪,但淮景莫名觉得那眼神里有点……玩味?   “而且,” 简沂继续往前走,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看他绞尽脑汁想话题,努力表现得‘成熟有内涵’的样子,不觉得……”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淮景竖起耳朵。   简沂找到了那个词,平静地吐出来:   “挺可爱的吗?”   淮景:“…………”   他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把自己绊倒。   可、可爱?!   林澈?!那个蓝毛小混蛋?!可爱?!   淮景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他盯着简沂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侧脸,试图找出哪怕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没有。   简沂的表情,严肃认真得像在讨论某个前沿学术课题。   淮景张了张嘴,想说“你眼睛是不是度数又加深了该换眼镜了”,或者说“你是不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体了”,但看着简沂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简沂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瞬。   淮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停顿,以及……简沂那几乎抿成一条直线的唇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又笑了?!   虽然比刚才还要短暂,还要细微,但淮景发誓,他看到了!   “谁啊?” 淮景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警惕和探究。不会是林澈那小子吧?这么快就发消息了?发的什么能把简沂逗笑?   简沂按熄屏幕,将手机放回风衣口袋,神色恢复如常,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波动只是淮景的幻觉。   “没什么。” 他淡淡道,抬步继续往前走,“一个……比较活泼的咨询。”   活泼的咨询?   咨询什么?咨询怎么追你吗?!   淮景跟在他旁边,心里像是有一百只猫在挠。他看看简沂平静的侧脸,又看看他装着手机的口袋,第一次对自己的观察力和对兄弟的了解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难道林澈那小子,在“撩汉”方面,真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独门绝技?   还是说……简沂这家伙,其实就吃这种“努力装乖的蓝毛小太阳”这一套?   这个念头让淮景一阵恶寒。   他甩甩头,试图把“简沂”和“林澈”这两个名字从脑海里分开。   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   再想下去,他怕自己会对“可爱”这个词产生永久性的误解,以及对自己兄弟的审美产生毁灭性的怀疑。   “画展还去吗?” 简沂问,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淮景复杂的心理活动。   淮景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去,怎么不去。” 他得去看看真正的、高雅的、正常的人类艺术,洗洗眼睛,也洗洗脑子。   两人朝着美术馆的方向走去。   淮景走在简沂旁边,目光却忍不住再次瞟向简沂装着手机的口袋。   手机安静地躺在里面,没有动静。   但淮景知道,里面刚刚收到了一条来自“澈澈今天画画了吗”的、被简沂评价为“比较活泼”的、可能还让他笑了一下的消息。   这个世界,果然越来越魔幻了。   连简沂这座冰山,都开始有融化的迹象了。   虽然融化的原因,很可能是一颗过于热情、并且染着雾霾蓝头发的……小太阳(?)。   淮景抬头望了望商场高高的玻璃穹顶,叹了口气。   他有点想念他家咋咋呼呼的时添和了。   至少,时添和的审美,还是很正常的。   (时添和:阿嚏!谁在想我?)   ——第十四章 完—— 第15章 (15)   宝贝们!   你们现在看到的这个玩意儿,是你们25年那个脑子一抽、半夜三点从床上弹起来说“我要写个甜饼”的冤种作者,在经历了一系列包括但不限于“主角私奔”“配角加戏”“世界观跑偏”以及“试图把商战写成猫咖文学”的离奇操作后,勉强抢救回来的……四不像产物。   是的,最初,它只是个简单的“娇软受被霸总攻拐回家甜宠”的小甜饼。   (一开始的版本跟大纲偏离太严重)   然后,不知怎么的,淮景扛着棒球棍出现了。   接着,时添和的鱼死了。   陆星何隔着太平洋开始发光发热。   林澈顶着蓝毛和他的“真命天敌/天子”开始无限套娃。   现在连我最初设定里可能只该有一句“主角哥哥的朋友”的工具人简沂,都开始有OOC成“觉得蓝毛可爱”的危险倾向了!   我控几不住我记几啊!!!(摇晃)   这不是甜文。这快成我报复社会的连载了。(点烟)   我原本没想写这么多人物的!真的!他们自己从键盘里长出来的!还带自动剧情的那种!   重写了好几次,每次都觉得“这次一定甜”,然后写着写着,淮景就和果汁杠上了,陆野就开始买娃娃机,猫咖的猫都学会了看脸下菜碟……   所以,请看文的各位,务必、千万、一定不要带逻辑!   不要思考“为什么”!   不要追究“合理吗”!   就当它是一个发生在“所有离谱事情都可能成立”的平行宇宙里的,一群颜值忽高忽低、智商时而上线时而下线、主要靠作者做梦推动剧情的家伙们的……日常记录。   里面那些“澈澈今天画画了吗”、“添和(气鼓鼓版)”之类的网名,是我这个取名废最后的倔强,别嫌弃,将就看。   我会努力……尽量……也许……可能……把剧情主线(如果还存在的话)拉回“陆野拐了淮安当老婆并且很甜”这个核心上的。   但我不能保证下一秒会不会又让淮景去买个四十米大刀,或者让时添和空降带着十条斗鱼来踢馆。   总之,放飞自我,快乐就好。   如果被雷到,我提前滑跪。   如果被逗笑,那……算我们共同创造的奇迹?(不是)   感谢还在看的你。   你们是我在崩坏剧情边缘反复横跳时,最后的良心。   PS: 时添和明天真的回来,我发誓(如果飞机不晚点的话)。   PPS: 简沂和林澈的线……我尽量控制,不让他们抢戏(尽量)。   PPPS: 陆野和淮安还是甜的!信我!(虚弱)   【系统提示】   免责声明播放完毕。   下面请收看:《拐个娇软少年当老婆》之《明天你对象就要回来了今天能别折腾了吗》篇(大概)。   祝您观看愉快。   淮安抱着刚从猫咖买的猫咪形状小饼干,和林澈走出商场,迎面一阵冷风吹来,他缩了缩脖子。   手机震动。   【LY:位置。】   【LY:冷了?】   淮安眨眨眼,老公怎么知道冷了?他乖乖发了个定位过去。   【安:嗯,有一点。】   【安:老公你怎么知道?】   几乎是消息发出的同时,一件带着熟悉冷冽香气的羊绒大衣,从天而降般,轻轻披在了他肩上。   淮安惊讶回头。   陆野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另一杯冒着热气的奶茶,很自然地递到他手里,然后将他被风吹得有些冰凉的手拢进自己掌心。   “监控。” 陆野言简意赅,目光扫过他微微发红的鼻尖。   淮安这才想起,商场好几个角落都有陆氏旗下的智能安防设备。   林澈在旁边,看着突然出现、仿佛自带背景BGM和柔光特效的陆大董事长,以及瞬间被裹成小熊、捧着奶茶傻笑的自家安宝老婆,默默地把嘴里那句“我靠”咽了回去。   算了,这口狗粮,他吃了。   毕竟,他刚刚也加到了极品帅哥的微信不是?   虽然那个帅哥,好像是他死对头的哥哥的朋友,而且看起来很难搞的样子。   但是,他,林澈,怕过谁?   (周浩&淮景&简沂:?)   陆野揽着淮安,对林澈点了点头:“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 林澈连忙摆手,非常有眼力见,“陆总您带安宝赶紧回吧,别冻着!我自己打车就行!拜拜安宝!明天学校见!”   看着林澈蹦跳着跑向出租车的身影,淮安吸了口热乎乎的奶茶,满足地眯起眼,靠在陆野怀里。   “老公,我们回家吗?”   “嗯。” 陆野将他往怀里带了带,挡住风,“你哥刚才发消息,说时添和的飞机明晚八点到。”   淮安眼睛一亮:“添和哥哥要回来了?那哥哥是不是就不会总来我们家啦?”   陆野低头,看着怀里人亮晶晶的、写满“快说是”的眼睛,眼底掠过笑意,故意道:“不一定,也许他会带着时教授一起来。”   淮安的小脸瞬间垮了一下,但随即又想到什么,重新亮起来:“没关系!添和哥哥在,哥哥就没空总盯着我们了!”   逻辑完美。   陆野失笑,揉了揉他头发。   “对了,” 淮安想起什么,小声说,“澈澈好像……对简沂哥很有意思。”   陆野对此似乎并不意外,只淡淡“嗯”了一声。   “老公,你觉得……简沂哥会喜欢澈澈那样的吗?” 淮安有点好奇。在他印象里,简沂哥和自家哥哥一样,都是成熟稳重挂的,和活泼跳脱的澈澈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陆野想起不久前淮景在兄弟小群里疯狂刷屏的“简沂是不是被下降头了”的咆哮,以及简沂罕见地回复了一个“。”表示无语,眼底笑意更深。   “谁知道呢。” 他揽着淮安走向停在路边的车,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感情的事,说不准。”   就像他,不也拐了怀里这个看似清冷、实则又娇又软、还总有些天马行空想法的小祖宗。   车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车流如织。   车内暖气充足,淮安靠着陆野,渐渐有些昏昏欲睡。   半梦半醒间,他迷迷糊糊地想:   明天添和哥哥就回来了。   哥哥应该会很高兴吧?   希望澈澈能顺利。   希望周浩学长不要再气澈澈了。   希望……   希望这个冬天,一直这么暖和。   陆野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睡得更舒服,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车子平稳地驶向家的方向。   至于明天时添和回来,是鸡飞狗跳,还是……另一种形式的鸡飞狗跳?   谁知道呢。   反正,日子还长。   他们的故事,也还在继续。   以某种或许离谱、但绝对热闹的方式。   ——第十五章 完—— 第16章 (16)   深夜,万籁俱寂。   陆野生物钟很准,这个点通常已经进入深度睡眠。但今晚似乎有些不同,怀里少了那个熟悉的、带着奶香味的小暖炉。   他意识逐渐清醒,手臂往旁边一探——空的。被窝里还残留着一点温度,人却不见了。   陆野睁开眼,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夜灯。浴室方向没有光,也没有水声。   他掀被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无声地走出卧室。   客厅一片漆黑,只有冰箱方向传来一点极其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动静,以及……压抑的、满足的吸气声?   陆野脚步一顿,眉头缓缓挑起。   他放轻脚步,像一只无声的猎豹,走近开放式厨房。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看见冰箱门开了一条缝,昏黄的光线漏出来,照亮了一个蹲在地上的小小身影。   淮安背对着他,穿着柔软的丝质睡衣,头发睡得翘起几缕。他正蹲在打开的冰箱冷冻层前,怀里抱着那桶家庭装的、陆野严格规定他一周只能吃两次的香草冰淇淋。   小勺子在桶里挖了一大勺,正小心翼翼、做贼似的往嘴里送。冰淇淋碰到舌尖的瞬间,他满足地眯起眼,肩膀都快乐地缩了一下,然后又警惕地竖起耳朵听了听周围的动静,活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   陆野靠在墙边,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甚至能借着冰箱的光,看清淮安睡衣下摆下露出的、一双白皙纤细的脚踝,和没穿拖鞋的光脚丫。   吃了冰的,还不穿鞋。   陆野眼睛微微眯起。   淮安完全没察觉危险临近,又挖了一勺,这次挖得更大,塞进嘴里,冰得他小小地“嘶”了一声,但脸上全是得逞的快乐。他甚至晃了晃脚丫,小声嘀咕:“就再吃一点点……老公不会发现的……”   “不会发现什么?”   低沉平静的男声,在寂静的深夜骤然响起,如同惊雷。   “呜哇——!”   淮安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冰淇淋勺“哐当”掉在地上,整个人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弹起来,结果蹲麻的腿一软,向后踉跄。   预想中摔在冰冷地板上的疼痛没有到来,他跌进了一个坚实滚烫的怀抱。   陆野稳稳接住他,顺手拿走了他怀里那桶已经见底的冰淇淋桶,瞥了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一点点?”   淮安被他抱在怀里,吓得心脏砰砰狂跳,脸都白了,仰起头看着陆野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深邃凌厉的下颌线,结结巴巴:“老、老公……你、你怎么醒了……”   “我不醒,怎么抓得到某个不听话的小朋友偷吃?” 陆野垂眸看他,手指拂过他沾了一点冰淇淋的嘴角,触感冰凉。   “我……我就是有点热……” 淮安试图狡辩,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看到陆野的眼神沉了下来。   “热?” 陆野重复,目光扫过他光着的脚丫,“所以光脚踩在地上?偷吃一整桶冰淇淋?”   淮安自知理亏,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衣衣角,试图用撒娇蒙混过关:“老公……我知道错了嘛……下次不敢了……” 声音又软又糯,还带着偷吃被抓包的惊慌。   陆野没说话,只是弯腰,将冰淇淋桶放回冷冻层,关好冰箱门。然后,手臂穿过淮安的腿弯,稍一用力,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啊!” 淮安轻呼一声,下意识搂住陆野的脖子。   陆野抱着他,转身,却不是回卧室,而是走向客厅的沙发。   淮安心里咯噔一下,有了不妙的预感。   果然,陆野在宽大的沙发前坐下,却没有将他放在旁边,而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趴在了自己腿上。   这个姿势让淮安瞬间慌了,挣扎着想爬起来:“老公!你干嘛!我真的知道错了!”   陆野一只手稳稳按住他的后腰,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拍在了他挺翘的臀上。   隔着单薄的丝质睡裤,发出清脆的一声“啪”!   不算很疼,但足够羞辱,也足够让淮安懵掉。   “陆野!你……你打我?!” 淮安又惊又羞,脸瞬间红透,挣扎得更厉害,“放开我!你居然打我屁股!”   “不打不长记性。” 陆野声音依旧平静,但动作不容抗拒,抬手,又是“啪”地一下,落在另一边。   “呜……” 淮安又疼又羞,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不是疼的,是委屈和羞愤的,“你……你欺负人!我不就吃了点冰淇淋吗!你凭什么打我!”   “第一,规定一周两次,你今天白天已经吃过了。” 陆野一边说,一边又是不轻不重的一下,“第二,凌晨偷吃,对肠胃不好。”   “啪!”   “第三,” 陆野的手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光脚踩地,容易着凉。我说过多少次?”   “啪!”   每说一条“罪状”,就伴随一下不轻不重的拍打。力道控制得刚好,不会真打伤,但足以让淮安清晰地感受到疼痛和……难以言喻的羞耻。   淮安起初还挣扎着辩驳,到后来,只剩下小声的呜咽和求饶。   “呜呜……老公我错了……真的错了……”   “不敢了……再也不敢偷吃了……”   “呜呜……别打了……疼……”   睡衣布料单薄,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陆野掌心落下的温度和力度,还有那令人面红耳赤的拍打声在寂静的客厅里回响。巨大的羞耻感和一点点真实的疼痛,让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哭得可怜兮兮。   陆野听着他带着哭腔的求饶,终于停了手。   他松开按着淮安腰的手,但没立刻让他起来。   淮安趴在他腿上,小声啜泣着,肩膀一抽一抽,屁股上火辣辣地疼,心里更是委屈得要命。   陆野看着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大手轻轻覆上那被打过的地方,揉了揉。   “还疼不疼?”   “疼……呜呜……” 淮安哭得更委屈了,但也没躲开陆野揉按的手。温暖的掌心贴在微疼的皮肤上,奇异地带来一点安抚。   “下次还偷不偷吃?还光不光脚?”   “……不偷了,也不光了……” 淮安抽噎着回答,声音闷闷的。   陆野这才将人扶起来,抱到怀里。   淮安眼睛红红,鼻尖也红红,脸上还挂着泪珠,一被抱进怀里,就赌气地把脸埋进陆野颈窝,不肯看他,但手却紧紧抓着他的睡衣。   陆野抱着他,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头亲了亲他发红的耳尖。   “不是不让你吃,是怕你贪凉生病。” 陆野声音放缓,带着无奈和心疼,“上次偷吃肚子疼得半夜去医院,忘了?”   淮安身体僵了一下,想起上次惨痛的经历,小声嘟囔:“……没忘。”   “那还犯?” 陆野捏了捏他的后颈。   “……就是突然想吃了嘛。” 淮安声音更小了,带着点自知理亏的心虚。   陆野没再说什么,只是抱着他,等他的抽泣渐渐平复。   过了好一会儿,淮安才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小声说:“老公,我屁股疼……”   “该。” 陆野嘴上这么说,手却再次覆上去,力道适中地帮他揉着。   淮安靠在他怀里,享受着“罪魁祸首”的事后服务,虽然屁股还疼,心里也还有点委屈,但更多的是被抱着、被哄着的安全感。他知道陆野是为他好。   “……老公,” 他忽然又小声开口。   “嗯?”   “我以后……真的想吃的时候,能不能……提前申请?” 淮安仰着脸,表情很认真,带着点试探,“就……多吃一小勺?”   陆野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讨价还价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看你表现。” 他没把话说死。   淮安眼睛亮了亮,知道这就是同意的意思,立刻凑上去,在陆野唇上讨好地亲了一下:“老公最好了!”   亲完,又“嘶”了一声,皱起小脸——动作太大,扯到疼处了。   陆野眼底浮起笑意,将人打横抱起,走回卧室。   “睡觉。明天时添和回来,你哥肯定一早就来,养足精神。”   淮安乖乖搂着他的脖子,被放进柔软的被窝。陆野也躺了进来,将他连人带被搂进怀里,大手依旧体贴地覆在他身后,轻轻揉着。   淮安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屁股上的疼在温柔的揉按和温暖的怀抱里渐渐消褪,困意重新涌上。   临睡前,他迷迷糊糊地想:   偷吃冰淇淋的代价,好像有点大。   但是……   被老公这样抱着揉揉,好像……也不错?   他往陆野怀里蹭了蹭,沉沉睡去。   陆野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低头看着怀里人安静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他还有些湿润的眼睫。   小惩大诫。   下次要是再犯……   陆野在心里默默补充了惩罚措施(升级版)。   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夜色深沉,一室安宁。   只有某个小朋友梦里,可能还在委屈地摸摸自己的小屁股。   ——第十六章 完—— 第17章 (17)   第二天一早,陆野有重要会议,出门前亲了亲还缩在被窝里睡得脸蛋红扑扑的淮安,叮嘱他记得吃早餐,冰箱里有温着的牛奶和三明治。   淮安迷迷糊糊“嗯”了一声,等人走了,又睡了半小时回笼觉,才慢吞吞爬起来。   屁股……好像还有点隐隐作痛。   不是疼,是一种存在感很强的、提醒他昨晚干了什么蠢事又受到了什么惩罚的、微妙的酸胀感。   淮安揉了揉眼睛,走到餐厅,看到桌上陆野留的便签和早餐,又想起昨晚被打屁股的“屈辱”,小嘴一撇,委屈涌上心头。   不就是吃了点冰淇淋嘛!还打人!还是打屁股!他都多大了!   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不能这么算了。   他得让陆野知道,他也是有脾气的!不是随便可以打的!   于是,淮安饭也不吃了,牛奶也不喝了,噔噔噔跑回卧室,打开衣柜,拖出他那个印着小兔子的小号行李箱。   离家出走!   必须离家出走!让陆野着急!让他知道自己错了!   他气鼓鼓地往箱子里塞了几件常穿的衣服,睡衣,还有他最喜欢的那个小兔子玩偶。塞到一半,想起陆野给他买的那件很暖和但昨天没让他穿(因为说要搭配另一件)的毛衣,犹豫了一下,也赌气地塞了进去。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陆野发了条消息:   【安:我生气了!我走了!不要找我!】   发送,拉黑(临时)!   完美!   做完这一切,淮安拉着他的小兔子行李箱,雄赳赳气昂昂地出了门。走到电梯口,被冷风一吹,又有点怂了。   去哪儿呢?   回爸妈家?不行,肯定会被问,而且爸妈肯定会告诉陆野。   去找澈澈?澈澈今天好像有早课。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地方可去——他哥淮景那儿!时添和哥哥今天回来,哥哥家肯定有人!而且哥哥最疼他,肯定会收留他,还会帮他骂陆野!   对!就去哥哥家!   淮安打车,直奔淮景的公寓。   用指纹开了锁(淮景给他录的),推门进去,家里静悄悄的。客厅有些乱,显然是主人刚回来还没来得及收拾,地上还放着没打开的行李箱。   主卧的门关着。   淮安把行李箱往客厅一放,轻手轻脚走到主卧门口,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   里面传来轻微的、平稳的呼吸声,还有……他哥打呼噜的声音?   看来是还在补觉。时差没倒过来?   淮安正犹豫要不要敲门,主卧的门忽然从里面拉开了。   淮景顶着一头乱发,睡眼惺忪,穿着皱巴巴的睡衣,显然是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他看见门口的淮安,愣了一下:“安安?你怎么来了?陆野呢?”   话音刚落,卧室里又传来一个带着浓浓睡意、但依旧清亮好听的声音:“淮景……谁啊?大清早的……”   时添和揉着眼睛,从淮景身后探出头。他刚下飞机没多久,时差混乱,此刻也是头发翘起,但丝毫不损那张脸的俊秀,反而添了几分慵懒的性感。   他看到淮安,也愣了:“安宝宝?你怎么一个人?陆野欺负你了?”   这句话,像是一下子戳中了淮安的委屈点。   他嘴巴一扁,眼圈瞬间就红了,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兔子,扑过去一把抱住时添和的腰(淮景被他挤到了一边),带着哭腔告状:   “嫂嫂!陆野他打我!”   “嫂嫂”这个称呼,是淮安小时候跟着淮景乱叫的,后来长大了偶尔也会在撒娇或者告状时用。   时添和被他抱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睡意去了大半,搂住淮安,声音都提高了:“打你?陆野打你?他打你哪儿了?怎么回事?淮景!你听到没!你兄弟打你弟!”   淮景本来还有点懵,听到“打”这个字,瞬间清醒,脸色沉了下来,一把将淮安从时添和怀里拎出来(动作还算轻柔),上下打量:“他打你?打你哪儿了?严不严重?”   淮安指着自己的屁股,又羞又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他打我屁股!用巴掌打的!好几下!可疼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淮景和时添和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愤怒,慢慢变得……有点微妙。   打屁股?   还是用巴掌?   这听起来……怎么不太像陆野那种人会干的、充满“霸总”气息的欺负方式?倒像是……   “他为什么打你?” 淮景冷静下来,问。   淮安噎了一下,声音小了点:“……我半夜偷吃冰淇淋,还光脚……”   淮景:“……”   时添和:“……”   得,破案了。   但淮景的怒火并没有因此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了。他管是因为什么!他弟弟,他自己都舍不得动一根手指头!小时候淮安把他熬夜写完的暑假作业喂了狗,害他被老师罚站请家长,他都没舍得打淮安一下,只是气得三天没理他(最后还是没憋住)。   陆野他凭什么?!啊?!凭他是老公就能动手了?!   “我就知道!” 淮景咬牙切齿,在客厅里踱步,像只被侵犯了领地的暴怒狮子,“陆野那小子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平时装得人模狗样,对你千好万好,这才多久,就敢动手了!无法无天!”   时添和也立刻站到统一战线,他本来就对陆星何“谋害”他爱鱼的事耿耿于怀,新仇(弟)旧恨(哥)一起算:“对!不是好东西!跟他弟一个德行!手欠!该打!”   他撸起并不存在的袖子,义愤填膺:“安宝宝别怕!嫂嫂给你撑腰!这种男人不能惯着!必须给他点颜色看看!打断他的狗腿!”   淮景正在气头上,闻言想都没想,立刻附和:“对!打断狗腿!看他还敢不敢欺负你!”   他压根没去想“狗腿”具体指哪条腿,反正打断就对了!   淮安被哥哥和嫂嫂的同仇敌忾感染,也忘了屁股疼,举起小拳头,跟着喊起了口号,小脸因为激动而泛红:   “对!打断狗腿!”   一时间,客厅里回荡着三人(主要是淮景和时添和)对陆野的声讨,以及“打断狗腿”的激昂口号,仿佛在进行什么战前动员。   淮安的离家出走,瞬间从个人委屈,升级成了“反陆野暴政家庭联盟”的成立大会。   而此时此刻,正在会议室里听着下属汇报、忽然觉得后颈一凉的陆野,并不知道,他家小娇气包的“离家出走”,已经成功点燃了他大舅哥和“嫂嫂”的怒火,并且为他预定了一条(或几条)未知的“狗腿”的悲惨命运。   会议还在继续。   陆野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嗯,今天这咖啡,怎么好像有点……腿疼?   ——第十七章 完—— 第18章 (18)   会议结束,比预想的时间晚了一些。   陆野揉了揉眉心,拒绝了秘书关于晚餐的询问,径直走向地下停车场。心里莫名有些空落,大概是今天没收到淮安任何一条“老公你在干嘛”、“老公几点回来”、“老公我想吃xx”的消息。   他坐进车里,习惯性点开微信置顶,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他早上出门后,淮安发来的那句:【我生气了!我走了!不要找我!】   陆野当时在听汇报,只扫了一眼,以为是小家伙睡醒闹起床气,或者为昨晚的事在撒娇使小性子,便回了个【乖,晚上带草莓蛋糕回去。】   消息发送成功,但直到会议结束,都没有回复。   陆野眉头微蹙,又发了条:【在做什么?】   消息前面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被拉黑了?   陆野看着那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随即失笑。气性还挺大,拉黑都用上了。   他启动车子,驶出地库。路上顺手在一家常去的甜品店买了淮安最喜欢的草莓蛋糕,又绕路去买了那家限量供应的焦糖布丁。   小家伙喜欢吃甜,吃了甜的心情就好。昨晚是罚得有点重,今晚多哄哄。   提着甜品回到家,输入密码,推开门。   玄关的灯没开,客厅一片昏暗寂静。没有往常那样,一开门就扑过来的小身影,或者从厨房传来的、带着点手忙脚乱的“老公你回来啦”的迎接。   “安安?” 陆野换鞋,走进客厅,开了灯。   房子里空荡荡的,他早上离开时什么样,现在几乎还是什么样。餐桌上的早餐原封不动,牛奶已经凉透了。卧室的门开着,床铺有些凌乱,但人不在。   书房,没有。影音室,没有。阳台,也没有。   陆野在客厅中央站定,目光扫过屋子每一个角落。那种空落感变成了某种实质性的不安。   他走到卧室,打开衣柜。淮安常穿的几件衣服不见了,那个印着小兔子的小行李箱也不在。床头柜上,他送给淮安的那个会发光的小兔子夜灯孤零零地亮着。   真的走了?   不是闹小脾气,是真的……离家出走了?   就因为他昨晚打了他几下屁股?   陆野捏了捏鼻梁,有点头疼,又有点好笑,更多的是一种自家养的娇气小猫亮出爪子挠了人还跑掉的无奈。   他拿出手机,再次尝试给淮安发消息,依旧是红色感叹号。打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然后被挂断。   再打,直接提示“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被拉进黑名单了。   陆野放下手机,看着手里还提着的、包装精致的草莓蛋糕和焦糖布丁,忽然觉得有点荒唐。   他,陆野,二十八岁,执掌陆氏集团,在商场上杀伐果断,此刻提着一袋甜点,站在自己空无一人的家里,因为打了小爱人几下屁股,而被对方拉黑一切联系方式,离家出走。   说出去都没人信。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将甜品放在茶几上,揉了揉太阳穴。   能去哪儿?无非是那几个地方。   他先给淮安的父母发了条消息,措辞谨慎地问淮安有没有过去。那边很快回复,说没有,还关切地问是不是吵架了。   陆野简单回了两句安抚过去。   然后,他点开了淮景的微信。   手指在拨通语音的按钮上悬停片刻,还是按了下去。   响了好几声,就在陆野以为没人接的时候,电话通了。   但接电话的不是淮景。   是时添和。   “喂?陆董?” 时添和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毫不掩饰的阴阳怪气,背景音里似乎还有淮安小声说话和淮景冷哼的声音,“有何贵干啊?日理万机的陆董事长,怎么有空给我们这些小人物打电话?”   陆野自动过滤了他的语气,直接问:“安安在你们那儿?”   “在啊,怎么不在?” 时添和语调上扬,“我们安宝宝可不敢回您那儿,怕回去又不知道因为什么‘小错’,就要挨巴掌呢。”   陆野:“……” 果然。   “让他接电话。” 陆野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   “接不了。” 时添和干脆利落地拒绝,“我们安宝宝说了,不想跟某些暴力分子说话。是吧,安宝宝?”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淮安闷闷的、但很清晰的“嗯!”的一声。   然后,电话似乎被淮景拿了过去。   淮景的声音比时添和更冲,火药味十足:“陆野,你行啊,长本事了,都敢动手了?打我弟弟?你他妈当初怎么跟我保证的?啊?”   “淮景,那是误会。” 陆野试图解释,“他半夜偷吃一整桶冰淇淋,还光脚……”   “偷吃冰淇淋怎么了?光脚怎么了?” 淮景根本听不进去,他现在就是一头护崽的暴龙,“那就能打了?我养他这么大,一根手指头都没动过!你倒好,上手就是巴掌?你怎么不干脆把他吊起来打呢?!”   “我没用多大力气。” 陆野耐着性子。   “没用多大力气?那安宝宝屁股上的印子哪来的?啊?我告诉你陆野,这事没完!安安在我这儿住下了,你什么时候认识到错误,写了三千字检讨,不,三万字的保证书,跪着送来,我再考虑让不让他回去!”   陆野:“……”   他觉得跟此刻的淮景讲不通道理,转而问:“安安呢?他自己怎么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淮安的声音响起,还带着点鼻音,但语气很坚决:   “我不回去!”   “除非……除非你道歉!写保证书!还有……还有以后不准再打我!任何地方都不准!”   陆野听着他明明还有点怯,但强装硬气的声音,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安安,别闹,回来。蛋糕和布丁买好了,再不来,布丁上面的焦糖要化了。”   他知道淮安最喜欢那层脆脆的焦糖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能听到淮安咽口水的声音。   但很快,他又硬气起来,甚至还学会了讨价还价:“……那你先道歉!”   “我道歉。” 陆野从善如流,“昨晚是我不对,不该下手那么重。我保证,以后尽量不用这种方式,可以吗?”   “……那保证书呢?”   “可以写。” 陆野面不改色,“你回来,我当着你的面写。”   “那……那谁知道你以后会不会又打我……” 淮安小声嘀咕,但语气明显松动。   “不会。” 陆野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诱哄,“乖,先回来,我们慢慢说。草莓蛋糕是你最喜欢的那家,今天最后一份。”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然后,淮景暴躁的声音插了进来:“安宝宝!别听他花言巧语!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他这肯定是在麻痹你!等你回去,指不定怎么收拾你呢!不准回去!就在哥这儿住!住到他想清楚为止!”   时添和也在旁边帮腔:“对!安宝宝,硬气点!不能这么轻易妥协!至少让他把保证书写了,拍视频发过来,摁手印!”   淮安似乎被说动了,又坚定了态度:“对!你先写保证书!拍视频!发过来!不然我不回去!”   陆野听着电话那头“狗头军师”们的怂恿,以及自家小爱人那没什么底气但努力虚张声势的“威胁”,抬手按了按额角。   “好。” 他妥协了,但加了一句,“保证书写好发给你。但视频不拍,手印不按。”   “为什么?”   陆野语气平淡,却带着某种无形的压力:“因为我是陆野,不是签卖身契。”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的拉扯。   最终,淮安在哥哥和嫂嫂的“指导”下,提出了最终条件:“那……那你现在写!写好了发给我看!然后……然后我考虑一下……”   “可以。” 陆野应下,“等着。”   挂了电话,陆野看着茶几上的蛋糕和布丁,又看看空荡荡的家,叹了口气。   他走到书房,拿出纸笔。   写保证书。   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   因为打了老婆屁股,被勒令写保证书。   陆野捏着钢笔,看着空白的纸张,一时竟不知从何写起。   最后,他落笔:   《关于不再以击打臀部等方式惩罚淮安同志的保证书》   甲方:陆野   乙方:淮安   ……   窗外,华灯初上。   城市另一端的公寓里,淮安捧着手机,紧张地等待着。   淮景和时添和一左一右围着他,像两个保镖兼军师。   “安宝宝,别怕,他要是写得不诚恳,咱就不回去!”   “对!让他急!”   淮安点点头,眼睛盯着手机屏幕,心里却有点打鼓。   老公……真的会写吗?   写出来的……会是什么样子啊?   他摸了摸其实已经不疼了的屁股,又想起那盒草莓蛋糕和会化的焦糖布丁。   嗯……好像,也有点想老公了。   就一点点。   ——第十八章 完—— 第19章 (19)   陆野在书房对着空白纸张酝酿“保证书”时,客厅里的淮景怒火未消,甚至越烧越旺。   他看着自家弟弟捧着手机,一会儿期待一会儿纠结的小模样,又想起淮安刚才指着屁股告状时委屈巴巴的眼神,还有陆野在电话里那副看似认错实则游刃有余的腔调,心头那股火就噌噌往上冒。   打他弟弟?陆野他怎么敢?!   这口气不出,他今晚别想睡了!   迁怒,是人类(尤其是护短兄长)的天性。   于是,淮景的枪口,很自然地、毫无心理障碍地,调转了对准了另一个姓陆的——陆星何。   那个搞死他对象爱鱼的罪魁祸首!陆野的亲弟弟!陆家的另一个“祸害”!   新仇(哥打弟)旧恨(弟杀鱼)叠加,淮景觉得,不给陆星何一点颜色看看,都对不起他“大舅哥兼受害者家属”这个双重身份。   他拿起手机,翻出时差党陆星何的电话,走到阳台,砰一声关上了推拉门,确保客厅里的淮安听不见。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陆星何睡意朦胧、带着点不耐烦的声音:“喂?谁啊?大半夜的……”   “大半夜?!” 淮景一听这声音,火气更盛,声音拔高,“陆星何!你他妈看看现在几点!国内下午!你那边是晚上是吧?夜生活挺丰富啊?玩死鱼的精力那么足,现在知道睡了?!”   陆星何显然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顿吼弄懵了,好几秒没反应过来:“……淮、淮景哥?你……你怎么了?” 他声音还带着刚被吵醒的茫然和无辜。   “我怎么了?你说我怎么了!” 淮景对着手机,开启了咆哮模式,仿佛陆星何就站在他面前,“我还没问你呢!你行啊陆星何,在国外长本事了是吧?啊?我让你帮忙看下鱼,你给我看到鱼缸里去?!还丢发光变色球?!你当鱼是傻子还是我是傻子?!”   陆星何似乎终于清醒了一点,想起了那桩“命案”,语气顿时心虚起来:“啊……那、那件事啊……淮景哥,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那鱼好像有点无聊,想给它玩点新玩具……谁知道它那么兴奋,就、就撞晕了……后来它不是又醒了吗,我就想多放几个球给它选……”   “选个屁!” 淮景打断他,痛心疾首,“它那是选吗?它那是被你们陆家的‘新奇玩具’给吓的!撞晕了醒过来,一看,好家伙,更多会变色的球!直接吓到二次撞缸,英勇殉职!陆星何,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跟你哥一样,对折腾我们家的人和东西有什么特殊爱好?!你哥折腾我弟,你折腾我对象的鱼?!你们陆家是不是祖传的缺德?!”   陆星何被骂得狗血淋头,在电话那头都快哭了:“淮景哥!冤枉啊!我真没有!我对时教授的鱼是发自内心的喜爱!我就是……就是方式可能有点激进……我哥?我哥怎么了?他折腾淮安哥了?”   他不提还好,一提,淮景更是找到了新的爆发点。   “你还有脸问!你哥!陆野!他打我弟弟!打我弟弟屁股!用手打的!啪啪响!” 淮景气得声音都在抖,“我养了二十年的弟弟,我自己都没舍得弹一下脑瓜崩!他倒好,上手就打!你们陆家的男人是不是都有暴力倾向?啊?大的打老婆,小的杀宠物鱼?绝配啊你们!”   陆星何听得目瞪口呆,差点咬到自己舌头:“不、不可能吧?我哥?打淮安哥屁股?淮景哥你是不是看错了?我哥对淮安哥那可是捧手里怕摔了含嘴里怕化了,怎么可能舍得打?还打屁股?这听起来像是我哥会干的事吗?”   “怎么不像!” 淮景冷笑,“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以前也以为他是个正经人,结果呢?拐我弟弟的时候那叫一个心黑手狠,现在到手了,原型毕露了!我告诉你陆星何,这事没完!你哥那边,我已经让他写三万字的保证书了!你这边,你也别想跑!”   “我……我怎么了?” 陆星何声音发虚。   “你怎么了?你谋杀了时教授心爱的斗鱼小珍珠!那是普通的鱼吗?那是时教授的精神寄托!你知道时教授多伤心吗?茶饭不思,以泪洗面!” 淮景夸大其词,毫不心虚,“我告诉你,现在时教授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他已经决定,下学期你的法律史、国际法、还有那个什么……法律文书写作,全部重点关照!课堂提问翻倍!作业加量!小组报告让你当主力!你要是敢挂科,就等着延毕吧!”   陆星何惨叫一声:“不要啊淮景哥!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给时教授赔鱼!赔十条!不,二十条!最贵的!会跳舞的我都给他找来!您帮我跟时教授求求情!法律史杀我啊!”   “求情?门都没有!” 淮景冷酷无情,“这是你应得的教训!还有,我警告你陆星何,你哥要是再敢碰我弟弟一根头发,我连你一起收拾!你们兄弟俩,一个都跑不了!”   “不是,淮景哥,我哥犯的错,关我什么事啊……” 陆星何试图讲道理。   “父债子偿,兄债弟还!没听过吗?” 淮景蛮横地打断,“你们姓陆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哥打了我弟,我就找你算账!这叫连坐!懂吗?”   陆星何:“……” 这都什么封建大家长逻辑!   但他不敢反驳,只能自认倒霉,哭丧着脸:“懂了懂了……淮景哥,您消消气,我这就去给我哥打电话,我骂他!我谴责他!让他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保证书必须写!必须深刻!”   “这还差不多。” 淮景冷哼一声,“告诉你哥,保证书必须手写,态度要诚恳,认识要深刻,否则,我亲自上门,跟他‘好好聊聊’!”   “是是是!一定转达!” 陆星何忙不迭答应。   挂了电话,淮景站在阳台上,对着夜空舒了口气,感觉胸口的闷气散了不少。   嗯,骂了陆星何一顿,果然舒坦多了。   果然,快乐就是要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尤其这个“别人”姓陆。   他整理了一下表情,推开阳台门,走回客厅,又恢复了那副“心疼弟弟的可靠兄长”模样。   “安宝宝,等着,你哥我帮你出气了。” 淮景拍拍胸脯,“陆星何那小子,我已经骂过了,他保证会去谴责他哥。你放心吧,有哥在,陆野他翻不了天!”   时添和也在一旁点头:“对,安宝宝,咱们有靠山!”   淮安看着哥哥一脸“大仇得报”的舒爽,和嫂嫂同仇敌忾的样子,眨眨眼,小声问:“哥哥,你骂星何啦?”   “骂了!” 淮景理直气壮,“子不教,父之过,弟不乖,哥之错!骂他应该的!”   淮安:“……” 好像哪里不太对,但哥哥看起来好解气的样子。   他低下头,继续盯着手机,等陆野的保证书。   心里却有点小小地同情了一下远在海外、无辜挨骂的陆星何。   嗯,就一下下。   毕竟,老公的保证书,更重要。   而此时,大洋彼岸。   陆星何握着被挂断的电话,站在宿舍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欲哭无泪。   他做错了什么?   不就是好心(?)想给鱼玩个玩具吗?   鱼自己心理素质差,能怪他吗?   他哥打老婆……关他什么事啊!   为什么他要承受这无妄之灾?!还要被威胁挂科延毕!   陆星何悲愤地抓了抓头发,然后拿出手机,找到他哥的微信,开始疯狂输出。   【星星点灯:哥!你是不是人!你居然打淮安哥屁股?!】   【星星点灯:你还是不是我那个英明神武、冷酷无情但绝对讲道理(对淮安哥除外)的哥了?!】   【星星点灯:淮景哥刚打电话把我臭骂了一顿!连坐!说我兄债弟还!还要让时教授挂我科!】   【星星点灯:都怪你!你自己惹的事,为什么要连累我!】   【星星点灯:我不管!你快去给淮安哥道歉!写保证书!写十万字的!不然我就……我就告诉爸妈你家庭暴力!(虽然好像也算不上?但不管!)】   【星星点灯:哥!你回话啊!你别装死!我知道你看到了!】   陆野在书房,刚写下保证书开头的标题,手机就震个不停。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自家弟弟的咆哮体小作文。   看完,面无表情地回了三个字:   【LY:知道了。】   【LY:保证书在写。】   【LY:你自己保重。】   然后,屏蔽了陆星何的消息。   世界清净了。   陆野重新拿起笔,继续写他那份前所未有的、充满“诚意”的保证书。   窗外的月亮,悄悄爬上了枝头。   今夜,有人等待保证书,有人写完保证书,还有人……在担心自己即将到来的、黑暗的、被重点关照的学期。   真是,热闹的一夜。   ——第十九章 完—— 第20章 (20)   大洋彼岸,陆星何在被亲哥无情回复“保重”并屏蔽后,悲愤交加。他觉得自己简直是天底下最倒霉的小叔子,鱼死了要背锅,哥打老婆他挨骂,还要面临挂科危机。   不行,这口气不能就这么咽了!必须找更厉害的人治治他哥!   于是,陆星何眼珠一转,点开了那个被他备注为“爸比”的聊天框。   他爹陆震霆,商界传奇,早年铁血手腕令人闻风丧胆,但有个众所周知的、也是唯一的“死穴”——他老婆,云舒。   陆星何的小爸,云舒。当年陆震霆追了三年才追到手的宝贝,性子温和,身体特殊(双性),为陆家生了两个儿子,被陆震霆宠得无法无天,说一不二。陆震霆在云舒面前,那就是个没原则的老婆奴。   而陆星何,完美继承了父亲对“爸爸/爸比”的撒娇技能,尤其擅长在云舒面前告状(特别是告他哥的状)。   【星星点灯:爸比爸比!在吗在吗!紧急情况!十万火急![哭泣][哭泣]】   【爸比:小何?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慢慢说。】   【星星点灯:不是我!是我哥!爸比,我哥他学坏了!他居然动手打人!】   【爸比:?小野打人?打谁?】   【星星点灯:打淮安哥!他老婆!用巴掌打的!打屁股!淮安哥都哭着跑回娘家了!淮景哥气得要打断我哥狗腿!还连坐骂我![暴风哭泣.jpg]】   【爸比:……小野打安安?不可能吧?他舍得?】   【星星点灯:千真万确!淮景哥亲口说的!爸比你快管管哥哥!他现在无法无天了!对老婆都动手,以后还得了!家风不正啊爸比![痛心疾首.jpg]】   信息发出去,陆星何抱着手机,露出“计划通”的狡黠笑容。   果然,不到一分钟,他爸比回复了。   【爸比:知道了。我和你爹地说。】   陆星何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好了,搬出终极BOSS,看他哥还能不能嚣张!   几乎就在陆星何放下手机的同时,地球另一端的陆野,刚斟酌着写下保证书的第一条“今后绝不以击打臀部等方式对安安进行体罚,如需纠正错误,应以口头教育、扣除零食额度、增加亲吻拥抱等积极方式为主”,手机就响了。   是一个越洋视频请求。   发起人:爹地。   陆野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笔尖顿住,眉心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这个时间点……他大概知道是因为什么了。   他放下笔,拿起手机,调整了一下坐姿,接通视频。   屏幕亮起,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保养得极好、眉眼温和俊秀的脸,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正是他小爸云舒。云舒穿着舒适的丝质睡袍,靠在床头,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担忧和不赞同。   “小野。” 云舒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但语气有些沉。   “小爸。” 陆野应道,视线扫过屏幕角落,果然看到了他父亲陆震霆半张紧绷的侧脸,正坐在云舒旁边,脸色黑得能滴出墨,虽然没看镜头,但浑身散发的低气压已经透过屏幕传了过来。   “我听小何说,” 云舒没有寒暄,直奔主题,语气是难得的严肃,“你动手打安安了?还打了……那里?”   陆野面不改色:“是。他半夜偷吃一整桶冰淇淋,还光脚踩地,屡教不改,小惩大诫。”   “小惩大诫?” 旁边传来陆震霆压抑着怒火的冷哼,他终于转过脸看向镜头,那张和陆野有五六分相似、但更加威严冷硬的脸,此刻写满了不赞同和“你小子是不是皮痒了”,“陆野,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男人,尤其是有家室的男人,靠的是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和这里,” 又指了指心口,“不是靠手!尤其是对你放在心上的人!”   云舒轻轻拍了拍陆震霆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继续对陆野说:“小野,我们知道你是为了安安好,怕他着凉生病。但是,打人,尤其是打……那种地方,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安安那孩子,我们见过,乖巧又懂事,就是有点娇气,你得耐心哄着,教着,怎么能动手呢?”   “你小爸说得对!” 陆震霆立刻附和,语气斩钉截铁,“对老婆,那是要放在手心里疼的!你小爸跟我这么多年,我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你倒好,上手就打?谁教你的?!”   陆野:“……” 他看着屏幕里一唱一和、俨然把他当成“家暴预备犯”进行批判教育的两位父亲,一时无言。   他能说什么?说他爹当年追他小爸的时候,手段可比他“黑”多了?还是说家里那条“老婆永远是对的,如果错了请参考第一条”的祖传家训,就是他爹亲自制定并身体力行的?   “爸,小爸,” 陆野平静地开口,试图解释,“我有分寸,只是轻轻拍了几下,让他长个记性。而且,他已经知道错了。”   “轻轻拍几下?” 云舒不赞同地摇头,“那地方是能随便拍的吗?安安得多委屈?听说都跑回他哥哥那里去了?小野,这可不是小事,伤了感情就难补了。”   “就是!” 陆震霆板着脸,“赶紧去把人哄回来!好好道歉!保证以后绝不再犯!我们陆家,没有打老婆的传统!你要是敢学那些歪风邪气,不用淮景动手,我先打断你的腿!”   陆野:“……” 他爹这腿瘾,是跟淮景隔空传染了吗?   “保证书我已经在写了。” 陆野决定跳过过程,直接汇报结果。   “保证书?” 云舒和陆震霆都是一愣。   “嗯,淮景要求的,三万字的保证书,手写。” 陆野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牛排”。   屏幕那边安静了两秒。   云舒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似乎想笑,又强行忍住,最终化作一声叹息:“淮景那孩子,也是真心疼弟弟。写就写吧,态度要端正。写好了,拍给你小爸看看。”   陆震霆也稍微缓和了脸色,但还是板着:“算你小子还有点担当。赶紧写,写完去接人。对了,你那个倒霉弟弟……”   “爹地,我叫小何!” 陆星何的声音突然从背景音里冒出来,原来他一直躲在父母房间门口偷听。   陆震霆没好气:“就你话多!你哥的事,你少在里面搅和!还有你,弄死时教授鱼的事,我还没说你呢!等我回去再收拾你!”   陆星何:“……” 得,引火烧身了。   云舒又叮嘱了陆野几句,无非是好好道歉,耐心哄人,不许再动手,最后说:“好了,不打扰你写保证书了。写完记得发过来。去忙吧。”   视频挂断。   书房重新恢复安静。   陆野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又看了看桌上只写了个开头的保证书,抬手捏了捏眉心。   一个淮景,一个时添和,现在再加上自家爹和小爸……   他家安宝这“娘家”和后援团的阵容,是不是过于强大了点?   他拿起笔,重新看向纸张。   嗯,三万字的保证书。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而地球另一端,陆星何缩在门口,看着他爸比挂断视频后,他爹地立刻变脸,温柔地给爸比按肩膀,嘴里说着“舒舒别为那臭小子生气,回头我教训他”,而爸比则笑着说“小野知道错了就行”。   陆星何撇撇嘴。   得,告状成功,但好像……也没完全成功?   他哥还是要写保证书,但他自己好像也被惦记上了?   算了,不管了,能给他哥添点堵,这状就没白告!   陆星何心满意足地溜回自己房间,开始思考明天怎么在时教授面前“戴罪立功”。   而陆野,在书房温暖的灯光下,认命地继续他人生中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的——三万言“悔过书”。   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窗外,月色正好。   不知道那个闹脾气离家出走的小家伙,有没有想他?   大概……有一点点吧。   陆野想着,笔下不自觉地,将“扣除零食额度”改成了“酌情扣除零食额度”。   毕竟,他家安宝,眼泪汪汪看着零食柜的样子,也挺让人心疼的。   ——第二十章 完—— 第21章 (21)   第二天下午,陆野带着新鲜出炉、还散发着笔墨清香的三万字手写保证书,以及新买的、超大份的草莓蛋糕和焦糖布丁,敲响了淮景公寓的门。   开门的是时添和。   时教授今天显然精心打扮过,换了身休闲但很有范儿的衣服,头发也打理得清爽,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上下打量着门外西装革履、手里却提着甜品袋和文件袋、画风略显割裂的陆大董事长。   “哟,陆董,稀客啊。” 时添和抬了抬下巴,语气不咸不淡,“东西带了?”   陆野将手里印着知名甜品店logo的纸袋提高了些,又晃了晃另一个看起来正式许多的牛皮纸文件袋:“带了。安安呢?”   “急什么?” 时添和让开身,放他进来,顺手关上门,语气像个把关的恶婆婆,“先过我这关再说。”   陆野走进客厅,一眼就看见淮安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怀里抱着他那个小兔子玩偶,正假装专心致志地拼昨天没拼完的星空拼图,但小耳朵支棱着,明显在偷听门口的动静。   淮景则大爷似的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平板,眼神却一个劲儿往陆野手里的文件袋上瞟。   “保证书呢?拿来我看看。” 淮景放下平板,伸出手。   陆野将牛皮纸袋递过去。   淮景接过来,抽出厚厚一沓手写纸,粗略扫了一眼,密密麻麻,字迹遒劲有力,确实是陆野的亲笔。他嘴角抽了抽,没想到陆野真写了,还写了这么多。他随便翻到一页,正好看到“本人深刻认识到,击打伴侣臀部是一种极其错误且粗暴的行为,不仅会对伴侣的身体造成潜在伤害,更会严重伤害伴侣的感情和自尊……”   淮景:“……” 写得还挺像那么回事。他清了清嗓子,把保证书递给旁边探头探脑的时添和:“时教授,您学识渊博,您给把把关,看这思想认识深刻不深刻,态度端正不端正。”   时添和接过,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边看边点头:“嗯……这句‘家庭暴力零容忍,从我做起’写得好……这句‘应以春风化雨般的耐心和爱意进行引导’也不错……啧,陆董文笔可以啊,检讨书……啊不,保证书写得声情并茂。”   陆野面不改色地站着,任由两人“审阅”。   淮安终于忍不住,放下拼图块,偷偷抬眼瞄陆野。陆野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大衣,衬得身高腿长,肩宽腰窄,站在客厅里存在感极强。他手里还提着甜品袋,目光正温和地看向自己。   两人目光一对上,淮安立刻像受惊的小鹿一样低下头,耳根却悄悄红了。   时添和大致翻完了保证书,合上,看向陆野,表情严肃起来:“陆野,保证书写得再好,也是纸上谈兵。我们要看的是你的实际行动和态度。”   “你说。” 陆野平静道。   “第一,” 时添和伸出一根手指,“当着我们的面,对着这份保证书,再发一遍誓,保证以后绝不对安安动手,任何形式都不行!”   陆野从善如流,举起右手,语气沉稳认真:“我陆野发誓,从今以后,绝不再以任何形式对淮安动手。如违此誓,任凭处置。”   淮景在旁边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第二,” 时添和伸出第二根手指,把旁边假装拼图的淮安捞过来,搂在怀里,像护着自家崽,“给我们安宝宝道歉!要诚恳的!深刻的!发自肺腑的!”   陆野的目光落在被时添和搂着、脸颊微红的淮安身上,眼神软了下来。他向前走了两步,在淮安面前蹲下,与他平视。   “安安,” 陆野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不容错认的歉意和温柔,“对不起。前晚是我不对,不该打你。我保证,以后不会再那样了。原谅我,好不好?”   淮安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认真和歉意的眼睛,心跳有点快。他抿了抿唇,小声说:“那……那你以后还让不让我吃冰淇淋?”   “让。” 陆野毫不犹豫,“但要有节制,不能贪凉,更不能半夜偷吃。可以吗?”   淮安眼睛亮了亮,点点头,又得寸进尺:“那……光脚呢?”   “穿袜子或者拖鞋。” 陆野捏了捏他露在外面的、有些凉的脚踝,“家里铺了地毯,但地板还是凉。”   “……哦。” 淮安应了一声,算是接受了。其实他本来也没多生气,就是觉得被打屁股太丢脸了,而且哥哥和嫂嫂那么义愤填膺,他得配合一下。   “第三!” 时添和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狡黠,“光道歉发誓可不行,得有实际行动补偿我们安宝宝受伤的心灵!”   陆野看向他:“想要什么补偿?”   时添和还没来得及开口,他怀里的淮安却突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迫不及待和渴望,抢先说道:   “我要养猫猫!”   陆野:“?”   淮景:“??”   时添和:“!!!” 等等乖宝宝,咱们的剧本里没有这段加戏啊!不是应该说“以后家务你全包”或者“银行卡上交”之类的吗?!   淮安却不管,他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昨晚在哥哥家看到小区里的流浪猫他都心痒痒,今天陆野一来,他立刻就想起了昨天猫咖里那只主动投怀送抱的银白波斯猫。   “就是昨天在猫咖看到的那种!银白色的,蓝眼睛,毛茸茸的!” 淮安比划着,语气兴奋起来,“它可喜欢我了!一直蹭我!老公,我们养一只嘛,好不好?我保证会好好照顾它!给它喂食,铲屎,梳毛!我还可以给它画好多画!”   陆野看着淮安瞬间从“委屈小媳妇”切换到“兴奋求宠”模式,眼底泛起笑意。他倒不反对养宠物,只是……   “猫咖的猫是店里的,不能带回家。” 他耐心解释。   “那我们买一只嘛!或者去领养!” 淮安抓住他的袖子晃了晃,开始撒娇,“老公~我想要嘛~家里就我们两个人,多一只猫猫多热闹呀~我保证,有了猫猫,我肯定更乖,更听话!”   淮景在旁边听得直皱眉:“安宝宝,养猫很麻烦的,掉毛,抓沙发,还半夜跑酷。你想好了?”   “我想好了!” 淮安用力点头,看向陆野的眼神充满期待,“老公,可以吗?”   陆野沉默了两秒。   养猫,意味着家里会多一个活物,会掉毛,会需要照顾,会分散淮安的注意力。   但看着淮安那双亮得惊人的、写满渴望的眼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而且……小家伙保证说“会更乖”。   好像,也不是不能考虑。   “可以。” 陆野最终点头,“不过,我们要先做足功课,挑选适合家养、性格温顺的品种,准备好一切用品,并且约法三章。”   “耶!老公最好啦!” 淮安开心地欢呼一声,扑过去搂住陆野的脖子,在他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完全忘了自己还在“离家出走”和“生气”的状态。   淮景&时添和:“……”   得,白操心了。人家小两口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一个要猫一个给猫,瞬间和好如初,甚至开始计划养宠物了。   他们这两个“娘家人”,瞬间显得很多余。   时添和扶额,松开了搂着淮安的手,有气无力地对陆野挥挥手:“行了行了,带着你家这个‘见猫眼开’的小没良心走吧。记得啊,保证书我们留底了,猫也要好好养!”   淮景也一脸“嫁出去的弟弟泼出去的水”的沧桑,摆摆手:“走吧走吧,看着你们就烦。对了陆野,猫砂盆记得买全自动的,铲屎的活儿别让安安干。”   陆野起身,顺势将还挂在他身上的淮安抱起来,对淮景和时添和点了点头:“今天打扰了。改天请你们吃饭。”   然后,一手抱着人,一手提着甜品和空了的文件袋,走向门口。   淮安趴在他肩上,快乐地对哥哥和嫂嫂挥手:“哥哥拜拜!嫂嫂拜拜!下次再来玩!”   淮景&时添和:“……” 并不想。   门关上。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   时添和看着紧闭的大门,半晌,幽幽叹了口气:“我怎么感觉……我们好像被那小子用一只猫就给收买了?”   淮景沉痛地点点头:“而且,安宝好像已经完全忘了他是为什么离家出走的了。”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   “算了,” 淮景揽过时添和的肩,“儿大不由哥,弟大不由嫂。他们高兴就好。”   “也是。” 时添和靠在他肩上,想起自己那二十条还没到货的赔罪斗鱼,又想起陆星何下学期黑暗的学业生涯,心情莫名好了点。   “对了,你弟……”   “打住!” 时添和立刻抬手,“别跟我提那个小混蛋!我现在听见‘陆’字就头疼!”   淮景从善如流地闭嘴,低头亲了亲他发顶。   “饿不饿?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嗯……想吃你上次做的那个意面……”   “好。”   而另一边,电梯里。   淮安被陆野稳稳抱着,小声问:“老公,保证书真的写了三万字啊?”   “嗯。”   “那你手酸不酸呀?”   “……有点。”   淮安有点不好意思地蹭了蹭他颈窝:“其实……不用写那么多的……”   “要写。” 陆野低头看他,“写给你哥看,也写给我自己看。”   淮安心头一暖,搂紧了他的脖子。   “老公,我们什么时候去看猫猫呀?”   “周末。”   “好!那我们现在回家吗?”   “嗯。”   “我想先吃布丁,焦糖要化了。”   “好。”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   陆野抱着他的小爱人,走向他们的车。   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洒进来,温暖而安宁。   一场因“打屁股”引发的离家出走风波,最终以一份三万字保证书和一只尚未到来的猫,画上了句号。   至于未来家里是会多一只猫,还是会因为猫引发新的战争?   谁知道呢。   反正,日子还长,他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磨合,慢慢养。   ——第二十一章 完—— 第22章 (22)   成功“离家出走”并顺利带回养猫许可以及一纸“不平等条约”陆野版的淮安,一回到他和陆野的爱巢,瞬间感觉自己支棱起来了。   以前那个软糯娇气、对老公言听计从(大部分时间)的小可爱仿佛一夜之间进化了,变成了一个……恃宠而骄、试图当家作主的小祖宗。   进门第一件事,淮安没去碰那盒诱人的草莓蛋糕,而是背着小手,在客厅里踱步,小下巴微扬,开始发布家主归来后的第一道指令。   “老公,我渴了,要喝温水,四十五度,现在就要。” 他指了指厨房,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陆野刚把大衣挂好,闻言,脚步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小家伙立刻挺了挺小胸脯,理直气壮地看回去,眼神里写着:怎么?刚发的誓,写的保证书,就想反悔?我现在可是有娘家撑腰、有保证书护体的人!   陆野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没说什么,转身去厨房,接水,试温,然后端着一杯温度刚好的水走回来,递到他面前。   淮安接过,小口小口喝着,眼睛却滴溜溜转,寻找下一个“指示”目标。   喝完水,他把杯子往陆野手里一塞:“老公,拼图还没拼完,帮我拿到茶几上,我要拼。”   陆野放下杯子,去拿拼图。   “老公,我想吃草莓蛋糕,但是要你喂我,第一口要带最大的那颗草莓。”   “老公,我脖子有点酸,肯定是昨天在哥哥家沙发睡落枕了,你帮我揉揉。”   “老公,拖鞋好像有点不太跟脚,你帮我看看是不是坏了?”   “老公,我想看那个新出的动画电影,你陪我一起看,不准看手机。”   “老公,电影看完了,我饿了,想吃你煮的番茄鸡蛋面,要加两个荷包蛋,糖心的。”   陆野从进门开始,就像个24小时待命的全能管家兼保姆,接水、递东西、按摩、检查拖鞋、陪看电影、最后还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而淮小祖宗则舒舒服服地窝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小兔子玩偶,一边享受着“至尊VIP服务”,一边用手机搜索各种猫咪品种和养猫攻略,时不时还发出“这只布偶好漂亮!”“金渐层也好可爱!”“啊,无毛猫看起来好酷!”的惊叹,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还在“脖子酸”。   陆野在厨房煮着面,听着客厅里传来的声音,嘴角的弧度就没下去过。   行,小家伙这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开始“报复”昨晚的事,顺便享受“胜利果实”了。   他由着他闹。   只要不是原则问题,他乐意宠着。   何况,这样鲜活灵动、带着点小得意的淮安,比平时那个总是乖巧甚至偶尔有些小心翼翼的样子,更让他心动。   晚饭后,淮安摸着吃得圆滚滚的小肚子,心满意足。指挥了陆野一晚上,他也有点累了,洗漱完,早早爬上了床。   陆野收拾完厨房,又处理了几封邮件,才回到卧室。   淮安已经睡着了,侧躺着,怀里抱着兔子玩偶,呼吸均匀,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看起来乖得不得了。   陆野放轻动作躺下,刚把人揽进怀里,准备关灯睡觉。   怀里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然后,毫无预兆地,抬起一条腿,不轻不重地,踹在了陆野的小腿上。   陆野:“?”   他低头看去,淮安依旧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仿佛刚才那一脚只是无意识的动作。   陆野没在意,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睡。   没过几分钟。   又是一脚。这次踹在了大腿上。   力道比刚才重了点。   陆野再次睁眼。   淮安还是“睡”得很沉,甚至吧唧了一下嘴,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什么,听不真切。   陆野挑了挑眉。   他静静等了一会儿。   果然,大概过了两三分钟,怀里的人似乎“梦”到了什么,手臂忽然一挥,软绵绵的拳头擦过陆野的胸膛,同时脚也很有节奏地蹬了一下,这次目标是……腰侧。   虽然没什么力气,但架势十足,像是在梦里打一套完整的睡梦罗汉拳。   陆野这下确定了。   这小家伙,根本没睡熟,或者在装睡。   这是在“报复”昨晚被打屁股,用睡梦中无意识攻击的方式,进行迂回的、幼稚的、但又让人哭笑不得的反击。   陆野没动,也没拆穿,只是好整以暇地躺着,想看看他能演到什么程度。   接下来的半小时,淮安充分展示了他精湛的睡姿和丰富的梦境。   他一会儿梦见自己成了武林高手,对着“假想敌”陆野拳打脚踢(虽然力道像挠痒痒);一会儿梦见自己在踢足球,对着球门陆野的腿就是一记射门”一会儿又似乎梦到爬山,脚下一滑,慌乱中蹬了山壁陆野好几下。   踹、蹬、踢、蹭……招式层出不穷,但力道都控制在“让人能感觉到但不会疼”的范围内,显然很有“分寸”。   偶尔还会配合着发出点小小的梦呓:“看招!”“嘿!”“走开啦!” 语气凶萌凶萌的。   陆野忍着笑,默默承受着这“甜蜜的暴击”。   终于,也许是“运动量”够了,也许是演累了,怀里的小家伙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呼吸也真正变得绵长安稳。   最后,他像是找到了最舒服的姿势,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缠上来,手脚并用地扒住陆野,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喟叹,彻底睡熟了。   陆野低头,看着怀里人恬静的睡颜,脸上还带着点“运动”后的淡淡红晕,长睫湿漉漉的,嘴角还无意识地微微翘着,一副“报仇了很开心”的样子。   他伸手,轻轻戳了戳淮安软乎乎的脸颊。   “小坏蛋。” 他低声说,语气里满是纵容和宠溺。   然后,他收紧手臂,将人更密实地搂进怀里,关掉了床头灯。   黑暗中,他感受着怀里人温热的体温和规律的呼吸,嘴角也微微扬起。   算了。   让他闹吧。   反正,这辈子,是栽在他手里了。   打也挨了,骂也受了,保证书也写了,猫也答应养了。   再让他踹几脚,又能怎么样呢?   自家的小祖宗,除了宠着,还能怎么办?   陆野在淮安发顶落下一个轻吻,闭上了眼睛。   一夜好梦。   (对淮安来说,确实是做了个“暴打”老公的、酣畅淋漓的好梦。)   ——第二十二章 完—— 第23章 (23)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   陆野生物钟很准,通常这个点已经醒了,但昨天半夜被“睡梦武打演员”淮安折腾了半宿,后来抱着人又心满意足,竟难得地睡沉了些。   朦胧中,他感觉脸上有阴影靠近,还带着点熟悉的、自家洗发水的淡香。   他没睁眼,想看看小家伙又要玩什么花样。   然后,一个柔软但带着决绝力道的枕头,结结实实地捂在了他脸上。   不是轻轻搭着,是用了力气的,使劲往下按的那种。   陆野:“……”   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小混蛋,昨天踹了一晚上还不够,今天早上直接升级成“谋杀亲夫”了?   他屏住呼吸,没动,想看看淮安到底想干什么。   枕头后面传来淮安小声的、咬牙切齿的嘀咕,像是给自己鼓劲:“让你打我屁股……让你打我屁股……闷你!闷晕你!”   一边说,一边还真又加了把劲,小身板都压上来了。   陆野忍了几秒,感觉差不多了,再闷下去他家小祖宗该以为真出人命了。他抬起手,握住淮安拿着枕头的手腕,稍一用力。   “啊呀!” 淮安轻呼一声,枕头被轻松拿开。   陆野睁开眼,对上淮安近在咫尺的、因为“作案”突然中断而有些惊慌失措的小脸。小家伙还维持着骑在他身上、双手前按的姿势,头发睡得翘起几撮,睡衣领口歪斜,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锁骨。   “谋杀?” 陆野挑眉,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听不出情绪。   淮安被抓了个现行,脸瞬间涨红,手忙脚乱地想从他身上爬下去,嘴里结结巴巴:“我、我没有!我就是……就是看你脸上有蚊子!想帮你打蚊子!”   “用枕头打蚊子?” 陆野慢条斯理地坐起身,顺势将想要逃跑的人捞回怀里,禁锢住,“我家安宝,真是别出心裁。”   淮安被他圈在怀里,动弹不得,心虚地眼神乱飘:“真、真的!好大一只蚊子!黑色的!嗡嗡响!”   “哦?” 陆野低头,靠近他,鼻尖几乎碰着他的,“那蚊子呢?打死了吗?”   “跑、跑了……” 淮安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把脸埋进陆野胸口,装死。   陆野低笑,胸腔震动,震得淮安耳朵发麻。   “行,跑了就算了。” 陆野没再追究,揉了揉他乱翘的头发,“起床,想吃什么?”   淮安一听不追究了,立刻从“装死”状态复活,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开始点餐:“我想吃老公做的三明治!要加双倍火腿和芝士!还要喝橙汁!”   “好。” 陆野应下,松开他,准备起床。   淮安却拉住他睡衣袖子,眨巴着大眼睛,得寸进尺:“还有……我还想吃火龙果。”   陆野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火龙果?可以,冰箱里有红的,等会切了吃。”   “不嘛,” 淮安摇头,晃着他袖子,开始提出“非分”要求,“我不要直接吃,你要帮我把籽全部去掉。”   陆野:“?”   “把火龙果的籽……全部去掉?”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对呀!” 淮安点头,一脸理所当然,仿佛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籽黑黑的,吃起来一粒一粒的,影响口感。我要吃纯纯的、滑滑的果肉!”   陆野沉默地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点开玩笑的痕迹。   没有。淮安的表情非常认真,甚至还带着点“这么简单的要求你不会做不到吧”的期待。   “……火龙果的籽,是长在果肉里的。” 陆野试图跟他讲道理,“而且很小,很难完全分离。”   “我知道呀!” 淮安似乎早就想好了,语气轻快,“所以老公你要有耐心嘛!可以用牙签,或者小镊子,慢慢挑!我不急的,你可以慢慢弄,我去拼会儿拼图等你!”   他说着,还拍了拍陆野的手臂,一副“我相信你,加油哦”的鼓励模样。   陆野:“……” 他看着淮安那张写满无辜和期待的小脸,又想起昨晚那三万字保证书,和今天早上那个试图闷死他的枕头。   他忽然明白了。   这小祖宗,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对他昨晚的“暴行”(淮安单方面认定)进行“打击报复”,并且充分行使“保证书”赋予他的、作天作地的权利。   火龙果去籽?   亏他想得出来。   陆野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行。” 他点头,语气平静无波,仿佛淮安只是让他倒杯水,“我去给你弄。不过,时间可能有点久,饿了先吃点别的垫垫。”   “老公最好啦!” 淮安立刻眉开眼笑,凑上去在他脸颊亲了一下,然后像只快乐的小鸟,蹦蹦跳跳地下床,跑去客厅拼拼图了。   陆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   还能怎么办?   自己宠出来的小祖宗,跪着也得宠完。   他认命地走向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个红心火龙果,洗净,对半切开。   看着那密密麻麻镶嵌在红色果肉里的黑色小籽,陆野拿起水果刀,又放下。   牙签?小镊子?   他想象了一下自己坐在厨房,拿着牙签,对着火龙果肉,一颗一颗挑籽的画面……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看。   陆大董事长沉思了三秒,拿起手机,点开外卖软件,搜索“水果店”,筛选“提供水果切盘/加工服务”。   一分钟后,他下单:   商品:红心火龙果果切(特需:请务必使用特殊工艺,将果肉中的籽完全剔除,保留纯果肉。可接受适当溢价,务必处理干净。)   备注:急用,越快越好,处理干净有打赏。   下单成功。   陆野放下手机,气定神闲地开始准备三明治和橙汁。   至于火龙果去籽?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他陆野的时间,应该用在更重要的事情上——比如,思考晚上怎么“收拾”某个一大早试图“谋杀”亲夫、还异想天开要吃“无籽火龙果”的小坏蛋。   厨房里,三明治的香气渐渐飘出。   客厅里,淮安拼着拼图,心情大好,已经开始幻想等会儿吃到顺滑无比的火龙果肉的幸福场景了。   他完全不知道,他亲爱的老公,已经用“钞能力”,轻松化解了他出的这道“难题”。   并且,正在心里的小本本上,给他又记了一笔。   嗯,今晚的“收拾”方式,得好好想想。   ——第二十三章 完—— 第24章 (24)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透过纱帘,在卧室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陆野有个不太为人知的习惯——如果上午工作强度不大,午后会小憩半小时。这习惯是跟淮安同居后才养成的,因为淮安喜欢午睡,而且喜欢像只树袋熊一样扒在他身上睡,陆野便也陪着躺一会儿。   今天吃过午饭包括那份特制”无籽火龙果,淮安吃得很满意,虽然有点疑惑为什么籽去得那么干净,但被陆野一句“用心了”给糊弄过去,淮安又开始犯困,拉着陆野回卧室午睡。   陆野依言躺下,淮安立刻熟门熟路地滚进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陆野以为他睡了,便也放松了心神,准备小憩。   意识刚刚有些朦胧,就感觉怀里的人悄悄动了一下,然后轻手轻脚地挪开了。   陆野没睁眼,心里有些好笑。这小家伙,中午不睡了?又想玩什么?   他听见淮安光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衣帽间,窸窸窣窣地翻找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又回来了,停在了床边。   陆野耐心等着。   然后,他感觉自己的手腕被轻轻抬起,一根触感坚韧、略带粗糙的绳索,绕了上来,一圈,两圈,打了个结,收紧。   陆野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绳子?家里哪来的绳子?   紧接着,另一只手腕也被如法炮制。   然后是脚踝,   动作很轻,甚至带着点笨拙的生疏,但绑得……意外地紧。绳结也很特别,不是普通的死结,是一种复杂的、越挣扎越紧的捆法。   陆野这下确定了,这绳子,是他前阵子买来打算在露台弄个简易攀爬架给淮安玩的,材质是特制的登山静力绳,耐磨抗拉,寻常剪刀都剪不断,除非用特别锋利的专业割绳刀。   这小混蛋,什么时候翻出来的?还学会了这种绑法?   淮安绑完了手脚,似乎还不满意,又费劲地把陆野翻了个身(陆野配合地没用力),用剩下的绳子,把他从肩膀到腰,也一道一道地缠了起来,最后在背后打了个复杂的结。   做完这一切,淮安似乎松了口气,站在床边,看着被捆成粽子、趴在床上的陆野,小声地、得意地“哼”了一声。   “让你打我屁股……捆起来!看你还怎么打!”   他自言自语,然后转身,抱起了床上另一个蓬松的羽绒枕。   陆野心里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那个枕头就结结实实地压在了他后脑勺上。   然后,是第二个枕头,压在了第一个上面。   淮安似乎觉得还不够,又跑去客厅,把沙发上的抱枕也捞了两个过来,一层一层,垒在了陆野头上。   很快,陆野的脑袋就被埋进了一座由枕头和抱枕堆成的、柔软但密不透风的小山下面。   淮安还怕不保险,整个人爬上了床,跪坐在陆野旁边,伸出小手,使劲往下按了按枕头山,确保压严实了。   “闷你!闷晕你!看你还凶不凶!” 他一边按,一边小声嘀嘀咕咕,语气凶巴巴,但没什么杀伤力,更像在玩一个刺激的复仇游戏。   陆野被埋在枕头底下,眼前一片黑暗,呼吸也渐渐有些不畅。绳子绑得很紧,但还不至于难受,只是这枕头山……小家伙是真用了力气的。   他有点想笑,又有点无奈。   这报复手段,真是越来越“别致”了。   从踹人,到捂枕头,再到捆仙绳加枕头山……下一步是不是要挖个坑把他埋了?   他静静地趴着,没挣扎,也没出声,想看看淮安接下来还要干什么。   淮安按了一会儿,见枕头山一动不动,下面的人也没反应,心里有点打鼓了。   老公……不会真的被闷晕了吧?   他小心翼翼地把最上面一个抱枕拿开一点,侧耳听了听。   好像……没声音?   又拿开一个枕头。   还是没动静。   淮安有点慌了,赶紧手忙脚乱地把剩下的枕头抱枕都扒拉开。   陆野的脸露了出来,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呼吸似乎也很微弱。   “老、老公?” 淮安吓坏了,声音都带了哭腔,扑上去摇他,“陆野!你别吓我!你醒醒!老公!”   他急得去解那些绳子,可绳子绑得太紧,结又复杂,他越急越解不开,手指都勒红了。   “呜呜……老公我错了……我不该捆你……不该闷你……你醒醒啊……” 淮安真的哭了出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滴在陆野脸上。   就在他六神无主,准备去找剪刀(虽然可能剪不断)的时候,身下“昏迷”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清明一片,哪有一丝昏迷的迹象,甚至还带着点戏谑的笑意。   “知道错了?” 陆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平稳。   淮安哭得一抽一抽的,愣愣地看着他,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顿时又羞又气,抡起小拳头就往他胸口捶:“你骗我!你吓我!坏蛋!大坏蛋!”   可他忘了陆野还被捆着,这一捶,不偏不倚,正好捶在陆野被绳子勒紧的胸口肌肉上。   “咳……” 陆野闷哼一声,眉头微皱。   淮安立刻停手,紧张地看着他:“怎么了?打疼了?哪里疼?”   “绳子,太紧了。” 陆野叹了口气,示意自己被捆成粽子的状态,“还有,你绑的这结,是跟谁学的?挺专业。”   淮安这才想起正事,脸一红,小声说:“网上……看视频学的……” 他之前搜“怎么惩罚男朋友”的时候,偶然点进了一个户外求生绳结教学视频,觉得那个捆法看起来很厉害,就默默记下了……   “先解开。” 陆野无奈。   “哦、哦!” 淮安连忙去解,可是越急越乱,那个复杂的绳结在他手里变成了死疙瘩。   陆野看着他那副笨手笨脚、急得快哭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床头柜,第二个抽屉,有个黑色小皮套,里面有把刀。” 他指挥。   淮安赶紧爬过去,翻出那把造型小巧但异常锋利的专业割绳刀。   “小心手,割绳子,别割到我。” 陆野提醒。   淮安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用刀割断绳子。特制绳索在锋利的刀刃下应声而断。   手脚和身上的束缚解除,陆野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腕,坐起身。   淮安还跪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刀,眼睛红红的,像只做错事的小兔子,怯生生地看着他。   陆野拿过他手里的刀,放回抽屉,然后转身,看向淮安。   淮安被他看得心虚,低下头,绞着手指:“对、对不起嘛……我就是……就是还有点生气……”   “我知道。” 陆野伸手,把他捞进怀里,用下巴蹭了蹭他发顶,“昨晚是我不对,罚重了。你生气,想报复,都可以。”   淮安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心里的委屈和后怕慢慢散去,只剩下一点不好意思。   “但是,” 陆野话锋一转,语气严肃了些,“安安,绳子,刀具,还有这种……危险的游戏,以后不准再玩了,知道吗?”   “知道了……” 淮安乖乖点头,这次是真知道错了。刚才以为陆野真出事的时候,他魂都快吓没了。   “还有,” 陆野抬起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眼神深邃,“下次再想‘报复’,可以用点别的,安全点的办法。比如……”   他顿了顿,低头,在淮安耳边说了句什么。   淮安的脸瞬间爆红,耳朵尖都像要滴血,羞得把脸埋进他怀里,拳头轻轻捶了他一下:“你、你流氓!”   陆野低笑,胸腔震动。   “只对你流氓。”   他搂紧怀里害羞的小家伙,觉得中午这一出“捆仙绳与枕头山”的闹剧,虽然有点危险,但结果……似乎也不坏?   至少,他家安宝,好像彻底消气了。   就是这“消气”的过程,有点费绳子,和……他的心脏。   下次,得把那些危险物品藏得更隐蔽点才行。   陆野想着,低头亲了亲淮安发烫的耳尖。   阳光依旧温暖,午后静谧。   只是某个被“教训”了一顿的小家伙,在心里默默发誓:   以后,再也不玩绳子了!   老公太吓人了!   ——第二十四章 完—— 第25章 (25)   陆野刚把怀里羞成一团的小家伙安抚好,正准备哄他睡个真正的午觉,门铃就响了。   不是平常那种“叮咚”一声,而是被人按住不放,急促、响亮、带着浓浓火气的“叮咚咚咚咚咚——!!!”   那动静,活像讨债的上门,还是带着拆迁队的那种。   淮安被吓了一跳,从陆野怀里钻出来,茫然地看向门口:“谁啊?”   陆野眉头微皱,心里隐约有了猜测。这个时间,这种按铃方式……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被绳子勒出褶皱的睡衣(虽然已经割断,但痕迹还在),走过去开门。   门一开,外面站着两个人。   前面那位,身材高大魁梧,面容冷峻刚毅,即使穿着休闲的羊绒大衣,也掩不住一身久居上位的威严气势,正是他父亲陆震霆。只是此刻陆震霆的脸色黑如锅底,眼神凌厉得像要杀人,周身气压低得能冻死人。   旁边稍微靠后一点,是一位气质温润、容貌昳丽的青年,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穿着浅米色的高领毛衣和驼色大衣,正是他小爸云舒。云舒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也带着明显的不悦和审视,目光扫过陆野,又看向他身后探头探脑的淮安。   陆野心里咯噔一下。他爹和他小爸,不是在国外度假吗?怎么突然回来了?还直接杀上门?   “爸,小爸,你们怎么……” 他侧身想让两人进来。   “哼!” 陆震霆冷哼一声,根本没搭理他,直接大步流星地走进客厅,鹰隼般的目光在屋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穿着睡衣、头发微乱、眼睛还有点红的淮安身上。   云舒也跟着走了进来,顺手带上了门,看向淮安时,眼神柔和了些,带着安抚的意味。   “安安,” 云舒走过去,声音温和,“没事吧?你陆伯伯和我听说了一些事,不放心,就赶回来了。”   淮安看到云舒,眼睛亮了亮,乖乖叫人:“小爸好,陆伯伯好。” 他小时候见过云舒几次,很喜欢这个又好看又温柔的小爸。   陆震霆听到这声“陆伯伯”,脸色更沉了几分,锐利的目光钉在陆野身上,声音沉得像结了冰:“陆野,你给我跪下!”   陆野:“……” 他看了一眼旁边明显在憋笑的淮安,又看看自家盛怒中的父亲,以及看似平静但显然也站在“讨伐”阵营的小爸,心里叹了口气。   行,看来昨天的越洋电话没“教育”够,这是亲自回来“执行家法”了。   他没多说什么,走到客厅空旷处,干脆利落地跪了下来,背脊挺得笔直。   淮安没想到陆伯伯这么雷厉风行,说跪就真让跪,他看看跪得端端正正的陆野,又看看脸色铁青的陆震霆,心里那点因为“捆人”被抓包的后怕,瞬间被一股“有人撑腰”的暗爽取代,忍不住偷偷抿嘴笑了笑。   陆震霆没注意淮安的小动作,他全部的火力都集中在陆野身上。   “好啊你,陆野!长本事了!啊?” 陆震霆在陆野面前来回踱步,手指差点戳到他鼻子上,“电话里我怎么跟你说的?让你好好道歉,好好哄人!你呢?你干了什么?!”   “我道了歉,写了保证书,也去接了人。” 陆野平静陈述。   “你那叫道歉?你那叫敷衍!” 陆震霆怒道,“人家安安,才二十岁!花一样的年纪!跟你这个二十八岁的老男人在一起,本来就委屈了!你倒好,不知道珍惜,还敢动手?!你当你是什么?山大王啊?啊?!”   二十八岁·老男人·陆野:“……”   旁边偷听的淮安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老男人?嘿嘿,陆伯伯说得对!   云舒也轻咳了一声,拉了拉陆震霆的袖子,示意他注意言辞,但显然对“老男人”这个评价没有异议。   陆震霆越说越气,指着陆野的鼻子:“我告诉你陆野,你今天要是不给安安一个满意的交代,不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你就给我跪到天荒地老!我看你是安稳日子过久了,皮痒了!敢打老婆?谁给你的胆子?!”   淮安听着陆伯伯为自己“主持公道”,心里暖洋洋的,胆子也大了起来。他眼珠一转,想起之前那些“委屈”,觉得这是个告状(添油加醋版)的好机会!   他挪到云舒身边,扯了扯云舒的袖子,眼圈说红就红,声音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哽咽和害怕:   “小爸……陆伯伯……你们不知道,陆野他……他不仅打我,他还虐待我……”   此话一出,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陆野猛地抬头看向淮安,眼神里写满了“?”。   陆震霆和云舒则是脸色骤变。   “虐待?” 云舒蹲下身,握住淮安的手,声音都紧了,“安安,别怕,慢慢说,他怎么虐待你了?”   陆震霆更是气得胸膛起伏,瞪着陆野,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十恶不赦的混蛋。   淮安吸了吸鼻子,开始“控诉”,小表情委屈极了:“他逼我喝那种好难喝好难喝的果汁,说是补钙,味道像铁锈和草药,我不喝他就凶我……”   (陆野:那是医生开的营养补充剂,而且是你哥先喝掉的。)   “他还不让我多玩手机,说对眼睛不好,到点就收走……”   (陆野:你上次躺着玩手机砸到脸,哭了一小时。)   “还有……还有今天!” 淮安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身体微微发抖(装的),“他、他刚才还想拿绳子勒死我!绳子可粗了!我好不容易才跑掉的!”   陆野:“……” 他看了看自己手腕上还没完全消退的勒痕,又看了看那个颠倒黑白、演技精湛的小戏精,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陆震霆一听“拿绳子勒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猛地转向陆野,声音都劈了:“陆野!你他妈还想杀人灭口?!你还是不是人?!啊?!”   云舒也倒吸一口凉气,把淮安往身后护了护,看向陆野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失望:“小野,你……你怎么能……”   “爸,小爸,不是那样。” 陆野试图解释,但看着父亲那副“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打死你”的暴怒模样,和淮安躲在云舒身后冲他偷偷做鬼脸的得意小表情,他知道,解释此刻是苍白的。   “不是什么不是!” 陆震霆根本不信,他指着陆野,痛心疾首,仿佛陆野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人家安安这么小,这么乖,跟了你,你不说当宝贝宠着,你还打他,虐待他,还想勒死他?!陆野,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你要是敢再动安安一根头发,老子就……”   他气得左右看看,似乎想找趁手的东西。   淮安一看好像玩大了,赶紧拉住陆震霆的胳膊,小声说:“陆伯伯,您别生气,我、我可能就是误会了……绳子是我先拿来玩的,不小心缠到他了……”   他可不想真让陆伯伯把陆野怎么样,他就是想气气陆野,顺便要点“补偿”……   陆震霆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误会”,他只觉得是淮安心地善良,还在为陆野开脱!   “安安你别怕!有陆伯伯在,我看他敢怎么样!” 陆震霆拍拍淮安的手,转头对陆野吼道,“跪直了!今晚你就给我在这儿跪着!好好反省!什么时候认识到错误了,写一份十万字的深刻检查!不,二十万字!手写!少一个字我扒了你的皮!”   然后,他缓和了语气,对云舒和淮安说:“舒舒,安安,走,我们先去吃饭,不理这个混账东西!”   说着,就拉着云舒和淮安要往外走。   淮安被拉着,回头看了一眼还跪得笔直的陆野,冲他眨了眨眼,做了个“活该”的口型,然后迅速换上乖巧的表情,跟着陆伯伯和小爸走了。   陆野看着三人离开的背影,门“砰”地一声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跪在光洁的地板上。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野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圈浅浅的红痕,又想起淮安刚才那副“委屈害怕”的小模样,和他偷偷做鬼脸时狡黠灵动的眼睛。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行。   小混蛋。   告黑状是吧?   颠倒黑白是吧?   等爹和小爸走了……   咱们,慢慢算。   陆野调整了一下跪姿,背脊依旧挺直。   不就是罚跪吗。   他跪得起。   只是,某个仗着有人撑腰就得意忘形的小家伙,今晚……恐怕要为自己精湛的演技,付出一点“甜蜜”的代价了。   窗外,夕阳西下。   门内,陆大董事长开始在心里,默默修订那二十万字检查的“重点内容”。   ——第二十五章 完—— 第26章 (26)   淮安这顿饭吃得可谓是心满意足,神清气爽。   陆震霆和云舒带他去了一家很有格调的私房菜馆,点的全是淮安爱吃的。陆震霆还特意让服务员去隔壁老字号买了串又大又红的冰糖葫芦回来,塞到淮安手里。   “安安,吃!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别跟陆伯伯客气!” 陆震霆看着淮安小口小口咬着糖葫芦,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可爱模样,心里那点因为儿子家暴而燃起的怒火,稍微被眼前的乖崽治愈了一点。   云舒也一直给他夹菜,温声细语地问他在学校怎么样,和陆野相处好不好(除了打人事件),把淮安哄得眉开眼笑,完全忘了家里还有个正在面壁思过的亲亲老公。   饭桌上,淮安充分发挥了他“告状小能手”的潜质,在陆震霆的引导(“陆野那小子平时还怎么欺负你了?”)和云舒的关切下,又不经意地透露了几件陆野的恶行。   比如,陆野非要他早上喝牛奶(虽然他喜欢睡懒觉),陆野限制他打游戏的时间(虽然他自己也经常玩到眼睛疼),陆野不让他吃太多路边摊(虽然他上次吃完拉肚子了)……   桩桩件件,经过淮安委屈巴巴的语气和春秋笔法的渲染,都变成了陆野独断专行、冷酷无情、虐待无辜弱小小朋友的铁证。   陆震霆听得火冒三丈,筷子差点捏断,连声保证:“安安放心,有陆伯伯在,他不敢再欺负你!回头我就把他的卡停了,车收了,看他怎么嚣张!”   云舒虽然觉得有些罪名听起来不太对劲(比如不让吃太多路边摊好像是为健康考虑?),但看着淮安那副备受欺凌的小可怜样,和陆震霆怒气冲冲的样子,也选择了暂时相信淮安,只是温柔地劝陆震霆消消气,又给淮安夹了块他最喜欢的糯米藕。   一顿饭在淮安诉苦、陆震霆声讨、云舒调解的诡异和谐氛围中结束。   吃饱喝足,还拎着打包的甜品,淮安摸着圆滚滚的小肚子,被陆震霆和云舒一左一右护送着,回到了他和陆野的公寓。   用指纹开了锁,推门进去。   客厅里灯还亮着,陆野依旧跪在原来的位置,背脊挺直,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听到开门声,他也没回头,只是眼睫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淮安看到他还在跪着,心里那点小得意又冒了出来,但看到陆野挺直的背影,又莫名有点……心虚?他悄悄把吃了一半的糖葫芦藏到身后。   陆震霆一进门,看到陆野还“老实”跪着,脸色稍霁,但语气依旧严厉:“还知道跪着?看来还没完全昏头!”   云舒则微微蹙眉,有些不忍,但想到淮安说的那些“虐待”,又硬起心肠,没说话。   淮安蹭到云舒身边,小声问:“小爸,陆伯伯,你们……今晚住哪里呀?我让老公……让陆野给你们订酒店?”   他想着,爹和小爸教训完,应该就走了吧?那他和陆野就可以……嗯,关起门来“算账”了!虽然好像是他理亏在先……   谁知,陆震霆大手一挥,直接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姿态从容,语气斩钉截铁:   “订什么酒店?我和你小爸今晚就住这儿!”   淮安:“???”   陆野的背影似乎也僵硬了一瞬。   陆震霆看着淮安惊讶的小脸,又瞪了一眼跪着的陆野,冷哼道:“怎么?不欢迎?我告诉你陆野,在没看到你那二十万字深刻检查,没看到你用实际行动取得安安原谅之前,我和你小爸就在这儿住下了!监督你!防止你再犯浑!”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带着点“老子就是要盯着你”的蛮横:   “正好,我也好久没见我孙子了,多住几天,培养培养感情!”   孙子?什么孙子?   淮安懵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腾地红了。陆伯伯这是在催生吗?!可、可他和陆野都是男的啊!虽然小爸能生,但他……(淮安混乱中)   陆野也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他爹一眼,眼神复杂。   云舒拉了拉陆震霆,低声道:“震霆,你说什么呢……” 但脸上也有点不自在的红晕。   陆震霆却理直气壮:“我说错了吗?安安这么好的孩子,跟了他,他不赶紧好好珍惜,把人娶进门,给我们生个大胖孙子,整天就知道欺负人!像话吗?!”   (啊哈哈我们安安不会生啊,不会生!!!!!!!)   淮安:“……”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生孙子这个话题对他这个二十岁的大学生来说,有点超纲了。   陆野重新转回头,面对着空白的墙壁,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   他爹这思路……一如既往地清奇且跳跃。   陆震霆见没人接话,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安排起来:“舒舒,你看我们住哪间客房?安安,你带小爸去看看。陆野,你继续跪着!好好想!想不清楚不准起来!”   淮安被点名,只好乖乖带着云舒去看客房。陆野买的公寓很大,客房一直有打扫,随时可以住人。   云舒跟着淮安,温和地和他聊天,问些日常,也委婉地提醒他,夫妻(夫夫)相处要互相体谅,陆野生性严肃,可能方式有时不够柔和,但心是好的。   淮安听着,心里那点因为“告黑状”而膨胀的得意慢慢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点愧疚。其实……陆野对他真的很好,那些“恶行”,细想起来,好像都是为了他好……除了打屁股!   对!打屁股不能原谅!这个必须记住!   等淮安和云舒看完房间出来,陆震霆已经自来熟地打开了电视,看起了财经新闻,那架势,真把这儿当自己家了。   “安安,来,坐。” 陆震霆拍拍身边的沙发,“陪陆伯伯看会儿电视。小野,你去给我们切点水果,要精细点,别拿那些糊弄人的玩意儿。”   跪了快两小时的陆野,终于得到“特赦”,可以起身了。他沉默地站起来,因为跪久了,膝盖有些发麻,身形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一言不发地走向厨房。   淮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愧疚又冒了头。他悄悄挪到厨房门口,探进半个脑袋。   陆野正站在料理台前,慢条斯理地洗着草莓,侧脸在厨房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没什么表情。   “老公……” 淮安小声叫他。   陆野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你……膝盖疼不疼啊?” 淮安蹭过去,有点不好意思地问。   陆野停下动作,转头看他,目光深邃,看得淮安心里发毛。   “你说呢?” 陆野反问,声音没什么起伏。   淮安更心虚了,绞着手指:“我、我就是跟陆伯伯开玩笑的……那些话,不是真的……”   “哪句不是真的?” 陆野靠近一步,将他困在料理台和自己身体之间,低头看他,“是逼你喝果汁,还是收你手机,还是……拿绳子勒死你?”   淮安被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和带着压迫感的靠近弄得心跳加速,脸也红了,小声嗫嚅:“都、都夸张了一点点嘛……”   “一点点?” 陆野挑眉,指尖拂过他因为吃了糖葫芦而有些黏腻的嘴角,“那二十万字检查,和今晚的罚跪,怎么算?”   “我、我可以帮你写一点……” 淮安试图将功补过。   “不用。” 陆野直起身,重新拿起草莓,“我的检查,我自己写。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淮安,嘴角勾起一个很淡、但让淮安后背发凉的弧度。   “你的‘账’,我们晚点,慢慢算。”   淮安:“……” 他忽然觉得,把爹和小爸招来家里长住,好像……也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   至少,在“算账”的时候,不太方便了?   他看着陆野利落地切好水果,摆成果盘,端出去孝敬两位“太上皇”,自己则蔫头耷脑地跟在他身后。   客厅里,陆震霆看着果盘,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小野,去,把主卧收拾一下,今晚安安跟你小爸睡,你睡客房,我睡沙发,看着你!”   淮安&陆野&云舒:“???”   陆野端着果盘的手顿住了。   淮安瞪大了眼睛。   云舒扶额:“震霆,你又胡闹什么……”   “谁胡闹了?” 陆震霆一脸严肃,“这小子有前科!谁知道他晚上会不会又欺负安安?分开睡!安全第一!”   他看向陆野,眼神充满不信任:“怎么?有意见?有意见也给我憋着!等你什么时候通过考察期了再说!”   陆野看着自家爹那副“防贼一样防儿子”的架势,深吸一口气,放下果盘。   “没意见。”   他转身,走向主卧,去“收拾”。   淮安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沙发上稳坐如山、一副“这个家我做主”模样的陆伯伯,忽然觉得,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会非常、非常、非常“热闹”。   他默默啃了一口陆野刚洗的草莓。   嗯,真甜。   就是……心里有点慌。   老公说的“慢慢算”,到底要怎么算啊?   在主卧和小爸一起睡的夜晚,他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淮安小朋友,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第二十六章 完—— 第27章 (27)   夜深了。   客厅里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壁灯。   陆野面无表情地躺在对他来说明显短了一截的沙发上,腿只能委屈地蜷着,身上盖着条薄毯。沙发有点硬,硌得慌,远没有主卧那张定制大床舒服,更没有怀里那个温软的小身子。   他爹陆震霆,在嫌弃了半小时沙发“太软没支撑”、“布料扎人”、“长度不够”之后,理所当然地把他从主卧“收拾”出来的客房给占了,还美其名曰“年纪大了腰不好,得睡床”,把“守夜监督”的光荣任务和沙发,一起留给了他。   陆野能说什么?那是亲爹。他只能认命地在沙发上躺下,心里盘算着那二十万字检查该怎么“水”才能既满足字数要求,又不至于太侮辱自己的智商。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主卧的门被悄悄推开一条缝。   一个小脑袋探了出来,左右看了看,然后穿着毛绒兔子睡衣的淮安,踮着脚尖,像只偷溜出来的小老鼠,悄无声息地溜到了沙发边。   “老公……” 淮安用气声叫他,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晶晶的。   陆野睁开眼,看着他。   “沙发是不是不舒服呀?” 淮安小声问,语气里带着点讨好和心虚。毕竟陆野睡沙发,他功不可没。   “嗯。” 陆野应了一声,往沙发里面挪了挪,空出一点位置,虽然很小。   淮安眼睛一亮,立刻手脚并用地爬了上来,挤进那点可怜的空间里,整个人窝进陆野怀里。沙发顿时变得拥挤不堪,两人只能紧紧贴在一起。   “我就睡一会儿……” 淮安把脸埋在陆野颈窝,闻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小声嘟囔,“小爸睡着了,我睡不着……”   陆野没说话,只是收紧手臂,将他圈得更稳些,下巴抵着他发顶。沙发虽然挤,但怀里抱着人,似乎也没那么难受了。   两人就这么挤在狭小的沙发上,渐渐有了睡意。   然而,淮安的睡相……一直是个谜。   平时在大床上,他能从床头滚到床尾,从陆野怀里滚到床边,再被陆野捞回来。现在在这么窄的沙发上,他的武学天赋更是得到了充分发挥。   睡到半夜,陆野感觉怀里的人开始不安分地扭动。   先是无意识地在他胸口蹭了蹭,然后一条腿毫不客气地架到了他肚子上。   陆野皱了皱眉,没动。   过了一会儿,淮安似乎觉得这个姿势不够舒服,又翻了个身,变成背对着陆野,然后……开始往后拱。   一下,两下。   陆野被他拱得直往沙发边缘挪,眼看半边身子都要悬空了。   他试图把淮安往怀里带一带。   可睡得迷迷糊糊的淮安,感觉受到了“束缚”,很不满地“嗯”了一声,胳膊肘往后就是一拐,不偏不倚,撞在陆野肋骨上。   陆野闷哼一声。   这还没完,淮安似乎梦到了什么,嘴里含糊地嘀咕:“挤死了……走开……” 同时手脚并用,一套睡梦罗汉拳加无影脚的组合技,对着身后的障碍物”就使了出来。   推、搡、踢、踹……   陆野在睡梦中猝不及防,加上沙发边缘本就没有着力点,竟然被淮安这通操作,直接给……踹下了沙发!   “砰!”   一声闷响,陆野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板上。   幸好地上铺了厚厚的地毯,摔得不疼,但摔懵了。   他躺在地毯上,看着天花板,一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而罪魁祸首淮安,在成功清除了身边的障碍物后,满意地咂咂嘴,在宽敞(相对而言)了许多的沙发上舒展了一下四肢,抱着沙发靠枕,继续睡得更香了,甚至还打起了轻微的小呼噜。   陆野:“……”   他躺在地上,揉了揉被撞到的肋骨,又看了看沙发上那个睡得人事不知、毫无愧疚之心的小混蛋,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算了,地上也挺宽敞。   他懒得再爬上去跟那个“睡梦杀手”挤,索性就着地毯,打算将就着睡到天亮。   然而,天不遂人愿。   就在陆野刚调整好姿势,闭上眼睛时,客房门开了。   陆震霆大概是晚上水喝多了,起来上厕所。他睡眼惺忪地走出客房,借着壁灯昏暗的光,迷迷糊糊地往客厅走。   然后,他脚下一绊。   “我靠!” 陆震霆低骂一声,踉跄一下,低头看去。   只见一个人形物体,直挺挺地躺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地毯上,悄无声息。   陆震霆吓了一跳,瞬间清醒了大半,定睛一看——是他那个不省心的大儿子,陆野!   陆野也睁开了眼,和他爹大眼瞪小眼。   陆震霆惊魂未定,看清楚是陆野后,火气“噌”就上来了,压低声音怒道:“陆野!你大半夜不睡觉,躺这儿cos土地公公呢?!吓唬谁呢?!想谋杀亲爹啊?!”   他声音不小,把主卧的云舒也吵醒了。   云舒穿着睡衣走出来,看到客厅里对峙的父子俩,和躺在地上的陆野,也愣住了:“小野?你怎么睡地上?”   陆野从地上坐起来,还没来得及解释,陆震霆就抢过话头,指着沙发上睡得正香的淮安,痛心疾首:“舒舒你看!这小子!他肯定是想把安安偷偷抱到客厅来睡!被我抓个正着!他还不服气,躺地上装死吓我!”   云舒看向沙发,果然看到淮安蜷缩在上面,睡得很沉。他走过去,想叫醒淮安回房睡,弯腰去抱他时,却微微皱了眉。   “小野,” 云舒抱起淮安,感觉手里的分量比想象中轻,忍不住看向陆野,语气带着担忧和一丝责备,“你是不是……没照顾好安安?怎么这么轻?是不是又没让他好好吃饭?”   陆野:“……” 他张了张嘴,百口莫辩。   淮安被抱起来,迷迷糊糊醒了,看到云舒,软软地叫了声“小爸”,又看到地上坐着的陆野和脸色不好的陆伯伯,有点懵。   “怎么了?” 他揉着眼睛问。   “没事,安安,回房睡。” 云舒温声说着,抱着淮安往主卧走,经过陆野身边时,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   陆震霆更是冷哼一声,丢下一句“明天再跟你算账!”,跟着云舒回了主卧,砰地关上了门。   客厅里,又只剩下陆野一个人,坐在冰凉的地毯上。   他看着紧闭的主卧门,又看看空荡荡的沙发。   所以,他半夜被老婆踹下沙发,摔了一跤,又被亲爹当成“土地公”和“谋杀犯”,最后还被小爸怀疑“虐待”导致老婆体重过轻?   这都什么事儿?   陆野抹了把脸,重新躺回地毯上。   算了,毁灭吧。   他闭上眼睛,决定抓紧时间睡一会儿。   明天,还有二十万字检查,和“虐待”的罪名等着他呢。   至于某个睡得香甜、完全不知道自己引发了怎样一场“血案”的小家伙……   陆野在心里的小本本上,又给他记了重重的一笔。   这笔账,看来是越欠越多了。   不过,不急。   来日方长。   总有连本带利,一起讨回来的时候。   ——第二十七章 完—— 第28章 (28)   第二天一早,陆家公寓是在一阵兵荒马乱中开始的。   陆震霆有晨练的习惯,虽然换了环境,但生物钟很准。他神清气爽地起床,准备去厨房倒杯水,然后做几个拉伸。   经过客厅时,看到陆野还在地毯上睡得“安详”,冷哼一声,没搭理,径直走向冰箱。   打开冰箱门,里面东西不多,但摆放整齐。陆震霆的目光扫过,在保鲜层看到一排淡粉色的、印着可爱兔子图案的玻璃瓶。   “这什么?安安的饮料?” 陆震霆拿起一瓶,看了看,全外文标签,看不懂。但他记得昨晚云舒说淮安太轻,怀疑陆野没照顾好,心里对“饮料”的警惕性立刻拔高。   肯定是陆野那小子,不舍得给安安买有营养的,就拿这些花花绿绿的糖水糊弄!怪不得安安那么瘦!   正义感(和护崽欲)爆棚的陆爹,当即决定要“以身试毒”,揪出儿子“虐待”儿媳的铁证!   他拧开瓶盖,也没细闻,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液体入口的瞬间,陆震霆脸上的表情从“果然如此”的笃定,瞬间变成了“我操这什么玩意儿”的惊恐。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口感——甜腻到发齁,混合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还有种难以形容的、类似过期草药的味道,黏糊糊地糊在喉咙里,咽下去后,那股怪味还在嘴里久久不散。   “噗——咳咳咳!!!”   陆震霆猛地喷了出来,捂着嘴冲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猛漱口,咳得惊天动地,眼泪都飙出来了。   巨大的动静把睡在客厅地毯上的陆野惊醒了,主卧的云舒和淮安也迷迷糊糊地走了出来。   “震霆?怎么了?” 云舒看到趴在池边干呕的陆震霆,吓了一跳,赶紧走过去拍他的背。   陆震霆好不容易缓过气,脸都绿了,指着那瓶被他扔在料理台上的粉色“毒药”,手指颤抖,声音都变了调:   “舒舒!你快看!陆野这个混账东西!他就给安安喝这个?!这、这他妈是给人喝的吗?!这是毒药!生化武器!怪不得安安这么瘦!天天喝这个能胖才怪!”   云舒拿起那瓶饮料,拧开盖子闻了闻,眉头立刻皱紧了。这味道……确实一言难尽。   淮安也凑过来,看到那熟悉的粉色瓶子,缩了缩脖子,小声说:“陆伯伯……那个……是我补钙的果汁……”   “补钙的果汁?!” 陆震霆声音拔高,痛心疾首,“安安!你别替他说话!这玩意儿能补钙?这玩意儿喝了不中毒就不错了!陆野!你给我过来!”   陆野已经起身走了过来,脸色平静,甚至有点“果然如此”的了然。他看了一眼那瓶果汁,又看了看咳得满脸通红的亲爹,和眉头紧蹙的小爸,以及旁边眼神飘忽的淮安。   “爸,那是医生开的营养补充剂,液体钙和维生素D,草莓樱桃混合口味。” 陆野解释道,“安安需要补钙,但普通钙片他吞不下去,才换的这个。”   “草莓樱桃混合口味?!” 陆震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他妈是草莓樱桃?这他妈是草莓和樱桃的冤魂混合在一起诅咒世人吧!舒舒,不信你尝尝!就尝一小口!你要能面不改色喝下去,我陆字倒过来写!”   云舒看着陆震霆夸张的表情,又看看手里的瓶子,将信将疑。他知道陆野不至于在淮安的健康问题上乱来,但这味道……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凑到瓶口,极其小心地抿了一丁点。   然后,云舒那张向来温润淡定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住了,眉头紧紧拧起,飞快地把瓶子拿开,转身也去漱口了。   “小野……” 云舒漱完口,表情复杂地看向陆野,“这味道……确实有点……特别。安安,你真的每天喝这个?”   淮安苦着脸点点头:“嗯……老公说每天一瓶,对身体好。” 他想起那个味道,也条件反射地做了个苦瓜脸。   陆震霆一看连云舒都受不了,更是找到了铁证,指着陆野的鼻子:“你看!舒舒都受不了!你还有什么话说?!虐待!赤裸裸的虐待!用这种反人类的东西摧残安安稚嫩的味蕾和心灵!陆野,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陆野:“……” 他看着义愤填膺的爹,和一脸无奈加同情(对淮安)的小爸,又看看旁边那个趁机告状(虽然是无心的)的小戏精,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   “味道是不太好,但有效。” 陆野试图挣扎一下,“而且安安最近确实不怎么抽筋了。”   “那也不能用这种东西!” 陆震霆大手一挥,直接做了决定,“从今天起,这玩意儿不准再给安安喝!补钙是吧?我明天就去找最好的营养师,调配既好喝又有效的!这种毒药,全部给我扔掉!”   他说着,就要去拿剩下的几瓶。   “等等!” 淮安突然出声,他看了看那几瓶粉色的“毒药”,又看了看陆野,眼珠一转,小声说,“陆伯伯……这个……其实还挺贵的,扔了浪费……”   “再贵也不能喝!” 陆震霆态度坚决。   “那……” 淮安眨巴着大眼睛,看向陆野,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可以给老公喝呀!他年纪大了,也需要补钙!”   陆野:“???”   陆震霆一愣,随即抚掌大笑:“对!安安说得对!父债子偿!啊不,夫债夫偿!谁买的谁喝!陆野,从今天起,这些‘营养美味’的果汁,就归你了!每天一瓶,我看着你喝!少一滴,检查加十万字!”   陆野看着那一排粉色瓶子,又看看自家小爱人那副“我真是个小机灵鬼”的得意模样,和亲爹那“大仇得报”的爽快表情,沉默了三秒。   “好。” 他平静地应下,走过去,拿起那瓶被陆震霆喝过一口的,面不改色地,仰头,一口气喝光。   然后,在陆震霆和云舒惊讶(和一点点敬佩?)的目光中,将空瓶放下,擦了擦嘴角。   “味道还行。” 陆野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白开水。   淮安:“……”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陆野喉结滚动,真的喝完了,而且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反应?   陆震霆也噎了一下,随即哼道:“装!接着装!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只有云舒,看着陆野微微蹙了一下又迅速松开的眉头,和瞬间捏紧又放开的手指,心里了然。   这孩子,还真是……能忍。   他摇了摇头,拉着还想继续“声讨”的陆震霆去准备早餐:“好了震霆,让小野和安安也收拾一下,吃早饭了。”   陆震霆被拉走,还不忘回头瞪陆野一眼:“听见没?剩下的,每天一瓶!我盯着!”   陆野点头,表示知道了。   等两位父亲去了厨房,淮安才蹭到陆野身边,拽了拽他袖子,小声问:“老公……你……你真觉得味道还行啊?”   陆野低头看他,眼神深邃,忽然弯腰,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觉得呢?”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带着一丝极淡的、属于那种诡异果汁的甜腻余味。   淮安缩了缩脖子,莫名觉得后背一凉。   “晚、晚上再喝的时候,我帮你捂着鼻子?” 他试图补救。   陆野直起身,揉了揉他头发,没说话,只是那眼神,让淮安觉得,自己好像……又给自己挖了个坑?   还是专门埋老公的那种。   但老公好像……打算把他一起拉进去埋了?   淮安看着陆野走向浴室的背影,摸了摸自己凉飕飕的后颈。   嗯,今天天气真好。   适合……写检查?   呸!是适合……离家出走……again?   ——第二十八章 完—— 第29章 (29)   早餐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结束。   陆震霆坚持要盯着陆野写那份二十万字的“深刻检查”,于是吃过早饭,陆野就被赶进了书房,陆震霆则搬了把椅子,大刀金马地坐在书桌对面,双臂环胸,像个监考老师,还是特别严厉的那种。   云舒无奈,拉着淮安去客厅看电视,免得被波及。   书房里,陆野铺开纸,拿起钢笔,开始了他人生中第二次,也是规模空前浩大的一次书面检讨。   陆震霆一开始还时不时伸头看一眼,看到陆野字迹工整,写得飞快,勉强还算满意。   直到他看到陆野写下的第一段:   本人陆野,男,二十八岁,身高1.94米,体重85公斤,身体健康,体脂率偏低,拥有八块清晰腹肌及较为优越的身体条件……   陆震霆:“???”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钢笔都跳了一下:“陆野!你他妈写检讨还是秀身材呢?!啊?!谁让你写这个了?!我要你深刻反思殴打、虐待、意图谋杀亲……亲对象(差点说成亲老婆)的罪行!你在这给我报三围呢?!”   陆野笔尖一顿,抬头,看向暴怒的亲爹,表情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无辜:“不是要‘深刻’吗?我以为从基本情况开始,更显真诚。”   “真诚个屁!” 陆震霆气得胡子都要翘起来了(如果他有的话),“我看你就是故意的!跟我显摆你年轻,身材好是吧?啊?!”   陆野放下笔,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像小刀:“爸,您多虑了。我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毕竟,良好的身体素质,是维持家庭和谐、避免因体力不支而产生误判的基础。”   “体力不支?” 陆震霆捕捉到关键词,冷笑,“你意思是我老了,体力不支,所以才判断失误,冤枉你了?”   “我没这么说。” 陆野否认,但眼神里分明写着“您自己体会”。   陆震霆被他这副“死不认错还暗讽亲爹”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他一拍桌子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瞪着陆野,开始解自己家居服的扣子。   “老子告诉你,陆野!别以为就你年轻!就你有腹肌!老子当年在部队的时候,你还在你小爸肚子里打滚呢!”   说着,他唰一下扯开衣襟,露出精壮结实的胸膛和壁垒分明的腹肌。虽然年过五十,但陆震霆常年保持高强度锻炼,身材管理得极好,一米八九的身高,肌肉线条流畅有力,八块腹肌清晰可见,充满了成熟男人的力量和爆发感,丝毫不输年轻人。   “看见没?!八块!一块不少!” 陆震霆拍了拍自己硬邦邦的腹肌,发出闷响,一脸挑衅,“就你这小身板,老子当年能打十个!”   陆野看着亲爹那副“不服来战”的样子,又看了看那确实保养得宜、堪称完美的身材,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也站了起来。   身高1.94的陆野,比陆震霆还高出小半个头,肩宽腿长,年轻的身体蕴藏着更加内敛而强悍的力量。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自己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微微拉开衣领,虽然没有像陆震霆那样完全袒露,但若隐若现的锁骨和紧实胸肌的轮廓,以及衬衫下清晰可见的腹肌线条,已经足够有说服力。   “爸,形态保持得不错。” 陆野点了点头,语气像在点评艺术品,“不过,根据最新的体脂率和肌肉爆发力研究,维持低体脂和核心力量,对预防老年骨骼和心血管问题更有益处。我最近的数据还不错,您需要的话,可以把我的健身教练推荐给您。”   陆震霆:“……” 他听出来了!这臭小子就是在拐着弯说他“形态”可以但“内核”老了!还“老年病”?!   “放屁!老子健康得很!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陆震霆梗着脖子,下意识吸了口气,让腹肌显得更明显些。   “嗯,牛的比喻很生动。” 陆野从善如流地点头,重新坐下,拿起笔,“那么,关于殴打……咳,关于与安安之间因沟通方式欠妥导致的肢体冲突部分,我继续写。爸,您要不要先把衣服穿好?书房有点凉,年纪大了,注意保暖。”   陆震霆:“……” 他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这混账儿子,字字句句都在提醒他“老”!   他怒气冲冲地系好扣子,重新坐下,恶狠狠地瞪着陆野:“写!给我往深刻了写!二十万字,少一个字,加练!练到你那八块腹肌变成一块!”   陆野笔下不停,头也不抬:“好的。不过爸,过度训练容易导致肌肉溶解和横纹肌溶解症,尤其是非科学增肌的情况下,您也注意。”   陆震霆:“……” 他觉得自己快要心梗了。   书房里的气氛,从“严肃检讨”,彻底歪楼成了“父子身材攀比暨老年健康知识科普(单方面)现场”。   客厅里,云舒和淮安隐约能听到书房里传来的拍桌子和低吼声。   淮安有点担心,小声问云舒:“小爸,陆伯伯和老公……不会打起来吧?”   云舒揉了揉太阳穴,一脸“没眼看”的表情:“放心,打不起来。顶多……互相气死对方。”   他太了解这父子俩了,一个比一个傲,一个比一个能忍,真要动手反而不可能,但这种针尖对麦芒的“文斗”,往往杀伤力更大。   果然,过了一会儿,书房门开了。   陆野拿着写了好几页的“检讨”草稿走出来,脸色平静,只是衬衫领口似乎比进去时敞开了一点。   陆震霆跟在他后面出来,脸色还是有点黑,但似乎……憋着股劲?   “安安!” 陆震霆看到淮安,立刻招手,“走,跟陆伯伯去健身房!陆伯伯教你几招防身术!以后那小子再敢动手,你就这么……” 他比划了一个擒拿的起手式。   陆野脚步一顿,看向淮安。   淮安看看陆伯伯,又看看老公,眨了眨眼,忽然灵机一动,扑过去抱住陆野的胳膊,仰着小脸,声音软软地:   “老公,我有点累了,想看你写检讨。陆伯伯,防身术下次再学好不好?”   陆震霆看着淮安那副依赖陆野的样子,心里那口气又堵上了,但对着淮安,他发不出火,只能哼了一声:“行,下次!陆伯伯教你厉害的!”   说完,他转身走向客房,大概是去换衣服准备自己加练了——不能被儿子比下去!   云舒摇摇头,起身去泡茶了。   客厅里只剩下淮安和陆野。   淮安拽了拽陆野的袖子,小声问:“老公,你真的写了八块腹肌啊?”   陆野低头看他:“怎么?想确认一下?”   淮安脸一红,松开手,嘀咕:“谁、谁想确认了……我就是觉得,你写检讨的样子……还挺帅的。”   陆野眼底掠过笑意,揉了揉他头发:“剩下的检查,晚上再写。现在,有件更重要的事。”   “什么?”   陆野弯腰,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关于某人,提议让我喝‘营养美味’果汁的事……我们是不是,该好好‘聊聊’了?”   淮安:“!!!”   他就知道!秋后算账来了!   “我、我去帮小爸泡茶!” 淮安转身就想跑。   却被陆野一把搂住腰,轻轻松松带回了怀里。   “不急。” 陆野的声音带着点危险的磁性,“茶,小爸会泡。我们的事,可以先‘聊’。”   “聊、聊什么呀……” 淮安声音发虚。   “聊聊,怎么‘报答’你,给我争取来的,每天一瓶的‘福利’。” 陆野慢条斯理地说,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腰侧。   淮安:“……” 他现在说自己不是故意的,还来得及吗?   显然,来不及了。   因为陆野已经半搂半抱地,带着他往卧室方向走了。   “老公!现在是白天!小爸和陆伯伯还在呢!”   “放心,他们很忙。”   “忙什么?”   “一个忙着健身,一个忙着泡茶。” 陆野面不改色,“我们,也‘忙’我们的。”   卧室门,轻轻关上。   隐约传来淮安小小的抗议和陆野低沉的安抚。   书房里,那份只开了个“惊艳”头,就歪到“身材秀”的二十万字检讨,静静地躺在桌上,等待着它那命运多舛的后续。   而客厅里,云舒端着泡好的茶,看着紧闭的主卧门,和客房隐约传来的哼哈锻炼声,无奈地笑了笑。   这个家,真是……一刻也不得闲。   不过,热闹点,也好。   ——第二十九章 完—— 第30章 (30)   陆震霆是个行动派,说健身就健身,绝不隔夜。   吃过午饭,他大手一挥,就决定了下午的家庭活动——健身房。   陆野对此不置可否。云舒习惯了丈夫的雷厉风行,笑着点头。淮安则有点好奇,他还没怎么去过健身房呢,尤其是有老公和陆伯伯一起的健身房,感觉……会很热闹?   四人驱车来到陆氏旗下的一家高端私人健身会所。经理一看大老板带着董事长(陆野)和董事长爹(虽然没正式介绍但气场吓人)以及两位家属驾到,腿都软了,赶紧清场,安排最好的区域和器械。   更衣室里,气氛就有点微妙了。   陆震霆和陆野各自占据一排柜子,动作利落地换衣服。陆震霆穿了一套黑色紧身训练背心和同色短裤,肌肉贲张,古铜色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每一寸线条都充满了力量感,像个蓄势待发的雄狮。   陆野则是一套深灰色的运动装,相对修身但不紧绷,更显肩宽腰窄腿长,年轻紧实的肌肉包裹在布料下,是一种更具弹性与爆发力的美感,像优雅而危险的猎豹。   两人换好衣服,对视一眼,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流噼啪作响。   “小子,等会儿别哭。” 陆震霆冷笑一声,活动了一下手腕。   “爸,您注意热身,别拉伤了。” 陆野语气平淡,开始做拉伸。   淮安和云舒也换好了运动服出来。云舒穿得简单休闲,淮安则是一身白色运动套装,衬得他皮肤更白,像个误入猛兽区的小白兔,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对剑拔弩张的父子。   “哇……” 淮安小声惊叹,看看陆伯伯,又看看陆野,觉得眼睛有点不够用。平时看陆野穿西装就够帅了,没想到穿运动装也这么……有料!陆伯伯也好厉害,一点都不像五十多岁的人!   他忍不住拿出手机,对着正在做引体向上的陆野偷偷拍了几张。镜头里,陆野手臂肌肉绷紧,肩背线条流畅完美,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没入领口,性感到爆炸。   淮安看着照片,脸红心跳,想了想,点开淮景的微信,分享(炫耀)的欲望熊熊燃烧。   【安:哥哥哥哥!看![图片][图片][图片]】   【安:老公在健身!好帅啊啊啊!(尖叫)】   【安:陆伯伯也在!两个人比着练,像拍电影!】   【景:?你跑健身房去了?跟陆野和他爹?】   【安:对呀!陆伯伯说要教我防身术!】   【景:地址发我。】   【安:啊?哥哥你要来吗?】   【景:嗯,去参观一下某人的“深刻反省”成果。顺便,看看热闹。(微笑)】   淮安不疑有他,开开心心地把定位发了过去。   健身房内,战争(?)已经升级。   陆震霆在卧推,重量加得让旁边的私教都暗暗咂舌。他推得稳稳当当,面不改色,放下时,还挑衅地看了陆野一眼。   陆野在旁边的深蹲架,负重同样惊人。他动作标准,节奏平稳,核心稳如磐石,起身时,腿部肌肉线条绷紧,充满了力量感。做完一组,他擦了擦汗,看向陆震霆:“爸,组间休息不要太长,影响效率。”   陆震霆:“……” 这小子,是在说他休息久了?!   陆野则走向了战绳,抓起两根沉重的战绳,开始有节奏地甩动,手臂和核心力量完美配合,战绳像两条咆哮的巨蟒,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气势惊人。   两人你追我赶,谁也不肯先停下,仿佛这不是健身,而是生死对决。   云舒坐在休息区,喝着水,看着这父子俩较劲,无奈摇头,对旁边看得津津有味的淮安说:“他们俩,从小就这样。震霆不服老,小野又太要强。”   淮安抱着水杯,眼睛亮晶晶:“可是很帅呀!小爸,你看老公,甩战绳的样子,是不是特别有力量!”   云舒看着淮安那副“我家老公天下第一帅”的骄傲小模样,笑了:“是,小野很优秀。”   正说着,健身房的门又被推开了。   淮景和时添和走了进来。   淮景显然也是从公司直接过来的,还穿着衬衫西裤,只是解开了领口,袖子挽到了手肘。时添和则是一身潮牌休闲装,戴着墨镜,帅得惹眼。   两人一进来,就看到了健身房中央那对“炫技”的父子,和旁边休息区的云舒淮安。   “哟,挺热闹啊。” 淮景挑了挑眉,走过去。   “哥哥!嫂嫂!” 淮安开心地招手。   时添和摘下墨镜,看着那边挥汗如雨的陆震霆和陆野,吹了声口哨:“可以啊,陆董这身材,平时没少练吧?陆伯伯宝刀未老啊!”   淮景的目光则落在陆野身上,尤其是看到陆野那身流畅的肌肉和专注的神情,又想起那二十万字检查,心里那点因为“打弟弟”而憋着的气,稍微顺了点——至少,这混蛋长得还行,身材也还行,勉强配得上他弟弟。   陆野和陆震霆也注意到了来人。陆野动作没停,只是对淮景点了点头。陆震霆则从划船机上下来,擦了把汗,打量着淮景和时添和。   “淮景是吧?常听小野提起你。” 陆震霆走过去,拍了拍淮景的肩膀,力道不小,“好小子,挺结实!听说是你让陆野写的检查?干得漂亮!这种混账就得这么治!”   淮景被拍得肩膀一沉,但对陆震霆这直爽且同仇敌忾的态度很是受用,也难得给了个好脸色:“陆伯伯过奖,应该的。”   陆震霆又看向时添和,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问:“你是……时教授?星何那小子的老师?”   时添和没想到这位气场强大的陆伯伯认识自己,愣了一下,随即礼貌点头:“是的,陆伯伯您好,我是时添和。”   “哎呀!” 陆震霆一拍大腿,表情瞬间从“威严长辈”切换成“愧疚家长”,“时教授!久仰久仰!我家那个混小子陆星何,给你添麻烦了!你放心,我已经教训过他了!回头让他给你负荆请罪!你的鱼,我赔!双倍!不,十倍!”   时添和被这热情弄得有点懵,但听到“鱼”和“赔”,眼睛亮了亮,笑容真诚了许多:“陆伯伯您太客气了,星何他……也是无心之失。”   “什么无心之失!就是欠揍!” 陆震霆大手一挥,然后又压低声音,带着点同病相怜的意味,“时教授,咱爷俩同是天涯沦落人啊!都被陆家这俩小子祸害!我那个大的,打老婆!你教的那个小的,杀宠物鱼!都不是好东西!”   时添和深有同感地用力点头。   两个“受害者家属”瞬间找到了共鸣,站在一边开始声讨陆家兄弟的“罪行”,聊得热火朝天。   这边,淮景已经走到了陆野旁边。   陆野刚结束一组战绳,气息微喘,汗水顺着脖颈滑下,没入运动背心的领口。   “检讨写多少了?” 淮景抱着手臂,凉凉地问。   “正在进行中。” 陆野拿毛巾擦汗,语气平静。   “我看你精力挺旺盛的嘛,还有空在这儿耍帅。” 淮景瞥了一眼那边还在跟时添和吐槽的陆震霆,压低声音,“我告诉你陆野,那二十万字,一个字都不能少,而且我要检查,要有真情实感,要触及灵魂!”   “好。” 陆野应下,顿了顿,看向淮景,“不过,在触及灵魂之前,大舅哥有没有兴趣,先活动一下筋骨?”   淮景眯起眼:“怎么?想练练?”   “听说大舅哥身手不错,一直没机会领教。” 陆野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旁边的拳击台。   淮景看了看陆野那身流畅的肌肉,又掂量了一下自己,虽然穿着衬衫不太方便,但……他淮景什么时候怂过?!   “行啊,正好看看你的‘反省’够不够深刻!” 淮景脱下西装外套,扔给旁边的时添和,挽起衬衫袖子,走向拳击台。   时添和接过外套,看着台上瞬间对峙起来的两人,挑了挑眉,对旁边的云舒和淮安说:“得,又打起来一对。”   云舒无奈扶额。   淮安则兴奋地跑到拳击台边,扒着围绳,眼睛亮得惊人:“哥哥加油!老公加油!”   陆震霆也停止了和时添和的“诉苦”,凑了过来,摸着下巴,兴致勃勃:“开盘了开盘了!我押我儿子!淮景小子,加油啊!揍他!”   时添和:“……我押淮景。” 毕竟是自己人。   云舒:“……我弃权。”   拳击台上,陆野和淮景已经戴好了拳套,目光相对,空气瞬间紧绷。   “开始?” 陆野问。   “来!” 淮景压低重心。   下一秒,两人同时动了!   健身房内,瞬间充满了力量碰撞的闷响,激烈的喘息,以及围观群众的加油声。   这个下午的健身房,注定不会平静了。   ——第三十章 完—— 第31章 (31)   健身房里的“世纪对决”(淮安命名)最终以陆野一记点到为止的摆拳擦过淮景下颌,淮景一记低扫被陆野格挡开,两人默契地同时收手,宣告平局结束。   没真打,但那股较劲的劲儿,和汗水淋漓、肌肉贲张的画面,已经足够让淮安抱着手机又偷拍了好几张,准备回去慢慢欣赏。   最让人意外的是,经过这一下午的“同仇敌忾”(一起吐槽陆野/陆星何)和“并肩观战”(一起看陆野淮景对练),陆震霆和淮景的关系,以坐火箭的速度,从“初次见面的长辈与晚辈”,光速进化成了“相见恨晚的忘年交兼抗陆(野)联盟战友”。   等一行人从健身房出来,找了家私房菜馆吃饭时,陆震霆已经勾着淮景的肩膀,一口一个“小景”叫得亲热无比,两人推杯换盏,那叫一个惺惺相惜。   饭桌上,批判大会的主题自然还是围绕着陆家兄弟(主要是陆野)展开。   “小景啊,你是不知道!” 陆震霆抿了口酒,痛心疾首,“我听说陆野那小子干的事,肺都要气炸了!打老婆!这能是人干的事吗?啊?!我跟你小爸结婚这么多年,我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他倒好,上手就打!无法无天!”   淮景立刻举杯,一脸“找到知音”的激动:“陆伯伯!您说得太对了!我也没想到他是这种人!平时装得人模狗样,对安安百依百顺,结果呢?一不如意就动手!简直禽兽不如!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拿他当兄弟!”   “兄弟?” 陆震霆重重放下酒杯,指着旁边正给淮安剥虾、一脸平静仿佛事不关己的陆野,怒道,“他配当你兄弟吗?他配吗?!他这是把你当冤大头!当跳板!他接近你,就是为了拐走安安!”   陆野剥虾的手顿了顿,没说话,把剥好的虾仁放进淮安碗里。   淮安看看碗里的虾,又看看义愤填膺的哥哥和陆伯伯,小声说:“哥哥,陆伯伯,其实老公他……”   “安安你别替他说话!” 淮景打断他,恨铁不成钢,“你就是心太软,被他骗了!陆伯伯您是不知道,陆野这小子,心思深着呢!他当初接近我,跟我称兄道弟,对我家安安那叫一个好,我还以为他是真心把安安当弟弟疼!结果呢?他那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早就惦记上我家小白菜了!”   陆震霆深以为然,猛拍桌子:“对!就是这样!这小子从小就一肚子坏水!肯定是看你疼弟弟,就从你这里下手,先把关系处好了,降低你的戒心,然后再悄咪咪地,把安安给拐跑!阴险!太阴险了!”   淮景越想越气,又灌了一口酒:“这还不算!他把安安拐到手之后,还教唆安安跟我对着干!您是不知道,安安现在,眼里心里全是他!我这个亲哥说的话,还没他放个屁管用!上次安安离家出走,我去接他,您猜怎么着?安安当着我的面,抱着他喊‘老公’!还让我走!我这心啊,哇凉哇凉的!”   陆震霆一听,更是怒发冲冠(虽然头发很短),指着陆野的鼻子:“你看看!你看看你把小景气成什么样了!拐了人家弟弟,还离间人家兄弟感情!陆野,你还是人吗?!啊?!”   陆野终于剥完了最后一只虾,擦了擦手,抬眼看向对面一唱一和、配合默契的两位,语气平淡:“爸,大舅哥,菜要凉了。”   淮景&陆震霆:“……” 一拳打在棉花上。   “还有,” 陆野拿起公筷,给陆震霆和淮景各夹了一筷子他们刚才批判得太投入、一直没顾上吃的菜,“食不言,寝不语。对身体好。”   陆震霆/淮景:“……” 更气了!这混账/小子居然还敢教育我们?!   时添和在旁边看得差点笑出声,赶紧低头吃菜。云舒也忍俊不禁,给淮安使了个眼色,让他别掺和。   淮安乖乖吃饭,但耳朵竖得老高,听着哥哥和陆伯伯花样百出地“声讨”陆野,心里觉得又好玩,又有点……小小的骄傲?   看,他老公多厉害,一个人就吸引了全部“火力”!   不过,听到哥哥说陆野“教唆”自己跟他对着干,淮安忍不住小声嘟囔:“才没有教唆呢……是我自己想跟老公在一起的……”   声音很小,但坐在他旁边的陆野听到了,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桌子下的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淮安耳朵一热,埋头吃饭,不敢再说话了。   批判大会还在继续,但主角陆野一副“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的样子,让陆震霆和淮景的“输出”有种无处着力的憋闷感。   最后,两人只好把矛头转向了共同的“敌人”——陆星何。   “对了,陆伯伯,星何弟弟那边……” 淮景想起自家对象(的鱼),又想起陆星何下学期黑暗的学业生涯,觉得有必要再“关切”一下。   “别提那小混蛋!” 陆震霆一摆手,“我已经跟时教授说好了,下学期往死里练他!作业加倍!考试加难!让他没空再祸害鱼!”   时添和微笑着点头:“陆伯伯放心,我一定‘好好关照’星何同学,务必让他学业……突飞猛进。”   淮景满意了,又和陆震霆碰了一杯。   一顿饭,在“批判陆野”和“声讨陆星何”的主旋律,以及陆野淡定投喂淮安、云舒温柔劝菜、时添和看热闹的副旋律中,“和谐”地结束了。   临走时,陆震霆还拉着淮景的手,语重心长:“小景啊,以后常来家里玩!咱们爷俩多聚聚!一起盯着陆野这小子,他要是再敢犯浑,咱们一起收拾他!”   淮景重重点头:“一定!陆伯伯,您也多保重身体!下次我陪您喝个尽兴!”   两人依依惜别,仿佛失散多年的亲父子。   陆野去结账,淮安蹭到时添和身边,小声问:“嫂嫂,我哥哥和陆伯伯……怎么突然这么好了?”   时添和看着那对勾肩搭背、还在约下次喝酒的“忘年交”,推了推墨镜,意味深长地说:   “安宝宝,这你就不懂了。这叫——敌人的敌人,就是兄弟。”   “尤其是当这个‘敌人’,特别欠揍,还特别能气人的时候。”   淮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向正走回来的陆野。   老公……好像真的挺能气人的?   不过,他就喜欢这样的老公!   淮安跑过去,自然地牵住陆野的手,仰着脸对他笑。   陆野低头看他,眼底的冷冽瞬间化开,只剩下柔和的暖意。   “吃饱了?”   “嗯!老公剥的虾最好吃了!”   “马屁精。”   “才不是!是真的!”   两人牵着手,走在前面。   后面,是还在进行“战略部署”(如何继续整治陆野)的陆震霆和淮景,以及无奈笑着的云舒和看戏的时添和。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个“抗陆联盟”,虽然成立得仓促,但看起来,似乎……还挺稳固?   至少,在“同仇敌忾”这一点上,达成了高度一致。   至于被“同仇”的陆某人……   他表示,压力不大。   甚至,有点想笑。   ——第三十一章 完—— 第32章 (32)   三个星期后,初秋的下午,阳光正好。   淮安和陆野的公寓里,气氛难得的平和。陆震霆和云舒在陆野写了十万字“声情并茂”(陆震霆语)的检查,并亲眼见证了陆野“改过自新”(主要表现为对淮安有求必应,包括但不限于每天喝掉那瓶粉色“毒药”并面不改色)后,终于结束了“驻家监督”,心满意足地飞回国外继续度假了。   淮景和时添和也各自回归工作和学业(时添和再次出国),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   陆野的二十万字检查还剩一半,在淮安的“监督”(捣乱)下缓慢推进。养猫的事提上了日程,两人正在筛选靠谱的猫舍和救助站。   就在这样一个寻常的下午,门铃响了。   陆野在书房赶一份文件,淮安蹦蹦跳跳地去开门。   门一开,外面站着的人,让淮安愣了一下。   来人个子不算高,大约一米七四左右,在陆家动辄一米八五以上的基因里,算是“矮个子”。他穿着一身墨绿色提花暗纹的马面裙,上衣是象牙白的立领斜襟衬衫,外罩一件同色系的轻薄长衫。一头鸦羽般的黑色长发用一根简洁的玉簪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他肤色很白,眉眼生得极好,是那种带着古典韵致的精致漂亮,眼尾微微上挑,嘴唇是淡淡的樱花色。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世家公子,清雅出尘,不染尘埃。   淮安眨眨眼,差点没认出来。这气质,这打扮……跟记忆里那个染着彩虹色头发、穿着破洞牛仔裤、在视频里咋咋呼呼跟他炫耀新纹身的陆星何,判若两人!   “星、星何?” 淮安不确定地叫了一声。   门外的人展颜一笑,那一笑,瞬间冲淡了周身那股清冷疏离的书卷气,带上了点熟悉的、狡黠灵动的味道。   “淮安哥!好久不见!想我没?” 陆星何开口,声音清亮,带着笑意,是淮安熟悉的调调。   “真的是你!” 淮安惊喜地让他进来,“你怎么回来了?还……穿成这样?”   陆星何拎着个小巧的藤编行李箱走进来,很自然地换了拖鞋,动作间裙摆微扬,竟然有种行云流水般的美感。   “放假了嘛,就回来了。这衣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转了个圈,衣袂飘飘,“好看吧?最近迷上汉服了,觉得特别有味道!而且穿着特舒服,行动自如!”   淮安看着他,还是觉得有点神奇。那个能把时教授(的鱼)气到跳脚的混世小魔王,居然穿起了汉服,还……挺像那么回事?   “谁来了?” 陆野从书房走出来,看到客厅里的陆星何,脚步也是一顿,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眉头微挑。   “哥!” 陆星何看到陆野,眼睛一亮,但随即想到什么,又缩了缩脖子,规矩地站好,小声叫人,“我、我回来了。”   陆野走过去,打量着他:“时教授放你假了?”   一提到时添和,陆星何的脸立刻垮了下来,苦哈哈地说:“哥,你别提了……时教授这学期简直是我的噩梦!法律史,他让我把整本书的案例都背下来!国际法,每周一篇五千字论文!法律文书写作,他专门给我开小灶,练到吐!我好不容易才熬到这个小假期,赶紧溜回来喘口气……”   他说着,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但那身飘逸的古风装扮,让他这个动作看起来有点不伦不类的可爱。   淮安忍不住笑:“谁让你把嫂嫂的鱼弄死了,活该。”   “淮安哥!连你也这么说!” 陆星何哀嚎一声,凑到淮安身边,扯着他袖子晃,“我知道错了嘛!我真的知道错了!我这次回来,还特意给时教授带了赔罪的礼物!一只纯手工打造的、镶嵌了珍珠和蓝宝石的……鱼缸摆件!虽然鱼死了,但缸还在嘛!”   淮安:“……” 这礼物,时添和收到会不会更生气?   陆野没理会弟弟的耍宝,问道:“爸和小爸知道你回来吗?”   “知道知道!” 陆星何点头,“我跟爸比报备过了,他说让我回来盯着你,看你有没有再欺负淮安哥。”   陆野:“……” 他就知道。   “哥,淮安哥,” 陆星何左右看看,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听说,爹地前段时间杀回来,把哥你收拾了一顿?还让你写二十万字检查?跪搓衣板了?”   他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快让我听听细节”的八卦光芒。   陆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淮安憋着笑,点点头:“嗯,写了,还没写完。陆伯伯可凶了。”   陆星何立刻露出同情(幸灾乐祸)的表情,拍了拍陆野的肩膀(踮脚):“哥,辛苦你了。不过,打老婆是不对的,你要深刻反省。”   陆野拂开他的手:“管好你自己。时教授的‘特别关照’,看来还不够。”   陆星何瞬间蔫了,小声嘀咕:“知道了知道了……我这不是回来避避风头嘛……”   他四处看了看,目光落在客厅那个巨大的猫爬架(陆野新买的,猫还没到)上,好奇地问:“咦?哥,你们要养猫?”   “嗯,在选。” 陆野应道。   “哇!太好了!我喜欢猫!” 陆星何立刻又兴奋起来,“选好了吗?什么品种?我要当它叔叔!”   “还没定。” 淮安说,“想选只性格温顺亲人的。”   “布偶!布偶好!又漂亮又粘人!” 陆星何积极建议,“或者金渐层!圆滚滚的像毛球!”   三个人就养猫的话题聊了起来。陆星何虽然穿着古风长裙,说话行动间却还是那个活泼跳脱的少年,只是外形带来的反差感,让淮安觉得格外有趣。   聊了一会儿,陆星何看了看时间,说:“对了,淮安哥,我这次回来,还带了个朋友一起,他去找住的地方了,晚点过来。他叫周子瑜,也是玩汉服的,人特好,回头介绍你们认识!”   “好啊。” 淮安笑着答应。   陆野看了自家弟弟一眼,没说什么。   晚上,陆星何那位叫周子瑜的朋友果然来了。也是个年轻人,穿着月白色的道袍,气质比陆星何更沉静些,但眼神清亮,谈吐有礼,让人很有好感。   四个人一起吃了晚饭。席间,陆星何妙语连珠,把他在国外“艰苦求学”(被时添和重点关照)的经历讲得绘声绘色,逗得淮安直笑。周子瑜话不多,但偶尔接话,总能切中要害,幽默而不失分寸。   陆野话依旧很少,但看着淮安开心的样子,眼神柔和。   饭后,陆星何和周子瑜告辞离开,说明天再过来玩。   送走他们,淮安窝在沙发里,抱着抱枕,感叹:“星何变化好大呀,不过……还挺好看的。”   陆野坐到他身边,将他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发顶:“嗯,是挺能折腾。”   “那个周子瑜,看起来人挺好的,跟星何站在一起,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淮安又说。   陆野“嗯”了一声,没多做评价,只是低头亲了亲他发顶。   “困不困?洗澡睡觉?”   “嗯……老公,你检查还差多少字呀?”   “十万。”   “哦……那你要加油哦!”   “嗯。”   夜色渐深。   陆星何的归来,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给这个小小的家,又带来了一丝新的、鲜活的涟漪。   只是不知道,这位古风扮相、看似人畜无害的小魔王,这次回来,又会掀起怎样的风波?   毕竟,他可是陆家的人。   搞事的基因,是刻在骨子里的。   ——第三十二章 完—— 第33章 (33)   陆星何回国后,迅速接管了“为哥嫂选猫”这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并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他每天顶着那身或飘逸或典雅的汉服,拉着淮安穿梭于各大猫舍、宠物店和救助站,用他那双“见多识广”(自封)的慧眼,挑剔地审视着每一只可能成为“陆家新成员”的小猫咪。   “淮安哥,你看这只布偶!蓝眼睛多漂亮!像星空!毛也软,像云朵!” 陆星何趴在一个玻璃猫舍前,指着里面一只优雅舔毛的布偶猫,眼睛发亮。   淮安也凑过去看,确实很漂亮,像个小公主。   “再看这只金渐层!啧啧,这毛色,金光闪闪的!脸盘子圆的,一看就有福气!抱着肯定像抱个毛球!” 陆星何又挪到另一个猫舍前,对着一只胖乎乎的金渐层流口水。   淮安看看布偶,又看看金渐层,有点选择困难。都好看,都想要。   “这只银渐层也不错,高冷范儿!”   “缅因!霸气!像小狮子!”   “无毛猫!多酷!手感肯定特别!”   “德文卷毛!像小精灵!”   陆星何如数家珍,每看一只都要发表一番热情洋溢的“演讲”,把每只猫都夸得天上有地上无,恨不得全部打包带回家。   淮安被他绕得头晕,扯了扯旁边一直默默跟着、充当人形提款机和背景板的陆野的袖子,小声问:“老公,你觉得哪只好?”   陆野的目光扫过那些猫咪,最后落在一只正趴在猫爬架高处,悠闲甩着尾巴、毛色金灿灿、眼睛圆溜溜、看起来脾气很好的小金渐层身上。   “那只。” 陆野言简意赅。   淮安和陆星何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只小金渐层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注视,懒洋洋地转过头,冲着他们“喵”了一声,声音又软又嗲,还歪了歪脑袋,露出粉嫩嫩的小肉垫。   “哇——!” 淮安和陆星何同时发出惊叹。   “就是它了!” 陆星何一拍巴掌,“哥好眼光!这只好!一看就亲人,脾气好,长得还富贵!”   淮安也瞬间被俘获,用力点头:“嗯!就它!”   选定了目标,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陆野出面沟通,猫舍主人见是大客户,态度极好,详细介绍了猫咪的情况(三个多月,公,已驱虫疫苗,性格温顺),又送上了一大堆猫咪用品和养猫指南。   付钱,签文件,接猫。   淮安小心翼翼地抱着装着小猫的航空箱,激动得手都有点抖。陆星何则拎着大包小包的猫咪用品,比淮安还兴奋,一路叽叽喳喳。   “淮安哥,给它取个什么名字呀?”   “金灿灿的,叫元宝?”   “或者富贵?招财?”   “不然叫太子?霸气!”   淮安听着陆星何那些“财气”和“霸气”并重的名字,有点想笑。他低头,透过航空箱的小窗户,看着里面那双琥珀色的、圆溜溜的大眼睛,小家伙似乎有点紧张,小声地“咪呜”着。   “它看起来……好甜呀。” 淮安小声说,心里软成一滩水。   “甜?” 陆星何眨眨眼。   “嗯。” 淮安点点头,想了想,眼睛一亮,“叫糖糖!好不好?金灿灿的,像糖果,希望它以后的生活也甜甜蜜蜜的!”   “糖糖?” 陆星何重复了一遍,拍手笑道,“好!这个名字好!又甜又可爱!适合我们的小王子!”   他转头问陆野:“哥,你觉得呢?”   陆野看着淮安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和他怀里那个即将占据他一部分“宠爱”的小毛团,点了点头。   “可以。”   “耶!就叫糖糖!” 淮安开心地宣布,隔着航空箱轻轻点了点小猫的鼻子,“糖糖,以后这里就是你家啦!我是爸爸,他是……嗯,大爸爸!这个是叔叔!”   他指了指陆野,又指了指陆星何。   陆星何立刻凑过去,对着航空箱说:“糖糖,我是你小叔叔!以后小叔叔带你玩,给你买最好吃的罐罐!”   陆野:“……” 他觉得自己在这个家的地位,可能又要下降一位了。   回到家,淮安迫不及待地打开航空箱,把还有些怯生生的小糖糖抱了出来。   小金渐层适应得很快,大概是在猫舍习惯了与人接触,它只是稍微缩了缩,就好奇地打量着新环境,然后迈着小短腿,开始在客厅里探险,这里闻闻,那里蹭蹭。   淮安和陆星何像两个小尾巴,亦步亦趋地跟在它后面,生怕它磕了碰了,嘴里还不停地“糖糖”“宝贝”“小心肝”地叫着。   陆野则负责把猫窝、猫砂盆、食盆水盆、玩具等等安置好。   糖糖很快熟悉了环境,不再害怕,甚至开始主动蹭淮安的腿,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淮安心都要化了,坐在地毯上,把糖糖抱在怀里,一下一下地顺着它柔软的金色毛发。   “老公,你看!它喜欢我!” 淮安献宝似的把糖糖举起来给陆野看。   糖糖被举高高,也不挣扎,只是无辜地睁着圆眼睛,“喵~”   陆野走过去,摸了摸糖糖的脑袋。小家伙似乎不怕他,还用脑袋顶了顶他的手掌。   “嗯,很乖。” 陆野评价。   陆星何也凑过来,伸手想摸,糖糖却缩了缩,躲到了淮安怀里。   陆星何:“……糖糖,我是小叔叔呀!”   糖糖:“喵。”(不理。)   陆星何大受打击:“它是不是不喜欢我这身衣服?还是嫌我话多?”   淮安偷笑:“可能糖糖觉得你太吵了。”   陆野则淡定地说:“猫随主人。”   淮安&陆星何:“?” 什么意思?说谁安静(吵)呢?   陆野没解释,只是看着淮安抱着猫,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觉得家里多只猫,似乎……也不错。   至少,他家安宝,很开心。   糖糖在淮安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露出了尖尖的小乳牙,然后闭上眼睛,准备睡觉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一人一猫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陆野拿出手机,拍下了这一幕。   照片里,淮安低着头,温柔地看着怀里熟睡的小猫,侧脸线条柔和,嘴角噙着满足的笑意。而糖糖,则像一颗毛茸茸的金色糖果,安心地窝在“爸爸”的臂弯里。   家,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有爱人,有猫,有温暖的光。   陆野将照片设置成了手机屏保。   嗯,二十万字的检查,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毕竟,写完检查,就能安心地……   撸猫,和,抱老婆了。   ——第三十三章 完—— 第34章 (34)   自从糖糖驾到,淮安的生活重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前,他的每日流程大概是:   早上:在陆野怀里醒来 -> 赖床 -> 被陆野哄着起床 -> 吃老公做的早餐。   中午:和老公一起吃饭 -> 午睡(多半扒在陆野身上)。   晚上:等老公回家 -> 吃饭 -> 和老公一起看电影/打游戏/拼图 -> 被老公抱着睡觉。   现在,流程变成了:   早上: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迷迷糊糊地伸手往旁边摸,嘴里嘟囔:“糖糖……糖糖呢?” 摸到毛茸茸的一团,立刻安心,把睡得四仰八叉的小金渐层捞进怀里,脸颊埋进它暖烘烘、软乎乎的肚皮蹭啊蹭,完全无视了旁边同样醒来、正准备给他早安吻的陆野。   陆野:“……” 他看着怀里空荡荡的位置,和旁边搂着猫蹭得正欢的小爱人,沉默了三秒,默默起身去准备早餐。   中午:淮安吃完饭,抱着糖糖窝在沙发里,一边给它梳毛,一边小声跟它说话:“糖糖,爸爸给你梳得漂漂亮亮的哦……看,毛多顺滑……困不困?陪爸爸午睡好不好?” 然后,他就抱着猫,在沙发上找个舒服的姿势,一人一猫,相亲相爱地进入梦乡。至于主卧那张大床,和床上可能存在的某位老公?暂时不在考虑范围内。   陆野处理完工作从书房出来,看到的就是沙发上蜷缩着的、搂着猫睡得香甜的一大一小。他走过去,想把人抱回床上,手刚伸过去,睡梦中的淮安就无意识地搂紧了猫,嘴里含糊地:“糖糖别跑……” 糖糖也配合地“咪呜”一声,往淮安怀里钻得更深。   陆野的手,僵在半空。他看了看自己被“排挤”的怀抱,又看了看那对“父子情深”的画面,最终只是拿了条薄毯,轻轻盖在淮安身上,然后转身回了书房。嗯,下午的会议纪要,可以再仔细看看。   晚上:这是重灾区。   以前,晚上是陆野一天中最期待的时刻。可以抱着香香软软的小爱人,享受温馨的二人世界。   现在?二人世界变成了二人一猫世界,而且猫的地位显然更高。   比如,淮安会给糖糖准备精致的猫饭,然后蹲在旁边,看它吃得小胡子一抖一抖,比自己吃饭还开心,完全忘了餐桌上还有老公做的、他最爱吃的菜。   比如,淮安会抱着糖糖一起看动画片,看到有趣的地方,就低头跟猫分享:“糖糖你看,这个好搞笑!” 陆野试图加入,刚坐下,淮安就“嘘”一声:“老公你小声点,别吓到糖糖。” 陆野:“……”   最让陆野无法忍受的,是睡觉时间。   “老公,” 淮安抱着洗得香喷喷、穿着新买的小恐龙睡衣的糖糖,站在主卧门口,一脸认真地看着刚洗完澡出来的陆野,“糖糖今天有点害怕,想跟我一起睡。”   陆野擦头发的手一顿:“猫有它自己的窝。” 而且那个窝是他花了大价钱买的,号称“猫咪豪宅”。   “可是它还是个宝宝呀,自己睡会想爸爸的。” 淮安理由充分,把糖糖举起来,糖糖很给面子地“喵”了一声,声音又软又嗲,琥珀色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陆野。(糖糖咋跟球球一样了,算了,跟球球是亲兄弟,都是猫,只不过一个布偶,一个金渐层)   陆野:“……” 他开始怀疑,这只猫是不是成精了。   “而且,” 淮安眨巴着大眼睛,开始“讲道理”,“糖糖这么小,万一半夜掉下床怎么办?着凉了怎么办?我得看着它。”   陆野试图挣扎:“我可以把它放窝里,窝就在床边。”   “那不一样嘛!” 淮安摇头,抱着糖糖蹭了蹭,“它需要爸爸的怀抱才有安全感!老公,你就委屈一下嘛,去客房睡一晚?就一晚!”   陆野看着淮安那副“你不答应我就是不爱糖糖不爱我”的表情,和糖糖那双“胜利在望”的猫眼,深吸一口气。   “不行。” 他拒绝得很干脆。   淮安嘴一扁,眼圈说红就红:“老公……你以前都不是这样的……有了糖糖,你就不疼我了……”   陆野太阳穴突突跳:“……” 这颠倒黑白的本事,是跟谁学的?   最终,在淮安“你不去我就和糖糖一起睡沙发”的“威胁”,和糖糖无辜的“喵喵”助攻下,陆大董事长,生平第一次,在自家主场,被老婆(和猫)联手,赶出了主卧。   他抱着枕头,站在客房门口,看着主卧门“咔哒”一声关上,还隐约听见里面传来淮安欢快的声音:“糖糖宝贝,今晚爸爸陪你睡啦!不怕不怕哦!”   陆野:“…………”   他面无表情地推开客房的门。   床很冷,被子很陌生。   陆野躺在客房的床上,瞪着天花板,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独守空房”。   不,不是空房。   主卧里,他的老婆,正抱着另一只雄性生物(虽然是猫),睡得正香。   而他,陆氏集团董事长,身高一米九四,拥有八块腹肌,在商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男人,此刻,孤零零地躺在客房里,因为一只猫,被赶出了自己的床。   这都什么事儿?   陆野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快速思考。   看来,是时候采取一些“措施”了。   比如,给糖糖报个“猫咪幼儿园”(如果存在的话),或者,给它找个“童养媳”,分散一下它的注意力。   又或者……是时候让淮安重温一下,谁才是这个家真正的男主人了。   陆野想着,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糖糖是吧?   很好。   我们,走着瞧。   ——第三十四章 完—— 第35章 (35)   成功将大爸爸陆野“驱逐”出主卧的淮安,此刻正沉浸在父子独处的幸福中。   主卧的大床上,淮安穿着柔软的丝绸睡衣,靠在床头,糖糖则穿着同款(迷你)小恐龙睡衣,窝在他腿边,用小脑袋一下一下蹭着他的手心,喉咙里发出愉悦的呼噜声,像个小马达。   “糖糖真乖,” 淮安用手指轻轻挠着小猫的下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今晚就我们两个啦,开心吗?”   “喵呜~” 糖糖仰起小脸,琥珀色的圆眼睛在昏黄的床头灯下显得格外清澈,它伸出粉嫩嫩的小舌头,舔了舔淮安的手指,像是在回应。   淮安心都要化了,把糖糖抱起来,在它毛茸茸的额头上亲了一口:“爸爸最爱糖糖了!”   糖糖似乎也很享受,用脸颊蹭了蹭淮安的下巴,柔软的毛发蹭得淮安痒痒的,忍不住笑出声。   玩了一会儿,淮安打了个哈欠,看看时间不早了,便关掉大灯,只留一盏昏暗的小夜灯,抱着糖糖躺下,准备睡觉。   “糖糖,晚安哦。” 淮安侧躺着,把糖糖圈在臂弯里,像抱着个小暖炉,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糖糖也很安静,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缩起来,毛茸茸的小身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然而,小猫咪的睡姿,向来是个玄学。   尤其是糖糖这种三个月大、正是活泼好动年纪的小猫,它那小小的身体里,仿佛蕴藏着探索宇宙奥秘的无限精力,即使是在睡梦中。   淮安刚有些睡意,就感觉怀里的小毛团开始不安分地蠕动。   先是小爪子无意识地踩了踩,像是在做按摩(踩奶),然后整个身体开始在他臂弯里拱来拱去,似乎觉得这个姿势不够完美。   淮安迷迷糊糊地,稍稍松开了手臂,给它腾出点空间。   糖糖得到许可,立刻开始了它的寝宫勘探之旅。   它先是沿着淮安的胳膊,像只毛茸茸的侦察兵,小心翼翼地往上爬,小鼻子到处嗅嗅,似乎在评估哪里的风水最好。   淮安的锁骨?嗯,骨头有点硬,硌得慌,pass。   肩膀?面积不够大,而且容易掉下去,pass。   脖子?太细了,没安全感,pass。   糖糖在淮安上半身“巡视”了一圈,似乎都不太满意。它停下来,歪着小脑袋思考,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微光。   然后,它的目光,锁定了一个地方。   淮安的……胸口。   那里平坦,柔软(相对于骨头而言),面积够大,而且随着呼吸有规律的起伏,像个小摇篮,看起来就很好睡!   糖糖眼睛一亮,迈着小短腿,果断地朝着目标前进。它先是把两只前爪搭在淮安胸前,试探性地按了按,嗯,软硬适中!然后后腿一蹬,整个毛茸茸的小身子就爬了上去。   淮安在睡梦中感觉胸口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有点闷,但又不是很重。他含糊地“嗯”了一声,想抬手去摸。   糖糖却已经找到了最佳位置。它在淮安胸前转了两圈,最后选定了心脏正上方的位置,后腿蜷缩,前爪交叠,把自己团成一个完美的、毛茸茸的、带着奶香味的金色小球。   然后,它舒舒服服地趴了下去,小脑袋搁在交叠的前爪上,下巴正好抵着淮安的睡衣纽扣。大概是觉得这个位置完美契合了猫体工学,糖糖满意地“喵”了一声,声音又轻又软,带着浓浓的睡意,然后调整了一下姿势,彻底不动了。   淮安在半梦半醒间,感觉胸口多了个暖烘烘、软乎乎、还会轻微起伏的“小包袱”,那规律的起伏和细微的呼噜声,像是最好的催眠曲。他无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搭在糖糖毛茸茸的背上,手掌下传来温暖柔软的触感,和微弱但有力的心跳。   一种奇异的、被全身心依赖和信任的满足感,混合着毛茸茸带来的治愈感,将淮安包裹。他原本因为陆野不在而有点空落落的心,瞬间被这个小生命填得满满的。   他甚至迷迷糊糊地想:糖糖是不是把他当成猫妈妈了?所以才会找最靠近心脏、最有安全感的地方睡觉?   这个认知让淮安心底一片柔软。他收紧了搭在糖糖背上的手,像是在无声地承诺:爸爸在呢,糖糖不怕,安心睡吧。   于是,主卧的大床上,就出现了这样一幅画面——   年轻清俊的少年侧躺着,睡得安然。他胸口趴着一只穿着绿色小恐龙睡衣、团成球的金色小猫。小猫睡得四仰八叉(相对猫而言),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偶尔还会无意识地咂咂嘴,像是在梦里吃到了美味的小鱼干。   床头的小夜灯,将这一人一猫的身影温柔地笼罩。   空气里弥漫着安宁祥和的气息。   而在仅一墙之隔的客房里,某个被“驱逐出境”的男人,正辗转反侧,第N次思考着,明天是该先断了那只猫的零食供应,还是该直接把猫送去“改造”。   然而,无论陆董事长如何谋划,此刻的主卧里,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和细微的、令人心安的猫咪呼噜声。   糖糖在爸爸的胸口,找到了全世界最安稳的港湾。   而淮安,也在糖糖毛茸茸的陪伴下,做了一个有金色小猫和草莓蛋糕的、甜甜的梦。   至于某个“失宠”的、躺在冷硬客房床上的男人……   嗯,他大概会做一个,关于如何“合理合法”地夺回床位和老婆关注的,漫长的、充满“战略部署”的梦。   夜,还很长。   ——第三十五章 完—— 第36章 (36)   凌晨三点。   客房。   陆野第N次睁开眼睛,瞪着天花板。床垫有点硬,枕头高度不对,空气里也没有淮安身上那股淡淡的奶甜味。最重要的是,怀里空荡荡的。   他翻了个身,又翻回来。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淮安抱着那只金色毛球,睡得香甜的样子。那小子肯定把脸都埋进猫肚子里了,说不定还在傻笑。   而那只猫,那只叫糖糖的、心机深沉的小混蛋,此刻肯定正得意洋洋地霸占着他的位置,他的怀抱,甚至……他的胸口!   陆野越想越气,越气越清醒。   不行。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他,陆野,二十八岁,陆氏集团董事长,怎么能被一只三个月大的猫,夺了床位,抢了老婆?   是可忍,孰不可忍!   陆野掀开被子,坐起身。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他悄无声息地下了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门边,轻轻拧开门把手。   走廊里一片漆黑寂静,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主卧的门紧闭着。   陆野像一只经验丰富的猎手,放轻呼吸,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挪到主卧门口。他试探着拧了拧门把手——没锁。   很好。   他屏住呼吸,将门推开一条缝,侧身闪了进去,又迅速将门在身后关上,动作流畅得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主卧里,床头小夜灯还亮着,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大床上,他心心念念的小爱人果然侧躺着,睡得正沉,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而他的胸口……   果然趴着那只金灿灿的、碍眼的毛团!   糖糖睡得四仰八叉,小肚子一起一伏,一只爪子还无意识地搭在淮安的锁骨上,一副“这是我的地盘”的嚣张模样。   陆野眯起眼,危险的光芒一闪而过。   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父子情深”的画面。   第一步,先解决掉这个“第三者”。   陆野伸出手,目标明确,动作却极其轻柔——他怕吵醒淮安。   他的手指,精准地捏住了糖糖后颈那块松软的皮毛。据说猫妈妈都是这么叼小猫的,不会疼。   睡得正香的糖糖突然感觉身体一轻,四脚离地,它迷迷糊糊地睁开琥珀色的大眼睛,就对上了一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幽深危险的……人类眼睛。   糖糖:“……喵?”(我是谁?我在哪?谁把我拎起来了?)   陆野面无表情,拎着这只瞬间僵住的小毛团,转身,走向卧室角落那个豪华宽敞、铺着柔软羊毛垫的猫窝。   然后,他毫不留情地,手一松。   “噗通。” 糖糖以一个不太优雅的姿势,跌进了猫窝的软垫里,滚了半圈,才懵懵懂懂地坐起来,顶着一头睡乱的毛毛,茫然地看着那个把它“丢”出来的高大背影。   陆野看都没看它一眼,完成第一步,转身,目标转向大床。   第二步,收复失地。   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动作依旧很轻,然后侧身,躺了进去。久违的、属于淮安的气息和体温瞬间将他包围。陆野满足地喟叹一声,伸手,将还在睡梦中的小爱人,连同被子一起,捞进了自己怀里。   淮安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熟悉的怀抱和气息,无意识地在他胸口蹭了蹭,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老公……”   陆野身体一僵,随即眼底漫上笑意,收紧手臂,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吻。   “嗯,我在。”   怀里的人似乎安心了,调整了一下姿势,更紧地贴着他,再次沉沉睡去。   很好,第二步顺利完成。   陆野抱着失而复得的“暖炉”,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至于角落里猫窝里,那只刚刚经历“空中飞猫”,此刻正用琥珀色大眼睛控诉地看着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人,试图用眼神发射“你们欺负猫”光波的糖糖……   陆董事长表示:看不见。   糖糖在猫窝里蹲了一会儿,见没人理它,又看了看那张温暖柔软的大床,似乎有点不甘心。它试探着,迈着小短腿,想要重新爬上去。   刚把爪子搭上床沿——   床上那个高大的身影,甚至连眼睛都没睁开,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充满威慑力的“嗯?”   糖糖的小爪子,瞬间缩了回去。   它歪了歪头,看看那个被霸占的、它最喜欢的“胸口宝座”,又看看男人结实的手臂和充满占有欲的怀抱,琥珀色的猫眼里闪过一丝“猫生不易”的了然。   算了。   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这个两脚兽爸爸,好像不太好惹。   而且……猫窝其实也挺软的,垫子很暖和。   糖糖在猫窝里又转了两圈,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重新把自己团成一个毛球,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也闭上了眼睛。   很快,细微的呼噜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是从猫窝传来的。   主卧的大床上,陆野搂着淮安,睡得安稳。   角落里,糖糖在它的“小豪宅”里,也进入了梦乡。   世界,似乎恢复了“正常”的秩序。   至少,在陆董事长看来,是这样的。   至于明天早上,淮安发现糖糖“自己”跑回了猫窝,而他“不知怎么”就回到了老公怀里,会不会觉得奇怪?   陆野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奇怪就奇怪吧。   反正,他的床,他的老婆,谁也别想抢走。   猫也不行。   ——第三十六章 完—— 第37章 (37)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唤醒了淮安。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习惯性地想伸手去摸怀里的毛团,却摸到了一片温热结实的胸膛。   嗯?手感不对。   淮安迟钝的大脑开机,缓缓抬头,对上了陆野近在咫尺的、深邃含笑的眼眸。   “醒了?” 陆野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淮安眨了眨眼,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老公?你……你怎么在这儿?” 他明明记得昨晚是和糖糖一起睡的呀?   陆野面不改色,语气自然:“我半夜起来喝水,看你睡得不踏实,就过来看看。结果糖糖自己跑到猫窝去了,我看你一个人冷,就留下了。”   他说得有理有据,眼神真诚,仿佛事实就是如此。   淮安将信将疑,转头看向角落的猫窝。   只见糖糖正蹲在猫窝边缘,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幽幽地看着这边,确切地说,是幽幽地看着陆野。那眼神,复杂极了——三分控诉,三分委屈,三分敢怒不敢言,还有一分“你这个大骗子”的悲愤。   看到淮安看过来,糖糖立刻“喵”了一声,声音又细又长,充满了哀怨,然后抬起一只小爪子,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猫窝,再指了指大床,最后小爪子指向陆野,在空中虚虚地抓了两下,像是在比划“昨晚就是这个大个子把我扔下去的!”   可惜,猫语十级的淮安,此刻也没能完全领会糖糖这通肢体语言加眼神控诉的精髓。他只是觉得糖糖看起来有点不高兴。   “糖糖,你怎么了?” 淮安坐起身,朝糖糖伸出手,“过来爸爸这里。”   糖糖看了看淮安伸出的手,又看了看淮安身后那个邪恶的两脚兽爸爸,犹豫了一下。对亲爸的渴望最终战胜了对大魔王的畏惧,它迈着小碎步,轻盈地跳上床,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扑进淮安怀里,而是蹲在淮安腿边,继续用那种幽怨的眼神看着陆野,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不像平时舒服的呼噜,倒像是小声的抗议。   “喵!喵喵!” 糖糖对着陆野又叫了两声,这次声音大了点,带着点质问的意味。   淮安疑惑地看向陆野:“老公,糖糖是不是在跟你说话?它怎么了?”   陆野也坐起身,伸手揽过淮安的肩膀,姿态从容,目光平静地迎上糖糖“挑衅”的眼神,然后转头对淮安说:“没事。它可能是想说,昨晚在猫窝睡得很好,以后都想自己睡了。”   淮安:“……啊?真的吗?” 他怎么看糖糖的样子,不像是“睡得很好”啊?   “喵——!!!” 糖糖一听,瞬间炸毛了,背上的毛都微微立起,冲着陆野发出一声更响亮的、带着明显愤怒的“喵”,小爪子还在床上拍了一下,虽然没什么声音,但气势很足。   它急得在淮安腿边转了两圈,然后开始用更夸张的肢体语言“告状”。它先是做出一个“被拎起来”的动作(两只前爪离地,后腿站立),然后“啪叽”一下侧倒在床上,模拟摔进猫窝,接着又爬起来,指着陆野,两只前爪在空中飞快地比划着“丢出去”的动作,最后用小爪子捂住眼睛,做“委屈哭泣”状。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情绪饱满,堪称猫咪行为艺术巅峰。   淮安看看糖糖,又看看陆野,再看看糖糖,脑子里那根弦终于“叮”一声,接上了。   “老公……” 淮安眯起眼睛,看向陆野,声音拉长,“你昨晚……是不是对糖糖做什么了?”   陆野表情不变:“没有。可能是它做噩梦了。”   “喵呜!!” 糖糖大声反驳,跳到淮安怀里,用脑袋使劲蹭他下巴,一边蹭一边委屈地小声“咪呜”,还伸出一只小爪子,轻轻扒拉淮安睡衣的扣子,像是在说“爸爸你看他!他欺负我!还不承认!”   淮安被糖糖蹭得心软,又看它这副急于“申诉”的小模样,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他抱住糖糖,轻轻顺着它的毛,看向陆野,眼神里带着点不赞同:“老公,你是不是把糖糖从床上丢下去了?”   陆野看着淮安怀里那个“告状精”得意的眼神(错觉),知道瞒不过去了。他叹了口气,选择部分坦白:“我看它趴你胸口,怕压着你,呼吸不畅,就把它放回猫窝了。动作很轻,没摔着。”   淮安低头看看糖糖,糖糖立刻仰起小脸,琥珀色的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还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一副“我超乖超可怜”的样子。   “那也不能扔它呀,” 淮安心疼地揉了揉糖糖的脑袋,“它还小呢,吓着怎么办?而且,它喜欢睡我胸口,说明它信任我呀。”   陆野:“……” 他看着那只在淮安怀里舒服得眯起眼、还偷偷冲他甩了甩尾巴尖的小混蛋,觉得胸口更闷了。   “下不为例。” 陆野最终妥协,但加了一句,“不过,晚上最好还是让它睡猫窝,对你和它的健康都好。”   淮安还没说话,糖糖先不干了,在他怀里扭了扭,小声抗议:“喵~”   淮安看看一脸严肃但眼底藏着无奈的老公,又看看怀里撒娇告状委屈三连的猫儿子,觉得有点头疼。   最后,他决定采取怀柔政策。   “好啦,糖糖不委屈,” 淮安抱着糖糖下床,走到零食柜前,拿出那罐糖糖最爱的、陆野严格控制每天只能吃两条的小鱼干,“来,爸爸给你小鱼干吃,补偿你,好不好?”   一看到小鱼干,糖糖的眼睛“唰”地亮了,什么委屈控诉瞬间抛到九霄云外,立刻从淮安怀里挣扎出来,端端正正地坐好,尾巴尖愉快地小幅度摆动,眼巴巴地看着淮安手里的罐头。   “只能吃两条哦。” 淮安倒出两条香喷喷的小鱼干,放在糖糖专属的小碟子里。   糖糖“喵呜”一声,埋头苦吃,吃得津津有味,呼噜声震天响,完全忘了刚才的“深仇大恨”。   淮安蹲在旁边,看着它吃,笑得温柔。   陆野也走过来,站在淮安身后,看着这一大一小。   用两条小鱼干就成功“收买”叛徒,还笑得这么开心……   陆野忽然觉得,自己昨晚的策略,可能有点问题。   武力驱逐(对猫)似乎行不通,反而容易引发“家庭矛盾”和“外交危机”。   也许,他应该换个思路。   比如……从源头解决问题?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罐小鱼干上。   或许,他该找猫舍的人,或者宠物营养师,好好“聊聊”,关于猫咪的“健康饮食”和“独立睡眠”的重要性了。   陆野想着,嘴角勾起一个若有所思的弧度。   而正埋头享受“补偿”的糖糖,突然打了个小小的寒颤,疑惑地抬起头,左右看了看。   奇怪,明明在吃好吃的,怎么感觉后背有点凉?   它甩甩头,不管了,继续吃!   小鱼干真香!   ——第三十七章 完—— 第38章 (38)   淮景是哼着小曲儿,拎着给弟弟买的新口味蛋糕来串门的。   门一开,他就看见自家宝贝弟弟盘腿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个金灿灿、毛茸茸的不明物体,正低着头,笑得一脸慈祥,嘴里还絮絮叨叨:“糖糖乖,对,这边梳……舒服吧?”   而那个平常恨不得二十四小时把弟弟栓裤腰带上的陆野,此刻正孤零零地坐在沙发另一头,手里拿着平板,但眼神明显不在屏幕上,而是时不时飘向地毯上那对“父子”,脸色……有点黑,还有点说不出的幽怨。   淮景眼睛“唰”地亮了。   这场景!这氛围!这微妙的家庭地位变化!   有情况!   “哟,安宝宝,在干嘛呢?” 淮景提高声音,换上灿烂的笑容走进去。   “哥哥!” 淮安抬起头,看到淮景,眼睛一亮,举起怀里的“毛团”,“你看!糖糖!我们的猫!可爱吧?”   糖糖被举高高,有点懵,但还是对着新来的两脚兽软软地“喵”了一声,算是打招呼。   “猫?” 淮景凑过去,仔细看了看,“嚯,金渐层,品相不错嘛!你们养的?叫什么?”   “叫糖糖!” 淮安献宝似的把糖糖递到淮景面前,“哥哥你摸摸,毛可软了!”   淮景伸手挠了挠糖糖的下巴,糖糖立刻发出舒服的呼噜声,还主动用脑袋蹭他手指。   “行啊,挺亲人。” 淮景点评,然后目光扫过沙发上那位存在感极强但明显被“冷落”的陆董事长,嘴角的笑容控制不住地扩大,“不过,我怎么感觉,咱们家陆董,好像不太高兴?失宠了?”   最后三个字,他特意加重了语气,眼神戏谑地看向陆野。   陆野放下平板,面无表情地看向淮景,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写着“你再多说一句试试”。   淮景才不怕他,笑得更大声了,一屁股在淮安旁边坐下,揽住弟弟的肩膀,幸灾乐祸:“可以啊安宝,干得漂亮!就得这样!男人啊,不能太惯着!你看,有了新欢(指猫),立马就把旧爱(指陆野)晾一边了,多明智!”   陆野:“……”   淮安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辩解:“没有晾着老公呀……是糖糖比较黏人……”   “黏人就对了!” 淮景大力支持,“猫不比某些动不动就打人屁股的臭男人强多了?又软又乖还不气人!安宝,以后你就跟糖糖过,让他自己睡书房去!”   陆野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但带着一丝凉意:“大舅哥,蛋糕要化了。”   淮景这才想起自己带来的蛋糕,赶紧去厨房放冰箱。回来时,看到淮安已经把糖糖放在爬架上,自己则蹭到了陆野身边,虽然没像以前那样直接扑进怀里,但也是挨着他坐下,小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小声说着什么。   而陆野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身体明显放松了,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淮安的头发,眼神也柔和下来。   啧,这么快就和好了?淮景有点遗憾,这“失宠”的戏码还没看够呢。   他走过去,坐在对面单人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准备再找点乐子。   “对了安宝,” 淮景装作不经意地问,“糖糖晚上睡哪儿啊?跟你们一起睡吗?”   这个问题一出,陆野卷头发的手指顿住了。   淮安也想起早上的事,立刻坐直身体,拉着陆野的胳膊,对着淮景告状:“哥哥!说到这个我就生气!老公他昨晚趁我睡着,把糖糖从床上拎起来,丢到猫窝里去了!糖糖早上都可委屈了!”   淮景:“!!!”   他猛地坐直身体,眼睛瞪得像铜铃,看看一脸“痛心疾首”的弟弟,又看看旁边试图保持镇定但耳根有点红的陆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陆野!那个平时装得人模狗样、冷酷霸道的陆董事长!居然!半夜!跟一只猫!抢床位!还!把猫!丢出去?!   “哈哈哈哈哈哈!!!” 淮景爆发出今天进门以来最响亮、最畅快、最幸灾乐祸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陆野!你、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跟猫吃醋!还把猫扔了!我的天!哈哈哈哈!这画面我能笑一年!”   陆野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但他没反驳,只是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淮安看着哥哥笑得这么开心,有点懵,又看看老公黑脸的样子,赶紧拉了拉淮景:“哥哥,你别笑了……老公他知道错了……”   “知道错?我看他是嫉妒!” 淮景好不容易止住笑,擦掉眼角的泪花,掏出手机,手指翻飞,“这么大的乐子,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必须分享!”   “哥哥你干嘛?” 淮安好奇。   “给你嫂嫂发消息!” 淮景头也不抬,语气兴奋,“这种历史性时刻,必须让时教授也乐呵乐呵!让他看看,他那个‘心狠手辣’的学生他哥,在家是个什么德行!”   说着,他已经编辑好了消息,还附上了刚刚偷拍的、陆野一脸幽怨看着淮安和猫的照片(糊的,但意境到位)。   【景:老婆!快看![图片]】   【景:陆野失宠了!被安宝的新猫抢了床位!】   【景:他半夜偷偷把猫扔下床!被猫告状了!哈哈哈哈!】   【景:天道好轮回!让他打我弟弟!让他弟杀你鱼!】   消息几乎是秒回。   【添和(国外暴躁版):?!!】   【添和(国外暴躁版):哈哈哈哈哈哈卧槽!真的假的?!陆野?跟猫争宠?还输了?!】   【添和(国外暴躁版):照片拍清楚点!我要珍藏!】   【添和(国外暴躁版):不行,我得打个电话给陆星何,让他也高兴高兴!他哥也有今天!】   淮景看着手机,笑得见牙不见眼。   陆野听着那叮咚叮咚的消息提示音,和淮景毫不掩饰的大笑,觉得自己的太阳穴跳得更欢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捂嘴偷笑的淮安,和爬架上正优雅舔爪、仿佛事不关己的糖糖,忽然觉得,这个家……   好像除了他,都在快乐。   而他的快乐……似乎有点遥远。   陆野叹了口气,伸手,把还在偷笑的淮安捞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发顶,闷闷地说:   “安宝,我头疼。”   淮安立刻不笑了,紧张地抬手去摸他额头:“怎么了?着凉了?还是昨晚没睡好?”   陆野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声音带着点委屈:“这里疼。”   淮安:“……” 他眨眨眼,反应过来,脸红了,小声说:“老公你别闹……哥哥在呢……”   淮景看着对面瞬间又黏糊到一起的两人,还有陆野那副“我委屈但我不说”的做作样子,笑声戛然而止,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得,乐子没了。   这俩人,根本没真闹矛盾!   就是在变着法儿秀恩爱!顺便气他!   他愤愤地收起手机,决定化悲愤为食欲,去把那个蛋糕拿出来,全吃了!一口都不给陆野留!   至于时添和那边,已经迅速把“陆野被猫制裁”的喜讯传播开了,甚至隐隐有向“陆氏家族耻辱柱”上钉的架势。   而事件中心的陆董事长,此刻正抱着“失而复得”的小爱人,心里盘算着,今晚该怎么“说服”糖糖,让它自愿、主动、并且热爱它的猫窝。   或许……可以试试,小鱼干攻势?   陆野的目光,再次飘向了零食柜。   糖糖似有所感,舔爪子的动作一顿,警觉地抬起头。   琥珀色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两脚兽爸爸又在打坏主意”的睿智光芒。   ——第三十八章 完—— 第39章 (39)   陆野还搂着淮安,把他的手按在自己左胸口,下巴蹭着他发顶,继续用那种低沉的、带着点“可怜”的语气说:   “安安,你摸摸,我这里跳得好快,好难受。”   淮安被他圈在怀里,手底下是他结实温热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能清晰感受到那沉稳有力的心跳,砰,砰,砰……节奏分明,强健有力,哪里快了?   他仰起小脸,看着陆野近在咫尺的、写满“我需要安慰”的脸,眨了眨眼,很认真地回答:   “老公,你这里要是跳得不快,你就死了呀。”   语气诚恳,充满对生命科学的朴素认知。   空气,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沙发对面,正准备去厨房拿蛋糕的淮景,一个踉跄,扶着沙发背,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笑,笑得眼泪都飙出来了,腰都直不起来。   “哎哟我不行了……安宝你……哈哈哈哈……你可真是个大宝贝!” 淮景一边笑一边捶沙发,“陆野你听见没?你老婆说了,心跳不快你就死啦!哈哈哈哈!这安慰,绝了!直击灵魂!”   陆野:“……”   他搂着淮安的手臂僵了僵,低头,对上淮安那双清澈无辜、还带着点“我说错什么了吗”疑惑的大眼睛。   胸腔里那股故意装出来的“委屈”和“难受”,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哭笑不得和深深无力的情绪取代。   他家安宝,总能在他以为已经足够了解他的时候,给他新的“惊喜”。   “我的意思是,” 陆野试图挽救,声音有点干,“它跳得特别快,是因为你。”   “因为我?” 淮安更困惑了,他摸摸陆野的胸口,又摸摸自己的,“可是我在这里,没有跑,没有跳,它为什么会因为我跳得快?”   逻辑严谨,无法反驳。   淮景在旁边已经笑到打嗝了:“哈哈……嗝……对、对!安宝问得好!陆野你解释解释!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心虚了?啊?是不是又想欺负猫了?心跳这么快!”   陆野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跟怀里这个小逻辑鬼才和对面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大舅哥讲道理。   他松开淮安,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走向厨房。   “我去切蛋糕。”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心跳真的出问题——被气的。   淮安看着陆野“落荒而逃”(在他看来)的背影,有点茫然,转头问还在擦笑泪的淮景:“哥哥,老公是不是真不舒服啊?他好像不高兴了。”   “他高兴才怪!” 淮景好不容易止住笑,走过来揉了揉弟弟的脑袋,一脸畅快,“安宝,你刚才那句话,堪称年度最佳!哥给你记一功!看把他给噎的!痛快!”   淮安还是不太明白,但他觉得哥哥好像很开心,老公好像也没真生气,于是也放下心来,抱起蹭过来的糖糖,小声跟它说:“糖糖,爸爸好像说错话了,等会分你一小块蛋糕赔罪哦。”   糖糖:“喵~”(蛋糕?好耶!)   厨房里,陆野拿着刀,对着那块精致的草莓蛋糕,停顿了几秒。   然后,手起刀落,将蛋糕最上面那颗最大、最红、形状最完美的草莓,单独切了下来,放在一个小碟子里。   剩下的蛋糕,他平均分成了三份。   端出去时,淮景已经拉着淮安在讨论明天带糖糖去打疫苗的事了。   陆野将那份带着完美草莓的蛋糕放在淮安面前,另一份正常的给淮景,自己那份则是最小的,而且没有草莓。   淮安看到那颗草莓,眼睛立刻亮了:“老公,草莓给我呀?”   “嗯,” 陆野坐下,语气平淡,“奖励你的。”   “奖励我什么?” 淮安歪头。   陆野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慢条斯理地说:“奖励你……让我心跳‘正常’。”   淮安没听懂,但不妨碍他开心地叉起草莓,啊呜一口吃掉,幸福地眯起眼。   淮景看着自己盘子里光秃秃的蛋糕,又看看淮安盘子里的草莓,再看看陆野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刚平复的笑声差点又冒出来。   行,陆野,算你狠。   用一颗草莓就想收买我弟弟,蒙混过关?   淮景愤愤地挖了一大口蛋糕,决定化悲愤为食量。   至于心跳快不快,死不死的……   嗯,蛋糕真甜。   糖糖蹲在茶几上,看着两脚兽们吃蛋糕,急得“喵喵”叫,用小爪子去扒拉淮安的裤腿。   “糖糖乖,这个你不能吃哦,” 淮安把它抱起来,亲了亲它毛茸茸的脑袋,“等会儿给你开罐罐。”   陆野看着淮安温柔哄猫的样子,又看看自己面前最小的那份蛋糕,忽然觉得,那颗草莓,给得有点亏。   应该自己吃的。   至少,能甜一点。   他默默挖了一勺蛋糕,送进嘴里。   啧,好像,是有点酸。   ——第三十九章 完—— 第40章 (40)   糖糖蹲在它专属的、印着小鱼图案的食盆前,小脑袋埋进去,吃得那叫一个投入。金色的小尾巴尖儿快活地一摇一摆,喉咙里发出满足的、马达似的呼噜声。两条香喷喷的小鱼干,没多会儿就下了肚。   吃完,它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粉嫩嫩的小爪爪,又凑到食盆边嗅了嗅,确定真没了,这才抬起毛茸茸的小脸。琥珀色的大眼睛骨碌一转,精准锁定了旁边地毯上坐着拼拼图的淮安。   “喵~” 它软软地叫了一声,迈着优雅的猫步走过去,先用脑袋蹭了蹭淮安的小腿,然后轻盈地一跳,就精准地落进了淮安盘着的腿窝里。   淮安被它蹭得痒痒,笑着放下手里的拼图块,伸手把它捞进怀里:“糖糖吃饱啦?”   糖糖在他怀里打了个滚,露出软乎乎的白肚皮,四只小爪子抱着淮安的手腕,用毛茸茸的脸颊使劲蹭他的掌心,一边蹭一边发出更响亮的呼噜声,那架势,恨不得把自己揉进爸爸的手心里。香香软软的爸爸,蹭起来最舒服啦!   淮安心都被它蹭化了,干脆放下拼图,两只手把它抱起来,用脸颊去贴它毛茸茸的小脑袋,亲昵地蹭来蹭去:“糖糖真乖,爸爸最喜欢糖糖了!”   一人一猫腻歪在一起,那叫一个亲热,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画面温馨得能直接拿去当宠物广告。   淮景盘腿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拿着罐可乐,一边喝一边瞅着这边,乐得见牙不见眼。尤其是当他用眼角余光瞟到旁边单人沙发上那位——   陆野手里拿着本书,但眼神压根没在书上,隔几秒就往地毯那边瞟一眼。看着自家老婆抱着猫又亲又蹭,完全忘了自己这个正牌老公,那脸色,啧,虽说还是那副没啥表情的样儿,但淮景是谁啊?他一眼就瞅出来,陆野心里那醋坛子,怕是早就打翻八百回了!酸,隔着老远都能闻着酸味儿!   哎呦喂,这可把淮景给乐坏了。他憋着笑,故意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空气(假装陆野在旁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风凉话:   “哎,陆董,瞅见没?这才是亲生的。你这‘后爹’,靠边站喽!”   陆野翻书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没搭理他。   淮景更来劲了,继续拱火:“要我说啊,这猫养得好!替我安宝出了口恶气!你看,有了糖糖,谁还稀罕你啊?晚上搂着猫睡,白天抱着猫玩,美滋滋!某些人啊,就该哪凉快哪待着去!”   陆野终于从书上抬起眼,淡淡地扫了淮景一眼,那眼神没啥温度,但淮景愣是从里头看出点“你再多说一句试试”的威胁。   淮景才不怕,他现在可是手握“陆野失宠”这一快乐密码,底气足得很!他朝陆野做了个鬼脸,然后转过头,对着淮安和糖糖的方向,故意大声说:   “安宝!糖糖这么喜欢你,晚上就让它跟你睡主卧大床!又暖和又软和!比某些硬邦邦还打人的强多了!”   淮安正跟糖糖蹭鼻子玩,闻言抬起头,有点茫然:“啊?可是老公说……”   “听他的干嘛!” 淮景大手一挥,“这个家,现在谁最得宠听谁的!糖糖,你说是不是?”   糖糖好像听懂了,从淮安怀里探出小脑袋,冲着淮景的方向“喵”了一声,声音又甜又嗲,仿佛在说“舅舅说得对!”   淮景哈哈大笑,得意地朝陆野扬了扬下巴。   陆野合上书,站起身。   淮景立刻警觉:“干嘛?说不过就想动手?我告诉你,我现在可有‘猫质’!”   陆野没看他,径直走到淮安身边,蹲下身。   正蹭得开心的糖糖感觉到一片阴影笼罩下来,抬起头,对上陆野深邃的眼睛,瞬间僵住,蹭爸爸的动作也停了,耳朵往后撇了撇,有点怂。   陆野伸出手,却不是拎它后颈,而是……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   糖糖愣了一下,随即舒服地眯起眼,不自觉地仰起头,呼噜声又响了起来。   “它该剪指甲了。” 陆野一边挠,一边平静地对淮安说,“不然容易抓伤你。下午我带它去宠物店。”   淮安一听,立刻担心起来:“啊?剪指甲?糖糖会不会害怕?疼不疼?”   “很快,不疼。” 陆野语气肯定,“顺便做个基础护理,洗个澡,驱虫。你一起?”   “要!” 淮安用力点头,把糖糖往陆野那边送了送,“老公你抱抱它,让它先熟悉熟悉你,等会儿去店里就不怕了。”   陆野很自然地把糖糖接了过来。小家伙一开始还有点僵硬,但陆野手法老道,挠下巴,摸头顶,顺脊背,没几下,糖糖就在他怀里放松下来,甚至主动用脑袋顶了顶他的手心。   淮安在旁边看着,眼睛亮晶晶的:“老公你好厉害!糖糖好像不怕你了!”   陆野“嗯”了一声,抱着猫站起身,对淮安说:“去换衣服,准备出门。”   “好!” 淮安开心地跑向卧室。   陆野抱着猫,这才转身,看向沙发上笑容僵在脸上的淮景,语气平淡无波:   “大舅哥,自便。冰箱里有喝的,走时带上门。”   说完,抱着猫,也走向卧室方向,准备换衣服。   淮景坐在沙发上,看着陆野抱着猫离开的背影,又看看空荡荡的地毯,刚才的快乐就像被戳破的气球,噗一下,没了。   好嘛,他算是看明白了。   陆野这厮,阴着呢!   武力驱逐不行,就来怀柔政策!走猫的路线,让猫无路可走!   这哪是失宠啊?这分明是战略升级,从“驱逐情敌”变成了“收编情敌”!   高,实在是高。   淮景仰头灌完最后一口可乐,把罐子捏得咔咔响。   得,乐子又没了。   下次,他得想个更损的招儿。   至少,得让陆野那副装模作样的淡定脸,破功一次才行!   ——第四十章 完—— 第41章 (41)   陆野开车,淮安抱着糖糖坐在副驾。糖糖大概是第一次坐车,有点紧张,缩在淮安怀里,小爪子紧紧扒着他的衣服。   “糖糖不怕,马上就到啦。” 淮安轻声哄着,手指轻轻梳理着它的背毛。   陆野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车开得更稳了些。   快到那家预约好的高端宠物店时,路过一个街心小公园。淮安正指着窗外跟糖糖说“看,花花”,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一个有点眼熟的、顶着雾霾蓝头发的身影。   “咦?澈澈?” 淮安摇下车窗,探头出去。   还真是林澈。他今天没穿汉服,换了身挺潮的街头风,但那头蓝毛在阳光下依旧扎眼。他正站在公园长椅边,手里好像还拿着……一杯奶茶?另一只手比比划划,对着长椅上坐着的人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   而长椅上坐着的那个人……   淮安眯起眼仔细看。   浅咖色风衣,金丝眼镜,坐姿端正,气质清冷沉静,不是他哥那个朋友简沂哥是谁?   只见林澈把手里那杯奶茶递过去,简沂似乎摇了摇头。林澈不放弃,又凑近了些,笑嘻嘻地说了句什么,简沂推了推眼镜,表情有些无奈,但嘴角好像……弯了一下?   然后,简沂伸手,接过了那杯奶茶。   林澈立刻笑开了花,原地蹦了一下,蓝毛跟着一跳。   车子缓缓驶过,淮安还扒着车窗回头看,一脸发现了新大陆的兴奋。   “老公老公!你看!是澈澈和简沂哥!” 淮安拽了拽陆野的袖子,“澈澈在给简沂哥送奶茶!他们是不是……”   陆野自然也看到了,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在追。”   “啊?澈澈在追简沂哥?” 淮安惊讶地瞪大眼,“真的假的?你怎么知道?”   “猜的。” 陆野把车拐进宠物店停车场,“林澈看简沂的眼神,跟饿了三天看见肉包子差不多。”   淮安:“……” 这什么比喻!不过……好像有点道理?澈澈刚才那样子,确实挺像看到宝贝的。   “那简沂哥呢?他什么态度啊?” 淮安好奇地问。他记得上次在潮玩店,简沂哥好像对澈澈挺……包容的?还加了微信。   “不讨厌。” 陆野停好车,解开安全带,“不然以简沂的性格,林澈根本近不了身。”   淮安想想也是,简沂哥看起来就是那种很有距离感的人,要是不愿意,估计一个眼神就能把澈澈冻住。   “哇……那澈澈是不是有机会啊?” 淮安抱着糖糖下车,还有点沉浸在偶遇的八卦中。   陆野锁好车,走过来,顺手把试图往淮安肩膀上爬的糖糖拎下来,抱在自己臂弯里,才说:“看他自己本事。简沂……没那么好追。”   语气平淡,但淮安莫名听出了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   两人走进宠物店,早有预约,店员热情地迎上来。   糖糖一到新环境,又有点怂了,直往陆野怀里钻。陆野倒是很有耐心,低声跟它说着话,手法熟练地安抚着。   淮安在旁边看着,觉得抱着猫的老公,侧脸线条在宠物店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好像……也没那么“硬邦邦”了?   糖糖的护理很顺利。剪指甲,洗澡,吹毛,做驱虫。全程陆野都陪在旁边,糖糖虽然有点害怕,但大概因为陆野在,也没太闹腾,只是吹毛的时候委屈地“喵喵”了几声。   等一切弄完,糖糖变成了一只香喷喷、毛蓬蓬的金色蒲公英,颜值又上了一个档次。淮安爱不释手,抱着就不肯撒手了。   两人正准备离开,宠物店的门又被推开了。   进来的人,让淮安愣了一下。   正是刚才在公园见过的林澈和简沂。   林澈手里拎着个宠物航空箱,简沂跟在他身后半步,依旧是一身浅色系的风衣,气质卓然。   “淮安哥!陆总!这么巧!” 林澈眼睛尖,立刻看到了他们,兴奋地挥手,然后目光落在淮安怀里的糖糖身上,“哇!这就是糖糖吧?洗了澡更漂亮了!像个金色的小狮子!”   “澈澈,简沂哥,你们也来宠物店?” 淮安打招呼,好奇地看着林澈手里的箱子。   “啊,对!” 林澈把箱子提高一点,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他蓝色的头发,“那个……我最近不是迷上汉服嘛,就想着,养只猫,拍照的时候当模特,多有意境!正好简沂哥对养宠物有点研究,就让他陪我一起来挑挑。”   他说着,看向旁边的简沂,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点炫耀和依赖。   简沂对陆野和淮安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平静地对店员说:“预约了,姓林,来看猫。”   店员立刻去安排了。   淮安看看林澈,又看看简沂,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养猫就养猫,怎么还专门拉着“有点研究”的简沂哥一起来?而且,简沂哥看起来……不像是会陪人逛宠物店的那种人啊?   陆野倒是很淡定,对简沂说:“简教授对猫有研究?”   “略懂。” 简沂推了推眼镜,“家里以前养过。”   “那正好,” 陆野看了一眼正扒着航空箱往里瞧、一脸兴奋的林澈,意有所指,“林同学活泼,养只安静点的猫,合适。”   林澈立刻反驳:“谁说我活泼了?我静若处子好不好!我要养就养布偶!又仙又美!”   简沂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写着“你静若处子?”   淮安差点笑出声。   这时,店员引着他们去看猫了。林澈像只快乐的小鸟,围着展示柜叽叽喳喳,不断问简沂的意见。   “简沂哥,这只怎么样?”   “毛色好像有点杂?”   “这只呢?眼睛蓝不蓝?”   “骨架小了。”   陆野和淮安没多留,带着焕然一新的糖糖先走了。   回去的路上,淮安还在想刚才的事。   “老公,你说澈澈能追到简沂哥吗?”   “难说。”   “为什么呀?我觉得简沂哥对澈澈挺好的呀,都陪他来看猫了。”   陆野打了下方向盘,语气平淡:“简沂那个人,心思深,要求高。林澈……太跳脱。”   “那不一定,” 淮安反驳,“说不定简沂哥就喜欢澈澈这样的呢?活泼,有趣,像个小太阳!”   陆野看了他一眼,忽然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 淮安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我喜欢老公这样的呀!”   说完,他自己先脸红了,小声补充:“虽然有时候凶巴巴的,还打人屁股……但是,就是喜欢嘛。”   陆野眼底漾开笑意,空出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嗯。”   车子汇入车流。   宠物店里,林澈还在纠结选哪只猫,简沂站在一旁,目光偶尔落在他神采飞扬的侧脸上,镜片后的眸光,幽深难辨。   看来,有些人养猫是假,“醉翁之意不在酒”,才是真的。   ——第四十一章 完—— 第42章 (42)   回到家,淮安抱着刚洗完澡、香喷喷软乎乎的糖糖,像是得了什么稀世珍宝,一屁股坐进沙发里就不动了。   糖糖也乖,大概是在宠物店被伺候舒服了,这会儿懒洋洋地趴在淮安腿上,眯着眼,任撸任抱。   “我们糖糖真香呀!” 淮安把脸凑近糖糖,小狗似的嗅了嗅,是宠物店那种淡淡的、带着奶味的沐浴露香气,混合着小猫咪自身暖烘烘、毛茸茸的味道,好闻得让人上瘾。   他忍不住,把整张脸都埋进了糖糖金灿灿、蓬松松的肚皮毛里,深深吸了一大口。   “唔——!” 淮安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脸颊在柔软的猫肚皮上蹭来蹭去,表情陶醉得像是吸了什么不得了的仙气,“好好闻!糖糖是全世界最香的小猫咪!”   糖糖被他蹭得有点痒,轻轻“喵”了一声,伸出小爪子,软软地搭在淮安脸上,没用力,更像是在玩。   淮安更来劲了,侧过脸,用鼻子去蹭糖糖粉嫩嫩的小肉垫,一边蹭一边小声念叨:“小爪爪也香!肉垫垫也香!我们糖糖从头到脚都是香的!”   陆野放好东西走过来,就看到自家小爱人像只粘人的大狗狗,把脸埋在一团金色毛球里,蹭得忘乎所以,嘴里还发出些无意义的、陶醉的哼哼声。   糖糖则一脸“习惯了”的淡定表情,偶尔甩甩尾巴,任由“爸爸”对它进行“惨无人道”的贴贴和狂吸。   陆野在沙发旁站定,看着这一幕,眉头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这么喜欢?” 他问。   “嗯!喜欢!” 淮安从猫肚皮上抬起头,脸颊和鼻尖都蹭得红扑扑的,眼睛亮得惊人,献宝似的把糖糖举高一点,“老公你闻闻!是不是超级香!像……像烤得刚好的小面包!还带着奶味!”   陆野看着被举到面前、一脸无辜的金色毛团,和淮安那副“你快认同我”的期待表情,沉默了两秒。   他微微俯身,在糖糖头顶——淮安刚才没蹭到的地方,很轻地嗅了一下。   “嗯,是挺香。” 他直起身,客观评价。宠物店的沐浴露味道,不难闻。   “对吧对吧!” 淮安得到了认同,更开心了,又把糖糖抱回怀里,低头又是一顿猛吸,嘴里还发出“mua~mua~”的虚拟亲亲声。   陆野看着他这副恨不得把猫揉进骨头里的架势,忽然开口:“我身上不香吗?”   “啊?” 淮安从猫毛里抬起头,茫然地眨眨眼,没明白。   “你以前,” 陆野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事实,“也喜欢这样蹭我,说我身上的味道好闻。”   淮安愣了一下,脸腾地红了。他、他好像是说过……喜欢老公身上那种清冽又让人安心的味道,有时候也会抱着老公蹭来蹭去……   可是,那是老公呀!跟糖糖……不一样嘛!   “那、那不一样……” 淮安小声嘟囔,把发烫的脸又往糖糖毛里埋了埋,企图遮掩。   “怎么不一样?” 陆野不依不饶,在他旁边坐下,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将他和猫一起半圈进怀里,“猫比我香?”   淮安被他圈着,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清冽好闻的气息,混合着刚刚抱过糖糖沾染上的一点奶香,形成一种独特又让人心跳加速的味道。   他偷偷吸了吸鼻子,嗯……老公好像……也挺香的?是一种更成熟、更让人安心的味道……   “都、都香……” 淮安试图端水,声音闷在猫毛里。   “那你怎么不蹭我了?” 陆野低头,凑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声音压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只蹭猫?”   淮安耳朵尖都红透了,被他问得手足无措,怀里还抱着猫,整个人都快缩成一团了。   糖糖被夹在两人中间,大概是觉得位置有点挤,不舒服地动了动,“喵”了一声,从淮安怀里挣脱出来,跳下沙发,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向自己的猫窝,准备睡个回笼觉。   好了,碍事的“第三者”自动退场了。   陆野顺势将空出手的淮安整个搂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发顶,蹭了蹭。   “现在,能蹭我了吗?” 他在淮安耳边问,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淮安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鼻尖全是他身上的气息,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能听到那沉稳有力的心跳。他像只被捏住后颈皮的小猫,一动不敢动,只觉得脸上身上都烫得厉害。   过了好几秒,他才极其缓慢地、带着点试探地,在陆野胸口,轻轻蹭了一下。   像小猫撒娇。   陆野胸腔震动,发出低沉愉悦的笑声,收紧手臂,将他搂得更紧。   “乖。”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   角落里猫窝中,糖糖团成一团,琥珀色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瞥了沙发那边一眼,又懒洋洋地闭上。   啧,两脚兽。   真麻烦。   还是睡觉舒服。   ——第四十二章 完—— 第43章 (43)   早上六点半,闹钟响了。   淮安像个被人按了暂停键的木偶,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眼睛紧闭,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伸出手,在床头柜上一通乱摸,精准地按掉闹钟,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企图假装自己不存在。   “安安,起床了。” 陆野已经洗漱完毕,换好了西装,走到床边,轻轻拍了拍被子下鼓起来的一团。   “唔……不起……” 淮安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带着浓浓的睡意和抗拒,“没有早八……没有课……我在做梦……”   陆野无奈,伸手把他从被子里挖出来。淮安闭着眼,像没骨头似的靠在他身上,脑袋一点一点,眼看又要睡过去。   “今天周三,早八是设计史,十点色彩构成,下午两点造型基础,四点……” 陆野冷静地报出他的课表。   淮安越听眼睛瞪得越大,最后彻底清醒了,小脸皱成了苦瓜:“啊——!为什么要有早八!为什么课要排这么满!我想睡觉!我想在家陪糖糖!”   他哀嚎着,不情不愿地被陆野拉起来,拖进卫生间洗漱。   等淮安迷迷糊糊刷完牙洗完脸,稍微清醒一点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换衣服,而是趿拉着拖鞋,哒哒哒跑到客厅。   糖糖早就醒了,正蹲在它的食盆前,优雅地吃着自己的早餐(猫粮)。听到脚步声,它抬起头,看到是淮安,立刻“喵”了一声,尾巴尖愉快地摇了摇。   “糖糖!” 淮安蹲下身,一把将糖糖抱进怀里,脸埋在它暖烘烘、毛茸茸的颈窝里蹭啊蹭,声音拖得老长,充满了不舍,“爸爸要去上学了……要去一整天……你自己在家要乖乖的哦……要想爸爸……”   糖糖被他蹭得有点懵,但还是很给面子地舔了舔他的下巴,算是回应。   “爸爸给你留了小鱼干在罐罐里,但是要等中午让大爸爸……哦不,让陆野给你,不能自己偷吃,知道吗?” 淮安絮絮叨叨地嘱咐,仿佛糖糖真能听懂。   糖糖:“喵~”(小鱼干?好耶!)   “水也要记得喝,猫砂盆要记得用……玩具在筐里,无聊了就自己玩……” 淮安越说越舍不得,抱着糖糖不肯撒手,“要不……爸爸今天请假吧?在家陪你?”   陆野已经拿着他的书包和外套走了过来,听到这话,眉梢一挑:“请假?因为要陪猫?”   淮安缩了缩脖子,但看着怀里香香软软的糖糖,还是硬着头皮说:“糖糖还小……需要爸爸……”   “它需要独立。” 陆野无情地打断他的“慈父”情怀,把外套递给他,“穿衣服,吃饭,送你。”   淮安瘪着嘴,不情不愿地放下糖糖,一步三回头地去换衣服。糖糖大概也感觉到“爸爸”要走了,跟在他脚边,用小脑袋蹭他的小腿,嘴里“咪呜咪呜”地叫,叫得淮安心都要碎了。   吃早饭的时候,淮安也吃得心不在焉,眼睛一直往客厅瞟。糖糖就蹲在餐厅门口,睁着琥珀色的大眼睛看着他。   “老公……” 淮安放下勺子,可怜巴巴地看着陆野,“我能不能带糖糖一起去上学?就放在书包里,它很乖的,不吵……”   陆野慢条斯理地喝了口咖啡:“校规允许带宠物?”   淮安:“……” 不允许。   “那……我早点回来行不行?下午的课不重要的……” 淮安继续挣扎。   “你上周的作业拿A了?” 陆野问。   淮安:“……没有。” 拿了B。   “那就好好上课。” 陆野一锤定音。   淮安彻底蔫了,像棵被霜打过的小白菜,垂头丧气地扒拉着碗里的粥。   终于,到了不得不出门的时候。   淮安站在玄关,最后一次蹲下身,抱住蹭过来的糖糖,在它毛茸茸的额头上狠狠亲了好几口。   “糖糖拜拜,爸爸晚上就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在家要听话!”   “要想爸爸!”   “Mua!Mua!”   一连串的叮嘱和亲吻,把糖糖都亲得有点懵,呆呆地蹲在那里。   陆野看不下去了,伸手把淮安拉起来,揽着他往外走。   “走了,要迟到了。”   “糖糖再见——!” 淮安被陆野半抱着往外走,还努力回头挥手。   门关上了。   隔绝了屋里“父子”情深(单方面)的画面。   电梯里,淮安还蔫蔫的,靠在陆野身上,小声叹气:“糖糖一个人在家,多可怜啊……”   陆野没说话,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发。   车子开到S大门口,淮安磨磨蹭蹭地解开安全带,又要开始新一轮的“依依惜别”(对陆野)。   “老公,你要记得中午给糖糖开罐头哦,要鸡肉味的……”   “嗯。”   “水也要换新鲜的……”   “好。”   “还有,你书房门别关死,万一糖糖想找你玩呢……”   “知道了。”   “我下午尽量早点……”   “淮安,” 陆野打断他,倾身过去,在他喋喋不休的嘴唇上亲了一下,然后看着他瞬间瞪大的眼睛,低声道,“你再不走,就真的迟到了。设计史,李教授的课。”   淮安一个激灵,李教授!以严格和爱点名著称!迟到一次平时分扣光!   “啊!我走了老公拜拜!” 他瞬间把对糖糖的思念抛到脑后,抓起书包,火烧屁股似的推开车门冲了下去,跑出两步又回头喊,“记得给糖糖开罐头!”   然后一溜烟跑进了校门。   陆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这才缓缓启动车子。   后视镜里,他嘴角微微扬起。   总算,送走了。   家里那个,应该能消停一会儿了。   至于糖糖?   嗯,罐头会开,水会换。   但书房门……还是关着吧。   他需要一点,不被打扰的,工作(和思考如何重新确立家庭地位)的时间。   ——第四十三章 完—— 第44章 (44)   熬过了上午两节让人头昏脑涨的课,中午放学铃一响,淮安就像只出笼的小鸟,拉着林澈就往外冲。   “快快快澈澈老婆!我知道学校后门新开了家酸辣粉,听说特好吃!” 淮安眼睛发亮,哪还有早上那副“离不开糖糖”的蔫样儿。   林澈被他拉着跑,一头雾水:“安安老婆,你急啥?陆总不是给你订了营养午餐送到教室吗?” 他记得上次淮安提过,陆野嫌学校食堂不健康,专门让家里阿姨做了便当送来。   淮安脚步不停,头摇得像拨浪鼓:“今天不吃了!天天吃那些,嘴里都没味儿了!我要吃重口味的!辣的!酸的!”   两人一口气跑到后门那条热闹的小吃街。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物混杂的香气,油烟味,吆喝声,充满了市井的鲜活气。   淮安目标明确,直奔那家“老王酸辣粉”。店面不大,但人不少,看着就很地道。   “老板!两碗酸辣粉!一碗特辣,一碗中辣!多加豆芽和花生米!” 淮安熟门熟路地点单,还补充,“特辣那碗多放醋!”   林澈看着他这副“老饕”架势,惊呆了:“安宝,你可以啊!深藏不露!陆总知道你这么……接地气吗?”   淮安付了钱,拿到号码牌,拉着林澈在路边塑料小凳上坐下,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不知道!你可千万别告诉我老公!他肯定不让我吃,说路边摊不卫生,辣椒伤胃,醋对牙不好……烦都烦死了!”   林澈乐了:“行啊你,学会阳奉阴违了!不过安宝老婆,” 他凑近一点,看着淮安那张干净清秀、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小脸,有点担心,“你这小身板,吃特辣?能行吗?别等会儿辣哭了,陆总找我算账。”   “小看我!” 淮安挺了挺小胸脯,一脸自信,“我哥以前偷偷带我去吃过川菜,我能吃辣!”   酸辣粉很快端上来了。红油鲜亮,配料丰富,酸辣味直冲鼻腔。淮安那碗特辣的,上面飘着一层厚厚的辣椒油和辣椒碎。   林澈看着就觉得自己胃在烧,他的是中辣,已经觉得有点够呛了。   淮安却拿起筷子,毫不犹豫地夹起一筷子浸满红油的粉,吹了吹,送进嘴里。   “嘶——哈!” 粉一入口,淮安的脸瞬间就红了,眼睛也蒙上一层水汽,他吸着气,用手扇风,但手上的动作没停,又夹了一筷子,一边嘶哈一边吃,“好、好过瘾!就是这个味儿!”   林澈看得目瞪口呆,也试着吃了一口自己的,立刻被辣得咳嗽起来,赶紧灌了一大口水。“我去……安安,你真是条汉子!”   淮安被辣得鼻尖冒汗,嘴唇红艳艳的,一边吸气一边笑:“爽!”   两人埋头苦吃,淮安虽然被辣得够呛,但吃得特别香,一碗粉没多久就见了底,连汤都喝了好几口。林澈也吃得额头冒汗,直呼过瘾。   吃完酸辣粉,淮安觉得还不够。他看到旁边有卖冰淇淋的小车,眼睛又亮了。   “澈澈,吃冰淇淋!解辣!”   两人又一人买了个甜筒,淮安要的草莓味,林澈要的巧克力味。站在路边,一边舔着冰淇淋,一边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   秋日的阳光暖融融的,晒得人懒洋洋的。酸辣粉的余辣还在舌尖跳跃,冰淇淋的甜凉恰到好处地中和。淮安觉得,这才是生活嘛!比在家里对着那些精心搭配但味道清淡的营养餐,有意思多了!   舔着冰淇淋,淮安忽然想起什么,有点心虚地看了看四周,小声问林澈:“澈澈,你说……我老公会不会知道啊?”   林澈舔掉嘴角的巧克力,想了想:“应该……不会吧?他又没在你身上装监控。”   “可是……” 淮安舔了舔冰淇淋,还是有点不安,“他鼻子可灵了,万一闻到我身上的辣椒味和醋味怎么办?”   “那你就说是跟我一起吃的食堂,食堂今天做酸辣粉了呗!” 林澈出主意。   “食堂哪有这么好吃……” 淮安嘟囔,但似乎也只能这样了。   吃完冰淇淋,淮安觉得嘴里还有点空。正好看到有个推着自行车卖老冰棍的大爷经过。   “大爷!来两根老冰棍!” 淮安又叫住。   于是,两人手里又多了两根冰冰凉、甜丝丝的老冰棍。   林澈咬着冰棍,看着淮安左手甜筒(快吃完了),右手冰棍,腮帮子一鼓一鼓吃得欢快,终于忍不住了,撞了撞他肩膀:   “安安老婆,说真的,陆总真不会骂你吗?你这又是特辣酸辣粉,又是冰淇淋冰棍的……这搭配,肠胃受得了吗?而且,” 他指了指淮安手里,“甜食超标了吧?”   淮安动作一僵,看了看手里的冰棍,又想了想中午那碗红彤彤的粉,还有早上出门前陆野叮嘱的“清淡饮食”“少吃生冷”……   一股凉意,从脚底板“嗖”一下窜到了天灵盖。   完了。   好像……是有点过分了?   他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但嘴里冰棍的甜味和刚才酸辣粉的爽辣还在交织,让他又有点舍不得这短暂的“叛逆”快乐。   “应、应该……不会知道吧?” 淮安试图说服自己,也说服林澈,“我们不说,就没人知道!”   林澈看着他自欺欺人的小模样,憋着笑点点头:“对,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淮安用力点头,把最后一口冰棍塞进嘴里,冰凉甜爽的感觉暂时压下了心里的那点不安。   嗯,只要老公不知道,就没事!   他愉快地想,舔了舔嘴角的冰渣。   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上,某人正透过降下一半的车窗,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手指在方向盘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   ——第四十四章 完—— 第45章 (45)   晚上,淮安抱着糖糖,窝在沙发里看电视,一开始还挺美,   看着看着,他觉得肚子里有点不对劲。先是隐隐约约的闷胀,像塞了团棉花。他没在意,以为是中午吃多了。   过了一会儿,那团“棉花”变成了个小拳头,不轻不重地在他胃里捣了一下。   淮安皱了皱眉,把怀里的糖糖搂紧了些。糖糖似乎感觉到爸爸不舒服,仰起小脸,担心地“喵”了一声,用湿漉漉的鼻尖蹭了蹭他的下巴。   “没事,糖糖,爸爸就是有点……” 淮安话没说完,肚子里的“小拳头”突然变成了“大锤子”,狠狠砸了一下,紧接着一阵绞着劲儿的疼从小腹猛地窜上来。   “唔……” 淮安疼得弯下腰,额头瞬间冒出冷汗,脸色也白了。   “喵!喵喵!” 糖糖急了,从他怀里跳出来,围着他焦急地转圈,用小爪子扒拉他的腿,叫声又急又慌。   陆野刚从书房出来,就看到淮安蜷在沙发上,手死死按着肚子,小脸煞白,嘴唇都咬紧了。糖糖在旁边急得直叫。   他眼神一沉,几步走过去:“怎么了?”   “老公……” 淮安抬起头,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都带了哭腔,“肚子……肚子好疼……像、像有刀在绞……”   陆野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有点凉,但没发烧。又看了看他按着的位置,心里大概有数了。   “中午吃什么了?” 陆野问,声音还算平静,但眼神已经沉了下来。   淮安心虚地避开他的目光,小声说:“就、就跟澈澈吃了食堂……”   “食堂?” 陆野重复,语气听不出喜怒,“食堂的酸辣粉,加特辣,多放醋,配冰淇淋和冰棍?”   淮安:“!!!”   他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陆野:“你、你怎么知道?!”   陆野没回答,只是看着他疼得发白的小脸,和那副被抓包后惊慌心虚的样子,心里那点火气,又被更多的无奈和心疼盖了过去。   他早知道这小家伙管不住嘴。中午在车里看到他和林澈站在路边,一手冰淇淋一手冰棍,笑得没心没肺,他就猜到了。晚上吃饭时,看他没什么胃口,只扒拉了几口青菜,他就知道,这是吃坏了,难受了。   所以他没多问,也没像往常那样哄着他多吃,只是默默给他夹了些清淡好消化的菜。想着让他自己长长记性。   没想到,还是没躲过这一遭。   “能走吗?” 陆野问。   淮安试着动了动,肚子又是一阵抽痛,他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可怜巴巴地摇头。   陆野没再说话,弯腰,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淮安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小声抽气。   糖糖见爸爸被抱走,急得“喵呜”直叫,亦步亦趋地跟在陆野脚边。   陆野瞥了它一眼,对怀里的人说:“抱着它。”   淮安愣了一下,忍着疼,伸出手。糖糖立刻跳进他怀里,紧紧挨着他,小声“咪呜”,像是在安慰。   陆野抱着人,带着猫,快步出门,下楼,开车直奔医院。   急诊室里,医生检查询问后,诊断很明确:急性肠胃炎。辛辣生冷刺激,加上可能有点不卫生(路边摊),引发的。   “得打点滴,消炎,补液。这几天吃流食,清淡,别碰油腻生冷辛辣。” 医生一边开单子一边嘱咐。   淮安躺在病床上,手上扎了针,冰凉的液体流进血管,肚子还是一抽一抽地疼,但比刚才好点了。他蔫蔫地点头,不敢看旁边站着的陆野。   糖糖被陆野放在旁边空着的椅子上,它很乖,没有乱跑,只是蹲在那里,琥珀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淮安,偶尔小声“喵”一下。   护士来挂上水,叮嘱了几句离开了。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仨。   安静得有点可怕。   淮安偷偷瞄了陆野一眼。陆野坐在床边椅子上,脸色没什么表情,但嘴唇抿得有点紧。他看着输液管里一滴一滴落下的药水,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公……” 淮安小声叫他,声音还有点虚。   陆野抬眼看过来。   “我错了……” 淮安瘪着嘴,眼圈又红了,这次是疼的,也是吓的,还有点心虚,“我不该偷吃路边摊,不该吃那么辣,还吃冰淇淋冰棍……你别生气……”   陆野没说话,只是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他眼角渗出的泪花,动作很轻。   “疼吗?” 他问。   “疼……” 淮安委屈地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可疼了……像有好多小针在扎……”   陆野叹了口气,握住他没打针的那只手,放在掌心暖着。   “知道疼,下次还吃吗?”   淮安立刻用力摇头,摇得输液管都晃了晃:“不吃了!再也不吃了!我以后就吃家里做的,吃清淡的!我发誓!”   陆野看着他信誓旦旦的样子,没拆穿他。这小家伙,好了伤疤忘了疼,下次林澈一撺掇,估计又得犯。   但他没再说教,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发:“睡一会儿,打完我叫你。”   淮安点点头,乖乖闭上眼睛。手上是陆野掌心传来的温度,肚子虽然还疼,但好像没那么难熬了。糖糖在椅子上小小地“喵”了一声,像是在说“爸爸快睡”。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输液管滴滴答答的声音。   陆野看着淮安渐渐平稳的睡颜,又看看椅子上那只安静守着的猫,紧绷的嘴角,终于微微放松了一点。   算了。   跟个小孩子,和一只猫,有什么好气的。   以后看得再紧点就是了。   他握紧了掌心里那只微凉的手。   ——第四十五章 完—— 第46章 (46)   吊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走得慢吞吞。   淮安一开始还强撑着不敢睡,肚子疼,手背上扎着针也不舒服。但后来药效上来了,加上陆野的手一直暖暖地握着他,病房里安安静静,他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陆野一直没合眼,看着吊瓶,看着淮安的睡颜。小家伙睡着了眉头还微微皱着,偶尔无意识地哼唧一声,大概是肚子还不舒服。糖糖也在椅子上团成个球,脑袋搁在前爪上,陪了一晚上,这会儿也迷迷糊糊打起了盹。   终于,最后一滴药水落下。   陆野按了呼叫铃。护士很快进来,动作熟练地拔了针,用棉签按住针眼。   拔针的轻微刺痛让淮安在睡梦中不安地动了动,但没醒。陆野一手接过棉签替他按着,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低声哄了句“没事”。   护士看了看睡得香甜的淮安,又看看旁边椅子上毛茸茸的一团(糖糖),欲言又止。医院理论上不让带宠物,但这位陆先生……她认得,惹不起。而且那猫看着也确实乖,不吵不闹。   “可以回去了,注意休息,按时吃药,饮食清淡。” 护士小声叮嘱完,赶紧走了。   陆野看了看怀里还在睡的淮安,又看了看旁边被吵醒、正抬着小脑袋看他的糖糖。   他没犹豫,松开按着针眼的手,血已经止住了,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将淮安打横抱了起来。淮安睡得沉,只是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又睡熟了。   然后,陆野弯腰,用空着的那只手,把蹲在椅子上的糖糖也拎了起来,动作还算轻柔,但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糖糖突然四脚离地,有点懵,“喵?”了一声,琥珀色的大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充满疑惑。   陆野没理它,一手稳稳抱着人,一手拎着猫,就这样,以一种极其考验臂力和平衡感的姿势,走出了病房。   深夜的医院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值班护士站的灯还亮着。护士看到陆野这造型出来,眼睛都瞪大了——好家伙,抱着一个,还拎着一个!这位陆先生,臂力惊人啊!   陆野面不改色,抱着人拎着猫,穿过安静的走廊,走进电梯,下楼,来到停车场。   把淮安小心翼翼放进副驾,系好安全带。糖糖则被放在了后座——它的专属宠物垫上。   整个过程,淮安只是皱了皱眉,嘟囔了句含糊的梦话,没醒。糖糖倒是彻底清醒了,蹲在后座,看着前面睡得不省人事的爸爸,和正在启动车子的大爸爸,歪了歪小脑袋。   好像……哪里不太对?   但夜风很凉,车里很暖和,爸爸和大爸爸都在。   糖糖舔了舔爪子,在软垫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重新趴下,也闭上了眼睛。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回到家,陆野又是同样的操作,抱着人,拎着猫,上楼,开门,进屋。   把淮安轻轻放到主卧床上,盖好被子。糖糖则被放回了它自己的猫窝。   做完这一切,陆野才长长舒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胳膊。   看着床上睡得无知无觉、脸色还有点苍白的小家伙,又看看猫窝里已经重新睡着的金色毛团,陆野摇了摇头。   这都叫什么事儿。   他洗了个澡,换上睡衣,在淮安身边躺下,将人轻轻搂进怀里。   淮安在睡梦中似乎闻到了熟悉安心的味道,自动自发地往他怀里钻了钻,手脚并用地扒上来,像只树袋熊。   陆野低头,亲了亲他还有些凉的脸颊。   “睡吧。”   下次再偷吃路边摊……   陆野在心里默默补充了惩罚措施。   但看着怀里人安静的睡颜,那些惩罚的念头,又化成了无声的叹息。   算了。   先养好再说。   夜很深了。   主卧里,一大一小相拥而眠。   猫窝里,糖糖翻了个身,发出细小的呼噜声。   这个兵荒马乱的夜晚,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第四十六章 完—— 第47章 (47)   生病了的淮安,睡着了也不消停。   陆野刚给他盖好被子,掖好被角,看着他呼吸平稳下来,自己也合上眼准备休息。   没过五分钟,旁边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陆野睁开眼,借着夜灯微弱的光一看——好家伙,被子被踹开了一大半,一条白皙的腿嚣张地横在外面,脚丫子还无意识地蹬了蹬。   陆野皱眉。刚打完针,肠胃着凉,这大半夜的再冻着,明天更难受。   他伸手,轻轻把那条不听话的腿塞回被子里,重新把被子拉好,严严实实盖到下巴。   淮安在睡梦中似乎觉得被束缚了,不满地“嗯”了一声,身体扭了扭。   陆野没动,只是手臂环过他,轻轻按住。   又安静了几分钟。   就在陆野以为他老实了的时候,怀里的人开始小幅度地挣扎。先是肩膀动了动,然后胳膊从被子里伸了出来,胡乱挥了一下,正好打在陆野胸口。   陆野:“……”   他抓住那只作乱的手,试图塞回去。淮安却像是跟他较上劲了,闭着眼睛,手腕灵活地一转,挣脱开,然后……“啪”一下,把被子整个掀开了一角,胸膛和小腹都露了出来。   夜里凉,他皮肤上立刻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陆野太阳穴跳了跳。他再次伸手,把被子拉回来,这次不仅盖好,还把自己半边身子也压上去一点,试图“镇压”。   然而,淮安的睡姿技能显然点满了。   感觉到“重压”,他更不舒服了,开始在床上蠕动,像条不安分的小泥鳅。先是侧过身,背对着陆野,把被子卷走一大半。陆野刚把他扳回来,他又踢腿——这次是两条腿一起,把被子下端踹得老高,凉风嗖嗖地往里灌。   陆野深吸一口气,坐起身,决定采取更“强硬”的措施。   他干脆把被子整个掀开,然后俯身,将睡得迷迷糊糊、手脚还在扑腾的淮安连人带胳膊腿一起,用被子卷了起来,卷成一个严严实实的“蚕宝宝”,只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   “唔……” 淮安被裹住,动弹不得,在睡梦中发出抗议的呜咽,小脸在枕头里蹭。   陆野重新躺下,将这个不安分的“蚕宝宝”连被子一起搂进怀里,手臂圈紧,腿也压住被子边缘,形成一道全方位的“封锁线”。   好了,看你还怎么踢。   被牢牢禁锢住的淮安,起初还试图挣扎了几下,发现完全挣不开,力气也耗得差不多了,终于消停下来。他像是认命了,在陆野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脑袋枕着他胳膊,呼吸渐渐重新变得绵长安稳。   陆野这才松了口气,低头看了看怀里安分下来的“蚕宝宝”,又看了看被自己“镇压”得纹丝不动的被子,觉得比开一天会还累。   他重新闭上眼睛。   希望后半夜能消停点。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某人睡着后的战斗力。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被裹成蚕宝宝的淮安,不知道梦到了什么,身体忽然剧烈地一挣!   陆野本来就睡得不沉,立刻惊醒。   只见怀里的“蚕宝宝”虽然还被被子裹着,但整个人像条离水的鱼,猛地向上弹了一下,脑袋“咚”一声撞在陆野下巴上。   陆野闷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淮安又开始在被子卷里奋力扭动,手脚并用,对着“束缚”他的被子和陆野的胸膛就是一通乱蹬乱捶!   虽然隔着被子力道不大,但这架势,活像在梦里跟人打架。   陆野被他撞得下巴生疼,胸口也被蹬了好几下,忍无可忍,稍稍松开了手臂的禁锢。   刚一松开,淮安就逮着机会,像只破茧的蝴蝶,手脚并用地从被子卷里挣扎出来一条胳膊和一条腿,然后——精准地,一脚踹在陆野小腿上!   “……”   陆野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再次坐起身,打开床头灯。   暖黄的灯光下,淮安睡得脸蛋红扑扑,嘴唇微微张着,一条胳膊和一条腿豪迈地伸在外面,被子被踹到腰际,睡衣卷起一截,露出一小片白皙柔韧的腰腹。   而肇事者本人,毫无知觉,甚至还咂了咂嘴,嘟囔了一句含糊的梦话。   陆野揉了揉被撞疼的下巴,又看了看自己被踹的小腿,最后目光落在淮安露在外面的皮肤上。   秋夜凉,这么睡到天亮,非得加重不可。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再次伸手,先把那只嚣张的腿塞回去,再把胳膊掰回来,拉过被子,重新盖好。   这次,他没再试图“镇压”或“捆绑”,而是侧过身,面对着淮安,一只手绕过他的脖子,轻轻搂住他肩膀,另一只手则搭在他腰侧,形成一个保护兼禁锢的姿势。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算了。   踢就踢吧。   撞就撞吧。   他守着就是了。   总比冻着强。   这一夜,陆董事长几乎没怎么合眼,全程处于“盖被子-被踢开-再盖-再被踢”的循环中,间或还要承受睡梦中无意识的“拳打脚踢”。   而淮安,在经历了肠胃炎和打针的折磨后,终于在自家老公“人肉暖炉”加“动态被子固定器”的守护下,睡了一个……对他来说,相当“酣畅淋漓”的觉。   早上醒来时,他除了肚子还有点隐隐作痛,精神倒是好了不少。   而旁边的陆野,眼下挂着两抹淡淡的青黑,看着精神抖擞、正准备爬起来去抱猫的淮安,默默按了按自己隐隐作痛的下巴和肋骨。   养个病号,比谈个跨国并购还累。   陆野看着淮安蹦下床的背影,在心里的小本本上,又记了一笔。   等病好了,再一起算。   ——第四十七章 完—— 第48章 (48)   淮安年轻,身体底子好,肠胃炎来得快,去得也快。吃了药,休息了一天,到第二天下午,除了还有点没力气,肚子已经不疼了,整个人又恢复了活蹦乱跳的状态。   他抱着糖糖在客厅玩逗猫棒,糖糖追着羽毛上蹿下跳,淮安笑得眉眼弯弯,完全忘了昨晚自己是怎么疼得打滚,也忘了之前撒过的谎,和某人记在小本本上的“账”。   陆野从书房出来,看到的就是这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快乐景象。   他走过去,在淮安旁边坐下,没说话,只是伸手,拿走了他手里的逗猫棒。   “嗯?老公?” 淮安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糖糖扑了个空,也歪着脑袋看过来。   陆野把逗猫棒放在一边,伸手,很自然地把他捞到自己腿上坐着,手臂环住他的腰。   “肚子不疼了?” 陆野问,语气平静。   “不疼啦!” 淮安开心地说,还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你看,全好了!就是还有点饿……” 他中午只喝了点粥,这会儿确实饿了。   “嗯。” 陆野应了一声,手指轻轻摩挲着他腰间睡衣柔软的布料,慢条斯理地说,“好了,那我们是不是该谈谈了?”   “谈什么?” 淮安还没反应过来,仰着小脸看他。   “谈谈,你偷吃路边摊,撒谎,还把自己吃进医院的事。” 陆野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眼底没什么笑意。   淮安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眼神开始飘忽,小声辩解:“我、我没有偷吃……就是跟澈澈去尝了尝……”   “尝到急性肠胃炎?” 陆野挑眉,“尝到需要半夜去打点滴?”   淮安蔫了,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陆野胸前的纽扣:“我知道错了嘛……下次不敢了……”   “还有,” 陆野抬起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之前离家出走,告黑状,教唆糖糖跟我作对,嗯?”   淮安:“……” 这些陈年旧账怎么还翻出来了!   “我、我没有教唆糖糖……” 他试图垂死挣扎。   “没有?” 陆野看了一眼旁边正玩自己尾巴的糖糖,“那是谁抱着它说‘爸爸最爱你,大爸爸是坏人’?”   淮安脸红了,他、他好像是说过类似的……但那是跟糖糖玩的时候说的呀!怎么能算数!   “那是……闹着玩的……” 他声音越来越小。   “哦,闹着玩。” 陆野点点头,语气听不出情绪,“那昨晚踢被子,踹人,也是闹着玩?”   淮安彻底没话说了。他隐约记得自己好像睡得不太老实,但具体干了什么……真不记得了。   看着淮安这副自知理亏、缩着脖子装鹌鹑的样子,陆野没再说什么,只是抱着他站起身,走向卧室。   “哎?老公?干嘛去?我饿了……” 淮安有点慌。   “等会儿再吃。” 陆野脚步没停,“先算账。”   进了卧室,关上门。陆野把他放在床边,自己则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   气氛有点严肃。   淮安坐在床沿,手指绞着衣角,心里七上八下。他看着陆野,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沉,看得他心头发毛。   “三件事。” 陆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第一,隐瞒欺骗,偷吃不健康食物,导致生病,让家人担心。”   淮安低着头,小小声:“对不起……”   “第二,之前屡次犯错不知悔改,还煽动他人(猫)。”   “我没有煽动……” 淮安弱弱反驳。   陆野看了他一眼,淮安立刻闭嘴。   “第三,屡教不改,行为顽劣,需要深刻反省。”   淮安扁扁嘴,觉得老公好凶,明明自己都生病了,刚好一点就要挨训……   陆野说完,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淮安以为他要打自己屁股(虽然好像也合理?),下意识往后缩了缩,闭上眼睛。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陆野只是俯身,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的床沿上,将他困在自己和床之间,低头,靠近。   温热的气息拂在脸上,淮安紧张地睫毛直颤。   “知道错了吗?” 陆野问,声音低低的,带着某种危险的磁性。   “知、知道了……” 淮安声音发颤。   “以后还犯吗?”   “不、不犯了……”   “撒谎怎么办?”   “随、随你处置……”   陆野似乎满意了,他低头,在淮安微微发抖的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记住你说的话。”   然后,是比往常更重、更不容拒绝的吻。   淮安被亲得晕晕乎乎,等回过神来,已经被放倒在柔软的床铺上。陆野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遮住了窗外的光。   “老、老公……我饿了……” 淮安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饿?” 陆野慢条斯理地解着自己衬衫的扣子,眼神幽暗,“正好,我也‘饿’了。”   “昨晚的,以前的,加上今天的……”   “我们,慢慢算。”   窗外,夕阳的余晖渐渐暗淡。   卧室里,温度却在攀升。   偶尔溢出几声破碎的呜咽和求饶,很快又被更深的吻堵住。   糖糖在客厅,等了半天没等到爸爸出来玩,无聊地趴在地毯上,甩了甩尾巴。   两脚兽。   真麻烦。   还是罐头简单。   ——第四十八章 完—— 第49章 (49)   天彻底黑透了,卧室里的动静才渐渐平息。   淮安像条被捞上岸、又晾了半天的小鱼,瘫在凌乱的床单上,一动也不想动。他浑身酸软,连抬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哪哪儿都疼,比昨天肠胃炎肚子疼还难受。   陆野开了盏小夜灯,昏黄的光线下,能清楚看到淮安露在外面的皮肤。   腰侧一片斑驳,深深浅浅的指印,是被人紧紧箍着腰留下的。pg和大腿g更是重灾区,碰一下淮安就抽着气哆嗦。肩膀上、锁骨上也有好几处明显的红痕,是牙齿轻轻啃咬过的印记。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狠狠“欺负”过,又带着点说不出的、被疼爱过的靡艳。   陆野自己也有些气息不稳,他靠在床头,点了支烟(事后烟,很少抽),看着旁边蔫成一团的小爱人,眼神复杂。有餍足,有心疼,还有一丝……无奈。   这小混蛋,平时娇气得碰一下都哼唧,真较起劲来,又倔得让人火大。非得用这种方式,才能让他长点记性,记住有些事不能做,有些话不能乱说。   可看他现在这副可怜样儿,陆野心里那点气,早就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他掐了烟,俯身,轻轻碰了碰淮安汗湿的额头:“疼不疼?”   淮安连瞪他的力气都没有,眼皮都懒得掀,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气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委屈:“……你说呢?”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陆野没说话,起身去浴室,放了热水,又回来,小心地把人抱起来。   一碰到腰和腿,淮安就“嘶”地吸了口凉气,眼泪差点掉下来。   “疼……” 他哑着嗓子,带着哭腔控诉。   “活该。” 陆野嘴上这么说,动作却放得更轻,像抱着易碎的珍宝,把他抱进浴室,放进温度刚好的浴缸里。   温热的水流包裹住酸痛的身体,淮安舒服地叹了口气,但身体一动,牵扯到那些“伤处”,又疼得龇牙咧嘴。   陆野挽起袖子,亲自给他清洗。手指碰到那些痕迹时,淮安身体下意识地绷紧,小声抽气。   “别动。” 陆野低声说,动作尽可能地轻柔。   洗完了,用大浴巾裹着抱出来,擦干,换上干净的睡衣。整个过程淮安都闭着眼,像只任人摆布的布娃娃,只是偶尔被碰到疼的地方,会无意识地皱紧眉,哼唧一声。   陆野把他放回已经换了干净床单的床上,盖好被子。又去倒了温水,拿来肠胃炎的药和……消肿止痛的药膏。   “把药吃了。” 陆野扶他起来。   淮安就着他的手吃了药,又喝了半杯水,重新躺回去,还是蔫蔫的。   陆野掀开被子一角,挤了药膏在手上。   “你干嘛?” 淮安警觉地睁开眼,声音还有点哑。   “上药。” 陆野语气平淡,“不然明天更疼。”   淮安脸瞬间爆红,想躲,但浑身酸软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陆野的手探进他睡衣下摆。   冰凉的药膏碰到红肿发热的皮肤,激得淮安一抖。   “别动。” 陆野按住他,手法熟练地开始揉按那些淤青和红肿的地方。他力度控制得很好,既能化开药力,又不至于让淮安太疼。   但那种地方被触碰、揉按的感觉,实在太羞耻了。淮安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尖红得滴血,身体因为羞耻和轻微的疼痛微微颤抖。   陆野没说话,只是专注地帮他上药。从腰到腿,每一处痕迹都没放过。   等终于上完药,淮安觉得自己已经熟透了,从里到外。   陆野去洗了手,回来重新躺下,将他连人带被子一起搂进怀里。   “睡觉。” 他说,关了夜灯。   卧室陷入黑暗。   淮安被他圈在怀里,后背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能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身上的疼痛在药膏的作用下似乎缓解了一些,困意和疲惫排山倒海般袭来。   他迷迷糊糊地想,这账算得……也太狠了。   以后……真的不敢了。   偷吃不敢了,撒谎不敢了,告黑状……嗯,这个得考虑考虑。   想着想着,意识逐渐模糊。   就在他快要睡着时,听到头顶传来陆野低沉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下次再犯,还这么罚。”   淮安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哆嗦了一下,往他怀里缩了缩,含糊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陆野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轻吻,也闭上了眼睛。   窗外月色朦胧。   这一夜的“账”,总算是连本带利,彻底算清了。   代价是某只不听话的小猫,未来几天,恐怕都得老老实实趴窝了。   ——第四十九章 完—— 第50章 (50)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暖洋洋地照进卧室。   生物钟很准的糖糖早就醒了。它在自己豪华的猫窝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露出粉嫩嫩的小肚皮,然后优雅地站起身,抖了抖金光闪闪的毛发。   它迈着轻盈的猫步,走到紧闭的主卧门前,抬起小爪子,拍了拍门。   “喵~” 软软糯糯的一声叫。   里面没反应。   糖糖歪了歪小脑袋,琥珀色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平时这个点,爸爸应该已经起来给它开罐罐,或者抱着它亲热了呀。   它又拍了拍门,叫声大了点:“喵呜~”   还是没动静。   糖糖有点着急了。它绕着门转了两圈,最后决定自力更生。它后退两步,一个轻盈的起跳,小爪子精准地扒拉住门把手,整个毛茸茸的小身子吊在半空,利用自身的重量,往下一坠——   “咔哒。”   门,居然被它弄开了一条缝!   糖糖骄傲地甩了甩尾巴,从门缝里挤了进去,悄无声息地落在地毯上。   主卧的大床上,被子鼓起两团。靠外的那一团(陆野)呼吸平稳,靠里的那一团(淮安)则蜷缩着,只露出毛茸茸的发顶,睡得正沉。   糖糖迈着小短腿,悄咪咪地走到床边。它先仰起小脑袋看了看,爸爸好像睡得很熟。大爸爸也是。   它轻盈地跳上床,柔软的肉垫落在被子上,没发出一点声音。它先凑到淮安枕头边,用小鼻子轻轻蹭了蹭爸爸露在被子外的一缕头发,又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他的脸颊。   “唔……” 淮安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动了动,但没醒。他太累了,浑身酸痛,睡得格外沉。   糖糖见叫不醒爸爸,有点失望。它在淮安枕头边蹲了一会儿,琥珀色的大眼睛转了转,目光落在了旁边那个高大的“隆起”(陆野)上。   平时这个大爸爸有点凶,不太让猫上床,但今天……他好像也睡得很熟?   糖糖的好奇心(和一点点小小的“报复”心理?毕竟上次被拎下床)上来了。它迈着猫步,踩着柔软的被子,小心翼翼地朝陆野那边走去。   走到陆野枕头边,它停下,低头看着大爸爸那张即使在睡梦中也线条冷硬、没什么表情的脸。   然后,糖糖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它调整了一下姿势,撅起毛茸茸的小屁股,慢悠悠地,在陆野脸旁边的枕头上,坐了下来。   嗯,枕头很软。   但糖糖觉得还不够。它挪了挪小屁股,想找个更舒服的位置。   这一挪,就挪错了地方。   它毛茸茸、圆滚滚的小屁股,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坐在了陆野高挺的鼻梁上。   陆野在睡梦中忽然感觉呼吸一窒,脸上多了个毛茸茸、热乎乎、还有点沉的东西,正好堵住了他的鼻子。   他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团金灿灿的、近在咫尺的……猫屁股。甚至能看清那上面柔软细密的绒毛,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弧度。   陆野:“…………”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旁边被他们动静吵醒的淮安也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淮安一睁眼,就看到糖糖正端坐在陆野脸上,而陆野的脸被猫屁股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写满无语和“起床气”的眼睛。   “噗——” 淮安没忍住,笑出了声,但一笑就扯到酸痛的腰,顿时“嘶”地吸了口凉气。   他这一笑一吸气,糖糖也被惊动了,它疑惑地扭过头,就看到爸爸正看着它,大爸爸也醒了(虽然脸被挡着)。   糖糖有点懵,但动物的本能让它觉得这个位置似乎不太安全。它“喵”了一声,想从陆野脸上下来。   就在这时,陆野动了。他面无表情地伸出手,精准地捏住了糖糖的后颈皮,准备把这个胆大包天、敢坐他脸的“逆子”拎开。   “老公别!” 淮安见状,忍着疼,赶紧伸手,抢在陆野把猫拎走之前,一把将还懵着的糖糖捞进了自己怀里,紧紧抱住。   糖糖一进爸爸香香软软的怀抱,立刻忘了刚才的“危险”,舒舒服服地窝好,还用小脑袋蹭了蹭淮安的下巴。   “喵~” 爸爸最好啦!   淮安抱着猫,看着旁边脸色黑如锅底、正用纸巾擦脸的陆野,想笑又不敢笑,只能小声说:“糖糖不是故意的……它就是来找我玩的……”   陆野擦完脸,看了一眼淮安怀里那个一脸无辜的金色毛团,又看了看淮安那副护崽心切、还有点心虚的样子,昨晚的“账”和今早的“猫坐脸”在脑海里交织,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算了。   跟一只猫,计较什么。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向浴室,丢下一句:   “今天它的罐头,没了。”   淮安&糖糖:“!!!”   淮安抱着糖糖,看着陆野消失在浴室门口的背影,欲哭无泪。   糖糖也好像听懂了,在淮安怀里委屈地“咪呜”了一声,琥珀色的大眼睛水汪汪的。   完了。   惹到“一家之主”了。   猫生艰难。   爸爸也救不了它的罐头了。   ——第五十章 完—— 第51章 (51)   陆野洗漱完,换了身挺括的西装出来,脸色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无波,仿佛早上被猫坐脸的不是他。   他走到床边,看着还抱着猫、缩在被窝里的淮安。淮安身上还穿着昨晚那套柔软的睡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和上面未消的暧昧红痕。他眼神有些躲闪,不敢看陆野,只是下意识把怀里的糖糖抱得更紧了些。   糖糖也察觉到气氛不对,乖乖窝在淮安怀里,睁着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一会儿看看大爸爸,一会儿看看爸爸。   “还不起?” 陆野问,语气平淡。   “起……起的……” 淮安小声说,身体却诚实得一动不动,浑身酸痛让他一点都不想离开温暖的被窝。   陆野也没催他,只是俯身,在淮安因为心虚而微微泛红的耳尖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低声道:“在家好好休息,别乱动。午饭阿姨会送过来,记得吃。”   “嗯……” 淮安耳朵酥麻,缩了缩脖子。   “还有,” 陆野直起身,目光落在糖糖身上,糖糖立刻警觉地竖起耳朵,“某些不听话的小东西,今天禁零食。罐头,小鱼干,统统没有。”   糖糖:“喵?!”(晴天霹雳!)   淮安也急了,搂紧糖糖:“老公!糖糖还小,它就是不懂事……”   “不懂事就教到懂事。” 陆野不为所动,拿起床头的腕表戴上,语气不容商量,“你也是,别想偷偷给它开。让我知道……”   他没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淮安一眼。   淮安被他看得后背一凉,昨晚某些“深刻”的记忆瞬间回笼,立刻怂了,低下头,不敢再吱声,只用手指轻轻顺着糖糖的毛,无声安慰。   陆野这才满意,转身离开了卧室。   听到外面大门关上的声音,淮安才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瘫回床上。糖糖也好像感知到“警报”解除,在他怀里动了动,小声“咪呜”,委屈巴巴。   “没事了没事了,大爸爸走了。” 淮安抚摸着糖糖毛茸茸的小脑袋,小声哄着,“糖糖不怕哦,大爸爸就是吓唬你的。”   糖糖蹭了蹭他的手心,但还是有点蔫,琥珀色的大眼睛望着房门方向,仿佛在控诉“大爸爸坏,不给罐罐”。   淮安心疼坏了。他看着糖糖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又想起昨晚陆野的“惩罚”和今早的“威胁”,心里那点叛逆的小火苗,蹭一下就冒出来了。   凭什么呀!糖糖又不是故意的!而且……而且他都被“惩罚”得这么惨了,糖糖的罐头还要被扣!太不公平了!   他低头,亲了亲糖糖的额头,压低声音,带着点做坏事的小兴奋和小紧张,对糖糖说:   “糖糖乖,不委屈。等大爸爸去上班了,走远了,爸爸就给你开罐头!开最大最香的那个鸡肉味的!小鱼干也给你!咱们偷偷吃,不让他知道!”   糖糖好像听懂了“罐头”和“小鱼干”,眼睛“唰”地亮了,尾巴尖也愉快地小幅度摆动起来,仰着小脑袋,期待地看着淮安:“喵?”(真的吗?)   “真的!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 淮安拍胸脯保证,虽然有点心虚,但看着糖糖重新亮起来的眼睛,那点心虚立刻被“慈父”的豪情取代了。   他抱着糖糖,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等估摸着陆野应该到公司了,这才忍着身上的酸痛,慢吞吞地爬起来。   洗漱,换衣服,吃阿姨送来的清淡早餐(食不知味)。   做完这些,他偷偷摸摸地走到客厅,竖起耳朵听了听门口的动静——很安静。   又走到书房门口听了听——也没声音。   很好,安全!   淮安眼睛一亮,立刻跑到零食柜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打开柜门。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糖糖的各种零食罐头,还有独立包装的小鱼干。他目标明确,直奔那个糖糖最爱吃的鸡肉味罐头,又拿了两小包小鱼干。   “糖糖!来!” 他小声呼唤。   早就等在一旁、急得直摇尾巴的糖糖立刻“嗖”地一下窜过来,围着他的脚边打转,琥珀色的大眼睛紧紧盯着他手里的罐头,嘴里发出急切的“喵喵”声。   “嘘——小声点!” 淮安竖起手指在唇边,做贼似的看了看大门方向,然后才找到开罐器,小心地把罐头打开。   “啵”一声轻响,浓郁的鸡肉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糖糖激动得原地转了个圈,尾巴竖得笔直。   淮安把罐头倒进糖粉色的猫食盆里,又把小鱼干撕开包装,放在旁边。糖糖立刻埋头苦吃,吃得呼噜震天响,小尾巴快乐地左摇右摆,完全忘了早上的“禁食令”。   淮安蹲在旁边,看着它吃得香,心里也美滋滋的,有种“父子联手对抗暴政”的隐秘快乐。   “慢点吃,没猫跟你抢。” 他小声说,伸手摸了摸糖糖毛茸茸的背。   糖糖百忙之中抬起头,舔了舔他的手指,又继续埋头大吃。   嗯,真香!   爸爸最好!   大爸爸什么的,暂时忘掉!   淮安看着糖糖满足的样子,自己也笑了。虽然身上还疼,心里还有点怕陆野秋后算账,但这一刻,看着糖糖开心,他觉得值了。   至于晚上陆野回来会不会发现……   嗯,到时候再说吧!   大不了……再被“算一次账”。   淮安红着脸想,反正……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他甩甩头,把这个危险的念头抛开,专心看着自家猫儿子干饭。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一人一猫身上,温馨又……带着点“顶风作案”的小刺激。   而城市的另一头,陆氏集团顶楼办公室里,正在看文件的陆野,忽然觉得眼皮跳了一下。   他放下文件,揉了揉眉心。   总觉得……家里那一大一小,不会那么老实。   看来,晚上得早点回去“查岗”了。   陆野看着电脑屏幕上跳出的、家里智能猫粮机(联网可查看余量)的实时数据,目光在“罐头余量”那一栏停留了两秒,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果然。   小混蛋。   ——第五十一章 完—— 第52章 (52)   下午,淮安正抱着吃饱喝足、正在舔爪爪的糖糖,窝在沙发里看动画片,门铃突然响了。   淮安愣了一下,这个点,会是谁?阿姨刚走不久,陆野在公司,哥哥今天好像有会……快递?他没买东西啊。   他抱着糖糖,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先从猫眼往外看。   这一看,他更懵了。   门外站着两个人,都很高。其中一个居然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皮肤白皙,五官深邃立体,穿着剪裁合体的休闲西装,像个从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他旁边站着的也是个年轻男人,黑发黑眼,是亚洲人长相,但气质很温和,此刻正微微弯腰,好奇地透过猫眼缝隙往里瞧(虽然什么也看不到)。   淮安不认识他们。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但没完全打开,只开了条缝,抱着糖糖,警惕地问:“你们找谁?”   门外的两人看到他,眼睛都亮了亮。尤其是那个黑发黑眼、气质温和的男人,他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就黏在了淮安怀里的糖糖身上,眼神“唰”地亮了,像是看到了什么绝世珍宝。   “你好!” 金发男人先开口,中文居然相当流利,只是带点外国口音,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边的同伴,“我是 Ethan,这是 Noah。我们找陆野,他在家吗?”   找老公的?淮安更警惕了,他抱紧了有点不安的糖糖,摇摇头:“他不在,去公司了。你们有什么事吗?我可以转告。”   Ethan 和 Noah 对视一眼,Ethan 笑容更深了,他打量着淮安,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好奇:“那你一定就是陆野藏在家里的小宝贝了?他提过你,淮安,对吗?果然和他说的一样,可爱。”   淮安脸一红,被一个陌生外国男人夸“可爱”,还说是陆野说的,他有点不好意思,但也没放松警惕:“你们是……”   “我们是陆野在国外读书时的朋友,这次来中国办事,顺便来看看他。” Ethan 解释,然后很自来熟地指了指屋里,“不请我们进去坐坐吗?站在门口聊天可不是待客之道哦,小可爱。”   他旁边的 Noah 也点点头,目光却还紧紧锁在糖糖身上,小声补充:“还有这只……漂亮的小猫。”   糖糖似乎感觉到了强烈的注视,往淮安怀里缩了缩,小声“喵”了一下。   淮安看着两人,一个热情似火,一个目光灼灼(盯着猫),虽然说是陆野的朋友,但他还是有点拿不定主意。让陌生人进屋,不太好吧?可是万一真是老公的朋友,挡在门口好像也不礼貌……   他正犹豫,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陆野打来的。   淮安像抓到救命稻草,赶紧接起来,走到一边,压低声音:“老公,家里来了两个人,一个外国人叫 Ethan,还有一个叫 Noah,说是你朋友,来找你的。”   电话那头,陆野似乎顿了一下,然后声音传来,带着点无奈:“他们到了?比预计的早。让他们进去吧,是我朋友,没事。”   听到陆野确认,淮安才松了口气,挂了电话,重新走回门口,把门完全打开,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请进吧,陆野说让你们进来坐。他等会儿就回来。”   “谢谢!” Ethan 立刻笑着走进来,动作自然得像回自己家。Noah 也跟着进来,但他的脚步明显更轻,目光从进门开始就没离开过糖糖。   淮安请他们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去厨房倒水。糖糖大概是对陌生人还有点怕,从淮安怀里跳下来,跑到猫爬架最高处蹲着,居高临下地观察着新来的两脚兽。   Ethan 坐在沙发上,姿态放松,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房子的装修和布置,最后目光又落回淮安身上,笑眯眯地说:“陆野那家伙,运气真好。藏着这么个宝贝,怪不得最近连聚会都很少参加了。”   淮安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把水杯放到他们面前,小声说:“你们先坐,陆野说他马上回来。”   “不急不急。” Ethan 摆摆手,目光转向猫爬架上的糖糖,吹了声口哨,“这猫不错,金渐层,品相很好。陆野养的?不像他的风格啊。”   “是我和……我们一起养的。” 淮安说。   “哦~” Ethan 拉长了语调,笑得意味深长。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 Noah 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温和清润,他看着淮安,眼神真诚又带着点渴望:“那个……淮安,我可以……摸摸你的猫吗?它太漂亮了。”   淮安看向糖糖。糖糖也正看着 Noah,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似乎没刚才那么害怕了。   “糖糖有点怕生,不过你可以试试轻轻叫它,它愿意的话就会过来。” 淮安说。   Noah 眼睛更亮了,他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对着猫爬架上的糖糖,伸出手指,轻轻晃了晃,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嗨,小可爱,你好呀,我叫 Noah。你叫糖糖是吗?真好听。你愿意下来让我摸摸吗?就一下下?”   他的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眼神里的喜欢和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Ethan 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扶额,对淮安小声吐槽:“见笑了,我这口子,看见毛茸茸就走不动道,尤其是猫。家里已经养了三只了,还天天念叨要再捡。”   淮安忍不住笑了,觉得这个 Noah 还挺可爱的。   也许是 Noah 的善意传达了过去,糖糖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居然真的从猫爬架上跳了下来,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 Noah 面前,仰起小脑袋,嗅了嗅他伸出的手指。   然后,它用小脑袋,轻轻蹭了蹭 Noah 的指尖。   “天啊……” Noah 瞬间被击中,表情幸福得像是得到了全世界,他极其轻柔地摸了摸糖糖的头,又顺了顺它的背毛,动作小心翼翼,充满了珍惜。   糖糖似乎很享受,发出了舒服的呼噜声,甚至用脸颊去蹭 Noah 的手心。   Ethan 看着自家对象那副“有猫万事足”的没出息样子,笑着摇摇头,对淮安说:“看来糖糖很喜欢 Noah。Noah 有‘毛茸茸亲和’光环,猫狗见了他都乖。”   淮安也觉得很神奇,糖糖平时对陌生人可没这么友好。   正说着,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陆野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到客厅里的情景——Ethan 大爷似的靠在沙发上,Noah 蹲在地上沉迷撸猫,而自家小爱人则坐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你们倒是会挑时候。” 陆野脱下外套挂好,换了鞋走进来。   Ethan 立刻站起来,走过去用力拍了拍陆野的肩膀(力道不小):“陆!好久不见!你这小日子过得可以啊!金屋藏娇,还藏猫!”   陆野挡开他的手,看向 Noah 和糖糖,眉头微挑:“看来相处得不错。”   Noah 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手,站起身,对陆野笑了笑:“陆,你的猫很可爱。”   “谢谢。” 陆野走过去,很自然地把坐在沙发上的淮安拉起来,揽到自己身边,然后对两位不速之客说,“坐。怎么提前到了也不说一声?”   “想给你个惊喜嘛!” Ethan 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而且 Noah 急着想看看你上次说的那只‘特别漂亮的金色小猫’。”   陆野看了淮安一眼,淮安这才明白,原来老公跟朋友提过糖糖。   几个人坐下聊天。Ethan 很健谈,主要是他在说,说他们这次来的目的(一个合作项目),说国外的趣事,时不时调侃陆野几句。Noah 话不多,但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糖糖,糖糖似乎也对他很有好感,后来干脆跳到他腿上窝着,让他撸。   淮安坐在陆野旁边,听他们聊天,觉得挺有意思。他能感觉到,Ethan 和 Noah 跟陆野的关系真的很好,那种熟稔和随意的态度,是装不出来的。   聊了一会儿,Eathan 忽然看向淮安,眨眨眼:“小淮安,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让我们也沾沾陆的光,看看他是怎么把人拐到手的。”   淮安脸一红,看向陆野。   陆野捏了捏他的手,对 Ethan 说:“行,地方你定。”   “好嘞!” Ethan 开心了,又看向还在撸猫的 Noah,“宝贝,别撸了,晚上让你抱个够,先去找地方吃饭。”   Noah 这才万分不舍地把糖糖从腿上抱下来,放回地上,还摸了摸它的头:“糖糖再见,晚上见哦。”   糖糖:“喵~”(小鱼干记得带!)   淮安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陆野这两个朋友,还挺有意思的。   晚上这顿饭,估计会很热闹。   ——第五十二章 完—— 第53章 (53)   晚饭订在一家很有格调的西餐厅,私密性很好。   Ethan 果然很会选地方,气氛到位,菜品也精致。他大概是真高兴,拉着陆野和 Noah 喝了不少酒。淮安酒量浅,只喝了点果汁。   几杯酒下肚,Ethan 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天南海北地聊,从商业趋势扯到极限运动,最后话题很自然地绕回了他们当年在国外读书时的日子。   “陆,还记得我们大二那次,搞那个什么创业项目比赛吗?” Ethan 脸颊泛红,眼睛发亮,端着酒杯晃啊晃,“你带着我们几个,三天三夜没怎么合眼,硬是把对手公司(模拟)的老底都快扒出来了!最后答辩的时候,你把对方那个趾高气扬的 CEO(学生扮演)问得哑口无言,脸都绿了!哈哈哈哈!”   陆野切着牛排,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淡淡“嗯”了一声。   Noah 在旁边微笑点头,补充道:“那次我们赢了,奖金还挺丰厚。”   “何止丰厚!” Ethan 一拍桌子,“够我们逍遥好一阵子了!不过陆这家伙,转头就把大部分钱投到那个半死不活的实验室项目里去了,说什么长远投资……当时我们都觉得他疯了!”   淮安听得津津有味,他很少听陆野提起以前在国外的事。他偷偷瞄了陆野一眼,男人侧脸在餐厅柔和的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沉稳从容。原来老公学生时代就这么厉害啊。   Ethan 又喝了一口酒,话锋一转,眼神变得促狭起来,他看向淮安,压低声音,像是要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小淮安,你知道陆野这家伙,看着人模狗样,其实以前可没现在这么……嗯,这么‘装’。”   陆野切牛排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 Ethan,眼神里带着点警告。   Ethan 才不怕,酒壮怂人胆,他嘿嘿一笑,对淮安说:“你别看他现在西装革履,一副精英范儿。当年在学校,可是有名的‘笑面虎’!表面上对谁都客气,背地里算计起人来,那叫一个狠!有一次有个不长眼的家伙,想撬我们团队的核心技术,你猜陆野怎么着?”   淮安好奇心被勾起来了,眼睛睁得圆圆的:“怎么着?”   Noah 也忍不住笑了,摇了摇头,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画面。   Ethan 绘声绘色地开始讲:“他也没跟那人正面冲突,就‘不小心’让那人知道了我们项目里一个无关紧要、但看起来很诱人的‘错误数据’。那家伙如获至宝,偷摸用上了,还在他们自己的报告里大肆吹嘘。结果到了正式路演那天,陆野不慌不忙,拿出确凿证据,一条条驳斥,最后轻飘飘来了句‘看来某些同学,不仅创新能力有限,连基本的数据核实能力都有待提高’。哈哈哈哈哈!你是没看到那家伙的脸色,跟调色盘似的!从此在系里再也抬不起头!”   淮安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又看看旁边一脸平静、仿佛在听别人故事的陆野,觉得有点幻灭,又觉得……好像这才是他老公?平时对他温柔纵容,但本质上,还是个腹黑又厉害的家伙。   “还有还有!” Ethan 越说越来劲,“你别看他现在好像对感情挺专一,当年在学校,追他的人能从商学院排到艺术学院!男的女的都有!但他一个都没搭理,整天就泡在实验室和图书馆,我们都以为他要跟数据过一辈子了!结果呢?” 他朝淮安挤挤眼,“回国没多久,就把你给拐到手了!动作快得我们都吓一跳!”   淮安脸红了,低下头小口喝果汁。   陆野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看向 Ethan,语气平静无波:“Ethan,你喝多了。”   “我没多!” Ethan 大着舌头反驳,又凑近淮安,神神秘秘地说,“小淮安,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陆野他,其实特别怕蜘蛛!大的那种,毛茸茸的!有一次我们宿舍进了只巴掌大的狼蛛,他表面上镇定得很,让我们别动,他来处理。结果你猜怎么着?他拿了本厚厚的书,站在两米开外,闭着眼把书扔过去!没砸中!蜘蛛跑了!他那天晚上都没敢回自己床上睡,跑来跟我挤!哈哈哈哈!”   “Ethan。” 陆野的声音沉了一度。   但晚了,淮安已经听到了,而且眼睛瞪得更大了,像发现了新大陆:“老公,你怕蜘蛛?” 他完全无法想象陆野被蜘蛛吓得不敢睡觉的样子!   陆野:“……没有的事。他喝醉了胡说。”   “我才没胡说!” Ethan 急了,对 Noah 说,“Noah,你作证!是不是有这事!”   Noah 忍着笑,点了点头,对淮安温和地说:“是真的。不过陆不是怕,只是……不太喜欢节肢动物。” 他很给面子地找了个委婉的说法。   淮安看着陆野微微发黑的脸色,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越笑越开心,肩膀一抖一抖的。   原来老公也有这么“接地气”的时候!怕蜘蛛!还跟人挤着睡!跟他想象中那个无所不能、完美强大的陆野,一下子重叠又区分开来,变得更有血有肉,也更……可爱了?   陆野看着笑得停不下来的淮安,又看看对面得意洋洋的 Ethan 和忍俊不禁的 Noah,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失策了。   不该让这俩醉鬼来吃饭的。   尤其是不该让 Ethan 这个嘴上没把门的来。   他伸手,在桌子下轻轻捏了捏淮安的手,低声道:“别听他瞎说。”   淮安反手握住他的手,眼睛还笑得弯弯的,凑过去小声说:“老公,没关系,怕蜘蛛不丢人。以后家里有蜘蛛,我保护你!”   陆野:“……” 他需要一只猫和一个小家伙保护?   Ethan 还在那喋喋不休,又抖搂出几件陆野当年的“糗事”,比如熬夜写代码写到睡着,头发被 Noan 恶作剧扎了小辫(有照片为证!),还有一次滑雪摔得挺惨,在宿舍躺了三天……   每一件都让淮安笑得前仰后合,看向陆野的眼神充满了新奇和……爱意?   陆野从一开始的无奈,到后来的纵容,最后干脆也懒得制止了,由着 Ethan 说,自己则慢条斯理地吃东西,偶尔给笑出眼泪的淮安递张纸巾。   算了。   能逗他家安宝这么开心,这些陈年黑历史,拿出来当下酒菜,就当下酒菜吧。   反正,人已经是他的了。   黑历史什么的,无伤大雅。   顶多……晚上回去,再“好好”跟这个小家伙“探讨”一下,关于“保护”和“怕蜘蛛”的问题。   陆野看着淮安笑得发红的脸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幽暗的光。   Ethan,你最好祈祷,下次别有把柄落我手里。   ——第五十三章 完—— 第54章 (54)   Ethan 借着酒劲,正说到兴头上,把陆野当年那点“光辉事迹”扒得底裤都快不剩了。淮安听得眼睛发亮,捂着嘴偷笑,觉得老公的形象前所未有的“鲜活”起来。   “还有啊小淮安,陆野他刚学滑雪那会儿,摔得那叫一个惨!从坡上滚下来,雪板都飞了,人像个雪球似的咕噜噜往下滚,最后还是我和 Noah 把他从雪堆里刨出来的!起来第一句话居然是‘刚才那个侧滑角度没控制好’!哈哈哈哈,你说他是不是个书呆子!”   淮安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画面感太强,他笑得直捶桌子。   陆野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抬眼,看向说得眉飞色舞的 Ethan,语气平静地插了一句:   “Ethan,你去年在拉斯维加斯,输光了年终奖,抱着脱衣舞娘大腿哭的事,Noah 知道吗?”   话音落下,空气瞬间安静了。   Ethan 脸上灿烂的笑容僵住了,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他猛地转头看向旁边的 Noah。   Noah 脸上温和的笑容也消失了,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虽然今天没戴),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看向 Ethan,声音依旧温和,但温度降了好几度:“哦?脱衣舞娘?抱着大腿哭?”   Ethan :“!!!”   “陆!你胡说八道什么!” Ethan 酒醒了一大半,急得差点跳起来,“哪有脱衣舞娘!那是……那是表演!正规的!我就看了两眼!哭是因为……因为沙子进眼睛了!对!沙漠城市嘛,风大!”   陆野点点头,一脸“我懂”的表情,对 Noah 说:“嗯,正规表演。他当时还跟我说,那个金发舞娘身材特别好,动作特别带劲,还录了小视频反复欣赏。”   “陆野!!!” Ethan 发出绝望的哀嚎,伸手想去捂陆野的嘴。   Noah 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他放下手里的叉子,发出轻微的“叮”一声。他转过头,看着急赤白脸的 Ethan,轻声问:   “Ethan,你看网红跳舞?还录视频?反复欣赏?”   “没有!宝贝你听我解释!” Ethan 急得汗都出来了,“我就随便看看!真的!我发誓我心里只有你!那些庸脂俗粉哪比得上你一根头发丝!”   “哦?” Noah 点点头,忽然抬手,一巴掌呼在 Ethan 的后脑勺上。   “啪!”   声音清脆响亮,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Ethan 被拍得往前一栽,差点磕桌子上,捂着头哀叫:“嗷!宝贝!疼!”   Noah 打完,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拿起水杯喝了口水,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温和,对目瞪口呆的淮安和看好戏的陆野说:“抱歉,家教不严,让你们见笑了。”   淮安:“……” 他看看捂着头、敢怒不敢言的 Ethan,又看看一脸平静、仿佛刚才只是拍了只蚊子的 Noah,最后看向旁边气定神闲、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陆野,深刻理解了什么叫“一物降一物”,以及“看热闹不嫌事大”。   陆野还嫌不够,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我记得那个视频,好像还存在你手机一个加密文件夹里?名字叫‘学习资料’?”   Ethan :“…………”   他猛地转头,用杀人的目光瞪着陆野,如果眼神能杀人,陆野现在已经被凌迟了。   Noah 闻言,再次看向 Ethan,这次眼神更凉了。   Ethan 瞬间从炸毛狮子变成耷拉耳朵的大狗,蹭过去抱住 Noah 的胳膊,声音都带了哭腔:“宝贝我错了!我真错了!我回去就删!立刻!马上!格式化!那个文件夹里真的没什么!就是……就是一些工作文件!对!工作文件!”   Noah 没理他,只是对陆野和淮安抱歉地笑了笑:“看来今天这饭是吃不下去了。Ethan 喝多了,我先带他回去醒醒酒。陆,淮安,下次再聚。”   说着,他站起身,动作不算温柔地把还试图狡辩的 Ethan 从椅子上拎起来。   Ethan 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在 Noah 手里跟个小鸡仔似的,被扯着胳膊往外走,还不忘回头冲陆野龇牙咧嘴,用口型说“陆野你给我等着!”   陆野冲他举了举杯,脸上是标准的商业微笑。   淮安看着两人拉拉扯扯离开的背影,还有点没回过神来。这就……结束了?黑历史爆料大会,以 Ethan 被当场制裁告终?   “老公,” 淮安拉了拉陆野的袖子,小声问,“Ethan 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陆野放下酒杯,侧过头看他:“你指哪些?滑雪摔跤?还是怕蜘蛛?”   “都、都有……” 淮安眨眨眼。   “一半真,一半夸张。” 陆野揽过他的肩,低声说,“不过,他手机里那个‘学习资料’文件夹,应该是真的。”   淮安:“……” 老公,你补刀补得好熟练。   “那 Noah 哥……手劲好大啊。” 淮安心有余悸,刚才那一巴掌,听着就疼。   “嗯,” 陆野点头,语气带着点欣赏,“Noah 是空手道黑带。Ethan 能全须全尾活到现在,不容易。”   淮安:“……” 信息量好大。   他忽然觉得,自己老公只是腹黑了点,好像……还挺温和的?   至少没练过空手道,也不会一巴掌把他呼到桌子底下。   “吃饱了吗?” 陆野问。   “嗯,饱了。” 淮安点头,今晚这顿饭,吃的不仅是菜,更是满满的“瓜”。   “那回家。” 陆野结账,带着淮安离开餐厅。   回去的路上,淮安还沉浸在刚才的“互相伤害”大戏里,觉得又好笑又神奇。   “老公,你和 Ethan 他们感情真好。” 淮安感慨,只有真朋友,才会这么肆无忌惮地互相揭短,又不会真的生气。   “嗯,认识很多年了。” 陆野开着车,语气平淡,“Ethan 就是嘴欠,人不坏。Noah 能治他。”   淮安点点头,忽然想到什么,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野:“老公,你还有没有什么黑历史,是我不知道的呀?”   陆野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勾:“怎么?想学 Noah?”   淮安脸一红,赶紧摇头:“没有没有!我就是……好奇嘛!”   陆野腾出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奇心害死猫。糖糖没告诉你?”   淮安撇撇嘴,不问了。但他心里的小本本,已经偷偷记下了“怕蜘蛛”“滑雪摔跤”“被扎小辫”等关键词。   嗯,以后要是老公再欺负他,他就……他就把这些说出来!吓唬他!   淮安美滋滋地想着,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点小威胁,在陆董事长眼里,可能还不如糖糖挠一爪子有威力。   车子驶入夜色。   淮安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觉得今晚过得特别充实。   而城市的另一家酒店里,Ethan 正抱着枕头,可怜巴巴地对着正在用电脑处理邮件的 Noah 发誓:   “宝贝,我真删了!你看!手机给你检查!”   “我以后再也不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了!”   “我心里只有你!最爱你了!”   “宝贝你别不理我啊……”   Noah 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只淡淡回了一句:   “今晚睡沙发。”   Ethan:“…………”   陆野,我恨你!   ——第五十四章 完—— 第55章 (55)   酒店的沙发显然没有家里的大床舒服,尤其旁边还没有香香软软的 Noah 可以抱。Ethan 憋屈地蜷了一晚上,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越想越气。   陆野!这个阴险的家伙!居然在 Noah 面前揭他老底!害他被赶出卧室!此仇不报非君子!   于是,上午十点,正在开一个重要视频会议的陆野,手机在桌面上疯狂震动起来。   他瞥了一眼,是 Ethan 的微信。   点开。   【Ethan:陆野!你这个叛徒![炸弹][炸弹][炸弹]】   【Ethan:昨晚的事我跟你没完![炸弹][炸弹][炸弹][炸弹]】   【Ethan:还我美好夜晚![炸弹x10]】   一连串的“炸弹”表情包在聊天框里炸开,刷了满屏,附带各种“愤怒”“抓狂”的表情。   陆野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屏幕被炸得五彩斑斓,手指动了动,也回了一个[炸弹]。   然后,迅速把手机调成了静音,丢到一边,继续专注地开会。   然而,Ethan 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陆野的手机虽然没声音,但屏幕隔几秒就亮一下,全是 Ethan 的“炸弹”轰炸,偶尔夹杂着几句“咬牙切齿”的“控诉”。   会议结束,陆野拿起手机,看着那99+的未读消息和满屏的硝烟,太阳穴突突跳了跳。   幼稚。   他懒得跟这个幼稚鬼对轰,但又觉得不反击一下,不符合他的性格。   他想了想,拿着手机走出书房。   客厅里,淮安正抱着糖糖,窝在沙发里用平板电脑看宠物博主的视频,学怎么给猫梳毛。阳光洒在他身上,安静又美好。   “安安。” 陆野走过去。   “嗯?老公开完会啦?” 淮安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嗯。” 陆野在他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把糖糖拎到自己腿上(糖糖不满地“喵”了一声),然后把手机递给淮安,“帮我个忙。”   “什么呀?” 淮安接过手机,看到屏幕上 Ethan 那狂轰滥炸的“炸弹”和咆哮,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起来,“Ethan 哥还在生气啊?”   “嗯,有点吵。” 陆野语气平淡,“你用我微信,跟他聊会儿。把他刷下去就行。”   “啊?我?” 淮安指了指自己,有点懵,“聊什么呀?”   “随便。” 陆野揉了揉他的头发,“用表情包砸他。我平板登了微信,你用平板。”   说着,他拿过淮安的平板,退出账号,登陆了自己的微信,然后递给淮安。   淮安拿着平板,看着登陆上去的、陆野那个风格冷硬、头像是一片纯黑、朋友圈啥也没有的微信账号,觉得有点新奇,又有点紧张。用老公的账号跟人聊天哎!   “真的可以吗?我说什么都可以?” 淮安确认。   “嗯,随便说。” 陆野点头,抱着糖糖,好整以暇地靠在沙发背上,一副准备看戏的样子。   淮安得到许可,眼睛转了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他点开和 Ethan 的聊天框,看着那还在不断蹦出来的[炸弹],想了想,开始打字。   他先发了个软萌的猫咪歪头表情包过去。   【LY:[小猫歪头.jpg]】   对面轰炸的[炸弹]停顿了一秒。   然后,Ethan 大概是觉得陆野被盗号了,或者是在嘲讽他,立刻回击:   【Ethan:?陆野你吃错药了?[炸弹]】   【Ethan:少来这套!卖萌没用![炸弹x3]】   淮安看着,笑得肩膀直抖。他继续发,这次发了个小兔子抱着胡萝卜、眼睛blingbling的表情。   【LY:[小兔卖萌.jpg]】   Ethan 那边又卡壳了几秒。   【Ethan:……陆野,你被绑架了就眨眨眼?[疑惑]】   【Ethan:这不像你啊!说!是不是你家小可爱在旁边?[机智]】   淮安看到“你家小可爱”,脸一红,但玩心大起,继续用陆野的账号发各种可可爱爱、奇奇怪怪的表情包。   有小猫咪打滚的,有小狗摇尾巴的,有仓鼠塞满食物的,还有那种“宝宝委屈但宝宝不说”的流泪猫猫头……   【LY:[仓鼠吃播.jpg]】   【LY:[狗勾歪头杀.jpg]】   【LY:[猫猫流泪.jpg]】   一时间,陆野和 Ethan 的聊天框里,画风突变。一边是愤怒的炸弹和咆哮,另一边是各种萌出血的可爱表情包,形成了诡异又好笑的对峙。   Ethan 大概是彻底懵了,炸弹也不发了,发了一串问号。   【Ethan:????????】   【Ethan:陆野你账号绝对被盗了!】   【Ethan:快说!你是谁!把我那个冷酷无情的兄弟还给我!】   淮安看着 Ethan 的回复,笑得在沙发上打滚,糖糖都被他惊动了,从他怀里跳出来,疑惑地看着他。   陆野看着淮安笑得眼泪都出来的样子,嘴角也微微扬起。他拿过平板,看了一眼聊天记录,那满屏的可爱表情包,让他冷硬的微信头像都显得柔和了不少。   他想了想,拿起自己的手机,对着还在狂笑、脸蛋红扑扑的淮安,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用淮安手里的平板(登陆着他的微信),把这张照片发给了 Ethan。   照片里,淮安抱着肚子笑得东倒西歪,眼睛弯成月牙,脸颊粉红,阳光给他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又甜又软,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太阳。   配文:   【LY:你兄弟的小可爱。[微笑]】   发完,陆野把平板从呆住的淮安手里拿回来,退出账号,重新登陆回淮安的。   “好了,战争结束。” 陆野把平板还给他,语气轻松。   淮安还没从“老公用他账号发他照片”的冲击中回过神来,脸更红了。   而手机那头,Ethan 看着那张照片,和那句“你兄弟的小可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愤愤地回了一句:   【Ethan:……靠!陆野你赢了!】   【Ethan:有老婆了不起啊![柠檬][柠檬][柠檬]】   【Ethan:Noah!我也要可爱表情包!我也要!@Noah】   Noah 大概在忙,没理他。   Ethan 又对着陆野的聊天框(虽然知道对面是淮安)发了一堆酸溜溜的柠檬和“烧死异性(同)恋”的表情,然后终于消停了。   幼稚的“炸弹大战”,以陆野(淮安)的“可爱表情包偷袭”加“老婆照片暴击”完美获胜。   淮安看着终于平静下来的聊天框,又看看旁边一脸淡定撸猫的陆野,忽然觉得,自家老公……好像也有点幼稚?   不过,这种幼稚,他还挺喜欢的。   至少,比冷着脸吓人强。   淮安蹭过去,靠进陆野怀里,小声说:“老公,你那些表情包,哪来的呀?” 他都没见过陆野用这些。   陆野搂住他,面不改色:“收藏的。”   “收藏来干嘛?”   “对付某些幼稚鬼。” 陆野低头,亲了亲他发顶,“比如你。”   淮安:“……” 他才不幼稚!他只是可爱!   糖糖在两人中间挤了挤,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也趴下了。   嗯,两脚兽的战争,真无聊。   还是睡觉有意思。   ——第五十五章 完—— 第56章 (56)   午后,阳光正好,吃饱喝足的糖糖开始犯困了。   它在客厅溜达了两圈,巡视了一遍自己的“领地”,猫爬架,猫抓板,玩具筐……最后,它把目光投向了主卧那张又大又软、铺着昂贵丝绒床单的大床。   猫窝?呵,凡俗之物,岂能配得上本王高贵的身份?   糖糖迈着优雅的小短腿,悄无声息地跳上床。柔软弹性的床垫让它舒服地踩了踩爪子。它在床中央转了两圈,似乎在挑选最佳位置。   最终,它选中了陆野平时睡的那一侧——靠外,离爸爸(淮安)最近,视野开阔,还能晒到太阳。   它满意地在那块枕头上趴下,把自己团成一个完美的金色毛球,脑袋搁在前爪上,琥珀色的眼睛懒洋洋地眯起,准备享受一个帝王般的午觉。   刚眯了没一会儿,淮安就进来了。他也有点困,想睡个午觉。   看到糖糖霸占着陆野的位置,淮安笑了笑,没赶它,自己躺到了另一边,侧过身,轻轻摸了摸糖糖毛茸茸的脑袋:“糖糖乖,自己睡哦。”   糖糖“喵”了一声,算是回应,依旧眯着眼,没动。   淮安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过了一会儿,陆野处理完工作,也回了卧室。一进门,就看到床上那一大一小。小的那只霸占了他的枕头,睡得正香,大的那只侧躺着,呼吸均匀,睡得毫无防备。   陆野脚步顿了一下,走到床边,看着那只鸠占鹊巢的金色毛团,伸手,想把它拎到旁边的空位。   手指刚碰到糖糖的后颈毛,糖糖就警觉地睁开了眼,琥珀色的眸子带着被打扰的不悦,瞥了陆野一眼,然后……它非但没让开,反而调整了一下姿势,把整个小身子都摊开,更加牢固地占据了那块枕头,还用尾巴扫了扫陆野的手背,仿佛在说:此地有主,闲人勿近。   陆野:“……”   他收回手,看了一眼旁边睡熟的淮安,最终放弃了跟一只猫抢地盘的幼稚行为,在淮安另一边躺下。   床很大,三个人睡绰绰有余。   但糖糖显然不这么认为。   它睡了大概半个小时,大概觉得枕头有点硬,或者姿势不够舒服。它慢悠悠地站起身,在陆野的枕头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迈着猫步,踩着柔软的被子,朝着淮安那边走去。   它走到淮安身边,低头,用小鼻子蹭了蹭淮安露在被子外的手臂。   淮安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缩了缩手。   糖糖又蹭了蹭他的脸颊,柔软的毛发弄得淮安痒痒的,他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从侧躺变成了平躺。   好机会!   糖糖眼睛一亮,瞅准淮安手臂和身体之间空出来的那片“港湾”,轻盈地一跃,精准地落进了淮安的臂弯里,然后熟练地调整姿势,把自己塞进淮安怀里,脑袋枕着他的胳膊,小身子紧贴着他的胸口,尾巴一勾,圈住淮安的手腕。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令人心疼。   淮安在睡梦中感觉到熟悉的毛茸茸触感和重量,下意识地就收紧手臂,把怀里的小暖炉搂住,脸颊还在糖糖头顶蹭了蹭,嘴里含糊地嘟囔了句“糖糖乖……”,然后睡得更沉了。   糖糖在爸爸香香软软的怀抱里,舒服地发出响亮的呼噜声,也重新闭上了眼睛。   这下,陆野的位置彻底空了。   而他家小爱人,则被一只金色毛团牢牢霸占,搂得那叫一个紧,睡得那叫一个香。   陆野侧躺着,看着对面“父子情深”、相拥而眠的画面,自己这边空荡荡,冷清清。   他沉默了几秒,伸手,轻轻把淮安那边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和猫。   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算了。   地盘而已。   让就让了。   反正,晚上……迟早是他的。   阳光透过纱帘,暖暖地洒在床上。   糖糖在爸爸怀里,睡得四仰八叉,小肚皮一起一伏。   淮安抱着猫,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陆野躺在旁边,听着那一人一猫均匀的呼吸声,竟也觉得,这午觉,睡得格外安宁。   只是,心里那本小账本,又默默给某只恃宠而骄的猫,记上了一笔。   ——第五十六章 完—— 第57章 (57)   淮安是被脸上毛茸茸的触感蹭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就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琥珀色的、圆溜溜的大眼睛。糖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趴在他胸口,用小脑袋一下一下地蹭他的下巴,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像个小马达。   “嗯……糖糖……” 淮安还没完全清醒,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软糯。他下意识地伸手,把胸口的小毛团整个搂住,脸埋进它暖烘烘、毛茸茸的小肚皮上,深深吸了一大口。   “唔——” 淮安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脸颊在糖糖柔软温热的肚皮上蹭来蹭去,“糖糖真香……是太阳晒过的味道……还有奶味……”   糖糖被蹭得痒痒,扭了扭身子,但没躲开,反而仰起小脑袋,用下巴去蹭淮安的脸,呼噜声更响了。   淮安吸够了肚皮,又抓起糖糖一只粉嫩嫩、软乎乎的小爪子,捏了捏那梅花形的肉垫,Q弹软糯,手感好得不可思议。   “爪爪也软软的……” 他把糖糖的小爪子贴在自己脸上,眯着眼,一脸陶醉,“糖糖是全世界最香最软的小猫咪……”   糖糖大概是被夸得不好意思了,抽回小爪子,改成用脑袋去顶淮安的手心,求摸摸。   淮安从善如流,手指插进糖糖金色浓密的毛发里,从头到尾,一下一下,温柔地梳理。糖糖舒服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整只猫瘫在淮安胸口,像一滩融化的金色奶糖。   这一人一猫亲昵腻歪,完全忘了床上还有第三个人的存在。   陆野其实早就醒了,或者说,他根本没怎么睡着。旁边“父子俩”动静不小,又是蹭又是吸又是夸,他想不醒都难。   他侧躺着,单手撑着头,静静看着淮安醒来后这一系列“吸猫”操作。看着他像只大型犬一样把脸埋在猫肚皮上猛吸,看着他捏着猫爪子一脸痴迷,看着他眼神柔软得能滴出水,嘴里还念叨着“全世界最香最软”……   陆野的眉头,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他记得,以前淮安刚睡醒,第一件事是往他怀里钻,用小脑袋蹭他胸口,用刚睡醒还带点鼻音的声音软软地叫“老公”。   现在?   第一件事是吸猫。   埋胸蹭脸的对象,也从他,变成了一只猫。   陆野的目光落在糖糖那随着呼吸起伏的金色肚皮上,又移到淮安那满足得快要冒泡的脸上。   心里那本小账本,又悄无声息地翻过一页,记上一笔:   某猫,恃宠而骄,霸占床位后,又抢占清晨(午后)亲密互动时间。其心可诛。   糖糖似乎察觉到了旁边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它从淮安的手心里抬起头,琥珀色的大眼睛望向陆野,歪了歪小脑袋,然后……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淮安的下巴。   “呀,糖糖舔我了!” 淮安惊喜地低呼,更加开心地搂紧了猫,吧唧在糖糖脑门上亲了一口,“糖糖好乖!”   陆野:“……” 他放下撑着脑袋的手,躺平,望着天花板。   算了。   眼不见为净。   他闭上眼,试图重新入睡。   然而,旁边吸猫吸得正欢的淮安,这时才终于想起床上还有个人。   他转过头,看到陆野闭着眼,似乎还在睡,但眉头微微蹙着。   淮安眨了眨眼,松开糖糖,轻手轻脚地挪过去,凑到陆野脸旁边,小声喊:“老公?你醒了吗?”   陆野没睁眼,只“嗯”了一声,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你睡得好吗?” 淮安趴在他旁边,用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糖糖没吵到你吧?”   陆野这才睁开眼,对上淮安近在咫尺的、还带着睡意和餍足的脸,以及那双清澈明亮、此刻盛满了关心的眼睛。   “还行。” 他言简意赅,目光扫过又爬回淮安腿边、正优雅舔毛的糖糖,“它挺乖。”   “对吧对吧!” 淮安立刻来了精神,又想把糖糖抱过来献宝,“糖糖最乖了!又香又软!老公你要不要也摸摸?手感超好!”   陆野看着淮安那副“安利自家宝贝”的兴奋样,沉默了两秒,伸手,不是摸向糖糖,而是扣住了淮安的后脑勺,将人拉近,然后低头,吻住了那张喋喋不休、刚刚还夸猫“最香最软”的唇。   “唔……” 淮安愣了一下,随即顺从地闭上眼睛,回应这个带着点霸道和淡淡柠檬味的吻。   一吻结束,淮安脸颊微红,气息有些不稳。   陆野用拇指擦了擦他湿润的唇角,声音低哑:“醒了?”   “嗯……” 淮安点点头,眼睛水汪汪的。   “还困吗?” 陆野又问。   “不困了……” 淮安老实地摇头。   “那,” 陆野看了眼窗外不错的阳光,“下午没什么事,带你和糖糖出去转转?买点它用的东西?”   淮安眼睛立刻亮了:“真的吗?好啊好啊!糖糖还没出去过呢!”   被点到名的糖糖停下舔毛的动作,抬头“喵”了一声,似乎对外出也很感兴趣。   陆野看着淮安瞬间被转移注意力、闪闪发亮的眼睛,和旁边那只同样竖起耳朵的猫,心里那点微妙的不爽,稍微散去了一些。   嗯。   吸猫可以。   但吸完之后,得知道,谁才是正主。   他掀开被子起身,顺便把还赖在床上的淮安也拉起来。   “去换衣服,半小时后出门。”   “好!” 淮安开心地跳下床,跑去衣柜翻找外出服,还不忘招呼糖糖,“糖糖!爸爸带你出去玩哦!”   糖糖:“喵!”(出去玩!好耶!)   陆野看着那一大一小欢快的背影,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算了。   家里多只猫,好像……也不错。   至少,能让他家安宝,每天都这么开心。   至于“最香最软”这种头衔……   陆野走进浴室,看着镜子里自己线条分明的腹肌和宽阔的胸膛。   嗯,各有所长。   他不需要跟一只猫比这个。   ——第五十七章 完—— 第58章 (58)   陆野开车,淮安抱着糖糖坐在副驾。糖糖是第二次正式出门,有点紧张,又有点兴奋,扒在车窗边,小鼻子一耸一耸地嗅着外面的空气,琥珀色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飞速后退的街景。   他们先去了附近一个大型的宠物用品商店。一进去,淮安就被琳琅满目的宠物商品迷花了眼。猫粮、猫罐头、猫零食、猫玩具、猫窝、猫爬架、猫衣服、猫饰品……应有尽有。   糖糖被淮安抱在怀里,一开始还有点怯,但很快就被货架上那些色彩鲜艳、形状各异的玩具吸引了注意力,小脑袋跟着淮安转来转去,偶尔伸出小爪子,想去够那些晃动的逗猫棒。   淮安看什么都想买,拿起一个小鱼形状的猫抓板问陆野:“老公,这个好不好看?糖糖肯定喜欢!”   又拿起一件印着小恐龙图案的宠物小衣服:“这个呢?天冷了,给糖糖穿!”   陆野推着购物车跟在后面,看着淮安那副“购物狂”上身的架势,和怀里那只“恃宠而骄”、已经开始用爪子扒拉他手里购物袋的猫,只觉得头疼。   “猫抓板家里有,衣服它不一定穿。” 陆野试图保持理智。   “试试嘛!这件多可爱!” 淮安把衣服在糖糖身上比了比,糖糖很给面子地“喵”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衣服。   得,猫主子表态了。   陆野只好把衣服放进购物车。   接下来,淮安又看中了会自动出粮的智能猫碗、带小铃铛的项圈(立刻被陆野以“不安全”否决)、各种口味的猫条、造型奇特的猫隧道……   糖糖全程被淮安抱着,像个巡视领地的小王子。它大概是察觉到了“爸爸”的购买热情和“大爸爸”的无奈纵容,胆子渐渐大了起来。   在经过一个摆满猫薄荷玩具的货架时,糖糖忽然从淮安怀里探出身子,伸出小爪子,对着旁边陆野推着的购物车边缘,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啪。”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陆野脚步一顿,低头看向糖糖。   糖糖已经迅速缩回淮安怀里,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他,还“喵”了一声,仿佛在说“不是我干的”。   淮安没注意,正专注地对比两种猫砂。   陆野眯了眯眼,没说什么,继续推车。   过了一会儿,淮安抱着糖糖去闻一款新出的猫粮试吃装,陆野站在旁边看成分表。糖糖大概是觉得无聊,又或者是觉得“大爸爸”好欺负,它趁着淮安不注意,再次伸出爪子,快如闪电地,在陆野垂在身侧的手背上,轻轻挠了一下。   不疼,连印子都没留下,但挑衅意味十足。   陆野这次看清楚了。他转过头,看向罪魁祸首。   糖糖立刻把脑袋埋进淮安胳膊弯里,假装自己不存在。   淮安这时回过头,看到陆野在看他,疑惑地问:“老公,怎么了?这个猫粮怎么样?”   “还行。” 陆野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结账的时候,东西装了好几个大袋子。陆野两手都拎满了,淮安则抱着糖糖,美滋滋地跟在他旁边。   往停车场走的路上,糖糖大概是觉得自己今天“战果辉煌”(成功让大爸爸买了许多东西,还偷袭了两次没被罚),有点飘了。它从淮安怀里探出半个身子,扭过头,看着旁边拎着大包小包、面无表情的陆野,忽然伸出小爪子,对着陆野手里一个印着小鱼图案的购物袋,又拍了一下。   这次拍得有点用力,袋子发出“哗啦”一声。   陆野停下脚步。   淮安也吓了一跳,赶紧把糖糖抱紧:“糖糖!别乱动,东西要掉了!”   陆野没看糖糖,只是看向淮安,语气听不出喜怒:“它好像对我买的东西,意见很大。”   “没有没有!” 淮安赶紧替猫儿子辩解,“糖糖就是调皮,跟你玩呢!”   “玩?” 陆野挑眉,目光落在糖糖那张“我什么都没干”的猫脸上。   糖糖被看得有点心虚,又把脸往淮安怀里藏了藏,但小尾巴尖还得意地翘了翘。   陆野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把东西放下,淮安迫不及待地开始拆包装,给糖糖试新玩具和新衣服。糖糖对新买的猫隧道很喜欢,钻来钻去玩得不亦乐乎。   陆野则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一人一猫玩。   玩累了,淮安抱着糖糖过来,坐在陆野旁边,献宝似的把穿着小恐龙衣服的糖糖举到他面前:“老公你看!糖糖穿这个好不好看?像不像个小怪兽?”   小恐龙衣服是绿色的,帽子上还有两个小角,穿在糖糖身上,确实又萌又搞笑。糖糖似乎不太习惯穿衣服,有点别扭地扭了扭,但还是乖乖让淮安抱着。   陆野看了一眼,点头:“嗯,好看。”   淮安开心了,低头在糖糖毛茸茸的小角上亲了一口:“我们糖糖穿什么都好看!”   糖糖也“喵”了一声,像是在附和。   然后,它大概是真的玩嗨了,或者觉得穿着“新皮肤”有了底气,它忽然从淮安腿上站起来,迈着小短腿,走到陆野腿边,仰起小脑袋看着他。   陆野也低头看着它。   一人一猫,对视。   几秒后,糖糖伸出穿着小恐龙衣服、显得有点笨拙的前爪,在陆野的膝盖上,不轻不重地,又拍了一下。   像是在说:看,我又打你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淮安:“……” 他赶紧把糖糖抱回来,小声教育:“糖糖,不能打大爸爸!”   陆野看着被淮安抱在怀里、还冲他无辜眨眼的金色“小恐龙”,又看了看淮安那副紧张护犊子的样子,忽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很淡的笑,而是真的,有点被气笑了。   他伸手,捏了捏糖糖帽子上那个软软的小角,语气慢悠悠的:   “衣服挺合身。”   “下次出门,就穿这件。”   “穿到……你学会什么叫‘家庭和睦’为止。”   糖糖:“……喵?”(感觉不太妙?)   淮安:“……” 老公这笑容,怎么有点吓人?   他默默抱紧了怀里还在状况外的猫儿子,决定晚上多给糖糖开个罐罐压压惊。   至于家庭地位和“猫仗人势”的问题……   嗯,看来还需要漫长的磨合。   ——第五十八章 完—— 第59章 (59)   夜深了。   玩了一下午,又试了新衣服新玩具的糖糖,电量终于耗光,趴在它豪华猫窝的软垫上,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眯成一条缝,昏昏欲睡。小恐龙衣服已经被淮安脱下来了,此刻它又是一只毛茸茸的金渐层。   淮安洗完澡出来,看到糖糖睡了,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蹲在猫窝边,摸了摸它的小脑袋,低声说:“糖糖晚安。”   然后,他才爬上床,窝进已经靠在床头看书的陆野怀里。   陆野放下书,关掉大灯,只留一盏小夜灯,搂着淮安躺下。   一切都很正常,温馨,安宁。   直到半夜。   陆野睡眠不深,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个毛茸茸的东西在蹭他的脸。他以为是淮安,伸手想去搂,却摸到了一手软毛。   他睁开眼。   借着夜灯昏暗的光,他看到糖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蹲在他枕头边,睁着一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琥珀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见他醒了,糖糖歪了歪头,然后伸出小爪子,拍了拍他的枕头,又指了指卧室角落——它猫窝的方向。   陆野:“?”   糖糖见他没动,似乎有点着急。它干脆跳下枕头,走到床边,回头看了陆野一眼,然后轻盈地跳下床,走到自己的猫窝前,停下,转身,再次看向床上的陆野。   然后,它抬起一只前爪,指了指自己身下柔软昂贵的猫窝,又指了指陆野,最后,小脑袋很拟人化地、充满“恩赐”意味地,点了点。   整套动作连贯流畅,意思明确得不能再明确:   你,两脚兽,睡这里。本喵的窝,赏你了。   陆野看着那只在昏暗光线下,像个金色小指挥家一样对他“发号施令”的猫,一时竟有些无语。   这猫,是真成精了?   白天挑衅挠人,晚上直接来安排他睡猫窝了?   谁给它的胆子?   陆野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糖糖,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深沉难辨。   糖糖等了一会儿,见大爸爸还赖在它爸爸的床上不动,有点不耐烦了。它“喵”了一声,声音带着点催促,又用爪子拍了拍自己的猫窝垫子,仿佛在说:快点!本喵困了,要睡觉了!你赶紧挪窝!   陆野依旧没动。   糖糖急了,它干脆小跑回床边,轻盈地跳上床,这次没去陆野那边,而是走到了淮安身边。它用小脑袋轻轻拱了拱淮安露在被子外的手,又软软地“喵”了几声。   淮安在睡梦中被弄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糖糖蹲在他旁边,小声问:“糖糖?怎么了?要喝水吗?”   糖糖见他醒了,立刻用脑袋蹭他的手,然后跳下床,又跑到猫窝边,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动作——指猫窝,指陆野,点头。   这次,它还加了个“邀请”的动作,对着猫窝做了个“请进”的姿势。   淮安揉着眼睛坐起来,看着糖糖这一套操作,又看看旁边已经坐起身、面无表情的陆野,脑子还有点懵。   “糖糖……是想让你睡它的窝?” 淮安不确定地问陆野,觉得这个猜测有点离谱。   陆野没回答,只是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糖糖面前,蹲下。   糖糖见他过来,非但没怕,反而挺了挺小胸脯(虽然没什么胸),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计划通”的得意光芒。看,大爸爸还是听话的嘛!   然后,它就看到陆野伸出了手。   不是拎它后颈,也不是摸它头。   而是,两只手一起,抓住了它那个豪华猫窝的两边边缘。   接着,在糖糖和淮安震惊(懵)的目光中,陆野面无表情地,将那个铺着柔软羊毛垫、占地方不小的猫窝,整个端了起来。   然后,他端着猫窝,走到卧室门口,打开门,走了出去。   糖糖:“???”   淮安:“???”   几秒钟后,陆野空着手回来了。他重新关上门,走回床边,对还蹲在原来猫窝位置、此刻那里已经空空如也的糖糖,平静地说:   “窝没了。”   “你,” 他指了指原来放猫窝、现在空荡荡的角落,“今晚,睡地板。”   “或者,” 他又指了指床,“经过允许,可以睡这里。但规矩是,我睡左边,安安睡中间,你,睡右边。不准越界,不准吵闹,不准半夜安排人睡猫窝。”   “听明白了?”   陆野的语气并不严厉,甚至算得上平淡,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糖糖呆呆地蹲在空地上,仰着小脑袋看着居高临下(相对猫而言)的大爸爸,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震惊、茫然、委屈,还有一丝丝“猫生观受到冲击”的恍惚。   它的窝……被端走了?   大爸爸不让它睡窝,还让它睡地板?   还要守规矩?   猫生为何如此艰难!   糖糖“喵”了一声,声音又细又弱,充满了不敢置信和求助,它看向床上的淮安。   淮安也被陆野这波操作惊呆了,但他看着糖糖可怜巴巴的小模样,又看看陆野那副“没得商量”的表情,一时也不知道该帮谁。   最终,在陆野平静但充满压迫感的注视下,和空荡荡的“故居”刺激下,糖糖委委屈屈地、一步三回头地,迈着小短腿,走到了大床的右边(陆野指定的位置)。   它没立刻跳上去,而是蹲在床边,仰头看着陆野,小声“咪呜”,像是在问:这里可以吗?   陆野点了点头。   糖糖这才轻盈地跳上床,在床的最右边,找了个角落,把自己蜷缩成一小团,下巴搁在爪子上,琥珀色的大眼睛还湿漉漉的,时不时瞟一眼门口方向(它的窝被端走的方向),又看看旁边已经重新躺下、闭着眼睛仿佛睡着的陆野,最后看向中间一脸心疼的淮安。   淮安心软了,想伸手去抱它,被陆野在半空中握住手,拉回被子里。   “睡觉。” 陆野闭着眼说。   淮安只好对糖糖做了个“乖乖睡觉”的口型。   糖糖瘪了瘪嘴(猫版),把脑袋埋进前爪里,不动了。   卧室里重新恢复安静。   只是这次,床位分配发生了根本性变化。   陆野在左,淮安在中,糖糖在右,泾渭分明。   一场由猫发起的“窝位争夺战”,以陆野的“强制拆迁”和“重新立法”告终,并确立了未来这个家的基本睡眠秩序。   糖糖在床角团着,心里大概在默默流泪:两脚兽,太狡猾了!太霸道了!   而陆野,在黑暗中,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小样。   跟人斗?   你还嫩了点。   睡吧。   明天,你的窝会回来的。   前提是,你记得,谁才是这个家,制定规则的那个。   ——第五十九章 完—— 第60章 (60)   第二天早上,淮安是被脸上湿漉漉的触感弄醒的。不是亲吻,是糖糖在一下一下,很轻地舔他的脸颊,琥珀色的大眼睛里盛满了委屈和不安,小声“咪呜咪呜”地叫着,和平常醒来时活力满满蹭他撒娇的样子完全不同。   淮安一下子清醒了,坐起身,把糖糖抱进怀里:“糖糖怎么了?做噩梦了?”   糖糖把脑袋埋进他颈窝,小小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淮安这才注意到,糖糖平时最喜欢的、放在客厅猫爬架旁边的小鱼干碗,空了,旁边还摆着昨晚陆野端出去的、那个空荡荡的猫窝(早上陆野拿回来了,但没放回卧室,就放在客厅角落)。   而陆野,已经不在床上了。   淮安心头一紧,昨晚的记忆回笼。陆野把糖糖的窝端出去,还让糖糖睡地板(虽然最后还是让上床了)……   他抱着糖糖下床,走到客厅。陆野正在餐厅吃早餐,看到他们,神色如常:“醒了?过来吃饭。”   淮安没动,他看着陆野,又看看怀里蔫蔫的、连最爱的猫爬架都不看一眼的糖糖,心里那股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老公!” 淮安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你昨晚怎么能那样对糖糖!它才三个月大!它懂什么啊!它只是想跟你玩,跟你亲近!你居然把它的窝端出去!还吓它!”   陆野放下手里的咖啡,看向淮安,语气平静:“我没有吓它。只是在教它规矩。这个家,有些事不能做,有些界限要清楚。”   “规矩?什么规矩?让一只三个月的小猫守你的规矩?” 淮安眼圈都红了,他紧紧抱着糖糖,像是护着受尽欺凌的幼崽,“它那么小,离开妈妈来到我们家,它只有我了!你把它窝弄走的时候,它多害怕你知不知道!你看它现在,连小鱼干都不吃了!”   糖糖很应景地在淮安怀里小声“呜咽”了一声,小爪子扒拉着他的衣领,模样可怜极了。   陆野看着淮安通红的眼睛和愤怒的表情,眉头微蹙。他知道昨晚做得有点过,但他不觉得自己有错。猫可以宠,但不能无法无天,尤其是在挑战家庭秩序和“男主人”权威这种事上。   “安安,你太惯着它了。” 陆野试图讲道理,“猫是聪明的动物,它会得寸进尺。现在不管,以后更麻烦。”   “我惯着它?那你呢?你除了凶它,罚它,你还为它做过什么?” 淮安越说越气,想到糖糖早上委屈舔他的样子,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是,它是调皮,是挠你了,可那又怎么样?它只是一只猫!你跟一只猫较什么劲!陆野,你太让我失望了!”   陆野看着他的眼泪,心头一紧,语气软了些:“安安,别哭。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 淮安打断他,抱着糖糖后退一步,像是要离他远点,“你觉得糖糖碍事,觉得它抢了你的位置,所以你看它不顺眼!你连一只猫都容不下!这个家,有你没它,有它没你,是吧?”   “淮安!” 陆野声音沉了下来,站起身,“别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 淮安眼泪流得更凶,他指着陆野,声音颤抖,“好,我无理取闹!我不碍你的眼!我走!”   说完,他抱着糖糖,转身就往卧室冲,胡乱收拾了几件衣服,塞进他那个印着小兔子的小行李箱,然后拉着箱子,抱着猫,头也不回地就往门外走。   “淮安!你去哪儿!” 陆野快步跟过去,抓住他的手腕。   “放开我!” 淮安用力甩开,红着眼睛瞪他,“我去我哥那儿!这个家,你和你的规矩自己过去吧!糖糖,我们走!”   他拉开门,抱着猫,拖着箱子,冲了出去。   陆野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那双通红的、充满失望和愤怒的眼睛。   他站在原地,半晌没动。客厅里还残留着淮安的体温和气息,餐桌上没动过的早餐已经凉透。那个被端出去又拿回来的猫窝,孤零零地躺在角落。   陆野抬手,用力按了按眉心。   又来了。   离家出走。   因为一只猫。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摸出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想起淮安刚才说的话。“你连一只猫都容不下”。   他真的容不下吗?   好像……也不是。   他只是不喜欢那种失控的感觉,不喜欢自己的领地和权威被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以那种天真又理所当然的方式,一再挑衅。   更不喜欢,淮安对那只猫的维护和喜爱,有时候,似乎超过了对他的。   这感觉,很陌生,也很……让人烦躁。   一根烟抽完,陆野拿出手机,找到淮景的微信,发了条消息:   【LY:安安去你那儿了。看着点他,别让他乱吃东西。糖糖的猫粮和罐头在行李箱侧袋。】   消息几乎是秒回。   【景:?又怎么了?你又欺负我弟弟了?[刀]】   【LY:一点误会。】   【景:误会到抱着猫拖着箱子哭哭啼啼跑来我家?陆野你可以啊![强]】   【景:等着,我这就去放礼炮!庆祝我弟终于看清某人的真面目![礼花][礼花][礼花]】   【景:这次我支持分手!赶紧分!我弟值得更好的!糖糖我来养![鼓掌]】   陆野看着淮景那一连串充满幸灾乐祸和煽风点火的消息,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   他关了手机,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分手?   想都别想。   至于那只猫……   陆野睁开眼,看向角落那个空猫窝。   看来,驯服计划,得从长计议了。   至少,不能再这么简单粗暴。   得换个,他家安宝能接受的方式。   ——第六十章 完—— 第61章 (61)   淮景的公寓里,此刻气氛堪称“同仇敌忾”。   淮安抱着糖糖,坐在客厅地毯上,眼睛还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只受尽委屈的小兔子。糖糖也蔫蔫地趴在他怀里,时不时舔舔他的手指,像是在安慰。   淮景则像个护崽的老母鸡,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一边踱一边痛心疾首地数落陆野的“罪行”:   “我就知道!陆野那小子不是个好东西!平时装得人五人六,对你好得跟什么似的,结果呢?为了一只猫!就为了一只猫!他能把你气哭,把你赶出来!这是什么行为?啊?这是家庭冷暴力!是PUA的前兆!”   “哥,没有赶我……是我自己走的……” 淮安小声辩解,但声音没什么底气。   “他自己走的?那还不是被逼的!” 淮景大手一挥,在淮安旁边坐下,揽住他的肩膀,语气斩钉截铁,“安宝,你别怕,这次有哥在,绝对不能轻易原谅他!必须让他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写十万字检查都不够!得让他跪榴莲!不,跪遥控器!不准换台!”   淮安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还没反应过来,就听旁边传来一个温和清润、但此刻也带着明显不赞同的声音:   “小景说得对。陆野这次,确实过分了。”   说话的是个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年轻男人。他穿着浅灰色的羊绒衫,气质清冷干净,容貌是那种带着疏离感的俊秀,正是淮景的好友之一,傅予寒。他比淮景和陆野小两岁,和淮安算是认识,但不算熟。此刻,他正看着淮安,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其他情绪。   “予寒哥。” 淮安小声叫了他一声。傅予寒是哥哥的朋友,对他一直也挺温和的。   傅予寒对他点了点头,继续道:“糖糖还这么小,正是需要安全感的时候。陆野用那种方式对待它,不仅会吓到猫,更会伤害到关心猫的人。” 他顿了顿,看向淮安,声音放得更柔,“安安,你心疼糖糖,是应该的。陆野他……大概是在生意场上习惯了说一不二,把那种作风带到家里来了。但他忘了,家不是谈判桌,家人和宠物,不是需要征服的对手。”   这话说得,比淮景的咆哮更有水平,也更戳淮安的心窝子。是啊,家不是谈判桌,糖糖是家人,不是对手……老公怎么会不懂呢?   淮安眼圈又有点红,低下头,摸着糖糖柔软的毛,不说话了。   淮景一听,立刻用力点头:“对!予寒你说得太对了!陆野就是当老板当惯了,在家里也摆谱!连只猫都不放过!这种男人,不能要!”   傅予寒看了淮景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然后转向淮安,语气真诚地建议:“安安,这次你不能心软。必须让他拿出真正的态度来。不然,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今天能为了一只猫跟你吵,明天就能为别的事。感情里,有些底线是不能退让的。”   淮安被他说得心里乱糟糟的。他其实没那么生气陆野“欺负”糖糖,更多的是气陆野那种不容置疑、甚至有点冷酷的态度,还有……他好像真的没那么喜欢糖糖。这个认知,让他很难过。   “哥,我想给嫂嫂打个电话……” 淮安忽然说。时添和虽然咋咋呼呼,但看问题有时候还挺准的,而且……嫂嫂也讨厌陆野和陆野弟弟弟弟,说不定能给出更“解气”的主意?   “打!必须打!” 淮景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时添和的视频电话,还按了免提。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屏幕里出现时添和睡眼惺忪但依旧好看的脸,背景是国外的凌晨(时差)。   “淮景?大半夜的……不对,你那边是上午?干嘛?” 时添和打了个哈欠。   “添和!出大事了!” 淮景把手机摄像头对准眼睛红红、抱着猫的淮安,“你看!安宝宝又被陆野那个混蛋欺负了!这次直接抱着猫被气到离家出走了!”   时添和瞬间清醒了,睡意全无,眼睛瞪大:“什么?!陆野又干什么了?!安宝宝,快跟嫂嫂说!他是不是又打你了?!”(上次打屁股事件记忆犹新)   “没有打……” 淮安吸了吸鼻子,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陆野把糖糖的窝端出去,还让糖糖睡地板,以及今早糖糖委屈得不吃小鱼干的样子。   时添和听完,气得在那边拍桌子(听声音):“岂有此理!陆野他还是不是人?!跟一只三个月的小猫较劲?!还把猫窝扔出去?!他怎么不把他自己扔出去呢!”   “就是!太过分了!” 淮景在旁边帮腔。   “安安,这次你做得对!就不能惯着他!” 时添和义愤填膺,“这种大男子主义、控制欲强、还小心眼跟猫吃醋的男人,不能要!必须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我们家安宝宝不是好欺负的!糖糖也不是好欺负的!”   傅予寒这时也适时地开口,声音通过免提清晰地传过去:“时教授说得对。陆野这次的行为,已经不仅仅是和小动物计较的问题,更是反映出他对家庭成员的尊重和包容度严重不足。安安,你要慎重考虑这段关系。”   时添和这才注意到还有别人:“咦?这位是?”   “我朋友,傅予寒,正好在。” 淮景介绍。   “傅先生你好!你说得太对了!” 时添和立刻找到了知音,“陆野他就是缺乏对家人的尊重!安安,听嫂嫂的,这次必须硬气!让他道歉!深刻检讨!保证以后再也不犯!还要给糖糖赔礼道歉!买最贵的罐头!不然这事没完!”   于是,电话两头,四个人(淮景、傅予寒、时添和,以及偶尔小声附和的淮安)组成了临时的“谴责陆野联盟”,从各个角度、引经据典、声情并茂地对陆野的行为进行了严厉批判和深刻分析,并一致通过了“绝不轻易原谅,必须严惩不贷”的决议。   淮安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心里那点因为离家出走而产生的小小后悔和不安,渐渐被“我们是对的,老公是错的”的正义感取代,甚至开始觉得,这次真的要让陆野好好吃点苦头才行。   糖糖似乎也感受到了“爸爸”情绪的变化,在他怀里动了动,小声“喵”了一下,蹭了蹭他的手。   淮安抱紧它,心里默默说:糖糖不怕,爸爸这次一定保护好你。   而电话那头的时添和,在结束了慷慨激昂的“声讨”后,忽然压低声音,对淮景说:“对了,你那个朋友,傅予寒……他是不是对安宝宝有点意思啊?我刚才听他说话那语气……”   淮景一愣,看了一眼旁边正温和地给淮安递纸巾的傅予寒,皱了皱眉,对着话筒小声说:“别瞎说,予寒就是人好,看安安受欺负帮忙说话而已。”   “是吗?” 时添和语气怀疑,但也没多说,“行吧,反正你看着点。现在重点是收拾陆野!挂了,我去想想怎么远程支援你们!”   挂了电话,淮景看着被“联盟”鼓舞得稍微振作了一点的弟弟,又看看旁边始终温和有礼、但目光时不时落在淮安身上的好友,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刚才光顾着骂陆野了,现在才回过味来。   予寒对安安……是不是有点太关心了?   以前好像也没见他对谁这么上心过。   淮景甩甩头,把这点疑虑暂时压下。现在最重要的是给弟弟撑腰,其他的,以后再说。   “安宝,饿不饿?哥给你点好吃的!想吃什么?哥都买!” 淮景揉揉淮安的头发,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傅予寒也微笑道:“附近有家新开的甜品店,提拉米苏据说不错。要试试吗,安安?”   淮安抱着糖糖,看看一脸关切的哥哥,又看看笑容温和的予寒哥,再想想电话里义愤填膺的嫂嫂,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过了。   至少,还有这么多人疼他,护着他,和糖糖。   至于老公……   淮安抿了抿唇。   这次,真的要好好道歉才行。   ——第六十一章 完—— 第62章 (62)   接下来的半天,淮安是在淮景和傅予寒的“悉心照料”下度过的。   淮景点了一堆淮安爱吃的外卖,还特意买了猫罐头和猫条给糖糖赔罪(他认为的)。傅予寒则一直陪在旁边,话不多,但很会照顾人,递水,递纸巾,看到淮安情绪低落,还会用温和的语气开解两句,说的都是淮安爱听的话。   比如:   “安安,糖糖有你这个爸爸,是它的福气。你这么善良,这么有爱心。”   “陆野他……可能只是不太懂得如何表达,或者,在他心里,事业和规则比情感更重要一些。”   “别难过了,吃点甜的,心情会好点。糖糖也需要你开心,它才会开心。”   每一句都看似在宽慰,实则隐隐将陆野推向了“不懂表达”“重事业规则轻情感”的对立面,而将淮安捧在了“善良有爱心”“重视情感”的道德高地上。   淮安本来心思就单纯,又正在气头上,听着这些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对陆野的怨气又多了几分,连带看傅予寒这个“通情达理”的哥哥好友,也越发顺眼起来。   淮景一开始还跟着傅予寒一起骂陆野,但骂着骂着,他咂摸出点不对劲来了。   予寒今天……话是不是有点太多了?而且,怎么老往安安身边凑?看安安的眼神,也有点……过于温柔了?   以前予寒对安安也好,但那是基于“兄弟的弟弟”这层关系,礼貌性的温和。今天这感觉,不太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淮景也说不上来,就是一种直觉——自家水灵小白菜,可能又被另一头猪盯上了的直觉。   尤其当傅予寒很自然地拿起一块提拉米苏,用勺子挖了一小块,递到淮安嘴边,柔声说“尝尝这个,不腻”时,淮景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淮安正抱着糖糖,情绪低落,也没想那么多,就着傅予寒的手吃了,点点头:“嗯,好吃,谢谢予寒哥。”   傅予寒笑了笑,很自然地用同一把勺子,自己也尝了一口,然后点点头:“是不错。”   淮景:“……” 这共用勺子的操作,是不是有点过于亲近了?安安是陆野那混蛋的老婆!就算现在吵架了,那也是!予寒你注意点分寸啊喂!   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傅予寒又转向淮安,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安安,晚上你睡客房?糖糖的窝和猫砂盆,我帮你搬到客房去吧?让它也习惯一下新环境。”   “好啊,谢谢予寒哥,麻烦你了。” 淮安感激地说。   “不麻烦。” 傅予寒起身,真的去帮淮安安置糖糖的东西了,动作熟练,仿佛经常做这些事。   淮景看着傅予寒在客房里忙活的背影,又看看自家弟弟抱着猫、一脸依赖(对傅予寒的帮忙)的样子,心里警铃大作。   不对劲。   很不对劲。   予寒这小子,该不会……真对安安有意思吧?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难道是看安安跟陆野好了,现在两人吵架,他觉得有机会了?   淮景眯起眼,心里那杆秤开始摇摆。一边是拐走弟弟还欺负弟弟(和猫)的混蛋陆野,一边是貌似温柔体贴、但可能也在打弟弟主意的多年好友……   这他妈的,怎么选?   好像选哪个,他家小白菜都危险!   傅予寒收拾好东西出来,看到淮景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神色不变,微笑着问:“小景,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淮景回过神,干笑两声:“没有,就是觉得……你今天挺热心啊。”   “安安是你弟弟,也是我弟弟,看他难过,自然要多照顾些。” 傅予寒回答得滴水不漏,目光又转向淮安,语气温和,“安安,晚上要是睡不着,或者糖糖有什么不舒服,随时叫我,我就在隔壁房间。”   淮安点点头:“嗯,知道了,谢谢予寒哥。”   淮景听着这对话,觉得牙有点酸。予寒就住在对门,过来倒是方便……等等!更方便“照顾”了是吧!   他忽然觉得,把弟弟接来自己家,好像也不是什么万全之策?怎么感觉是刚出狼窝,又入……另一个狼的视线范围?   晚上,淮安抱着糖糖睡在客房。糖糖大概是换了新环境,有点不安,一直往淮安怀里钻。淮安抚摸着它,心里也乱糟糟的。他其实没那么生陆野的气了,更多的是委屈和一点点害怕。怕陆野真的不喜欢糖糖,怕以后家里总是因为糖糖吵架,也怕……陆野不来找他。   手机安安静静的,陆野没有发消息,也没有打电话。   淮安看着漆黑的屏幕,心里更堵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安安,睡了吗?” 是傅予寒的声音,很轻。   淮安坐起身:“还没,予寒哥,有事吗?”   “我热了杯牛奶,助眠的。给你端进来?” 傅予寒在门外说。   “啊,不用麻烦了……” 淮安有点不好意思。   “不麻烦,已经热好了。” 傅予寒说着,已经推门进来了,手里果然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他穿着家居服,头发有些微湿,像是刚洗过澡,身上带着淡淡的沐浴露清香,整个人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比白天更柔和。   他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看了眼缩在淮安怀里的糖糖,微笑道:“糖糖也还没睡?是不是想爸爸了?”   糖糖“喵”了一声,算是回应。   “牛奶趁热喝,凉了不好。” 傅予寒说着,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床边坐下,看着淮安,语气认真了些,“安安,有些话,白天人多,我不太好说。”   淮安捧着温热的牛奶,疑惑地看着他。   “陆野那个人,我认识他也很多年了。” 傅予寒缓缓说道,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能力很强,也很有魅力,但同样,他的控制欲和占有欲也很强。他喜欢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包括人,包括感情。”   淮安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糖糖的出现,对他而言,可能是一个‘意外’,一个打破他原有秩序和掌控感的因素。所以他会有那样的反应,虽然方式不对,但某种程度上,我能理解。” 傅予寒话锋一转,看着淮安的眼睛,“但是,安安,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家也不是一个人的一言堂。你需要考虑的是,你是否能长期忍受这种需要不断‘磨合’(实为妥协)的生活?你是否能接受,未来可能因为其他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冲突?”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却像羽毛一样搔在淮安心尖上:   “你还这么年轻,这么美好,值得被全心全意地呵护、宠爱,而不是在一段需要你不断委屈自己、甚至委屈你在意的‘家人’(指糖糖)的关系里,消耗自己。”   淮安愣住了,他没想到傅予寒会跟他说这些。这些话,比白天的宽慰更深,也更直接地戳中了他心里最隐秘的不安。   “我……” 淮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只是希望你能想清楚。” 傅予寒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克制而有礼,“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哥都支持你。早点休息,别想太多。”   说完,他起身,离开了房间,还轻轻带上了门。   淮安坐在床上,捧着那杯渐渐变凉的牛奶,脑子里一片混乱。   傅予寒的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而门外,傅予寒靠在墙上,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淮安低声哄猫的声音,嘴角几不可查地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有些种子,需要合适的土壤和时机,才能发芽。   他不急。   他有的是耐心。   至于陆野……   傅予寒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既然你不好好珍惜,那就别怪别人,趁虚而入了。   ——第六十二章 完—— 第63章 (63)   第二天,淮景的“护崽雷达”全功率开启了。   他特意推掉了上午不太重要的会议,决定在家“监督”傅予寒和自家弟弟的互动。   早上,淮安睡眼惺忪地抱着糖糖从客房出来,傅予寒已经做好了简单的早餐(三明治、煎蛋、牛奶),穿着休闲的家居服,围着围裙,像个贤惠的……男主人。   “安安醒了?洗漱好了来吃早餐,糖糖的罐头我也开好了。” 傅予寒很自然地招呼,还顺手给糖糖的小食盆里添了水。   “谢谢予寒哥,麻烦你了。” 淮安有点不好意思,把糖糖放下,让它自己去吃。   “不麻烦,顺手的事。” 傅予寒笑了笑,把牛奶推到淮安面前,“小心烫。”   淮景坐在餐桌对面,抱着手臂,眯着眼看着这一切。嗯,早餐做得不错,照顾猫也周到,态度温和有礼……但就是这份“自然”和“周到”,让他觉得不对劲!   太自然了!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照顾自己人一样!而且,予寒什么时候这么会照顾人了?还特意给猫开罐头添水?他记得予寒自己好像没养宠物吧?这业务挺熟练啊?   “予寒,你今天不上班?” 淮景状似无意地问。   “嗯,调休了一天。” 傅予寒在淮安旁边坐下,也开始吃早餐,“正好陪陪安安,他心情不好。”   淮景:“……” 陪陪安安?你以什么身份陪?哥哥的朋友?这理由也太牵强了吧!而且,你调休就为了陪我弟弟?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闲?   “安安有我呢,你忙你的就行。” 淮景试图把人支开。   “不忙,最近项目刚告一段落,正好休息。” 傅予寒四两拨千斤,转头问淮安,“安安,今天有什么打算?想出去散散心吗?我知道有家新开的猫咖,环境很好,糖糖应该也能适应。”   “猫咖?” 淮安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去,“算了,我哪也不想去……”   “不想出去就在家休息也好。” 傅予寒立刻改口,语气温和,“我买了些新的拼图,还有几本不错的画册,你要是无聊可以看看。或者,我陪你打游戏?”   淮景:“……” 拼图?画册?打游戏?予寒你小子准备得挺充分啊!连我家安宝的爱好都摸清了?   “不用了予寒哥,我自己待着就行,不耽误你时间。” 淮安小声说。   “不耽误,我没事。” 傅予寒笑着说,目光一直落在淮安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淮景越看越觉得牙酸。他清了清嗓子,插话道:“对了安安,你那个专业课作业是不是快交了?我记得你上次说有个模型还没做?”   他想用正事把淮安的注意力拉回来,顺便暗示傅予寒“我弟弟是学生,要学习,你别打扰”。   “啊,对……” 淮安想起来了,是还有个小组作业的模型没弄完。   “需要帮忙吗?” 傅予寒立刻问,“我大学时也学过一点建筑模型制作,或许能给你点建议。”   淮景:“……” 你大学学的是金融!跟建筑模型有半毛钱关系!为了献殷勤真是啥都能扯!   “不用了予寒哥,那个我自己能搞定……” 淮安连忙摆手。   “那行,有需要随时叫我。” 傅予寒也不强求,转而说,“中午想吃什么?我来做。糖糖的猫饭也可以一起准备。”   “不用不用!中午我点外卖!或者我做!” 淮景赶紧抢过话头,他可不能再给傅予寒表现“贤惠”的机会了!“予寒你是客人,哪能让你一直忙活!”   “小景,跟我还客气什么。” 傅予寒笑得无懈可击,“正好也让安安尝尝我的手艺,看他喜不喜欢。”   淮安有点懵,看看哥哥,又看看予寒哥,总觉得气氛怪怪的。   一上午,淮景就像个高度警惕的守卫,寸步不离地“盯”着傅予寒。傅予寒给淮安倒水,他抢先一步。傅予寒想跟淮安聊电影,他立刻插话聊游戏。傅予寒建议淮安去阳台晒晒太阳,他立刻说阳台风大。   总之,就是不给傅予寒任何单独、深入“关心”淮安的机会。   傅予寒似乎也不在意,依旧温和有礼,只是看向淮景的眼神里,偶尔会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无奈和……玩味。   中午,淮景坚持点了外卖,没让傅予寒下厨。吃饭时,淮景故意坐在淮安和傅予寒中间,把两人隔开。   傅予寒也不恼,安静地吃饭,偶尔给对面的淮安夹一筷子菜(手长,够得着),还细心地提醒淮安小心鱼刺。   淮景看着傅予寒那副“润物细无声”的体贴样,心里警铃都快响爆了。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这小子,绝逼对他弟弟有想法!   以前怎么没发现予寒是这种人?隐藏得够深啊!趁着安安跟陆野吵架,跑来挖墙脚?还挖得这么理直气壮、春风化雨?   不行!他得想个办法!   虽然陆野那小子欠揍,但好歹是他看着长大的(嗯对,淮景从小就想当陆野他爹),知根知底,能力也强,对安安……大部分时候也还行。最重要的是,安安喜欢。   这个傅予寒,虽然也是多年好友,人品能力都不差,但……这种温柔腹黑的类型,感觉更危险啊!万一安安真被他哄走了,以后被吃得骨头都不剩怎么办?   而且,陆野要是知道是他“引狼入室”,还不拆了他家?   淮景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看看旁边安静吃饭、情绪依旧不高的弟弟,又看看对面从容不迫、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傅予寒,心里那叫一个愁。   这都什么事儿啊!   自家弟弟太招人喜欢,也是个烦恼!   他得赶紧想个招,要么把陆野那混蛋弄来道歉接人,要么……就得想办法让予寒死了这条心!   正想着,淮安的手机响了。   是陆野打来的视频电话。   淮安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愣了一下,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有点犹豫。   淮景眼睛一亮!机会来了!   傅予寒也抬起了头,目光落在淮安的手机上,眼神微沉。   “接啊安宝宝!看看那混蛋要说什么!” 淮景怂恿道,心里打着小算盘。让陆野看看,他家安宝可是很抢手的!不赶紧来哄,就被人拐跑啦!   淮安咬了咬唇,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   屏幕亮起,出现了陆野的脸。背景似乎是家里书房,他穿着居家服,头发有些凌乱,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看起来……好像也没睡好?   “安安。” 陆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点沙哑。   “嗯。” 淮安应了一声,低下头,不看屏幕。   “糖糖……还好吗?” 陆野问。   “还好。” 淮安小声说,把趴在腿边的糖糖抱起来,对着镜头,“糖糖,看,是……大爸爸。”   糖糖看到屏幕里的陆野,耳朵动了动,小声“喵”了一下,没有像以前那样害怕或躲开,但也没有很亲近。   陆野看着屏幕里那一人一猫,眼神软了下来,但语气依旧平静:“我买了新的猫窝,更大,更软,带加热功能。还订了它最爱吃的那个牌子的罐头,一整箱。小鱼干也补货了。”   淮安没说话,只是摸着糖糖的毛。   “昨天的事,是我考虑不周,方法不对。” 陆野继续道,语速比平时慢,像是在斟酌词句,“我不该用那种方式对待糖糖,更不该让你难过。”   淮安眼圈又有点红,他吸了吸鼻子,还是没吭声。   “家里没有你和糖糖,很冷清。” 陆野看着屏幕里淮安低垂的睫毛和泛红的鼻尖,声音低了些,“我……很想你们。”   淮安手指蜷缩了一下,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旁边的淮景听得直撇嘴,哼,还算说了句人话。但不够!远远不够!   而坐在对面的傅予寒,则微微蹙起了眉,看着屏幕里那个虽然疲惫但眼神专注的男人,和他话语里毫不掩饰的想念,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把握,忽然有些动摇。   陆野这个人……似乎并不像他预想的,那么容易放弃。   “安安,” 陆野顿了顿,说,“能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吗?我想……见见你,和糖糖。”   淮安抬起头,看了屏幕里的陆野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小声说:“在……哥哥家。”   “好。” 陆野点点头,“我马上过去。等我。”   说完,视频挂断了。   淮安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心里乱成一团麻。老公要来了……他该用什么态度对他?继续生气?还是……   “哼,算他识相,知道过来。” 淮景哼了一声,但心里松了口气。陆野来了就好,赶紧把安安接走,省得被旁边这只“笑面虎”惦记。   傅予寒则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表情恢复了一贯的温和从容,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看来,这场“争夺”,比他预想的,要复杂一些。   不过,没关系。   来日方长。   他傅予寒,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第六十三章 完—— 第64章 (64)   陆野来得比预想的还要快。   淮安刚挂断视频不到二十分钟,门铃就响了。急促,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   淮景挑了挑眉,走过去开门。   门外,陆野果然站在那里。他换了身外出服,头发打理过,但眼底的倦色和下巴新冒出的淡青色胡茬还是暴露了他的状态。他手里没拿花,也没提礼物,就拎着一个挺大的、印着宠物用品logo的纸袋,看样子是给糖糖买的新窝和零食。   “哟,陆董,够快的啊。” 淮景抱着手臂挡在门口,语气不阴不阳。   陆野没理会他的调侃,目光直接越过他,投向客厅。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抱着猫、有些无措地看向门口的淮安。   也看到了,坐在淮安旁边单人沙发上,姿态从容、正对他微微颔首示意的——傅予寒。   陆野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傅予寒?   他怎么会在这儿?   电光石火间,昨晚淮安的话、今早淮景语焉不详的消息、以及此刻客厅里这略显“温馨”的三人画面,在陆野脑海中瞬间串联。   原来如此。   不是简单的兄弟收留。   是有人,趁虚而入。   还是他认识的人。   陆野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像结了冰的湖面,表面平静,底下却涌动着危险的暗流。他周身的气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低。   淮景离得近,感觉最明显,心里咯噔一下。完了,陆野这表情,要出事。   “让开。” 陆野开口,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冰冷的压迫感。   淮景下意识地侧了侧身。陆野径直走进客厅,目标明确地走向淮安。   傅予寒也站了起来,脸上依旧挂着温和得体的微笑,主动打招呼:“陆野,好久不见。”   陆野脚步不停,甚至没看他,只是走到淮安面前,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   “安安。” 他唤道,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但依旧紧绷。   “老公……” 淮安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和他眼底明显的红血丝,心里那点委屈和气愤,莫名就消散了大半,只剩下酸酸涩涩的心疼。   “跟我回家,好吗?” 陆野看着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是一个邀请,也是一个不容拒绝的姿态。   淮安抱着糖糖,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糖糖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往他怀里缩了缩,小声“喵”了一下。   “陆野,” 傅予寒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依旧温和,却带着不赞同,“安安刚情绪好一点,你是不是应该先为昨天的行为,好好道个歉,解释一下?而不是这样……直接要带他走。”   陆野终于转过头,看向傅予寒。他的目光很冷,像淬了冰的刀锋,一寸寸刮过傅予寒那张温文尔雅的脸。   “傅予寒,” 陆野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这是我和安安之间的事。与你无关。”   “安安是小景的弟弟,也是我的朋友。看他难过,我自然关心。” 傅予寒不卑不亢,迎上陆野的目光,“作为朋友,提醒一句,不过分吧?”   “朋友?” 陆野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却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什么样的朋友,会在别人夫夫吵架时,登堂入室,嘘寒问暖,甚至……提议一起去猫咖?”   最后一句,他是看着淮安问的,但话显然是对傅予寒说的。   淮安愣住了,他、他怎么会知道猫咖的事?   傅予寒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叹了口气:“陆野,你误会了。我只是看安安心情不好,想让他散散心。而且,猫咖是公共场所,并非什么暧昧之处。倒是你,对自己的伴侣如此缺乏信任,甚至迁怒于一只猫,这才是问题的根源吧?”   “问题的根源,” 陆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傅予寒,身高和气势带来的压迫感瞬间彰显,“是有的人,看不清自己的位置,试图插手别人的家事。傅予寒,我不管你是以什么身份站在这里,现在,请你离开。”   “陆野!你什么意思!” 淮景听不下去了,这火药味太浓了,“予寒是我请来的朋友!你凭什么让他走!”   “就凭,” 陆野转过头,看向淮景,眼神锐利,“他惦记的,是我老婆。”   一句话,像惊雷炸在客厅。   淮安猛地抬头,震惊地看向傅予寒。   淮景也噎住了,他虽然怀疑,但被陆野这么直接点破,还是有点尴尬。   傅予寒脸上的温和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他抿了抿唇,看着陆野,眼神复杂,有被戳穿的难堪,也有一丝不甘。   “陆野,你说话注意分寸。” 傅予寒声音冷了下来,“我对安安,只是朋友和兄长的关心。”   “是吗?” 陆野冷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录音里传来傅予寒昨晚在淮安客房门口,那温柔得能滴出水的声音:   【“你还这么年轻,这么美好,值得被全心全意地呵护、宠爱,而不是在一段需要你不断委屈自己、甚至委屈你在意的‘家人’的关系里,消耗自己。”】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哥都支持你。”】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   淮安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傅予寒,原来昨晚那些“体贴”的话,背后藏着这样的心思?   淮景也傻眼了,予寒这小子……居然真的……   傅予寒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没想到陆野居然在他家装了监听?不,应该是昨晚他去找淮安时,陆野正好打视频过来,淮安接了,手机放在旁边,无意中录到的?   “现在,” 陆野收起手机,目光冰冷地扫过傅予寒,最后落在脸色苍白的淮安身上,声音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安安,跟我回家。有什么事,我们关起门来说。”   他再次伸出手。   这一次,淮安看着那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又看了看旁边脸色难看、沉默不语的傅予寒,和一脸“我靠事情大条了”的哥哥,最后,目光落在怀里不安的糖糖身上。   他咬了咬唇,没有去牵陆野的手,而是抱着糖糖,自己站了起来。   “老公,” 淮安的声音带着点颤,但很清晰,“我们回家。”   他没有再看傅予寒一眼,也没有看淮景,只是低着头,抱着猫,走向门口。   陆野眼底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立刻跟上,经过傅予寒身边时,脚步微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冷冷丢下一句:   “离我老婆远点。否则,别怪我不念旧情。”   说完,他护着淮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淮景的公寓。   门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脸色铁青的傅予寒,和一脸“我是谁我在哪我该怎么办”的淮景。   淮景看着紧闭的大门,又看看旁边的好友,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予寒……你……唉!”   这叫什么事儿啊!   好好的兄弟,怎么就变成情敌了呢?   而且,看陆野刚才那架势,予寒好像……没啥胜算啊?   淮景头疼地抓了抓头发。   算了,不管了。   反正安安被接走了,予寒的心思也暴露了。   接下来的事,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吧!   他只想清净一会儿!   ——第六十四章 完—— 第65章 (65)   回到家的气氛,有点微妙。   淮安抱着糖糖,一路都没说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陆野也没开口,只是沉默地开车,偶尔从后视镜看他一眼。   到了家,打开门。熟悉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新家具的味道。   糖糖大概是认出了自己的地盘,从淮安怀里跳下来,好奇地四处嗅了嗅,然后,它被客厅角落一个崭新的、巨大的、造型别致的猫窝吸引了。   那猫窝是暖黄色的,像个圆顶小房子,里面铺着厚厚的、看起来就超级柔软的羊毛垫,垫子上还印着小鱼图案。猫窝旁边,还摆着一个崭新的、带自动饮水功能的食盆,和一整箱没拆封的进口猫罐头,以及好几大包糖糖最爱的小鱼干。   糖糖眼睛“唰”地亮了,它迈着小短腿跑过去,先围着新猫窝转了两圈,用小鼻子仔细嗅了嗅,然后试探性地伸出一只爪子,踩了踩那个羊毛垫。   好软!   它立刻整个身子都钻了进去,在软垫上踩了踩,又转了几个圈,最后舒舒服服地趴下,把自己团成个球,琥珀色的大眼睛享受地眯起,喉咙里发出响亮的呼噜声。   显然,对新窝非常满意。   淮安站在门口,看着糖糖那副“乐不思蜀”的样子,又看看旁边那一大堆显然是刚买回来的东西,心里的那点委屈和难过,忽然就散了一大半。   陆野关上门,走到他身边,也看着糖糖,低声说:“窝是恒温的,冬天暖和,夏天通风。垫子可以拆洗。食盆是静音的,不会吵到它。”   淮安“嗯”了一声,还是没看他。   陆野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将人带到沙发边坐下。   “安安,” 陆野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声音放得很缓,“昨天的事,对不起。是我太急躁,方法不对。我不该用那种方式对糖糖,更不该让你难过。”   淮安手指蜷缩了一下,小声说:“你……你明明不喜欢它。”   “我没有不喜欢它。” 陆野否认,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只是……不习惯。不习惯家里突然多了一个需要分走你大部分注意力的……活物。也不习惯,它那种……理所当然靠近你、占有你的样子。”   他很少说这么“感性”甚至有点“幼稚”的话,说完自己也有点不自在,但看着淮安微微睁大的眼睛,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但我没想伤害它,也没想让你伤心。我只是……用错了方法。” 陆野伸手,揉了揉淮安的头发,动作轻柔,“以后不会了。我会学着,和它相处。也会学着,控制自己的脾气。”   淮安听着他的话,心里那点剩下的芥蒂,也慢慢化了。他能感觉到,陆野是认真的。而且……老公居然是在吃糖糖的醋?这个认知,让淮安有点想笑,又有点心疼。   “糖糖它……很依赖我的。” 淮安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它把我当妈妈了。所以它才总是想靠近我,想跟我睡……它不是故意要挑衅你。”   “我知道。” 陆野点头,目光转向猫窝里舒服得直打呼噜的糖糖,眼神复杂,“它只是……太喜欢你了。”   就像我一样。   后面这句,他没说出口。   “那……你以后,不可以再凶它,也不可以再把它的窝端出去。” 淮安抬起头,看着陆野,眼睛还红红的,但眼神很认真。   “好。” 陆野答应得很干脆。   “也不可以因为吃醋,就跟我吵架。” 淮安得寸进尺。   陆野顿了一下,还是点头:“……尽量。”   “尽量?” 淮安不满意。   “我尽量控制。” 陆野把他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发顶,声音闷闷的,“但你不能总抱着它,不抱我。”   淮安脸一红,小声嘟囔:“哪有总抱着……而且,你这么大个人,跟猫计较……”   “就计较。” 陆野低头,在他耳尖上咬了一下,不重,带着点惩罚的意味,“谁让你是我老婆。”   淮安被他咬得耳朵发麻,缩了缩脖子,但没躲开,反而往他怀里蹭了蹭。   两人静静抱了一会儿,客厅里只有糖糖轻微的呼噜声。   “老公,” 淮安忽然小声问,“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陆野“嗯”了一声:“床太大,睡不着。”   淮安心头一软,搂紧了他的腰。   “那……予寒哥……” 淮安想起傅予寒,心里还是有些别扭和尴尬。   “别提他。” 陆野声音冷了一度,但很快又缓下来,“以后离他远点。他不是什么‘好哥哥’。”   “哦……” 淮安乖乖应下。经过今天的事,他大概也明白了傅予寒的心思,心里那点对“温柔哥哥”的好感,瞬间烟消云散。   “饿不饿?想吃什么?我去做。” 陆野问。   “想吃你煮的面。” 淮安靠在他怀里,小声说。   “好。”   陆野起身去厨房,淮安也跟了过去,像个小尾巴。糖糖在新窝里睡了一会儿,大概觉得无聊,也迈着优雅的步子跟到厨房门口,蹲在那里,看着里面的两脚兽忙活。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将厨房晕染成温暖的金色。   陆野在煮面,淮安在旁边帮忙洗青菜,糖糖蹲在门口舔爪子。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只是,似乎又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至少,糖糖有了一个超级豪华舒服的新窝。   而陆董事长,也终于开始认真思考,如何与家里这位新来的、备受宠爱的“小情敌”,和平共处,甚至……建立某种“战略同盟”?   嗯,任重而道远。   ——第六十五章 完—— 第66章 (66)   有了那个豪华舒适、带恒温功能的新猫窝,糖糖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以前,主卧的大床是它的“兵家必争之地”,爸爸的怀抱是它的“终极目标”。但现在?   呵,凡俗的床铺和怀抱,哪有它专属的、温暖如春、柔软似云、还带着小鱼图案的“小宫殿”香?   糖糖彻底爱上了它的新窝。   白天,它大部分时间都窝在里面,要么摊成一张猫饼晒太阳,要么团成个毛球打盹,呼噜声震天响,幸福得冒泡。   晚上,到了睡觉时间,它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执着地往主卧钻,或者试图安排大爸爸的睡眠位置。它会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自己的小宫殿前,先伸个懒腰,然后轻盈地跳进去,在里面转几个圈,找个最舒服的姿势趴下,琥珀色的大眼睛满足地眯起,准备入睡。   偶尔,它也会在临睡前,跑到主卧门口,蹲一会儿,看着里面相拥而眠的两脚兽爸爸们,“喵”一声,算是道晚安,然后心满意足地回自己窝里睡。   淮安一开始还有点不习惯,晚上睡觉前总要去看一眼糖糖,确认它在新窝里睡得安稳,才肯回房。后来发现糖糖是真的喜欢那个窝,睡得比在床上还香,也就放心了。   最高兴的,莫过于陆野。   家里终于恢复了“正常”的睡眠秩序。他的床,他的老婆,重新完完全全属于他。再也没有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半夜试图挤进他们中间,或者用屁股坐他的脸。   而且,看着糖糖那副“有窝万事足”、安分守己的样子,陆野心里那点因为“吃醋”和“被挑衅”而产生的不爽,也渐渐淡了。   甚至,他难得地对这只“小情敌”产生了一点……欣赏?   至少,它识趣,知道哪里舒服,不瞎折腾。   于是,在某次路过一家宠物精品店时,陆野破天荒地走进去,给糖糖挑了个礼物——一个毛茸茸的、做成小鱼形状的玩偶,大小正好够糖糖抱着,材质柔软安全。   回家后,陆野把小鱼玩偶放进了糖糖的新猫窝里。   糖糖当时正窝在里面打盹,闻到陌生的气味,警惕地睁开眼。看到窝里多了一个毛茸茸的、散发着淡淡奶香味(宠物玩偶专用香料)的小鱼,它好奇地用爪子扒拉了一下。   小鱼玩偶软软的,弹弹的,被扒拉了还会轻轻晃动。   糖糖眼睛亮了。它把小鱼玩偶扒拉到身边,用脑袋蹭了蹭,又用前爪抱住,张嘴轻轻咬了咬(没用力),然后满意地发出呼噜声。   显然,很喜欢这个新玩具。   从此,糖糖的“小宫殿”里,除了软垫,又多了一个可以抱着睡觉、可以扑着玩的小鱼伙伴。   而陆野在糖糖心目中的形象,似乎也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以前,糖糖看陆野的眼神,多半是“警惕”“怂”“偶尔挑衅”。现在,当陆野经过它的猫窝,或者给它添粮换水时,糖糖会抬起头,用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看着他,然后软软地“喵”一声。   那声音,不像以前带着害怕或示威,更像是一种……打招呼?或者说,认可?   有一次,淮安蹲在猫窝边逗糖糖玩,陆野走过来,糖糖甚至从窝里探出小脑袋,用脸颊蹭了蹭陆野垂在身侧的手指。   虽然只是一下,很快又缩了回去,但足以让淮安惊喜地瞪大眼睛。   “老公!糖糖蹭你了!它好像不讨厌你了!”   陆野看着手指上残留的一点柔软触感,和猫窝里那只抱着小鱼玩偶、假装无事发生的金色毛团,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嗯。” 他应了一声,语气平静,但嘴角的弧度柔和了些。   看来,他的“怀柔政策”加“物质攻势”,初见成效。   这只小东西,还挺好哄。   一箱罐头,一个豪华猫窝,再加个小鱼玩偶,就能收买。   比商场上的那些老狐狸,好对付多了。   陆野想着,伸手揉了揉旁边一脸开心的淮安的头发。   “晚上想吃什么?”   “想吃火锅!”   “不行,你肠胃刚好,不能吃辣。”   “那……清汤锅?”   “可以,但要少吃肉,多吃菜。”   “哦……”   两人说着话走开。   猫窝里,糖糖抱着它的小鱼玩偶,舔了舔爪子,琥珀色的眼睛望着那对两脚兽爸爸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身下柔软温暖的窝,和怀里香喷喷的小鱼。   它满足地“喵”了一声,把脑袋埋进小鱼玩偶软乎乎的肚子里。   嗯。   大爸爸。   好像……还不错?   至少,窝和玩具,都很好。   糖糖在心里,默默给陆野发了一张“好人卡”。   然后,抱着它的小鱼,在它的“小宫殿”里,进入了香甜的梦乡。   窗外,月色温柔。   家里,一人一猫,各自安好。   而陆董事长,在成功“收复”床位,并初步“安抚”了家中“小情敌”后,觉得通往家庭和谐稳定的道路,似乎……光明了不少。   ——第六十六章 完—— 第67章 (67)   晚餐果然是清汤火锅。   乳白色的骨头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四溢。桌上摆满了各种涮菜,肥牛卷、虾滑、毛肚、娃娃菜、金针菇、豆腐……琳琅满目,但清一色都是适合清汤锅的食材,连蘸料都是麻酱和海鲜汁,一点辣椒油的影子都没有。   淮安坐在桌子对面,看着那一锅“纯洁”的汤底,又看看自己碗里同样“纯洁”的蘸料,小脸垮了下来,像颗蔫了的小白菜。   他想吃辣锅。想吃滚烫的红油,想被辣得嘶哈嘶哈,满头大汗的那种爽快。而不是现在这种,养生局一样的清汤寡水。   陆野正慢条斯理地涮着肥牛,动作优雅得像在吃西餐。他夹起一片涮得恰到好处的肉,放进淮安碗里:“吃吧,小心烫。”   淮安戳了戳碗里的肉,没什么食欲。他眼珠转了转,看向厨房方向。   “老公,我想喝果汁,冰箱里好像有橙汁,帮我拿一下好不好?” 淮安眨巴着大眼睛,声音软软的。   陆野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放下筷子,起身去了厨房。   机会来了!   淮安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像只敏捷的小老鼠,几步蹿到客厅的零食柜前(之前藏辣条的地方他没敢再动),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藏着他上次网购、还没来得及“销毁”的几块独立包装的牛油火锅底料!   他飞快地撕开一块,趁着陆野在厨房开冰箱门的响声掩护,溜回餐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那块红彤彤、油汪汪的底料,“噗通”一声丢进了沸腾的清汤锅里。   然后,他迅速坐回原位,拿起筷子,假装无事发生,只是心脏砰砰跳得厉害。   陆野拿着橙汁回来,给他倒了一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他重新坐下,拿起漏勺,准备给自己捞点菜。   勺子刚伸进锅里,陆野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微微蹙眉,看着锅里似乎比刚才……红了一点点的汤。   “汤是不是煮得有点浑了?” 陆野问,语气带着点疑惑。   “啊?有吗?” 淮安立刻装傻,伸长脖子往锅里看,“没有吧?可能就是骨头汤煮久了,颜色深了点?老公你快吃呀,肉要老了!”   陆野又看了他一眼,没再深究,捞了片白菜,蘸了点麻酱,送进嘴里。   嗯,味道好像……是比刚才浓郁了一点?不过白菜本身没什么味道,也可能是错觉。   淮安见他没起疑,心里松了口气,也开始吃。加了底料的汤果然不一样,虽然只是一小块,但那股熟悉的、霸道的牛油和辣椒香气已经隐隐透了出来,混在骨头汤的鲜味里,让淮安久违的味蕾开始蠢蠢欲动。   他吃了两片肉,又涮了片毛肚,在“改良版”的汤里滚了滚,蘸上麻酱送进嘴里——嗯!有那味儿了!虽然还不够辣,但比纯清汤好吃多了!   淮安吃得眯起了眼,心情大好。   陆野看着他突然变得愉悦的小表情,眉梢微挑,但没说什么,只是又给他夹了块虾滑。   两人吃了一会儿,淮安觉得还是不够过瘾。那块底料太小,溶解得也慢,辣味不够劲。   他又开始动歪脑筋。   “老公,” 淮安咽下嘴里的菜,指使道,“厨房好像还有腐竹,我想吃,你去帮我拿一下嘛。”   陆野放下筷子,再次起身。   淮安如法炮制,飞快地撕开第二块底料,丢进锅里。这次他动作有点急,溅起一点油花,吓得他赶紧坐好。   陆野拿着腐竹回来,这次,他没立刻坐下,而是站在桌边,看着锅里明显变得红亮、甚至表面已经浮起一层浅浅红油的汤,沉默了。   “安安,” 陆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这汤,是不是有点太红了?”   淮安心虚地不敢看他,低头扒拉着碗里的菜,小声说:“有、有吗?可能是番茄?我刚刚放了点番茄……”   “番茄?” 陆野看着锅里那红得相当“正宗”的油汤,又看看桌上那盘原封未动、红艳艳的番茄片,语气平静,“我们家番茄,掉色这么严重?”   淮安:“……” 完了,被拆穿了。   他抬起头,对上陆野那双深邃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脸一下子红了,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就是觉得清汤没味道……就放了一点点……就一点点底料……”   陆野没说话,拿起漏勺,在锅里捞了捞。很快,他捞起一小块还没完全化开的、红彤彤的牛油底料残骸,放在碟子里。   证据确凿。   淮安脸更红了,像个做错事被老师抓包的小学生,手指绞着衣角,不敢吭声。   陆野看着他那副样子,又看看锅里那已经相当“火辣”的汤底,叹了口气。   他重新坐下,拿起筷子,没说什么,只是夹起一筷子已经煮得软烂的金针菇,在红汤里滚了滚,然后,面不改色地,送进了嘴里。   淮安惊讶地看着他。   下一秒——   “咳咳!咳!!” 陆野猛地呛咳起来,脸瞬间涨红,他放下筷子,抓起旁边的水杯猛灌了好几口,但咳嗽还是没止住,眼角甚至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那块底料是重辣的!再加上之前那块,这汤的辣度,对平时饮食清淡的陆野来说,简直是核弹级别。   “老公!你没事吧!” 淮安吓坏了,赶紧站起来给他拍背,又倒了杯水,“你快喝水!别吃了!”   陆野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他看向一脸焦急和内疚的淮安,声音还带着咳后的沙哑:   “安安……”   “我不是不让你吃辣的。”   “是你肠胃不好,受不了这个刺激。”   “你要是想吃,等你肠胃好点了,我带你去最好的川菜馆,点最辣的锅,让你吃个够。”   “但现在,不行。”   他看着淮安,眼神里没有责怪,只有无奈和心疼。   “听话,好吗?”   淮安看着陆野被辣红的眼睛和鼻子,听着他沙哑却温柔的声音,心里那点因为偷加底料而产生的叛逆和窃喜,瞬间被巨大的愧疚淹没。   他鼻子一酸,眼泪啪嗒啪嗒就掉了下来。   “对不起,老公……我错了……” 他扑进陆野怀里,搂着他的脖子,哭得抽抽噎噎,“我不该偷加底料,不该骗你……我就是嘴馋……你别生气……”   陆野搂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哄着:“没生气。不哭了。”   “下次想吃,直接跟我说。我们想别的办法解馋,好不好?”   “嗯……” 淮安把脸埋在他颈窝,用力点头。   最后,那锅已经变得红艳艳、香气(辣气)扑鼻的火锅,被陆野无情地倒掉了。两人重新煮了锅真正的清汤,就着剩下的菜,吃了顿名副其实的“养生”晚餐。   糖糖蹲在它的猫窝门口,看着餐厅里那对抱在一起、一个哭一个哄的两脚兽,歪了歪小脑袋,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两脚兽。   真麻烦。   为了一口吃的,又哭又闹。   还是它的罐头好。   简单,美味,还不辣嗓子。   糖糖甩了甩尾巴,回窝抱着它的小鱼玩偶睡觉去了。   ——第六十七章 完—— 第68章 (68)   睡前,淮安看着糖糖在新窝里抱着小鱼玩偶,睡得四仰八叉、呼噜震天的香甜模样,忽然有点怀念以前抱着它睡觉的感觉了。   虽然新窝很好,糖糖也很喜欢,但……偶尔重温一下父子同床共枕的温馨,也不错吧?而且老公现在好像对糖糖没那么抵触了?   他这么想着,就蹭到陆野身边,小声商量:“老公,今晚让糖糖跟我们一起睡好不好?就一晚!它好久没跟我一起睡了……”   陆野正在看平板上的邮件,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它有自己的窝,睡得很好。”   “我知道,可是……” 淮安拽着他的睡衣袖子晃啊晃,开始撒娇,“就一晚嘛~我想抱着糖糖睡,软乎乎的,暖和~老公~你最好了~”   陆野被他晃得没办法,又想起之前因为猫引发的矛盾,不想再为这点小事闹不愉快,最终还是妥协了。   “只能一晚。而且,不准睡中间,不准吵。”   “好!谢谢老公!” 淮安立刻眉开眼笑,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把睡得正香的糖糖连同它怀里的小鱼玩偶一起,从猫窝里抱了出来。   糖糖被抱起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爸爸,又闻到了熟悉的气息,只是含糊地“喵”了一声,在淮安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睡了。   淮安抱着猫和玩偶,心满意足地爬上床,把糖糖放在自己和陆野中间(?不,是靠他自己那边)的位置,又把小鱼玩偶塞到糖糖爪子边。   陆野看着那一人一猫占据了大半张床,默默往自己那边挪了挪,关掉平板,躺下。   糖糖大概是感觉到了熟悉的大床和爸爸的体温,睡得更沉了,甚至打起了小呼噜。   淮安侧躺着,一只手轻轻搭在糖糖毛茸茸的背上,心里暖洋洋的,很快就睡着了。   陆野一开始还保持着警惕,但听着身边一大一小均匀的呼吸声,也逐渐放松下来,进入了梦乡。   夜渐深。   糖糖的生物钟很准,大概凌晨三四点的时候,它醒了。   睡饱了的猫咪,精力开始复苏。它在昏暗的光线中眨巴着琥珀色的大眼睛,先是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把身体拉成一条长长的猫条,然后开始慢悠悠地舔爪子,洗脸,清理毛发。   做完这一切,它还有点精神。它看了看旁边睡得正香的爸爸,又看了看爸爸另一边那个高大的、也睡着的障碍物(陆野)。   琥珀色的猫眼里,闪过一丝熟悉的光芒。   白天,它有窝有玩具有罐头,大爸爸还给添粮换水,是个“好人”。   但晚上,在床上,在爸爸身边,有些本能,似乎又悄悄苏醒了。   尤其是,当它看到大爸爸那只搭在爸爸腰上的手,以及两人之间那几乎没有空隙的距离时……   糖糖歪了歪头,思考了几秒。   然后,它悄无声息地站起来,踩着柔软的被子,走到了陆野身边。   它先是低下头,用小鼻子嗅了嗅陆野露在被子外的手臂,然后,伸出前爪,试探性地,在陆野的小臂上,轻轻拍了一下。   陆野在睡梦中没什么反应。   糖糖胆子大了点。它又拍了一下,力道稍微重了点,还带上了爪子尖(没伸出来)。   陆野动了动,但没醒。   糖糖似乎觉得这个“拍打”游戏很有趣。它开始在陆野身上探索起来。   小臂拍过了,没意思。   它把目标转向了陆野的胸口。那里平坦,目标大。   它抬起一只前爪,蓄力,然后——“啪!” 一下拍在陆野胸口。   这次声音有点大,陆野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含糊地“嗯”了一声。   糖糖立刻缩回爪子,警惕地看着他。见他没有下一步动作,又等了几秒,糖糖再次伸出爪子。   这次是左右开弓。   左爪拍一下陆野的肩膀,右爪立刻跟上拍一下他的胳膊。   “啪啪!”   “啪!”   “啪啪啪!”   力道不大,但很有节奏感,像在打一套猫猫拳。   陆野终于被这连绵不绝的、虽然不疼但存在感极强的“拍打”弄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没完全清醒,就对上了一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琥珀色的猫眼。   以及,迎面而来的一记“猫拳”,正正拍在他鼻梁上。   虽然爪子收着,但冲击力不小。   陆野:“……” 他彻底醒了。   他一把抓住那只还想继续“作案”的毛茸茸小爪子。   糖糖被抓了个现行,也不慌,只是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还“喵”了一声,声音里居然带着点……无辜?   仿佛在说:你抓我爪子干嘛?我只是在帮你按摩。   陆野看着手里这只作案未遂、还敢装无辜的“小罪犯”,又看了看旁边睡得雷打不动、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小爱人,只觉得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无奈和火气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就知道!   引猫入室,准没好事!   白天那点“好人”印象,全是假象!一到晚上,本性暴露!   这只小混蛋,骨子里还是那个会挑衅、会揍人、会跟他抢老婆的“小情敌”!   陆野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情。他不能发火,不能把安安吵醒,也不能再把猫扔出去(怕历史重演)。   他松开糖糖的爪子,压低声音,带着警告:“下去。回你窝里睡。”   糖糖甩了甩被抓过的爪子,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没动,反而往前凑了凑,用脑袋去顶陆野的手,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像是在示好,又像是在说:我不,我就要睡这儿。   陆野额头青筋跳了跳。   他伸手,想把这个不知好歹的小东西拎下床。   糖糖却像是早有预料,敏捷地往后一跳,躲开了他的手,然后轻盈地跳到了淮安身上,在淮安胸口找了个位置,舒舒服服地趴下,还把脑袋搁在淮安下巴上,闭上了眼睛。   一副“我就在这儿,有本事你连爸爸一起扔下去”的有恃无恐。   陆野:“……”   他看着那一人一猫相拥而眠(猫单方面)的画面,手僵在半空。   打不得,骂不得,扔不得。   最后,陆野只能认命地躺回去,把淮安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尽量隔开那只趴在他老婆身上、睡得心安理得的金色毛团。   然后,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他开始认真思考,明天要不要联系一下宠物行为训练师。   或者,干脆给糖糖报个“猫咪幼儿园”,让它白天消耗掉所有精力,晚上没力气闹腾。   又或者……   陆野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只霸占着他老婆胸口的猫身上。   看来,家庭和谐之路,依旧任重道远。   且行,且“斗”吧。   ——第六十八章 完—— 第69章 (69)   第二天早上,淮安是被陆野起床的动静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陆野已经换好了西装,正在系领带,但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角也抿得有点紧。   “老公,你怎么起这么早?” 淮安揉着眼睛坐起来,感觉到胸口沉甸甸的,低头一看,糖糖还趴在他身上,睡得正香,小肚子一起一伏。   陆野系好领带,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一人一猫,语气平静无波,但说出的话让淮安瞬间清醒:   “它昨晚,没睡觉。”   “嗯?” 淮安没反应过来。   “凌晨三点到四点,” 陆野补充,目光落在糖糖毛茸茸的脑袋上,“在我身上,打了半小时的猫猫拳。从手臂,到胸口,到肩膀,最后,”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梁,“这里,也挨了一下。”   淮安:“……” 他低头看看怀里睡得香甜无辜的糖糖,又抬头看看陆野那副“我忍了一晚上”的表情,差点笑出声,但赶紧憋住。   “真、真的啊?” 淮安有点心虚,又有点想笑,“糖糖它……可能就是做梦了?或者跟你玩?”   “玩?” 陆野挑眉,“用爪子玩?虽然没伸指甲,但力道不小。”   淮安缩了缩脖子,把糖糖往怀里搂了搂,小声辩解:“它肯定不是故意的……它可能就是觉得你身上暖和,想靠近你……”   “靠近我的方式,就是拳打脚踢?” 陆野反问,但语气不算严厉,更像是在陈述事实。   淮安没话说了。他大概能想象出那个画面,糖糖小爪子啪啪拍在陆野身上……好像,是有点过分?   “那……你想怎么样嘛?” 淮安小声问,带着点撒娇和求饶的意味。   陆野看着他那副护犊子的样子,叹了口气,说出早就想好的“惩罚”措施:   “第一,从今天起,晚上不准再抱它上床睡觉。它的窝,才是它该待的地方。”   淮安扁扁嘴,但没反对。昨晚糖糖确实闹得有点过,而且,老公看起来是真没睡好。   “第二,” 陆野继续道,目光扫过糖糖枕头边那个小鱼玩偶,“它那个小鱼玩偶,没收三天。让它长长记性,晚上不好好睡觉,乱打人的后果。”   “啊?玩偶也要没收?” 淮安有点心疼糖糖了,那可是糖糖最喜欢的玩具!   “第三,” 陆野没理会他的抗议,说出了最“狠”的一条,“今天的小鱼干,减掉一个。作为它昨晚扰人清梦的代价。”   淮安:“……” 这惩罚,对一只吃货猫来说,简直是酷刑!   “老公……” 淮安还想求情。   “没得商量。” 陆野这次态度很坚决,“犯了错,就要接受惩罚。对猫,对人,都一样。”   他看着淮安,意有所指地加了一句:“尤其是,某些偷偷在火锅里加料,还撒谎的小坏蛋。”   淮安脸一红,不敢再吱声了。他自己还“戴罪之身”呢,没资格给糖糖求情。   “知道了……” 他蔫蔫地应下。   陆野这才满意,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我去公司了。你在家乖点,记得吃早餐。糖糖的猫粮,按平时量减一点,它昨晚运动量不小,需要消耗一下。”   “……哦。” 淮安有气无力。   陆野又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糖糖,这才转身离开。   等大门关上,淮安才垮下肩膀,看着怀里睡得无知无觉的“罪魁祸首”,伸手点了点它粉嫩的小鼻子。   “糖糖啊糖糖,你看你,把大爸爸惹生气了吧?玩偶没了,小鱼干也少了,晚上还不能跟爸爸睡了……你这小坏蛋。”   糖糖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爸爸”的念叨,动了动耳朵,把脑袋往淮安手心里蹭了蹭,呼噜声更响了。   淮安心又软了,但想起陆野刚才不容置疑的语气,还是决定严格执行“惩罚”。   早上,糖糖睡到自然醒,精神抖擞地跳出猫窝,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它的小鱼玩偶。平时玩偶就在窝里或者它常待的地方,今天却怎么都找不到。   它疑惑地“喵喵”叫着,在家里到处转,沙发底下,茶几下面,甚至跑到书房门口扒拉。   淮安看着它着急的样子,有点不忍心,但还是硬着心肠没告诉它玩偶被“没收”了。   到了吃早饭(猫粮)的时间,糖糖像往常一样,蹲在食盆边等着。淮安给它倒了猫粮,又拿出小鱼干袋子。   糖糖的眼睛“唰”地亮了,尾巴兴奋地竖起来。   然后,它就看到爸爸只拿出了一条小鱼干,撕开,放在它专用的小碟子里。   糖糖:“……喵?”(就一条?)   它歪着头,看着淮安,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疑惑和一点点委屈。平时都是两条的!有时候表现好还有三条!   “糖糖乖,今天只有一条哦。” 淮安摸了摸它的头,解释道,“因为你昨晚不乖,打扰大爸爸睡觉了。所以小鱼干减一个,玩偶也没收三天。知道错了吗?”   糖糖大概没听懂这么长串的话,但它明白了:小鱼干,少了一条。   它看着碟子里孤零零的一条小鱼干,又看看空荡荡的、平时放玩偶的地方,琥珀色的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小耳朵也耷拉下来,发出一声又细又委屈的“呜喵……”   然后,它没像往常一样立刻扑上去吃,而是转过身,背对着食盆和小鱼干,蹲在地上,把小脑袋埋进前爪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写满“伤心”和“抗议”的背影。   淮安:“……” 这委屈的小模样,谁受得了啊!   他差点就想把另一条小鱼干掏出来了。但想起陆野的“惩罚”和那句“犯了错就要接受”,又忍住了。   不行,得让糖糖记住,晚上不能随便揍人(尤其是大爸爸)。   “糖糖,快吃吧,吃完爸爸陪你玩。” 淮安试图哄它。   糖糖不动,背影透着一股“猫生无望”的凄凉。   淮安没办法,只好由着它。自己先去吃早餐了。   等他吃完回来,发现糖糖还蹲在原地,那条小鱼干也原封不动。只是小脑袋抬起来了一点,琥珀色的大眼睛偷偷瞟着这边,看到他过来,又迅速埋下去。   淮安哭笑不得。这小家伙,还学会绝食抗议了?   他想了想,走过去,把糖糖抱起来,搂在怀里,顺着它的毛,轻声细语地哄:“糖糖不委屈,大爸爸不是不喜欢你,是你做错了事。我们糖糖最乖了,知错能改,还是好猫猫,对不对?等三天,玩偶就还给你了。明天,小鱼干也恢复两条,好不好?”   糖糖在他怀里蹭了蹭,小声“咪呜”了一下,但依旧没什么精神。   哄了半天,糖糖才在淮安的“监督”下,慢吞吞地吃掉了那条“减刑”后的小鱼干,猫粮也吃了一些,但明显不如平时欢实。   一整天,糖糖都有点蔫蔫的,也不怎么玩,大部分时间就趴在猫窝里(没有玩偶的窝似乎也失去了魅力),或者蹲在窗边发呆,一副“猫生失去了色彩”的样子。   淮安看着心疼,但又不敢违背陆野的“旨意”,只好多陪它玩,多抱抱它。   晚上陆野回来,看到的就是一只窝在淮安怀里、没什么精神的金色毛团,和自家小爱人那副“你看你把糖糖罚得都抑郁了”的控诉眼神。   陆野挑了挑眉,没说什么。他去换了衣服,然后走到糖糖面前,蹲下。   糖糖看到他,耳朵动了动,但没像以前那样躲开或炸毛,只是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耷拉下去。   陆野伸出手,不是要拎它,而是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   糖糖起初没什么反应,但陆野手法老道,很快,糖糖的喉咙里就发出了轻微的、压抑的呼噜声,身体也微微放松。   “玩偶和小鱼干,” 陆野一边挠,一边平静地说,“看你表现。今晚好好在自己窝里睡觉,不乱跑,不揍人,明天早上,恢复一条小鱼干。连续三天表现好,玩偶还你。”   糖糖大概没全听懂,但它似乎捕捉到了“小鱼干”和“玩偶”这两个关键词,琥珀色的眼睛亮了一点点,仰起小脑袋,看着陆野,“喵?”了一声。   “成交?” 陆野问。   糖糖又“喵”了一声,这次声音清脆了点,还伸出小舌头,舔了舔陆野的手指。   算是……达成“猫类外交协议”?   淮安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这就……和解了?还达成了“不平等条约”(对猫而言)   陆野站起身,对淮安说:“看到了?猫跟人一样,要讲规矩,也要给甜头。一味的宠,或者一味的罚,都没用。”   淮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觉得老公在“驭猫”方面,好像还挺有一套?   不管怎样,家里的“人猫矛盾”,似乎找到了新的、相对和平的解决途径。   糖糖虽然暂时失去了玩偶和一条小鱼干,但看到了“提前释放”的希望,精神好了不少。   晚上,它果然乖乖地回自己猫窝睡觉,没有再试图“夜袭”主卧。   陆野难得睡了个安稳觉。   看来,家庭和谐,确实需要智慧,和……一点点“外交手段”。   ——第六十九章 完—— 第70章 (70)   第二天,糖糖果然表现良好。晚上乖乖睡自己窝,没有闹腾,早上吃猫粮也很积极(虽然小鱼干还是只有一条)。陆野遵守“协议”,早上在它食盆旁边,多放了一条小鱼干。   糖糖看到两条小鱼干,眼睛“唰”地亮了,尾巴愉快地甩了甩,立刻埋头苦吃,吃得那叫一个香,仿佛要把昨天损失的快乐都补回来。   淮安在旁边看着,觉得又好笑又神奇。老公还真把糖糖“治”得服服帖帖的   不过,看着糖糖窝里空荡荡的,没有它最喜欢的小鱼玩偶,淮安还是有点心疼。虽然只没收三天,但三天对一只小猫来说,也挺长的吧?   于是,下午趁陆野去公司,淮安抱着糖糖出门了——去宠物店!   他要去给糖糖买新玩具!补偿它失去小鱼玩偶的“伤痛”!   到了宠物店,淮安直奔玩具区。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宠物玩具让他眼花缭乱。有小老鼠,有羽毛逗猫棒,有会发声的小鸟,还有各种造型的玩偶。   糖糖被淮安抱在怀里,好奇地东张西望,小鼻子一耸一耸地嗅着空气中各种新奇的气味。   淮安看中了一个毛茸茸的、雪白的小兔子玩偶,耳朵长长的,眼睛是两颗黑纽扣,看起来又萌又软。他觉得糖糖会喜欢。   “糖糖,看,小兔子!喜不喜欢?” 淮安把玩偶举到糖糖面前。   糖糖伸出小爪子,碰了碰兔子玩偶的长耳朵,又用鼻子闻了闻,然后“喵”了一声,似乎有点兴趣。   “好,那就小兔子!” 淮安开心地把兔子玩偶放进购物篮。   转身时,他又看到了另一个货架上的小猪玩偶。粉粉嫩嫩的,圆滚滚的,憨态可掬,肚子上还有个小小的铃铛,一动就会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个也好可爱!糖糖应该也会喜欢吧?而且,小猪玩偶和小鱼玩偶不一样,不算“违禁品”(没收的是小鱼,没说不能买新的)吧?   淮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把小猪玩偶也拿了下来,在糖糖面前晃了晃。小铃铛发出“叮铃”一声。   糖糖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琥珀色的大眼睛紧紧盯着晃动的玩偶,小爪子也下意识地抬了抬,想去抓。   “看来你也喜欢小猪!” 淮安更开心了,把小猪玩偶也放进了篮子。   最后,他抱着糖糖,拎着装了小兔子玩偶和小猪玩偶的袋子,心满意足地回家了。   回到家,淮安迫不及待地把两个新玩偶拿出来,放在地毯上。糖糖立刻从淮安怀里跳下来,好奇地凑过去。   它先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小兔子,兔子软软的,耳朵长长的,很好咬的样子。它张嘴轻轻咬了咬兔子耳朵,又用脑袋蹭了蹭。   然后,它的注意力被旁边的小猪玩偶吸引了。小猪肚子上的小铃铛,随着它的动作发出“叮铃叮铃”的轻响,这对猫咪来说简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糖糖立刻放弃了小兔子,扑向小猪玩偶。它用两只前爪抱住圆滚滚的小猪,又抓又咬(轻轻的),玩得不亦乐乎,小铃铛“叮铃叮铃”响个不停,逗得它更兴奋了,在地毯上滚来滚去,抱着小猪又蹬又踹。   淮安坐在地毯上,看着糖糖玩得开心,自己也笑得眉眼弯弯。果然,新玩具能治愈一切不开心!   晚上陆野回来,一进门,就听到客厅里传来“叮铃叮铃”的清脆铃声,和糖糖兴奋的“喵呜”声。   他走过去,看到糖糖正抱着一只粉色的、圆滚滚的小猪玩偶,在地毯上翻滚扑咬,玩得忘乎所以。旁边还躺着一只雪白的、耳朵被咬得有点湿的小兔子玩偶。   而淮安,则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看得津津有味。   “新玩具?” 陆野挑眉,走到淮安身边坐下。   “嗯!” 淮安献宝似的指着地毯,“我给糖糖买的!小兔子和小猪!它可喜欢了,尤其是这个小猪,带铃铛的!”   陆野看着那只被糖糖“蹂躏”得滚来滚去的小猪,和旁边那只明显“失宠”的小兔子,又看看淮安那副“快夸我”的表情,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小鱼玩偶还没‘刑满释放’,就又买了两个新的?” 陆野语气听不出喜怒。   淮安立刻有点心虚,蹭过去抱住陆野的胳膊,小声说:“小鱼玩偶是你没收的嘛,又没说不能买新的……而且,糖糖这两天表现挺好的,你看它多喜欢新玩具……”   陆野没说话,只是看着玩得正嗨的糖糖。糖糖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抱着小猪玩偶的动作停了下来,抬起头,琥珀色的大眼睛看向陆野,嘴里还叼着小猪的一只耳朵。   一人一猫,对视。   几秒后,糖糖松开了小猪玩偶,迈着小短腿,走到陆野脚边。它仰起小脑袋,看着陆野,然后……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陆野的皮鞋鞋尖。   像是在示好,也像是在说:看,我有新玩具了,但我还是记得你的“规矩”的。   陆野弯腰,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糖糖立刻舒服地仰起头,呼噜起来。   “玩可以,” 陆野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但规矩不变。晚上好好睡觉,不准闹。否则,新玩具也一样没收。”   糖糖:“喵~”(知道了知道了!)   它蹭了蹭陆野的手,然后转身,又快乐地扑向它的小猪玩偶去了。   淮安看着这一幕,松了口气,又觉得有点神奇。老公和糖糖之间,好像真的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基于“规矩”和“奖励”的……默契?   “对了,” 陆野忽然想起什么,对淮安说,“Ethan 和 Noah 明天下午的飞机,走之前想再来看看糖糖,顺便跟你道个别。晚上一起吃个饭?”   “好啊。” 淮安点点头。经过上次的事,他对 Ethan 和 Noah 的印象还挺好的,尤其是 Noah,对糖糖是真心喜欢。   “嗯,地方我来定。” 陆野说着,看了眼地毯上玩疯了的糖糖,又加了一句,“明天记得把它那两个新玩偶收好。Noah 看到,估计又走不动道了。”   淮安想象了一下 Noah 看到小兔子和小猪时两眼放光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知道啦!”   看来,明天的送别宴,又会很热闹了。   而糖糖,抱着它叮铃作响的小猪玩偶,在柔软的地毯上滚来滚去,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快乐。   嗯,猫生圆满。   有小鱼干(虽然暂时少一条),有罐头,有豪华猫窝,现在还有了小兔子和小猪玩伴!   大爸爸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还会挠下巴。   爸爸最好了,总给它买新玩具。   糖糖满足地“喵”了一声,把脸埋进小猪玩偶软乎乎的肚子里。   两脚兽的世界虽然复杂,但……好像也挺不错的?   ——第七十章 完——   快完结了,写不下去了,为啥呢,我编不下去了 嘿嘿嘿,别怪我,脑容量有限,但是番外尽量多写一些。 第71章 (71)   第二天上午,阳光正好。   淮安在书房赶一个小组作业的模型,陆野在客厅处理邮件,糖糖则蹲在它的食盆前,享用早餐后的“加餐”——几粒它最喜欢的冻干。   一切都和平常一样安宁。   直到——   “哗啦!”   一声不大不小的脆响,从客厅传来,伴随着猫粮颗粒滚落地面的“沙沙”声。   淮安和陆野同时抬起头,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糖糖的食盆不知怎么被打翻了,里面剩下的猫粮和冻干撒了一地,滚得到处都是。糖糖则站在一片狼藉旁边,一只前爪还悬在半空,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茫然和一点点……惊慌?   它看看地上的猫粮,又看看闻声走过来的陆野,小耳朵往后撇了撇,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喉咙里发出细小的、不安的“呜喵”声。   淮安心头一紧,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跑过去:“糖糖!怎么了?没事吧?有没有伤到?”   他蹲下身,想检查糖糖的爪子,糖糖却躲开了,只是仰着小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已经走到近前的陆野,身体微微紧绷。   陆野没立刻说话,他看了看地上打翻的食盆,又看了看明显紧张起来的糖糖,目光在它那只悬着的爪子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蹲下身,和淮安平齐,伸出手——不是去抓糖糖,而是捡起了那个被打翻的食盆。   食盆是陶瓷的,很沉,边缘有点湿,大概是糖糖喝水时爪子沾了水,又不小心踩翻了食盆。   陆野把食盆拿在手里看了看,又看了看地上撒得到处都是的猫粮颗粒,最后,目光才重新落到糖糖身上。   糖糖被他看得更紧张了,尾巴尖都蜷了起来,小声“咪呜”了一下,像是在辩解:不是我故意的……是盆子自己倒的……   淮安也赶紧替猫儿子说话:“老公,糖糖肯定不是故意的,它可能就是喝水的时候不小心……”   陆野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他拿着食盆,又捻起几粒地上的猫粮,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看向糖糖,平静地开口:   “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的语气不算严厉,甚至没什么起伏,但糖糖就是觉得压力山大,它缩了缩脖子,不敢看他,只是更小声地“喵”了一下,脑袋也垂了下去,一副“我错了但我不敢说”的可怜样。   淮安心都揪起来了,生怕陆野又要“惩罚”糖糖,比如再没收玩偶或者扣小鱼干。   然而,陆野接下来的话,却让淮安愣住了。   “不是故意的,就行。” 陆野把食盆放到一边,又看了看那些猫粮,“看来,这个牌子的猫粮,你不怎么爱吃。”   糖糖&淮安:“???”   陆野站起身,走到放猫粮的储物柜前,打开,里面还有两包没开封的同品牌猫粮,以及几罐不同口味的猫罐头。   他拿出手机,对着那两包猫粮拍了张照,然后一边操作手机,一边对还懵着的淮安说:   “猫粮撒了,就证明它不喜欢这个口味,或者口感。没必要强迫它吃。正好,Ethan 认识一个不错的宠物营养师,我让他推荐几个其他品牌,换着试试。”   说着,他收起手机,又走回糖糖面前,蹲下,这次,他伸出手,不是捡东西,而是轻轻揉了揉糖糖低垂的小脑袋。   “下次不喜欢,可以直接不吃,或者来蹭我,告诉我。不用把盆打翻,浪费粮食,还容易吓到自己,知道吗?”   他的动作很轻,语气也带着罕见的、对猫的耐心。   糖糖似乎没料到会是这个发展,它抬起头,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放松和……一丝被理解的懵懂?   它小心翼翼地,用脑袋蹭了蹭陆野的手心,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乖。” 陆野又揉了揉它,然后站起身,对还在状况外的淮安说,“把地上收拾一下。等会新的猫粮到了,先少喂一点,看它接不接受。”   “……哦,好。” 淮安呆呆地应下,看着陆野转身去厨房拿扫帚和拖把的背影,又看看脚边正用爪子扒拉他裤腿、仿佛在确认“真的没事了?”的糖糖,脑子里还有点转不过弯。   就这样?没事了?   不打不骂不没收,还说要换新猫粮?   老公这处理方式……也太“人性化”了吧?!   跟他预想的“严惩不贷”完全不同啊!   淮安一边收拾地上的狼藉,一边偷瞄陆野。陆野正拿着手机,似乎在跟 Ethan 发消息询问猫粮的事,侧脸线条依旧冷峻,但眼神平和。   糖糖大概也彻底放心了,不再紧张,甚至开始好奇地用爪子去拨拉滚到角落的冻干,玩了起来。   等淮安收拾干净,陆野也结束了对话,走过来对他说:“Ethan 推荐了两个牌子,口碑不错,适口性好。我各订了一小包试吃装,下午送到。到时候看糖糖喜欢哪个。”   “嗯……” 淮安点点头,忍不住问,“老公,你……不生气啊?”   “生什么气?” 陆野看他一眼,“猫有挑食的权利。它只是用它的方式表达了不喜欢。虽然方式有待改进,但本质不是犯错。”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它知道害怕,说明它记得规矩。这就够了。”   淮安似懂非懂,但心里暖暖的。他觉得,老公好像真的在努力,用一种更平和、更“讲道理”的方式,来和糖糖相处,来处理家里这些“小意外”。   这感觉……真好。   糖糖似乎也感受到了“家庭氛围”的缓和,它蹭到陆野腿边,仰着小脑袋“喵喵”叫,像是在道谢,又像是在撒娇。   陆野弯腰把它抱起来(糖糖这次没挣扎),掂了掂:“好像重了点。新猫粮得控制热量。”   糖糖:“喵?”(你说啥?听不懂,但被抱着挺舒服。)   淮安看着陆野抱着猫、一本正经讨论猫粮配比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老公,你好像……越来越像个‘猫爸爸’了。”   陆野动作一顿,瞥了他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把糖糖塞回他怀里。   “看好它,别让它再打翻东西。我去书房回个邮件。”   说完,转身走了,但脚步似乎比平时轻快了一点?   淮安抱着糖糖,蹭了蹭它毛茸茸的小脑袋,小声说:“糖糖,你看,大爸爸其实挺好的,对吧?”   糖糖舔了舔他的下巴:“喵~”(罐头和小鱼干好,大爸爸……也还行吧。)   ——第七十一章 完——   嘿嘿嘿,给你们炫耀一下下,我女神回关我快手了,嘿嘿嘿 第72章 (72)   日子像加了糖的温水,不疾不徐,又甜丝丝地往前淌。   糖糖在新猫粮(陆野最终选定的那个牌子)和小鱼干、罐头的滋养下,毛色越发金灿灿,像颗会走动的小太阳。它依旧喜欢它的豪华猫窝和小猪玩偶(小鱼玩偶“刑满释放”后,它雨露均沾),晚上基本能乖乖在自己地盘睡觉,偶尔半夜“猫来疯”想找人玩,也会先“喵喵”两声试探,见没人理(或者陆野一个眼神扫过去),就讪讪地回窝继续睡。   陆野和糖糖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基于“规矩”和“零食”的平衡。陆野负责提供顶级猫粮、罐头、玩具,以及时不时的下巴按摩。糖糖则负责卖萌、治愈淮安,以及在陆野工作回家时,蹲在门口“迎接”(主要是看有没有带新零食)。   淮安在“慈父”和“猫奴”的角色间切换自如,大部分时间都很快乐。除了……偶尔会被陆野以“检查学业”或“关心健康”为由,“合理”地“惩罚”一下,但通常“惩罚”结束后,都会有草莓蛋糕或者焦糖布丁作为补偿,所以淮安觉得,好像也不亏?   Ethan 和 Noah 回国前的那顿送别宴很愉快。Noah 抱着糖糖(和小猪玩偶)爱不释手,差点想偷偷塞进行李箱带走,被 Ethan 和陆野联手制止。Ethan 则拍着胸脯保证,下次回来给糖糖带“更带劲”的猫玩具(被 Noah 瞪了一眼后改口“更健康的”)。   傅予寒自那日后,没再主动联系过淮安,和淮景的往来似乎也淡了些。淮景偶尔提起,也只是叹气,说兄弟这么多年,没想到会这样。淮安倒没什么感觉,本来也不算太熟,而且经过那次,他心里对傅予寒那点“温柔哥哥”的滤镜也碎光了,只觉得尴尬,不见也好。   陆野对此不置一词,只是把淮安看得更紧了些,尤其是外出时。淮安嘟囔过两次“我又不是小孩子”,但被陆野用“吻”堵回去后,也就不抗议了——反正,他好像也挺喜欢被老公“管”着的感觉?   生活似乎就这么平静又甜蜜地继续着。   直到某个周末的傍晚。   淮安抱着糖糖窝在沙发里,看一部老电影。陆野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平板,但没在看,目光落在淮安被屏幕光线映得忽明忽暗的侧脸上。   电影放到煽情处,男女主角在雨中拥吻,背景音乐悠扬。淮安看得有点入神,糖糖在他怀里打着小呼噜。   陆野忽然开口,声音在电影音效的间隙里,显得格外清晰。   “安安。”   “嗯?” 淮安转过头,眼睛还带着点被剧情感染的湿润。   “我们结婚吧。”   “……”   空气安静了几秒。   电影里的音乐还在继续,糖糖的呼噜声也没停。   淮安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好像没听懂。   “……啊?”   陆野放下平板,转过身,面对着他,眼神专注而认真,重复了一遍:   “我说,我们结婚吧。”   这次,淮安听清楚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然后又砰地炸开,涌出滚烫的、甜蜜的、让他不知所措的洪流。   结婚?   和陆野?   虽然他们早就住在一起,早就以“老公”“老婆”相称,早就见过家长(虽然过程有点波折),也早就……身心都属于彼此。   但“结婚”这个词,从陆野嘴里这样郑重地说出来,还是让淮安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像是长途跋涉后,终于看到了终点线的旗帜。又像是做了一场漫长而美好的梦,忽然被预告即将成真。   “为、为什么突然……” 淮安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抖。   “不突然。” 陆野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干燥,“早就想了。只是觉得,之前你还小,还在上学。现在……” 他顿了顿,看着淮安的眼睛,“你二十岁了。学业稳定,我们也磨合得差不多了。糖糖也适应了这个家。”   “我想给你一个正式的、被所有人见证和祝福的仪式。想让你名正言顺、毫无顾虑地,永远和我在一起。”   “想告诉所有人,淮安是陆野的,陆野也是淮安的。从今往后,生死不离,祸福与共。”   陆野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带着千钧重量,砸在淮安心上,砸得他头晕目眩,又幸福得快要窒息。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淮安用力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扑过去,紧紧抱住陆野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呜呜地哭。   是开心的哭,是感动的哭,也是……一种尘埃落定的、无比安心的哭。   陆野搂住他,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他低头,亲吻淮安湿漉漉的发顶和耳朵,声音带着笑意和宠溺:   “哭什么?不愿意?”   “愿意!愿意!愿意!” 淮安带着浓重鼻音,一连说了三个愿意,抬起头,红着眼睛,挂着眼泪,却笑得像个得到全世界最甜糖果的孩子,“我愿意嫁给你!老公!我要和你结婚!”   陆野看着他哭花的小脸和灿烂的笑容,心里那片最柔软的地方,被填得满满的。他低头,吻去他脸上的泪,然后,深深吻住他的唇。   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承诺的味道。   糖糖被夹在两人中间,不舒服地“喵”了一声,挣扎着跳下沙发,蹲在地毯上,歪着脑袋,琥珀色的大眼睛困惑地看着那两个又哭又笑、黏在一起的两脚兽。   嗯?   爸爸和大爸爸,又在玩什么奇怪的、不带猫的游戏?   算了,不管了。   糖糖甩甩尾巴,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向自己的猫窝,去找它的小猪玩偶了。   电影还在播放,男女主角历经磨难,终于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而客厅的沙发上,陆野和淮安相拥着,在泪水和亲吻中,许下了彼此一生的誓言。   窗外的夕阳,将天空染成绚烂的玫瑰金。   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但这一次,梦,即将变成触手可及的现实。   ——第七十二章 (婚礼倒计时10)完—— 第73章 (73)   结婚的提议被淮安用一百个“愿意”和无数个亲吻盖章确认后,陆野这个行动派立刻开始了紧锣密鼓的筹备。   婚礼定在三个月后的一个黄道吉日,时间不算特别赶,但要做的事情很多。场地、婚纱(礼服)、婚庆、宴席、宾客名单……每一样都需要精心安排。   陆野没打算假手他人,除了必须的婚庆团队协助,大部分细节他都想亲自过问,尤其是关于淮安的部分。他要给他家安宝一个独一无二、完美无缺的婚礼。   第一步,是拟定宾客名单和设计请柬。   周末,陆野和淮安在书房,对着电脑和一堆纸质名单,开始梳理要邀请的人。陆家那边的亲戚朋友,陆野自己心里有数,很快列了出来。重点是淮安这边。   淮安的父母自然在首位,然后是淮景,时添和(虽然人在国外,但表示爬也要爬回来),林澈,简沂(淮安坚持要请,说澈澈肯定希望他来),Ethan 和 Noah(远程祝福为主),还有淮安关系不错的几个同学、老师。   “哥哥肯定要做伴郎吧?” 淮安咬着笔头,看向陆野。   “嗯,他跑不掉。” 陆野点头,在淮景名字后面备注了“伴郎”,“时添和当另一个?”   “好啊!不过嫂嫂会不会嫌麻烦?” 淮安有点担心,时添和好像不太喜欢这种正式场合。   “他敢。” 陆野轻哼一声,还是给时添和也标上了“伴郎(待确认)”。   名单初步拟好,陆野联系了相熟的设计师,开始沟通请柬的设计。他要请柬既庄重典雅,又要有些特别的、只属于他和淮安的元素。   几天后,设计师发来了几版初稿。陆野和淮安一起看,最终选定了一款。主色调是象牙白和浅金色,烫金的暗纹是交织的藤蔓和星星(淮安喜欢星空),请柬中央,是烫银勾勒出的、一大一小两个依偎的剪影,仔细看,能看出是两个人的侧脸轮廓,小的那个脑袋上,还顶着一小撮翘起的呆毛(淮安专属),大的那个则线条冷峻。   剪影下方,用优雅的花体字写着两人的名字:   陆野 & 淮安   再下面,是婚礼的日期、时间和地点。   简洁,大气,又充满了细腻的巧思和爱意。   淮安看到请柬设计稿时,眼睛都亮了,抱着平板不肯撒手,翻来覆去地看,尤其是那两个剪影,越看越喜欢。   “老公,这个剪影好像我们呀!这个呆毛……你故意的!” 淮安指着那个小剪影头顶翘起的一缕,脸有点红,心里却甜滋滋的。   “嗯,像你。” 陆野眼底带着笑意,揉了揉他其实并没有呆毛的头发,“喜欢吗?”   “喜欢!超喜欢!” 淮安用力点头,扑过去在陆野脸上亲了一口,“老公你最好了!”   请柬设计定稿,开始进入印制阶段。陆野拿了份样品,和淮安一起,先去给最重要的“娘家人”——淮景送过去。   到淮景公寓时,他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看起来有点疲惫,但精神还不错。看到他们来,挑了挑眉:“哟,稀客。陆大董事长日理万机,还有空莅临寒舍?”   “哥!” 淮安跑过去,献宝似的把那份精美的请柬样品递到他面前,“你看!我们的结婚请柬!好看吧!”   淮景接过,漫不经心地翻开。当看到上面那两个依偎的剪影,和并排的名字时,他脸上的调侃笑容,慢慢凝固了。   他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那行“陆野 & 淮安”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细腻的纹理。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淮安有点紧张地看着哥哥,陆野则站在他身后,神色平静。   过了好一会儿,淮景才抬起头。淮安惊讶地发现,哥哥的眼眶,居然有点红。   “哥?你怎么了?不喜欢这个设计吗?” 淮安慌了,赶紧问。   淮景没说话,只是把请柬合上,紧紧攥在手里,然后,他伸出手,一把将淮安拉进了怀里,用力抱住。   “安宝……” 淮景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压抑的哽咽,“我弟弟……怎么转眼就要嫁人了……”   淮安愣住了,随即心里一酸,也红了眼眶。他回抱住哥哥,小声说:“哥,我还在呀,只是结婚嘛,又不是不回来了……”   “那能一样吗!” 淮景的声音更哑了,带着浓浓的不舍,“以后你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姓陆了!有老公了!哥哥就不是你最重要的人了!”   他说着,眼泪还真掉下来了,砸在淮安肩膀上。   淮安也忍不住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才不是!哥哥永远是我最重要的哥哥!老公……老公是老公,不一样的……”   陆野看着抱在一起哭的兄弟俩,难得没有吃味,只是静静地站着,眼神复杂。他能理解淮景的心情,养了二十年的弟弟,捧在手心里疼着宠着,突然就要交给另一个男人,组建新的家庭,这种失落和不舍,是人之常情。   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淮景的肩膀,沉声道:“大舅哥,你放心。我会用我的生命,爱护他,保护他,不让他受一点委屈。他在我这里,永远可以当个无忧无虑的孩子。陆家,永远有你的位置,也永远是安安的家。”   淮景松开淮安,胡乱抹了把脸,眼睛还红着,瞪着陆野,恶狠狠地说:“陆野,我告诉你,这话我可记下了!你要是敢对我弟弟不好,让他掉一滴眼泪,我管你是什么董事长,照样揍你!往死里揍!”   “好。” 陆野郑重地点头,没有半点敷衍。   淮景又看了看手里的请柬,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说:“请柬……挺好看的。剪影像。呆毛也有。” 他指的是淮安那个。   淮安破涕为笑,蹭过去抱住哥哥的胳膊:“哥,你要当伴郎哦!和嫂嫂一起!”   “知道知道!” 淮景揉了揉他的头发,又恢复了几分平时的样子,“不过时添和那小子,当伴郎?他别在婚礼上跟人辩论起来就不错了!”   气氛总算缓和了一些。   三人又聊了会儿婚礼的其他安排,淮景以“娘家人”的身份,提了不少“苛刻”的要求,比如接亲环节要设置重重“难关”,宴席菜品要顶级,婚车要最气派的……陆野一一应下,只要淮安开心,这些都不是问题。   离开淮景家时,淮安眼睛还红红的,但脸上带着笑。他靠在陆野怀里,小声说:“老公,哥哥他……就是舍不得我。”   “我知道。” 陆野搂紧他,“以后,我们多回来看看他。或者,让他和时添和,常来我们家。”   “嗯!” 淮安用力点头。   车子驶入夜色。   淮安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灯,又看看手里那份精美的请柬样品,心里被幸福和期待填得满满的。   婚礼。   他和陆野的婚礼。   真的,要来了。   而此刻,淮景独自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远去的车灯,手里还捏着那份请柬。   许久,他叹了口气,拿起手机,拨通了时添和的视频电话。   电话接通,时添和那边是白天,他似乎在图书馆。   “怎么了小景?想我了?” 时添和笑着问。   淮景没像往常那样跟他斗嘴,只是把请柬举到摄像头前,声音还有点哑:   “添和,你看。”   “安宝宝……要结婚了。”   时添和看着屏幕上那份精致的请柬,和淮景发红的眼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温柔而欣慰:   “好事啊。哭什么?陆野那小子,虽然欠揍,但对安宝宝,是认真的。”   “我知道。” 淮景又吸了吸鼻子,“就是……心里有点空。”   “有空就过来找我,或者,赶紧把你自己嫁出去,就不空了。” 时添和调侃。   “滚!” 淮景笑骂了一句,心情似乎好了点。   他看着请柬上那两个依偎的剪影,最终,也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   是啊,是好事。   他弟弟,找到了可以托付一生的人。   虽然不舍,但更多的是祝福。   愿他们,永如今日,相爱,相守,白头到老。   ——第七十三章 (婚礼倒计时9)完—— 第74章 (74)   婚礼的筹备在有条不紊地进行。陆野包揽了大部分事宜,淮安的主要任务就是试礼服、提意见,以及被陆野各种投喂养膘(美其名曰“结婚当天要气色好”)。   随着婚期临近,一些重要的宾客也开始陆续联系确认。其中最重量级的,莫过于淮安的亲生父母——淮文远和苏晚意。   这对夫妻,堪称“神仙眷侣”的现实版。淮文远是知名学者,温文儒雅;苏晚意是国际知名的钢琴家,气质出众。两人年轻时一见钟情,婚后感情数十年如一日,好得蜜里调油,是圈内出了名的恩爱夫妻。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两人恩爱起来,眼里常常只有彼此,对两个儿子的“放养”程度,也相当出名。淮景从小独立,倒没所谓。淮安十岁那年,夫妻俩心血来潮,决定来一场为期半年的环球艺术采风之旅,美其名曰“寻找灵感,升华爱情”,直接把小儿子淮安打包扔给了当时刚上大学、自己还照顾不好自己的淮景,潇洒地手牵手走了。   淮景当时差点崩溃,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学着当爹又当妈,硬是把淮安拉扯大(虽然方式粗糙了点)。以至于淮安对父母的印象,更多是视频电话里背景不断变换的风景,和父母永远挨在一起、笑意盈盈的脸。   这次儿子结婚,天大的事,这对云游四海的神仙父母终于舍得“下凡”了。   他们回来的那天,陆野和淮安一起去机场接机。   当淮文远和苏晚意推着行李车走出来时,几乎吸引了所有路人的目光。淮文远年近五十,但保养得宜,身材颀长,穿着简单的米色亚麻衬衫和长裤,气质儒雅清隽,像从民国画卷里走出来的文人。苏晚意则是一身藕荷色的真丝长裙,外罩浅灰色针织开衫,长发松松挽起,容颜依旧美丽,带着艺术家特有的慵懒和风情。   两人并肩走着,淮文远的手很自然地揽着苏晚意的腰,苏晚意则微微靠着他,低头说着什么,淮文远便侧耳倾听,嘴角含笑。明明已经是二十多年的夫妻,相处间的亲昵和默契,却比热恋中的情侣更甚。   “爸!妈!” 淮安眼睛一亮,挥着手跑过去。   苏晚意抬头看到儿子,脸上绽放出温柔的笑意,松开丈夫,张开手臂:“安安!”   淮安扑进妈妈怀里,被熟悉的、淡淡的香水味和温暖怀抱包围。“妈,我好想你们!”   “妈妈也想你。” 苏晚意轻轻拍着儿子的背,又松开他,上下打量,眼里满是欣慰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泪光,“我们安安长大了,都要结婚了。”   淮文远也走过来,拍了拍淮安的肩膀,声音温和:“不错,精神很好。陆野把你照顾得很好。” 他说着,目光已看向随后走来的陆野,带着审视,但更多的是温和的认可。   “伯父,伯母,一路辛苦了。” 陆野走上前,态度恭敬而不失从容,接过淮文远手里的推车。   “小陆,麻烦你了。” 淮文远微笑着点点头,对陆野的第一印象显然不错。   一行人往外走。淮安拉着妈妈的手,叽叽喳喳说着婚礼的筹备,苏晚意含笑听着,时不时温柔地摸摸他的头发。淮文远则和陆野并排走着,聊着些学术和时事,气氛融洽。   然而,这对夫妻“黏糊”的本性,很快就在车里显露无疑。   陆野开车,淮安坐副驾。淮文远和苏晚意坐在后座。   车子刚启动没多久,淮安就听到后座传来妈妈温柔带笑的声音:“文远,你看,外面那栋建筑,像不像我们在维也纳看到的那座?”   “嗯,线条是有点像,不过细节不同。维也纳那座更繁复些。” 淮文远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暖意,“记得吗?当时你说那窗户像琴键,我还给你拍了张照片。”   “记得,你那张照片拍得可好了,光影特别美。”   “是你人好看,怎么拍都美。”   “贫嘴。”   淮安从后视镜偷偷往后瞄,看到爸爸正握着妈妈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两人相视一笑,眼神交缠,仿佛车里只有他们两人。   淮安:“……” 他默默转回头,耳朵有点热。爸妈还是老样子啊。   陆野显然也从后视镜看到了,他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空出一只手,握住了旁边淮安的手。   淮安心头一跳,看向他。陆野目视前方,但手指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   一股隐秘的甜蜜在心头化开,淮安也回握住他的手,嘴角翘起。   到了预定好的酒店(淮文远夫妇坚持住酒店,说不打扰小两口),放好行李,一行人去餐厅吃饭。   席间,淮文远和苏晚意问了许多婚礼的细节,对陆野的安排很满意,尤其是看到请柬设计时,苏晚意赞不绝口,说很有心思。   “安安从小喜欢星空,这个元素用得好。” 苏晚意温柔地看着儿子,“小陆很用心。”   “应该的。” 陆野谦逊道。   “婚礼那天,我要弹一曲。” 苏晚意忽然说,看向淮文远,“文远,你陪我四手联弹,好不好?就弹我们当年婚礼上那首。”   “好,都听你的。” 淮文远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淮安眼睛亮了:“真的吗?妈妈要弹琴?爸爸也弹?太好了!”   他知道妈妈是顶尖的钢琴家,但已经很久没在公开场合演奏了。爸爸的钢琴水平也很高,只是不常显露。能在自己的婚礼上听到父母合奏,简直是梦寐以求的惊喜!   “谢谢伯母,伯父。” 陆野也郑重道谢。这无疑是给婚礼锦上添花。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淮文远夫妇虽然黏糊,但教养极好,谈吐风趣,见识广博,和陆野聊天也丝毫不落下风,气氛非常愉快。   饭后,淮文远夫妇回酒店休息,陆野和淮安回家。   车上,淮安还沉浸在父母回来的喜悦和妈妈要弹琴的兴奋中,小嘴说个不停。   陆野耐心地听着,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你父母感情很好。”   “是啊,” 淮安点头,语气带着点骄傲又有点无奈,“好得有时候都忘了还有我和哥哥这两个儿子。不过,看他们这么幸福,我也很开心。”   “嗯。” 陆野应了一声,忽然问,“你觉得,我们以后,会像他们那样吗?”   淮安一愣,转过头看他。车内光线昏暗,但陆野的侧脸线条清晰,眼神在窗外掠过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深邃专注。   “像爸爸妈妈那样?” 淮安眨眨眼,随即笑了,用力点头,“会!肯定会的!我们会比他们更黏糊!等我们五十岁,六十岁,也要手牵手去旅行,你要给我拍照,弹琴我不会,但我们可以一起拼图,一起养猫,不对,那时候糖糖可能都……” 他忽然想到猫的寿命,声音低了下去,有点难过。   陆野握紧他的手,声音沉稳:“我们可以一直养猫。养很多只。像糖糖一样的金渐层,或者别的。家里会一直很热闹。”   淮安眼睛又亮起来:“对!我们可以养一屋子猫!然后你还是会给它们定规矩,我偷偷给它们加零食,然后你再罚它们,我再哄它们……”   他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仿佛看到了几十年后,两人白发苍苍,还在一群毛茸茸的包围下,重复着如今甜蜜的“战争”。   陆野听着他充满孩子气的幻想,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好。” 他承诺,“都听你的。”   车子驶入小区。   家的灯光,温暖地亮着。   糖糖大概听到了车声,已经蹲在门口,看到他们进来,立刻“喵喵”叫着迎上来,绕着他们的脚打转。   淮安弯腰把它抱起来,亲了亲:“糖糖,今天见到外公外婆啦!他们可好了!以后家里会更热闹哦!”   糖糖:“喵?”(外公外婆?是会给罐头的新两脚兽吗?)   陆野关上门,看着抱着猫、笑得眉眼弯弯的小爱人,心里那片名为“家”的版图,前所未有地清晰、完整、温暖。   婚礼,是开始,不是终点。   未来很长,有他,有安宝,或许还有很多只“糖糖”。   他们会像淮安的父母那样,携手走过无数个春夏秋冬,将琐碎的日子,过成诗,谱成曲,在彼此的眼里,看到永恒。   ——第七十四章 (婚礼倒计时8)完—— 第75章 (75)   淮文远和苏晚意回国的第三天,陆震霆和云舒也结束了他们的环球旅行(后半段),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亲家正式见面,被安排在一家格调高雅、私密性极好的中式茶楼包厢。   陆野和淮安提前到了,都有些紧张。虽然两家长辈早就知道并认可他们的关系,但如此正式的、以“亲家”身份的会面,还是第一次。   淮文远和苏晚意先到。淮文远依旧是一身儒雅的浅色中式长衫,苏晚意则穿了件墨绿色绣玉兰的旗袍,外搭米白色羊绒披肩,夫妻俩坐在那里,就是一幅赏心悦目的画。   很快,陆震霆和云舒也到了。   陆震霆穿着挺括的深灰色中山装,身姿笔挺,气势迫人,一进门就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云舒走在他身边,浅咖色的针织衫配白色长裤,气质温润柔和,巧妙地中和了丈夫的刚硬。   “陆先生,陆夫人,久仰。” 淮文远起身,微笑着伸出手。   “淮先生,淮夫人,幸会。” 陆震霆握手,力道不轻,目光在淮文远脸上停留一瞬,带了点欣赏——这是个有风骨的文化人。   “两位快请坐。” 苏晚意也微笑着招呼,声音如春风拂面。   云舒对苏晚意点头致意,目光落在她身上时,闪过一丝同为艺术家的欣赏。   四位长辈落座,陆野和淮安则坐在稍靠边的位置,充当陪客。   侍者上了顶级的大红袍,茶香袅袅。气氛一开始有些微妙的正式和拘谨,毕竟双方领域、性格截然不同。   淮文远谈吐雅致,引经据典;陆震霆沉稳锐利,直击要害;苏晚意温柔婉约,偶尔插话,恰到好处;云舒话不多,但每每开口,都能切中肯綮,让人如沐春风。   聊了一会儿艺术、经济、国际形势后,话题很自然地转到了两个小辈身上。   “小陆这孩子,我们见过几次,很不错。成熟稳重,对安安也上心。” 淮文远先开了口,语气诚恳,算是正式表态认可了这位“女婿”。   陆震霆闻言,却摆了摆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表情严肃地开口:   “淮先生,淮夫人,你们过奖了。陆野这小子,毛病不少。”   此话一出,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陆野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淮安也紧张地看向陆伯伯,又看看陆野。   淮文远和苏晚意则露出了些许讶异,随即变成认真的倾听姿态。   陆震霆继续道,声音洪亮,毫不客气地数落起自家儿子:   “首先,年纪就比安安大了八岁!老牛吃嫩草!” 他指了指陆野,“安安才二十,花一样的年纪,跟了他,委屈!”   淮安:“……” 他差点被口水呛到。老、老牛吃嫩草?陆伯伯这用词……   陆野面不改色,仿佛被说的不是自己。   “其次,脾气倔,认死理!” 陆震霆越说越来劲,“从小就这样,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轴得很!跟他过日子,难免有摩擦,安安性子软,肯定得吃亏!”   淮安忍不住小声辩解:“陆伯伯,老公他对我很好的,不倔……”   陆震霆没理他,继续:“还有,工作狂!以前整天泡在公司,家都不回!也就是现在有了安安,才收敛点!以后要是忙起来,肯定又顾不着家!让安安独守空房!”   云舒在旁边轻轻咳嗽了一声,拉了拉丈夫的袖子,示意他适可而止。   但陆震霆正说到兴头上,根本没停的意思:“而且,嘴笨!不会哄人!心里有话不说,就爱摆张冷脸!也就是安安不嫌弃他!换个人,早跑了!”   “生活上也没啥情趣,就会工作赚钱!看电影?不会选!旅游?就知道订最贵的酒店,看财务报表!浪漫细胞?基本为零!”   “总之,” 陆震霆大手一挥,做了总结陈词,“陆野这小子,除了那张脸还能看,有点赚钱的本事,其他方面,配安安,那是高攀了!委屈安安了!”   一番话,把自家儿子从头到脚批得体无完肤,贬得一无是处。   包厢里鸦雀无声。   陆野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   淮安则是目瞪口呆,看看义愤填膺、仿佛陆野是“拐骗良家少男”恶徒的陆伯伯,又看看旁边被贬成“渣男”模板、却依旧稳如泰山的老公,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而淮文远和苏晚意,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了然和……笑意?   苏晚意以手掩唇,轻笑起来。   淮文远也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   “陆先生,真是……第一次见,这么骂自己儿子是‘猪’的。”   “嗯?” 陆震霆一愣。   “老话常说,‘癞痢头儿子自家好’。做父母的,看自己孩子总是千好万好,恨不得把所有优点都摆出来。” 淮文远微笑道,“陆先生却反其道而行,把陆野的‘不足’说得如此详尽,甚至……有些夸大其词。”   他看向陆野,目光温和中带着欣赏:“若真如陆先生所说,陆野一无是处,又怎能年纪轻轻执掌陆氏,将集团打理得井井有条?又怎能让我们家安安,如此死心塌地,非他不嫁?”   “年纪大些,意味着更成熟稳重,懂得疼人。脾气倔,认死理,换个角度看,是有原则,有担当。工作狂,说明事业心强,有能力给家人更好的生活。嘴笨,不会哄人,但行动胜于言语,陆野为安安做的,我们都看在眼里。”   淮文远顿了顿,看向陆震霆,语气真诚:“陆先生这般‘自贬’,无非是爱子心切,怕我们觉得安安嫁到陆家会受委屈,所以先把‘丑话’说在前头,把姿态放到最低。这份心意,我们心领了。”   苏晚意也柔声接话:“是啊,陆先生。孩子们两情相悦,彼此适合,就是最好的。陆野很好,我们很放心把安安交给他。您和云舒,把陆野教得很好。”   陆震霆被淮文远一番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刚才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收敛了些,但还强撑着:“我、我就是实话实说!这小子,毛病就是多!以后安安要是受了委屈,你们尽管来找我!我收拾他!”   云舒终于忍不住,在桌子下轻轻踢了丈夫一脚,然后对淮文远和苏晚意抱歉地笑了笑:“震霆他……就是直肠子,不会说话。陆野能遇到安安,是他的福气。以后,还望你们多担待。”   “互相担待。” 淮文远笑着举杯。   气氛瞬间缓和,甚至比之前更加融洽。一场原本可能有些微妙的“亲家谈判”,在陆震霆别开生面的“自黑”和淮文远夫妇的“高情商”应对下,变成了温馨和睦的家庭聚会。   之后,双方父母就婚礼的具体细节又聊了许多,相谈甚欢。   陆野和淮安坐在旁边,看着四位长辈其乐融融的样子,心里都松了口气,然后相视一笑。   淮安悄悄在桌子下,勾住了陆野的手指。   陆野反手握住,紧紧攥在掌心。   无论别人怎么说,无论有多少“不足”。   在他们彼此心里,对方就是最好的,最无可替代的。   这就够了。   ——第七十五章 (婚礼倒计时7)完—— 第76章 (76)   晚上,陆野在书房处理一份加急文件。淮安洗完澡,抱着糖糖窝在客厅沙发里,用平板刷小视频。   大数据推送,总是精准得可怕。尤其当淮安最近搜索和浏览了大量宠物、婚礼相关的内容后,一些奇奇怪怪但又莫名贴合他近期心路历程的视频,开始出现在他的推荐页。   比如,此刻他刷到的这个:   视频标题:【老公看猫不顺眼怎么办?】   封面是一只委屈巴巴的布偶猫,和一只凶神恶煞(贴图)的男性拳头。   博主是个声音甜美的女生,正对着镜头,一脸“痛心疾首”地“科普”:   “姐妹们!听我说!如果你家老公总是看你的小猫咪不顺眼,挑刺,找茬,甚至想把它送走!千万不要怀疑自己!更不要怀疑你的猫!”   “猫猫是最无辜的!是最可爱的!它们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它们只是想得到爸爸(妈妈)的爱呀!”   “问题的根源,不在猫猫,而在你老公!是他小气!是他心眼小!是他连一只小猫咪的醋都吃!”   “这种时候,千万不能妥协!不能委屈了我们的猫主子!我们要强硬起来!要让老公知道,在这个家,猫猫的地位是不可撼动的!”   “具体怎么做呢?首先,态度要坚决!明确告诉老公,猫猫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不接受任何歧视和排挤!其次,行动要跟上!减少对老公的‘关注’,多陪猫猫,多给猫猫买好吃的,好玩的!最后,如果老公还是执迷不悟……”   博主停顿了一下,露出一个“邪恶”但“正义”的微笑:   “那就把他赶出去!让他睡沙发!睡客房!睡走廊!直到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真诚地向猫猫道歉为止!”   “记住,姐妹们!猫猫不会说话,但它们什么都懂!我们要做它们最坚强的后盾!为了猫猫,冲呀!”   视频结束,自动播放下一个。   但淮安却愣在了那里,抱着糖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糖糖被勒得有点不舒服,“喵”了一声,扭了扭身子。   淮安回过神,松开些力道,但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刚才那个视频。   老公看猫不顺眼怎么办?   猫猫是最无辜的……   不是猫猫的问题,是老公的问题……   要把老公赶出去……   这些话语,像一颗颗小石子,投进了淮安本就因为最近筹备婚礼、回忆过往而有些敏感的心湖。   他想起了陆野最初对糖糖的冷淡和隐隐的排斥,想起了那晚陆野把糖糖的窝端出去,想起了糖糖委屈得不吃小鱼干的样子,想起了陆野说糖糖“打猫猫拳”时虽然不算生气但也绝不是喜欢的语气……   虽然最近关系缓和了很多,陆野也给糖糖买了新窝新玩具,甚至换了猫粮……但,那是不是只是一种“妥协”?因为自己生气了,离家出走了,所以老公才不得不对糖糖好一点?   其实在他心里,是不是一直都觉得糖糖是“多余的”?是“抢走”自己注意力、破坏二人世界的“小麻烦”?   就像视频里说的,问题的根源,在老公?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在淮安心底疯狂滋长。尤其当他低头,看到怀里糖糖那双清澈无辜、全心全意依赖着他的琥珀色大眼睛时,一股“护犊子”的豪情和“为猫伸张正义”的冲动,瞬间淹没了他那本就不多的理智。   对!不能让糖糖受委屈!   老公不对,就要纠正!   他要让老公知道,糖糖和他一样重要!是这个家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于是,当陆野处理完工作,从书房出来,准备回卧室休息时,就看到他家小爱人抱着猫,像个小门神一样,堵在主卧门口,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陆野脚步顿住,挑眉:“怎么了?”   淮安深吸一口气,挺了挺小胸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气势:“老公,你今晚不能睡这里。”   陆野:“?”   “你睡客房,或者沙发。” 淮安按照视频“教程”,下达指令,“在你没有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向糖糖真诚道歉之前,不准进主卧。”   陆野愣了一下,随即目光扫过淮安怀里一脸懵懂的糖糖,又落回淮安那张故作凶狠、但眼底藏着心虚和紧张的小脸上,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最近是刷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了?还是被淮景或者时添和“洗脑”了?   “我有什么错误需要向它道歉?” 陆野语气平静,甚至带了点玩味,往前走了一步。   淮安立刻后退,但后背已经抵住了门框,退无可退。他硬着头皮,把视频里的“理论”搬出来:   “你、你以前对糖糖不好!嫌弃它!还把它窝端出去!你心里肯定觉得它碍事,是多余的!你这是不对的!糖糖是这个家的一员,你要尊重它,爱护它,不能吃它的醋!”   陆野听着这一套一套的“指控”,差点气笑。他停下脚步,双手插进睡裤口袋,好整以暇地看着淮安:   “所以,你现在是要为了它,把我赶出卧室?”   “是、是的!” 淮安梗着脖子,“直到你认识到错误为止!”   陆野点点头,没生气,反而向前又迈了一步,这下两人几乎贴在一起。他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在淮安脸上,声音压低,带着危险的磁性:   “安安,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现在过来亲我,给我道歉,承认你刚才那些话都是胡说八道,是被乱七八糟的视频洗脑了。我可以当没发生过,放你一马。”   淮安被他突然的靠近和低沉的声音弄得心跳加速,脸也红了,但还是倔强地摇头:“我不!我没说错!你就是对糖糖有意见!”   “好。” 陆野从善如流,伸出三根手指,“那么,第二个选择。不道歉,不认错,坚持你的‘正义’。”   他每说一个字,就弯下一根手指。   “三,”   淮安紧张地吞了口口水。   “二,”   糖糖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在淮安怀里不安地动了动。   “一。”   三秒倒计时结束。   陆野看着淮安那双因为紧张和倔强而瞪得圆溜溜的眼睛,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和势在必得。   “看来,你选了二。”   “那么,未来两天,” 他微微倾身,在淮安瞬间瞪大的眼睛注视下,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缓慢而清晰地说:   “你目测,是下不了床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野已经一手接过他怀里的糖糖(动作还算轻柔),放到地上,另一只手则揽住淮安的腰,稍一用力,就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啊!” 淮安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陆野抱着他,转身,目标明确地走向——主卧大床。   “老公!你放我下来!你要干嘛!” 淮安慌了,开始挣扎。   “履行你的选择。” 陆野言简意赅,踢开主卧的门,走进去,用脚后跟把门带上。   “糖糖!糖糖还在外面!” 淮安急道。   “它有自己的窝。” 陆野不为所动,将他轻轻抛在柔软的大床上,随即俯身压了下来,将他困在双臂之间。   “现在,我们有的是时间,好好‘讨论’一下,关于我到底有没有‘对糖糖有意见’,以及,某些不听话的小朋友,看了不该看的东西,还试图‘惩罚’老公的问题。”   他的眼神深邃如夜,里面跳动着淮安熟悉的、危险又迷人的火焰。   淮安被他看得浑身发软,那点因为视频而升起的“正义感”和“护犊情”,在绝对的力量和亲密压制下,瞬间溃不成军。   “我、我错了……” 他小声嗫嚅,试图挽救。   “晚了。” 陆野低头,吻住他的唇,吞掉他所有未尽的讨饶。   “选择做了,就要承担后果。”   “我的小法官大人。”   夜还很长。   主卧门外,糖糖蹲在走廊地毯上,歪着小脑袋,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爸爸断断续续的呜咽和求饶声,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两脚兽。   又在玩奇怪的、不让猫看的游戏了。   算了,还是回窝睡觉吧。   糖糖甩甩尾巴,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向自己温暖舒适的“小宫殿”。   还是罐头和小鱼干实在。   ——第七十六章 (婚礼倒计时6)完—— 第77章 (77)   第二天,淮安果然没能“下得了床”。   不是夸张,是真的。他浑身酸软得像被拆开重组过,尤其是腰和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稍微一动就牵扯出细细密密的酸痛,让他忍不住“嘶”地抽气。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明晃晃地提醒他日上三竿。他瘫在床上,连翻个身都困难,只能气鼓鼓地瞪着旁边神清气爽、已经洗漱完毕、正在系袖扣的陆野。   陆野察觉到他的视线,侧过头,看着他那副蔫了吧唧、又带着控诉的小模样,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他走到床边,俯身,手指轻轻碰了碰淮安红肿的唇瓣,语气带着事后的餍足和一丝戏谑:   “这下老实了?”   淮安想瞪他,但眼神没什么力气,反而因为他的触碰,脸颊泛起不争气的红晕。他扭开头,小声嘟囔:“……禽兽。”   “嗯,只对你。” 陆野大方承认,指尖下滑,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昨晚谁先挑衅的?嗯?为了只猫,要把老公赶出去?”   淮安想起昨晚自己那番“正义凛然”的发言,和被“制裁”得溃不成军的后续,脸更红了,把脑袋往枕头里埋了埋,瓮声瓮气:“我那是……被视频骗了……”   “知道错了?” 陆野问。   “知道了……” 淮安闷声回答,声音带着点委屈。他现在浑身疼,哪里还敢不知道。   “乖。” 陆野揉了揉他睡得乱翘的头发,直起身,去拿了药膏过来。   淮安看到他手里的东西,脸爆红,下意识想躲:“不、不用了……”   “昨晚抓得那么用力,不处理一下,发炎了更难受。” 陆野语气平静,但不容拒绝地掀开被子一角。   淮安这才想起,昨晚情动时,自己好像确实在陆野背上抓了好几下……他有点心虚,又有点不好意思,只好鸵鸟似的闭上眼睛,任由陆野动作。   陆野给他上药,动作很轻,但药膏凉凉的触感还是让淮安哆嗦了一下。上完药,陆野没立刻离开,而是拿起淮安的手,仔细看了看。   淮安的手指细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透着健康的淡粉色。但昨晚,就是这双看起来没什么杀伤力的手,在陆野背上留下了好几道不深不浅的红痕。   “指甲该剪了。” 陆野下了结论,起身去拿指甲钳。   “啊?不要!” 淮安立刻把手缩回来,护在胸前,“我指甲不长!而且剪秃了不好看!”   他喜欢自己指甲干干净净、长度适中的样子,剪得太短他觉得光秃秃的,不好看。   陆野拿着指甲钳回来,坐在床边,看着他:“不剪,下次再抓伤我,惩罚加倍。”   淮安:“……” 他想起昨晚的“惩罚”,怂了。但看看自己精心保养的指甲,又舍不得。   “那……那你轻点剪,别剪太秃……” 他小声讨价还价,不情不愿地把手递过去。   陆野握住他的手,开始仔细地给他修剪指甲。他动作很熟练,力道适中,剪得圆润平滑,并没有像淮安担心的那样剪得很短,只是去除了可能划伤人的尖端。   淮安看着他低垂的、专注的侧脸,和握着自己手的那只温暖干燥的大手,心里那点因为被“惩罚”和“强迫”剪指甲而产生的小委屈,慢慢化成了另一种柔软的情绪。   老公虽然凶,但……好像也挺细心的?   剪完指甲,陆野又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毛刺,才放下工具。他看了眼时间,问:“饿不饿?想吃什么?我去做。”   淮安肚子早就咕咕叫了,他想了想,脱口而出:“想吃辣条!”   昨晚的火锅没吃成辣锅,还被“教育”了一顿,他现在格外馋那种刺激的味道。   陆野动作一顿,抬眸看他,眼神有点危险:“pg不疼了?”   淮安:“……” 他缩了缩脖子,但馋虫战胜了恐惧(和疼痛?),小声坚持:“就、就吃一点点……解解馋……”   陆野看着他眼巴巴的样子,最终还是心软了,但没松口:“不行。等你好了再说。现在只能吃清淡的。粥,或者面条,选一个。”   淮安扁扁嘴,知道没戏了,恹恹地说:“那……吃面吧,要荷包蛋,糖心的。”   “好。” 陆野应下,起身去厨房。   等陆野出去,淮安又瘫了一会儿,感觉恢复了一点力气,才慢吞吞地爬起来,想去洗漱。脚刚沾地,就腿软得差点跪下去,赶紧扶住床头柜。   糖糖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进来,蹲在卧室门口,歪着小脑袋看着他。看到爸爸这副“虚弱”的样子,它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然后迈着小短腿跑过来,在淮安脚边蹭了蹭,小声“喵喵”叫着,像是在问:爸爸你怎么了?   “糖糖……” 淮安弯腰想抱它,但腰一弯就疼,只好放弃,只是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小脑袋,“爸爸没事,就是……有点累。”   糖糖似乎听懂了“没事”,但它又看了看爸爸不太好的脸色,转身跑出了卧室。   过了一会儿,它又回来了,嘴里叼着什么东西。   淮安定睛一看——居然是一条独立包装的小鱼干!是它平时最爱吃的那个牌子!   糖糖把小鱼干放到淮安脚边,然后用小爪子往前推了推,仰起小脑袋看着他,琥珀色的大眼睛里满是“分享”和“安慰”:爸爸,给你吃,吃了就不难受了。   淮安心头一暖,差点又哭出来。他家糖糖怎么这么乖!这么贴心!还知道拿自己最爱的小鱼干来安慰他!   “谢谢糖糖,爸爸不吃,你吃吧。” 淮安声音都有点哽咽了,蹲下身(忍着疼),想把小鱼干还给糖糖。   糖糖却以为爸爸不喜欢,有点着急,它叼起小鱼干,这次直接跳到了床上(淮安没拦着),把小鱼干放到淮安枕头边,然后趴下来,用脑袋蹭淮安的手,固执地要把小鱼干留给他。   就在这时,陆野端着煮好的面条进来了。一进门,就看到淮安红着眼眶蹲在床边(姿势别扭),糖糖趴在床上,枕头边放着一条小鱼干。   陆野:“……” 他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把面放在床头柜,走到床边,看了眼那条小鱼干,又看看一脸“慈父”感动样的淮安,和旁边邀功似的甩着尾巴的糖糖,有些好笑,又有些……微妙的醋意?   这小东西,倒是会收买人心。   他伸手,想把那条小鱼干拿开——猫零食,人不能乱吃。   谁知,他的手刚伸过去,糖糖就动了。   它似乎觉得大爸爸要抢走它给爸爸的“慰问品”,立刻站起身,挡在小鱼干前面,冲着陆野的手,抬起一只前爪,不轻不重地,踩了上去。   不是挠,就是踩。肉垫软乎乎的,没什么力道,但动作很明确——不许动爸爸的小鱼干!   踩完,它还仰起小脑袋,冲着陆野“哈”了一口气,虽然没什么威慑力,但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护食”(护爸爸)的坚定。   陆野:“…………”   他被一只猫,踩了手,还“哈”了?   就为了一条小鱼干?   淮安也愣住了,看看一脸“英勇护爸”的糖糖,又看看手背被猫爪“践踏”、表情一言难尽的陆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虽然身上还疼,但看到老公吃瘪(还是被糖糖),他怎么就这么开心呢!   “糖糖,干得漂亮!” 淮安小声给猫儿子鼓劲,伸手把它抱进怀里,亲了亲它毛茸茸的脑门,“爸爸没白疼你!知道给爸爸报仇了!”   糖糖被夸了,得意地“喵”了一声,在淮安怀里蹭了蹭,然后还不忘警惕地看着陆野。   陆野看着那一人一猫“父子情深”、同仇敌忾(对他)的样子,揉了揉被踩过(其实不疼)的手背,最终,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微微扬起。   算了。   跟一只猫,和自家这个被“宠”得无法无天的小祖宗,计较什么。   他拿起那条小鱼干,在糖糖紧张的注视下,拆开包装,然后……递到了淮安嘴边。   “猫的零食,你不能吃。但,” 他看着淮安惊讶的眼睛,慢条斯理地说,“看在你‘同伙’这么有孝心的份上,闻闻味道,解解馋,可以。”   淮安看着近在咫尺、香喷喷的小鱼干,又看看陆野带着纵容和笑意的眼神,鼻子一酸,凑过去,真的只闻了闻。   嗯,好香。   但心里,更甜。   “老公,” 淮安吸了吸鼻子,小声说,“我以后不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视频了。”   “嗯。”   “也不随便赶你出去了。”   “乖。”   “那……我pg好了之后,能不能吃一点点辣条?”   “……看你表现。”   “哦……”   阳光洒满卧室,面条的香气和小鱼干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糖糖在爸爸怀里,满意地舔着爪子。   陆野看着眼前温馨的画面,觉得,这样的清晨,似乎也不错。   至少,家里很热闹。   ——第七十七章 (婚礼倒计时5)完—— 第78章 (78)   时间不紧不慢地向前滑动,婚礼的日期越来越近。   婚纱和礼服早已选定。淮安的是一套象牙白色的、剪裁合体的定制西装,风格简约优雅,只在领口和袖口有精致的暗纹刺绣,衬得他清俊又贵气。陆野的则是同系列的黑色礼服,更显沉稳挺拔。   两位伴郎——淮景和时添和的礼服也一并定好了,是深灰色的,款式相对活泼些。   一切都准备就绪,除了……一个重要的小成员。   “糖糖怎么办?” 淮安某天晚上忽然想起,抱着猫问陆野,“婚礼那天,它要不要参加?”   陆野正在看婚礼流程表,闻言抬起头,看了眼淮安怀里舔爪子舔得正欢的金色毛团。   让猫参加婚礼?听起来有点离谱。但看着淮安期待的眼神,和糖糖那副“本喵如此重要当然要出席”的淡定模样,陆野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行。   “你想让它参加?” 陆野问。   “嗯!” 淮安用力点头,把糖糖举高,“糖糖是我们家的一份子呀!这么重要的日子,它当然要在!而且,它这么好看,穿个小礼服,当花童,或者……戒童?肯定萌翻全场!”   想象一下糖糖穿着小西装或者小裙子,迈着优雅的猫步,脖子上挂着戒指盒走向他们的样子……淮安就觉得心都要化了。   陆野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似乎也挺有纪念意义?而且,有糖糖在,或许能缓解一下他家安宝的紧张情绪?   “可以。” 陆野点头同意,“不过,得提前训练。它要适应人多、热闹的环境,还要能乖乖被抱着或者跟着走,不能乱跑捣乱。”   “没问题!糖糖可乖了!” 淮安信心满满,立刻抱着糖糖亲了一口,“糖糖,爸爸妈妈结婚,你也要穿漂亮衣服哦!开不开心?”   糖糖:“喵?”(结婚?漂亮衣服?有罐头吗?)   既然决定让糖糖出席,那“行头”就必须安排上。人靠衣装,猫靠……猫靠可爱也要衣装!   周末,淮安抱着糖糖,拉着陆野,再次光临了那家高端宠物店,目标明确——挑选婚礼礼服。   宠物店店员看到这熟客一家,热情地迎上来。得知是要给猫选婚礼“礼服”后,更是拿出了十二分的专业精神,推荐了好几款专门为宠物设计的、用于特殊场合的服饰。   有仿照人类西装的小绅士服,黑色或白色,带小领结。有可爱的小公主裙,蓬蓬纱,带蕾丝花边。还有比较中性的小马甲、小斗篷款式。   淮安看得眼花缭乱,每件都觉得好看,都想给糖糖试试。   “老公,你看这件小西装!黑色的,配金色小领结,好帅!”   “这件白色的小裙子也好可爱!像个小天使!”   “这个小马甲!上面还有小星星!”   “这件斗篷!红的!喜庆!”   陆野看着那一排花里胡哨的小衣服,又看看怀里一脸懵懂、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迎来“变装秀”的糖糖,觉得有点头疼。   “选一件就行。” 陆野试图把范围缩小,“它不一定愿意穿太久。”   “那就多试几件嘛!看哪件最合适!” 淮安已经拿起那件黑色小西装,在糖糖身上比划了。   店员很有眼色,立刻引导他们去了试衣间。   给猫穿衣服,尤其是一只并不特别习惯穿衣服的猫,是一项技术活,也是一场“战争”。   第一件,黑色小西装。淮安和店员合作,小心翼翼地往糖糖身上套。糖糖一开始还算配合,只是好奇地扭动着小身子。等把两个前爪塞进袖子里,扣上背后的小扣子,系上那个迷你金色领结时,糖糖开始觉得不自在了。   它扭动着,想用后脚把衣服蹬掉,被淮安按住。它又试图用嘴去咬那个晃来晃去的领结。   “糖糖乖,别动,马上就好!” 淮安轻声哄着。   好不容易穿好,把糖糖放到地上。只见一只穿着合体小西装、系着金色领结的“金渐层小绅士”,茫然地站在那里。琥珀色的大眼睛配上这身行头,有种奇异的反差萌,可爱得让人心肝颤。   “哇!好好看!” 淮安掏出手机就是一顿狂拍。   陆野也挑了挑眉,确实……挺像那么回事。如果忽略糖糖那副“我是谁我在哪这玩意儿是什么鬼”的懵逼表情的话。   糖糖穿着小西装,走了两步,感觉行动受限,很不爽。它开始在地上打滚,试图把衣服蹭掉。   “不行不行,还没拍照呢!” 淮安赶紧把它抱起来。   接下来是白色小公主裙。这件更复杂,蓬蓬的纱裙,背后还有个小蝴蝶结。穿的时候糖糖挣扎得更厉害了,小爪子乱挥,差点挠到淮安。   好不容易穿上,糖糖看起来像个毛茸茸的、长了猫脑袋的奶油蛋糕,依旧可爱,但表情更惊恐了。它僵硬地站着,一动不敢动,仿佛动一下这身“累赘”就会爆炸。   淮安被萌得血槽已空,又是咔嚓咔嚓好多张。   陆野看着糖糖生无可恋的猫脸,忍不住提醒:“它好像不太喜欢裙子。”   “可是好可爱嘛……” 淮安有点舍不得。   “穿它不舒服,婚礼那天它可能会一直闹。” 陆野理性分析。   淮安想想也是,只好遗憾地放弃小裙子。   接下来又试了小马甲和小斗篷。小马甲糖糖接受度还行,至少活动相对自由。小斗篷(红色)一上身,糖糖就像被定了身,走路都同手同脚了,仿佛下一秒就要施展魔法。   最后,综合了美观、舒适度(相对)和糖糖的耐受程度,淮安和陆野一致选中了那件黑色的小绅士西装。   “就这个吧!” 淮安拍板,“又帅又正式,跟我们的礼服也配!糖糖穿黑色好显气质呀!”   气质不气质陆野不知道,但他确实觉得,黑色小西装套在这只金色毛团身上,有种别致的诙谐和郑重感,很适合婚礼的氛围。   “行,就这件。” 陆野点头,对店员说,“另外,领结可以换成暗红色的吗?更配婚礼主题。”   “当然可以!我们有多种颜色可以选!” 店员立刻去拿。   最终,糖糖的婚礼“战袍”确定:合体的黑色小西装,配暗红色丝绒小领结。简洁,帅气,又不失庄重可爱。   买好衣服,又配了一个同色系的、可以别在西装上的迷你口袋巾(装饰用),和一个小小的、金色的铃铛(陆野否决了,说太吵)。   回家路上,淮安抱着已经脱掉衣服、恢复自由的糖糖,爱不释手,已经开始幻想婚礼上糖糖惊艳全场的样子了。   “老公,我们得开始训练糖糖了!要让它习惯穿这身衣服,还要训练它那天跟着我们,或者被抱着走完全程!”   “嗯,从明天开始,每天穿半小时,适应一下。” 陆野规划道,“我让婚庆那边准备一个特制的、铺了软垫的小篮子,或者小车,万一它不愿意走,就放里面推着。”   “好主意!” 淮安眼睛一亮,“再给它准备点它最爱的小鱼干和冻干,表现好就奖励!”   “可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规划着婚礼上糖糖的“戏份”。   而被讨论的主角——糖糖,正窝在爸爸怀里,舒服地打着呼噜,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肩负起“萌翻全场”和“稳定爸爸情绪”的重任。   它只是觉得,今天去的地方有点奇怪,两脚兽们给它套了些奇怪的东西,但后来又有好吃的冻干补偿。   嗯,还行。   希望以后这样的“奇怪”活动,都能有冻干。   糖糖舔了舔爪子,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对冻干和小鱼干的纯粹向往。   ——第七十八章 (婚礼倒计时4)完—— 第79章 (79)   婚礼前两天,淮文远和苏晚意再次来到陆野和淮安的公寓,一方面是看看婚礼最后的准备情况,另一方面,也是想多陪陪即将“出嫁”的儿子。   苏晚意还给糖糖带了礼物——一个手工编织的、非常精致的猫咪小项圈,上面缀着几颗细小的珍珠,看起来典雅又不失可爱。   “我听安安说,糖糖也要参加婚礼,还要穿小礼服?” 苏晚意温柔地笑着,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那个项圈,“我就想着,得给它也配个好看的小饰品。这个是我托朋友定做的,材质很软,不会勒到它。”   淮安惊喜地接过:“谢谢妈!好漂亮!糖糖肯定喜欢!”   他立刻把糖糖抱过来,想给它试试。糖糖对新奇的东西总是充满好奇,它先是嗅了嗅项圈,然后用爪子扒拉了一下上面的小珍珠,似乎觉得亮晶晶的挺好玩的,并没有抗拒。   淮安小心地给它戴上,大小正好。黑色的项圈配上金色的毛发和莹白的珍珠,让糖糖看起来更像个矜贵的小王子了。   “真好看!” 苏晚意也满意地点头,伸手轻轻摸了摸糖糖的头。糖糖很给面子地蹭了蹭她的手心,发出呼噜声。   淮文远在旁边看着,脸上也带着温和的笑意。他对猫谈不上特别喜欢,但看妻子和儿子都这么开心,也觉得这猫养得不错。   聊了一会儿婚礼流程和注意事项,苏晚意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她那个精巧的手提包里,又拿出了一个东西。   不是给淮安的,也不是给陆野的。   是一个……红色的,小巧的,上面印着烫金“囍”字和猫咪爪印的——红包。   “糖糖,” 苏晚意拿着红包,蹲下身,对着蹲在地毯上舔爪子的糖糖,声音温柔得像哄小孩子,“来,外婆也给你准备了红包。祝你健健康康,快快乐乐,以后要好好陪着爸爸哦。”   说着,她就把那个小小的红包,放到了糖糖面前的地毯上。   淮安:“……啊?”   淮文远:“……” (表情微妙)   陆野:“……” (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一下)   糖糖也停下了舔爪子的动作,低下头,琥珀色的大眼睛疑惑地看着面前那个红色的、陌生的、散发着油墨和纸张气味的小方块。   它用爪子扒拉了一下,红包很轻,发出“沙沙”的声音。   然后,它似乎闻到了什么,小鼻子凑近红包开口处,仔细嗅了嗅。   下一秒,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糖糖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不是平时看到罐头或小鱼干那种亮,而是一种……更奇特的,仿佛发现了什么宝藏的亮光。   它不再用爪子随意扒拉,而是低下头,用嘴巴,非常小心、非常精准地,叼起了那个红包的一角!   然后,它抬起头,叼着红包,转身,迈着优雅又带着点急切的猫步,朝着客厅角落——它放玩具和小零食的专属“百宝箱”跑去!   那个“百宝箱”是个藤编的小篮子,里面放着它的小猪玩偶、小兔子玩偶、一些咬胶,以及……陆野偶尔奖励它、被它偷偷藏起来的几粒独立包装的冻干和小鱼干。   只见糖糖跑到篮子边,松开嘴,把红包丢了进去,然后用两只前爪,非常认真、非常努力地,把那个红包往篮子最里面、最隐蔽的角落扒拉,还用旁边的小猪玩偶和咬胶盖上,仿佛在藏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做完这一切,它才心满意足地蹲在篮子边,舔了舔爪子,琥珀色的大眼睛满意地眯起,还冲着苏晚意的方向,软软地“喵”了一声,像是在说:谢谢外婆!红包收到啦!   整个客厅,一片寂静。   淮安目瞪口呆。   淮文远一脸“我看到了什么”的不可思议。   陆野抬手,按了按眉心,觉得太阳穴又开始跳了。他家的猫,好像……点亮了什么不得了的属性?   苏晚意最先反应过来,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如清泉般悦耳:“哎呀,我们糖糖……还知道收红包,藏起来呀?真是个小机灵鬼!”   淮安也回过神,哭笑不得:“妈,你给它红包干嘛呀!它一只猫,又不会花钱……”   “图个喜庆嘛。” 苏晚意笑道,眼神温柔地看着糖糖,“而且你看它,多喜欢。知道是好东西,还知道藏起来。说明我们糖糖聪明,有灵性。”   淮文远也摇头失笑:“这猫……倒是与众不同。”   陆野看着那只蹲在“百宝箱”边、一脸“我发财了”的淡定表情的金色毛团,心里五味杂陈。   他养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爱吃,爱玩,会告状,会揍人,现在……还是个财迷?   关键是,这财迷属性,好像还是遗传自他岳母?   “老公,” 淮安蹭到陆野身边,小声说,“糖糖它……该不会以后看到红包就叼走吧?婚礼那天,宾客那么多……”   陆野想象了一下婚礼现场,糖糖穿着小西装,不去走仪式,而是满场追着红包叼的画面,额角青筋一跳。   “从今天起,” 陆野当机立断,语气严肃,“训练项目增加一项:不准碰红色的、像纸一样的东西。尤其是,不能叼走。”   淮安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看来,糖糖的“婚礼特训”,任重道远啊!   而事件的中心——糖糖,此刻正趴在自己的“百宝箱”边,琥珀色的大眼睛望着里面那个被它藏得好好的红色小方块,心里美滋滋的。   虽然不知道这个红色的东西具体有什么用,但它闻到了“新”和“好”的味道,而且外婆给的,爸爸好像也很重视。   那肯定是好东西!   要藏好!   等没人的时候,再拿出来玩玩。   糖糖舔了舔嘴角,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拥有无数个这种红色小方块的幸福“猫生”。   ——第七十九章 (婚礼倒计时3)完—— 第80章 (80)   婚礼前夜,所有喧嚣的准备似乎都暂时沉寂下来,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又甜蜜的期待。   陆野和淮安早早回了公寓,做最后的检查确认。糖糖似乎也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不再满屋子疯跑,而是安静地趴在它的小窝里,抱着它的小猪玩偶,琥珀色的大眼睛观察着两脚兽爸爸们的一举一动。   就在陆野最后一次核对明天的时间流程表时,淮安的手机响了。   是妈妈苏晚意打来的。   “安安,小景在你那儿吗?” 苏晚意的声音温柔依旧。   “哥哥?不在啊,他应该在自己公寓吧?” 淮安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多。   “那你和小景说一声,让他现在过来,我们在‘明月楼’订了位置,我们一家四口,一起吃个饭。” 苏晚意说道,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一家四口?   淮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妈妈的意思。是他,哥哥,还有爸爸妈妈。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自从十岁那年父母出国长居,他们一家四口像这样坐在一起,安安静静吃顿饭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别说,是在他结婚的前夜。   “好,我马上跟哥哥说。” 淮安声音有点哽。   挂了电话,他看向陆野。陆野已经合上了流程表,走过来揉了揉他的头发:“去吧。好好陪爸妈和哥哥吃顿饭。明天之后,你就是我的了。”   最后一句话带着玩笑,却也藏着郑重的承诺。   淮安用力点头,踮脚在陆野唇上亲了一下:“我很快回来。”   然后,他给淮景打了电话。淮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也只说了个“好”字。   淮安换好衣服出门,陆野送他到电梯口。   “老公,” 淮安在电梯门合上前,又探出头,眼睛亮晶晶的,“等我回来,给你带夜宵!”   陆野失笑,摆了摆手。   “明月楼”是家很有名的本帮菜馆,环境清雅,味道正宗。淮安到的时候,淮景已经先一步到了,正站在包厢门口,低着头看手机,侧脸在廊灯下显得有些紧绷。   “哥。” 淮安走过去。   淮景抬起头,看到是他,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些,收起手机:“来了?进去吧,爸妈到了。”   推开包厢门,淮文远和苏晚意已经坐在里面了。桌上摆了几碟精致的凉菜,一壶清茶冒着袅袅热气。   看到两个儿子进来,苏晚意脸上立刻绽开温柔的笑容,招手:“小景,安安,快过来坐。”   淮文远也微笑着点头。   四人落座,位置很自然地,淮文远和苏晚意坐一边,淮景和淮安坐对面。就像很多很多年前,他们还在一个屋檐下时那样。   侍者开始上热菜。都是他们兄弟俩小时候爱吃的菜——水晶虾仁,蟹粉豆腐,清蒸鲥鱼,油焖笋,还有一盅炖得奶白的腌笃鲜。   没有刻意煽情的话语,就像最普通的一顿家庭晚餐。淮文远问了问淮景最近公司的项目,又关心了一下淮安的学业。苏晚意则不停地给两个儿子夹菜,说这个有营养,那个味道好,多吃点。   淮安和淮景起初都有些拘谨,毕竟这样的场景太久违了。但熟悉的菜肴香气,父母温和的絮语,渐渐让他们放松下来。   淮安说起婚礼上的一些有趣安排,比如糖糖也要穿小礼服,淮景吐槽陆野准备的接亲环节“太幼稚”,苏晚意笑着说她练了很久的四手联弹有点紧张,淮文远则说没关系,有他在。   聊着聊着,仿佛中间那些分离的岁月从未存在,他们还是亲密无间的一家人。   “小景,” 吃到一半,苏晚意忽然放下筷子,看向大儿子,眼神里带着愧疚和心疼,“这些年,辛苦你了。把安安照顾得这么好。”   淮景夹菜的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说什么呢,妈,他是我弟弟,应该的。”   “是我们做父母的失职。” 淮文远也开口,声音低沉,“只顾着自己的追求,把担子都压在了你身上。小景,爸爸谢谢你。”   淮景鼻子一酸,别开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声音有点哑:“都过去了,说这些干嘛。我现在不也挺好?”   “是啊,我们小景现在是大律师了,很厉害。” 苏晚意柔声说,又看向淮安,“我们安安,也长大了,要成家了。”   她伸出手,一手握住淮安的手,另一只手,越过桌面,轻轻拍了拍淮景放在桌上的手背。   “明天,安安就是别人家的人了。” 苏晚意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也带着不舍,“但在爸爸妈妈心里,你们永远都是我们的孩子。这个家,永远都有你们的位置。”   “以后,你们兄弟俩,要互相扶持,互相照应。小景,你性格强,多让着点安安,但也别太惯着他。安安,你哥看着凶,其实心最软,有事多跟他商量,别什么都自己扛,或者只找陆野。”   “陆野是个好孩子,我们放心。但记住,娘家永远是你的后盾。受委屈了,难过了,随时回来。爸妈,还有你哥,都在。”   淮安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掉下来,砸进碗里。他用力点头,哽咽得说不出话。   淮景的眼眶也红了,他反手握住妈妈的手,重重地“嗯”了一声。   淮文远看着妻儿,眼眶也有些湿润,但他只是拿起公筷,给每个人碗里都夹了一块鲜嫩的鱼肉。   “吃菜,菜要凉了。”   那一晚的“明月楼”包厢,没有太多的豪言壮语,只有温暖的灯光,可口的家常菜,和一家人之间,那些迟到了许久、却终于说出口的体谅、感谢和不舍。   离开时,淮文远和苏晚意站在门口,看着两个儿子并肩离开的背影。苏晚意靠在丈夫肩头,轻轻叹了口气。   “一转眼,孩子们都这么大了。”   “是啊。” 淮文远搂紧妻子,“我们也老了。”   “后悔吗?当年放下他们,出去那么久?”   淮文远沉默了片刻,摇摇头:“不后悔。那是我们的选择和追求。只是……亏欠了孩子们,尤其是小景。”   “以后,多陪陪他们吧。” 苏晚意说,“也陪陪糖糖,那猫真可爱。”   淮文远失笑:“好。”   另一边,淮安和淮景并肩走在夜色里。晚风微凉,吹散了眼眶的热意。   “哥。” 淮安小声叫他。   “嗯?”   “谢谢你。这些年,真的谢谢你。”   淮景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伸手,用力揉了揉淮安的头发,把他精心打理好的发型揉得一团糟。   “傻不傻。你是我弟,谢什么谢。”   顿了顿,他又说:“明天……要开心。陆野那小子要是敢欺负你,告诉我,哥揍他。”   “嗯!” 淮安用力点头,眼泪又有点忍不住。   “行了,别哭了,丑死了。赶紧回去,明天还要当新娘子呢。” 淮景推了他一把,语气嫌弃,但眼神温柔。   “是新郎!” 淮安纠正,破涕为笑。   “都差不多。走了,明天见。”   兄弟俩在路口分开,各自走向自己的归处。   家的定义有很多种。   有时是日夜相守的屋檐,有时是血脉相连的牵挂,有时是携手同行的伴侣。   而对淮安来说,今夜这顿简单却温暖的饭,父母迟来的歉意和爱,哥哥沉默却坚实的守护,还有那个在公寓里等他回去的、即将与他共度一生的人……   这些,加在一起,就是他全部的世界,他所有关于“家”的幸福。   明天,他将走向新的家庭。   但旧的纽带,从未断裂,只会以另一种方式,继续温暖他未来的人生。   ——第八十章 (婚礼倒计时2)完—— 第81章 (81)   和哥哥在路口分开后,淮安独自走回公寓。晚风吹在脸上,带着秋夜的微凉,却吹不散心头那股暖洋洋的、又带着点对明日紧张期待的情绪。   他走到公寓楼下,正准备刷卡进门,手机又响了。   是爸爸淮文远打来的。   “安安,在哪儿了?” 淮文远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同以往的严肃?   “刚到楼下,正准备上去呢,爸。” 淮安回答,心里有点疑惑。爸爸不是刚分开吗?   “别上去了。” 淮文远说,语气带着点不容商量的意味,“直接来酒店,今晚住这边。”   “啊?” 淮安愣住了,“为什么呀?我东西都在家里,而且明天……”   “明天是明天,今晚是今晚。” 淮文远打断他,顿了顿,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语气太硬,放缓了声音解释道,“安安,按老礼儿,婚礼前一晚,新郎新娘是不能见面的,不吉利。虽然你们都是男孩子,但该讲究的,也得讲究一下。图个彩头,求个圆满。”   淮安:“……”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婚礼前夜不能见面?这规矩……他好像听说过,但完全没往心里去。他和陆野天天住一起,哪还分什么前一晚?   而且,他现在好想回家,好想见陆野,哪怕只是看一眼,抱一下,好像明天那巨大的、幸福的紧张感,就能被抚平一些。   “爸,这都什么年代了,不用这么讲究吧……” 淮安试图挣扎,“而且陆野还在家等我呢,我们说好了……”   “说好了也不行。” 淮文远这次态度很坚决,“小陆那边,我会跟他说。安安,听话,今晚就住酒店,和爸爸……还有妈妈一起。我们一家人,也好久没一起住了。”   最后一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感慨和希冀。   淮安听着,心软了。他知道父母对这次婚礼很重视,也想弥补这些年缺失的陪伴。而且,爸爸说得也有道理,毕竟是人生大事,图个吉利也好。   “……好吧。” 淮安最终还是妥协了,只是声音有点蔫,“那我跟陆野说一声。”   “嗯,去吧。直接来酒店就行,房间已经给你开好了,在你妈妈房间隔壁。” 淮文远说完,挂了电话。   淮安握着手机,站在公寓楼下,仰头看了看自家那层亮着温暖灯光的窗户。老公现在在干嘛呢?是在核对流程,还是在……想他?   他叹了口气,拨通了陆野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   “喂?到楼下了?” 陆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贯的沉稳,但淮安似乎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老公……” 淮安的声音带着点委屈,“我……我今晚回不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怎么了?” 陆野问,语气平静,但淮安觉得他可能皱了下眉。   “我爸说……按老规矩,婚礼前一晚,新郎不能见面,不吉利……让我今晚住酒店,跟他们一起……” 淮安越说声音越小,觉得自己像个临阵脱逃的“叛徒”。   陆野在电话那头,似乎也愣了一下,然后,淮安听到他几不可闻地、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很轻,带着点无奈,又似乎有点……如释重负?   “你笑什么呀……” 淮安嘟囔。   “没什么。” 陆野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淡定,“既然是长辈的意思,那就听他们的。住酒店也好,早点休息,明天状态才好。”   “可是我想你……” 淮安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背包带子。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陆野的声音放得更低,更柔,透过电流传来,像羽毛轻轻搔在心上:   “我也想你。”   “就一晚。忍一忍。”   “明天,你就是我的了。合法的,所有人都知道的。”   “以后每一天,每一晚,你都得在我身边。想跑也跑不掉。”   淮安被他几句话说得脸颊发烫,心里那点因为不能回家的失落和委屈,瞬间被甜蜜和期待取代。   “嗯……” 他红着脸应了一声。   “去吧,到酒店告诉我一声。早点睡,别胡思乱想。” 陆野叮嘱。   “知道了,老公晚安。”   “晚安,宝贝。”   挂了电话,淮安又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才转身,朝着酒店的方向走去。一步三回头,看着那扇熟悉的窗户,心里酸酸甜甜的。   而公寓里,陆野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个一步三回头、渐渐走远的小小身影,直到完全消失在夜色里。   他其实……也松了口气。   天知道,他刚才有多紧张。   不是紧张婚礼,而是紧张今晚。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和某些不可言说的期待),今晚,应该是一个特别的、充满“仪式感”的夜晚。他甚至偷偷准备了一点小“惊喜”。   但现在看来,岳父大人的“传统”,无形中解救了他。   也好。   把所有的期待和激情,都留到明天,那个真正属于他们的、被所有人见证和祝福的夜晚。   似乎,更完美。   陆野拉上窗帘,转身回到客厅。糖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窝里出来了,蹲在沙发扶手上,琥珀色的大眼睛看着他。   “你爸爸今晚不回来了。” 陆野走过去,挠了挠它的下巴。   糖糖“喵”了一声,似乎在问:为什么?   “因为明天,是个大日子。” 陆野低声说,像是在回答糖糖,也像是在告诉自己。   他看了眼空荡荡的客厅,少了那个总是叽叽喳喳、黏在他身边的小身影,确实有点冷清。   但想到明天,想到从明天起,那个小身影将名正言顺、永远地属于这里,属于他,心里的那点空落,就被巨大的满足和期待填满。   “早点睡吧。” 陆野对糖糖说,“明天,你也要‘上班’。”   糖糖:“喵?”(上班?是给罐头的那种吗?)   陆野没再解释,关掉了客厅的灯,只留了一盏小夜灯。   卧室里,属于淮安的那半边床,空着。   陆野躺在自己这边,闻着枕头上残留的、淮安身上特有的淡淡奶甜味,闭上了眼睛。   一夜而已。   很快,天就亮了。   ——第八十一章 (婚礼倒计时1)完—— 第82章 终章: 缔盟白首, 佳期天成   晨光微熹,穿过酒店厚重的窗帘缝隙,温柔地唤醒了一夜浅眠的淮安。   他几乎是在睁眼的瞬间,心跳就加速了。今天,是他的婚礼。   没有预想中的紧张到窒息,反而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和即将奔赴盛大幸福的、轻盈的雀跃。他坐起身,看了看旁边房间的方向——爸爸妈妈应该也醒了。   手机屏幕亮起,是陆野发来的早安信息,只有简单两个字:【早安。】 却像有魔力般,瞬间抚平了他最后一丝因分离而产生的不安。   接下来的一切,像被按下了加速键,却又在专业团队的把控下,有条不紊。   化妆,做发型,换上那套精心定制的象牙白礼服。镜子里的青年,眉眼清俊,身姿挺拔,礼服合身的剪裁勾勒出流畅的线条,领口袖口的暗纹在光线下流转着低调的光泽。少了几分平日的娇憨,多了些许即将步入人生新阶段的郑重与光彩。   淮文远和苏晚意敲门进来,看到盛装打扮的儿子,都怔了怔。苏晚意眼眶瞬间就红了,走上前,轻轻整理了一下他本就不存在褶皱的衣领,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们安安,今天真好看。”   淮文远站在妻子身后,目光欣慰而复杂,最终只是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准备好了吗?”   “嗯!” 淮安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婚礼地点选在郊外一座临湖的古典庄园。深秋的庄园,层林尽染,湖水如镜,倒映着澄澈的蓝天和如火的枫叶。主仪式区设在临湖的草坪上,纯白色的鲜花拱门,缠绕着翠绿的藤蔓和星星点灯,宾客的座椅上系着同色系的丝带,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一切都精致、典雅,充满秋日的浪漫与庄重。   宾客陆续到来。淮景和时添和作为伴郎,早早就位,一个穿着深灰色礼服,帅气中带着点痞气,另一个则难得地收起了散漫,俊美得耀眼。林澈和简沂也来了,林澈兴奋地东张西望,简沂则安静地站在他身边,目光偶尔落在不远处正在做最后检查的陆野身上,眼神复杂,但最终归于平静的祝福。   陆震霆和云舒陪着淮文远夫妇在招呼重要的宾客。陆震霆今天难得没穿中山装,换了一身挺括的深色西装,依旧威严,但眉梢眼角是藏不住的喜气。云舒则是一身珍珠白的改良旗袍,温婉大气,与苏晚意站在一起,相谈甚欢。   Ethan 和 Noah 虽然没能亲自到场,但发来了精心录制的祝福视频,以及一个巨大的、送给糖糖的“新婚礼物”——一个豪华升级版的猫爬架,正在运送途中。   糖糖呢?   哦,糖糖此刻正待在专门为它准备的、铺着柔软垫子的小推车里,由一位专门请来的、经验丰富的宠物安抚师照看着。它身上穿着那套帅气的小黑西装,戴着暗红色丝绒领结,脖子上还挂着苏晚意送的珍珠项圈。琥珀色的大眼睛好奇地透过推车纱网打量着外面热闹的人群,时不时“喵”一声,引来周围宾客善意的低笑和惊叹。   “看!那是新郎的猫!好可爱!”   “还穿小礼服!太萌了!”   “听说等会儿还要‘出场’呢!”   糖糖听着议论,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脯。嗯,今天猫主子也是主角!   时间指向吉时。   悠扬舒缓的钢琴声响起,是淮文远和苏晚意的四手联弹。琴声如清泉流淌,带着父母最深挚的爱与祝福,萦绕在草坪上空。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鲜花拱门的方向。   先出现的是淮景和时添和。两人并肩走来,一个潇洒不羁,一个俊美夺目,瞬间吸引了无数目光。但他们的任务,是为身后的人引路。   音乐悄然变换,变得更加庄重、深情。   然后,他出现了。   陆野独自一人,从另一侧走来。他穿着与淮安同系列的黑色礼服,身姿笔挺如松,面容在秋日明媚的阳光下,英俊得令人屏息。他步伐沉稳,目光如炬,穿越人群,直直地、坚定不移地望向鲜花拱门的另一端。   那里,淮安在父亲淮文远的陪伴下,缓缓走来。   淮文远轻轻挽着儿子的手臂,步伐庄重。而淮安,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他的目光,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与陆野胶着在一起。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模糊了,褪色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站在前方,等着他,即将与他共度一生的男人。   阳光洒在他身上,象牙白的礼服镀上金边,他微微扬着下巴,嘴角噙着笑,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全世界的星光,和只给一人的、毫无保留的爱恋与信任。   这一刻,时光仿佛慢镜头。   陆野看着他的小爱人,一步步向他走来,走向他,走向他们的未来。心脏被某种滚烫的、饱胀的情绪填满,酸涩而甜蜜。他想起了初次见面时那个怯生生又强装镇定的少年,想起了他撒娇耍赖的模样,想起他委屈流泪的样子,想起他狡黠偷笑的样子……所有的画面,最终汇聚成眼前这个,光芒万丈、即将属于他的青年。   短短一段路,仿佛走了一生。   终于,淮文远将淮安的手,郑重地交到了陆野手中。   “小陆,我把安安,交给你了。” 淮文远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清晰有力。   陆野紧紧握住掌中微凉却坚定的小手,对淮文远深深鞠了一躬:“爸,您放心。”   淮文远点点头,退到了一旁,与早已泪光莹莹的苏晚意站在一起。   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人,站在鲜花拱门下,站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心,站在彼此的世界里。   证婚人是德高望重的前辈,也是陆家的世交。他温和地讲述着爱情与婚姻的真谛,然后,看向两位新人。   “陆野先生,你是否愿意与淮安先生结为伴侣,无论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都爱他,尊重他,珍惜他,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陆野凝视着淮安的眼睛,那双他看过无数次、却依然为之悸动的清澈眼眸。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足以让在场每个人都听清他心底最郑重的承诺:   “我愿意。”   “淮安先生,你是否愿意与陆野先生结为伴侣,无论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都爱他,尊重他,珍惜他,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淮安仰着头,看着陆野。阳光有些刺眼,但他舍不得眨眼。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点点颤,却充满了无比的欢喜和笃定:   “我愿意。”   没有更多华丽的辞藻,最简单的三个字,承载了最重的誓言。   “现在,请交换戒指。”   淮景和时添和上前,递上戒指盒。   陆野先拿起那枚稍小一些的、设计简约却镶嵌着独特星芒钻石的戒指,执起淮安的左手,小心地、郑重地,套入他的无名指。尺寸完美契合,冰凉的触感很快被体温焐热。   轮到淮安了。他拿起另一枚款式相配、更显沉稳大气的戒指,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陆野伸出手,掌心向上,稳稳地托住他的手。淮安深吸一口气,将那枚戒指,缓缓推入陆野的无名指根部。   从此,无名指不再无名。   它有了归属,有了烙印,有了彼此一生的牵绊。   “现在,我宣布,你们正式结为伴侣!” 证婚人微笑着,声音洪亮,“新郎,你现在可以亲吻你的新郎了!”   掌声、欢呼声、口哨声瞬间响起。   陆野上前一步,伸手捧住淮安的脸颊,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温柔而绵长,不含情欲,只有满满的珍视、爱恋和“终于等到你”的圆满。淮安闭上眼睛,睫毛轻颤,主动回应着,泪水却顺着眼角滑落,是幸福的眼泪。   掌声更热烈了,混杂着善意的哄笑和激动的抽泣(来自某些感性嘉宾)。   一吻结束,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织,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小小的、幸福的倒影。   就在这时——   “喵~”   一声清脆的猫叫,打破了这浓情蜜意的氛围。   只见那位宠物安抚师,推着装饰了鲜花和丝带的小车,缓缓走了过来。车里,穿着小西装、系着领结的糖糖,正端坐着,琥珀色的大眼睛看着它的两位爸爸,脖子上挂着一个用丝带系着的小小天鹅绒盒子。   “看来,我们的小花童,也有礼物要送给爸爸们。” 证婚人幽默地说。   安抚师将小车停在新人面前,解下糖糖脖子上的小盒子,递给陆野。   陆野接过,打开。里面是两枚款式更简单、却刻着彼此名字缩写和婚礼日期的铂金对戒。   “这是糖糖送给爸爸们的结婚礼物,” 安抚师微笑着说,“愿你们一家三口,永远幸福。”   淮安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他伸手,想把糖糖从车里抱出来。糖糖很配合,轻盈地跳进他怀里,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又扭头看了看陆野,软软地“喵”了一声。   陆野也伸手,揉了揉糖糖毛茸茸的小脑袋。   一家三口,在所有人的祝福和笑声中,紧紧依偎。   掌声雷动,鲜花抛洒,礼炮齐鸣。   阳光正好,秋风不燥。   湖面泛起粼粼金光,枫叶如火般绚烂。   他们的爱情,始于一个看似玩笑的“拐骗”,历经磨合、争执、甜蜜与守护,终于在这个美好的秋日,开花结果,缔盟白首。   未来很长,或许仍有风雨,但紧握的手不会松开,彼此眼中的星光不会黯淡。   因为,从今往后,他们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最温暖的港湾,最长情的告白。   陆野与淮安。   佳期天成,永以为好。   ——正文完—— 第83章 完结:作者说   好啦好啦,我的小宝们!   到这里,这本书就真的、真的、真的要和大家说再见啦!   从最开始脑子里一个模糊的念头,到手指在键盘上敲出第一个字,再到今天画上这个还算圆满的句号,这条路上最最最感谢的,就是一路追更、留言的你们!   每一章更新后,偷偷刷新看评论区的时光,是我每天最快乐的摸鱼时刻(嘘——)。看到你们被陆爹和安安的互动逗笑,甚至精准猜中后续剧情(你们是不是在我脑瓜里装了监控!这里点我闺蜜),那种被懂得、被陪伴的感觉,真的超级暖!每一条评论我都有认真看哦!有时候回复得可起劲了,有时候嘛……看着小宝们的评论,我捧着手机“啊啊啊”半天,愣是憋不出一句像样的回复,最后只能怂怂地点个赞,但心里的小人已经在疯狂点头了:“说得对!我也这么觉得!爱你!”   如果之前在哪里语气没把握好,让哪位小宝觉得不舒服了,在这里郑重地说声对不起!绝对不是故意的!抱住蹭蹭,下次一定注意!(掏出小本本记下)   关于这本书的第一版,嘿嘿,偷偷跟你们爆料一下。它最初诞生在2024年某个昏昏欲睡的下午,脑子里想的是一个关于“年下”和“酸涩”的故事,书名里的“少年”也确实指向某种青涩又带着点痛感的成长。但写着写着,我看看大纲,再看看自己越写越甜的文档……果断抛弃了原来的“酸涩”剧本!什么虐恋情深,哪有看陆董事长被猫欺负、被爹制裁、被老婆拿捏来得快乐!于是大刀阔斧,改成了现在你们看到的甜宠日常流。(第一版发出来了,但被我删了!!!)   至于为什么标签没改回来……(捂脸)这就要问问某个签约后就不让随便动标签的“臭番茄”了!我也很无奈啊!所以如果一开始有小宝是被“年下”或别的标签骗进来的……咳咳,看在糖糖和小鱼干的份上,原谅我好不好?   接下来是番外预告时间!   看到有小宝想看父辈的故事?安排!必须安排!而且不止陆爹和云舒小爸的,淮安爸妈那对“神仙眷侣”的早年趣事,还有陆星何小朋友以及他亲爱的时教授?的后续,甚至糖糖的“猫生大事”(比如……找个猫媳妇?)都有可能出现在番外里哦!你们还想看什么,快在评论区告诉我,我拿着小本本记下来!   新书预告?   嗯……有这个打算!已经在悄悄构思了。可能是完全不同设定的新故事,也可能是你们熟悉的某某配角的独立篇章?还没最终决定,但保证还是会以轻松、甜宠、下饭为主旋律!如果想第一时间知道动态,别忘了点点关注呀!mua,小宝们给个书评嘛~   最后的最后,再次鞠躬感谢所有陪伴到这里的小宝们!   是你们的每一次点击、每一句留言,给了我把这个故事讲完的动力和勇气。虽然它可能并不完美,有很多稚嫩和不足的地方,但因为有你们,它成为了我写作路上特别珍贵的一段记忆。   愿现实生活中的你们,也能像故事里的他们一样,拥有属于自己的糖分、温暖,和无论顺境逆境都紧紧握住你的那双手。   我们有缘,下个故事再见啦!   ——爱你们的作者,于2026年春完结—— 第84章 番外:父母爱情   S市一中,高二(三)班。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夕阳把教室染成暖橙色,空气里浮动着粉笔灰和青春特有的躁动气息。   教室后排靠窗的黄金位置,坐着两个风格迥异的少年。   靠窗的那个,正趴着睡觉。浅栗色的柔软发丝搭在额前,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梁挺直,嘴唇是淡淡的樱花色,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安静得像一幅画。这是云舒。   而他旁边那位,画风就完全不同了。陆震霆,人如其名,哪怕坐着也像座随时要喷发的小火山。他穿着同款但明显撑得更开的校服,袖子撸到胳膊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肌肉。此刻,他正拿着一张皱巴巴的试卷,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那叫一个……欠揍。   “哈哈哈哈!看见没!看见没!十分!老子数学考了十分!” 陆震霆一巴掌拍在同桌(睡着的那位)的桌子上,震得笔袋都跳了一下。他得意洋洋地把试卷往旁边几个伸着脖子看的男生面前怼,“就问你们,牛不牛逼!就这次卷子这难度,能考十分,是不是天赋异禀!”   旁边几个男生显然是他的“狐朋狗友”,闻言纷纷竖起大拇指,表情夸张:   “牛啊陆哥!十分!我抄都没抄到十分!”   “不愧是陆哥,总能考出我等凡人考不出的分数!”   “陆哥,教教我,怎么完美避开所有正确答案的?有秘籍吗?”   陆震霆更得意了,下巴都快翘到天上:“那是!这叫战略!懂不懂?把有限的脑细胞,用在更重要的地方!比如……” 他压低声音,挤眉弄眼,“隔壁班花今天又看我好几眼!”   “噗——” 几个男生哄笑起来。   就在这时——   “吵死了。”   一个清冷中带着浓浓睡意和不耐烦的声音,凉飕飕地响起,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后排角落的小小沸腾。   陆震霆的笑声戛然而止,他脖子有点僵硬地转向旁边。   云舒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或者说,是被吵醒了。他慢吞吞地直起身,抬手揉了揉眼睛,动作带着点慵懒的性感(虽然本人毫无自觉)。然后,他转过头,那双漂亮但此刻盛满了“起床气”和“看智障”情绪的眸子,淡淡地扫过陆震霆手里那张“十分”试卷,又扫过他那张写满“求表扬”的俊脸。   “陆震霆,” 云舒开口,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和一种能把人气死的平静,“你脑子里……确定装的是脑子吗?”   陆震霆:“……?”   周围瞬间死寂。几个“狐朋狗友”瞪大眼睛,大气不敢出,眼神在陆震霆和云舒之间疯狂来回。   陆震霆脸上的得意笑容凝固、碎裂,他不敢置信地看着云舒,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舒、舒舒?你说啥?”   “我说,” 云舒耐心地重复了一遍,甚至还往前凑了凑,仔细看了看陆震霆的脑袋,仿佛在研究什么稀有物种,“你这里面的东西,真的能被称为‘脑子’?而不是……嗯,一团被门夹过的、充满氢气、随时可能爆炸的……不明物体?”   “噗嗤——” 不知道谁没憋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陆震霆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了,不是害羞,是气的。他“嚯”地站起来,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云舒!你什么意思!” 他指着自己鼻子,“我好歹是你男朋友!有你这么骂自己男朋友的吗!”   “男朋友?” 云舒挑眉,那表情仿佛听到了什么更好笑的笑话。他慢条斯理地从自己桌肚里抽出几张试卷,摊开,摆在陆震霆面前。   一张语文,鲜红的“30”。   一张英语,大大的“0”。   还有物理、化学……分数一个比一个“精彩”。   “不好意思,” 云舒用指尖点了点那些分数,抬眼看向陆震霆,眼神清澈无辜,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我好像,没有一个数学考十分,语文考三十,英语考零蛋,其他几门也差得惊天地泣鬼神的……男朋友。”   他顿了顿,补充道:“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说完,他重新趴回桌上,把脸埋进臂弯,只留下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和一句轻飘飘的、却足以让陆震霆原地爆炸的尾音:   “太丢人了。”   陆震霆:“…………”   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张“十分”的“荣誉证书”,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头顶仿佛有实质的蒸汽“呜”地冒出来。   周围死一般寂静。几个兄弟看着陆震霆那副快要裂开的样子,想笑又不敢笑,表情扭曲。   半晌,一个兄弟小心翼翼地开口,试图缓和气氛:“陆、陆哥……牛逼是牛逼,但好像……牛逼过头,把自己牛逼成单身了?”   陆震霆猛地转头,眼神凶得像要吃人。那兄弟立刻缩了缩脖子。   陆震霆又转回头,死死盯着旁边那个毛茸茸的后脑勺。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但奇怪的是,那股滔天的怒火,在触及云舒因趴着而露出的一小截白皙后颈时,莫名地……卡住了。   甚至还诡异地觉得,舒舒连后颈都长得这么好看,骂人都这么好听。   完了,陆震霆心想,我他妈是不是真的被门夹了?   这个念头让他更烦躁,也更不甘心。他陆震霆,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还是被自己(单方面认为的)男朋友!   不行!必须找回场子!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但没再大声喧哗。他侧过身,面对着云舒的后脑勺,开始他的“骚扰”大业。   “舒舒?” 他压低声音,用气声喊。   后脑勺一动不动。   “云舒?” 声音大了点。   依旧没反应。   “小舒舒?” 陆震霆开始肉麻。   前排有同学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被陆震霆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宝贝儿?” 陆震霆豁出去了,伸手,用手指轻轻戳了戳云舒的肩膀。   下一秒——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不是拍桌子。   是云舒依旧埋着脸,但手却快如闪电地抬起来,精准地、不轻不重地,一巴掌拍在了陆震霆正凑过来的……俊脸上。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陆震霆被拍得懵了一下,脸上不疼,但那个位置……是云舒的手心。   他摸了摸被拍的地方,然后,在周围兄弟惊恐和憋笑的目光中,陆震霆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极其荡漾、极其痴汉的笑容。   “嘿嘿……” 他傻笑出声,回味似的又摸了摸脸,“香的。舒舒手是香的。”   众兄弟:“……” 没救了,真的。陆哥彻底没救了。这已经不是被门夹了,这是被爱情的降智光环彻底笼罩了。   云舒似乎也被他这反应弄得无语,终于把头抬了起来,漂亮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有病”。   陆震霆对上他的视线,不仅不生气,反而眼睛更亮了。他往前凑了凑,完全无视了刚才的“分手宣言”和那一巴掌,舔着脸,声音黏糊糊地:   “舒舒~”   “……”   “我错了嘛~”   “……”   “我不该考十分吵你睡觉。”   “……”   “我下次努力,考二十分!不,三十分!”   “……”   “舒舒你看我一眼嘛~”   “舒舒~”   “舒舒舒舒舒舒~~~”   云舒被他念经似的“舒舒”吵得额头青筋直跳,终于忍无可忍,转过头,对着那张写满“求原谅求贴贴”的俊脸,冷冷吐出两个字:   “闭嘴。”   “哦。” 陆震霆立刻噤声,但眼睛还是眼巴巴地看着他,像只被主人凶了但依然摇尾巴的大狗。   云舒看着他这副样子,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重新趴了回去,但这次,没再把脸完全埋起来。   陆震霆见状,立刻得寸进尺,把椅子又往云舒那边挪了挪,几乎挨在一起。然后,他心满意足地趴在桌子上,侧着脸,看着云舒近在咫尺的、白皙安静的侧脸,嘴角咧到耳根。   十分怎么了?零蛋又怎么了?   他有舒舒。   香香的,会打人(但手软),骂人都好听的舒舒。   至于男朋友的名分……   陆震霆看着云舒纤长的睫毛,在心里哼哼。   跑不了。   早晚,他会让舒舒亲口承认,他陆震霆,就是云舒的男朋友。   唯一的,最好的(虽然成绩差了点)男朋友。   放学铃声响起,青春的故事,还在继续。   ——父辈爱情番外(一)完—— 第85章 番外:父母爱情(2)   放学铃声像是解放的号角,瞬间点燃了校园。   陆震霆像块牛皮糖,死死黏在收拾书包的云舒身后。云舒走到哪,他跟到哪,脸上挂着“我知道错了但我下次还敢”的诚恳表情,嘴里还在不停念叨:   “舒舒,今晚去你家吃饭呗?阿姨上次说给我做糖醋排骨!”   “舒舒,我自行车坏了,你载我一段?”   “舒舒,你看我今天多乖,都没再吵你……”   云舒充耳不闻,拉好书包拉链,单肩背起,径自往外走。他身形清瘦,步伐却很快,试图甩开身后那个大型“噪音制造机”。   但陆震霆是谁?校篮球队主力,体力耐力都是一流,迈着长腿,轻松松松就跟上了,甚至还企图伸手去接云舒的书包:“舒舒,书包重不重?我帮你背!”   云舒侧身避开,终于停下脚步,转身,漂亮的眸子没什么温度地看着他:“陆震霆,我说了,我们现在不是那种关系。请你,离我远点。”   “哪种关系?” 陆震霆装傻,眨眨眼,“同桌关系?邻里关系?还是……即将破镜重圆的男朋友关系?”   云舒:“……” 他发现自己跟这人讲道理纯属浪费口水。他不再多说,转身继续走。   陆震霆嘿嘿一笑,继续跟上。他知道云舒家住得不远,步行十几分钟,穿过两条巷子就到。这条路线他熟得不能再熟,毕竟“护送”云舒回家(死皮赖脸跟着),是他每日的固定节目。   果然,云舒没有往公车站走,而是拐进了熟悉的小巷。陆震霆心里乐开了花,狗腿地跑到前面,替云舒赶走路边窜出来的野猫(虽然猫可能并不想被他赶),又殷勤地提醒:“舒舒小心,这里有水坑!”   云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很快就到了云舒家楼下。那是一片有些年头的家属院,楼房不高,墙壁爬满了爬山虎,在夕阳下显得宁静温馨。   云舒拿出钥匙开门,陆震霆就厚着脸皮站在他身后,就差把“带我进去”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门开了,温暖的饭菜香和明亮的灯光一起涌出来。   “小舒回来了?” 系着围裙的云妈妈从厨房探出头,看到云舒身后的陆震霆,脸上立刻绽开热情的笑容,“哎呀,震霆也来了?快进来快进来!正好,阿姨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谢谢阿姨!” 陆震霆瞬间笑得见牙不见眼,熟门熟路地弯腰换鞋(他有专属拖鞋),嘴巴甜得像抹了蜜,“老远就闻到香味了,阿姨手艺越来越好了!”   “就你嘴甜!” 云妈妈被夸得心花怒放,“快去洗手,马上开饭!老云,震霆来了,多拿副碗筷!”   正在客厅看报纸的云爸爸闻声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看到陆震霆,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震霆来了,坐。最近学习怎么样?”   陆震霆脸上的笑容几不可查地僵了零点一秒,但立刻恢复如常,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还、还行,云叔叔,我会努力的!”   云舒已经放下书包,去厨房帮忙端菜了,全程无视陆震霆。   饭桌上,气氛融洽。云妈妈不断给陆震霆夹菜,一边夹一边念叨:“震霆啊,多吃点,正长身体呢!看你打球多累!不像我们家小舒,瘦得跟竹竿似的,风一吹就倒!”   “妈。” 云舒无奈地叫了一声。   “阿姨,舒舒这是精瘦,身材好!” 陆震霆立刻接话,还不忘给云舒也夹了块排骨,“舒舒你也多吃点!”   云舒看着碗里多出来的排骨,又看看旁边一脸“求表扬”的陆震霆,默默地把排骨夹到了一边。   陆震霆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振作起来。他扒了几口饭,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表情变得有些“沉重”。   “叔叔,阿姨,” 他开口,声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云爸爸云妈妈都看了过来:“怎么了震霆?有什么事跟叔叔阿姨说。”   云舒心里咯噔一下,警惕地看向陆震霆。这家伙想干嘛?   陆震霆瞥了云舒一眼,然后低下头,声音更“低落”了:“就是……今天舒舒他……他说要跟我分手。说我没有一个数学考十分、语文三十、英语零蛋的男朋友……还说太丢人了,不让我这个男朋友了。”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云家父母的反应。   果然,云妈妈一听,立刻皱起了眉,看向云舒:“小舒!你怎么能这么说震霆呢!多伤人啊!”   云爸爸也放下筷子,不赞同地看着儿子:“小舒,感情的事,怎么能说分就分?震霆这孩子多好啊!虽然……嗯,学习成绩是稍微……有待提高,但人品端正,热心肠,对你也好。你看他,天天送你回家,帮你背书包(虽然云舒不让),打球赢了奖品第一个想到送你,听说上次有人想找你麻烦,还是他给挡回去的……”   “就是就是!” 云妈妈接过话头,开始细数陆震霆的“优点”,“震霆多懂事啊!每次来都帮着我干活,嘴又甜,还会修水管!上次楼下王奶奶的猫跑到树上下不来,还是震霆爬上去给救下来的!多好的孩子!”   陆震霆在旁边听着,腰板越挺越直,脸上那点“委屈”早就被“没错就是我我可好了”的得意取代,还不忘适时地补充:“阿姨,叔叔,你们别怪舒舒,都是我不好,是我成绩太差,给舒舒丢脸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学习,争取……争取下次考二十分!”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在深刻反省。   云妈妈更心疼了,转头就“教育”起云舒:“小舒,你看震霆多懂事!还知道反省!成绩不好可以努力嘛!谁还没个短板了?你不能因为这个就否定人家整个人!谈恋爱要互相包容,互相鼓励,知道吗?”   云爸爸也语重心长:“小舒,爸爸知道你对学习要求高。但震霆有他的优点。你们年轻人,要多看对方的好。分手指不定是气话,以后可不能随便说了,伤感情。”   云舒:“……”   他拿着筷子,看着碗里被爸妈你一言我一语“数落”出来的、快要堆成小山的菜,又看看旁边那个低着头、肩膀可疑地耸动(可能在偷笑)的陆震霆,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   他终于明白什么叫“恶人先告状”,什么叫“得了便宜还卖乖”!   偏偏他爸妈还就吃陆震霆这一套!每次这家伙来,都能把他家二老哄得眉开眼笑,恨不得这是他们亲儿子!   “我没有……” 云舒试图辩解。   “没有什么没有!” 云妈妈一锤定音,“快,给震霆夹菜,道歉!以后不准再说分手这种话!”   陆震霆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云舒,满脸期待。   云舒看着他那副样子,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夹起一块自己没动的排骨,放进了陆震霆碗里,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吃、饭。”   声音硬邦邦的,毫无道歉的诚意。   但陆震霆已经满足了。他美滋滋地夹起那块排骨,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谢谢舒舒!舒舒夹的排骨就是香!”   云妈妈这才满意,又给陆震霆夹了一筷子青菜:“震霆也多吃蔬菜,营养均衡!”   “谢谢阿姨!”   一顿饭,就在陆震霆的“乖巧懂事”和云舒的“郁闷憋屈”中“和谐”地结束了。   吃完饭,陆震霆抢着去洗碗(被云妈妈坚决阻止了,只让他擦了桌子),然后又陪着云爸爸下了两盘棋(输得毫无悬念但态度极好),最后才在云妈妈“常来玩啊”的叮嘱和云爸爸“路上小心”的关照中,依依不舍地告辞。   云舒送他(被妈妈逼的)到楼下。   月色很好,晚风清凉。   陆震霆站在楼道口,看着身旁清冷冷的少年,脸上的嬉笑收敛了些,声音也低了下来:“舒舒,我真会努力的。为了你。”   云舒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月光落在他脸上,让他的轮廓柔和了些。   “我知道我成绩差,配不上你。” 陆震霆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但眼神很认真,“但我会追上去的。你等等我,行吗?”   云舒依旧沉默。半晌,他才开口,声音很轻:“随你。”   说完,他转身就要上楼。   陆震霆却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   云舒回头,皱眉。   陆震霆看着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标志性的白牙,那点认真又变成了熟悉的痞气:“那……男朋友的事?”   云舒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上楼,只丢下一句:   “看你下次考多少分。”   陆震霆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对着空荡荡的楼道,无声地、用力挥了挥拳头。   “耶!”   有戏!   舒舒没把路堵死!   二十分!下次目标,二十分!   陆震霆迈着轻快的步子,吹着口哨,走向回家的路。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个快乐的傻子。   而楼上,云舒站在窗边,看着那个渐渐走远的、欢脱的背影,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   笨蛋。   然后,他转身,从书包里拿出那张被他小心折好的、满分150他考了149的数学试卷,看了看,又看了看窗外。   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   ——父辈爱情番外(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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