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顶级玩家又在娇养恶役boss》 下载时间: 2026/5/15 21:02:04 === 第一卷：《昼夜童话》 === 第1章 恶役boss和顶级玩家 “啊——！！！” 一声凄惨的尖叫刺破黑夜。 无数荆棘藤打碎彩色琉璃窗，在四溅的碎片中涌进殿内，穿透向外奔逃的玩家的胸膛。 失去生机的身体跌落，鲜血无声流淌。 “这么快就七天了呀。” 折月从一口漂亮的水晶棺里爬出来，弯腰捡起不知道哪个玩家掉在地上的匕首，踩着满地碎片往外走。 带着血的脚印跟了他一路。 最后，他停在一个被荆棘吊起来、尚且留有一口气的玩家面前。 看着对方头顶“邪恶立场”的身份介绍，匕首锋利的尖端刺进对方的胸膛。 折月那双红蓝异瞳里带着恶劣，眉眼弯弯，匕首慢慢悠悠地转动。 这个玩家口口声声说要杀他，他都记着呢。 这么几个来回，对方彻底没气了。 折月随手把匕首丢了，信步朝城堡外走去：“你们好笨哦，怎么可以在最后一天的晚上打开我的水晶棺呢？” 然而他还没走下台阶，一道无形的屏障就把他弹了回去。 折月跌坐在地上，愣了一下，随后气恼地把地面砸了一个大坑，对着半空喊道：“我要出去！我在这里待烦了，让我出去！” 【折月小宝贝，不可以哦！除非有玩家跟你契约，你才能被带出副本，当初约定好的不是吗。】 俏皮的声音出现，悬挂在天空中的血色玉盘模拟出一个大笑脸，说的话却不那么讨喜。 【不过很可惜，你的等级太高了，又很不乖，新手副本里可没人敢跟你契约呢。】 折月偏过头去，不满道：“那你还把我安排在这里？” 【折月小宝贝不要气馁，有缘自会相见嘛。】 折月生气了。 他跑回大殿里拎了一个大锤出来，对着这幢华丽的宫殿开始打砸，边砸边气呼呼地喊：“等着吧，等我从这里出去，肯定把你们全都杀掉，把副本都给毁了！” 或许是被他这话吓到，也或许怕惹得他更生气，对方没再说话，也没有阻止他。 像是在纵容他发脾气。 不久之后，天亮了。 折月抵不住袭来的困意，扔下大锤，摇摇晃晃地走回水晶棺躺进去。 棺盖合上的瞬间，被砸坏的建筑开始复原，死亡的玩家随之消失，一切恢复如初。 就在折月睡去的时候，宫殿门口出现了几道身影。 俏皮声再次出现，这次它显露出了身形，是一只三足金乌，扑扇着翅膀落在树枝上。 它熟练地为新手玩家介绍副本： 【欢迎玩家来到“昼夜极乐”的游戏世界，祝各位玩得愉快。】 【副本名称：昼夜童话 等级：D 玩家人数：5 逃生时间：7天 副本性质：新手解谜 副本介绍：当你踏入这片森林，世界便在光与影的边界上裂成两半。 可爱的折月小宝贝提醒你： “不要试图分清昼夜，因为在这里，它们都是真的。” “也不要试图分清善恶，因为在这里，它们都是你。” “请在夜幕降临之前，做出你的选择。生或死，只需等待结果。” （特别提醒：最有效的通关方法永远是——杀死BOSS）】 最近才来到“昼夜极乐”世界的新人玩家都是自愿的，但面对未知的场景，他们多少都有点紧张。 其中有一个人气质很特别。 男人一身利落的黑色短袖和长裤，身材高大，肩宽腰窄，臂膀看起来很有力。他的眉眼深邃，脸部轮廓分明，俊美得有些失真，黑色碎发下一双琥珀色眸子里情绪不明。 他手里捏着一张身份卡—— 玩家：伏久湮 立场：中立且混乱 副本身份：可怜的迷路旅人 “怎么又是低级副本？”伏久湮俊脸有点臭，不得不怀疑“昼夜极乐”在针对他。 作为一个完成S级副本全通关成就的顶级玩家，伏久湮不该被分配到一个D级副本里，这完全破坏了游戏平衡。 伏久湮不过是想契订一个副本BOSS，为后面的SS级副本做准备，就因为不小心杀的NPC有点多，“昼夜极乐”居然就这么整他。 伏久湮烦得很。 既然如此，那他把这个副本的BOSS也杀了，反正契订一个低级BOSS对他也没什么用。 伏久湮将身份卡收起，转身面向其他玩家，变脸比翻书还快。 那张刚才还冷漠不近人情的脸上晕染出笑意，语气自然柔和：“如果不出所料，我们应该都是新手，是否可以先言明立场？” 进入“昼夜极乐”世界的玩家最初都要选择立场，立场分为三种。 正义者：只能行善，通关副本获得的技能以治疗为主，其他技能也不具备杀伤力。 邪恶者：只能作恶，获得的技能与破坏和伤害相关。 中立者：行为混乱无准则，不会获得任何技能奖励，但有一次和副本NPC或BOSS签订契约的特权。 立场一旦选定就无法再更改。 伏久湮长了一张好脸，笑容恰到好处，面带善意看着人时，可信度很高。 几个新手面面相觑，纷纷拿出卡牌展示身份——清一色的正义立场。 伏久湮顿觉一阵无趣。 全队“奶妈”，打不出什么像样的副本表现，真是符合新人玩家的稳妥风格。 这下一点刺激都没了。 他脸上的笑淡了下来，表明自己是中立者后，径直往宫殿里走去。 “诶，湮哥！” 一个染绿毛的青年追上来，笑嘻嘻地递了颗红果子，他一眼看出伏久湮气质不一般，主动搭话道：“我叫许客，你刚才应该看过了。” 他随口问：“怎么选了中立，连个技能都没有，感觉没什么用啊。” 伏久湮垂眼看了看那颗果子，没接。 “怎么没用？” 他挑眉看向许客，顶着那张刚才还笑容和善的脸，毫不避讳地说道：“我想杀谁就杀，你能吗？” 他说这话时眼底不带杀意，甚至还有点漫不经心，却让许客从头凉到脚。 游戏是有规定的，不能做出违背立场的事，比如正义者不能杀人，邪恶者不能救人。 如果违背，就会被扣除灵魂点数。 一个人就一百点灵魂点数，扣完人就死了。 只有中立者不受此规则束缚。 “吓到了？” 伏久湮笑着拍拍他的肩，转身往前走，温和道：“我这人就是这样，喜欢开玩笑，别放在心上。” 许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到底还是咬牙跟了上去。 大佬有脾气是正常的。 折月躺在水晶棺里，他无法在棺盖打开前睁开眼，却能感知玩家的一言一行。 自然也听到了伏久湮的话。 这还是他的“童话世界”里第一次出现中立者，比之前有意思多了。 如果能把对方留下来陪他玩就好了——不过很可惜，能留下的只有死亡的玩家。 —— 大殿里很宽敞，中央放着长桌，壁橱旁堆放着礼物，玫瑰花瓣散落在地板和通往二层的楼梯上，地毯上绣着金线花纹。 细节填充得异常丰富，甚至到了夸张的地步。 伏久湮过了那么多副本，从F到S级，从没见过哪个低级副本如此费心在装饰上。 “昼夜极乐”从不浪费资源。 这不对劲。 所有玩家坐定后，钟声正好在八点整敲响，一个穿西方中世纪衣裙的女人从楼上走下来。 女人面容精致柔美，头戴薄纱，手执天鹅绒折扇，姿仪优雅得体。 在玩家们忍不住欣赏的目光中，女人在长桌尽头站立，声音温柔至极：“各位旅人远道而来，请用餐吧，不必拘谨。” 这是副本里第一个出现的NPC，玩家们不敢放松警惕，就算饿得不行也没动。 伏久湮坐在餐桌前，根本没有指点这些新人的意思，默不作声地观察着女人。 她的作用仿佛就是为了说这么一句话，不过停留片刻便转身离开。 这时，伏久湮喊住了女人： “尊敬的女士，请问该怎么称呼您？” 其他玩家没想到还有人敢主动跟NPC搭话，纷纷捏了一把汗，生怕平和的表象被打破。 女人并没有生气，依旧是那副温柔和气的样子：“旅人可以称呼我为王后。” 真是个颇具代表性的称号。 伏久湮挑眉：“那宫殿里是否有一位头发乌黑、皮肤雪白的公主？” 王后摇头：“没有。” 伏久湮：“那王子呢？” “也没有。” “那死后躺在棺材里的呢？” 一连三问，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往常NPC见到这么咄咄逼人的玩家就该生气了。 但王后只是沉默片刻，天鹅绒折扇遮住半张脸，回答道：“宫殿的地下室里有一口水晶棺，旅人要找的，或许在那里。” 伏久湮满意地笑了。 他从桌上顺了一把餐刀，掂量两下试了试手感，彬彬有礼道：“烦请带路。” 王后没有推脱，找来烛台，打开了通往地下室的门。 走到楼梯口时，他回头扫了一眼还在状况外的呆头鹅玩家们：“一会儿我要是把BOSS干死了，就算通关。要是不成，你们记得跑，能活一个算一个。” 许客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不是，这哥进度这么快的吗？ 他们什么通关线索都还没有呢。 别说是玩家了，水晶棺里的折月也吓了一跳。 以前从来没有玩家敢在第一天就挑战副本BOSS，这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不过，伏久湮确实赌对了。 折月在第一天白天是最弱的。 也就是说，在副本刚开始时杀他，成功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地下室的台阶不过十几阶，烛光很快笼罩这方狭小的空间。 脚步声逐渐靠近，地上的玫瑰花瓣被碾碎，花汁沾染鞋底，幽微的香气弥散。 下一秒，沉重的水晶棺盖被男人徒手掀开了。 他要被杀了。 第2章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地下室没有灯光，只有王后手里的烛台散发着微弱光晕，但也足以让伏久湮看清棺材里的人。 银白微卷的长发散落在身后，几乎到膝盖的长度足以将蜷缩起来的青年整个人遮盖，几缕发丝垂落下来，让人只能看见一小部分雪白的侧脸，整个人散发着无声的脆弱。 伏久湮走过来时，折月正好睁开眼。 一双红蓝异瞳映出面前男人的面容，脸上没有任何情绪，一片无辜和纯然。 仿佛不知道对方是来杀他的。 折月此时做不出任何反应。 副本第一天，他弱得连一根手指都能将他碾死，更何况对方手里还有一把餐刀呢。 折月是第一次面临“死亡”，不过他并不害怕——副本重启，他还是会“复活”的。 不过被这么一把餐刀捅在心口，应该会很痛。 折月很怕痛的。 就在他打算闭上眼平静接受的时候，伏久湮突然把餐刀扔了。 “哐当”一声，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 伏久湮单膝跪了下来，眸中漾出一片深情，语气亲昵得像在对自己分别已久的爱人说话： “请问……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折月：“……？” 他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个人类，前一秒还想杀他，下一秒就说这种话——真是好奇怪。 折月无疑是漂亮的。 他生得冰肌玉骨、精致昳丽，身上没一处不脆弱娇贵，仿佛是一朵需要人好好呵护、不然就会凋谢给你看的芍药花。 可他又是危险的。 美丽的面容是他最有利的武器，脆弱和无害是他的保护色，靠近他的人会忽视他的危险，最终作茧自缚。 伏久湮很清楚这一点。 但他的表现实在跟谨慎两个字搭不着边，此刻他就像一只花蝴蝶，要把最甜的蜜从带刺的花上取走。 伏久湮朝折月伸出手：“你愿意跟我走吗？” 折月意识到对方要跟自己契约。 他高兴极了，感叹自己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幸运，但面上什么也没表现出来，乖乖地将手搭在了伏久湮的掌心。 仿佛被死亡威胁，别无选择。 折月轻轻抿了一下唇，他马上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伏久湮掌心收拢，将折月的手握住，随后将他揽着抱起来，安置在怀里。 发动了自己的契约特权。 三足金乌的虚影出现了，似乎很看不上伏久湮，但还是尽职尽责地为玩家和BOSS播报契约内容： 【检测到玩家伏久湮请求与《昼夜童话》的副本BOSS折月签订契约，条件满足，请求同意。 请选择以下任一契约形式结契。 1、掌控契约：BOSS将完全服从玩家的命令，但只能激发30％的实力。 2、平等契约：BOSS有权利自主决定是否帮助玩家，可激发50％的实力。 3、同心契约：BOSS和玩家的生命连结在一起，同心同体、同生共死，可激发100％的实力。（特此提醒不要轻易尝试，BOSS和玩家会互相影响，非常危险。）】 介绍完毕，三足金乌的虚影随之消失。 之前总是请求失败，伏久湮还以为这次也是一样，已经准备好强抢了，没想到竟然成功了。 伏久湮没忍住直接在折月脸上亲了一口，毫不见外地说：“宝贝，看来我们两个真是天生一对。” 折月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一样瞪大了眼睛。 人类嘴唇柔软的触感一闪而逝，让他心中有种怪异的感觉，那是以前从没有体验过的。 伏久湮很快选好了契约方式。 折月感受到流淌到体内的力量，舔了舔唇，不由得有些兴奋。 很快他就能自由了。 自由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契主杀掉。 没人能够支配他。 然而折月很快意识到，伏久湮签订的竟然是那个需要契约双方同生共死、坦诚相见的同心契约。 把对方杀掉，他也得死。 折月有些郁闷。 真是好奇怪的人类，敢杀BOSS不说，还敢跟BOSS签订这么危险的契约。 好烦。 好讨厌。 好想杀掉。 契约很快完成，即刻生效。 伏久湮的手背上出现了一弯月亮印记，折月的情绪也同步被传递到伏久湮这里。 他挑了一下眉，看着怀中看似乖巧的折月，心说自己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原本以为很乖的小美人，没想到是装的。 不过他不介意。 伏久湮抱着折月站起身，又劳烦王后举着灯把他们送出去。 他轻声问：“怎么，跟我契约委屈到你了吗？” 折月心里想着坏事，面上却还要维护自己作为副本BOSS的体面，不随便跟人计较。 他的自由打了水漂，他有好多恶劣的想法被压在心底。 但他不说。 两人结着同心契，就算他不说，伏久湮也能知道。 但伏久湮也不是好人，他想听折月跟自己说话，最好把本性也展露给他看。 “别担心，我会把你养得很好，比在这里更好。” 伏久湮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扰到怀中人，他做着承诺，将想要呵护的甜腻心意传递过去。 “现在我跟你是最亲的，有什么烦恼都可以告诉我，我都可以给你解决。” 折月只是一个被养在副本里的BOSS。 他被设定好了性格，每天都在水晶棺里睡觉，静静地感知着玩家的动静，与外界的接触几乎没有。 跟其他拥有完善人格的副本BOSS不同，折月不辨善恶和是非，情感方面说是一张白纸也不为过。 还处于等待被沾染的阶段。 但折月最大的优点就是接受新事物很快，伏久湮把心里亲近和信赖的情绪传递过来，他不会拒绝。 折月被暖融融的情绪包裹着，感觉到了安全和保护，他觉得很舒服，就愿意靠近伏久湮。 愿意跟他敞开心扉： “我想要自由，我不要再被束缚着了。” 折月从有了自我意识起，就想从这里离开，他不要再睡在水晶棺里，他要到外面去。 伏久湮说：“我不会剥夺你的自由，你想去哪都可以。” 折月轻哼，人类和那个破鸟一样，都是说的好听：“可我不能离开你。” “你想去哪，我可以跟你一起去。” 折月抬眼看他，漂亮的红蓝异瞳比伏久湮见过的任何宝石都要珍贵剔透：“真的？” 伏久湮的心都要被他看化了，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BOSS？恐怕对方现在提什么要求，他都会忍不住答应。 “当然。” 折月的心情雀跃了起来。 他就是不想被困在一个地方，他就想到处跑跑。谁能满足他，他就跟谁走。 伏久湮说：“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我会慢慢带着你去看。” 折月很期待：“好。” 随着这句回答，伏久湮明显感受到了自己被折月认可，一条无形的线将两人相连。 那是契主和契约BOSS之间的专属连结。 伏久湮无声勾唇。 从此以后，折月就是他的了。 第3章 长得好看也没用 王后推开地下室的门，伏久湮抱着折月走出来，收获了几道惊疑不定的目光。 不是去杀BOSS了吗？ 这怎么还抱回来个人？ 许客第一个蹿过来，绕着折月左看右看，止不住地疑问和惊艳：“湮哥，这小美人是谁啊？” 折月偏头看向他，一双红蓝异瞳静静打量着对方，虽然有好奇，但不会靠近。 折月只会跟契主亲近。 他只是看着对方头顶的身份介绍“麻烦的迷路旅人”，若有所思。 在属于折月的副本里，他能看见每个玩家的副本身份和立场。 但眼前这个玩家的身份和立场，并不匹配。 伏久湮将折月放下来，看着对方迫不及待跑向餐桌的背影，眸光柔和地说：“副本BOSS，我跟他签订了契约。” 许客多少有点羡慕，他嘟囔着说：“我还没见过这么乖巧的副本BOSS呢，湮哥运气真好。” 乖巧？ 听到这个词的伏久湮挑了一下眉，游戏里可从来不存在乖巧的副本BOSS，它们跟玩家是天然对立的。 玩家想要契约副本BOSS，就要先驯服他们——不能杀死，而是让他们甘愿服从。 有的玩家不惜两败俱伤也要签订高级BOSS，因为低级BOSS签来确实没什么用，还白白浪费一次契约的机会。 伏久湮在此前也不愿意跟低级BOSS契约，但在看见折月的第一眼，伏久湮心里就产生了强烈想要得到对方的冲动。 他推翻了自己所有的计划和谋算，只想将对方拢到掌心里来。 还用了亲密至极的同心契约。 伏久湮想，就算折月只有C级也没关系。他会养着折月，宠着捧着，不让折月替他打架，也不会让折月吃苦。 许客问：“湮哥，这个BOSS是什么等级的？” 伏久湮还没看。 他打开光屏，契约完成后，折月的身份信息自动补充在了他后面。 下一秒，伏久湮的动作顿住了。 玩家：折月［SSS］ 立场：中立且混乱 副本身份：《昼夜童话》副本BOSS SSS级？ 伏久湮转头看了一眼晃荡着双腿、吃得正开心的小美人，心情有些复杂。 原来折月根本不是什么脆弱无害的芍药花，而是副本里的顶级杀戮机器。 所以“昼夜极乐”是为了哄SSS级BOSS，才把副本设计的这么华丽吗？ 那很识相了。 许客疑惑地看他，伏久湮压下心里的起伏，面不改色地说：“是C级。” 许客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安慰道：“C级也不错了，总比没有强。” 说着他不自觉看向坐在餐桌前吃东西的折月。 对方那头漂亮的银白长发几乎要拖到地面上，红果子的汁液顺着雪白手指滚落，折月舔了一下。 长得这么好看，居然是个花瓶，真是可惜了。 许客忽然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既然BOSS被收服了，副本怎么办？” 伏久湮也看向折月。 往常副本里的BOSS被收服，副本就该崩塌了，可现在什么动静都没有。 难道是因为高级BOSS的特殊性？ “我成了你的契约BOSS，也会被副本自动判定为玩家的。” 折月头也不回地说：“而且我本来就不管副本里的事，一直都是三足金乌在管的。” 他撑着下巴，看向伏久湮，笑容里有点恶劣：“已经中午了，你们现在还不去找线索，真的好吗？” “夜晚可是很危险的。” 其他玩家闻言顿时慌了，立马散开在大殿里翻箱倒柜，找起了线索。 许客想了想，抓过灯台一头钻进了地下室，BOSS出生的地方，很可能有线索。 伏久湮没理会他们，从道具栏里拿出了一双鞋，来到折月面前蹲下身。 折月一直是光着脚的，到处跑的话很容易受伤。 伏久湮给折月把鞋穿上，看见他面前的桌上只散落着几颗果核，甜点和正餐一点都没碰。 便笑着打趣：“你是仙子吗？只吃果子饮露水。” “我不是仙子。” 折月把自己沾上果汁的手递到伏久湮面前，看着对方拿出湿巾，一根一根地细致地给他擦手指，轻声说：“我只是喜欢果子的味道。” 伏久湮听着这熟悉的语气，动作一顿，意味深长地问：“你在学我。” 虽然是疑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折月眨了眨眼睛：“不可以吗？” 不等伏久湮说什么，折月又补充道：“我还在成长阶段，学习是我成长的过程，你是我的契主，我当然要学你。” 伏久湮有点头疼。 他怎么忘了，同心契约会互相影响，他的行为和语言也会被折月学习。 折月没有善恶观，可不知道什么该学什么不该学，如果不好好教的话，折月得长成一个大魔王。 伏久湮可不想看到那个场景，他想把小美人养成一个乖孩子来着。 伏久湮自己就是个中立且混乱的混不吝，却想着把人家副本的BOSS教得根正苗红。 要是让他的那群损友知道了，肯定得骂一句倒反天罡。 那边许客都快把地下室那方寸之地翻烂了，恨不得把地皮掀开看看，硬是什么线索没找到。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垂头丧气地走过来，“湮哥，对不起，我什么都没找到。” 当然找不到，线索根本不在这里。 伏久湮对带新人玩家没兴趣，但他得给折月做好榜样，热心就是个不错的品质。 伏久湮探身过去，勾住折月的尾指轻轻捏了捏，抬头仰视着对方，琥珀色眸子里带着恳求：“帮帮我吧，嗯？” 这般矫揉造作的情态，许客有点不忍直视，这根本不是他刚开始认识的湮哥。 忙碌了半天一无所获的玩家，听到这句话，感觉看到了希望。 折月被捏得心头涌现出怪异的情绪，他也捏了捏伏久湮的手指，垂眸说：“就算你长得好看也没用。” 伏久湮不禁失笑。 “我可是副本BOSS，你就不怕我故意捉弄你吗？” 折月很记仇的，可没忘了伏久湮刚开始是想杀他的。 折月在副本里从没被忤逆过，任性惯了，只要惹了他，都会被报复回去。 他单手撑着下巴，故意说道：“告诉你吧，来我这里的玩家，还没有一个能活着出去的。” 其他玩家还不知道伏久湮跟折月签订的是同心契约，听到这话，一个个吓得脸色发白。 第4章 夜幕降临了 许客也没想到一个新手副本会这么凶险。 他想去劝伏久湮放弃求助BOSS这条路，然而还没开口，伏久湮已经淡淡地应了。 “不怕。” 许客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嘴好硬，这可是你说的。” 折月不再为难，抬起下巴轻哼一声，指了指壁橱前堆放的礼物：“一人挑一件，等会去送给森林里的居民。” 其他玩家看向伏久湮，见后者点头，心里一喜，连忙跑过去选礼物。 伏久湮没动，只是勾着折月的手指轻轻晃了晃，看着折月模仿了一遍，才笑着起身去挑选礼物。 许客瞥了一眼盯着自己手看的折月，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湮哥，你真信这个BOSS的话？” 副本里玩家死得越多，BOSS力量越强。 只要折月想，轻而易举就能将玩家覆灭。 伏久湮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没什么温度，也不见愠怒，就好像在看一件可利用、也可随时丢弃的物品。 许客被看得脊背发凉，识趣地闭上了嘴。 他不能惹怒伏久湮。 目前伏久湮毫无疑问处于领导地位，如果他突然反水不管这些玩家，这个新人团体必将崩溃。 许客不至于蠢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伏久湮收回目光，蹲下身去挑礼物，刚挑了一条红围巾出来，旁边就递过来一个水晶苹果。 红彤彤的苹果晶莹剔透，被一只漂亮白皙的手拿着。 伏久湮顺着泛着粉的指节往上看，对上折月那张纯然无害的脸。 “我最喜欢的礼物。”折月蹲着身子，脸颊枕在膝盖上，说：“拿上这个吧，没有居民会拒绝的。” 看着他笃定的眼神，伏久湮觉得这个“会”字应该换成“敢”。 伏久湮接过来，似笑非笑地问：“最喜欢的，舍得让我送出去？” 折月眨眨眼，没说话，又跑回了餐桌前。 伏久湮把水晶苹果收进口袋，目光落在那道银白色的背影上，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许客耍了小聪明，他直接捡走了伏久湮刚才不要的红围巾。 其他玩家还在挑选，犹豫不决。 折月说了只能拿一件，他们恨不得把每个礼物都掂量一遍。 或许是折月的长相太过脆弱无害，又或者是从副本开始到现在还没有发生过恐怖的事情，就算有副本BOSS的身份，这些玩家也不怎么怕他。 玩家们拿着挑选好的礼物，一个个走到折月面前，想让他给参谋一下。 折月正趴在椅背上，嚼着一根拐杖糖，银白长卷发散落在背后，看起来懒洋洋的，“礼物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要送给谁。” 明白了，要送对礼物。 几个玩家对视一眼，纷纷道谢。 刚才还神情恹恹的折月，立马眉眼弯弯地笑起来，“不用谢。” 伏久湮看着他这个笑，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挑选完礼物后，一行人前往森林。 此时太阳西斜，距离黄昏已经很近了。 玩家走在前面，影子落在后面，慢慢消失在森林里。 幢幢树影将日光遮得很严实，透不出半点光，昏暗的环境会削弱人的感官，对时间流逝的感觉也会钝化。 他们在一条小路上不知走了多久，终于遇到了岔路口，每个岔路口都竖着一个木牌，木牌上写着居民的名字。 折月走累了，说什么都不肯继续给他们带路。 玩家们只好自己前往居民所在地送礼物。 折月让藤蔓给自己编了个秋千出来，靠在上面晃晃悠悠，提醒道：“要快些哦，天黑之后副本里很危险的。” 许客手上的礼物是红围巾，他想了想，选了“热情的小红帽的家”的岔路口。 走之前他故作乐观地说道：“围巾是红的，小红帽是红的，我还能立马红温，再相配不过了。” 折月轻声哼哼，摆手赶着他，“知道了，快走吧，麻烦的迷路旅人。” 伏久湮还留在原地，他等其他玩家挑完后再行动，这会听到折月的话，挑眉问道：“你还知道玩家的副本身份？” “那当然了。” 折月靠在秋千上，弯曲手指作望远镜状，从手指圈起的圆孔中看伏久湮，红蓝异瞳也变得圆圆的，“在BOSS的眼里，你们的副本身份都是透明的。” 太可爱了。 伏久湮掩唇轻咳一声，偏过头去让自己平静一下，故作正经地询问道：“你一直在强调时间，天黑之后会发生什么？” 折月摸了摸自己的心口，伏久湮的情绪传到他这来了，让他的心脏有点发痒发烫，但并不难受。 等到平复下来，折月才露出一抹恶劣的笑，说：“你猜。” 再次看到折月的笑，电光石火间，伏久湮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忽略了什么。 折月只有在捉弄人的时候，才会笑得这么开心。 而就在伏久湮意识到事情不对劲的瞬间，遥远的钟声从宫殿传来，回荡在整片森林上空。 夜幕降临了。 钟声结束的最后一刻，一道尖锐的惨叫声刺破夜空。 “啊——！” 伏久湮神色一凛，他从道具栏里抽出一把军刀，看向满脸得意自认为捉弄到他的折月，问道：“副本里的NPC会攻击你吗？” 折月愣了愣，随即摇头，歪着脑袋表示不解。 他以为伏久湮会生气，事实上并没有，甚至在玩家遇到危险时，还会先来关心他。 “乖，在这待一会，我很快回来。” 伏久湮打开道具栏，挑了一个漂亮精致的南瓜小灯笼放在折月脚边，朝惨叫声发出的地方跑去。 却在即将没入黑夜时被叫住。 “伏久湮。” 伏久湮清楚地知道哪边对他重要，况且他根本舍不得忽视折月，所以没有任何犹豫就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怎么……” 话没说完，伏久湮就看到了折月手里的东西，那一瞬间，他意识到了什么。 但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第5章 要惩罚我吗 折月捧着一颗水晶苹果，水晶折射的光将他的脸映得红润，漂亮的眼睛弯起来，笑着说：“我很喜欢你的礼物。” 伏久湮往身上摸，却只摸到了空空如也的口袋。 下一秒，伏久湮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折月心情很好地晃了晃腿，他提着南瓜小灯笼，慢悠悠地往最近的小红帽的家走。 折月从灌木丛里钻出来，看见小红帽的家里着了火，滚滚浓烟从屋顶冒出来，火光映亮了半边夜空。 这时，一道衣衫褴褛的人影推开木屋的门，捂着受伤的手臂往这边跑。 能看出来那人受了不轻的伤，脚步踉踉跄跄，跑过的地面上滴着血。 那人看见折月像是看见了救星，连忙跑过来，气喘吁吁的，连话都说不清，“太……太好了，你在这……湮哥呢？” 折月把灯笼放在那人布满黑灰的脸前，发现是许客。 他从小红帽手里逃了出来。 “小红帽呢？”折月问。 “我怎么知道，大概死了吧，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许客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脸不耐烦的晦气样。 他还沉浸在死里逃生的后怕里，没发现折月的语气不对。 “你杀了小红帽？”折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红蓝异瞳在夜色里亮得惊人。 “别提这个了行么，我们得赶紧——” 许客不知道折月一直问个什么劲，他刚想转头让折月带他去找伏久湮，后背就袭上一阵寒意。 许客浑身汗毛直立，求生欲让他毫不犹豫往侧边滚去，带血的斧子折射着寒光，擦着他的脖颈砍过去。 斧子边缘锋利非常，尽管只是擦了一下，也依旧在许客脖颈上开了一条血线。 要是他反应再慢一秒，这会人头已经落地了。 许客滚的时候没看方向，一头扎进了灌木丛里，地面上还有个树桩，撞得他头昏脑胀、眼冒金星。 好不容易清醒过来，就见折月拨开灌木丛探过头来，一双漂亮的红蓝异瞳轻轻眨了眨，像一只找食的猫。 单看这个动作是很可爱的，如果忽略被他藏在背后的斧子的话。 折月盯着他看，神情认真：“你根本不是正义者，也不是新人玩家，为什么要骗人呢？” 折月没有质问的意思，他只是单纯不理解，但折月不会学这个行为，他只会学伏久湮。 许客心脏剧烈狂跳，他咽了一口唾沫，大脑在这个时候运转到了极致。 “我只是为了自保。” 他说：“况且你不也骗了我们吗？” 送礼物根本就没用，小红帽说喜欢红围巾，夜晚到来时却打算用围巾勒死他。 许客也听到了其他玩家的惨叫声，可想而知没人幸免。 往更坏处想，说不定这根本就是折月联合其他NPC，针对玩家进行的一场围猎。 伏久湮为了这么一个区区C级BOSS，真是把他们坑惨了！ 许客撑着手肘往后退了退，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一把弓弩，弩箭头对准折月，“我受够了，我要离开这个副本，你去死吧！” 他这个道具是B级，一次能连发三支箭，杀个折月绰绰有余。 三支弩箭齐发，带着凛冽杀机直指折月的面庞，如此近的距离，几乎是必杀的。 折月也根本没有要躲开的意思。 但下一秒，折月脚边的南瓜小灯笼高速旋转起来，烛光凝结成实体，形成一道保护罩，将折月护得严严实实。 三支弩箭撞上去，竟是直接粉身碎骨了。 “艹！S级道具‘鲛人泪’！” 许客把弓弩往地上一摔，气得整张脸都扭曲了，他也是真没招了，“就为了个C级BOSS，伏久湮是疯了吗！？” 要知道目前道具商城最高等级的道具就是S级，一个就要十万水晶起步，还是消耗品。 “鲛人泪”这个只能用三次的奢侈品更是价格奇高，伏久湮就这么随手给折月当照明工具了。 许客气得想吐血。 折月新奇地戳了戳那个保护罩，烛影晃动了一下，一只鲛人虚影出现，眼尾的三滴泪落下一滴，代表已经消耗了一次。 折月只玩了一会就觉得没意思了。 许客看见他还有点嫌弃的表情，更是想吐血。 玩家间贫富差距大就算了，一个副本BOSS竟然连S级道具都看不上吗？ “伏久湮是这么跟你说我的吗？” 折月像液体猫猫一样整个人都钻进了灌木丛里，他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举起手里的斧子，“那你们扯平了。” 许客还没弄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折月手里的斧头就已经砍了下来，耳边还能听见破风声。 许客失血过多，这会根本提不起力气反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斧子朝自己砍过来。 然而就在斧子距离许客的脑袋只有一寸的时候，折月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许客抬头看去，惊疑地发现折月胸口出现了一大片血迹，还隐隐有扩散的趋势。 “哐当——” 折月手里的斧子掉落下来，砸在许客的弓弩上，发出让人心悸的声音。 许客战栗了一下。 折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雪白的手指沾满了湿漉漉的血液，他舔了一下手指，似乎是不喜欢这个味道，又吐了出来。 许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敢动。 “人类真的好麻烦。” 他看着折月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捡起地上的灯笼，拨开灌木丛走了出去。 接着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等到四周都没动静了，许客才松了一口气。 但还没等他这口气松到底，灌木丛又被扒开了，一个戴着红帽子、脸上全是血的小姑娘探出头来，看见许客后笑起来。 “先生，我给你围上红围巾吧。” 许客：“……” 没完没了了是吧。 —— 折月回到宫殿的时候，整个大殿里一片狼藉，红绒布窗帘被划烂，琉璃窗户被砸碎，大理石地面全是坑洞，那张长桌更是被劈成了两半。 白日里还温柔似水的王后此刻疯态尽显，上一秒狂笑着踹翻了壁橱，下一秒尖叫着划烂自己的脸。 折月路过她，对一切视若无睹，推开了地下室的门，沿着台阶走下去。 伏久湮正躺在水晶棺里，狭窄的空间让他不得不曲起腿，那把军刀插在他的胸口。 伏久湮似乎还嫌伤得不够重，又转动了几圈。看着那片血迹又开始扩大，才满意地收回手。 折月是会生气的，但他看见伏久湮的行为，只觉得无法理解。 “因为我惹你生气，所以你用这种方式惩罚我吗？” 第6章 我很怕死的 折月从没被死亡如此真切威胁过，这是第一次。 他有点难受，也或许是害怕。 伏久湮抬头看见折月胸口的血迹，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霎时变了，他一激动就想坐起来，却“咚”的一声撞在棺盖上，额头上顿时起了个大包。 伏久湮这一下撞得可不轻，看东西都有点重影了，但他根本顾不上自己。 “我没生气，也没想惩罚你……” 伏久湮第一次这么失态，他手忙脚乱地往自己身上砸治疗道具，刚才有多闲适，现在就有多狼狈，“我只是……只是想让你回来……” 伏久湮似乎有点呼吸不上来，他重重喘了一口气，无措地解释：“……回到我身边，不要去猎杀玩家。” 折月又摸了摸胸口，那种濒死的感觉已经没有了，他这才开始生气：“我以为自己要死掉了。” 伏久湮用的都是高级道具，治疗作用很强，不一会他身上的伤口就全都恢复了，连疤都没留下。 看见折月身上的血迹消失，伏久湮松了一口气，轻言细语地哄人：“抱歉，我真的没想到我受的伤会同步到你身上，否则我绝对不会这么做的。是不是很痛，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很快就没事了，别害怕。” 折月感觉到了安抚和呵护，就没那么害怕了，他想了想，说：“只是看着有些吓人，并没有感觉。因为这是在我的副本里，我们才会同步，出去就不会了。” 同心契约本来就不会同步受伤，只会同步死亡。 伏久湮点了点头，还是有点后怕：“我知道了。” 不会同步就好，不然他下次还得费心保护自己。 “你不可以再这样做了。” 折月看向伏久湮，很认真地强调，“我很怕死的。” 伏久湮叹了一口气，这一次给他的教训就够了，哪里还敢再来一次。 他保证：“绝对没有下次了。” 折月轻“哼”了一声，并没有相信伏久湮。 他觉得这就是自己不听话，伏久湮才给他的惩罚。 这个人类很可恶。 折月走过去坐在水晶棺盖上，他还记着仇，没有要把伏久湮放出来的意思。 伏久湮也不提，昏暗的地下室又安静下来。 托着下巴发呆了好半天，折月才恍惚觉得就这么被抓住把柄不好，决定维护一下自己副本BOSS的面子。 他说：“我回来不是怕你死掉，我是因为太饿了才回来的。” 伏久湮能感知到他的小心思，不打算在这个时候逗人，“嗯”了一声表示知道。 刚才还没觉得，这会儿一提起来折月就觉得饿得厉害，肚子都有点疼了。 今天消耗的有点多，他需要大量进食。 折月抱着膝盖，扣下水晶棺的一角，放进嘴里像嚼饼干一样脆脆嚼着，咽下去后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觉得有必要跟伏久湮说一下，“其实我的主要食物是水晶，其他的东西就是尝尝味道，没办法充饥，你可能……养不起我。” 折月已经在想解除契约的事了，他不想跟着养不起他的人吃苦。 不过解除同心契的代价很大，违约一方要支付给另一方半数生命。不像其他两个，杀掉契主就好了。 伏久湮挑眉：“你一顿吃多少水晶？” 折月躺在棺材里太无聊，倒是数过：“大概一百多个。” 普通玩家确实养不起，不过…… 伏久湮轻笑一声：“吃的也不多。” 他指了指折月脚边的灯笼，说：“买那个道具的水晶，勉强够你吃一千多顿。” 折月没忍住“哇”了一声，眼睛亮晶晶地感叹道：“那好多啊，我吃都吃不完。” 那不解除契约了。 “放心，养得起你。” 伏久湮很享受在这样安静的环境里跟折月聊天，他想多了解折月一些，这样就知道怎么把这个小美人养好了。 伏久湮问：“你都这么漂亮可爱了，这么长时间过去还没人契约你，是因为他们都养不起你吗？” 折月咔嚓咔嚓嚼着水晶，短短几分钟他已经吃了好几块了，水晶棺的边角都被他掰秃了，“不是的。” 折月脸颊鼓起来，咕咕哝哝地说：“我之前说那些玩家都死了，是真的，他们想杀我但是失败了。” 绝无仅有的SSS级副本BOSS，能杀死就怪了。 伏久湮躺在水晶棺里，看着折月快把棺盖吃掉一个边边，不由得勾起唇，随口回应着：“那我们折月宝宝也太厉害了。” 现在折月就在他身边，伏久湮也不担心对方遇到危险，或是背着他去做坏事。 难得很放松。 折月抚了抚心口，伏久湮注意到了，“怎么了，不舒服吗？” “不是。”折月摇了摇头，认真地说：“是舒服的。” 伏久湮试着感知了一下，心里不由得感到一阵柔软。虽然那情绪很淡，但不可否认，这是折月在因为被夸而开心呢。 因为对“夸奖”认知不足，才会开心得不明确。 果然是个小宝宝。 啊，想到这，伏久湮就不得不直面自己这次失败的“教育”了。 他一个顶级玩家，居然被耍得团团转，真是有够丢脸的。 吃了水晶棺盖两个边边，折月终于吃饱了，他趴在水晶棺上犯困，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 伏久湮伸出手指，隔着棺盖在他脸颊贴着的地方敲了敲，轻声说：“折月宝宝，先别睡，听我说两句行吗？” 折月眨了眨眼睛，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撑着下巴点头，“你说吧。” 鉴于折月比较迟钝，伏久湮就单刀直入了：“你已经跟我契约，也是玩家身份了，以后不能因为好玩就猎杀玩家。” 折月不想答应，他还记着“麻烦的迷路旅人”的仇，“为什么？我不杀玩家的话，他们就要杀我了。” 伏久湮叹了一口气，说：“我的意思是，你不能在其他玩家对你没恶意的情况下动手。如果对方先动手的话，你想怎么样都行。” 伏久湮并非什么好人，他不让折月主动伤害玩家，是想引导折月学好。但要是有人敢伤害折月，他一定会变本加厉还给对方。 “什么是恶意？”折月问。 伏久湮忘了折月没有善恶观，他言简意赅地解释：“就是想害你，想杀你。” “好的吧，我知道了。” 折月勉勉强强答应了，他不随便杀玩家，只是捉弄他们一下而已，玩家又不会轻易死掉。 是这个人类太小题大做了。 伏久湮勾起唇，他轻轻敲了敲棺盖，哄道：“真乖，睡吧。” 折月就趴在棺盖上睡过去了。 一只三足金乌凭空出现，叼着一张毯子盖在了折月身上。 伏久湮过了这么多副本，跟系统也算是“相看两厌式”相熟了，从没见过这只鸟对哪个副本BOSS这么尽心。 不过折月长成这样，还这么可爱，被宠着很正常。 伏久湮问三足金乌：“折月今晚杀了几个玩家？” 第7章 你被他骗了 伏久湮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棺盖已经打开，折月并不在水晶棺旁。 折月被困在水晶棺里这么长时间，如果不是昨晚伏久湮闹着自杀，他根本不会再回地下室看一眼的。 伏久湮捂住脸，反省了一下自己的行为。 他从地下室出来，被清晨的日光刺了一下眼，不禁抬手遮了一下。 手放下时，面前站了个人。 是王后。 女人又恢复了昨日白天时的温柔和气，似乎并不在意伏久湮昨晚躲过了她的追杀，“旅人醒了，快来用餐吧。” 宫殿也恢复了白日里的华丽和整洁，看不出丝毫被破坏的样子。 伏久湮走过去，发现折月正在餐桌前编花冠玩。 花是三足金乌叼过来的，看着有不少种类，上面还带着露水，一看便知是早上刚摘的。 伏久湮可没在森林里看到一朵花的影子，真难为它在偌大的副本里四处奔忙了。 不过折月似乎并不领情，气呼呼地从三足金乌的身上拔鸟毛，拿来装饰自己的花冠。 往日让玩家忌惮惧怕的系统化身，此时竟也不恼，任由自己被拔秃了尾羽。 伏久湮坐在折月旁边，随手拿了一片面包，挑眉问道：“它惹你生气了？” “我早就看它不顺眼了。” 看到不完整、不漂亮的尾羽，折月直接随意扔到地上，再拔新的，“一直把我困在副本里，不让我出去，我要拔秃它。” 折月报复心很强，还很喜欢记仇。 谁要惹到他，一定不会好过。 伏久湮摸了摸鼻子，顺着他说：“拔得好，就应该这样做。” 照这样来看，折月昨天把他关进棺材里，还是手下留情了。 折月今天换了一身新衣服，王后拿着梳子走过来，为他梳理快要垂到地面上的长发。 王后穿着繁琐的裙子，不方便蹲下身去，伏久湮自然地接过梳子，“我来吧。” 就在大殿陷入一片祥和、仿佛与恐怖副本无关的氛围时，一个不速之客闯了进来。 许客那身本就破破烂烂的衣服上满是鲜血，有的已经因为时间太长而变成深褐色，有的还是新鲜的。 他像是一夜没睡，脸色苍白憔悴，仿佛下一秒就要体力不支、跌倒在地。 许客看见坐在餐桌前的两个人，心头起了一股无名火，自己累死累活逃了一整夜的命，他们却在这悠闲吃早餐？ “湮哥！” 他调整好情绪，愤恨道：“你的契约BOSS骗了我们，他把其他玩家全都杀了！” “是那个‘麻烦的迷路旅人’吗？你还活着啊。”折月看也不看他一眼，举着编好的花冠在头顶比来比去，似乎是想找一个合适的角度，淡淡道：“还真是幸运呢。” 许客脸上也是一片血污，听见折月是这个语气，他脸色更是阴沉得不像话，整个人像是刚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他咬了咬牙，看向一旁的伏久湮，“湮哥，他是你的契约BOSS，你真的不管管吗？” 该死的，如果不是伏久湮在这，他早就把折月杀了！ 一个C级副本BOSS，哪里有资格跟手握B级道具的他叫嚣？ 许客说：“契约BOSS不服从自己的主人，还留着干什么？” 折月戴好花冠，对着王后手里的镜子照了照，觉得不好看，把花冠随手就丢了。 他单手托着下巴，对伏久湮的蠢笨指指点点，“这个人根本不是正义者，也不是新人玩家，你都被他骗了。” 伏久湮捡起花冠，放进道具栏里，说：“嗯，我知道。” 许客破绽很多，他早就看出来了。 新人玩家不会说“没见过乖巧的副本BOSS”，除非他见过其他的副本BOSS。 新人玩家也不会对一个C级BOSS反应如此平淡，除非他自己的等级远远超过C级。 折月不满伏久湮这样轻拿轻放，“如果不是你昨天突然自杀，我就已经把他杀了。” 伏久湮很无奈：“我的错。” 太记仇了，伏久湮是真的不敢招他了。 许客不意外自己会在伏久湮面前暴露，这时候也没多惊慌。 但听到这话，他突然意识到什么。 原来昨天是伏久湮自杀，折月的胸口才出现了大片血迹。 这也就意味着，伏久湮跟一个C级BOSS，签了同生共死的同心契约！ 怪不得伏久湮会如此重视，要是折月死了，伏久湮自己也活不成了。 这可是能在高级玩家中间引起轰动的大新闻啊！ 伏久湮霸占顶端那个位置这么多年，早就树敌无数，更何况他还恶名远扬，玩家TOP榜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跟他有过节。 “昼夜极乐”世界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盼着伏久湮死呢。 许客已经开始兴奋了，这个消息要是在渠道上卖出去，不知道能赚多少水晶。 这一趟真不白来！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从副本里出去，否则一切都成了泡影。 趁着没人注意，许客往后退了一步，已经准备好跑了。 然而他刚转过身，还没迈开脚步，后背骤然袭上一阵巨力，将他压趴在地面上。 银白发丝垂落在脸侧，许客被拽着头发扬起头来，看见一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 那双红蓝异瞳像猫儿一样圆润，清澈的一眼就能望到底，甚至还有点残忍的天真。 折月坐在他背上，熟悉的斧子就贴在许客颈侧。 似乎是想到什么，折月并没有立刻动手，他认真地对许客说：“我没有说谎，你污蔑了我。” 许客不知道他突然说这话什么意思，伏久湮可再清楚不过了，不禁有点想笑。 伏久湮查看过灯笼里的鲛人泪，被用掉一次，说明许客昨天对折月动手了。 就凭这个，许客已经上了伏久湮的死亡名单。 许客被扯得头皮一阵疼痛，没想到折月看着脆弱无害，力气倒是不小，他竟被压制着毫无反抗之力。 许客眼角余光怒视着他，冷笑一声：“你当然没有说谎，你只需要隐藏重要线索，就能让玩家自己跳进火坑。” 折月皱了皱眉，非常不满意他对自己的诋毁，“我才没有，明明是你自己太蠢了。” 都给了那么多提示还会犯错。 折月有点不高兴了，他想直接砍下去，但还是转头看向伏久湮，“你们真的没有发现吗？” 折月的眼神很认真，大有一种如果伏久湮说错一个字，他死也要解除契约的气势。 第8章 其他玩家还活着 伏久湮也不接受诋毁，他要给自己正名，“蠢的是他，可不是我，我已经推出来了。” 其实这确实是新手副本的难度，玩家要去送礼物没错，但重要的不是送什么礼物，而是谁去送。 折月昨天还特意喊了许客的副本身份，已经是多提醒一句了。 热情的小红帽，肯定对应的是相对正面的身份。 许客这个“麻烦的迷路旅人”肯定不行。 副本设计一向严密，不会莫名其妙给玩家一个副本身份，也不会给一个正义者非正面的评价。 其他三个玩家分别是“正直的”、“大方的”、“善良的”，由此可见许客确实隐藏了自己的身份。 伏久湮走过来，听见折月奇怪地说：“不过你好像被副本针对了，森林里没有对应你身份的居民。” 这也是折月给伏久湮一个代表自己身份的水晶苹果的原因。 伏久湮倒是不意外，他杀的NPC太多了，“昼夜极乐”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那些新人玩家怎么可能想到，你就是让我们去送死的！” 许客还不甘心，他当然也会推理，但他太相信伏久湮的实力了，导致判断出现了错误。 他不乏恶意地对伏久湮说：“你看这就是你说的信任他，他不一样还是对我们动手了？” 伏久湮垂眸看过来，目光里带着讥讽，像是在看一只跳梁小丑，他说：“你错了。” “折月只对你动了手，其他玩家都还活着。” “什么？！” 许客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说：“不可能！昨天我刚送完礼物就到了夜晚，还没来得及走就被传送进小红帽的屋子里，小红帽当时是准备勒死我的！” 然而伏久湮接下来的话却让他面色瞬间苍白。 “她真的是想勒死你吗？” 伏久湮问：“在此之前，你没有攻击她吗？” “你怎么就确定，不是因为你攻击了小红帽，折月才去杀你的？” 昨天伏久湮被关进水晶棺里时就察觉到了，玩家虽然会被关进NPC所在的地方，却不一定会受到伤害。 折月性格恶劣喜欢捉弄人不错，但不代表他不会遵守副本规则。 不然他那么厉害，为什么不在第一天就把玩家们全杀了？ 所以这完全是许客咎由自取，伤害了副本NPC，触发了BOSS的游走猎杀规则。 折月点了点头，很满意伏久湮的聪明，他可不想被一个蠢蛋契约，不然他也会学笨的。 许客还是不相信，他神情恍惚地喃喃道：“不可能……我明明听到其他玩家的惨叫声了……” 折月轻哼一声说：“夜晚森林里那么危险，居民都给玩家提供庇护所了。你们没选对，他们发个疯吓吓人怎么了？” “一个新手副本，第一天晚上肯定不会很危险，是你自己太草木皆兵了。” 这点伏久湮不予置评，就凭昨天他在水晶棺里听到的惊天动地的打砸声，这个发疯肯定不简单。 不过那些立场正义的玩家，因为不能做出伤害他人的行为，倒是因祸得福了。 如果这还不够，那接下来宫殿外越来越近的说笑声，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谢谢你给我编头发，很好看。”长发公主微笑着道谢。 玩家不好意思地挠头：“哪里哪里，是你的头发好看，跟我没关系。” 灰姑娘提裙俯身：“谢谢你帮我找到水晶鞋，不然我又要错过舞会了。” “举手之劳罢了，无足挂齿。” 几个玩家不仅完好无损地回来了，身后还有NPC护送。虽然脸色看着憔悴，像是一夜没睡，身上却一点伤痕都没有。 许客彻底破防，他大喊一声，猛地发力把折月从身上掀下去，拖着满是伤痕的身体往森林里拔足狂奔。 刚从森林里出来的玩家看见这一幕，都有些不解。 折月撞进伏久湮怀里，来不及站稳，借力推开伏久湮就要蹿出去追人，拿着斧子的手腕却被后者抓住了。 “想杀他，不急于这一时。”伏久湮说。 折月不听，他挣扎了一下，却没挣扎出去，圆润的红蓝异瞳顿时凶巴巴地压下来，“你不让我杀他？” 王后走过来，主动带着玩家们去森林里寻找线索，避免他们的对峙被看见。 这也是折月早就吩咐好的，快点让玩家通关副本，他要去拥抱副本外面的自由。 怕把人抓疼，伏久湮松开手，解释道：“不是不让你杀，是暂时留着他还有用。” 他想知道许客是谁派来的。 这个时候许客应该会想办法往外传递消息，是个抓现行的好时机。 折月还是不听，他冲伏久湮呲出小虎牙，眼神流露出原始的野性，看着伏久湮的目光凶狠极了，“你又阻止我，你明明说过只要玩家先动手，我就可以还手的。他都要杀我了，你还不让我杀他。” 折月歪了歪头，质问道：“你要毁掉我们的约定吗？” 他当了真的东西，是不允许他人轻视的。 这时候讲理是讲不通的，伏久湮觉得有点头疼，他甚至已经感受到了折月的杀意。 “我真没有，冷静些好吗？折月宝宝。” 伏久湮还真有点不确定，要是真动起手来，他能不能打得过折月。毕竟是SSS级BOSS，不可能只有名头听着可怕。 伏久湮目前只杀过S级BOSS，虽然不至于艰难，但还是有点棘手的。 想到这，伏久湮就不合时宜地有了疑问，“你这么厉害，为什么昨天我要杀你的时候，你不反抗？” 只要折月想，应该能轻而易举取下他的头颅。 他还记得折月当时的状态，美丽却虚弱，几乎不像一个恐怖副本的BOSS。 折月瞪了伏久湮一眼，看起来想咬伏久湮，“谁让你第一天就对BOSS动手的，我被副本规则限制，第一天是最弱的时候。” 但下一秒，折月又冲伏久湮恶劣地笑起来，“不过现在，已经没有这个弱点了。” 契约完成的那一刻，折月就恢复了全部实力，在这个副本里他就是老大。 折月不承认自己任性坏脾气，要怪就怪伏久湮非要跟他签订同心契约。 “你如果妨碍我的话，那我只好把你变成昨天水晶棺里的样子。” 折月狩猎的目光锁定伏久湮，想要反过来主宰契主的野心昭然若揭，“反正你有那么多治疗道具，根本死不掉，不是吗？” 第9章 现在可以乖乖听话了吗 折月的威胁从来不是虚张声势，他说到做到，而且他有SSS级副本BOSS的实力。任何一个副本生物或玩家在他面前，都跟待宰的羔羊没区别。 而这样一个怪物，是伏久湮放出来的。 伏久湮只感觉到浑身战栗，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这么强大又可怕的BOSS，谁能拒绝成功将他驯服那一刻的成就感，更别说还要让对方爱上自己。 单单只是想到那个场景，伏久湮就爽得头皮发麻。 他没等折月动手，而是自己从道具栏里抽出一把军刀，刀尖翻转对准自己的心脏，语气依旧那样柔和，“折月宝宝，你真的觉得我不敢死给你看吗？” 折月那双红蓝异瞳睁大，他感受到了伏久湮的决心，但不甘自己在这场博弈里落入下风，咬着唇没说话。 伏久湮轻笑一声，都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无可救药地觉得折月可爱。 下一秒，刀尖毫不犹豫刺入心脏。 鲜血缓缓流出，伏久湮垂眸，看向折月握住刀尖的手，轻声问：“现在可以乖乖听话了吗？” “我讨厌你。”折月说。 果然，让这个人类知道自己害怕什么，是折月最大的失误。 伏久湮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从善如流地收回军刀，柔声哄人，“我真的不是要违背约定，一会我跟你一起去杀他，好吗？” 伏久湮在这场博弈里占了上风，他逼得折月示弱，却并不乘胜追击。 伏久湮是迫不得已那样做，他不想欺负折月。 折月舔了一下手上的血，垂眸不看伏久湮，说：“我讨厌你。” 折月在委屈，但他不知道这种情绪叫委屈，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伏久湮心里一片酸软，他将折月抱进怀里，用治疗道具治愈折月手上的伤，低头在折月的脸颊上落下一吻。 “我喜欢你。” 伏久湮又重复了两遍：“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折月被陌生但暖呼呼的情绪包裹着，又久违地感受到了安全和呵护，心里的不舒服不见了。 变成了很舒服。 那是从伏久湮那里传递过来的。 他眨了眨眼睛，没想到一句“喜欢”的魔力会这么大。 折月以往也有喜欢的东西，一朵花、一颗葡萄、一只青鸟，但这些好像都跟伏久湮说的“喜欢”不太一样。 他抬头看向伏久湮，红蓝异瞳里倒映着对方的身影，问：“为什么要说那么多遍？” 伏久湮说：“因为要覆盖你的讨厌。” “为什么要覆盖？”折月不理解。 伏久湮答：“这样我就能当跟你的讨厌抵消了，而且我的喜欢比你的讨厌还多一个，我不想折月宝宝受委屈。” 原来他刚才在“委屈”吗？ 折月还是不理解，但他不再问了，因为他已经不难受了。 伏久湮估摸了一下时间，问他：“能找到许客的位置吗？” 折月看向宫殿外的森林，说：“小动物会告诉我们他在哪。” 顺着折月的视线，一只蜂鸟从树梢俯冲而下，羽毛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瞬间的金属光泽，娇小却灵活的身影极快地穿梭在丛林之间。 不多时，一道狼狈奔逃的身影出现在蜂鸟的视网膜上。 许客跟只无头苍蝇一样在森林里乱窜，指明方向的道具在这座奇诡的森林里根本不起任何作用，最终他急停在一条湍急的河流前。 来不及察看周围是否有危险，许客从道具栏掏出来一个八卦盘，咬破指尖将血滴上去，八卦盘开始运转。 看不清具体内容的符文从八卦盘上飘浮起来，渐渐汇聚成一张虚影人脸，人脸看起来极其苍老，声音也像行将就木的老人。 “怎么样，我不惜花费大量水晶给你买装备，还送你到指定副本，有没有探查到关于伏久湮的消息？” 许客跑得口干舌燥，连口水也来不及喝，这时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连点头，“伏久湮在这个副本里有了软肋！” 一句话直切重点，老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话里也多了几分温度，“干的不错，这次辛苦你了，报酬到时候会汇到你的玩家身份卡里。” 八卦盘不仅能跟副本外的人通讯，还能测吉凶，如此强大又违反副本规则的道具，代价是燃烧生命。 许客看着八卦盘上测出的“大凶”，刚升起希望的心瞬间跌入谷底，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许客摇了摇头，捏着手里最后一个治疗道具，说道：“把水晶都给我的妹妹吧，我应该不需要了。” 他怎么忘了，得罪了伏久湮，就等于走到了一条死路上。 树影摇曳，折月拨开树杈探出头，看见八卦盘上的虚影，不禁疑惑：“他年纪都这么大了，还要跟你斗吗？” 伏久湮坐在他旁边，笑了笑，说：“只是用了改变容貌和声音的道具，并不是真的老人。” 看来对方也不见得有多信任许客。 不过看这个作风，伏久湮大概能猜到这么长时间以来，坚持不懈狙击他的人是谁了。 “好，我答应你。” 老人根本不在乎许客的死活，他迫不及待地说道：“现在把你知道的消息告诉我吧。” 许客咽了一口唾沫，迅速观察完四周后，压低声音道：“伏久湮跟……” 许客的话还没说完，一根树枝从远处飞射而来，带着破空声直接扎进了八卦盘里。 八卦盘顷刻碎裂，虚影忽闪了两下消失了。 许客转头看见树枝间的人影，目眦欲裂，他极尽绝望地嘶吼：“伏久湮！” 声震林樾，乌鸦被惊得拍打翅膀飞上天空，丛林间有银白的身影掠过。这次许客看清了折月朝他逼近的脸，宛若幽灵一般，眨眼间就到了眼前。 许客顾不得脚下发软，踩着河边潮湿的泥土，拼命往前跑去。当然，他不是为了活命，而是为了争取那么一点时间。 他从道具栏里取出一张雪白的符纸，割开自己的胳膊，将血流到符纸上，等血将符纸完全浸染，猛地抛到半空中。 “伏久湮跟一个C级BOSS签订契约……” 雪白的光一闪而过，许客视角翻转，流出泪的眼睛如洗过一般澄澈，映出了奔涌向前的河流，映出了乌鸦振翅的天空，映出了被风卷起飞舞的银发。 最后定格在乌黑潮湿的泥土上。 折月手里握着伏久湮的军刀，甩干净上面的血。 许客死了。 然而下一秒，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许客死前说出的话，竟变成了金色的文字，印在那张被血浸染的符纸上。 折月伸手想将符纸抓在手里，符纸却立刻燃烧成了灰烬。风吹过，什么都没留下。 但伏久湮知道，许客已经把消息传出去了。 符咒类道具的使用需要付生命代价，许客为了把消息传出去，还真是豁得出去。 “他说你有了软肋。” 折月轻轻敲了敲军刀的刀刃，好奇地问：“是谁？” 第10章 折月宝宝不生气 如果能杀掉就好了。 伏久湮看着折月漂亮纯然、又极度残忍的脸，那双红蓝异瞳里的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他忽然笑了一声：“谁知道呢。” 两人回到了宫殿，副本还在继续。 因为白天有充足的时间探索，玩家们各自找到了对应的居民，安安稳稳度过了夜晚。 伏久湮依旧是被关在了水晶棺里，这狭小的空间让他第二天起来全身上下都是酸疼的。 伏久湮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试图给自己争取一点自由，“折月宝宝，反正都是在地下室，没必要非得躺在棺材里吧。” “嗯，没必要。” 折月咔嚓咔嚓嚼着水晶，这次他吃的是水晶棺的长边，比昨天吃的还要多，“因为你说睡在里面不舒服。” 他转头看向伏久湮，眼神恶劣的很直白：“所以我才让你睡的。” 伏久湮：“……” 原来是故意的。 真是记仇啊。 伏久湮叹了一口气，他都不知道这是进副本以来第几次叹气了，折月总能让他感到无奈。 罢了，不过是体验一下折月以前的生活。 大殿里传来轰隆隆的声音，伏久湮感觉比昨天的动静要大得多，说是把半个宫殿砸烂了他都信。 伏久湮指尖在水晶棺的侧面轻点，静静地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他突然问折月：“我们今天是不是回来早了？” 感觉还不到他以往该睡觉的点。 折月吃完东西又开始犯困了，他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说道：“我怎么知道，反正只要钟一响，森林里的居民都要回家睡觉的。”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折月早就习惯了。 伏久湮没再说话，看见折月自己盖好小毯子，趴在水晶棺上闭上了眼睛，他轻轻哼起了摇篮曲。 折月并不领他的情，眼也不睁地说道：“很难听。” 伏久湮：“……” 记仇就算了，还难哄。 伏久湮次日清晨起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但他从地下室出来，居然听到了钟声。 伏久湮第一次认真看大殿里的巨型童话钟，童话钟的钟面是像银河流动一般的星沙紫，指针则是弯曲的，看得久了感觉自己也流淌在时间的长河里。 伏久湮原本没怎么在意，自认为是副本为了迎合折月的喜好才这样设计，直到他听见了十声钟响。 日光也正在这时穿过琉璃窗户，被折射出彩色的弧光，静静地洒落在餐桌前玩家安逸的笑脸上。 如果没记错，副本第一天钟声只敲响了八下。 伏久湮昨晚就感觉时间不对劲，今天早上的钟声也证实了。 副本白天的时间在缩短，黑夜的时间在变长。 除此之外，折月作为副本BOSS，也发生了变化。 那或许只是一件很小的事，一个玩家从折月旁边走过去，不小心撞到他的手臂，折月手里的果子滚落在地面上。 那个玩家很不好意思，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有恶意，也没有攻击。 但折月一句话也没说，直接抓起桌上的餐叉，刺向玩家的眼睛。 一直注意着折月的伏久湮连忙走过来，抓住了折月的手腕，这才没酿成一桩惨案。 伏久湮面带微笑，语气温和：“没事了，去吧。” 那个玩家吓得脸色发白，一下子跌坐在地，连滚带爬地躲远了。 伏久湮将折月抱进怀里，掌心轻抚着折月的后背，像是呼噜一只应激的猫猫，“好了好了，不生气。他撞你，他坏；折月宝宝不生气，折月宝宝好。” 这话要放在以前，伏久湮打死自己都说不出来。但一遇上折月，他就跟打开了任督二脉一样，哄人的话一套接着一套。 好像他这套尘封多年的哄人语言系统，就是专门为折月准备的。 折月从来都不会忍耐，他的情绪和语言一直都很直白，此刻也是一样，他说：“我很不舒服。” 折月对情绪的表达还很单调，除了简单的喜欢和讨厌，以及生气，其他的一律被归为“舒服”和“不舒服”。 坏情绪就是不舒服。 其实不用折月说，伏久湮也能感觉到，对方此刻很焦躁。 是无法控制的焦躁。 伏久湮直接从道具栏里拿出来一个能让人平心静气的道具，将它放在折月面前。 道具是莲花型的，莲花瓣绽开，从花蕊中散发出舒缓心情的冷香。 折月喜欢这个味道，凑近了点，鼻尖耸动，用力吸了一口。 然后就被呛到了。 “咳咳……” 折月扇扇鼻子，眨了眨泛着水光的眼睛，抬头看向伏久湮，另一只手还捏着一片莲花瓣，说：“把它给我吧。” 说完可能是觉得自己语气太过强硬，又补充了一句：“可以吗？” 折月真的很想要。 太可爱了，还很乖，都没有直接抢。 伏久湮想拒绝都做不到，他将莲花放在折月手里，说道：“这本来就是给你的，你想跟我要什么都可以。” S级道具“明镜台”，这是伏久湮以前跟其他道具一起顺手买的，放在道具栏快落灰了，没想到能在这里发挥作用。 看来它就是专门等折月的。 伏久湮想，只有S级道具才配得上折月。其他的给折月用，跟委屈折月有什么区别？ 趁着折月抱着莲花吸，伏久湮摸了两把他毛茸茸的发顶，摸完之后往旁边走了走，才憋不住露出一个满足得逞的笑。 这应该就算扯平了吧，折月可不能再记他的仇了。 等平复好心情，伏久湮走回来，轻咳两声，认真地对折月说：“最多明天，我一定带你离开。” 他还有最后一件事要确定。 第三天晚上，钟声敲响后，伏久湮已经会自己主动回到水晶棺里了。 他看了一眼坐在棺盖上，拿着一颗水晶苹果上下抛着玩的折月，挑眉道：“今天晚上不饿？” 今天怎么看也得吃四个棺材边边吧。 折月说：“一会还要消耗，先不吃。” “你要做……” 伏久湮话还没说完，地下室的门就突然发出一声巨响，像是被什么重物砸在上面。 接着是一连串的砸门声，“嘭嘭嘭”的一声接着一声，地下室的门都被砸地往里凹，上面印着铁锤的形状。 而就在铁门即将被砸开的瞬间，外面的声音消失了。 仿佛入侵者已经放弃，从门前离开。 地下室瞬间寂静下来，甚至能听到不知谁的呼吸声。 但气氛并没有因此放松下来。 伏久湮躺在水晶棺里，脊背绷得很紧，随时准备打开道具栏取出他的军刀。 看如今的形势，伏久湮已经确定了，不仅是折月受到时间流逝的影响，其他NPC也会受到影响变得狂暴。 甚至比折月还要无法控制自己。 折月依旧安静地坐着，手里捧着那颗水晶苹果，“鲛人泪”在南瓜小灯笼里无声散发着微光，将水晶苹果映出的红折射在折月的脸上。 这时，伏久湮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折月从棺盖上站起身，他捧着水晶苹果说：“王后进来了。” 可伏久湮并没有听见地下室的门被破开的声音。 但下一秒，他猛地意识到什么，往自己身下看去。 就见王后那张苍白空洞的脸正贴在棺底，一双流着血泪的眼盯着他看，不知道就这样看了伏久湮多久。 第11章 拥抱自由 见伏久湮看过来，她还咧开嘴笑起来，几乎裂到耳后根的嘴里满是密密麻麻尖牙，上面挂着发黑的血肉。 两人对视几秒后，王后直接拿头撞向棺底，水晶棺质地坚硬，王后一下撞不开，只把额头撞得鲜血淋漓。 这场景也是够惊悚的，不过早就见识过大风大浪的伏久湮内心已经毫无波澜了。 王后不停地用力撞，颅骨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棺底也被撞出一条裂缝来。 再这么撞下去，棺底迟早得裂开。 伏久湮想揭棺而起，发现揭不动，又是一脑门磕在棺盖上，发出不小的撞击声。 “嘶——” 他被困在棺材里了。 伏久湮抬头去看折月，发现折月趴在棺盖上，对他笑得眉眼弯弯：“是不是很害怕呀？” 伏久湮：“……” 伏久湮并没有很害怕，他知道折月是故意的，问道：“你开心了吗？” 折月双手托着下巴，一缕银白发丝垂落在他脸侧，衬得那张脸脆弱无害，他点了点头说：“当然开心呀。” 折月不是一个听话乖巧的BOSS，更何况同心契约是压制不住他的，那契主就要做好全盘接受他的恶劣和坏脾气的准备。 伏久湮也笑了，他说：“你开心就好。” 折月愣了一下，他仔细打量了一番伏久湮的表情，同心契约也表示对方并没有说谎。 折月觉得很奇怪，“你明明被我捉弄了，为什么不生气呢？” 伏久湮干脆放松地躺了回去，听着棺底愈加清晰的碎裂声，平心静气地说：“因为我是你的契主，只有你心情好了，我的心情才会跟着变好。” 通关这个新手副本是次要的，重要的是把他的小BOSS养好。 “而且你已经一天没笑了，不是吗？”伏久湮说。 又是那种奇怪的感觉。 折月抿了抿唇，垂眸抚上心口，有点不知所措。 伏久湮和那些害怕他、要杀他的玩家不一样，折月无法招架。 “咔嚓——” 水晶棺底彻底碎裂，王后撞烂的头伸了进来，朝伏久湮张开血盆大口。 伏久湮去推棺盖，发现能推开了，他一个鲤鱼打挺，从水晶棺里翻身而出。 与此同时，一道银白身影跟他擦肩而过，跳入棺内。 折月掐住王后的脖子，把对方从棺底直接拽了出来，明明他的身形看起来跟孔武有力毫不沾边，却能爆发出极其惊人的力量。 王后这个能用蛮力抡捶把铁门砸变形的鬼怪，此刻在他手下根本没有还手之力，被轻而易举拎着丢了出来。 折月从水晶棺里走出来，拿过水晶苹果，放在王后的额头上。 王后捂着脸惊恐地尖叫一声，身体像漩涡一样扭曲变形，被吸进了水晶苹果里。 水晶苹果的一半变成了黑色。 “王后在流泪，她说她不想再变成那副丑陋的样子，夜晚一点也不好。” 折月把水晶苹果好好安放在水晶棺里，看向伏久湮，歪头问道：“你能给她一个美好的结局吗？” 伏久湮知道，这是折月希望他用温和的方式结束副本里的一切。 伏久湮笑着说：“只要你要求，我一定做到。” 第四天的太阳如约升起，钟声敲响了第十一下，整个大殿的气氛明显不如之前轻松。 昨天的玩家被NPC追杀得都不好过，好在他们都是正义者，能给自己治疗，只是精神上看起来极度萎靡。 白天还对他们展露笑颜的居民，晚上就化身成疯狂恐怖的杀人魔，任谁都无法接受这个巨大的落差。 不过这也是副本的高明之处，让玩家们精神的弦在绷紧和放松之间反复跳跃，迟早那根弦会因为不断拉扯而失去韧性，最后彻底崩溃。 伏久湮扫了一眼脸色苍白的玩家们，公布道：“我已经找到了通关方法。” 玩家们一扫颓丧，纷纷惊喜地朝伏久湮看过来，“湮哥，你说的是真的吗？” 短短几天时间，他们已经对伏久湮建立起了绝对的信任。 伏久湮没有卖关子，他说：“我想你们已经注意到了，副本里的夜晚在变长，NPC对玩家的恶意也越来越大。” 玩家们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我们只察觉到了居民的态度，没注意晚上时间变长了。” “没关系，接下来你们听我说就好。” 伏久湮彬彬有礼地颔首，并没有责怪这群新人玩家的意思，随后开始解析副本设下的谜题，“首先，夜晚变长的证明就是每天钟声敲响的次数变多，多注意一下数数就能知道。” “NPC只会在夜晚攻击玩家，如果夜晚继续变长，结果你们应该可想而知。” 夜晚继续变长，直到整个副本只剩下夜晚，NPC永远处于狂乱之中。 想想那个场景，几个玩家的脸色被吓得发白。 折月百无聊赖地趴在桌面上，面前是盛开着的“明镜台”，他轻戳着鲜嫩欲滴的莲花瓣，附和着问：“那你要怎么破局呢？” 伏久湮笑了一声，说：“关于这个，我们可爱的折月小宝贝不是已经告诉我们了吗？” 听到这个称呼，折月愣了一下，随即想到是某只蠢鸟私自加到副本介绍里的。 看来鸟毛还是拔少了。 折月磨了磨牙，表情瞬间变得气鼓鼓。 真是可爱极了。 伏久湮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说：“如果大家没忘记副本介绍的话就该知道，这里没有所谓的表里世界，也没有虚假的时间，不是逃离黑夜就能永远存在于白天。” 副本介绍是这么说的： 【不要试图分清昼夜，因为在这里，它们都是真的。 也不要试图分清善恶，因为在这里，它们都是你。 请在夜幕降临之前，做出你的选择。生或死，只需等待结果。】 伏久湮：“我们要做的，不是去选择生或死，而是不做选择。” 其他玩家听到他的话，都面面相觑，还是不太理解。 伏久湮接着说：“白天的过于善良是不正常的，夜晚的过于邪恶也是不正常的，这里的所有NPC都在被一个东西所束缚，那就是时间。” 有的玩家理解了，主动提问：“那我们该怎么停住时间？” “不是停住时间。” 伏久湮意味深长地说：“而是让时间在这里，不存在。” “……不存在？” 玩家们一脸懵，时间怎么可能不存在？ 时间是无形且存在的，它代表着永恒和流逝，这是所有人认知里的东西。 但在时间被精准计算之前，人们是用什么来衡量生命的长短的？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这是对短暂的定义。 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这是对长久的定义。 而人生不过短短百年，恰好比朝菌和蟪蛄长，又远远不及大椿。 就在这样的对比中，人类找到了对生命的定义。 可对于蜉蝣和大椿来说，时间又是什么？ 是一瞬和永恒，是近乎不存在的东西。 伏久湮说：“当无法理解和感受时间的时候，时间就是不存在的。” 折月垂眸静静地坐在那里，很认真地在听伏久湮说话。 他想，伏久湮是很聪明的。 之前的那些提示，对伏久湮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 “副本里所有NPC对时间的判断依据，只有一个东西。” 伏久湮指向身后，“就是这个钟。” 童话钟伫立在那里，星河流沙还在无声地流淌，它发出的钟声能传到很远的地方，让森林里的每一个居民都听到。 他们听从“时间”的指令，在善恶之间不断切换。 玩家们终于恍然大悟，“所以我们要打碎这个钟！” 伏久湮面带微笑，并没有回答这句话，而是走到折月身边：“你应该已经等很久了，要亲手打碎它吗？” 折月点了点头。 对他来说，时间是最坚固的囚牢。无数次听着钟声睡去，无数次听着钟声醒来，时间不是流逝，而是反复。 有时候能感受到时间，也不是一件好事。 伏久湮侧身给他让开了路。 折月来到童话钟前，他的手里又出现了一颗水晶苹果，不是关着王后的那颗，而是新的。 折月举起水晶苹果，将它抛向了童话钟。 “咔嚓——” 童话钟碎裂的声音就像是虚假的面具被打碎，星尘沙卷着梦幻般的烟雾消散，指针和齿轮化作点点流光。 从此以后，《昼夜童话》的副本世界里再也没有时间流逝，居民不会继续在邪恶和良善中切换，他们只属于他们自己。 这里不需要任何时间点的天空，这里只需要一面镜子，走到哪里都是风景。 【恭喜玩家通关副本《昼夜童话》，综合评价：折月小宝贝很满意。】 【副本将做封存处理，奖励已分发至玩家身份卡，请玩家注意查收。】 【最后祝各位接下来的旅途愉快，再见。】 一扇发着光的大门出现在折月身侧，有温和的风从里面吹过来，扬起折月脸侧一缕发丝。 折月有些期待地看向门里，那双漂亮的红蓝异瞳里，第一次有了真正意义上的纯粹笑意。 这是他渴望已久的自由，他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 伏久湮走到折月身边，牵起他的手，轻声说：“我们走吧。” “一起去拥抱自由。” 在两人走进门的那一刻内，三足金乌的声音继续播报—— 【欢迎玩家“大魔王”、折月回到乐园。】 第12章 小魔王 折月从光里走出来，新奇地打量着周围与副本里完全不同的环境，如果不是伏久湮拉着他不让乱跑，折月这会就已经没影了。 这是一个圆形的大厅，墙壁被粉刷成少女心十足的粉色，无数台游戏机一样的机器贴着墙壁坐落在大厅里，而他们此刻正站在其中一个机器前。 “叮——” 机器发出欢快的音效，屏幕上数据滚动，刷新出来上个副本的结算奖励。 折月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盯着不断滚动的数字看。 【恭喜玩家完成新手副本《昼夜童话》，获得副本奖励：经验值+1，水晶X1000，“弑神”副本碎片X1。】 【解锁剧情成就：①有求必应②时间是不存在的③完美结局】 【解锁个人成就：①你强任你强，我头铁就是刚②我能做个好人，你也来做好人试试吧③我终于有自己的契约BOSS了】 【特别奖励：折月小宝贝送你一颗水晶苹果，可别小看它，说不定关键时刻能救你的命呢。】 【以上所有奖励和成就已绑定至玩家身份卡，可随时查看。】 【结算完成，请玩家取出身份卡。】 这次给的奖励有点出乎伏久湮的意料。 往常通关一个副本，正义者和邪恶者奖励1水晶，中立者则是100水晶，两者是1：100的比例。 中立者虽然不能获得技能，但能用水晶购买道具，这是相对公平的。 这次居然是以往的十倍。 伏久湮神情有点微妙，该不会是怕他养不起折月，才给这么多的吧？ 那还真是多此一举了，他现在的资产，完全够娇养一个折月。 把折月养成一个金蛋蛋都没问题。 其次就是这个“弑神”副本碎片，游戏里以前从没见过这种类型的奖励。 伏久湮“啧”了一声，从在新手副本里放SSS级BOSS开始就显得很不对劲了，“昼夜极乐”到底在搞什么？ “这个可以给我吗？” 折月指着“水晶X1000”，扬起头看伏久湮，红蓝异瞳猫儿一样圆润清澈，他说：“我有点饿了。” 折月能量消耗很大，每行动一次后都需要大量进食，他今天还没吃呢。 “抱歉，是不是饿到了。”伏久湮顿时什么都不想了，全身心都放在了折月身上，“我现在就给你取水晶。” 游戏机的卡槽中，一张金色卡片弹出来，金卡上面连着一张光栅卡，上面刻着一串零。 伏久湮直接把光栅卡从金卡上掰下来，递给了折月，“这个以后就由你来保管，不管是吃还是用，都由你说了算。” 光栅卡有一种琉璃的质感，折月试着折了折，并没能在上面制造出痕迹，质量好得过分。 折月指腹划过上面的一串零，指尖轻轻抠了抠，问：“这是什么？” 伏久湮观察着他的小动作，笑着说：“这是所拥有水晶的数量单位，我的全部身家。” “全部……身家？” 折月眨了眨眼，开始认真地数光栅卡上的零。直到最后停留在“千亿”这个单位上，折月的红蓝异瞳缓缓睁大，感叹道：“那你很贵了。” 好多水晶，根本吃不完。 伏久湮的眼神都没从他身上离开过，温柔地说：“现在这些都是你的了。” 折月将光栅卡遮在唇前，歪着脑袋问：“因为你是我的契主，所以才给我的吗？” “不是，跟这个没关系。” 伏久湮从不在折月面前掩饰自己，他很直白地说：“只是因为喜欢你。” 啊，折月嘴巴张开，再次感叹“喜欢”真是一个神奇的东西。 伏久湮因为“喜欢”不管他是什么等级都要契约他，因为“喜欢”就算被他捉弄也不生气，因为“喜欢”居然可以把一整个身家都给他。 可折月并没有一种叫“喜欢”的技能，也没有对伏久湮下女巫的魔咒，为什么他会被“喜欢”控制呢？ 伏久湮垂眸，目光轻而易举地落在折月因为思考而轻咬起来的唇上，他轻轻抬起对方的下巴，说：“想不明白就不要再想了，折月宝宝这么聪明，以后自会有懂的一天。” 和其他情绪不同，这是一种需要回应的感情，一个人思考，又能思考出什么来呢？ 【检测到副本BOSS身份变更为玩家，请尽快录入新的身份信息，领取玩家身份卡。】 屏幕上又弹出一行字，接着刷新出一个玩家身份信息填写的页面，上面印着折月的大头照。 折月探头去看，伸手在上面戳了戳，“这个要怎么填？” 伏久湮已经将姓名那一栏点开，把“折月”两个字一笔一划写了上去，然后点开下一栏，转头问：“你想起一个什么代号？” 折月：“我可以看一下你的身份卡吗？” 伏久湮把自己的玩家身份卡递过去，折月认认真真地从上看到下。 玩家：伏久湮（全服排名No.1、总评级S+） 代号：大魔王 立场：中立且混乱 所属公会：恶魔巢穴 契约BOSS：折月［同心契］ “你真的很厉害呢。” 折月再次感叹，他把身份卡还回去，想了想，说：“你是大魔王的话，那我叫小魔王好了。” 伏久湮眼底的笑意顷刻加深，他把代号写上去，在契主那一栏写上自己的名字。 等一切完成后，伏久湮按下生成按钮。不一会，一个同样是金色的身份卡弹出卡槽。 玩家：折月［SSS］ 代号：小魔王 立场：中立且混乱 所属公会：恶魔巢穴 契主：伏久湮 身份卡可以收容一切奖励和道具，折月在身份卡里发现了伏久湮给他的两个S级道具，除此之外其他什么都没有了。 他也有一张光栅卡，只是上面只有一个零。 折月把光栅卡折下来，递给伏久湮，“你的没有了，我的给你好了，我以后也会在里面存水晶的。” “好，那我等着折月宝宝赚钱养我。”伏久湮摩挲着光栅卡坚硬的边角，将它放进胸前的口袋里。 折月从伏久湮的光栅卡里取出水晶吃，他问：“有了这个，我就能去其他BOSS的副本里做客了吗？” 做客？ 伏久湮挑眉，他反应过来，不禁失笑：“当然可以，不过他们可能不太欢迎就是了。” “没关系，我也不要他们欢迎我。”折月跟在伏久湮后面，眼底露出熟悉的恶劣笑意。 伏久湮带着折月从公会专属的准备大厅出来，刚站上传送台，整个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伏久湮抬头去看，就见一只巨大的三足金乌虚影出现在游戏世界的上空，它的身影近乎遮天蔽日，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它的声音在整个游戏世界回荡： 【恭喜各位坚持走到现在的玩家，终极副本“弑神”已开启。】 第13章 我想带你离开 传送台停止运行，还未进入副本的玩家，以及刚从副本出来的玩家，纷纷驻足抬头看向天空中的金乌虚影。 三足金乌的虚影还在继续播报： 【终极副本“弑神”为SSS级副本，玩家须通关SS级副本，收集全部“弑神”副本碎片，才能获得准入资格。】 【游戏最终胜利者将从“弑神”副本中角逐产生，成功进入“弑神”副本的玩家，无论胜利与否都可以离开游戏世界。】 【特此提醒，SS级副本将开启PVE和PVP的混合模式，实力不足的玩家请谨慎申请。】 播报完重要信息，三足金乌的身影渐渐隐没在云层之后，仿佛从未出现过。 与此同时，伏久湮也发现身份卡更新了，最底下出现了一排金色小字—— “弑神”副本碎片（1枚） 看来“弑神”是面对所有玩家开放的副本，可以想象接下来的副本竞争会有多大了。 “好了吗？”旁边传来折月的声音。 伏久湮转头，就见折月正抬头专注地看着他，不知已经看了多久，那双红蓝异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期待：“你不是说要带我看你们玩家的地方吗？” 折月拽着他的袖子扯了扯，已经等不及了：“我们快走吧。” 怎么这么会撒娇呢？ 伏久湮的心脏像是被一根羽毛扫了两下，他掩唇视线往旁边偏移，轻咳一声说：“好，我们现在就走。” 伏久湮在旁边的屏幕上选择了“中心区”，不过几秒就到达了目的地。 这里是数量庞大的初、中级玩家聚居的地方，围绕着中心广场建立了一片占地甚广的商业区，到处都是装潢精美的各类店铺，远处甚至还能看见百米高的摩天轮。 繁华程度可见一斑。 “这里真的好大好漂亮啊！” 才刚落地，折月就迫不及待地跑了出去，他绕着中心广场上的金乌雕像转了一圈，惊飞了满地的鸽子，将泡泡机里吹出的泡泡戳破了好几个。 最后坐在石阶上去撩喷泉池里的水，捉了一条金鱼捧在掌心里玩。 “小鱼，你在这多久了呢，会感到无聊吗？” 折月低着头，一头银白长发倾落下来，半遮住那张白皙漂亮的脸庞，朦胧可见的样子，显得更加脆弱纯真。 还有三三两两的玩家从旁边的传送台走出来，他们脸上表情各异，明显都在讨论“弑神”副本的事。 其中有玩家注意到了坐在喷泉边的折月，看见那张脸时眼底不可避免地流露出惊艳，又见折月孤身一个人，心里顿时起了歹意。 “你说，这不会是个新人玩家吧，我以前可从没在中心区这边见过他。” “新来的还不好，你一哄他就……” 那玩家话还没说完，就见折月旁边突然站了一道挺拔高大的身影，将折月整个人遮得严严实实，他们连根头发丝都看不见了。 “诶，这怎么被人捷足先登了？” “这人也太不识……” 下一秒，挡住折月的身影侧过头来，露出一张俊美凌厉的脸。碎发掩映下一双琥珀色眼眸浅淡凉薄，只随意瞥过来一眼，就让人如坠寒潭。 玩家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留下一句“打扰了”，就灰溜溜地离开了。 走远之后，他们才敢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大魔王’这种顶级大佬不是只在边野区活动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可说呢！” 同伴心有余悸地说：“刚才他看咱们那一眼跟看死人一样，我差点以为咱们走不了了，吓死老子了！” “……等等。” 那玩家突然想起什么，一脸难以置信地说：“听说‘大魔王’跟一个C级BOSS契约了，我之前还不信，该不会就是那个小美人吧！？” 同伴恍然大悟，一拍手：“我看没跑了！” 刚才没注意，现在才回过味来，那小美人的长相，哪像一个真人？ 折月还在跟金鱼玩，他手里原本捧了一大捧水，水渐渐从指缝里漏了下去，金鱼搁浅开始挣扎起来。 折月凑过去低声说：“小鱼，你一定也觉得在池子里不自由吧，不然我把你放生进土里吧，你就可以野蛮生长啦。” 折月的恶劣是不分对象的。 说着他就要这么做，却被伏久湮抓住了手腕，将手心里的金鱼放回了池子里。 伏久湮说：“你让它进土里，就不是自由，而是自杀了。” 折月轻哼一声，但也没在意，他还要跑去其他地方，又被伏久湮抓了回来。 游戏世界此刻是夏天，日光照射下来，带着灼人的温度。 折月这会额头上已经起了薄汗。 眼看着不能跑去玩，折月要开始生气了，伏久湮心生一计，说：“折月宝宝，你想不想尝一尝我们的冷饮，很好吃的。” 折月果然被吸引，他歪着头问：“真的？” 两人很快来到一家冷饮店，伏久湮点了两份沙冰，一份蓝莓味的，一份樱桃味的。 折月纠结半天后，最终选了樱桃味的，然后拿起勺子开始吃起沙冰。 “这个真的很好吃！”折月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他很快就吃完，朝伏久湮伸出一根手指，“我想再吃一份。” 伏久湮挑眉，折月歪头看他，“不可以吗？” 伏久湮无奈叹了一口气，只好再去前台要一份樱桃味的。 冷饮店的前台是个梳着马尾辫的年轻姑娘，她将一杯沙冰推过来，微笑着说：“我们今天有买二送一的活动，这份冷饮是送给客人的。” 伏久湮礼貌颔首，他回到座位，将沙冰放在折月面前。 折月似乎觉得大口吃很舒服，每次都一挖一大勺，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折月开心了，好像就会自动解锁关心契主的技能，他轻轻咬着勺子尖，问伏久湮：“那只鸟说过胜利者会有奖励，你想要什么啊？” “以前没有想要的。” 伏久湮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眼神温柔而缱绻，他说：“但现在有了。” 折月好奇地问：“是什么？” 说不定他还可以帮忙实现，看在伏久湮这么照顾他的份上。 伏久湮垂下眸，用很轻的声音说：“我想带你离开，离开……游戏世界。” 和那些自愿进入游戏的新人玩家不同，伏久湮作为“昼夜极乐”的第一批玩家，是被强制拉进游戏的。 他为了活下去而不断通关副本，为了不被弱肉强食而爬到顶峰，根本没有想过会得到怎样的奖励。 可现在，伏久湮也有了属于自己的欲望，他有了无论如何也要得到的人。 折月浅色长睫轻颤，那一瞬间，他的眼底好像划过什么。 最后折月只是说：“我不能离开这里。” 第14章 队友太优秀？干掉就好了 “为什么呢？”伏久湮问。 他单手撑着下巴靠坐在那里，目光专注地看着折月，用同心契感受对方的情绪。 “如果我说无论如何也会将你带走，你愿意跟我离开吗？” 对渴望自由的折月来说，这个提议不该很有诱惑力吗？ 折月轻轻眨了眨眼睛，看向伏久湮的红蓝异瞳里又出现了那种纯粹的疑惑。 他不理解伏久湮的行为，正如他无法理解伏久湮口中与众不同的“喜欢”。 “你为什么一定要去做一件不可能的事呢？” 折月神情认真地看着伏久湮，“你真的很奇怪。” 他说：“而且，我也没有非要跟你走的理由。” 伏久湮看着折月那双纯粹漂亮的眼睛，里面的疑惑和不解很直白，甚至没有其他感情流露。 “真是毫不犹豫就拒绝了呢。” 伏久湮低头轻笑一声，说：“折月宝宝也太无情了。” 伏久湮不得不承认，就算折月长得再像一个人类，他本质也是恐怖副本的BOSS。 不会因为被契约就觉得自己是不同的。 但折月又是和其他NPC有区别的，折月没有完整的人格，他还处于成长阶段，最后会成为怎样的人，全靠跟他契约的人决定。 折月已经被设定好的性格他无法改变，但教会别的东西还是可以的。 亲手教会一个BOSS什么是爱，再让对方爱上自己，真是一个让人浑身战栗又兴奋的挑战。 而伏久湮最喜欢挑战。 折月善解人意地说：“你现在知道了，就可以换其他奖励了。” 伏久湮非要跟他对着干，“我偏不换。” 折月睁大了眼睛，他不知道伏久湮有什么深意，他只知道伏久湮跟他作对。 折月：“哼！” 这时，“叮铃”一声轻响，冷饮店的门又被推开。 一个穿着运动短袖，手里抱着篮球的男生走进来，他擦了一把头上的汗，招手对前台说：“来两杯冰可乐，一杯多冰、一杯少冰。” 男生目光四处扫视准备找个位置，转头就看见伏久湮坐在他熟悉的座位上，脸上的表情瞬间完成了从意外、心虚到理直气壮的转换。 然后他气势汹汹地朝这边过来了。 “还吃呢，老大！” 男生撑着面前的桌子直接翻了过来，仗着身高腿长几步跨上前，他恨铁不成钢地往桌上一拍，“你都上报纸了你知道吗？现在全游戏的人都知道你跟C级BOSS契约了。” “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伏久湮瞥了他一眼，说：“别给我装，你确定不是刚打完篮球不小心碰到我才想起来的？” 红莲羽摸了摸鼻子，拖出一把椅子坐下，僵硬地转移话题，“哟，这哪来的小美人，老大你收进公会的新鲜血液？” 伏久湮说：“他叫折月，是我的契约BOSS。” “WOC！？” 红莲羽又是一拍桌，痛心疾首道：“这么好看的小美人，竟然只给评了个C级？‘昼夜极乐’也太暴殄天物了吧！” 伏久湮没理会他，转头对折月介绍道：“这个蠢货叫红莲羽，是我们公会的干部成员。” 红莲羽“嘶”了一声，但迫于伏久湮的威压，呲牙咧嘴半天，到底没敢反驳。 折月还是有点气鼓鼓的，他偏过头，没有打招呼的意思。 伏久湮觉得这样的折月很可爱，但他不想让折月生气，哄着说：“一会我陪你把这里玩个遍，好不好？” 折月其实很好哄的，只要能让他的心情好起来就可以，但伏久湮只是做了承诺，还没有兑现。 所以折月矜持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多开心的样子，他看向红莲羽，认真地说：“你好，我们以后就是同伴了。” 折月知道，玩家之间是存在同伴关系的。 “诶，好，真乖啊。”红莲羽端起送上来的可乐喝了一口，还沉浸在伏久湮刚才哄人的温柔声线中。 结果越回味越觉得恶心，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没忍住低下头：“呕！” 折月愣了一下，他瞪大眼睛问：“为什么要吐，是觉得我很恶心吗？” 伏久湮神情危险地眯起眸。 “没没没。” 红莲羽连忙摆手，说：“是觉得我们老大恶心。” 伏久湮：“……” 红莲羽立马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弯腰九十度鞠躬：“老大，我错了！” 这真的不怪他，他们老大向来以心狠手辣著称，杀过的玩家和NPC不计其数，任谁提起他扑面而来就是一股血腥煞气。 温柔跟他根本毫不沾边。 红莲羽觉得自己接受不良也正常。 伏久湮说：“下一次跟我进副本，你最好祈祷不会被分到我的对立阵营。” 红莲羽瞬间枯萎了。 和其他公会的相亲相爱不同，他们“恶魔巢穴”的公会文化是——队友竟然比我更优秀？没关系，干掉就好了！ 因为足够强大，只要被分到对立阵营，他们每个人都相信队友能赢，每个人都相信队友会杀死自己，所以根本不存在手下留情。 红莲羽将多冰可乐一饮而尽，满脸悲伤道：“看来我又得补充‘复活卡’了，该死的S级道具一张就要一百万水晶，我都要倾家荡产了！” 伏久湮并没有同情他的意思。 又有人推门走了进来，红莲羽回头，像是看到救星一样：“哥！” 来人也穿着运动短袖，跟红莲羽长得一模一样，只不过性子明显更加沉稳，直截了当地说：“老大，把你契约C级BOSS的消息公布出来的，是‘怪物盛宴’的人。” “嗯。” 伏久湮淡淡道：“敢在副本里不计代价使用符咒类道具的人，只有他们了。” 红莲羽立马支棱起来，“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要我说，查清楚是谁想搞事，直接弄……” 伏久湮突然朝他看过来，那双颜色浅淡的眸子有冷冰冰的警告，他说：“要杀人就在游戏里，对方没主动招惹，我们不能先动手。” “啥？” 红莲羽满头问号，感觉有点不认识自家老大了，“可是老大你以前不都……” 伏久湮清咳一声打断他，转头给折月介绍：“这是那个蠢货的哥哥红莲川，也是公会的干部，他们是双胞胎。” 红莲川来的时候手里就拿着一个小本本，这个时候头也不抬地在上面记着什么，记完后他看向折月，说：“我刚才都听到了，折月，你好。” 说着他点了一下自己耳垂上的天使翅膀耳钉，示意是通过这个听到了。 折月那双红蓝异瞳里映出红莲川和红莲羽的脸，过了一会，他说：“我记住你们分别是谁了。” 红莲羽很好奇：“我们俩长得一模一样，还没人在见我们第一面就能分清的，你是怎么做到的？” 折月指了指他耳垂上的恶魔翅膀耳钉，说：“你们的耳钉不一样。” 伏久湮嗤笑一声：“蠢。” 红莲羽撸胳膊挽袖子，露出自己的肱二头肌说：“老大，我有点分不清大小王了，咱们来比划比划。” 十秒后，红莲羽顶着俩熊猫眼被红莲川拖走了。 几人在冷饮店门口分别，伏久湮说：“召集公会里的干部，晚上开会。” “另外，告诉公会里所有人，折月在公会里的地位跟我平起平坐。”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带着折月去逛商店了。 等确定他们一行人走远后，前台的年轻姑娘拿出自己的玩家身份卡，调出来通讯面板，给一个好友拨去通讯。 “先生，已经确定了。跟伏久湮契约的BOSS是C级，刚才听到他们讨论了。” “将东西放进第二份沙冰里了，我亲眼看着他吃下去的。” “不用。” 她的眼神一瞬间变得锋芒毕露、阴沉无比，“我会亲手杀掉那个家伙，让他为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第15章 羡慕死他们 伏久湮承诺给折月的话就不会失言，他花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陪着折月逛遍了大半个商业区。 回公会的时候更是大包小包，把折月喜欢的东西都买了回来，甚至还买了很多书。 不过那些书并不是什么正经书，而是娱乐性质偏多的漫画和小说。 站在传送台上的时候，折月手里还提着一份甜点，眉眼弯弯的，看起来很开心。 折月并不会把快乐延长，不一会他就平静了下来，站在伏久湮身侧，盯着自己脚上的新鞋子看。 过了一会，折月突然想起一件事，他抬头看向伏久湮，问：“你为什么不告诉你的同伴，我的真实等级呢？” 之前不告诉许客，是因为许客说了谎，他不能信任。 为什么对同伴也不坦白呢？ 伏久湮也转头看他，说：“在我们之前，公会里最高的契约BOSS是S级，就是那一对双胞胎，但都是区区平等契。” 伏久湮挑起眉，不知道话里藏了多少刻意贬低对方，以及炫耀折月的心思，“而你是SSS级，还跟我是同心契，当然得关键时刻亮出来，羡慕死他们！” 折月又从伏久湮那里感受到又甜又暖的情绪，他轻抚了一下心口，闭上眼呼出一口气。 伏久湮的情绪总是很浓烈，他很轻易就能被感染。 说话的功夫，两人到了目的地，顶级和高级玩家聚居的地方——边野区。 边野区的玩家密度要远远低于中心区，这里空旷而辽阔，两座投影丰碑高高筑起。 一座是公会排名，排在第一位的是“恶魔巢穴”。 另一座则是玩家排名，伏久湮的代号“大魔王”高高伫立在顶峰。 “恶魔巢穴”的据点坐落在边野区的最西方，是个占地两百多亩的庄园，里面的主楼是一座爬满粗韧树藤的高塔，周围环绕着低矮的小房子。 两人从传送点直接坐缆车到高塔上。 有专门负责后勤的公会成员接到消息，提前等在那里，他接过伏久湮手上的大包小包，问：“会长，要把这些东西送到为折月先生准备的房间吗？” 伏久湮说：“都送到我房间里，折月以后跟我一起住。” “好的，会长。” 伏久湮跟折月到会议室的时候，其他干部成员已经到齐了，红莲川跟红莲羽坐在第二顺位的座位上。 伏久湮来到长桌尽头，那里放着两张椅子，折月坐在他旁边。 公会没有副本BOSS参与会议的先例，但伏久湮此前已经明确表示过折月的地位，此刻没人会多说什么。 伏久湮下方第一顺位的两张椅子都是空的，他敲了敲桌面，问道：“我的两个副会长去哪了？” 红莲川说：“徐哥和温姐下副本了，估计得再等几天才能回来。” 游戏世界和副本之间没有时间差，所以出副本的时间基本能确定。 伏久湮没再多问，他立马切入正题，“我们这次会议主要针对系统所说的“弑神”副本进行讨论，我知道你们想离开游戏已经很久了，肯定不会放弃这次机会。” “我只有一点要说。” 伏久湮站起身，神情严肃：“我们接下来要过的副本是SS级，难度跟S级隔着一道天堑，我建议你们组队进入副本，不要觉得自己是玩家榜前百就有恃无恐。” “还有，那些想离开游戏的玩家，我希望他们都能留下一份遗书。” 说这话的时候伏久湮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他们这些人走到现在，已经做好了随时赴死的准备，“写清楚家庭住址，写上要给家人的话，要是我们中有人能离开游戏，也能给家人一个交代。”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伏久湮坐下去说：“你们还有什么问题，或是需要公会提供帮助，都可以提出来。” “如果没什么问题，各位干部就把我的意思传达下去，让每一个成员知晓。” 经过短暂的讨论后，会议很快结束，各干部从会议室离开。 “折月宝宝，困了吗？” 刚才伏久湮说话的时候，折月始终安静地坐在那，低垂着眸子似乎有些困倦。 伏久湮凑近过来，才发现折月只是在发呆，那双红蓝异瞳炯炯有神的，看不出半点睡意。 伏久湮笑了笑，说：“是觉得无聊了吗？抱歉，我没想到你不喜欢这种场合。” 对玩家来说危险性十足的SS级副本，对折月来说，应该跟过家家没什么区别。 其实伏久湮也只是私心让更多人知道折月是他的人。 折月却摇了摇头，很认真地说：“我有在听你讲话，每一个字都记得。” 伏久湮愣了一下，眸光霎时温柔下来。 伏久湮觉得自己真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对折月放手，从将对方从水晶棺里抱出来的那刻起，心动就不止于见色起意了。 毕竟谁能拒绝一只为了学习你而认真观察你的可爱猫猫呢？ 伏久湮在高塔里的房间很大，有一整排贴着墙面的书架，屏风隔开休息区和会客区，其中一面墙则是一个巨大的投影屏。 折月推门而入的瞬间就被那一排书架吸引了，上面还放着他刚买的漫画书，他随手丢进购物车的摆件也被安置在上面。 折月说：“我以为这些不重要的东西，你会把它们丢掉。” 伏久湮在沙发上坐下，用小炉子给折月煮奶茶，等一会让折月配着甜点喝。 他看了一眼折月的背影，很自然地说道：“只要是你的东西，对我来说都很重要。” “这又是因为‘喜欢’吗？”折月歪了歪头，已经能从众多情绪中分辨出特定的一种了。 伏久湮没什么要隐瞒的，他坦率承认：“是啊，克制不住呢。” 随着伏久湮的话音落下，折月明显感觉到“喜欢”这种情绪比刚才更浓了，几乎要占满整个心房。 折月想让伏久湮不要再把那些情绪传递过来，但想起伏久湮说“克制不住”，于是只好放弃了。 折月现在不打算看闲书，他知道要先做正事，也跟着坐到沙发上，对伏久湮说：“我想知道该怎么过副本，你可以教我吗？” === 第二卷：《昼夜公寓》 === 第16章 你好厉害 顿了顿，折月又补充一句：“其实我主要是想知道你是怎么过副本的。” 他漂亮的红蓝异瞳看着伏久湮，纯粹又认真，说：“你那么厉害，我想学习一下。” 折月一向很直白，他说人厉害不是夸奖和客套，而是就这么认为的。 正因为深知这一点，伏久湮才更加无法招架这样会心一击，他遮掩性地捂住鼻子，生怕自己被可爱得喷出鼻血。 折月却像是发现了什么神奇的事情，他微微睁大了眼睛，凑近过去看：“你的耳朵变红了，为什么？” 因为要学习契主，所以伏久湮身上的每一处变化折月都会仔细观察，他用微凉的指尖戳了一下对方的耳尖，好奇极了，“怎么做到的呀？” “因为太热了，人类就是这样的，情绪激动就会红温。” 伏久湮捂住耳朵不让折月碰，往后躲了躲，迅速扯开话题：“现在仔细教的话恐怕有点晚，不过我可以给你看我之前过副本的影像，系统发行的时候会额外给我一盘。” 说完伏久湮欲盖弥彰地快速起身，到投影屏旁的柜子里取出几盘磁带，将其中一盘放进投影仪。 占据整面墙的投影屏上顿时显现出伏久湮的身形，视角是由系统拍摄的第三人称视角，镜头主要停留在伏久湮身上。 记录了伏久湮通关的全过程。 折月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过去，不再关注伏久湮通红的耳尖。 伏久湮呼出一口气，等心情平复下来，才走过去挨着折月坐下。 “昼夜极乐”会把一些顶玩和高玩通关副本的全过程录成影像，获得玩家授权同意后，定期在商城投放售卖。 收入跟玩家五五分成。 像伏久湮这样排名第一顶玩的视频，观看一次就要十万水晶，买断的价格更是高到一百万水晶。 伏久湮有很大一部分水晶收入，都来自这里。 不一会，折月就看完了第一盘，让伏久湮把第二盘放进去。 伏久湮怕折月看得太久眼睛不舒服，轻声说道：“折月宝宝，看太久也会无聊的，先吃点蛋糕休息一下吧。” 折月摇了摇头，眼睛都没从投影屏上移开，像是要把影像里伏久湮的一言一行都映入眼底，“不无聊的。” 他说：“你每一次通关的方法都不一样，你说的话、你做的事、你处理跟队友之间的关系，看起来都好厉害。我都想学习。” 如果要说折月对什么有执着，那就是学习了，他从不排斥接受新东西，因此他成长得很快。 伏久湮：“……” 伏久湮偏过头去，这一次是先捂住了耳朵，以免被折月发现他又不小心“红温”了。 折月大有一次性把伏久湮那些影像全看完的意思，他一旦开始认真做某件事简直专注到可怕，伏久湮喊了他好几次该休息了，折月都没反应。 无奈，伏久湮只好走过去将人扛起来放到床上，盖上被子不容置疑地说道：“睡觉。” 折月不服气，他骨碌一下从床上爬起来，顶着一头炸毛的头发，冲着伏久湮呲牙，“我不要睡，我根本就不困！” 伏久湮很无奈：“折月宝宝，乖一点，好吗？” 这句话好像触发了什么神奇的咒语，尽管再不服气，折月还是哼哼着重新窝回被子里，乖乖闭上了眼睛。 伏久湮轻挑眉梢，随后也跟着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他温柔地说：“折月宝宝，晚安。” 折月没搭理他。 —— 昨天的蛋糕放太久已经不好吃了，伏久湮查了配方，在房间的开放式厨房里又重新做了一个。 昨天煮好的奶茶也是直到放凉了折月都没喝，伏久湮按照折月喜欢吃的果子，煮了新的口味。 作为一个优秀的副本BOSS，折月与生俱来的能力就是刷新自己。从床上爬起来时，他毛躁的银白长发重新变回柔顺飘逸，全身上下干干净净不染纤尘。 虽然离开自己的副本后只能刷新外表，不能治愈伤口，但还是很好用的。 消耗不大的时候，折月并不需要补充太多能量。 他取出几颗水晶，均匀地洒在蛋糕上，然后叉了一大块蛋糕塞进嘴里，“嘎嘣嘎嘣”嚼碎了咽下去。 喝奶茶的时候也是，直接往杯子里丢了十几颗水晶，奶茶都快溢出来了，折月又是一大口吃掉。 前来串门的红莲羽简直叹为观止，他看折月吃得这么香，也试着咬了一口水晶，结果差点没把自己的牙崩掉。 一下就老实了。 红莲羽感叹道：“你们这些BOSS吃的还真奇怪，折月吃水晶，我的BOSS是以恶意为食。” “我吃饱了。”折月又跑去看录像了。 他窝在沙发边，银白长发散落在背后，几乎将他整个人都盖住，看起来乖巧脆弱极了。 伏久湮眼角余光跟随着折月，直到确定折月不再动作后，他才收回视线，对红莲羽说：“今天傍晚进副本，你跟你哥准备一下。” 红莲羽疑惑：“不等徐哥和温姐他们了吗？” 有两个副会长在，应该比他们兄弟二人更稳一些吧。 伏久湮说：“我们先去试试水，别怕，第一个SS级副本应该不会太难。” 红莲羽：“……行吧。” 他那是怕过副本吗？他是怕跟伏久湮分到对立阵营，然后被玩死！ 折月看了一上午的录像，终于把伏久湮市面上发行的副本全看完了，他伸了个懒腰，然后立马跑去看漫画了。 伏久湮在房间里处理公会的事务，看见他翻开昨天新买的漫画，并没有多在意。 然后昨天睡前的场景就重现了。 伏久湮：“折月宝宝，我们该去下副本了，回来再看，好不好？” 折月头也不抬地趴在沙发上，“再等一下，我真的很好奇下面会发生什么。” 伏久湮无奈，直接给他套上外套、穿上鞋，抱着人前往传送台。 等几人来到公会专属准备大厅门前，被伏久湮提醒了一句，折月才意犹未尽地将漫画书收进道具栏。 他晃了晃腿从伏久湮怀里跳下来，嘟嘟囔囔地不满道：“不让看就不看，我等到了副本里再抽时间看。” 这话引来旁边还在紧张的红莲羽侧目，现在的C级BOSS松弛感都这么足吗？把SS级副本当度假村呐。 旁边的红莲川又拿着一个小本，奋笔疾书不知道在写什么，时不时抬头看伏久湮和折月一眼。 推开门，准备大厅里聚集了不少其他公会的人，他们都准备进入SS级副本。 如果撞在一起的话，难保不会有冲突。 等看到折月也把玩家身份卡放进卡槽，红莲羽才想起来问：“老大，副本BOSS也能作为玩家跟我们一起进入游戏吗？” 伏久湮说：“我也不太清楚，上个副本契约后，折月的身份就被自动判定为玩家了。” 折月想说是因为同心契的缘故，但伏久湮之前说过要保持神秘感，他就没开口。 等几人的身份卡读取完毕，游戏机的屏幕上出现一串数据，数据汇聚成三足金乌的样子。 【玩家等级实力符合，开始为玩家匹配SS级副本——匹配成功。】 一扇发着光的大门出现在几人面前，他们依次走进去。 【欢迎“恶魔巢穴”公会的玩家首次载入SS级副本，祝各位玩得愉快。 副本名称：昼夜公寓 副本等级：SS 副本模式：PVP和PVE混合模式 副本性质：极限逃生 副本介绍：你在这里有无数个身份，请找到正确的身份定位，从这个污浊混乱的世界逃离吧！】 第17章 我不会做饭 眼前白光消失后，折月从失重感中脱离，感觉自己脚下踩到了什么粘腻的东西。 折月低头去看，这才发现自己脚底是一滩暗红色的血。 血迹从紧闭的公寓大门延伸到大厅中央，像是有什么人被一路拖拽回来，最后死在这里。 折月想观察四周，却在抬起头的瞬间微微睁大了眼睛，那双清澈漂亮的红蓝异瞳里，映出一张放大的脸。 男人面色苍白如纸，眼窝很深、眼尾下垂、黑眼圈很重，整个人看起来十分颓丧。 他穿着一身清洁工服装，瘦得皮包骨，连衣服都撑不起来，看着就像一根竹竿套着大布袋。 此时男人贴近过来，那双死鱼眼盯着折月，嘴里发出粗哑的声音：“让开。” 折月往后退了几步，血脚印跟了他一路。 男人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那张面皮开始扭曲，朝折月露出獠牙。 折月歪了歪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一双手拦腰抱了起来，安抚性地拍了拍后背。 “抱歉，我们不是故意的。” 伏久湮一边道歉，一边给折月换了一双鞋，把沾了血的鞋收进道具栏。 那边红莲羽已经熟练地拿过男人手里的拖把，像只勤劳的小蜜蜂一样，“唰唰”几下把地上的血拖干净了。 拖完他把拖把塞回男人手里，自顾自摸着头笑声爽朗：“啊哈哈，不用谢，我就是这么热心！” 红莲川无声无息站在他们后面，摸着耳垂上的天使翅膀耳钉，目光紧紧盯着男人。 “你们就是家长请过来看管小孩的保姆吧！” 这时，一个中年女人操着嘹亮的大嗓门从二楼走下来，顿时打破了双方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我是这里的房东，等你们很久了。” 女房东身材肥胖，皮肉撑得发白，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笑起来两个眼睛都眯得看不见了。 跟骨瘦如柴的清洁工是两个极端。 清洁工看见她像是看见猫的老鼠，抱着头往角落缩了缩，再没了刚才的凶神恶煞。 “你们几个跟我上来吧。” 女房东就像没看见清洁工的反应，依旧笑眯眯的，她带着几人往公寓二楼走，一个人几乎将狭窄的楼梯挤满，“你们正好四个人，上面四户人家，你们一人选一家的小孩照顾吧。” 二楼走廊大概五十米长，四扇铁门对应着四户人家，依次从201排到204。 “你们要照顾孩子们直到家长回来，期间不能离开公寓二楼，也不能让孩子们跑出去。”女房东把几人带到走廊上，随意交代几句就往楼下走去。 然而下一秒，几人听见“哐当——”一声巨响。 女房东竟是直接将二楼通往楼下的铁门关上了，还整整齐齐地上了一排锁，把他们都困在了这里。 红莲羽吹了一声口哨，说：“看来我们就是要从这个地方逃出生天了。” “没那么简单。” 伏久湮说：“副本这次没有规定逃生时限和人数，但明确说了是PVP和PVE混合模式。说明必然有其他玩家和我们竞争，只是目前还没有见到他们而已。” 而不设计时限的副本，才是最难的。这代表任务难度很高，而如果不完成任务，就永远无法离开。 “我们先选住户吧。”红莲川说。 折月已经站在了202的门前，这扇铁门刷了红色的油漆，跟他的水晶苹果颜色很像。门上还贴着一张花朵形状的贴纸，贴纸边缘露出一个黑笔线条的三角形。 折月把卷了边缘的贴纸抚平，说：“我选这一家。” 其实每扇门上都有贴纸，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区别。 伏久湮选了折月对面的203住户。 红莲川和红莲羽两人则选了走廊一首一尾的住户，201和204。 折月敲了敲202的门，里面没人应，他试着推了一下门，发现能推开。 折月站在门口，朝202里面看。 这个时候副本里正是傍晚，又恰好是阴天，拉上窗帘的房间里一片昏暗，只能隐约看见家具的轮廓。 并没有看见有什么小孩。 折月走进202，反手关上了门，那双红蓝异瞳在黑暗的环境下，像警惕的猫一样睁得圆润。 折月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他喊了一声：“有人在吗？” 还是没有人回答。 折月想起伏久湮以往过副本的经验，灯的开关一般都在门边的墙上。 他转过身去，视线中突然出现一个小女孩。小女孩无声无息站在他身后，不知道盯着他看了多久。 “你刚才一直在门后面吗？” 折月弯下腰，靠近小女孩，银发垂落在脸侧，一错不错看着对方的眼睛。 他像是不知道什么是害怕，很认真地在问：“你是想吓我吗？” 小女孩咧开嘴笑起来，露出一口森森白牙，看着折月的眼睛逐渐变成两个血洞，眼尾流出血泪。 “啪——” 折月直接把灯打开了，小女孩捂着眼睛尖叫一声，等放下手的时候，小女孩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有脸上还带着浓浓的怨气。 “你干什么啊！” “在黑暗的环境里学习对眼睛不好。”折月说。 灯打开之后，折月才看清这间客厅。 布艺沙发很破旧，空气里萦绕着一股霉菌味，角落还结着蛛网，根本不像是长时间住人的样子。 小女孩的家长外出很久了。 小女孩抗议地说：“我不学习，把灯关掉！” “我是你的保姆，有资格督促你学习。” 折月已经自顾自地在沙发上坐下，拿起小女孩遗落在茶几上的作业看，上面有小女孩的名字，“莎莎，你现在上几年级了？” 莎莎听到“保姆”两个字后就不敢再抗议了，她不情不愿地走过来，说：“小学三年级。” 折月点了点头，“小学三年级，正是学习的好时候，今天的作业还没写吧。” 莎莎说：“我不想写作业，我想出去玩。” 折月就像没听到这句话，把作业放在她面前，说：“写吧。” 莎莎：“我一写作业就浑身难受。” 折月眉眼弯弯：“就是要看你难受。” 莎莎：“……” 莎莎不能不听“保姆”的话，她搬来小板凳，一脸痛苦地趴在茶几上开始写作业。 小孩安静下来了，折月就悄悄从道具栏里拿出自己的漫画书看。 莎莎敏锐察觉到什么：“你在干什么？” 折月头也不抬：“学习。” 莎莎看不见内容，只能安分下来继续写作业。 但这安分还没坚持一会，莎莎眼珠子一转，突然开始撒泼打滚，喊道：“我饿了，给我做饭！” 折月很诚实地说：“我不会做饭。” 听到这句话，莎莎突然兴奋起来，她又咧开嘴露出满口尖牙，笑嘻嘻地说道：“不让我吃饭，那我就把你吃掉！” 话音刚落，莎莎的嘴角一下子裂到了耳后根，她张开血盆大口，直接把折月的脑袋吞了进去。 第18章 我承认我有点望女成凤 “原来是这样，保姆如果不负责任的话，就会被你攻击。” 莎莎发现自己怎么也咬不断这个漂亮青年的脖子，她用尽全身力气闭合牙齿，可对方用一只手就轻而易举地卡住了锋利尖锐的齿列。 紧接着，莎莎感觉自己闭合的嘴正被一点点掰开，而她只能被动接受。 “啊……” 这个过程是有点痛苦的，莎莎眼里溢出眼泪，看向折月的眼神也带上了恐惧。 明明那只手看起来修长白皙，漂亮骨感有余，却根本不像有力的样子。 “而相对的，你也不能不听保姆的话，对吧。” 牙尖刺穿雪白掌心，有鲜红的血流出来，将那只漂亮的手衬得更加脆弱纤细。 折月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的脑袋从那张血盆大口里拔出来，看见莎莎流泪的眼睛，困惑地问道：“我没有欺负你吧，为什么要害怕我？” 莎莎收回张大的嘴巴，捂着红肿的嘴角，呜呜地说：“你弄伤了我，我疼！” 但想起折月刚才的暴力行为，她又委屈巴巴地补充了一句：“我不疼了，我饿！” 说着，她的肚子也配合着“咕噜噜”响了一声。 折月难得有些苦恼：“可我真的不会做饭。” 莎莎开始耍赖，她往地上一躺，叫嚷道：“我不管，你是保姆，你想办法！” 折月不说话了。 莎莎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还哇哇大哭起来，声音吵得要命。 折月轻“哼”了一声，转身推开铁门走出去，敲响了对面203的房门。 过了一会，伏久湮来开门，看见折月气鼓鼓的脸，眉眼霎时温柔下来，他笑着问：“折月宝宝，怎么了？” 折月指着202里面说道：“她非要我做饭，可我不会。” 伏久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脸上的笑意僵住。他轻描淡写地看了一眼房间里的莎莎，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阴冷到了极致，警告和杀意并存。 莎莎瞬间汗毛直立，她本能地躲在了沙发后面，控制不住瑟瑟发抖。 如果说折月是不动声色的强大，那眼前这个男人就是肉眼可见的危险，身上的煞气让NPC都忍不住胆寒。 伏久湮拉过折月的手，语气依旧是柔和的，问道：“怎么受伤了？” “啊，以前都愈合很快的。” 折月像是刚发现手上的伤口，不怎么在意地说：“可能是我离开自己的副本后，恢复能力就被削弱了。” 真是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 伏久湮拿出治疗道具给折月用，等到看见伤口彻底恢复，才说：“你那么厉害，下次不要让自己受伤了。” “受伤有时候是必要的，在合理范围内自己也可以利用。” 折月一字不差地复述完伏久湮之前说过的话，说：“你之前也会以身试法，还说这样能更快得到线索。” “……”伏久湮有点头疼，他说：“你不要什么都学，我之前那种行为不好。” “为什么不好？” 折月疑惑不解：“明明就很有用。” 有时候不懂善恶和是非也是个问题。 在这件事上跟折月说不通。 伏久湮干脆直截了当道：“反正你不能利用自己，除此之外你想利用谁都行，利用我也没问题。” 他想让折月学好，可不是以让折月受伤为代价的。 折月还要开口，伏久湮眯眸：“乖。” 不得不说，伏久湮在上个副本里捅自己一刀的效果显著，只要他说出“乖”这个字，折月立马就会听话。 折月果然抿唇不说话了，只是那双漂亮的红蓝异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他的学习被否认了。 “我验证过了，互相串门不会触发规则。” 伏久湮哄小孩似的揉了揉他的发顶，抬步往对面的202走，“你先去帮我看着203的小孩，我去给她做饭。” 伏久湮走进202，随手把门关上，他看了一眼正趴在茶几上认真写作业的莎莎，转身进了开放式厨房。 冰箱里的食材还算丰富，肉蛋禽奶都有，伏久湮打蛋的时候，莎莎又开始提要求了。 “我要吃肉。” 伏久湮没理会她，把鸡蛋打散，往里面加白糖。 莎莎安静了一会，把笔一摔，站起身就要发作。却在抬头的瞬间，对上一双如琥珀般浅淡的眼睛。 伏久湮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不知名的情绪：“我的折月宝宝对NPC的态度还真是好。” 他说：“他应该杀了你的。” 伏久湮现在浑身上下充满了攻击性，莎莎没敢再提要求，乖乖坐了回去。 小孩子最清楚谁不好惹。 过了一会，一盘炒青菜端上了餐桌，莎莎看见后盯住伏久湮：“我说过要吃肉的。” 伏久湮从善如流：“小孩子不能挑食，这是为你好。” 然后又走过去，把莎莎刚写好的作业撕了，说：“写得太差了，重新写吧，我承认我有点望女成凤。” 莎莎红着眼瞪伏久湮。 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人类！ 伏久湮极其擅长利用规则，他的一系列行为虽然招仇恨，却并没有触发莎莎的攻击规则。 唯一的攻击，就是来自莎莎恶狠狠的瞪视。 203房间的小女孩和莎莎是两个极端，除了折月进来的时候小女孩看了他一眼，其余时间小女孩都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上。 不说话也不乱看，像个木偶人。 折月将203的客厅打量一番，发现这里跟202的情况如出一辙。家具很破旧，房梁上结着蜘蛛网，根本不像经常住人的样子。 而且在这个家里，折月完全找不到第二个人生活的痕迹。 那些“家长”，真的存在吗？ 折月探究欲是很强的，他很快把目光放在了拉得很紧的窗帘上，抬步朝窗边走去。 窗帘也很破旧，上面还有几个洞，但却能正好将窗户遮得严严实实，让人看不见外面的场景。 折月拉开窗帘，推开窗户，把脑袋伸出去往外看。 折月是背对着室内的，没察觉到在他做这个动作时，小女孩转头看了他一眼。 折月发现外面不只是阴天这么简单，整栋公寓楼外面都笼罩着浓雾，能见度不到一米。 折月往外倾身，就在他准备观察一下这里有没有逃生的可能时，耳边突然响起破风声，一阵阴冷的杀意袭上脊背。 电光石火间，折月立马将身体缩回去，银白长发因为他的动作扬起。 “咔嚓——” 几乎在他回到室内的下一秒，眼前出现了一把带血的大剪刀，一缕银白发丝因为碰到锋利的刀刃，飘飘扬扬坠向楼下。 而这把大剪刀，原本要剪断的是他的脖子。 下一秒，一张惨白如纸的脸，倒挂着出现在窗口，空洞的眼眶正对着折月漂亮的红蓝异瞳。 第19章 君有疾在脑否 这是个跟清洁工形象很像的男人，只不过他手里拿着一把带血的大剪刀，穿着背带工装，更像是一个修剪花草的花匠。 两人对视几秒，折月突然上手扒住花匠的头，把对方往屋子里拽。 花匠愣了一秒，随即脸上肉眼可见地浮现出惊恐的表情，那双空洞的眼睛瞪得比刚才更圆了。他手忙脚乱地抠住窗框，不让自己被拽进去。 两人一个往里，一个往外。 随着一声细微清脆的“咔吧”，花匠的颈骨被折月不小心扭断了，花匠的脑袋被皮肉连着，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歪着。 但尽管如此，花匠仍是竭力把自己往外拽，像是房间里有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花匠拼尽了全力，后背拱起露出清晰的脊骨，惨白的脸都快憋红了。 这时，折月突然收回手，花匠因为惯性直接从窗口摔了下去，不一会就听见下面传来沉闷的落地声。 折月趴到窗口去看，不出所料什么都看不到，他说：“看来花匠先生不能进到公寓楼里呢。” 折月拍了拍手，关上窗户，拉上窗帘，一切都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折月宝宝。” 这时，伏久湮的声音出现在他身后，折月下意识转过身背起手来，眨了眨眼睛，问：“怎么了？” “别撒娇。” 伏久湮走过来，将刚做好的杯子蛋糕放在茶几上，又塞给小女孩一碗蒸鸡蛋，在沙发上坐下，问道：“你刚才在做什么？” 折月看向蛋糕，不说话。 折月不会主动撒谎，他不想说的话，就会保持沉默。 伏久湮无奈：“别看了，过来吃吧。” 沙发就那么大，折月挨着伏久湮坐下，又把一堆水晶洒在蛋糕上，然后捧起来吃。 他一口就吃了半个杯子蛋糕，又把剩下的半个一口吞掉，最后舔了舔嘴唇。 折月在补充完能量后心情通常会变得不错，伏久湮趁机问：“外面有什么？” 折月想了想，说：“有一个拿着大剪刀的花匠，他不能进到公寓里来。” 伏久湮挑眉道：“你怎么知道他不能进来的。” 折月又不说话了。 伏久湮懂了，又是“以身试法”。 伏久湮语气严肃下来，“我告诉过你，这种行为是不好的，会让自己受伤。” 折月皱了皱鼻子，偏过头去，摆明了一副“我不听”的样子。 伏久湮深知自己一时半会说服不了折月，于是退而求其次：“下次再做这种事，要确保自己不会遇到危险。” “如果你受伤了，我会很难过的。”随着这句话，伏久湮的情绪也跟着传递过去，是真实且沉重的。 折月摸了摸心口，感觉到有点难受，他轻抿唇瓣，最终还是乖乖点头，“我知道了。” 伏久湮眉眼柔和下来，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轻声说：“我是喜欢你，才担心你的。” “喜欢”这个魔法很管用，折月很快被感染，变得舒服起来，他闭上眼感受了一会。 伏久湮始终看着他。 又过了一会，折月站起身，“我要回去了。” “等一下。” 伏久湮拉住折月，拿出身份卡，教着折月调出通讯面板，说：“晚上我们可以用身份卡联系，有什么事记得告诉我，别一个人行动。” 伏久湮的好友列表都快满了，在列表一片蓝色海洋的名字里，只有置顶的折月是粉色的。 折月也调出来了自己的通讯面板，好奇地在上面戳了戳，戳了半天也只有伏久湮一个好友。 伏久湮一边替折月把自己的名字置顶，一边说：“一会我让他们俩加你。” 第一天晚上，几人都没有轻举妄动，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 202的客厅没有开灯。 折月窝在沙发上，银白微卷的长发散落在背后，漂亮柔顺得像是流动的月光，衬得那张脸在黑暗中愈发脆弱朦胧。 他拿着自己的身份卡研究，现在已经能熟练地调出来通讯面板、道具栏、商城等身份卡附属功能了。 为了防止暴露身份，在副本里他们的身份卡统一变成了普通的黑色卡片，上面的身份介绍也会简略。 玩家：折月［SSS］ 立场：中立且混乱 副本身份：保姆（暂时） 契主：伏久湮 折月重新打开通讯面板，有两个好友申请，还有一个拉群提醒。 折月同意完好友申请，点进了群聊。 群聊名称有种潦草又专业的抽象感，叫“昼夜公寓F4”，谁起的名简直一目了然。 红莲羽［群主］：【各位怎么样了？】 伏久湮：【1】 红莲川：【2】 折月不明所以，但还是紧跟队型。 折月：【3】 红莲羽［群主］：【大家都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红莲羽［群主］：【我跟你们说啊兄弟们，我今天跟那个小猪孩……】 伏久湮直接打断施法：【说一说今天都收集到了什么线索。】 红莲川：【我今天没出门，只说201的。201公寓两室一厅，其中一间卧室是孩子的，但另一间卧室只有一个床板，上面落了灰，没有任何睡过的痕迹。而且这个家里只有孩子生活的痕迹，根本没有属于大人的东西，我对“家长”的存在存疑。】 伏久湮：【我这里情况跟你一样，只补充一点。我看了202和203的冰箱，里面的食物配置是一样的，种类丰富且营养均衡，问题只在于没有任何儿童零食，也没有垃圾食品。】 折月：【我主要探索了规则，总结为以下几点： 1、孩子不能不听“保姆”的话，但“保姆”不负责任的话，孩子可以攻击“保姆”； 2、“保姆”的身份是暂时的，或许是玩家能够改变的； 3、公寓大楼外有一个拿着大剪刀的花匠，会攻击想要离开公寓的对象； 4、孩子白天不会主动离开房间，晚上就不一定了。】 红莲羽［群主］：【嘶——折月这个口吻真的好像老大啊。不过是看了一天录像，就能达到这么高的复刻度吗？】 红莲羽［群主］：【还是说……老大，你快把身份卡还给折月！不要再一人分饰两角了！】 伏久湮：【君有疾在脑否？】 红莲羽［群主］：【否。】 红莲川：【针对折月刚才提出的几条规则，我还有疑问——等等，有人上楼来了。】 折月仔细听了一下，走廊里没有传来开锁的声音，但确实有脚步声。 而且红莲川就在201，楼梯口有什么动静他最清楚。 群里没有人再发消息，可能都在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折月听到脚步声在201门口徘徊了一会，然后往这边过来了。过了一会，脚步声消失了。 走廊的灯是声控的，一点声响都能亮起来，这会还在亮着。 折月意识到什么，往门下看去，透过门缝，发现果然有影子投落进来。 对方就站在202的门外。 折月安静地看着那片影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一秒，202的房门被敲响了，不轻不重敲了三下，很有规律。 第20章 你不体面，我也没有说你 现在是午夜十二点。 折月捏着身份卡从沙发上站起来，他来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女房东正站在外面，她本就肥胖的身体此刻更是膨胀成一个发面馒头，惨白的脸上眼睛和嘴的位置是三个黑洞。 可能是察觉到房间里面的人靠近，女房东靠近过来，把一只耳朵贴在铁门上，想听里面的动静。 折月就站在跟她一门之隔的地方，只要打开这扇铁门，两人就能碰到一起。 然而折月的手刚握上门把手，通讯面板弹出来一条消息，是伏久湮发来的。 仿佛知道折月想做什么，警告意味明显： 【折月宝宝，待着别动，有什么事我会解决。】 折月从鼻息里发出一声轻“哼”，收回了蠢蠢欲动的手，他想回伏久湮说自己确保不会受伤。 但又不想再体验一遍来自伏久湮的“难过”情绪。 所以他只报复性地回了一句： 【你还没我厉害。】 外面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停留，折月转头看向卧室门口，就见穿着睡衣抱着小熊玩偶的莎莎站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 这已经不是莎莎第一次从卧室里出来了，每次看见折月坐在沙发上，就又回去了。 折月走过去，蹲下身，轻声问她：“那个人就在外面，你想出去吗？” 听到这句话，莎莎的眼睛里顿时流露出恐惧，她立马退回卧室，跑到床上将被子盖在头顶。 被子一颤一颤的，是下面的人在发抖。 折月将卧室的门关上。 不一会，外面的脚步声慢慢离开，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脚步声彻底消失后，群聊重新活跃起来。 红莲羽［群主］：【看来我们没有触发攻击规则，我还以为能跟NPC酣畅淋漓地打一架呢！】 伏久湮：【有你被打的时候。】 红莲羽［群主］：【？踢出群聊警告！】 红莲川：【我刚才听到脚步声在202门前停留了很长时间，折月那边发生了什么？】 折月：【我负责的孩子莎莎从卧室里出来了，不如你们去看看自己负责的孩子有没有睡觉，正好验证我的第4点规则。】 五分钟后，其他人纷纷在群聊里回应。 红莲羽［群主］：【我擦嘞！还真没睡，我一推开门，那小猪孩就站在门后面直勾勾地看着我，眼神凶的要死，老子差点吓得飞起！】 伏久湮：【文明用语，别把群里其他人教坏了。我这边的孩子也没睡，跟木偶一样坐在床上，不说话也不动。】 红莲羽［群主］：【咱这群里有好人吗？啊，折月小可爱算一个，不好意思，我自会掌嘴！】 红莲川：【我这边孩子情况特殊，他坐在轮椅上，大概不方便出去。只是，他手里一直拿着刀片，无论我怎么劝他都不松手。】 一个公会里出来的，红莲川有点正经的过分了，他还记得自己之前的困惑： 【折月，你规则里的第2点，有什么依据吗？】 折月：【我刚进202的时候，莎莎是想攻击我的，但我说了我是保姆之后，她就没有再攻击我，直到我触发了“不负责任”的规则，她才再次发起攻击。】 折月：【而当她的攻击没成功，我进行反抗后，我的身份好像在她眼中产生了变化。因为她当时看我的眼神很惊恐，不像是看保姆的。】 红莲川：【玩家能改变是什么意思？】 折月：【不确定，需要继续验证。】 红莲羽［群主］：【其实我刚才就想问了，折月小可爱不是C级BOSS吗？竟然还能反制SS级副本的NPC？而且这学习能力也太强了吧，有副本BOSS是成长型的吗？】 成长型的一般都很恐怖，但折月看起来跟恐怖毫不沾边。 红莲羽虽然性格大大咧咧，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但在某些方面还是很细心的。 伏久湮：【你猜，猜对了给你奖励。】 红莲羽［群主］：【什么奖励！（激动.JPG）】 伏久湮：【奖励你消耗一张复活卡。】 红莲羽［群主］：【再见，我今晚就要去远航，从此成为陌路人。】 伏久湮：【听过你们的描述，我觉得这几个孩子表现很奇怪，他们很像是处在同一环境里的不同状态。他们可能互相并不认识，但却有相同的目的。】 伏久湮：【总之，多注意这几个孩子。】 线索盘到这里，还是没有找到从这栋公寓离开的办法，折月收起身份卡，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夜沉眠。 —— 折月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快早上九点了，他发了一会呆，然后推开了房间里第二间卧室的门。 昨天红莲川说有两个卧室，折月都不知道，今天他肯定要探索一番的。 卧室里有一张双人床，上面只有床板没有被褥，两米高的衣柜靠墙放着，入目可及之处的家具上都有一层薄灰。 跟红莲川说的分毫不差。 唯一不同的是，折月在这间卧室里，闻到了腐烂的味道。 不是果子食物之类的腐烂，而是——尸体。 折月轻轻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他蹲下身去看床底，打开衣柜把脑袋钻进去看，撩开窗帘从上看到下，可是什么都没发现。 而不到一分钟后，那些气味竟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也闻不到了。 折月把这个消息发到群里，其他几个人很快就回复了，但都说没有闻到腐烂的味道。 伏久湮多问了一句：【大概什么时间？】 折月：【九点左右。】 伏久湮：【知道了，之后重点关注。折月宝宝，过来吃饭。】 伏久湮做饭很好吃，折月没怎么犹豫就跑到对面去了。 折月口腹之欲很强，尤其喜欢吃甜食。伏久湮又做了蛋糕给他，还有蜂蜜甜茶，折月又是三两口吃完了。 伏久湮坐在旁边，看见折月头发上沾到的灰尘，拿过手帕给他擦干净。 伏久湮又想起折月在上一个副本里的时候，出去一圈带着满头的叶子回来，不禁有点无奈。 “折月宝宝，不要什么地方都乱钻好吗？把自己都弄脏了。” “可是，我是为了找线索呀。” 折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说：“而且我每天都会刷新，衣服和头发都会变干净，不怕脏的。” 伏久湮就不明白了，这么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一个小美人，怎么性子这么野呢？ SSS级的BOSS，设定个性格就直接丢进副本里了，“昼夜极乐”还真是敢放任他野蛮生长。 现在把小美人养好的重担，全都落在了他肩上，伏久湮颇为头疼地说：“找线索就没有体面点的方式吗？” 折月有点不高兴了：“我哪里不体面了，我又没有钻狗洞。” 伏久湮：“……” 折月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个。 伏久湮试探：“你不会在录像里看到我钻狗洞了吧？” 折月点头，很认真地说：“不止如此，还有比这更不体面的，可我都没有说你。” 伏久湮：“……谢谢？” 折月很有礼貌：“不客气。” 伏久湮心想，回去就让人把他那些黑历史筛选出来，不给系统上架了。 昨天他们基本上都待在房间里，能收集到的线索很少，今天他们探查了楼梯口的铁门。 红莲羽说：“铁门上有四把锁，很可能对应四个住户，说不定钥匙就藏在那几个小孩身上。” 除此之外，往上走的铁门也是锁着的，透过铁栏杆往里看，发现里面居然是还没粉刷的毛坯墙面，有的地方还能看见露出来的砖头。 伏久湮说：“等晚上那个走廊里的人离开后，我们到楼上看看。” 这个时候他们没办法轻举妄动，因为那个肥肥胖胖的女房东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楼梯口，正隔着一扇铁门看着他们。 女房东脸上的肉因为笑而堆起，乍一看很和善，再仔细看又有种诡异惊悚的感觉。 “保姆可不能离开二楼啊。”她慢悠悠地说道：“不然……” 女房东略微停顿，随即意味深长道：“我可不敢保证你们会变成什么。” 女房东离开后，折月才说：“昨天在走廊里的人，就是她。” 第21章 这哄睡谁教的 红莲川说：“那这个女房东的活动范围就很大了，我们晚上行动的时候需要小心，否则很可能触发她的死亡规则。” 时间很快来到了晚上，几人静静听着外面的脚步声靠近再离开，约定把孩子哄睡之后，在走廊上集合。 莎莎躺在卧室的床上，折月给她盖上被子，看见她手里一直抱着一个小熊玩偶。 小熊玩偶破破烂烂，上面有很多脏污，耳朵还掉了一只，棉花都露了出来。 可莎莎依旧很宝贝地抱着。 折月问：“它已经很旧很脏了，为什么还要抱着它？” 莎莎盯着他看，眼神并不友善，说：“这是我收到的第一件礼物。” 折月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所以很珍惜。” 莎莎的情绪却突然激动，她大吼大叫：“才不是！我恨送我这个礼物的人，也恨这个礼物！” 这个逻辑超出了折月的认知范畴，他歪了歪头，困惑地问道：“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还要留着？” 莎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折月推开门走了出去。 莎莎安静地躺在被子里，竖起耳朵倾听外面的动静，等到确定客厅也没有声音之后，她掀开被子下床。 客厅里的灯和昨天一样是关着的，那个长相很漂亮的白发青年如果不是窝在沙发上，就是已经离开到外面去了。 这是她逃出去的好机会。 莎莎慢慢打开卧室的门，努力不发出一点动静，却在看见门口站着的人影时呼吸一滞。 她吓得后背上冷汗都出来了。 折月无声无息地站在那，一只手按在门边，低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那双漂亮的红蓝异瞳里一片冰冷，他轻声开口，如同鬼魅低语：“我不是说过，要好好睡觉了吗？” 莎莎呼吸急促，她退后一步，猛地甩上卧室门。 门却被外面的折月轻描淡写地撑住了，折月走进来，一步步朝她靠近，缓缓弯下腰来跟女孩对视，命令道：“去睡。” 莎莎满眼恐惧，她连忙掀开被子爬上床，紧紧抱着自己的小熊玩偶。 折月说：“告诉我，你能保证自己乖乖睡觉吗？” 莎莎在被子里颤抖着点头。 脚步声逐渐远去，卧室的门又被关上。 莎莎松了一口气，她从被子里钻出来，刚睁开眼睛就对上一张脸。 折月就站在床边，脑袋探过来在她的上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小女孩凄厉尖叫一声：“鬼啊！” “吓人很有意思吧。” 折月直起身，笑得眉眼弯弯，红蓝异瞳里带着恶劣，“是不是很害怕？” 莎莎心脏“砰砰”狂跳，被吓了这么几次，她突然回过味来，有些难以置信地问：“是不是因为昨天你进门的时候我吓了你，你才这样报复我的？” 居然记了这么长时间的仇。 莎莎要被气哭了。 哪有这么幼稚的大人！ 折月这次真的打开门走了出去，关上门之前，他从门边探出头说：“你可以赌我这次没在门外。” 莎莎：“……” 怎么比她还恶劣？ 折月走出202的时候，伏久湮已经等在203门口了，红莲川就站在他旁边。 伏久湮瞥过去一眼：“你弟是睡过头了吗？” 红莲川说：“他可能不太会哄孩子。” 正说着，话题的主人公从房间里冲出来了，“老大，救我！” 红莲羽快崩溃了：“这死小孩就是不睡觉！” “他们很好哄的。”折月说。 “这咋哄啊？讲睡前故事，唱摇篮曲，连变魔术都不行，他偏要我表演大刀砍自己！” 折月走进204，一只手按住男孩的肩膀，阻止他继续往外冲，然后用一记手刀劈在男孩的后颈。 那一记手刀看起来轻飘飘的没有力道，但从红莲羽的角度来看，男孩的后脑勺似乎往里凹陷了一点。 折月说：“他睡着了，你把他带回去吧。” 红莲羽：“……” 不不不，等一等。 这不是睡了，这恐怕是死了吧！？ 红莲羽沉默地看向伏久湮，用眼神交流：这是跟你学的吧。 伏久湮：“……” 早知道不让折月看录像了，还越教越坏了。 他当时怎么就因为一两句夸奖，连个北都找不着了呢？ “放心，他真的只是睡着了。” 似乎是读懂了红莲羽眼里的信息，折月说：“他们是重要NPC，对任务有影响，我不会随便杀他们的。” 伏久湮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什么。 折月之前被莎莎咬了却没有生气，伏久湮以为是折月天然对副本NPC有好感。 现在看来并不是。 折月只是学会了为别的事考虑，他的思维模式正在转变，变得更趋向理性。 红莲羽把男孩送回卧室后，几人来到楼梯口，却没想到通往三楼的铁门已经打开了。 锈迹斑斑铁门晃来晃去，发出“吱呀”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里清晰而诡异。 红莲羽难得谨慎了一回：“请君入瓮？” 大家都不是蠢人，不会有线索这么明摆着让你找，除非有什么阴谋。 况且还是在这种难度SS级的副本里。 伏久湮说：“很遗憾，这回就是刀山火海你也得闯。” 往三楼走的楼梯很狭窄，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伏久湮跟折月走在前面，红莲川和红莲羽两个人垫后。 因为是还未装修的毛坯房，楼道和走廊并没有安灯，折月拿出“鲛人泪”，勉强可以照亮前面的台阶。 就在他们刚走到三楼的走廊上时，楼下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那声音很小，被混杂在走廊的穿堂风里，几乎听不到。 走在最前面的伏久湮突然停下脚步，折月撞到他的背上，被伏久湮揽住腰扶稳。 走在最后面的红莲羽往前探出脑袋，疑惑地问：“怎么不走了？” 伏久湮没说话，目光越过红莲羽，看向他身后未被“鲛人泪”照亮的黑暗。 女房东发白的肥胖身躯就算在昏暗的环境里也足以醒目，更何况她现在就站在红莲羽的身后，正笑着看他们。 折月跟伏久湮对视一眼，下一刻，两人一起动了。 伏久湮被折月撑了一把，踩着墙面从红莲川和红莲羽头顶跃过去，凌空一脚将女房东踹翻，从道具栏里抽出军刀，狠狠刺进对方的胸口。 但军刀刺入的一瞬间就让伏久湮皱起眉，那感觉不像是利刃入体，倒像是刺中了一团棉花。 另一边折月直接按住扶手从楼梯上翻了过去，他轻盈地落在下层台阶上，然后立马从原地冲了出去。 快得红莲川和红莲羽两人只能看见他的残影。 折月将二楼住户的门一扇扇推开，掉了一只耳朵的小熊玩偶还躺在床上，轮椅摆在客厅正中央，床铺还有余温，但房间里空无一人—— 那些孩子全都不见了！ 第22章 把孩子还给我 楼梯间，伏久湮抽出刀，头也不回地对红莲兄弟说道：“走！” 三人从楼梯上飞奔下来，就见折月已经站在了铁门前，正垂眸观察着什么。 后面女房东还在慢慢悠悠地追着，肥胖的身躯每走一步就颠一下，原本正常的眼睛开始变成血洞。 嘴里还在不停呢喃着：“孩子呢……孩子呢……” 二楼通往一楼的铁门已经被打开，四把锁躺在地面上，并没有被破坏，很显然是用钥匙打开的。 这时，楼下大厅传来孩子的哭喊声。 没想到女房东听到这个声音，那张空洞的嘴竟是直接裂开，里面甩出带着倒刺的长舌头，朝玩家攻击过来。 嘴里伴随着刺耳的尖啸：“把孩子还给我！” 伏久湮横刀一劈，将那长舌狠狠砍下一截，目光冷冽，当机立断道：“下楼！” 现在只有将那些孩子带回二楼，才能让女房东停止暴走。 没有人质疑这个决定，他们飞快冲下楼梯来到一楼，公寓大厅里混乱的场景随之闯入眼帘。 紧闭的公寓门前，莎莎拼命拽动门把手，想要把门打开，脸上满是惊恐和绝望的泪。 那个骨瘦如柴的清洁工抓着她的一只脚，不顾莎莎的胳膊能不能承受住，用力想要把她拖回来。 清洁工的眼睛和嘴同样变成血洞，嘴里有密密麻麻的尖牙不断舞动，似乎下一秒就要咬上去。 那个一直以来不说话的木偶女孩，此刻脸上也流满了泪，死死咬住清洁工的胳膊不松开。 而那个表情总是凶巴巴的204男孩，背上背着坐轮椅的男孩，手里拿着小小的刀片，不断在清洁工胳膊上划着。 可这么做不过是徒劳，胳膊被划开里面是发白的肉，清洁工身上连一滴血都没流。 看见这个场景，几人都知道第一天公寓门口的血迹是怎么来的了。 清洁工也不管他们，只一个劲抓住距离门最近的莎莎，莎莎的胳膊发疼，眼看就要坚持不住。 一道银白身影突然出现在清洁工身侧，冷冽的破风声划过耳畔，众人视网膜上只留下一道残影，清洁工就已经倒飞出去，砸进了公寓另一头的墙里。 清洁工被碎石压着，四肢扭曲、浑身抽搐，看起来骨头断了不止一根。 可尽管如此，他还是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手竭力伸向门口的孩子。 红莲羽只是眨了一下眼，就看到了折月放下的腿，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他内心一连串的“卧槽”，看折月的眼神像是在看鬼。 这是一个C级副本BOSS的实力？！ 老大怕不是在驴他吧！ 折月手心里还托着木偶女孩的下巴，看起来是在刚才让她松开了咬着清洁工的牙齿。 伏久湮看了他一眼，回身用军刀劈开已经来到他们身后的长舌，在长舌往后退缩的时候，他低声道：“女房东要来了，我们先躲起来！” 楼梯间传来脚步声，拖拖沓沓地压迫着每个人的神经。 女房东行动迟缓，但她的这条长舌异常灵活，上面带着倒刺，现在还长了一只眼睛，追上玩家不过是时间早晚问题。 而被砸进墙里的清洁工，这时候也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爬起来，四肢着地不断朝玩家逼近。 通往二楼的楼梯被女房东挡得严严实实，他们过不去，只能一人抱起一个孩子先在一楼的房间里躲起来。 公寓大厅的面积比其他楼层大，左右各有一条走廊，四人分别跑向两个方向。 长舌从拐角伸出来，左右摇摆两下后朝左边追过来。 红莲羽心里暗骂一声，抱着一个孩子撞进了距离最近的房门里，回头才发现跟在他身后的是折月。 “你跟错人了。” 红莲羽把门关上，靠在墙边缓着气息，调侃着说：“我是我们三个人里最弱的，可保护不了你。” 折月眨了眨眼，很诚实地说：“就是因为你最弱，我才跟着你的。” 红莲羽：“？” “而且那个清洁工身上的骨头已经被我打断了，对伏久湮和你哥也造不成什么威胁。” 红莲羽：“？” 红莲羽觉得自己某些东西应该刷新了：“咱俩这也算是生死与共了，折月你实话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等级的？” 折月想了想，把身份卡给他看。 红莲羽：“！！！” 上面三个S差点没闪瞎红莲羽的眼。 他就知道！ C级BOSS根本不能出现在SS级副本里，来自其他高级NPC的威慑和压力，都足够让弱小太多的C级BOSS吓得不轻。 老大看起来那么宝贝折月的样子，又是花大量水晶买东西，又是同吃同睡的。 要是折月真的只是C级，恐怕老大根本不会让他进副本。 红莲羽合理推测：“你能成为玩家进入副本，该不会就是因为你等级高吧。” “不是啊。” 折月跟伏久湮不一样，他不会故意撒谎，也不觉得这个信息应该隐瞒，更何况现在伏久湮又不在他身边，“是因为我跟伏久湮签订的是同心契。” “同心契！？” 这次红莲羽的脸色才是真的变了，他第一时间就是感觉这件事很荒谬，而且这件事放在伏久湮身上无异于天方夜谭。 “你说真的？”红莲羽神情恍惚。 伏久湮这个人，他连自己同一个公会的同伴都不一定百分百信任，对玩家和NPC一视同仁地利用，理智永远大过感情。 可现在居然有人告诉他，伏久湮跟一个副本BOSS签订了同生共死的同心契。 红莲羽是不太敢相信的。 放眼整个游戏世界，还没有一个玩家敢跟副本的NPC或BOSS签订同心契约，不止是因为不够信任，还因为人类天然就跟副本里的生物有隔阂。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点永远不会改变。 他原以为是伏久湮对折月好只是基于合作关系，现在看来，莫不是动了真情了？ 红莲羽心情不是一般复杂，原本还觉得折月可爱，现在觉得自己像个小可爱。 “当然是真的。”折月轻轻眨了眨眼睛，把半张脸都贴在铁门上，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轻声说：“我不会说谎的。” 这是说谎没说谎的问题吗？ 红莲羽觉得自己现在肯定很憔悴，知晓了天大秘密的人大抵是如此吧。 外面很快传来拖沓的脚步声，是女房东往这边来了，房间里的两个大人和两个小孩都屏气凝神，没有人说话。 过了一会，脚步声慢慢往走廊尽头走远了。 门前的声控灯亮起又熄灭。 红莲羽松了一口气，他刚准备让折月开门趁机离开，然而就在下一秒—— “嘭！” 铁门直接被长舌捅穿，长舌上的倒刺距离红莲羽的眼睛不到一厘米，差点就给他戳瞎了。 红莲羽往后退了好几步。 声控灯又亮了起来，将走廊上的场景照出来。 长舌退出去，穿过铁门上留下的圆洞，红莲羽看见了站在门外的女房东，那流着血泪的黑洞眼睛，正直勾勾盯着他们。 她根本没走！ 刚才的脚步声是她故意弄出来的！ 第23章 头都没了，拿什么生气 红莲羽咬牙在心里怒骂一声，脑中飞快思考下一步的对策。 然而还没等他想出来，耳边又是一声巨响。 折月直接一拳砸向铁门，铁门连带着外面女房东直接被砸飞，撞得墙面都裂开了一条缝，长舌耷拉在地上失去了活力。 红莲羽：“……” 这就是纯粹的武力碾压吗？ 不得不说，感觉好爽。 然而女房东跟刚才的清洁工一样，并没有死。 她的身体像面团一样被砸扁在墙上，嘴里发出痛苦的嘶鸣。但身体又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膨胀回去，看起来体型比刚才还大，把门口的走廊都挤满了。 趁着女房东现在无法攻击，红莲羽飞快扫视四周，目光落在打开的窗户上，对折月说：“我们从窗户走吧！” 红莲羽扒着窗框半个身体探出窗外，扭头往楼上看。 虽然有浓雾挡住，再加上是黑夜，看不见上方的情况，但这里距离二楼的窗户应该不远。 这是最快回到楼上的方法。 折月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你可以试试。” 红莲羽没在外面看见折月说的花匠，他直接撑着窗框往外跳，谁料外面根本就不是实地，他一脚踩空往浓雾里掉去。 不过好在红莲羽身手也不是盖的，在察觉到异常的一瞬间他就紧紧扒住了窗框，阻止自己继续往下掉。 红莲羽挂在窗外，刚准备翻回去，抬头就看见一张惨白的脸飞速贴近，一把巨大的剪刀剪向他的脖子。 红莲羽呼吸一滞，瞳孔骤缩。 “咔嚓——” 剪刀剪下，一颗头颅滚进了浓雾里，许久才听见沉闷的落地声。 红莲羽看着挂在头顶上方的无头尸体，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他看向手里握着剪刀手柄的折月，干巴巴地说：“……谢谢啊。” 差点就交代在这了。 他在S级副本里日天日地，没想到还有被制裁的一天，人果真是不能太狂啊。 折月抓住红莲羽的胳膊，手上用劲，轻而易举就将他从窗口提溜了进来。 红莲羽靠在墙边，好半天才缓过神，他欲哭无泪道：“折月，你单说了他在外面守着，没说他还会飞檐走壁啊！” 折月却是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红蓝异瞳里浮现出恶劣的意味，“啊，我只是想看看，那个花匠是不是也没有死。” 红莲羽顿时瞪大了眼睛，他难以置信道：“所以……你是故意跟我说让我试试的！？” 折月“嗯”了一声，一点都不否认自己的恶劣。 红莲羽看了他半天，突然叹了一口气，颇为命苦地说：“我知道了，是因为你的性格被设定成了这样，不是你的错。” 红莲羽又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折月虽然捉弄了他，但也救了他，说明对方不是想让他死。 折月歪了歪头：“你不生气吗？” 红莲羽看得很开：“我还活着，生什么气。” 折月问：“那如果你死了呢？” “死了那就更不用生气了，头都没了，拿什么生气。”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思拿自己开玩笑，红莲羽觉得自己是真乐观了。 这么一会时间，女房东又恢复了战斗力，她的身体比刚才更加膨胀，如同绵软的面团，尖啸着往门里挤。 不一会就挤进来半个身体，手臂扭曲成长条朝他们抓来。 “折月，我们……” 刚才那个花匠已经死了，这会他们能从窗户走了，红莲羽边喊折月边回头，结果在看见窗外的人后傻眼了。 “ber，这头都没了还能动啊！？” 花匠的无头身体正站在窗框上，把窗口挡得死死的，手里那把大剪刀不断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他们被包围了。 折月拿出光栅卡，转头问红莲羽：“你能拖住他们几秒吗？” 红莲羽点头：“没问题。” 女房东的整个身体已经挤了进来，肥胖的身躯如同膨胀的面团海浪，朝他们扑过来；而身后窗框上的无头花匠也举起剪刀，随时等他们自投罗网。 “魔·修女，帮我！” 红莲羽大吼一声，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挂在他耳垂上的恶魔翅膀闪过黑金色的光，一个头戴黑色永愿头纱的修女凭空出现。 修女飘浮在空中，双手合十放在胸前祈祷，黑色裙摆无风自动。 随后一句吟唱从她口中飘出，亡灵曲的字符化作黑色锁链缠绕在女房东和无头花匠身上，限制住他们的行动。 红莲羽说：“我的契约BOSS是S级，但我们签订的是平等契约，它只能发挥50％的实力，控制不了他们多长时间。” 折月正在吃水晶，他头也不回地点了点头，没空回答红莲羽的话。 折月对水晶的依赖性很大，他需要水晶来补充能量，否则就会变得很饿很虚弱。 就在锁链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折月终于吃完一百多颗水晶，他舔了舔唇角，看向面前的女房东。 某一刻，那双红蓝异瞳的颜色深浓到极致，仿佛鲜血的深红和深海的暗蓝。 下一秒，折月的银白长发里蜿蜒出一缕缕的银丝，那银丝宛若月光凝聚的绸缎，无声无息缠绕上女房东和无头花匠的身体，然后迅速勒紧。 无头花匠的身体碎成不知几块，从窗口掉落进浓雾里。 女房东的身体被切开一块一块堆在地上，只能看见面团一样雪白的肉，一滴血也看不见。 而且明明都受了这么重的伤，那些面团竟然还在缓缓朝头颅靠拢，要重新拼回去。 折月说：“有副本保护，我杀不了她。” 就像折月在自己的副本里可以“重生”一样，SS级副本里的NPC也不会被玩家杀死。 女房东明显是公寓楼里的小BOSS，她比清洁工和花匠都要强。 红莲羽把魔·修女收进耳钉，吐槽一句：“都无敌了，这还不阴？” 以前S级副本的NPC都是能杀的，到SS级副本里竟然杀不了了，这谁能接受？ “没有无敌的NPC和BOSS。” 折月说：“物理无法杀死的，可以用规则杀死。” 红莲羽来到窗边，这回总没有后顾之忧了，他从道具栏拿出一把钩索枪，计算好距离后，瞄准一个地方发射出去。 感觉到钩索勾住了露台的铁栏杆，红莲羽心里一喜，他用救援绳把204的男孩绑在身后，留出一段系成圈用来抓握。 然后回头对折月说：“一会你抓着这个绳子，这个道具承重能力很强，能把我们一起拉上去。” 折月轻轻“嗯”了一声，他将缩在角落里的莎莎抱起来，如同一只猫一样轻巧地跃上窗框，抓住了绳圈。 “抓紧了吧。”红莲羽看了一眼折月，刚准备收紧绳索把他们全都拉上去，他的身份卡就震动了一下。 那是有好友给他发消息。 红莲羽拿出身份卡，调出通讯面板，待看清上面的字后，他的后背“唰”地落下一层冷汗。 红莲川：【别上来，你勾住的是女房东，她就在楼上等你们。】 第24章 他们根本没离开 “怎么了？”折月问。 红莲羽把消息给他看，脸色有些难看。 如果女房东在上面的话，那他们刚才杀的那个是什么？ 分身吗？ 还是说根本就是假的？ 他们又陷入了腹背受敌的情况，下面还有一个可能卷土重来的花匠。 红莲羽就是再乐观，这会也有点焦躁了，他抓着钩索枪的手不自觉收紧。 而就在这时，红莲羽听见折月说：“那条消息是假的。” 红莲羽愣住，他仿佛获得了喘口气的时间，低头看折月：“……什么？” 折月看了一眼已经拼好半个身体的女房东，不紧不慢地说：“你应该知道浓雾在副本里代表着什么吧。” 红莲羽点了点头，说：“是玩家不可涉足的禁区。” 不只是SS级副本，就算是最低级的F级副本里也有浓雾，浓雾代表着副本的边界，里面有什么谁都不知道。 但毋庸置疑的是，凡是进入浓雾的玩家，不是死了就是疯了。 就算是像伏久湮这样自信且有资本的顶级玩家，也不会主动进入浓雾。 折月只说：“浓雾里的一切都是不可信的。” 红莲羽懂了，这条来自他哥的消息可能是假的。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还满是焦躁的心情，在听完折月的几句话后，竟神奇地平静了下来。 “那我们现在上去，准备好。” 事实上，那条信息到底是真是假，都只是猜测。 该防备还是得防备。 红莲羽扣下了钩索枪的扳机，几人被直接带了上去，到了近处，红莲羽看见爪钩勾住的确实是露台的栏杆。 他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落地后，折月将莎莎放下，他歪头看向红莲羽，突然说：“你的警惕心还是不太够，如果我是假呢？” 红莲羽刚松的一口气又提了上来，他指着折月，手都有点颤抖了，“你……你……” 折月笑起来，眉眼弯弯，又是熟悉的恶劣，“你好像真的不太聪明。” 红莲羽：“……” 红莲羽气得脸红脖子粗，他不服气地说：“那你又怎么确定我一定是真的呢？” 折月说：“我不用确定。” 红莲羽：“？” “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全都杀掉就好了。” 折月像是怕吓到他，还很善解人意地补充一句：“不过没关系，就算你是假的，只要你不妨碍我们完成任务，我也不会杀你的。” 红莲羽：“……” 更惊悚了好么。 红莲羽觉得自己就算是一朵向日葵也得枯萎，他以为跟折月这个SSS级BOSS待在一起是最安全的，没想到一路走来最大的惊吓都是他给的。 两人推开露台的玻璃门，发现这里正好是莎莎所在的202，折月走进来，到门口去打开了客厅的灯。 红莲羽直接跑到冰箱前，从里面拿出一瓶奶“咕咚咕咚”往嘴里灌，看那一脸悲愤的表情，像是要通过牛奶把今晚的郁闷和惊吓全都咽下去。 两个孩子在沙发上坐下，这一晚上他们都没怎么说话，情绪很低落，也不敢看另外两个人。 折月在他们对面坐下，拿出光栅卡，又开始嚼水晶，嘴里不断发出脆脆的声音。 红莲羽过来的时候给折月也捎带了一瓶牛奶，他说：“你今天晚上也消耗了不少，我不会做饭，你凑合着喝点？” 折月摇了摇头，继续啃着水晶，没说话。 红莲羽刚才就觉得这个光栅卡眼熟，在看见上面的“千亿”两个字后，他立刻就明白了。 红莲羽不禁摇头感叹道：“看来老大这次是来真的，连聘礼都给出去了，这跟把自己卖了有什么区别？” 折月听到了一个新鲜的词汇，他抬眼看向红莲羽，红蓝异瞳里有纯粹的好奇：“聘礼是什么？” “啊……这……该怎么跟你解释呢？” 红莲羽挠了挠头，最终败给了自己匮乏的知识，面无表情地解释道：“就是他给你很多很多钱……水晶，然后你就得跟他结婚……结婚你怕是也不知道什么意思，简单来说就是在一起。” 折月理解能力很强，他略微思考了一下，说：“你说的对，如果他不给我水晶吃的话，我就不跟他在一起了。” 对什么对啊！这哪里有一个意思对了！？ 红莲羽不敢再给折月展示他的知识储备了，怕把老大的小美人给教歪了，到时候他吃不了兜着走。 红莲羽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你不能随便听信别人的话，会被骗得很惨的。” 折月明明是那么可怕的等级，有时候却纯真得像个孩子。那双清澈的红蓝异瞳就像是一面镜子，好像无论是什么样的人来照，它都能全盘接收。 “我不会听别人的话。” 折月手里捏着那张属于伏久湮的光栅卡，认真地说：“我只通过契主学习，只关注伏久湮的一切，别人说什么都不会影响到我的。” 听到这句很像情话却又不带一丝情欲的话，红莲羽愣住了。 他好像知道伏久湮为什么要跟一个副本BOSS签订同心契了。 一个副本BOSS，满心满眼都是你，无条件接受你的所有，他的认知都是从你身上学习的，他成为怎样的存在都由你决定。 就算不是因为喜欢，恐怕也无法拒绝吧。 这时，折月的身份卡震动了一下，是伏久湮发来的了消息： 【折月宝宝，在哪呢？】 折月：【202。】 不一会，202房间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伏久湮跟红莲川走进来，旁边还跟着两个孩子。 他们有问题要问这几个孩子。 红莲羽问：“怎么现在才回来？” 红莲川擦了一把头上的薄汗：“我们跟清洁工绕了一圈，确定了他只能在楼下活动，没办法上楼来。” 伏久湮进来后先将折月上下打量了一遍，在看到折月的头发后，伏久湮问：“你的头发怎么短了一截？” 嗯？ 一直跟折月待在一起的红莲羽第一个去看。 但发现自己左看右看，就是看不出来折月的头发到底哪短了，伏久湮的眼睛是显微镜吗？ “我用了我的伴生技能。”折月说，“我已经吃过水晶补充能量了，很快就能长回来。” 伏久湮让203的女孩坐在莎莎旁边，自己则在折月身旁坐下，抬手摸了摸对方毛茸茸的发顶，轻声问道：“折月宝宝累到了吗？” 伏久湮知道折月喜欢“舒服”的情绪，于是将自己的呵护和关心毫无保留地传递过去。 折月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才说：“没有很累，而且我捉弄了红莲羽，他好笨。” 伏久湮轻笑一声，说：“要照顾一个蠢蛋，那折月宝宝真是辛苦了。” 红莲羽：“？？？” 诋毁？ 红莲川把201坐轮椅的男孩放在沙发上，刚在红莲羽旁边坐下，就被后者一脸严肃地抓住了肩膀。 红莲羽说：“你知道吗？折月其实是SSS级BOSS，老大把我们都骗了！” 说完之后红莲羽发现对方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没有任何震惊的情绪流露，甚至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红莲羽不解：“你不惊讶？” 红莲川说：“我已经知道了。” 红莲羽：“？” 红莲川轻瞥了他一眼：“折月往游戏机里插身份卡的时候，我看见了。” 红莲羽：“……” 红莲川又说：“同心契是在老大的身份卡上看见的。” 红莲羽彻底自闭了，在聪明人堆里，显得他很像个蠢人。 客厅里的灯并不是很亮，四个孩子坐在一起，靠得很近。 他们有的攥手指，有的扣沙发，看起来很紧张。 直到伏久湮主动问他们：“你们是不是有二楼铁门的钥匙？” 莎莎抬头看了他一眼，小声说：“是。” “你们为什么要跑出去？”红莲羽有点生气。 要不是这群破小孩，他们能被女房东和清洁工追杀吗？ 几个孩子又缩了缩身子，他们互相依靠着发抖，眼底甚至流露出惊惧。 伏久湮轻描淡写地看了红莲羽一眼，后者闭上嘴不说话了，伏久湮又问了一遍：“你们为什么不顾一切都要离开？” 明明这是他们自己的家，明明这里才是最安全的场所，为什么这些孩子却一个劲想往外跑，还会被守在公寓大厅的清洁工攻击。 这一切都太不正常了。 莎莎抿唇，对这个问题避而不答。 伏久湮只好换了个问题：“你们的家长到底去了哪里？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其实他们现在更倾向于根本没有“家长”，但需要从这群孩子嘴里得到验证。 然而下一秒，莎莎给了他们一个意料之外、又让人毛骨悚然的答案。 莎莎抬头看向伏久湮，黑漆漆的眼珠子一动不动，说：“他们根本没有离开。” 第25章 小月，你生病了吗 刚才进来的急，客厅通往露台的门没有关，浓雾中好像有阵阵阴风吹过来，将窗帘吹得忽上忽下乱荡。 客厅里的气温冷了下来。 红莲羽去关露台的门，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感觉有点冷。 他搓了搓胳膊，走回去紧挨着红莲川坐下，试图从他哥身上汲取温暖。 伏久湮敛眸思考着什么，旁边的折月已经毫不避讳地问出口：“他们在另一间卧室里吗？” 莎莎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红莲羽咽了一口唾沫，不自觉看向客厅另一头那一扇陈旧暗沉的门，起初谁都没把它放在心上。 因为里面的东西一目了然，根本没有可探查的，还落了一层灰，明显是长时间无人居住。 他们起先猜测的是“家长”不存在，然而事实却完全相反。 “家长”一直都在，且根本没有离开过。 红莲羽又想起来今天早上，折月在群里说在这间卧室里，闻到了腐烂的味道。 可见里面确实有东西存在。 折月直接起身走过去，他推开卧室门往里探头，伏久湮看着他连灯也不开，就这么借着客厅里的光，像只好奇的猫一样钻了进去。 不一会，折月从卧室里出来了，他的衣服和头发上粘着灰。 “这次我连床底都钻了。” 折月扒拉了两下毛燥的头发，红蓝异瞳里难得有点苦恼，他不太乐意地说：“可我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好奇心和探究欲都没得到满足。 伏久湮又被他可爱到，不禁勾起唇，他走过去用手帕给折月擦身上和头发上的灰，哄他说：“还记得副本的名字吗？” “有些东西可能只会在白天显现，晚上看不到很正常。” 就像《昼夜童话》一样，《昼夜公寓》里可能也有东西被白天和黑夜分割成两个状态。 折月想起来今天早上闻到的味道，他认真点头，说：“那我今晚就在这间卧室待着吧，这样明天一定能看到。” 伏久湮想了想，说：“是个不错的办法，但里面太脏了，一会我把里面打扫干净，你再进去。” 红莲羽：“？”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比已知更可怕的是对未知的恐惧，但眼前这两位好像并没有这个意识。 旁边的红莲川站起来说：“我们也该回去了，不能让折月一个人验证，以免数据有偏差。我们今晚恐怕都得在各自公寓里那个属于“家长”的卧室里过夜。” 红莲羽“嘶”了一声，倒抽一口凉气问：“你们的谨慎呢？” “要是里面真有什么东西，在你们睡着的时候偷袭怎么办？” 这可不是他们以前通关过的S级副本，而是难度更高的SS级副本，在这里他们甚至无法杀死NPC和小BOSS。 伏久湮去洗了抹布过来，他路过时漫不经心地说：“那就死呗，反正闭上眼也感受不到疼，管它挖心还是吃肉。” 红莲羽：“……” 谢邀，他更怕了。 红莲川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好好想想，如果那里面的东西能杀人，它就非得等人进去后才能杀吗？它不能跑出来？” 就在一个房间里，推开门就行，还用得着这么麻烦？ 这么一说，红莲羽好像没那么紧张了。但一个人待在冰凉阴森的卧室里，还是很考验心态的，今天的女房东给红莲羽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你到底在怕什么？” 红莲川将201的孩子从沙发上背起来，往门口走时，对红莲羽说：“你不是有复活卡吗？” 红莲羽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 对啊，他怎么忘了，他进副本前可是买了十张复活卡啊！ 就算在副本里死了，还能无伤被传送回乐园。 虽然到时候所有通关数据都会清零，但好歹这条命有保障了不是？ 红莲羽一扫先前的颓丧，他大笑三声，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出了门，“来啊，什么狂风暴雨我都不怕，打不倒我的终将会使我更强大！” 红莲川面无表情地看着红莲羽从他面前路过，猛虎归山一样推门进了204。 他觉得他弟就像一只被倒塌的棚压在下面“吱吱”叫的小猪仔，在快要死掉的时候猪仔突然回光返照，抖擞精神从泥水里爬出来，撒欢着跑远了。 其实有时候长得一样也不是什么好事。 红莲兄弟相继带着孩子离开。 伏久湮把整间卧室都打扫了一遍，还找了一套新被褥铺在床板上，确定折月可以很舒服地待在这里，他才回到对面的203去。 红莲川说的没错，一个人验证可能会出现偏差，只有四个人都看见，才能从中发现有什么问题。 伏久湮走进203的另一间卧室，只扫出来一小块地面，搬了张椅子过来，靠墙坐下开始小憩。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就能知道那些“家长”的真面目了。 原本折月是不打算睡的，他趴在柔软的床铺上，从道具栏里拿出漫画书看，旁边放着提前取出来的水晶。 他要亲眼看着卧室里藏着的东西出现。 可还没等折月翻几页漫画，他的眼皮子就开始打架，一阵浓浓的困意袭来，脑袋往下一点一点的。 折月揉了揉眼睛，想让自己清醒过来，可终究只是徒劳。他最终抵不住困意，一头栽进床铺里睡了过去。 在折月睡着之后，卧室的灯突然发出“刺啦刺啦”的电流不稳声，灯光忽闪几下后，彻底熄灭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外面已是天光大亮，阳光透过窗户洒落在折月身上，银白发丝泛着暖融融的金光。 折月打了个哈欠，去看时间，发现已经早上十点了。 卧室里什么都没发生，一切都跟昨天睡觉前没两样。 这次连腐烂的味道都闻不到了。 他又错过了。 折月轻“哼”一声，有点生自己的气，他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到对面去敲203的门。 可这次敲了好久，伏久湮都没有来开门。 折月侧过脸把耳朵贴上去听门里的动静，可是203里一片死寂，根本听不见往日伏久湮做饭炒菜的声音。 仿佛里面根本没有人存在过。 折月歪了歪头，猜想伏久湮是遇到了危险，他刚准备推门而入，一对年轻的陌生男女从楼梯口走上来。 他们看见折月后，一副很熟悉的样子，关切地问道：“小月，你今天起得很晚，是不是生病了？” 女人不好意思地说：“让你照顾莎莎这么长时间，真是麻烦了。” 他们是莎莎的父母，折月想。 但折月现在有更想关心的事。 “这里面的人呢？”折月指向203的门，问道。 “你在说什么呢，小月，你是不是睡糊涂了？” 年轻女人手里还提着菜篮子，她拉着折月的胳膊往202门里走，说：“这一层就我们一户人家，对面都空了好几年了，哪有什么人啊。” 第26章 要把他杀了吗 男人跟在后面，把门关上，那间空无一人的203的房门，逐渐消失在折月视野中。 男人从女人手里接过菜篮子，走进了开放式厨房。 他面上还带着疲惫，看起来像是连着不眠不休工作了好几天，但还是尽力提起精神笑起来，“今天是莎莎生日，我们好久没陪她了，这次可不能再错过了。” 折月想了想，回应了一句：“嗯。” “我就说你最近太累了吧，看起来都没多少精神。” 女人拉着折月在沙发前坐下，打趣道：“我们给你放假你也不答应，说怕莎莎一个人在家孤单，感觉你比我们做父母的都要尽心。” 折月：“嗯。” “莎莎最近又闹着要让你带她去玩，跟我们都不亲了。”女人并不在意折月的冷淡，依旧自顾自地说着。 她叹了一口气，比起埋怨，听着倒是自责更多，“也怪我们，工作太忙了，都没时间陪她。真是多亏你给我们说好话，不然指不定莎莎多恨我们呢。” 折月安静地坐着，观察着莎莎父母的一举一动，脑中不断闪回伏久湮曾经通关的那些副本，终于确定。 这里是幻境。 窗外刺目的阳光，焕然一新的家居和环境，身上没有腐烂味道的父母。 都能证明这一点。 只有他在这里，伏久湮没有危险，而他下一步要想的，是怎么从幻境里出去。 过了一会，男人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杯黑乎乎的水，他把水放在折月面前，说：“小月，我看你脸色不对劲，应该是发烧了。我给你泡了药，趁热喝了吧。” 女人跟着点头，把药递给他，说：“喝了去睡一觉，起来就好了。你放心，莎莎的生日会布置有我们呢，你就休息一会吧。” 折月没有拒绝，现在线索越多越好，说不定只有自己喝了药回到卧室，莎莎的父母才会有下一步动作。 他接过药喝了一口，轻轻眨了眨眼睛，红蓝异瞳里划过疑惑，随即敛眸，一口气把一整杯药都喝了。 折月站起身，不过没去卧室，而是去了厕所。 他将厕所的门反锁，撑着盥洗台，低头把药全吐了出来。 折月擦了擦嘴角，几缕银白发丝垂落在脸侧粘在绯色的唇上，让那张本就漂亮脆弱的脸，看起来更加苍白易碎了。 这根本不是退烧药，而是能让人变得筋骨无力的药，并且下得量非常大。 原本折月是副本BOSS，就算喝下去也没什么事，可折月此刻明显感觉自己手脚发软，是中了药的症状。 折月抬起头，突然发现镜子里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另外一个人。 女人身形肥胖，面皮被撑得发白，黑亮的眼睛被挤在肉间，笑眯眯的样子，看起来很和蔼可亲。 是女房东。 折月捏了捏自己的脸，又抓了两下银白微卷的长发，发现触感上还是自己，只是在镜子里变了。 看来他进入的是女房东的过往幻境。 唯一麻烦的一点是，他的身体素质也在向女房东靠拢。 这时，厕所的磨砂玻璃门上映出两道细瘦的身影，他们占据着门的两边，半个身体躲在墙后面，手里好像拿着什么。 折月往前走两步才看清楚。 是水果刀。 莎莎的父母想杀他。 准确地说，莎莎的父母想杀女房东。 为什么？ 根据之前的对话，合理推测女房东这个时候应该是莎莎家的保姆，而且很尽心尽力。 现在的杀意是不合理的。 折月没办法对不知道的事情做出判断，他只能通过线索得出结论，他无法随意猜测。 折月快速将厕所扫视一遍，发现盥洗台上放着一把剃须刀，折月将剃须刀的刀片拿出来，夹在指缝里。 门外的人在压低声音窃窃私语，女人控制不住激动地说：“只要杀了他，我们是不是就能附身在他身上，到外面去找我们的女儿了？” “也不用非得杀。” 男人相对更沉稳一些，他说：“趁他吓得精神错乱，也能附身上去，到时候我们一起。” 女人激动过后，又有些忧虑：“可要是莎莎回来看见我们把保姆杀了，会不会怪我们？” “优柔寡断！” 男人的语气突然发狠：“这里的莎莎是假的，保姆把我们困在以前的回忆里太久，你还真以为这里是你的家了？” “我们早就死了，你忘了！？” 折月轻轻歪了一下头。 啊，原来是要杀他的。 折月将门锁打开，一手握在门把手上，捏紧了手里的刀片。 然而还没等他按下门把手，202住户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伴随着欢快的脚步声，是小女孩期待雀跃的声音。 “小月，你在哪里，你不是说今天要带我去玩吗？” 莎莎看见了站在厕所门口的父母，脸上的笑肉眼可见地消失了，她不高兴地说：“你们回来干什么，不是说没时间给我过生日吗？” 年轻男女早就在莎莎进来的那一刻，将手里的水果刀藏在了背后，女人笑着说：“是小月让我们回来的，他觉得这个时候，我们应该陪在你的身边。” 听到“小月”的名字，莎莎的脸色才缓和下来，她语气没那么冲了，“那小月呢？” 莎莎脱下书包，到处找着折月，脸上不自觉带上了笑，能清晰地看见眼底的期待，“他说了要送我礼物的，这还是我第一次收到礼物呢。” “小月他……”年轻男女对视一眼，就算知道这里只是回忆，他们还是不忍心打断女儿的快乐。 “咔嚓——” 厕所的门打开了，折月从里面走出来，对莎莎说：“礼物就在我房间里，我带你去找。” “好！” 莎莎跑过来拉住折月的手，直接往主卧里走去，也就是刚刚折月醒过来的房间。 父母长时间不在家，家里只有两个卧室，主卧自然给了保姆。 莎莎也认可保姆睡在主卧。 对莎莎来说，一直陪伴她的保姆是比父母还重要的人。 折月醒过来的时候并没有看见房间里有什么礼物，但既然莎莎说了保姆要送给她礼物，那就一定有。 折月来到两米高的衣柜前，打开柜门，除了成排的衣物，果然在里面看见一只小熊玩偶。 折月将小熊玩偶拿出来，发现自己见过它。 就在哄睡的那一天晚上，莎莎说这是她收到的第一件礼物，还说她恨这个礼物，恨给她送这个礼物的人。 莎莎接过折月手里的小熊玩偶，眼睛亮晶晶的，满心满眼都是喜悦：“谢谢你小月，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第27章 被附身 折月转头看向卧室门口，年轻男女正站在那里，他们的眼睛流出血泪，神情阴狠地看着折月，恨不得啖其血肉。 “小月，你不是说今天要带我去游乐园玩吗？”莎莎一手抱着小熊玩偶，一手拉着折月的手指，“我们快走吧！” 她仿佛没有看见父母的变化，也不在意父母是怎么想的。 折月被莎莎拉着往前走，然而下一秒，从他身体里分离出一道虚影，面带和蔼可亲的笑容，牵着莎莎的手走出了卧室。 折月还站在原地。 他跟莎莎的父母一样，看着莎莎拉着曾经的保姆、现在的女房东，一起走出家门。 女人立刻泣不成声，她的脸甚至不能维持生前的样子，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纹。身体摇摇欲坠濒临崩坏，仿佛下一秒就会碎掉。 “莎莎，不要去……”她如此恳求着，声音嘶哑不堪。 可走远的女儿早已听不见她的呼唤。 折月来到窗户前，看见女房东和莎莎有说有笑地上了一辆路边的出租车，去往她们所说的游乐园。 男人双拳紧握，神情无力中又带着强烈的愤恨，他脸上也出现了一道道裂纹，那双血红的眼睛锁定了窗边的折月。 “我们不能杀了那个贱女人，但杀你还是能做到的！” 男人和女人不断朝折月逼近，折月被掐住脖子按在床褥间，银白长发肆意散落，宛若盛开的百合花。 女人用尽全身力气压住折月的腿，手臂发抖，连哭带骂地说：“那个贱女人不仅杀了我们，还把我们困在这个房间里，我们只能通过附身去见我们的女儿一面，凭什么啊！？” 男人死死掐住折月的脖子，看着那张苍白脆弱却仍不见半分恐惧的脸，咬牙切齿道：“为什么活着的是你啊，让我们替你活吧！” 细长发黑的指甲刺进皮肉，雪白的颈侧渗出血珠，尖锐的疼痛传导进神经，然而折月只是轻轻眨了眨眼睛。 折月害怕的事真的很少，他怕疼，怕死。 但真正能让他感觉到疼的、能让他死掉的人，并不在这里。 垂落在床侧的细长手指微动，一个刀片从指尖滑出来，一边刀刃被捏住。 眼前银光一闪，男人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他感觉到自己呼吸越来越困难，低头才发现自己的喉咙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鲜血正从那里喷涌而出。 等女人发现男人早已没有了声息时，已经晚了。 她惊恐地抬起头，容貌昳丽的青年半边身体都被血浸染成红色，银白长发垂落在床尾，发尾沐浴在血泊里。 比起他们这些恶鬼，对方更像是地狱爬出来的修罗！ 折月手里的刀片轻而快地划过，女人倒在地板上，血如泉涌、死不瞑目。 “咔——” 幻境碎裂，浅色长睫轻颤，折月睁开眼，浓重的腐烂味道直冲鼻腔。 折月往旁边看去，对上一张惨白破碎的脸。 干涸的血污之中，男人和女人都是不完整的，他们像被摔碎的瓷器一样，无声而悲哀地散落在床上各处。 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里，满是悔恨和怨念。 折月看向窗外，外面仍旧是透不出光的浓雾，这里是副本里的现实。 现在是早上八点半，不仅有腐烂的味道，连尸体都出现了，说明这就是短暂藏在白天时间点里的东西。 跟伏久湮说的一样。 折月从床上爬起来，走出卧室，他在开放式厨房找了一把餐刀，试了试锋利程度，然后到对面直接踹开了203的门。 伏久湮这时刚从主卧里出来，他捏着鼻梁，眉头紧皱，看起来睡得不太好。 听到门被踹开的声音，他还有点错愕，抬头就见折月背着手朝他走过来。 “折月宝宝。” 伏久湮迅速调整好情绪，眉头舒展开来，语气温和地开口，“你怎么……” 然而下一秒，折月拽住他的胸前的衣服，腿伸过来卡住他的，一个用力把他掼在了地上。 动作迅速、一气呵成，伏久湮被摔在地上的时候还是懵的，但随即刺下来的刀尖让他瞬间清醒。 伏久湮抓住折月的手腕阻止对方继续动作，刀尖距离他的眼睛不到一厘米，差一点就要血溅当场了。 伏久湮第一个想法是折月被附身了，但又想起来，副本BOSS是无法被副本生物附身的。 那这是怎么了？ “伏久湮从来不会皱眉头。” 折月坐在伏久湮腰上，银白长发垂落在两人身侧，那双红蓝异瞳紧盯着他，眼神冰冷至极，“你被附身了。” 伏久湮：“……” 伏久湮无奈地说：“有没有可能，我只是没有对你皱过眉头。” 讲道理，他对自己喜欢的人脾气好，难道还要被当成罪名吗？ “再说了，要万一被附身的是你呢？”伏久湮故意逗他。 折月手上的力道松了些许，似乎有些犹豫，他抿了抿唇，认真地说：“我没有被附身。” 伏久湮挑眉，好整以暇地问：“你怎么证明？” “我不用证明。” 折月轻哼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还是那句话，“我没有被附身。” 伏久湮干脆摊开手，放松躺在地面上，任由自己被刀尖指着，说：“那我也没有。” 看着伏久湮带笑的眼睛，折月还是没能将刀刺下去，他想了想，说：“好吧，我相信你。” 他收起刀，正准备从伏久湮身上起来，却被按住了腰。折月疑惑地看向伏久湮，不理解他的行为。 “再坐一会。” 伏久湮嗓音微哑，说：“你很轻，坐在我身上没感觉的。” 他目光落在折月脸上，打量着对方的表情。 折月忽然轻吸了一口气，他摸了摸心口，轻声说：“好浓啊。” 折月指出自己的发现：“你每次有‘喜欢’的情绪时，都会做很奇怪的事。” 伏久湮轻笑一声，毫不掩饰道：“像我这样的痴汉是这样的。” 这又是一个折月不曾听过的新鲜词汇，他靠近伏久湮几分，好奇地问：“‘痴汉’是什么？你说像你这样的，难道‘痴汉’是一种人吗？” 真可爱。 伏久湮逗够了人，说：“不是什么好词，但用在我身上刚刚好。” 折月还是不理解，但他没再继续问了，因为外面走廊上传来仓促奔跑的声音。 紧接着走廊尽头204的门就被撞开了，伴随着的还有红莲川焦急的声音：“红莲羽！” 折月撑着伏久湮的胸口站起身，眨眼间就从203蹿了出去，伏久湮坐起身时，只看见空中快速掠过的银白发尾。 伏久湮遗憾地摸了摸自己刚才被折月坐过的地方，起身慢悠悠地往外面走，看不出一点紧张的情绪。 目前能让红莲川着急的事无非就两件，一是红莲羽死了；二是红莲羽被附身了。 伏久湮来到204的门口，果然看见了红莲羽十分诡异的样子。 204的男孩正坐在餐桌前吃着饺子，泪水不断在眼眶里凝聚，滴落进冒着热气的碗里。 而红莲羽坐在他的对面，如同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般佝偻着身体，一只手缓缓在男孩头上轻抚着，脸上带着慈祥的笑。 嘴里还念叨着：“好孩子，慢慢吃，吃完了奶奶还给你煮。” 很显然。 红莲羽被附身了。 伏久湮跟红莲川一时都没有说话。 折月手里还拿着那把餐刀，他歪了歪头，认真地问道：“被附身就没用了，是不是可以杀掉他了？” 第28章 折月宝宝，你不保护我吗 红莲川眉心一跳。 伏久湮赶紧拉住他，生怕一个不注意折月就蹿出去把人剁了，安抚道：“杀掉友方阵营里的人是会扣评分的，况且他还有救，杀了不划算。” 折月皱了皱鼻子，似乎是真的权衡了一下，最终选择妥协：“好的吧。” 红莲川似乎早已听惯了这种“划算”言论，除了在听到折月说要杀掉红莲羽时有反应，其他时间依旧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样子。 他跟伏久湮对视一眼，在后者点头示意之后，迈步走进了204。 红莲川在餐桌三步外站定，他捏住耳垂上的天使翅膀耳钉，嗓音有种将故事娓娓道来的温润：“圣·修女，唤醒他。” 耀眼的白金光里，头戴白色永愿头纱的修女出现在房间里，她双手合十在胸前，洁白裙尾宛若柔美又遥不可及的昙花。 随着安魂曲被吟唱而出，一道道金色的锁链缓缓缠绕上红莲羽的身体，温柔地刺中他体内不属于他的那一抹灵魂。 随着锁链拔出，一个老人的灵魂也被带了出来。 折月跟着伏久湮往里走，他看着飘浮在空中的圣·修女，问道：“‘恶魔巢穴’里面全都是中立者吗？” 他们好像都有契约BOSS。 伏久湮侧过身让折月先进门，自己则在后面将房门关上，坦白道：“只有会长、副会长以及干部是，毕竟我个人不太喜欢循规蹈矩的人，会影响通关心情。” 要是正打着架，突然冒出来一个正义者说你们不要再打了，并一人丢一个血包，把重伤的人直接奶满血； 或是一个邪恶者在后面丢个核弹搞偷袭，把全部人团灭—— 那都是不太美妙的事情。 失去依托的灵魂无法存在于副本现实中，老人的身影从红莲羽身体里剥离出来的时候，几乎是立刻就开始消散。 老人并没有埋怨咒骂，而是朝他们深深鞠了一躬，苍老却温暖的声音传到每个人耳中：“那个孩子相信我，愿意让我附身在他身上见我孙子最后一面，我很感谢他，希望你们能走到最后。” 随着最后一句话音落下，老人的灵魂彻底消散，红莲羽从浑浑噩噩的状态里清醒过来。 他的情绪看起来有点低落，叹了一口气说：“这个老奶奶为了见孙子一面，就算自己的灵魂会消散，也要恳求我将她从幻境里带出来。” 男孩想到了自己彻底消失的奶奶，不禁又潸然泪下，连饺子都吃不下去了。 红莲川问：“那她有给你留下什么话吗？” “有。” 红莲羽在关键事情上还是很靠谱的，他摊开手，掌心里是一张符纸和一枚刻着曼陀罗花纹的扣子。 红莲羽说：“老奶奶说，她被保姆杀害后尸体留在卧室里，灵魂却被保姆用这两个东西困在幻境里，除了附身之外没有其他离开幻境的办法。” 符纸就是一般的困灵符，伏久湮捏起那枚扣子打量，并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地方。 他将扣子收进口袋，琥珀色的眸看过来，“还有吗？” 红莲羽点了点头：“老奶奶说，公寓大门是没有钥匙的，只有了解事情真相，并且决心要逃出去的人，才能穿过大门离开。” 没有钥匙？ 折月说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可是昨天莎莎他们并没能逃出去，公寓的大门是打不开的。” 红莲羽接着补充：“而且莎莎他们本就是故事里的人，肯定了解所有真相。从他们的行动上来看，也有强烈想逃出去的愿望，可他们还是没能离开。” 说着红莲羽注意到折月手里的餐刀，感动道：“折月小可爱，你是准备用这把刀来救我的吗？” 他们不过才认识几天，折月真是太够意思了！ 红莲羽决定收回自己对副本BOSS的偏见，从此跟折月称兄道弟、掏心掏肺！ 然而下一秒，折月就打碎了他不切实际的幻想。 “不是啊。” 折月抚摸了一下刀身，很诚实地说：“这是用来杀你的。” 红莲羽一脸一言难尽：“……没想到你进度比我还快。” 已经打算对他掏心掏肺了。 折月歪了歪头，不明所以。 红莲羽想起自己昨天被折月支配的恐惧，比出一个小拇指盖，艰难地说：“其实你可以对我稍微温柔点。” 折月想了想，把手里的刀举起来给他看，说：“这把刀是我用心挑选的，很锋利。” 红莲羽：“……” 无痛赴死吗？那很温柔了。 好在他们中还有一个人心在正道上，红莲川主动开口将话题引回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们每个人在幻境里经历的事情应该差不多。” “嗯。” 红莲羽最快回应：“我在幻境里代入了女房东，还成了204小孩家的保姆，再之后就是女房东把小孩带走，还残忍杀害了他的奶奶。” 折月看过来，漂亮的红蓝异瞳亮亮的，表示自己要回答。 伏久湮笑着说：“下面有请折月宝宝发言。” 折月微微抬起下巴看向他，说：“莎莎的父母想要杀掉我附身在我身上，但是被我反杀了。” “我也是呢。”伏久湮心情不错地接上，似真似假地说道：“被203女孩的家长追着杀，差点就被附身了，好险才从幻境里出来。” 折月轻哼一声，语调上扬地说：“看吧，我就是比你厉害，你之前还不承认。” 伏久湮眼带笑意：“嗯。” 红莲川也没被附身，证明他也跟孩子的家长周旋过，并且赢了。 被附身的只有红莲羽一个人。 红莲羽干笑一声，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我觉得这个女房东很可疑！” 他煞有介事地说道：“把家长杀了，还专门把孩子带回以前的家里养着，这个女房东说不定是个喜欢玩囚禁的变态！” 红莲川冷静地分析：“合理但抽象，事情肯定不会这么简单。” “不是……”红莲羽瞪大眼睛看他哥：“这还简单呐？” 那事实得复杂成什么样？ 伏久湮沉思片刻，说：“我们今晚得再去三楼一趟了。” 如果说整个故事是一幅拼图，那么他们还缺少其中最重要的一角，那一角可能决定着故事的最终走向。 而现在，他们只剩下这栋公寓的三楼还没有探索了。 直觉告诉他，最后的答案就在那里。 —— 十二点过一分，在女房东又一次例行“查寝”过后，几人又聚集在走廊里。 这次为了保证万无一失，红莲川留下来让圣·修女吟唱安魂曲，保证那些孩子会安眠一整晚，不会扰乱他们的计划。 白天还紧锁着的铁门已经打开，“吱呀”一声摇晃着为探索者敞开，露出后面张牙舞爪的浓稠黑暗。 这次他们改变了队形，伏久湮走在最前面，红莲羽其次，折月垫后。 红莲羽觉得有点牙酸：“还是我在后面吧。” 折月生了一张脆弱漂亮的脸，性子纯真又直白，就像是开至荼靡的芍药花，好似看着他的人一不注意，这朵花就会坠落凋零。 就算见过对方超强的杀伤力，红莲羽还是忍不住生出保护欲。 “走在后面会遇到危险。” 折月一点也体会不到红莲羽的心情，他手里捧着“鲛人泪”为三人照亮面前的路，说：“你最弱，应该被保护。” 红莲羽：“……” 这扎心的味道跟老大未免也太像了点。 走在最前面探路的伏久湮突然开口：“折月宝宝，难道你不保护我吗？” 他开玩笑似的说：“要是我突然死了怎么办？” 折月有点不高兴了，他盯着伏久湮的背影，认真地说：“我不会让你死的。” “我会好好保护你。” 虽然知道折月这么说只是因为同心契，伏久湮还是忍不住勾起唇，将这一口私心要来的假糖吃下去。 他清咳一声，语气正经地说：“我知道了，那就先谢谢折月宝宝了。” 这次他们顺利来到三楼，但这一层明显废弃多年。肉眼可见地面上一层厚厚的灰尘，到处都是蜘蛛网，时不时还有老鼠从脚边溜过去。 他们推开最近的一扇门，扑面而来一股浓重的灰尘气息，红莲羽拿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余光突然扫到什么。 他透过模糊不清的光去看，待看清之后，呼吸顿时一紧。 “有人坐在那！” 第29章 伏久湮，你是不是在生气 一个不知道荒废了多久的房间里突然出现一个人，可想而知有多惊悚了。 伏久湮下意识抬手护住折月，但折月捧着“鲛人泪”就从他手臂下钻了过去，好奇心浓重地凑上前，直接把光怼到那个人影上，想要看清楚。 伏久湮无奈叹了一口气，也跟着凑过去。 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具穿着衣服的骷髅骨架。 骨架的骨头又细又小，属于一个七八岁孩子的体型。 骨架的左侧腿骨断了一截，像是被什么东西切断的，切面光滑平整，动手的人下手很利落。 折月摸了摸切面，说：“是花匠的剪刀。” 如果他们没见过那个花匠，肯定还会有诸多猜测，但花匠的存在直接为他们指明了方向。 那把锋利的大剪刀完全能做到这种程度。 红莲羽想起他哥所在201住户的那个坐轮椅的男孩，那个男孩只是不良于行，但双腿还是在的，假以时日一定可以痊愈。 只要能从这里出去。 “这是什么？”红莲羽发现骨架的手腕上还套着一个东西，他拎起来一看，眉头当即皱了起来。 那是一个手铐，上面有发黑的血迹，手铐的另一头铐在落满灰的暖气片上，能明显看出来暖气片上有很多擦痕。 那是拼命挣扎的痕迹。 到底是什么人才会这样对待一个孩子？ “他被困在这里，很想逃走，但他只是个孩子，没有办法扯断手铐，最后死在这里。” 折月站起身，捧着“鲛人泪”开始探索这个不算大的房间，也不怕脏灰，就这么从骨架旁边摸过去。 他的语气在分析时永远毫无起伏，他只是在客观陈述，并不知道其中有什么特殊含义。 “没有窗户，但……” 折月停顿了一下，他将摸到的玻璃上的一层灰擦干净，“鲛人泪”凑近过去，看见了自己的脸。 折月好像有了不理解的地方，他下意识跟契主求助：“伏久湮，这里有一面镜子。” 伏久湮走过来，他屈指敲了敲镜面，又将掌心按在镜面上靠近去看，最后得出结论：“这是单向透视镜。” 他耐心给折月解释：“从这面看是镜子，从另一面看是透明玻璃。” 折月轻轻眨了眨眼睛，说：“有人在通过这个玻璃看他。” 伏久湮纠正：“是监视。” 这两个词的严重程度可完全不一样。 “老大，你们快过来看！” 在骨架周围探查的红莲羽扬声喊道，他将骨架翻过来，让背部的衣服对着他们，说：“衣服后面有一串数字。” 折月将“鲛人泪”举过去，尽管衣服有的地方已经破损，但依稀还是能看清那一串略有残缺的数字—— 【Z0905301】 红莲羽摸着下巴说：“我觉得应该是一串编号，看着有规律，虽然我还没看出来规律是什么。” “一个编号能看出什么规律？” 伏久湮瞥了他一眼，从折月手里拿过“鲛人泪”，另一只手拉过折月往外走，“我们不是还有其他房间没看吗？” 这样狭小没有窗户的房间整整有四个，他们在里面发现了同样残缺的骨架、无法挣脱的手铐、用来监视的单透玻璃，以及…… 同样的编号。 除了最后一个数字分别是2、3、4之外，其他数字跟第一具骨架前面的编号完全一致。 怕是什么重要的线索，红莲羽把那些编号撕了下来揣进兜里，他推测：“编号都是连着的，他们应该是同一时间被囚禁在这里的，最后三个数字对应房间号。” “大胆联想一下，这里同样是四个房间，分布也跟二楼一模一样。” 伏久湮想的比红莲羽更多，他说：“现在这些骷髅骨架的结局，会不会就是莎莎他们的结局？” “我认为是的。”折月能将之前见过的所有线索汇聚起来，并迅速整合，他的判断有天然的理性优势。 但同样也很惊悚：“两者所处的阶段不一样，莎莎他们应该是在等待被挑选的阶段。” 一针见血。 红莲羽咽了一口唾沫，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有些艰难地说：“现在我们只剩下最后一个疑问了。” 他说：“女房东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是啊，只剩下最后一个疑问了。”伏久湮轻笑一声，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明明是在第一天就该知道的答案。” 他们重新回到楼下，来到折月负责的202门前。 折月当初看上这个房间，是因为这扇铁门上刷了红色的油漆，门上还贴着一张花朵形状的贴纸，他还很细心地抚平了贴纸的卷边。 伏久湮抬手，撕下了那张花朵贴纸，看见下面除了黑笔线条画的三角形之外，还有其他的图案。 一个长方形。 一个小人。 三角形是房顶，长方形是房子，小人是孩子。 代表着这家经常只有小孩一个人。 他们不是房东，不是清洁工，不是花匠。 而是—— 人贩子。 而且还是一个成熟的团伙。 至此，一切全都明朗了。 女房东是把他们拐到这里的罪魁祸首，所以活动范围是整栋公寓，拥有绝对话语权； 清洁工是看守孩子的人，只能在一楼大厅活动，惧怕自己的“老板”女房东； 花匠的作用是将不合格品销毁，因为现在还不到验收的阶段，所以只能在大楼外等待。 这里也根本就不是那些孩子的家，而是关着他们的牢笼，所以他们就算互不相识，也会互相扶持着从这里逃出去。 他们厌恶“保姆”却又不得不听“保姆”的话，是因为女房东以前装作保姆拐走了他们。 他们对想要攻击自己的“保姆”感到恐惧，是因为女房东图穷匕见，对想要逃走的孩子们动了手。 所以当初莎莎想吃折月却被反制后，“保姆”身份短暂更换为看管者，她才会表现出恐惧。 几人聚在一起，所有线索都被一点点拼凑起来，红莲羽还记得自己没来得及提出的疑问，他问：“为什么折月会断定，那些孩子处于等待被挑选的阶段呢？” 伏久湮摸了摸折月毛茸茸的发顶，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偏心的不像话，说：“聪明的折月宝宝应该是记得，我之前说过的食物配置问题。” 什么情况下才要统一营养标准，甚至还要每天巡查要求睡眠？ 无非是为了质量。 优质才能卖好价。 很残忍，却很真实。 红莲羽转瞬间就想通了其中关窍，他咬了咬牙，愤恨道：“这些人渣真该死！” 有很多像莎莎这样父母因工作太忙而无暇顾及孩子的家庭，也有很多像204男孩这样跟奶奶生活在一起的留守家庭。 他们因为保姆对他们像朋友和家人般的照顾而放松警惕。 却没想到那是走向深渊的开始。 红莲川刚才已经听完了红莲羽给他讲述的前因后果，他眉锋轻敛，显然心情也不太好，说：“我们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他们知道了全部真相，也有逃出去的决心，逃离公寓大门的条件已经具备了。 “嗯，你们去准备一下。” 伏久湮说：“我们今晚就走，要把那些孩子都带上。” 尽管红莲羽还有疑问，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跟红莲川回到各自的房间叫醒孩子。 伏久湮则推开202的门，拉着折月走进去，把对方拉到厕所里的盥洗台前洗手。 探查三楼的时候折月纯靠手摸，原本雪白的手心变得黑乎乎的，像只在泥里踩过的猫。 如果不是伏久湮拦着，他恐怕又要到处乱钻，到时候这只猫猫就脏得不能要了。 折月任由对方动作，指尖不断传来被揉搓的感觉，他则歪着脑袋打量了伏久湮一会，突然开口： “伏久湮，你是不是在生气？” 第30章 厉害的BOSS就该保护娇弱的契主 伏久湮给折月的手上打肥皂泡泡，抬眼从镜子里看对方，那双漂亮的红蓝异瞳却在专注看着他，只在镜子里给他留下一个白皙纯真的侧脸。 伏久湮于是也垂下眸去看折月，笑着问：“折月宝宝想知道吗？” “你在不开心。” 折月似乎有些不解，他认真去看伏久湮的眼睛，问：“不开心为什么要笑呢？” 他说：“我不开心的时候是不会笑的。” 伏久湮的瞳孔轻颤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他习惯戴在脸上的面具几乎要碎裂开来。 但他还是强行维持住体面，温和地说：“我只是想对你笑。” 可折月仿佛就是来打碎他的体面的，仅用一句话就让他的不堪无处躲藏。 “你对我笑我也不会感到开心。” 折月总是很坦诚，他不懂什么是情话，却直白地让人忍不住心动，他说：“我们的心是连在一起的，你心里不开心，就算你对我笑，我感受到的也只会是难过。” 这是想干什么？ 偏要选在这个时候讨论这个话题吗？ 伏久湮想遮住眼睛，哪怕逃避一会，只要折月忘记这个话题，他就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然而抬起的手腕却被折月捉住，“你的手上还有肥皂泡，弄到眼睛里会疼。” 伏久湮觉得自己对折月很没办法。 他的臭脾气遇到折月只会变成任君捏扁搓圆的棉花。 伏久湮向来很擅长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他可以在不开心的时候笑，也可以在高兴的时候哭，只要能得到想要的，情绪也是可以被利用的东西。 这已经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就连同一个公会里的同伴，表面上互相打趣开玩笑，其实心里的距离都很远。 他们互相信任，却不是对朋友的信任，而是对实力的信任。 这次伏久湮依旧掩饰得很成功，没有人知道他沉稳冷漠的表情下，包裹着怎样糟糕的情绪。 可他忽略了，有一个人判断他的情绪，是不看表情的。 伏久湮放弃似的放下手，他把自己和折月的手一起放在水下冲洗，下巴靠在折月的肩膀上轻轻蹭了蹭。 那双琥珀色眸子里难得流露出些许脆弱，伏久湮声音沉闷地说：“我讨厌那些人，很讨厌。” 伏久湮小时候做过的噩梦，其中有很多都跟那些人有关。 但那太可怜了，也不帅气体面，他不想讲给折月听。 “是女房东他们吗？” 折月看着伏久湮将两人的手一起裹进毛巾里，被水冰凉过的手瞬间变得暖融融的，他轻声说：“那把他们全部都杀掉好了。” 他的语气是那样平铺直叙，不是询问和请示，而是已经决定好这样做了。 伏久湮听到这句话，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他语气微妙地问：“折月宝宝，我为什么感觉到你在开心呢？” 如果不是知道折月不知道什么是嘲讽，他都要以为自己成小丑了。 “嗯……”折月拖长音，似乎是不想回答，但最后还是坦白道：“因为我之前一直都在依赖你，我什么都不知道，要通过你才能了解。” 折月说：“我想你可以依赖我，因为我比你厉害，我更应该保护你。” 伏久湮无奈失笑，他问：“你就是因为想到要保护我，才开心的？” 折月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他只强调重点：“厉害的BOSS就该保护娇弱的契主。” 伏久湮：“……” 伏久湮真想知道，折月是从哪学的这种奇奇怪怪的词，总不能是在录像里看的。 “这是什么？” 这时，伏久湮的余光在折月颈侧看到一个鲜艳的红点，如同朱砂一样，极其显眼。 这个红点之前一直都被折月的头发遮住，他到现在才发现。 伏久湮温热的掌心贴在折月的脖子上，让对方靠近过来，想看得更仔细些。 修长有力的五指跟脆弱纤细的脖颈形成极具危险气息的张力，仿佛这只手稍一用力，这截雪白的脖颈就会被折断。 然而后者只是疑惑，眼神很纯粹：“怎么了？” 伏久湮拇指在上面按了按，问：“疼吗？” 折月摇了摇头：“没有感觉的。” 伏久湮没再深究，只要不疼，应该没什么事。 …… 不一会，红莲兄弟来敲门了，他们身边还跟着两个孩子。 伏久湮到对面去把203的女孩带过来，折月从卧室里牵出来睡得迷迷糊糊的莎莎，在听到玩家要带他们离开时，孩子们都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 他们终于可以离开了！ 伏久湮很快给几人分配好任务，“一会我跟折月会把女房东和清洁工引开，到时候红莲你们带着几个孩子从公寓大门离开。” 红莲兄弟纷纷点头：“好。” 不一会，几人分头行动起来。 察觉到孩子们离开了房间，女房东的身影很快出现在二楼走廊，但她只看见了一扇扇敞开的房门，紧接着有匆忙的脚步声从三楼传过来。 小老鼠。 女房东脸上的肉堆起来，露出了笑眯眯的表情，她迈着拖沓笨拙的步伐，一步步走上了通往三楼的楼梯。 她肥胖的身体将楼梯两边都挤满了，几乎是像一个球往上面滚着，上面的人只有楼梯这一条路可以逃，而她已经将这条逃生路堵得严严实实。 等终于到了三楼走廊，女房东看见了闪身转进304房间里的银白身影，她往前迈了一步，身影便出现在304的门前。 女房东的脸上笑意加深，仿佛已经看到了老鼠走投无路的惊恐表情，然而下一秒，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房间里根本没有孩子，只有一个做工粗糙的木偶，头上还滑稽地戴着白色的塑料假发。 孩子们根本不在这！ 她被耍了！ 与此同时，二楼的铁门“哐当”一声响，被打开了，无数脚步声涌出去。 女房东怒不可遏，她尖啸一声，当即要下楼去追孩子，转头却见走廊另一头的楼梯口走上来一个人。 是那个生着一头银白长发的漂亮青年。 第31章 痛苦地死掉吧 折月指尖轻点着唇瓣，三楼走廊里环境昏暗，他的红蓝异瞳里却清晰地映出了女房东的身影：“原来你会瞬移啊，怪不得我们上次会被你骗。” 故意制造脚步声，再瞬移回来。 折月说：“你好聪明。” 公寓大门很快传来猛烈的撞击声，孩子们在试图逃出公寓楼，女房东满心惶急与焦躁，她当即要来追折月，先把这个妨碍她的家伙杀掉。 却在刚迈出一步时，“扑通”一声滑倒在地，整个人瘫坐在地上，身上的肥肉都堆成了饼。 女房东脸上流露出不知所措，她操纵着肥胖的身体想站起来，却再次滑倒，手上还沾了粘腻湿滑的东西。 女房东抬起手闻了一下，发现是汽油。 那张肥胖发白的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她知道这个玩家要做什么了。 猎人和猎物的身份对调了。 “嚓——” 折月擦亮了一根火柴，摇曳的火光映照着那张漂亮脆弱的脸，他闭上了眼睛，长睫落下阴影，轻声说：“听说人类点蜡烛的时候会许愿，那我也许一个吧，就许你……” “很难过地死掉吧。” 折月将火柴丢在地面上，火焰瞬间点燃地面上的汽油，火舌如同一条蜿蜒向前的蛇，迅疾地咬上女房东，攀爬上去将她整个人吞噬。 被灼烧的痛苦使女房东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她拼命在地上打滚，可依旧无济于事，空气中满是脂肪燃烧的味道。 她很快在火焰中被烧焦，副本的保护机制却又不断再生她的细胞，修复她的身体，火焰接着燃烧。 在这样的循环往复中，女房东被折磨得连惨叫都叫不出来了，她的精神濒临崩溃。 但就算到这个程度，女房东还是死不掉的，火烧并不是这栋公寓的死亡规则。 折月抬起手，他的手指间出现几条丝线，而丝线的尽头正连着那个木偶。 这是伏久湮刚刚送给他的S级道具“提线木偶”，木偶很听话，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折月很喜欢。 随着他的操纵，刚才那个木偶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到女房东身边，不顾烧到身上的火焰，把女房东往走廊尽头的窗户拖。 等来到了窗前，木偶将变成黑炭仍旧在微弱挣扎的女房东提起来，把她的脑袋伸出窗外。 随着清脆的“咔嚓”一声，女房东的脑袋被花匠的剪刀剪下，滚落进了浓雾里。 女房东的身体彻底不动了，她的脑袋没有再长出来。 看来不能离开公寓的规则，就算是女房东也无法违反。 花匠没想到自己剪掉的竟是公寓主人的头，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几根丝线紧紧缠绕住脖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拖进了窗户里。 花匠甚至还没来得及惨叫，就被熊熊燃烧的火焰给吞没了，他因为违反不能进入公寓的规则而化成灰，跟女房东死在了一起。 折月看着手里的火柴，轻声感叹：“原来许愿真的可以成真。” 随着女房东的身体也化成灰，整栋公寓都开始震颤起来，墙灰扑簌簌落下来，本来该熄灭的火焰竟还有越烧越大的趋势。 折月被迎面而来的灼热火光烫了一下，轻“啊”了一声，貌似有点苦恼：“火放太多了。” …… 楼下公寓大厅，伏久湮将军刀从清洁工的眉心抽出来，伤口不见血，空荡荡的皮肉里面裹的是发黑的骨头。 他蹲下身来，仔细观察了一番，评价道：“真丑呢。” 清洁工全身抽搐着，挣扎着还要继续攻击。 伏久湮横过刀身，雪白锃亮的刀刃抵上清洁工的脖颈，刀光眼花缭乱，带着利落的美感，清洁工的身体又被切成了无数碎块。 做这件事的时候，伏久湮脸上是带着笑的，他的眼神残忍又散漫，“好可惜啊，为什么不会觉得疼呢？这样就少了许多乐趣。” 这才是他真实的一面，在折月面前的正直稳重，不过是他极尽收敛的结果。 刚才伏久湮已经不知道把清洁工分尸多少次了，对方还是能将碎块拼成身体站起来，都不成人形了，还如此兢兢业业。 就在伏久湮准备换一种切割方式时，清洁工就突然化成了灰，再也无法复生。 伏久湮知道，是折月成功杀了女房东。 清洁工的规则就是必须附属于女房东，女房东一死，他自然活不了。 红莲兄弟还在砸门，不知道为什么，所有条件都满足他们还是出不去，干脆直接暴力打砸试试。 几个孩子躲在更远的地方，探出头期盼地往这边看。 失去主人的公寓开始崩坏，墙体蜿蜒出裂缝，不断有碎石掉落下来，还隐约伴随着类似于打雷的轰隆声。 伏久湮把折月留下的“鲛人泪”给了那几个孩子，他自己则来到楼梯前，准备迎接折月。 不多时，一道银白身影像只猫一样踩着栏杆从楼梯上一跃而下，伏久湮张开双臂，眉眼温柔。 然而他眼底还没来得及流露出笑意，就看见折月身后还跟着几乎将整条走廊吞噬的火海，待折月来到近处，伏久湮才愈发能听清那声势浩大的“隆隆”声。 伏久湮：“……” 合着刚才那打雷般的声音不是因为楼要塌了，而是因为楼着起来了。 火海从楼上倾泻而下，滚烫的热浪掀起折月一头银白长发，他被热浪往前推了一下，跌落进伏久湮宽阔温暖的怀抱里。 折月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雪白的脸颊上都是不小心沾上的灰，清澈的红蓝异瞳里难得有些无措：“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火一下子就着的特别大。” 说着他连忙将自己的一头长发扒拉过来，放到伏久湮眼前，“你快看看我的头发被烧到没有，烧坏就不好了，它会变黑变难看的。” “别着急，我看看，没有烧坏，还很漂亮。” 伏久湮迅速将折月全身上下打量了一番，确定折月没受伤才将他放下来，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说：“大火应该是公寓楼里的规则导致的，不是你的问题，只要离开这里就没事了。” 折月问：“清洁工呢，有没有死掉？” “死掉了。”伏久湮笑看着他，说：“死的很惨呢，多亏了折月宝宝。” 现在的问题是，该怎么离开。 红莲羽砸了半天门，还从道具栏里掏了一把电锯出来，结果这扇铁门连个火星都没溅出来，坚固得不可思议。 他把电锯往旁边一扔，在脑门上抹了一下，竟然抹了一手汗出来，红莲羽随口吐槽道：“邪了门了，怎么突然这么热啊？” “卧槽！？” 说着他下意识回头一看，结果就被面前的缕缕浓烟刺激到了眼睛，生理性泪水一下就从眼眶淌了出来，“谁把整栋公寓当烧烤材料了！？” 红莲川此刻也有点焦头烂额，他们到底还忽略了什么？ 大火很快烧到了一楼大厅，公寓楼的震颤也开始变得剧烈起来，更大的石块从房顶掉下来，有的就砸在他们脚边。 如果不抓紧时间，他们迟早被坍塌的公寓楼压死。 折月跟伏久湮带着几个孩子来到公寓大门前，伏久湮问他们：“你们知道该怎么离开吗？” 莎莎抬起手，再一次紧紧握住了门把手，她说：“你们确实知道了真相，也有要逃出去的决心，但是你们是以什么身份逃出去呢？” 几人脑子转得都不慢，他们迅速开始思考，试图找出被忽略的东西。 他们的身份确实可以改变，这个由折月提出的理论，之前已经被验证过了。 那么，真正要从这里逃出去的人是谁？ 是玩家扮演的保姆？ 还是玩家本人？ 都不是—— 在火海将要灼烧到这里的前一刻，几人同时看向那几个孩子，异口同声地说：“我就是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面前那扇横亘在绝望与自由之间的铁门消失了，孩子们终于从这座罪恶的牢笼里逃离，去拥抱本该属于他们的自由。 他们站在公寓楼前，背景是冲天火光与滚滚浓烟，面前的浓雾里出现了一条发着光的阶梯，那是去往天堂的路。 孩子们手牵手来到阶梯前。 在他们踏上阶梯之前，莎莎转身来到折月面前，抬起手给了他一个拥抱。 “谢谢你。”莎莎说，“我第一天不该咬你的。” 折月摸了摸女孩的头，问：“你们要去哪？” “我们要去找我们的家人了。”莎莎回到阶梯前，和孩子们一起跟他们挥手告别。 其实他们早就成了鬼，灵魂被束缚在这里，无法离开。 只有玩家成为他们，成为被抓住的“孩子”，从不见天日的牢笼里逃脱，他们才能真正得到救赎。 所以他们自己无法逃出去。 伴随着公寓楼彻底坍塌，火焰渐渐熄灭，那些不安的灵魂，也终会去往天穹。 红莲羽一屁股坐在地上，揉着自己酸疼的胳膊，放松地笑着说：“我们这就算是完成任务了吧，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 红莲羽话还没说完，系统冰冷的播报声随之响起，立刻浇灭了他的喜悦： 【恭喜玩家成功从公寓里逃离，完成第一阶段的逃生任务。】 【请尽快前往第二阶段任务地点，限时三十分钟。】 红莲羽的表情僵在脸上。 “什么！？” 第32章 SSS级BOSS状态差 “怎么还有第二阶段任务啊！？” 红莲羽破大防了，心里一万个不乐意，他往地上一躺，撒泼打滚地控诉道：“好啊，也不提前说明，SS级副本就这样耍我们是吧！” “耍的是你，别把我们带上。” 红莲川往嘴里灌着补充体力的药剂，面无表情地说：“系统都说了有PVP模式，我们都没忘，也就你傻。” “我真的好累啊！” 红莲羽又是一声仰天长嚎，他也跟着往嘴里怒灌体补充药剂，硬是把药剂喝出了一种壮士断腕的豪迈：“突然感觉离开游戏也不那么诱人了，我这个绿草大闺男受不了这种摧残，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红莲川看了他一眼，又有点嫌弃地偏过头去，没说话。 红莲羽其实也就这样口嗨一下，他根本不会因为有复活卡就懈怠，那只是一个保险。 他们公会的人被分到对立阵营或许会毫不手软杀死同伴，但只要在友方阵营，是绝对不会让同伴死掉的。 不止是为了不掉评分，还是为了他们第一公会的面子。 更何况有伏久湮在，红莲羽要是敢自杀，回去就得被踢出公会。 折月站在伏久湮面前，仰头看着对方，任由对方拿着手帕给自己擦脸上的灰，时不时闭上眼睛，浅色长睫轻颤一下。 “其实我还有一点不明白。” 折月又一次睁开眼，目光里带着疑惑，问：“为什么到晚上三楼的铁门才会打开，也是昼夜规律吗？” 伏久湮温热的指腹轻轻抬起折月的下巴，将他脸上最后一点灰擦干净，琥珀色眸子里倒映出对方脆弱漂亮的脸孔。 他故意弯腰靠近了些许，两人之间的距离几乎呼吸交错，伏久湮这才低声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扇铁门之所以在晚上开，是因为他们的‘出货’时间是晚上。” 只有“出货”的时候，那扇关着孩子们的铁门才会打开，以供“接货人”挑选。 折月理解得很快，他没觉得这么近的距离有什么，只是学着伏久湮压低声音说：“所以你一定要在今晚离开，是想等来公寓“接货”的人，以防错过第二阶段任务。” 伏久湮眼底溢出笑意，他抬起手，五指穿插进微凉的银发里，指腹轻轻揉捏着折月的后颈，夸奖道：“折月宝宝真聪明，一点就通呢。” 折月被他揉得很舒服，像只被撸毛的猫一样眯起漂亮的眼睛享受，还时不时发出轻微的“哼哼”声，说：“我就是很厉害的。” 看着乖乖的折月，伏久湮终于体会到了点养成的快乐。 不得不说，确实很满足。 这时，一辆货车破开浓雾从远处驶来，它的车灯直射到很远的前方，将几人的身影笼罩进去。 折月像只被惊动的猫一样看过去，红蓝异瞳还没来得及直面刺目的灯光，就被伏久湮伸过手来挡了一下。 货车在他们面前停下了，后方的车门自动打开，从他们的视角看过去，驾驶座上空无一人。 “我们走吧。” 伏久湮指节轻轻蹭过折月的脸颊，拉起折月的手，率先迈步。 “唉！”红莲羽认命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灰，跑过去追上他们，跟红莲川并肩往前走。 确定他们全部进入车厢之后，车门自动关闭，货车掉头往来时的方向驶去。 货车车厢的空间很大，足够他们活动开手脚，伏久湮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将折月抱到自己腿上坐好，问道：“累不累？要不要先睡一会？” 折月摇了摇头，他很自然地靠在伏久湮怀里，拿出光栅卡开始吃水晶，安静的车厢里不断传出“嘎嘣嘎嘣”的声音。 像是一只小松鼠在人类面前，光明正大地进食。 红莲羽的声音从车厢的另一头传过来：“吃小孩呢？分我一个呗。” “我没有吃小孩。” 折月吃了个半饱，他舔了舔唇瓣，纠正道：“我在吃水晶。” 然后折月考虑了一下，很舍不得地丢过去一颗水晶给红莲羽。 红莲羽看着“骨碌碌”从车厢那一头滚到这一头的水晶，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总不能是谢谢。 他又吃不了。 偏偏伏久湮还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怎么不吃？” “……”红莲羽：“年纪大了，牙口不好，咬不太动。” 伏久湮嗤笑一声：“吃不了下次就别要。” 红莲羽：“……” 哦，原来是看不惯他抢了折月的食。 红莲川在闭目养神，说：“你要是安静不下来，就去外面跟着车跑。” 红莲羽“切”了一声，脑袋往他哥肩膀上一砸，闭上眼睡觉。 现在保存好体力是最优选，一会还不知道有什么妖魔鬼怪在等着他们呢。 红莲川额头一跳，差点没忍住把这二愣子给掀下去。 两人相继睡去，车厢里陷入一片寂静。 伏久湮放松地靠在车厢壁上，单手搂着折月，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身份卡，发现上面的信息果然有变更。 玩家：伏久湮 立场：中立且混乱 副本身份：A批次货物（优） 契约BOSS：折月［同心契］（状态差） 看到最后一行，伏久湮的目光猝然一顿。 他下意识低头去看怀里的折月。 就在这时，“啪嗒”一声，折月手里的光栅卡掉下来，在寂静的车厢里尤显突兀，接着他抬手捂住了自己颈侧。 红莲兄弟被惊醒，红莲羽揉着眼睛看过来，“怎么了？” 红莲川清醒得很快，他看了一眼情况，说：“折月好像出问题了。” “什么！？”红莲羽直接蹿了过去，一惊一乍道：“折月小可爱怎么了？” 折月从伏久湮怀里滚了出来，整个人难受地蜷缩起来，呼吸灼热而急促，他将脸颊贴在车厢冰凉的底部，试图借此为自己降温。 “……折月宝宝？” 伏久湮想去抱他，却被折月拍开了手，折月换了一面脸颊贴地，迷迷糊糊地说：“你的手太热了，别碰我。” “折月宝宝乖，让我看一眼，好不好？” 伏久湮眉头紧皱着，想碰折月又怕对方更难受，只敢将手悬在折月身上虚虚拢着，琥珀色眸子里满是焦灼和心疼。 他的声音很轻，说不清是哄还是疼更多一点，“折月宝宝，让我看看怎么回事，这样我才能想办法。” 折月将头往这边侧了一下，把手放下了。 折月的银白长发散落满地，额前几缕碎发已经被汗湿贴在雪白面颊之上，此刻他看起来脆弱得不像话。 伏久湮小心翼翼拨开挡在折月颈侧的头发，赫然看见之前印在折月颈侧的红点，此刻已经长成了一只红腹蜘蛛！ 红莲羽也凑过来看，目光触及那只蜘蛛，他轻“嘶”了一声：“这是蛊咒啊，是谁这么狠？” 蛊咒是符咒类道具的一种，这人是打算拿命对付折月啊！ “不管是谁。” 伏久湮的声音听不出起伏，他的眼底却是一片森寒凉薄，像是在对谁的命运进行判决，“都活不过这个副本。” 红莲羽有点怕这样的伏久湮，因为他向来言出必行，敌友不分，说要谁死就绝对不会放过。 红莲川也过来了，他说：“我们都不精通符咒此道，最快的解决办法是在副本里找一个会解咒的人。” 他提出的办法很稳妥，但伏久湮已经不想再等了。 “别怕折月宝宝，我不会让你难受太久的。” 伏久湮动作轻柔地抹去折月额头上的汗，准备催动同心契，将对方身上的负面效果转移到自己身上。 然而就在这时，空气突然出现波动，一个沼泽般的旋涡出现在折月身下，从里面伸出一只手将折月拖了进去。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间。 伏久湮想去抓人，伸出去的手却只碰到了封闭的车厢底部，来人使用的是远程传送技能。 伏久湮那双浅色眼眸霎时宛若沉入渊底，再透不出半点光。 他的折月被小偷偷走了。 第33章 是软肋但不全是 折月感觉到有一只无形的手遮住了他的眼睛，一片漆黑之中，只有身后人温热的身体愈发清晰，几乎跟他贴在了一起，带着他一起下坠。 但折月无比清楚，那不是伏久湮。 与此同时，系统尖锐的警报声在折月脑海里响起： 【警告，您已脱离既定剧情轨道，如若十分钟后玩家仍未回归既定轨道，副本将对玩家作清除处理！】 遮在他眼睛上的手离开，折月坐在地面上，抬眼朝四周看去，发现这里已经不是货车内部了，而是一栋水泥建筑的顶部。 周围高楼鳞次栉比，又有浓雾缭绕，位置极其隐蔽。 如果没有精准定位，想要找到这里的难度很高。 “小美人，你居然是‘恶魔巢穴’的人，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折月的脸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捏住，强行偏转过去，对上了一双潋滟多情的桃花眸，以及一张俊逸非常的脸。 男人有一头红色的狼尾发，鼻梁上戴着金丝框眼镜，穿着酒红色衬衫和黑色西裤，姿势随意地蹲在折月的身后。 “让‘怪物盛宴’的人不惜用蛊咒也要对付，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左观枝探过头来看折月的眼睛，举手投足间有种写意风流的味道。 他的桃花眸里还带着笑意，手指却毫不留情地收紧，在折月雪白的面颊上留下红彤彤的指痕，“嗯？” 折月轻轻眨了眨眼睛，颈间的灼热让他有点难受，浑身没有多少力气，连呼吸都有点艰难。 他呼出一口热气，说：“我是伏久湮的契约BOSS。” 左观枝的面色微变，他捏着折月的手都下意识松开了，那张刚才还言笑晏晏的俊脸上霎时布上一层寒霜。 他似笑非笑地说：“好啊，‘怪物盛宴’那群人真不愧老狐狸，不敢正面对上伏久湮，就让我先来试探，他们在后面坐收渔利！” 左观枝显然不是一般愤怒，他的指节不断发出“喀喀”的声响，像是要掐死什么人。 但愤怒很快从他俊逸的脸上褪去，左观枝又恢复了起初的风流肆意模样，他单手撑着下巴冲折月笑了一下，态度比刚才好了不少。 “看来你就是伏久湮从新手副本带出来的C级BOSS了，伏久湮人不怎么样，品味倒还不错。” 左观枝撩起折月的一缕发丝，放在指尖轻轻揉搓，用随意谈天的语气问：“听说你是他的软肋，是真的吗？” 折月曲起腿，将发烫的脸颊放在膝盖上，脸颊肉被挤得有点变形，他迟钝地想了想，说：“伏久湮没有软肋。” 左观枝挑眉看他那双纯粹的红蓝异瞳，以及那张脆弱漂亮得不像话的脸，发出一声轻叹：“那伏久湮还真是有够绝情的。” 不过他也不怎么意外，伏久湮这种连个人味都没有的人，有软肋才奇怪。 ‘怪物盛宴’那群人真是听风就是雨，老喜欢信谣传谣。 “时间快到了，我还是把你送回去吧。” 确定了自己想知道的事，左观枝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直接拿出打火机点燃了，漫不经心道：“平白无故被伏久湮盯上，也不是什么好事。” 而随着符纸燃烧成灰烬，折月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在慢慢恢复，脖子上让他难受的灼热感也消失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抬眸看向左观枝，问道：“这是什么？为什么你烧掉它我就不难受了？” “一张用来追踪你的位置的符纸罢了。” 左观枝看着天真的小BOSS，轻“啧”一声，忽然觉得对方有点可怜可惜，好心提醒道：“不过蛊咒并没有解除，那个给你下蛊咒的人手里还握着你的命呢。” 他说：“伏久湮不管你的话，你可就要考虑自保了。” 左观枝伸手准备将折月从地上拉起来，余光却看见折月口袋里露出来的黑色卡片的一角，上面还印着一根三足金乌的羽毛。 那卡片他再熟悉不过了，是玩家在副本里的身份卡。 左观枝觉得哪好像有点不对，他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看向折月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你不是契约BOSS吗？” “为什么能以玩家的身份进入副本？”这在游戏里可从来没有先例。 左观枝心中的疑虑越来越大，莫名觉得折月盯着他看的红蓝异瞳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他之前还以为折月是被伏久湮放出来做诱饵的，没想到折月一直作为玩家跟着伏久湮他们一起过副本。 那么对于折月刚才的“软肋”言论，就完全不可信了。 其实左观枝现在已经有某种猜测了，但他不能确定折月会不会对他说谎，所以无法印证。 “你刚才弄疼我了。” 折月突然开口，他目光专注看着左观枝，强调：“你是故意的。” 左观枝愣了一下。 这绝对不是撒娇，也不是在让他道歉。 倒更像是某种行为的前兆，是什么？ 左观枝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这是A级道具“先见之明”，能看见自己或他人未来几秒的动作。 可镜片后的折月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能先按兵不动。 解释道：“不能怪我，我那只是为了……” 左观枝话还没说完，他身后的地面上就出现了一个沼泽旋涡，从里面缓缓升上来一个人。 那人是左观枝的队友，一直在监视周围的情况，他现在过来只有一种可能：“左哥，有人来了。”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他们头顶出现了一架纸飞机，那架纸飞机足足有两三米长，上面跳下来两道身影。 是红莲兄弟。 他们落地后立即将左观枝的队友控制起来，不让对方有机会发动传动技能。 左观枝当机立断扣住折月的肩膀，把他控制在自己身边，对他们勾唇笑起来，“玩家榜的No.7和No.8，怎么只来了你们两个？” 他不乏恶意地说：“这样可不够我玩哦。” “‘永生之国’的二把手，怎么是你？” 红莲羽在看清对方那张脸，面色罕见得有些凝重，显然他很清楚面前这人的手段，“你给折月下蛊咒是想干什么？” 红莲川就直接多了，不知是提醒还是警告更多，道：“把折月放了，不然你会死。” “如果我说不……” 左观枝说话间，一道高大的身影从他背后的浓雾里走出来，那人手里什么武器都没拿，但仅仅是一个模糊的剪影，就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左观枝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松开了钳制折月的手，迅速跟身后人拉开了距离。 下一秒，生猛的一拳砸在左观枝刚才所在的空气里，单从凌厉的破风声，都能感受到那重如千钧的力道。 左观枝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心脏因为恐惧而剧烈跳动，现在还心有余悸。 就在几秒前，他通过“先见之明”看见了自己颅骨碎裂的场景。 “没必要吧伏久湮，我可没有伤害你的小BOSS，只是问了他几个问题而已。”左观枝俊逸的脸异常难看。 刚才伏久湮可是下了死手，一点情面也没留。 他们“永生之国”好歹也跟“恶魔巢穴”合作过不少次呢。 伏久湮可从来不看往日情分，他只看眼前，伏久湮的目光从折月脸上离开，声音毫无起伏地问：“他身上的蛊咒是你下的吗。” 左观枝知道伏久湮动了杀心，他连忙道：“不是我！” 他说：“我只是被‘怪物盛宴’的人雇佣，替他们抓个人，起先都不知道要抓的是你的小BOSS，要说起来我才是被坑的最惨的那个！” 伏久湮跟“怪物盛宴”积怨已久，左观枝要早知道抓的是伏久湮的小BOSS，他肯定不会接这个催命单。 见伏久湮没打算再对他动手，左观枝松了一口气，又故态复萌，不怕死地调侃道： “听说排行榜No.1的‘大魔王’有了软肋，我还以为是他们夸张，没想到是真的。” 伏久湮挑眉，语气微妙：“我什么时候说过折月是我的软肋了？” 不是软肋你这么着急赶过来？ 左观枝还没反应过来伏久湮这句话什么意思，一道寒芒破空而来，伴随着飒飒冷风，猛然袭至他颈侧。 死亡的阴影无声笼罩。 第34章 想让折月吃掉他的心 “噗嗤——！” 等左观枝看见“先见之明”的预知场景时已经晚了，他只能迅速抬起胳膊挡在自己颈侧。 小臂瞬间传来被刺穿的剧痛。 如果不是有“先见之明”，此时他的动脉已经被划开，血如泉涌了。 “左哥！”左观枝的队友都快急死了，可他被红莲兄弟死死压着无法动弹。 左观枝脸色微微发白，他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利刃被从他伤口里拔出来，带出几滴血，紧接着又刺了过来。 这次他不再毫无防备，迅速旋身往旁边躲去，险而又险地跟那沾血的刀锋擦过。 与此同时，他的脑海里响起系统冰冷的播报声： 【警告！您已脱离既定剧情轨道，回归倒计时还有三分钟，逾时后果自负！】 似乎也是听到了播报的缘故，对方没有继续攻击。 左观枝并未因此放松警惕，他往后拉开了很长一段距离，才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折月。 折月站在雾里，纤瘦的身形影影绰绰，雪白手指间勾着一把沾血的小巧餐刀，那张漂亮的脸还是那样脆弱纯真，红蓝异瞳里甚至没有半分杀意。 左观枝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折月，不让对方从“先见之明”的视野中离开。 是伏久湮的存在感太强了，他才忽略了折月的靠近吗？ 不，肯定不会是这么简单！ 左观枝之所以敢在危险的边缘行走，是因为他有着跟表象完全不同的谨慎。 他喜欢往最坏处和最不可能的地方想。 那么，折月有这样的实力，说明他根本就不止C级！ “怪物盛宴”那群蠢货，连这都能搞错，左观枝深吸一口气，将怒火压下去。 他以后再也不接“怪物盛宴”的单了。 折月就像没看到左观枝的忌惮，转头看向伏久湮，说：“时间要到了。” “那就先回去。” 伏久湮走过去，拿过折月手里的餐刀，擦干净上面的血，又放回折月手里，轻声哄道：“等之后有时间再杀。” 左观枝：“……” 感谢暂时不杀之恩？ 折月皱了皱鼻子，似乎不乐意，但还是妥协了：“好吧。” 伏久湮看向红莲兄弟。 后者放开对左观枝队友的钳制，并肩走过来。 红莲羽来到建筑边缘，从道具栏里取出刚才的纸飞机，往半空一丢，纸飞机不断变大，直到能容纳四人的长度，缓缓降落下来。 这个载具型道具“纸飞机”只有B级，做交通工具刚刚好。 红莲羽走上去坐在飞机头，朝他们招了招手：“快上来吧，时间不多了！” 几人陆陆续续上了纸飞机，他们走的时候在货车上放了定位器，纸飞机沿着既定航道飞速前行。 折月的银白长发被风扬起，伏久湮抬手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颈侧，问道：“还难受吗？” 折月摇了摇头说：“没有感觉了。” 伏久湮这次不敢再掉以轻心，他要尽快找到那个下蛊咒的人，解决掉。 逐渐远去的建筑顶部。 左观枝的队友连忙跑过来，使用治疗技能给左观枝治疗手臂上的刀伤，眼眶发红道：“左哥，他们也太欺人太甚了！” 左观枝看着逐渐愈合的伤口，冷笑一声：“这次算我倒霉，被‘怪物盛宴’那群人当了枪使，不小心得罪了伏久湮。” “但他们接下来也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敢在副本里招惹伏久湮，就别再妄想能活着出去了。 别看“恶魔巢穴”的人平时一个个看起来挺和善的，他们对待敌人可是如出一辙地狠。 “早知这差事这么苦，我当时就应该把价钱再谈高点的，现在真是亏大了！”左观枝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把“怪物盛宴”的人千刀万剐。 —— 纸飞机停在货车车厢敞开的车门前，随着几人重新回到车厢，车门自动关闭。 红莲羽的纸飞机因为在浓雾里飞太久而损坏了，他不愿意，吵着让他哥给他修。 “哥你最有办法了，你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的纸飞机去死啊，它死了我的腿还怎么活！” 红莲川刚准备说正事，就被他一顿吵吵声打断了，红莲川闭了闭眼，顶着一脑门的不耐烦给他愚蠢的弟弟修纸飞机。 伏久湮将折月抱在怀里坐好，把捡回来的光栅卡放到对方的手心里，笑着揶揄：“别再弄丢了，不然你的口粮都没有了，就要饿肚子了。” 他观察过，折月每次行动过后都需要进食大量水晶，如果光栅卡真没了，小BOSS估计得饿坏了。 “我不是故意弄丢的。” 折月将光栅卡收回口袋，跟身份卡放在一起，但想了想又觉得不妥，然后拿出来放在胸口左侧的口袋里，轻轻拍了拍。 “放在这里，它就不会丢了。” 折月说：“不然你也要变成穷光蛋了，你会很难过的。” 伏久湮的呼吸不自觉放轻了。 在副本里，玩家身份卡和光栅卡都是不能收进道具栏的，这算是游戏的恶趣味。 因为身份卡一旦丢失，玩家失去副本身份，就会被副本判定为异端，成为副本里所有NPC的优先攻击对象。 可在折月眼里，伏久湮的光栅卡的重要程度，是超过折月自己的身份卡的。 而且折月还说了，怕他会难过。 尽管伏久湮不断警告自己不要多想，可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心动，然后任由自己陷进去。 “唔……” 折月摸了摸自己的心口，胸腔里有种浓烈激荡的情绪，像是有一只调皮的飞鸟在乱撞。 说不清是舒服还是不舒服。 他抓住伏久湮的袖子，仰起头看对方，红蓝异瞳清澈水润，“这是什么？” 伏久湮把额头放在折月的肩膀上，轻轻蹭了蹭，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是心动。” 真是的，又不是第一次对折月心动，还这么不熟练，真是太不体面了。 “心在动？” 折月看见伏久湮的耳朵又红了，他眨了眨眼睛，伸出手指戳了戳，说：“你耳朵又红了，心动会让你变热吗？” 伏久湮深呼吸了好几次，波动的心绪才平复下来，他偏过头躲开折月的手，看向昏暗车厢的另一头，说：“我们人类是这样的，碰到承受不了的事，心就会动。” 折月点头，表示认可：“人类是很脆弱的。” 伏久湮想说自己不脆弱，但又放弃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心还是有点脆的，碰到折月就“哗啦啦”地碎成樱桃味的沙冰。 想让折月吃掉他的心。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货车停下了，后车门自动打开，隐隐有血腥味飘过来。 不过外面却不是目的地，而是另一栋倒塌的公寓，冰冷、阴森、浓雾笼罩，跟他们离开的地方就像是一比一复刻出来的。 很快有拖沓的脚步声靠近。 一只带血的手扒住车厢。 第35章 全都杀了 手的主人费力地爬进了车厢。 那是一个断了一条腿的男人。 男人伤口还在往外流着血，看见伏久湮几人也没什么反应，气喘吁吁地爬到车厢的角落坐下，从道具栏里抖出纱布给自己包扎。 很显然他是一个邪恶者，没有治疗技能和道具能治愈自己。 后面没有人再上来，看来男人的队友都死在了公寓里，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 而且还受了重伤，他能离开副本的机会已经很渺茫了。 货车车门自动关闭，货车继续前行，去往未知的远方。 在那里，他们要跟所有存活的玩家见面，进行一场不知何种方式的对决。 红莲川给红莲羽修好了纸飞机，两人走过来，在伏久湮身边坐下。 角落那个男人依旧沉默地坐着，看见几人聚在一起，目光短暂停留后就收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根本无法寻求到合作，没人会愿意带着一个随时都会死的残废过副本。 伏久湮将一个能屏蔽外界、防止偷听的道具放在旁边，道具是小兔子灯样式的，折月拿起来看了看，觉得没意思，又放回去了。 伏久湮注视着他的动作，眸光柔和，从道具栏里拿出漫画书给他。 “是我的漫画书！” 折月很惊喜，漂亮的红蓝异瞳亮晶晶的：“我还以为它被我弄丢了，怎么都找不到，伏久湮你好厉害。” 他接过漫画书，翻到之前看到的地方，让伏久湮转了个方向，自己靠在伏久湮背上，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怪物盛宴’的人为了对付老大，还真是不遗余力。” 红莲羽盘腿坐在那，时不时拨弄一下小兔灯的耳朵，他叹了一口气说：“就是苦了咱们折月小可爱。” 折月算是遭受了无妄之灾。 折月小可爱本人还在专注看漫画，手上翻页很快，仿佛已经忘了不久前难受得往地上贴的不体面。 伏久湮一边听着他们说话，一边还要注意着折月的动作，防止折月看得太入迷，从他背上滚下去。 红莲川说：“他们只了解到折月是C级BOSS，不知道老大跟折月签订的是同心契，这么做显然是纯粹想恶心老大。” 他们拿伏久湮本人没办法，只能从伏久湮身边的人入手。 “恶魔巢穴”的其他公会成员，都没少被他们恶心过。 “不就是因为老大杀了他们的前会长，‘怪物盛宴’那群人犯得着记仇到现在吗？”红莲羽双手环胸，忿忿不平地说，“而且老大那算是为民除害吧！” 曾经有人干过偷玩家身份卡的事，借副本NPC的手杀死了副本里的其他玩家，一举登上玩家排行榜前五十。 伏久湮看不惯他的做法，就在副本里把人杀了，那人就是“怪物盛宴”公会的前会长。 伏久湮也因此跟“怪物盛宴”结下了梁子。 在伏久湮眼里，“怪物盛宴”这个半数都是邪恶者的公会根本不入流，他连看都不会看他们一眼。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会“好好”把他们放在眼里的。 “这次副本里的‘怪物盛宴’的人，有一个算一个。” 伏久湮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无比凉薄，可他的语气又是那样漫不经心，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全都杀了。” 红莲兄弟没有异议：“收到。” 货车在这座浓雾笼罩的城市里七拐八拐，不知行驶了多长时间，终于到达了它的目的地。 这次货车后门没有再自动打开，而是诡异地传来开锁的声音，紧接着被猛地从外面拉开。 滚轮的声音响起，车厢前放了可移动的梯子，一个身穿黑体恤、军装裤的高大男人走上来，男人腰上还别着电棍和鞭子，鹰隼一样锐利的目光扫过一众人。 “K哥，这是这批货的名单。” 身后有人躬身递来一张薄薄的纸，上面寥寥几笔就草率地判定了“货物”的质量。 K哥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这批货质量怎么样，我不会自己看吗？” “难道这些房东随手写的数字，比我的眼睛还准？” 身后人自觉退了下去。 K哥迈步走进了车厢，红莲羽默不作声地用余光偷瞄对方，心说不愧是SS级副本，NPC的自主性这么强。 他还没吐槽完，就见那个叫K哥的NPC朝他走了过来，随着男人的走动，别在腰后的电棍和鞭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看来这批货物不是很安分啊。” K哥在红莲羽面前蹲下身，五指张开一把扯住他的头发，红莲羽头皮被扯得生疼，不得不扬起头看向男人。 伏久湮和红莲川不动声色地看过来，随时做好解救红莲羽的准备。 折月更直接，他已经掏出了那把很宝贝的餐刀。 K哥眉骨很高，那双眼睛打量起人来异常凶狠，像是屠夫在评估猪肉该从哪下刀。 红莲羽看着男人的眼神，不自觉咽了一口唾沫，手心发汗，紧张得不行。 他们不会真的是被送来当猪肉宰的吧？ “算你运气不错，品相倒是比其他货物好不少。” K哥似乎是满意了，他松开了抓着红莲羽的手，站起身说：“那群大人物这次应该可以赚个好价钱了。” K哥转身来检查伏久湮他们，低头却看见地面上蜿蜒出一缕银发，K哥眯起眸，眉锋微凛。 他抽出腰间的鞭子，冷声问：“谁准你们留这么长的头发的？” 第36章 我会看着你的 除了折月，其他三个人的目光都变了。 特别是伏久湮，他看似垂着头没动，实则已经捏住了身份卡。只要这个K哥敢靠近折月，他就立刻摘下对方的头颅。 气氛一时间压抑到极致。 K哥刚往前走了两步，却像是闻到了什么，鼻子抽动两下，脚步猛地顿住。 没再继续走向折月。 他鹰隼般的目光不断移动搜寻，最终锁定了躲在另一边角落里的身影。 是那个断了腿的男人。 K哥朝男人走过去，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鼻息间的血腥味越来越清晰，甚至到了浓重的地步。 这个货物受了不轻的伤。 这个想法划过K哥的脑海时，他已经扣紧对方的肩膀，拇指用力按进骨缝里，不顾对方的挣扎和哀嚎。 只用蛮力，就生生把一个大男人给提了起来。 后者用力抠掰着K哥的手，却无法撼动对方分毫。 K哥一眼看见对方无力晃荡的小腿，他那张本就凶戾的脸更阴沉了。 “这怎么还有瘸了腿的？那些人是怎么办事的！？” K哥直接把男人扔到车厢中央，后者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一时间头昏脑胀，痛苦地呻吟着。 动作间，男人的身份卡从口袋里露出一角，伏久湮看见了男人的副本身份—— D批次货物（劣） 原来受伤就会被判定为劣，不能完好无损从公寓里出来的玩家，甚至连参与第二阶段任务的资格都没有。 就算九死一生逃出来，结局也是个死。 SS级副本，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K哥手里的鞭子直接甩到男人脸上，将男人的脸打得皮开肉绽、惨叫连连。 男人疼得在地上打滚，眼神里满是惊恐和绝望。 “啊……”他想要求救，张开口却只能发出痛苦的哀嚎。 他明白，不会有人救他的，在这个人人自危的副本里，能活着就已经付出很大的努力了。 他只不过是…… 运气不太好罢了。 K哥直接把鞭子套到男人的脖子上，拖着他走出车厢，随手从移动楼梯上扔了下去，冷声询问：“谁把他放上来的，一个不合格品，也配入那些大人物的眼？” 男人躺在地上，伤口裂开染红了绷带，他已经没有反抗的力气了。 下面立刻有人点头哈腰地说好话，让人把男人拖下去。 轻描淡写的一句：“劣质货物直接丢到焚烧炉里销毁吧。” 就决定了男人的命运。 接下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几人都按兵不动。 K哥往车厢里看了一眼，像是在确定什么，随后径直下了移动楼梯，给手下人打了个手势。 “把他们弄进去吧。” 下一秒，车厢门被重新关上，一股白色气体通过门上的小口被喷了进来，很快就覆盖了整个车厢。 困意袭来时折月瞬间警惕起来，他像只炸毛的猫猫一样缩起瞳孔，对着车门凶狠地呲出牙。 伏久湮将有点应激的折月揽进怀里，安抚地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温和带着哄的意思：“没事的折月宝宝，只是能让人昏迷的气体，睡一觉就好了。” “睡着后你还在吗？”折月讨厌极了强制睡眠，那会让折月感觉自己还躺在水晶棺里，而他根本没有离开自己的副本。 折月很委屈地说：“我不想回到水晶棺里。” “不会的。”伏久湮眸光柔和地注视着他，轻声说：“我会一直看着你的，不会把你弄丢。” 折月轻轻眨了眨眼睛，不再执意抵抗困意，迷迷糊糊地靠在伏久湮肩膀上，说：“好，我听你的话。” 说完，折月就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红莲羽捂着鼻子，发出沉闷的声音：“我们是真睡还是假睡？” 他们这些不知过了多少副本的老玩家，早就学会了一套闭气的本领。 还不至于被这种药放倒。 “保持清醒。”伏久湮躺在折月身边，说：“如果后续我们有从这个地方逃生的任务，那就必须提前熟悉路线。” 红莲羽点头：“明白了。” 红莲川提醒他：“谨慎点，别露出破绽，我们还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 “知道了，我又不傻。” 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外面的人把车门打开，几人随之闭上眼睛，装作已经昏迷的样子。 那些人显然很谨慎且富有经验，尽管已经确定货物昏迷，还是给每个人戴上了头套。 建筑的大门轰然打开，却是在往下走，伏久湮几人被搬运着，在错综复杂的甬道中逐渐迷失了方向。 —— “哐哐哐！” 折月是被一阵连续的敲击声吵醒的，他的脑袋还有点昏昏沉沉的，等视线逐渐聚焦，才发现自己正身处一间牢房里。 牢房又窄又小，环境潮湿憋闷，除了在角落铺了一层干稻草以供睡觉之外，其他什么也没有。 而像这样的牢房，贴着两侧墙壁有一整排，几乎看不见尽头。 铁栏杆从地面连到天花板，将一间间牢房隔开，每个人在牢房里的情景都能被一览无余。 而折月刚才听到的敲击声，是K哥拿着电棍不断敲在铁栏杆上，还伴随着粗鲁的怒骂声： “老子都说了把对面特么的往死里打！那些大人物就喜欢见血，结果你们一个个被打得抱头鼠窜，老子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提着铁桶的人。 每走过一间牢房，那人就从桶里拿出一个又干又黑的馒头扔进去。 馒头在地上滚了两圈，很快被一只沾血的手捡走，那人狼吞虎咽地吃个精光。 K哥又在铁栏杆上踹了两脚，目光里满是阴冷，他不耐烦地说：“如果你们明天再是这种表现，这一个馒头也别吃了，干脆都给我进焚烧炉！” K哥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提着桶的人从走廊另一头来到这一头，只给了对面一排牢房里的人一个馒头。 折月注意到，对面牢房里伸过来拿馒头的手背上，刻着一串血淋淋的编号。 包括后面的几个人也都有。 折月轻轻眨了眨眼睛，看向自己的手背，发现果然有一串新刻上去的编号，数字边缘还带着未干的血迹。 折月舔了一下伤口，他原本躺着不愿意起来，但想了想，还是要先找到伏久湮的。 伏久湮没有他厉害，需要他的保护。 折月刚坐起身，旁边的牢房里就传来伏久湮温柔又如释重负的声音：“折月宝宝终于舍得醒了，我还以为你是做了美梦不愿意醒呢，手上疼吗？” 第37章 就没见过折月害怕的样子 他刚才看见折月舔伤口了。 像只野生小动物。 “我不会做梦，因为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 折月往伏久湮那边的栏杆凑了凑，他把自己的手穿过栏杆伸到伏久湮面前，轻声说：“有点疼。” 折月并没有立刻把手收回去，而是像在等待着什么一样，漂亮的眼睛盯着伏久湮看。 等伏久湮下意识拿出治疗道具给折月用时，他才恍然明白折月在等什么。 弄脏的手、受伤的地方、乱糟糟的头发……从前折月会放任不管，或是等它们自动刷新、自行恢复。 但现在折月已经逐渐开始依赖伏久湮了，他知道伏久湮会帮他处理好。 伤口已经不疼了，但血淋淋的痕迹还在，在白皙的手上看起来有些狰狞丑陋。 伏久湮看见折月嫌弃的表情，笑着哄他：“这是副本的硬性设定，不能消除，折月宝宝忍一忍，等出去就好了。” 折月转过头去，用后脑勺对着伏久湮，不说话了。 伏久湮挑眉，这是生气了？ 那也不说清楚生的是谁的气？ 伏久湮另一边的牢房里，跟旁边“狱友”聊完的红莲羽回来了。 “老大！” 红莲羽扒着栏杆，压低声音喊：“我打听到点消息，你要不要听？” 伏久湮转过身，也背对着折月靠在栏杆上，手指不动声色地勾起折月的一缕银发。 然后对红莲羽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直接讲。 并没有要过去的意思。 红莲羽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没想到有朝一日老大也能跟“色令智昏”这个词沾上边，真是活久见了。 红莲羽清了清有点哑的嗓子，“我旁边的玩家也是今天才被送过来的，他跟我们一样装睡想趁机记路线，但也失败了。” 说到这红莲羽就觉得见鬼了，他说：“这地方真是邪门，我感觉光下楼梯都下了一个多小时，还七拐八拐的……” 红莲羽突然瞪大了眼睛：“……他们该不会是挖空了整个山头当大本营吧，那得是什么怪物！” 伏久湮听完他的吐槽，面无表情道：“说点大家不知道的。” 红莲羽收起了夸张的表情，叹了一口气说：“我就没见过折月害怕的样子，真羡慕大佬，都没有害怕的东西。” 伏久湮转身去看，就见折月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头转了回来，正靠在栏杆上往这边看，认真听着红莲羽说废话。 这时听见红莲羽说起他，折月回答：“我有害怕的东西。” “是什么？”红莲羽耳朵都竖起来了。 折月说：“我很怕死。” 伏久湮眼底溢出一丝笑意，并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听着。 红莲羽：“……” 这话说的，那谁不怕死？ “那你也太会藏了吧！” 红莲羽一脸不信，“你每次都直面危险，哪个怪或是玩家惹到你，你可是提刀就上了！” 那左观枝好歹是玩家榜No.4，在折月面前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要不是时间快到了，红莲羽毫不怀疑折月会杀了左观枝。 折月轻哼一声，说：“可你们人类太脆弱了，很容易死掉。” 所以他要害怕。 红莲羽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折月说的是跟老大的同心契。 SSS级BOSS足够强大，就算SS级副本里有规则限制，他怎么也不会死掉。 但他有一个会死掉的脆弱人类。 红莲羽“嘶”了一声，突然就感觉他们老大占了大便宜。 伏久湮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但他丝毫没有收敛的自觉，面带微笑地说：“折月宝宝会保护好我的，我知道。” 折月另一边牢房的栏杆被敲响。 是红莲川，他也收集了消息。 红莲川向来靠谱，他言简意赅地说：“我打听到了关于我们手上编号的消息，它们是有特殊含义的。” “所有编号的首位都是从A到Z的字母，是因为这里有某个大人物，每隔几年就会按照这个批次‘收货’，等“货”消耗完后再运进新的。” “啊，我想起来了！” 红莲羽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把编号，是他从公寓三楼那些尸体的身上薅下来的，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他把那几个编号分给其他人，“快看看有什么规律。” 伏久湮拿到的编号是：【Z0905303】 而他手背上的编号是：【A1101203】 他们之前猜测，最后三位数字大概率是房间号，根据现有的两个编号对比可以得出，猜测是成立的。 莎莎他们之后的结局就是被送到这里。 不过现在是玩家们代替了那些孩子。 尸体上的编号是Z开头，而他们是A开头。 根据红莲川所说的大人物根据这个批次“收货”，那公寓三楼的尸体就是最后一批，他们则是第一批。 那前两个数字就很好猜了——是年份，中间两个数字则是月份。 “上一个批次跟这一批次中间只隔了一年。” 红莲川显然也看出来这些数字代表的意思，他脸色有些凝重：“说明那些孩……‘货’很快就被消耗完了，那些大人物到底在做什么？” “还大人物，”红莲羽愤愤嘲讽道：“我看是猪狗不如！这种人活着就是污染空气！” “他们在做什么我们很快就会知道，但现在还有一个更严峻的问题需要我们考虑。” 伏久湮冷静沉稳的声音让红莲兄弟的情绪很快平复下来，他们看向伏久湮，认真听着对方接下来的话。 “从女房东的下线到这个地方的上线，每一个环节的计划都极其周密，而且每一个环节都有无数人执行，这说明他们的运作链条十分完整。” 伏久湮说：“而在这里，他们甚至可以完成短时间内的大量‘进货’以及‘销货’，就凭我们这些老玩家都认不清的路，你们可以大胆猜想，这个根植于地下的建筑究竟有多大了。” 听着伏久湮的分析，红莲兄弟都沉默了下来，因为他们不得不认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 拥有这样可怕规模的存在，必定是一个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参与其中的人更是不计其数。 要想从这样的势力手中逃脱，无论是难度、还是危险程度，都是无法预估的高。 红莲羽不禁苦笑：“难道第一个SS级副本，我们就过不去了吗？” 第38章 我真的很想养你 “有一个办法。”伏久湮说。 红莲羽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集结所有玩家，把这里推翻。” 伏久湮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还在揪着折月的发尾玩，看起来相当松弛，“我们俗称起义。” 红莲羽接着沮丧了回去，“这怎么可能啊？” “前面还有个玩家对抗模式挡着呢，而且我们到现在都还不知道，玩家之间是以什么方式对抗。” 他颓丧地靠在栏杆上，有理有据地反驳：“这个办法根本不可行。” 红莲川明白他的意思，“如果玩家要靠互相残杀获取胜利，那么今天我们敢提合作，明天就有人敢在背后捅刀子。” 不确定因素太多了。 “而且我们是有折月在，才可以这样大胆设想。” 红莲川说：“但其他玩家可能根本没有跟SS级副本NPC对抗过，他们到时候一定会打退堂鼓。” 尽管能进SS级副本的大多都是S评级以上的高级玩家，但不代表他们都有跟SS级副本NPC对抗的勇气和能力。 两者的实力差摆在那里，就算他们几个是排行榜前十的玩家，也不敢托大。 况且，能走到这个高度的玩家，更会权衡利弊。 他们不看能力，而是看局势。 “我只是把比较根源的问题提出来，并不是要你们现在就解决。” 听完他们的一系列分析否定，伏久湮的声线依旧毫无起伏：“我们现在的线索还很少，不用轻举妄动。” 他轻描淡写：“说不定过几天玩家就少了，到时候合作就是必然趋势。” 红莲川眉梢微动，听着对方接着说道： “而且合作这件事也不用我们主动提，只要想活着，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如果大多数人的想法无法达成完美结局，那就把大多数人，削减成少数人。 伏久湮永远有掌控全局的视角，当他提出问题的那一刻，计划的雏形已经在他脑子里了。 接下来就是把所有不稳定因素，变成稳定因素。 不管听多少次，红莲羽还是会觉得毛骨悚然，如果不是同阵营，他不敢想自己会被伏久湮算计得有多惨。 这就是他为什么这么怕，被分在伏久湮的对立阵营的原因。 连死亡都不知道是不是对方算计里的一环。 红莲川说：“现在要做的就是等了，看看明天那些大人物会怎么安排我们。” 他看向目露忧郁的红莲羽，“清空你内存不足的脑子吧，早点休息。” 他们本来就是晚上被送过来的，剩下的时间根本不多，要为明天的对抗做准备，就得尽可能多休息。 折月扯住伏久湮的袖子，红蓝异瞳注视着对方：“伏久湮，你们刚才说的我有好多听不懂，你再给我讲一讲。” 折月对很多名词没有概念，比如“年月日”，比如被特指的“货”，比如被红莲羽怒骂的“大人物”。 折月的思维模式就像一个精密的数据处理仪器，但处理数据的前提，是将数据正确输入进去，并且不能超出仪器的理解范围。 伏久湮认真耐心地跟他解释，包括他们刚才的猜想，每一步都讲得很仔细。 “原来是这样啊。” 折月不懂里面有什么勾心斗角、弯弯绕绕，但折月永远有把复杂问题简单化的能力，“那把那些大人物杀掉就好了，我们就不用逃了。” 没睡着的红莲羽心想：哪有这么简单？ 伏久湮毫不犹豫地说：“可以考虑。” 红莲羽：“……” 他不听恋爱脑讲话。 因为明天可能是玩家对抗，折月早早就啃起了水晶，以免到时候消耗能量太多，而他又没时间补充。 伏久湮侧身躺在稻草堆上，听着头顶传来的脆脆咀嚼声，感觉心都安定了下来。 他问折月：“水晶应该没什么味道，不觉得难吃吗？” 在副本外的时候，折月吃水晶总要配甜食的。 伏久湮想，他下次可以在道具栏里多放些甜点。 折月舔了舔唇，说：“它没有樱桃沙冰好吃，但还是可以忍受的。” 伏久湮又开始玩起了折月的头发，这么长的头发，应该能编很多好看的辫子，“每次吃那么多的话，不会积食吗？” “我还在长大，所以吃的多。” 折月吃水晶的动作顿了顿，他把自己的头发从伏久湮手里拽出来，不高兴地说：“你觉得我吃的多了？” 他轻哼一声：“如果养不起可以不养，我又不是只能有你一个契主。” 伏久湮挑眉，不知道折月是怎么从自己关心的话语里，得出这个连边都不沾的结论的。 难道就因为“多”这个字？ 还没睡着的红莲羽眼睛一下睁开了：打起来打起来！ “我没有。” 伏久湮坐起身看向折月，语气认真：“我真的很想养你，也只养你一个。” 他毫不谦虚地说：“我是整个游戏世界里最厉害的，赚的水晶也是最多的，没人能比我身价更高，也没人能比我能把你养得更好了。” 折月想了想，发现确实是这样，他不计较了，“好吧，我相信你。” 红莲羽失望，他挺想看折月跟老大打起来的。 是时候有个人收拾一下他们老大了。 时间逐渐流逝，对面一排牢房的铁门整夜都没有停歇过，时而打开再关上，还有没有再关上的。 有的人被带出去，又满身是伤地被带回来。 还有的被带出去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头顶昏黄的灯光是那样晦暗，连他们脸上的表情都被虚化，无论是绝望还是庆幸，都变得不再鲜明。 也不需要鲜明。 到第二天的时候，对面一排牢房里已经不剩多少人了，而他们这间牢房还在陆续进来新人。 有很多玩家到现在还在公寓里。 尽管副本没有规定逃生时限，但如果玩家在公寓里待到“质检”阶段，很可能会被花匠按“不合格”全剪了。 跟他们之前公寓三楼的那几具尸体一个下场。 “都给我醒醒，别特么睡了！” K哥又来了，他一如既往地拿着电棍在铁栏杆上猛敲，“哐哐哐”的剧烈声响让人心悸。 K哥吩咐手下，“从A批里带几个人出来，我要能打的，再不济也得给我长个好样，总得让那些大人物有看点。” “是，K哥。” 手下拎着一条粗长的铁链，从走廊的另一头往这头走，审视的眼神不断掠过牢房里的人。 最终他挑选了包括伏久湮他们在内的十个人，把铁链上的手铐给他们一一铐上，排着队往前走。 他们被带着穿过长长的走廊，不知走过多少拐角，遇见多少跟他们一样关在牢房里的玩家，终于来到了一部电梯前。 与其说是电梯，不如说它是升降台，面积大到十个人站在上面都绰绰有余。 台面缓缓上升，运作了足足五分钟后，终于到达顶部。 铁门从两边打开，刺目的灯光随之涌入，然而更让他们无法适应的，是铺天盖地的尖叫声和欢呼声。 以及冰冷的播报声—— 【D1102405】确认死亡，所有积分归【C1102302】所有。 主持人的声音随之传来：“下面有请A批次的挑战者！” 第39章 你会受伤的 众人走上台阶，终于看清了这个出售罪恶的地方。 整个场地将近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观众席上人头攒动，有一半的人在欢呼呐喊，另一半的人则在气愤怒骂。 直径八米的圆形角斗笼内，站着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他就是上一场决斗的胜利者。 而男人面前的地上，躺着一个面容血肉模糊的人。 他已经死了。 角斗笼上空，鲜红的Winner下方是一个字母C。 灰白的Loser下面则是一个D。 下一秒，D被替换下去，A出现在上空。 新一轮的对峙形成—— AvsC 男人从角斗笼里离开，走回自己所属的C方等待区，死掉的人也很快被工作人员拖出去，只有笼子里浓稠发黑的血迹不曾被洗刷。 “C方已经连续三场大获全胜了，不知道A方能否成为新起之秀，打破他们的不败传奇！” 站在看台上负责炒热气氛的主持人开始激情解说：“根据规则，赢的一方可以指定对方某个人应战，现在请C方派出新的守擂者！” C方那边也是十个人，他们都有不同程度的负伤，但其中有几个人全身上下干干净净，甚至连衣服都没破。 红莲川在公会里专管情报收集，他低声对旁边的伏久湮说：“那几个应该就是‘怪物盛宴’的人，里面有一个干部我之前见过。” “不出所料的话，他们都是邪恶者。” 但从C批等待区走出来的，却不是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 而是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年轻姑娘，她平静地在武器挑选区选了一条长鞭，走进角斗笼里。 在看清对方脸的一瞬间，伏久湮的脸色变了。 红莲川注意到了，“怎么了，老大。” “我见过她。” 伏久湮神情冰冷地说：“从新手副本出来之后，我带折月去过一家冷饮店，你当时也在。” “她就是那家冷饮店的店员。” 红莲川：“她怎么了吗？” 一些玩家通过在乐园里打工来赚取水晶，但不代表他们不会进游戏，遇见应该不稀奇吧。 伏久湮此时脸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她也是给折月下蛊咒的人。” 伏久湮不是没想过，折月自离开副本就就一直待在他身边，连一秒都没从他的视线里离开过。 究竟是怎么被下蛊咒的。 看见这个女店员的那一刻他明白了，是那一份免费赠送的沙冰。 他们早就开始了对折月的围猎。 红莲羽也探过头来听了一耳朵，他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那这不完了！？” “对面计划了这么长时间，他们肯定会选折月的！” 果不其然，下一秒那个女店员就朝他们这边看过来，抬手指向折月： “我指定【A1101202】做我的对手。” 主持人看向他们这边：“请A方指定人选应战。” 如果折月没中蛊咒的话，这里任何一个人都不是他的对手，但蛊咒不同，那是一种能无视等级的道具。 是以生命为代价进行诅咒的。 伏久湮拉住折月的手腕，他太着急了，甚至推翻自己之前说过的话：“折月宝宝，这次你不用再等对方先动手，你要立刻杀了她。” “否则你会受伤的。” 他们现在都不知道蛊咒是以什么方式呈现，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将那个女店员一击毙命。 折月仰头看他，那双红蓝异瞳里有纯粹的疑惑：“可你不是说……” “因为那是敌人，跟普通玩家不一样。” 时间紧迫，伏久湮一分一秒都不敢浪费，他言简意赅道：“敌人是可以毫不犹豫绞杀的对象，在这一点上，你不需要有任何顾忌。” 折月轻轻歪头：“好的吧。” 有人过来打开折月的手铐，看见折月走出来的那一刻，观众席又沸腾了。他们吹着口哨，更为激烈的欢呼声几乎要穿透耳膜。 伏久湮站在那里，目光始终落在折月的身上，忍不住担忧。 就像是怕孩子一个人出去会受欺负的溺爱家长。 主持人顺应着呼喊声，例行最让人心潮澎湃的环节：“不管以什么方式，打中对手四肢得10积分，打中躯干部位得20积分，击杀对手将获得对手的全部积分！” “一个是尚且年轻却野心勃勃的小姑娘，一个是长相貌美气质却脆弱无害的青年，他们究竟谁能成为最后的赢家？” “现在，让我们开赌吧！” 场地上空的巨幕不断发出金币掉落的“哗啦啦”声，主持人激动地喊道：“下注的金额居然不相上下，两方支持者的势头都很猛呢！” “结局如何，接下来就请诸位拭目以待吧！” 随着折月走向角斗笼，他的脑海里响起系统的播报声： 【F级以上道具已锁定。】 【玩家技能页面已锁定。】 【请玩家在武器挑选区挑选武器，进行对战。】 【最后胜出的玩家，可以得到与“笼中鸟”娱乐竞技场赞助商见面的机会。】 这就是系统制定的玩家对抗方式，不能使用任何道具或技能，只能肉搏。 无视等级，来一场纯粹暴力美学的对决。 折月在武器挑选区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跟伏久湮那把军刀很像的武器，他只好放弃，空着手走进了角斗笼。 身后的门随之紧闭。 女店员看向他，毫不掩饰眼底的恨意：“我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我绝对会让你死得很惨的！” 她要打烂那张脸，把这个副本BOSS的骄傲踩在脚下！ 第40章 杀了这个小BOSS “可我根本不认识你。” 折月看不懂那些恨意，他只知道对方很想杀他，而且对方是敌人。 伏久湮说的两个条件都符合了。 随着一声尖锐哨声炸响，折月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他看上去身材纤瘦、气质脆弱，力量和速度却是常人难以企及的。 不过眨眼间便缩小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女店员显然也没想到一个C级BOSS会有这样的爆发力，她心脏吓得急速跳动，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同时右手猛地攥紧了手里的东西。 折月手指并拢成刀，眼看就要将女店员的脖颈穿透，他的指尖却停在距离女店员一寸的地方。 无法再往前分毫。 那感觉就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了女店员和他之间，保护着女店员。 “为什么，没能杀掉。” 折月那双漂亮的红蓝异瞳里有纯粹的疑惑，他再次试探着往前，结果跟刚才一样。 他没办法直接杀掉女店员。 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折月的伏久湮见此，眸色发沉。 这绝对不是意外。 红莲羽也发现了不对劲：“按说折月这一击，那个女店员是必死的啊！” “是蛊咒在保护她。” 红莲川说：“折月下面会很不好打。” 女店员知道是蛊咒起了作用，她抬头看向折月，冷笑一声。 “是你杀了我哥哥——” 她手里的长鞭狠狠挥了出去。 “——你还敢说不认识我！” 长鞭带着猎猎破风声，目的明确地甩向面前折月的脸，如此近的距离，根本没处躲。 场下已经有人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这一鞭要是落到实处，必定皮开肉绽！ 等待区的红莲羽紧张地把他哥的袖子都抓皱了。 折月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嗯”，就像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懒懒的连探究的欲望都没有了。 他说：“我也不认识你哥哥呢。” 折月抬手，轻描淡写地抓住鞭子，女店员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自己的攻击会这么轻易被化解。 她竭力想抽回鞭子，但鞭子在那只漂亮白皙的手里，竟无法被撼动分毫。 下一秒，折月一脚踹过去，竟然无视那道屏障，将女店员连带着屏障踹了出去。 女店员后背撞在角斗笼上，上面细小的尖刺扎进背部，让她疼得面容扭曲，眼眶瞬间就红了。 很快，她震惊地发现，手里的东西竟然出现了一条细小裂缝。 “看来A方选手并不像表面那样手无缚鸡之力啊，他的爆发力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主持人即时解说，语气声情并茂：“这一击是如此凶狠精准，兼具力量和美感，虽然没得分，却打出了十足的气势！” “双方押注的数量已经开始出现变化了，看来大家已经倾向于A方选手能赢了！C方选手要继续努力了啊！” 红莲羽听得都有点汗颜了：“他这张嘴是真能说啊。” 红莲川面无表情：“要不然人家能当主持人呢，而你还只是吐槽专家。” 折月没有受伤，这让他们都松了一口气。 伏久湮站在一旁没有说话，锐利的视线紧盯着女店员手里的东西。 那个东西，被对方像救命稻草一般攥在手里，还没用。 观众席上又是两极分化的反应，甚至还有人抄起手边的垃圾扔向场地里，仿佛角斗笼里的人就是供他们怒骂取乐的工具。 往折月的池子里加注的人更多了，原本支持女店员的人，也转而投注给了折月。 “许情，快站起来，你还有力气给你哥哥报仇吗？” C方等待区传来一道温柔鼓励的声音，是那个“怪物盛宴”的干部，他很善解人意地说：“如果你害怕的话，可以认输，没有人会逼你去做你无法做到的事。” 许情咬紧了牙，眼底泪光闪烁。 然而还没等她说什么，其他“怪物盛宴”的成员就发话了，“怎么，让你杀个人就这么难吗？” 那人说话跟干部是两个极端：“该不会因为你是正义者，所以害怕了吧，那你还报什么仇啊？” “干脆滚回你在乐园里那个避风港吧！” 没有鼓励和安慰，其他人跟着哄笑起来，甚至更难听的话都朝她铺天盖地而来。 “你哥要是知道他累死累活下副本，就养出了你这么个白眼狼妹妹，九泉之下可要气死了！” “滚下来吧，别给我们公会丢脸，一个混进来的正义者，恶心死了！” “你要是不行就让我来。” 那人恶意十足地说：“我已经迫不及待想毁掉那张漂亮的脸了，咱们的‘大魔王’到时候脸上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吧。” 同一个公会的人被这样贬低辱骂，刚才还善解人意的干部竟然没出来阻拦一下，任由其他人大放厥词。 红莲兄弟的脸色都不太好看，红莲羽说：“这群人还真是够恶心的，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红莲川也罕见地冷了脸：“他们活不了多久了。” 伏久湮看着静静站在那里观察着女店员的折月，说：“我知道她的哥哥是谁了。” 许情浑身都在发抖，观众席和队友的同时施压，让她神经紧绷到了极致。 她确实是第一次尝试杀人，全凭着一腔恨意才能坚持走到现在。 如果她的哥哥还在的话，肯定不会让她受伤，也不会让她进这么危险的副本的。 可她的哥哥已经不在了。 就是被眼前这个副本BOSS杀掉的！ “我的哥哥，叫许客！” 许情用力擦了一把眼泪，下一秒，她跟对面的折月同时动了。 折月冲向被丢在地上的鞭子，许情却是终于将手里攥紧的东西拿了出来—— 那是一个木头做的巫蛊娃娃。 巫蛊娃娃有脑袋有四肢，简直跟一个人类的身体没什么区别。 就在折月即将抓到那条长鞭时，许情从袖间抽出一根细长的针，狠狠刺穿了木头人的手背。 “噗嗤——” 折月的手背也像是被利器突然刺入一般，出现了一道狰狞伤口，鲜红的血溅出来。 【有效伤害，C方积分+10】 “啊！” 折月短促地痛呼一声，像是不小心碰到热水壶的猫猫，仓惶地将手收了回来。 这次攻击毫无征兆，折月的身体根本来不及预警，也来不及将他感受疼痛的阈值降低。 瞬间的疼痛让折月差点应激炸毛，他看向许情，轻哼一声：“是你哥哥先动手的，他违反了副本规则。” 折月忍不住呲出牙：“你和他一样讨厌。” 许情说不出话来。 玩家跟副本生物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如果那些恩恩怨怨能用简单的是非说明白的话，也不会有那么多仇恨了。 “有效攻击产生了！” 主持人情绪激动：“难道局势要逆转了吗？” 他是最乐意看见战况发生改变的。 只要局势不是一边倒，观众就得不断下注，那他们“笼中鸟”娱乐竞技场得到的钱就越多！ 大多数观众并没有立刻转投，而是继续观望着，只要折月再次受伤，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换一方支持。 身后的队友不断恶意怂恿：“快杀了这个小BOSS，我已经迫不及待要看伏久湮痛苦的表情了！” “这次终于是我们赢了！” 许情神情里带着孤注一掷的狠绝：“你杀了我哥哥，我不会让你好过！” 许情又从袖子里抽出一根针，这次她对准的是木头人的心口！ 第41章 我很疼，替我杀了她 同步受伤根本没人能躲得过去。 红莲羽吓得失声：“完了！” 红莲川忍不住皱起眉。 观众席上此时竟神奇地安静下来，他们屏气凝神盯着角斗笼里的两个人，盯着那根可能决定接下来走势的针。 有人在担心自己下了那么多注，最终落得个血本无归。 但更多人是在期待那根针刺下去，比起赢，他们更想见血，更想看到死亡。 这样一个漂亮脆弱的青年，如果赢不了的话，用这条命来取悦他们也不错。 “就算赔上我这条命也没关系——” 银光闪过，许情手里的针宛若一柄无往不利的刀，精准又凶狠地刺入木头人的心口。 “——你去死吧！” 折月下意识捂住心口，像小动物一样蜷起来作防备状，仿佛这样就能阻挡那让他无法招架的攻击。 众人以为结局已定。 然而…… 一秒。 两秒。 三秒。 整整三秒过去，系统都没有播报有效攻击，积分也没有变化。 而折月疑惑地发现，他的心口竟然不疼，也没有受伤。 像是察觉到什么，折月猝然回头看去，一头银发因为他急促的动作而微微凌乱。 “想让我的折月宝宝死？” 角斗笼外，A方的等待区。 伏久湮手里盘绕着一只金身赤羽的长明鸟，长明鸟口中衔灯，不断为伏久湮续着命。 而在他的胸口，一个血洞不断扩大，再被长明灯的光修复。 循环往复。 伏久湮抬头，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尽是不屑，他冰冷的目光掠过对面那些准备看好戏的人：“你们想得美。” 所有人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发展，观众不知道该喝彩还是该怒骂，主持人无法组织合适的语言来形容眼前的场面。 “怪物盛宴”的一众成员面容扭曲，伏久湮竟然会为一个契约BOSS做到如此地步，这不是软肋。 这特么是命吧！ 就连红莲兄弟都有些意外，没想到伏久湮会亲身替折月承受伤害。 不止他们，连当事人之一的许情都不知该作何表情，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是……是比复活卡还贵的S级道具‘长明灯’。” “长明灯”的价格是复活卡的十倍，堪称续命神器，整个游戏世界拥有此道具的人不超过三个。 她恍惚道：“……这个道具竟还有转移伤害的功能吗？” 跟那个没关系。 是同心契。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折月再清楚不过了。 只有同心契才能做到将契约BOSS身上的负面效果，转移到契主身上。 但真正让折月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此刻裹挟着心脏的浓烈情绪，跟“喜欢”不一样，也不是“心动”。 是之前从来没有过的。 他的心脏因此变得很沉很重，像是一团等待复燃的焦土，又像是一根灼热发烫的刺，很难受。 折月突然很想听伏久湮说一句话。 不管是什么，他都会照做的。 只要能让这种情绪消失。 “折月宝宝。” 伏久湮看向折月的眉眼永远是那样温柔，他说：“我很疼，替我杀了她。” 折月说：“好。” 折月冲向站在他对面的许情，这次他不用再顾忌受伤，因为有人会替他承担，在他做到承诺的事之前。 许情方寸大乱，她不断往后退去，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住，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折月五指成爪，按在那道屏障之上，慢慢施加着力，白皙的手背上青筋凸显。 这次的折月眼中有锐利的杀意，他承接着契主的意志，将命令执行。 许情惊恐地发现，手里的木头人身上爬上了密密麻麻的裂缝，正摇摇欲坠地抵挡着外界的攻击。 “不……不要，滚开啊！” 许情崩溃大喊，眼泪不断流下来，她拿着针拼命往木头人身上戳，戳出一个又一个洞。 可伏久湮始终巍然不动，不管身上增添多少伤口，他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甚至还勾起唇看向她，如恶魔般低语：“你觉得你的命，比我更硬吗？” “咔嚓——” 屏障被折月生生压碎了，手里的木头人也碎成了几瓣，许情被掐着脖子按在地上，无力挣扎着，嘴里不断重复两个字。 ——哥哥。 “放心，你不会一个人孤单死去的。” 伏久湮隔着角斗笼遥遥看着她绝望而悲伤的眼睛，语气甚至是柔和轻缓的，“你的队友一个都逃不掉，会陪着你一起下地狱的。” 随着他话音落下，许情彻底在折月手下失去了生息，头垂落在一边。 系统随之播报： 【C1102403】确认死亡，所有积分归【A1101202】所有。 角斗笼上空，鲜红的Winner再次出现，这次下方的字母换成了A。 灰白的Loser下方则是连胜三局的C。 折月站起身，走出角斗笼。 他将主持人热烈而激情的解说，以及观众疯狂而扭曲的呐喊抛在脑后，来到伏久湮面前。 许情死后，蛊咒解除，伏久湮身上的伤口已经消失了。 折月这次没有再摸自己的心口，而是摸上伏久湮的，人类的体温是烫的，里面的心跳很快，“这里有很浓烈的情绪……” 折月仰头看向伏久湮，红蓝异瞳漂亮清澈：“……是什么？” 第42章 我花了心思，你是不是得表达感动 伏久湮呼吸微微收紧。 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在迅速升温，下意识想躲开折月的视线，但伏久湮知道自己不能。 特别是在这种时候。 他必须直视折月的眼睛，告诉对方自己刚才的情绪，并且事无巨细。 “是恨。” 伏久湮垂眸跟那双漂亮的红蓝异瞳对视，在里面看见完整的自己，轻声说：“那些人让你受伤，让你害怕，一群人欺负你一个，所以我恨。” “我想把他们全都杀了。” “恨。”折月重复了一遍。 折月不明白，为什么越是浓烈的情绪，描绘它的词又是这么简单。 比起“喜欢”这个能让伏久湮做出很多奇怪事情的情绪，“恨”似乎只会有一个目的，且十分明确。 就是强烈要把对方杀掉的情绪。 折月想了想，认真地点头：“我明白了。” 伏久湮轻笑一声，这是又明白什么了？他的小BOSS还真是来者不拒、什么都学啊。 折月收回放在伏久湮身上的手，但下一秒又被伏久湮捉住了指尖，带着重新回到那发烫的胸口上。 折月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伏久湮说：“但我不希望你学会恨。” 折月歪头：“为什么？” 伏久湮没有用一句“听话”来敷衍折月，折月有资格通过他学习任何情绪，他能做到的，只有延缓这个过程。 “因为恨，是一种很耗费生命的情绪。” 人心中只要有恨，灵魂就会变成一盏烛火，被仇恨支撑着燃烧，被仇恨裹挟着零落成灰。 他的小BOSS连“喜欢”和“爱”是什么都还没学会，就这么快承受了“恨”的情绪。 伏久湮觉得这是自己的失职。 折月皱了皱鼻子，似乎是在纠结，他对一切新事物都有好奇心，但契主不给他提供的话，他是学不到的。 伏久湮眸光温柔包容地看着他的小BOSS，尽职尽责地哄道：“它不是一个能让你健康成长的情绪，就算不学习它，也没有关系的。” 折月抬眼看他：“真的？” “我保证。” 伏久湮从来不会跟他说谎，折月相信了，“好的吧，我知道了。” 真的好乖啊。 这样的小BOSS怎么能斗得过对他居心不良的人类呢？ 伏久湮抬手轻轻揉了揉折月毛茸茸的发顶，靠近过去，用错位视角，唇蹭过影子里折月的脸颊。 初见时，折月因为亲密而有的过激反应，让伏久湮收敛了许多。 他不能再在折月明白什么是“喜欢”和“爱”之前那样做了。 这时，观众席又传来震天的欢呼声。 折月转头看过去，就见那个血迹斑斑的角斗笼中，红莲羽一脚踩在一个“怪物盛宴”成员的小腿上。 红莲羽脚下重重碾过，骨裂的声音清晰而瘆人，隔着很远的距离都能听到，瞬间将全场的气氛炒热了。 主持人脸上表情夸张：“感受濒死的绝望，这才是真正的暴力美学！” 红莲羽作为新的守擂者，上去就直接点了“怪物盛宴”的人应战。 “SS级的NPC我打不过，玩家我还打不过吗？” 红莲羽收起了浑身那股不靠谱的劲，脸上一点笑也没了，上去就是拳拳到肉，把人打得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他也不把人打死，就是冲着把人打残去的，积分直接疯涨不停。 那人四肢残了三肢，口吐鲜血倒在地上，在红莲羽把他的下巴卸了之前，连忙开口大喊： “……我认输！” 随后“咔嚓”一声，他的下巴还是被卸了，红莲羽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毫无诚意地说：“抱歉啊，你说得太慢了，我没收住。” 那人满脸怨恨，可又拿红莲羽没办法。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胜利，到后半场，观众甚至全都投注给了红莲羽。 虽然赢的不多，但也不输。 主持人脸上笑意却淡了下来，他表面上说着：“真是精彩的比赛啊！” 背地里却给各个批次的负责人发去了消息，让他们再挑选点高质量的“货”来，C批次的几个种子选手已经废了。 原本还挺看好这群C批次的，没想到还是一群垃圾，真是晦气！ 红莲羽从角斗场里出来，得意洋洋地对折月说：“怎么样折月，我是不是很厉害！” 折月正靠在伏久湮身上休息，手里拿着光栅卡吃水晶。 因为提前补充过能量，他并未大量进食，而是一颗一颗地嚼着，雪白的脸颊时不时鼓起。 折月看了红莲羽一眼，说：“我是最厉害的。” 红莲羽并不气馁：“那第二呢？” “伏久湮。” 这个当之无愧。 红莲羽再问：“那第三呢？” 折月想了想，说：“我没有见过第三厉害的人。” 红莲羽：“……” 哪怕说一句善意的谎言呢？ 红莲羽之所以没有弄死对方，是伏久湮吩咐的，让对方在接下来的玩家对抗中，成为拖后腿的存在。 他们队伍里唯一的正义者死了，“怪物盛宴”要想保住队友，就必须消耗自己的治疗道具。 对于邪恶者来说，一个人有那么两三件治疗道具就不错了，这跟让他们大出血没什么区别。 他们也可以选择抛弃队友这个更稳妥的做法，但相对的，之后他们在副本里将没有任何优势。 伏久湮就是要让他们走投无路、自食恶果。 “怪物盛宴”的干部原本是这样想的，但当他眼睁睁看着红莲川和红莲羽连番上场，把他们几个公会成员全都打残后。 干部脸上的温和面具彻底碎裂。 先不提保队友了，他们现在连自己都保不住，每个人都负了伤，成了失去行动能力的废物！ 伏久湮哪有那么好心，他真正的目的是让他们在绝望中死去！ 他们C批次的十个人，除了干部还站着，其他人全都倒下了。 红莲兄弟留下他的目的不言而喻。 当伏久湮从等待区走出来，站在角斗笼里抬手指向他，干部的脸色瞬间扭曲难看到极致。 伏久湮要亲自清算他。 观众席上的声音都小了下来，伏久湮身上有种特别的气质，只要他往那一站，再混乱的局面，好像都能稳定下来。 更不用说他刚才那一手伤害转移，给多少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这种连自己的命都不当回事的人，往往最狠了。 干部在武器挑选区找了一把匕首，他走进角斗笼，看见伏久湮空空如也的双手，狞笑道：“就算是排行榜第一的‘大魔王’，也还是不要轻敌的好。” 伏久湮站在原地，慢条斯理地挽袖子，“你就是那个在新手副本里跟许客联系的人吧。” “虽然做了变声，但说话那股虚伪劲一点都没变。” 干部知道伏久湮这次是冲着弄死他来的，表面上跟对方谈笑风生，实际上全身肌肉绷得很紧，随时准备出手。 他无所谓地笑：“是他自己要接我们的单，这不能……” 干部话还没说完，伏久湮抬眸朝他看过来，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一片森寒凉薄。 干部被他看得浑身发冷，怎么也说不出剩下的话了。 下一刻，伏久湮动了，他的速度没有折月快，但比其他玩家强了不知多少倍。 干部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防卫的姿势，就被一脚踹了出去，背部狠狠撞在笼子边缘，整个角斗笼都为之一震。 干部全身都是疼的，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我也没有轻敌啊，你怎么不抗揍呢？” 伏久湮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干部的头发，把他的后脑勺狠狠往笼子的细小尖刺上一撞，干部当即发出一声痛呼。 “不是觉得我以前看不上你们吗，这次我可是把你们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啊。” 撞第二下。 “我花了心思，你是不是该表达一下感动呢？” 又撞一下。 干部后脑勺流着血，眼前一片模糊，伏久湮那一脚让他的骨头断了不止一根，他现在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了。 但不代表他就会认命！ “你以为……你们一直赢下去就能顺利见到赞助商，然后从副本离开了？” 干部费力地睁开眼，他朝伏久湮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别做梦了。” “我告诉你吧，已经有人跟赞助商见过面了，但没有一个人通关。” 他咳嗽两声，吐出一口血沫，恶意十足地看着伏久湮，“这个副本最后只能有一个赢家。” “你用命保护的小BOSS，最后还是会被你亲手杀死的。” “不信，我们就来赌一赌。” 伏久湮眯起眸，他的另一只手卡住了干部的脖子，看着对方因为窒息而涨红的脸，正准备用力一掰—— “哔——” 主持人突然吹响哨子，他朝伏久湮打了个手势：“收手，暂停对决！” 第43章 只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 观众显然也不明所以，观众席上一片哗然，但主持人根本不理会他们。 只面无表情地盯着伏久湮，目含警告。 干部以为伏久湮就算顶着副本NPC的压力也会杀了他，对方本来就是个行为模式不可控的疯子。 但下一秒，伏久湮竟真的收了手，径直走出角斗笼，没有再对他造成威胁。 干部想，伏久湮果然还是在意自己说的那些话。 升降台又传来动静，K哥从下面走上来，他来到伏久湮几人面前，随手一点，“你们几个跟我走。” “威伦先生看了你们的比赛，觉得很精彩，要见一见你们。” 说完他又到角斗笼里，把半死不活的干部从里面拖出来，直接拖着往场地外走，地面上留下长长的拖拽血迹。 而未参与对决的玩家，仍被留在原地，等待着与之后未知的玩家对决。 他们这次没走升降台，而是直接通过“笼中鸟”的大门来到场外，在穿过一条昏暗的甬道后，来到了一幢哥特式别墅前。 别墅的铁门前挂了几盏灯笼，勉强照亮门前的路，但依旧挡不住它由内而外散发的阴森气息。 铁门前还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人原本懒洋洋地靠在路灯杆上，看见他们一个激灵站直了。 “怎么是你们！？” 红莲羽转头看过去，也很意外：“左观枝！你怎么在这？” 左观枝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他觉得自己下次进副本前真得好好翻一翻黄历了，两次三番跟他们这群人撞上，他也很晦气好吧！ 左观枝的队友瞪着红莲兄弟二人，显然还记着之前的仇。 “你不是正义者吗？” 折月还记得这个在他面前用过技能的人，漂亮的红蓝异瞳里满是疑惑：“你为什么会来这里，你打过其他人了吗？” 正义者明明是不可以伤害别人的，好奇怪。 “你……” 那人原本想说“你管得着吗”，冷不丁地对上伏久湮淡淡瞥过来的目光，他心里一咯噔，偏过头气闷地说：“我……我有左哥帮我拿积分。” 左观枝没说话，他现在不敢往折月面前凑，怕被一餐刀送走。 好在折月好奇心被满足后，并没有深究，“原来是这样啊。” 别墅的铁门打开，里面走出来几个西装革履的赞助商，他们脸上堆着意味不明的笑。 伏久湮眉眼微动，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他们的着装。 其中一位赞助商说道：“看过几位的精彩表现，你们是目前几个批次里最优秀的，所以我们打算给你们升级。” 另一位补充：“升级后你们就有机会到外面更大的舞台去闯，但我们需要进行最后测评。” 最后一位接上：“测评时间为七天，这些天，你们就住在这幢别墅里吧。” K哥直接带他们进了别墅，伏久湮几人受到大人物的赏识后，K哥的态度明显比之前好了点。 “房间都在一楼，一人一间，客厅里有钟表，晚上十点后只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次日早上八点可以自由活动。” K哥说：“七天后，威伦先生会根据你们的表现，来判断你们是否具有升级资格。” K哥把已经昏死过去的干部拖进其中一个房间后，就离开了别墅。 几人站在客厅里，能听见外面铁门上锁的声音。 红莲羽对锁门的声音都有阴影了，他说：“好嘛，又是熟悉的逃生套路。” 红莲川开口刚想说什么，就被红莲羽一把捂住了嘴。 后者老神在在地说：“我知道，事情肯定不会这么简单的，后面说不定还有大阴谋。” 红莲川闭上了嘴。 “先交换一下姓名吧，我叫青鸦，我有一个技能是‘定点救援’，可以对知道名字的人进行隔空丢治疗包。” 左观枝的队友主动示好：“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合作总比单打独斗好，你们觉得呢？” 青鸦知道自己作为正义者，在任何需要对抗的场景下都没有优势，所以更需要让别人看见自己的价值。 伏久湮几人都没有意见。 他们互通过姓名后，坐在客厅里对后续行动进行商讨。 然而第一天他们没有任何线索，建立的信任也不够，什么都讨论不出来。 客厅里的钟表很快响起了十点的钟声，几人各自找房间休息。 这次的房间看起来没有区别，折月随便推开一扇门走了进去，伏久湮则住在他对面。 折月依旧先观察房间，很快被茶几上放着的黑纸箱吸引。 折月把黑纸箱整个拆开又拼起来，发现里面并没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又随手扔到了一边。 一张纸条正好被纸箱落下的气流吹了起来。 折月眼睛一亮，伸手接住，看见上面写着几行字。 【你们七人中只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这里。】 第44章 把你想杀的人的名字写下 【你必须在七天内杀死其他所有人，才能获得升级资格。】 【每天必须死一个人，否则别墅内的炸弹将会立刻被引爆。】 【请将你最想杀死的人的名字写在纸上，投进面前的箱子里。】 折月看完纸条上的字，托着下巴思索一番，然后趴在茶几上，认认真真地写下了一个名字。 写完后折月没有立刻将纸条投进黑箱子里，而是在茶几的各个抽屉里翻找起来。 别墅就算每天都有人打扫，也会有注意不到的犄角旮旯，折月就这样把茶几每一个角落翻了个遍，白皙的脸蛋又变得脏兮兮。 才终于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是一小盒火柴，应该是放的时间太久了，火柴有点受潮。 折月擦断了好几根才擦出一簇火苗。 他连忙闭上眼睛开始许愿：“请你很难过地死掉吧。” 折月睁开眼，吹灭火柴，心满意足地将纸条投进箱子里。 很快有一只机械臂从天花板伸出来，将黑箱子抓走，然后又丢下来一张纸条。 【注意！不能将你写在纸条上的名字告诉其他人，否则将失去升级资格。】 【你想知道谁在纸上写了你的名字吗？】 折月在纸上工工整整地写：想。 新的纸条飘落，折月看见了上面的字。 【想要杀死你的人是——A1101201】 折月记得见过的每一个人手上的编号，这个编号很熟悉，好像是属于…… 红莲川的。 折月拖长音“哼”了一声，似乎是觉得无趣，随手将纸条扔在一边，爬到床上睡觉去了。 —— 而此刻，走廊另一头的房间里，干部从昏死状态中醒了过来。 他费尽力气才从地上爬起来，气喘吁吁地抖着手从道具栏里取出一个治疗道具，用在了自己身上。 等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全都恢复，他才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满脸颓丧地瘫在那里。 这是他最后一个治疗道具了，如果后续再受伤，他很有可能活不下去。 一张纸条飘落在干部身上，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原本放松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哐当！” 干部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将面前的茶几一脚踹翻，冲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怒声质问道： “你们不是答应过我，只要我帮你们赢钱，就能让我离开吗？为什么现在我也要参加这个测试？” “而且你们还把我跟他们分在一起！？” 干部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气急败坏道：“你们明明知道那些人刚才还想杀死我！什么意思，让我去送死！？” 吊灯上亮起一个红点，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那是一个针孔摄像头。 有声音通过传音装置传过来： “怎么，我们不是按你的要求把你指定的挑战者带到你面前了吗？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另外一个声音说：“况且你也没给我们赢多少钱，你自己能力不足被打得像丧家犬一样抱头鼠窜，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又一个声音嗤道：“也就你还能厚着脸皮提要求，我们没把你扔回牢房里，而是给你一个竞争机会，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干部气得面红耳赤，他又在茶几上踹了一脚，转身往门口走，“行啊，我这就去把你们的真实目的告诉他们，大家谁都别想好过！” “稍安勿躁。” 不同于前面三个人中任何一个人的声音传了过来，对方笑呵呵的，颇为和气地说：“我已经把给他们的信息打乱，他们到时候会自相残杀的，你就坐等成为最终赢家就好。” 干部脚步顿住，他狐疑地问：“真的？” “相信我们吧，你也没有别的选择了，不是吗？” 干部没再说话，像是默认了。 他的队友全都成了废人，说不定已经死了，现在的他孤立无援，只能相信那几个大人物的话。 干部走到门口，但他没有出去，只是把房门上了锁。 别墅里强制要求每天死一个人，如果那些人暂时还想维持表面的平和，就只能拿他开刀。 干部要做的就是躲在房间里不出去，让别人以为他死了，安稳地待到第七天。 —— 早上八点的钟声敲响时，折月从床上爬起来，他先是往茶几上看了一眼，确定没有新纸条后，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伏久湮正好也从对面走出来，将他仔仔细细打量一遍，才笑着问道：“折月宝宝，昨晚睡得好吗？” 折月仰头看他，很奇怪：“和以前没有区别啊。” 哦，忘了，这是一个不会做梦的小宝宝。 伏久湮往别墅里的厨房走，问缀在他身后当小尾巴的折月：“折月宝宝，有什么想吃的吗？” 虽然没人来给他们送食物，但厨房里备了足够的食材，他们可以自己做。 “你上次做的纸杯蛋糕我很喜欢。” 折月似乎是回忆起了那个味道，他站在原地认真思考了几秒，表情纠结，最后说：“但我想吃新的甜品。” 伏久湮打开冰箱，清点了一下里面的食材，挑选出自己要用的，说：“好，那今天就给折月宝宝做一个苹果派吧。” 这里依旧是地下，看不见阳光，只有通过客厅的钟表，才能判断出时间已经来到了早晨。 灯光下，伏久湮熟练地给苹果削皮，然后横竖切了几刀，用牙签将一块小兔子形状的苹果扎出来，递给了旁边逗金鱼的折月。 折月接过来一口吃掉了。 伏久湮轻笑一声，把剩下的苹果切成小丁，问：“折月宝宝喜欢吃苹果还是喜欢樱桃？” 折月连思考的过程都没有，说：“樱桃。” “可惜这里没有樱桃。” 伏久湮颇为遗憾地说：“等回到乐园，我再给折月宝宝做樱桃派。” 折月已经开始期待了：“那我们快点把该杀的人都杀掉吧。” 伏久湮开火的动作一顿，随即无奈地说：“别着急，怎么也得等到七天后。” 折月拖长音发出抗议的“啊”，被伏久湮喂进嘴里一块奶糖，他脸颊鼓鼓地嚼着，答应得很勉强：“好的吧。” 过了一会，其他人也陆陆续续从房间里出来了。 不过他们明显没有厨房里的两个人悠闲自在，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凝重，似乎心事重重。 特别是青鸦，他的视线不断往厨房里瞟，神情明显有些焦虑。 伏久湮做了六人份的早餐，他将早餐端到餐桌上，招呼众人来吃饭。 折月已经挑好了位置坐下，新鲜出炉的苹果派放在他面前，散发着热腾腾的香甜气息，是他的私人专属。 折月拿出光栅卡，这时候所有人都已经落座，折月刚准备往苹果派上洒水晶，长桌另一头的青鸦毫无征兆地站起身。 椅子跟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其他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折月捏着光栅卡抬起头，发现对方正在看着他。 青鸦双拳紧握，怒瞪着折月，浑身都在颤抖。 他似乎很不能理解，嗓音沙哑得不像话，冷声质问道：“折月，我应该没有得罪过你吧，你为什么在纸上写我的名字？” “就因为我是正义者，所以好欺负吗？” 第45章 我可以帮你杀 他们昨天都收到了纸条，知道了别墅的七天规则，也知道了是谁想杀自己。 青鸦昨天看见纸条上的编号的时候，浑身都是冷的，不知道是因为气的还是怕的，一整晚都没能睡着。 他专门留意了每个人手上的编号，所以知道那个编号是折月的。 折月在此之前跟他不过只有一面之缘，是昨天互换姓名的行为，让对方盯上了自己。 青鸦没想到自己的好心，最后竟然成了自己的催命符。 折月轻轻眨了眨眼睛，漂亮的红蓝异瞳里是纯粹的疑惑，他用光栅卡遮住抿起的唇，轻声说：“我没有。” 红莲兄弟对视一眼，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跟自己如出一辙的恍然。 青鸦冷笑一声：“你觉得我会信吗？” 伏久湮抬眸看过来。 眼看气氛走向不对，左观枝连忙伸手扯了扯青鸦的袖子，低声说：“事已至此，还是……先吃饭吧。” “我不吃了！” 青鸦十分不服气，他的目光一一扫过伏久湮几人，讥嘲道：“看来你们是决定遵守规则了，不愧是连队友都杀的‘恶魔巢穴’，我今天算是大开眼界了！” “我承认你们人多势众，想杀我们不过是动动手的事，但我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说完青鸦扭头回了房间，重重关上了房门。 听着走廊传来的巨响，左观枝叹了一口气，头疼不已：“再怎么生气也不能不吃饭啊，好不容易能蹭一顿‘恶魔巢穴’会长亲手做的饭。” 他摇了摇头：“青鸦格局还是小了。” 说着左观枝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毫不见外地拿起筷子，开始大快朵颐。 时不时还赞叹一句，不见半点应该针锋相对的紧张。 红莲羽揶揄道：“不愧是被系统评价为‘中立且自由’的人，左副会长的脸皮厚得都堪比城墙拐角了。” “别高兴得太早了，小弟弟。” 左观枝放下筷子，姿态懒散地靠在椅子上，配上他的那双桃花眼，自带几分风流不羁：“我打不过你们老大，难道还打不过你吗？” “都走到这里了，谁都不想死，到时候我们各凭本事。” 红莲川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样子，他看向左观枝：“你可以试试。” 红莲羽一副狐假虎威的样子，得意地抬起下巴。 左观枝脸上带着笑，桃花眸却是眯了起来，笑意也未达眼底。 他们兄弟二人手握S级副本BOSS，且都是平等契，一个人还好对付，两个人确实非常棘手。 但左观枝惯会嘴上不饶人：“就算先把我杀了，你们兄弟二人最后不是还要手足相残？” 他挑眉：“毕竟你们也打不过你们老大，不是吗？” 伏久湮这个玩家榜实力断层的第一，可不是简单几个人联手就能动得了的。 事实上，这个测评到了最后，就是伏久湮和他那个小BOSS的对拼了。 他们这些人不过是炮灰。 红莲羽双手环胸，浑然不在意地说：“那就是我们公会内部的事了，其他公会的人管不着。” 红莲川也没再搭话。 左观枝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这两兄弟的反应不对劲啊。 而且从刚才起，伏久湮就一直保持沉默，根本没有半点要主持大局的意思。 仿佛对眼前的混乱乐见其成。 伏久湮拿着勺子搅拌着杯子里的蜂蜜柚子水，觉得温度差不多后，把蜂蜜水推到折月手边。 “折月宝宝尝尝这个，说不定你会喜欢。” 折月在吃第二份苹果派，这次他不像吃第一个时细细品尝了，而是几大口直接吞掉了半个。 然后折月在剩下半个苹果派上面洒满了水晶，又是一大口咬下去，十分满足地脆脆嚼着。 折月专心把苹果派吃完后，才捧起蜂蜜柚子水喝，发现味道还不错后，他舔了舔唇，往里面加了十几颗水晶当小料。 左观枝看得目瞪口呆：“你的小BOSS竟然是以水晶为食的吗？看这进食量，不是排行榜前五的玩家，恐怕还养不起吧。” 伏久湮一副溺爱自家孩子的语气：“他还在长大，吃得多很正常。” 左观枝：“……” 不理解，但尊重。 —— 青鸦大早上闹了一出，直接把他们的敌对关系放在了明面上，两方人井水不犯河水地度过第一天的白天。 但到了晚上，他们不得不再次聚集在客厅里，讨论第一晚先把谁给“献祭”。 红莲羽率先举起手：“我提议先把‘怪物盛宴’的那个干部杀了，规则不是说七个人吗，他肯定还活着。” 红莲川：“附议。” 其他人也没意见。 伏久湮干脆地站起身，他回头看了一眼左观枝，邀请道：“一起？” 左观枝不明所以，这是新定的规矩吗？ 两队必须出一个人？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跟着站起身，“走吧。” 伏久湮今天把整个别墅都逛了一遍，他轻车熟路地来到走廊尽头的拐角处，推开了杂物间的门。 这个地方距离客厅很远，连谈话声都听得很模糊了。 左观枝往里面看了一眼，发现确实有不少工具。 他扇了扇鼻子前的灰，刚准备走进去，就听伏久湮说：“你要杀红莲他们，我可以帮你。” 左观枝脚步顿住，他转头看伏久湮。 “但我有一个条件。” 伏久湮那双琥珀色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 “我要你跟我一起杀折月。” 第46章 联手的话还能跟折月有一战之力 左观枝挑眉，第一个反应就是伏久湮在诈他。 毕竟伏久湮对折月的宝贝程度他可都看在眼里，伏久湮给自己一刀，都不太可能对折月动手。 但对方的眼神又让他迟疑了。 伏久湮不会做毫无意义的事，他有将所有人都算计在其中的头脑，也有能操控所有事情走向的能力。 如果可以，左观枝确实不想跟这种人作对。 但合作也必须慎之又慎。 左观枝干脆抱臂靠在门框上，他藏起眼底的试探，打趣道：“好不容易才契约了一个，伏会长舍得杀吗？” “你也是老玩家了，不要问我这么蠢的问题。” 伏久湮站在拐角处，能同时关注到客厅和这里的情况。 他神情淡淡地瞥过去一眼，不再跟左观枝辩驳，只说结果：“折月等级很高，如果一个一个这么杀过去，最后胜出的肯定是他，我们都没有活路可言。” 左观枝眯起眸，下意识摸了一下颈侧。 伏久湮都这么说了，说明折月的真实等级确实很高。 伏久湮又说：“如果我们两个人联手的话，还能跟折月有一战之力。” “到时候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你手上有那么多道具，还不一定鹿死谁手。” “你应该知道怎么选择。” 这个提议确实非常具有诱惑力，但是…… “你为什么不跟红莲兄弟他们合作呢？” 左观枝摊开手，不肯放过任何一个漏洞：“跟信任的人合作，明显更保险吧。” 下一秒，伏久湮看他的眼神更像是看一个蠢货了，甚至有了点想放弃跟他合作的意思。 但可能是为了维护岌岌可危的联盟关系，伏久湮还是多说了一句：“你都知道红莲他们在一起很难对付了，难道我就不知道吗？” 左观枝：“……” 好吧，这么说的话，确实显得他有点蠢了。 左观枝问：“如果我答应你的话，你不会到最后反水吧？” 中立者有一点不好掌控，那就是太善变了，你甚至不知道他现在跟你说的话，是不是在给你挖坑。 伏久湮只说：“我想活。” 左观枝思索片刻，然后他侧过身，朝杂物间抬了抬下巴，“我们进去细聊。” 杂物间的门关上，走廊陷入短暂的寂静，而顺着白色的墙面往上。 一个红点在隐蔽的角落里闪烁。 “怎么回事！？” 灯光晦暗的房间里，几个赞助商围坐在一张圆桌前，而他们面前的墙上，是一块连着一块的屏幕。 上面几乎涵盖了别墅里的每一个地方。 他们正听得起劲，突然被打断，一个赞助商猛地站起身，一个劲地拍桌面：“人呢，快把杂物间的监控给我放出来！” 他身后的保镖上前，低眉垂首地说：“老板，那个杂物间原本是锁着的，里面没监控。” “没监控？” 那个赞助商端起桌上的茶杯就泼了保镖一脸，他怒骂道：“没监控就不能给我想办法？一群没用的废物！” 滚烫的茶水立刻让皮肤起了泡，保镖强忍着才没惨叫出声，低着头不敢回话。 “还站着干什么！你……” 赞助商看他这样，还想发火。 这时，坐在首位的男人发话了，语气温和：“别墅门关上，剩最后一个人的时候才能打开，这是我们当初定下的规矩，你忘了？” 听到男人开口，赞助商顿时像个被扎破的皮球般泄了气，畏畏缩缩地说：“您……您说的对。” 另一个赞助商见气氛不对，连忙替前面的人说话：“主要是杂物间没有监控，我们就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就怕他们背着我们做什么。” 男人看了他一眼，倒是没有生气，依旧笑呵呵的：“各位多虑了，他们做什么都在我们的眼皮底下，就算两个人真在里面密谋什么，又能翻出什么浪花？” “况且别墅里还埋着炸弹，他们敢不遵守规则吗？” “这些人再怎么厉害，为了活下去，肯定无所不用其极，我们等着看好戏就行了。” 最后那个赞助商立刻附和：“您说的对，昔日队友和兄弟互相残杀，就算赢了也无法离开，这样的绝望，不就是我们给他们制定好的剧本么。” 别墅的客厅里，青鸦坐得离他们很远，看来还在为今天早上的事耿耿于怀。 “他们去得太久了。” 折月趴在沙发的扶手上，银白长发散落在身后，发尾蜿蜒到很远的地方，他很平静地说出让人心里发慌的话：“他们应该是在商量怎么杀掉我。” “怎么可能呢？” 红莲羽倒抽一口凉气，赶紧为他家老大挽回形象：“老大他肯定舍不得对你动手的，折月你可不要多想啊。” 红莲羽都快被自己感动哭了，都到了这种人人自危的时候，他居然还在替别人说好话。 出去副本后，游戏可得给他发个“圣父”的称号！ “有什么关系呢？” 折月像猫一样在沙发上拉长身体伸了个懒腰，他换了一个躺着的姿势，长发垂落到地面上，说：“反正我也会杀他的。” 就这么水灵灵地说出来了！？ 红莲羽眼睛瞪得老大，吓得口不择言：“可是你们……你和老大不是……” 签了同心契吗？ 红莲羽悄悄瞥了一眼背对着他们坐在餐桌前的青鸦，还是没说出来。 这个要是被有心之人知道了，会带来不少麻烦。 “嗯？” 折月看向红莲羽，那双漂亮的红蓝异瞳突然弯起来，“你怎么还在担心我呢？” 折月轻巧地说：“他们想要杀我，肯定要先解决掉你们呀。” 红莲羽的嘴彻底闭上了，他转头去看他哥，他哥在看门口那盆花。 好嘛，看来是没跑了。 青鸦听完他们的话，不自觉握紧了拳头，眼底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尽管听起来很残忍，但折月说得没错。 他们都是老玩家了，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没道理因为是队友，就要把自己生的机会拱手送人。 如果左哥要杀他的话，他又能做什么呢？ 他反抗不了的。 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去，SS级副本还真是残忍啊。 客厅里陷入沉重的氛围里。 这时，走廊尽头的杂物间传来开门声，沉稳散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伴随着金属在光滑大理石地板摩擦的声音。 “吱——啦——” 红莲羽头皮发麻，他听出来了，那是斧头拖在地上的声音！ 红莲羽抓紧了他哥的袖子，一只手已经摸上了恶魔翅膀耳钉。 片刻后，伏久湮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出口，他身后拖了一把锈迹斑斑的长柄斧头。 第47章 今天该死的另有其人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伏久湮视线随意一扫，看见满脸紧张地盯着他看的红莲羽，笑了：“怎么，怕我手里的斧头砍到你身上啊？” 红莲羽一言不发，感觉他们老大此刻的笑容别有居心。 “放心，今天该死的另有其人，要是害怕的话就先去睡吧，把门锁好就行了。” 伏久湮不怎么走心地安慰了他一句，原本拖着的斧头换成了扛在肩上，路过客厅往另一边的走廊走去。 干部的房间就在那里。 不一会，左观枝也路过客厅，他手里拎着一把电锯。 红莲羽：“……” 天啦，搞这么血腥！ 干部以为有了赞助商作保，自己就能高枕无忧地看着外面那些人自相残杀，苟到七天后直接通关离开。 但整整一天过去了，除了早上的时候他听到外面那群人爆发了争吵，之后他在房间里再没听到其他动静。 距离十点只剩下半个小时的时候，干部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好长时间，还是什么动静都没有。 整幢别墅安静地像是空房子一样。 或许他们已经把自己人杀了。 想到这，忧心忡忡了一整天的干部勉强放松下来，他安心地回到床上、盖上被子，缓缓闭上了眼睛。 “咚！” 就在干部刚进入浅眠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像是什么东西狠狠撞在了门上。 干部一个激灵坐起身，眼睛还没睁开，脑子已经先清醒了。 “咚！” 又是一声，厚重的木门已经明显出现了往里凹陷的痕迹，干部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躲到一旁的沙发后面，冷汗已经爬满了后背。 “咔！” 木门被劈出一条缝，从缝隙里伸出锈迹斑斑的斧头边缘，干部的心脏已经快跳出嗓子眼了。 外面来的不管是谁，他都没有一战之力。 斧子从缝隙里离开，下一秒，一只琥珀色的眼睛出现在缝隙里，四下转动着朝房间里扫视。 片刻，那只眼睛的视线停留在房间里的某处。 揶揄带笑的声音随即响起：“找到了，看来你的伤已经恢复了，真好啊。” 听到伏久湮的声音，干部不自觉打了个寒颤，他咬牙切齿地说：“外面那么多人，为什么非要先杀我？” “因为你是一个人，好欺负啊。”那只琥珀色的眼睛从缝隙里消失了。 “咚！” 接着又是一声巨响，伏久湮直接把门劈开了一个大洞，木头碎屑掉了一地。 伏久湮从门洞伸进来一条胳膊，手指轻勾拨开了门锁，将门推开，彬彬有礼地笑着说：“打扰了。” 干部整张脸都是扭曲的，他气急败坏地冲着天花板的针孔摄像头吼道：“你们不是说会帮我，人呢！” “一群该死的人渣早死鬼，给老子滚出来！” 干部骂骂咧咧了好一会，可始终没有人回应，之前的声音就好像是错觉。 那些赞助商还是背弃了他们的承诺。 伏久湮双手抱臂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他发疯，等对方不再大吼大叫，才慢悠悠地开口： “好像没有人哦，是你自己拥抱死神，还是让我来送你上路呢？” 伏久湮重新将斧头扛在肩头，善解人意道：“选一个吧。” “我哪个都不选！” 狗急了还会跳墙，更何况是一个走投无路的人呢，干部当即发动了自己邪恶者的技能。 大量毒雾迅速扩散，很快便布满了整个房间，视野完全被遮挡。 “你们邪恶者的技能就没有点新意吗？” 伏久湮早有预料似的拿出一个防毒面具戴上，他刚准备往里走，一道人影跟他擦肩而过，跑出了门外。 伏久湮也没追，懒洋洋地对走廊另一头的人说：“拦一下。” “哦。” 左观枝百无聊赖地应了一声，拉响了电锯。 “嗡嗡嗡”的刺耳声音顿时炸响在整个走廊。 干部的脚步猝然停下，他看着面前的左观枝，又回头看见仍旧站在门口的伏久湮，心头涌出深深的绝望。 他再次垂死挣扎地放出毒雾，发现什么用都没有。 因为就在左观枝的脚边，一只箭毒蛙正到处蹦哒，吞吃着弥漫在空气中的毒雾。 干部本来就不是多厉害的玩家，他们公会的大部分人都是靠坑杀其他玩家，才一步步通关高级副本的，根本没有硬实力。 而且他的大部分技能早就在公寓里的时候用过了，除了毒雾其他全在冷却，不然他也不会着急跟副本里的NPC合作。 他知道自己要死在这了。 干部走投无路地大吼一声，从后腰抽出一把匕首朝面前的左观枝冲过去，打算拼死一搏。 “看来你是觉得我比伏久湮好招惹。” 左观枝面无表情地举起手里的电锯，横着切下去，鲜血迸溅而出，将他的半边身子都染红了。 干部倒下去，仅剩的意识让他拼命往前爬去，最终他在走廊出口，看见了一个发着光的小兔子夜灯。 灯光凝聚成实体，在走廊出口形成一道隔音膜，把客厅的所有声音都阻挡在隔音膜外面。 伏久湮最喜欢用灯类道具，他早有准备。 怪不得…… 干部躺倒在地面上，死不瞑目。 左观枝强忍着恶心让箭毒蛙把自己身上的血舔干净，那张俊逸的脸上满是生无可恋。 他看了一眼离血泊远远的伏久湮，毫无感情道：“尸体怎么办？” “你的箭毒蛙不是能分泌腐蚀性毒液吗？” 伏久湮说：“让它把尸体腐蚀了就行。” “我的道具，你怎么比我还清楚？”左观枝在箭毒蛙头上戳了一下，说：“去往尸体上吐一口你的毒。” 伏久湮：“商城里的道具我都用烂了。” 左观枝：“……” 差点忘了，伏久湮这个断层断的不止是实力，还有财力。 左观枝狠狠羡慕了。 两人把走廊收拾干净后回到客厅，发现只剩折月一个人还坐在沙发上。 伏久湮扛着斧头来到折月面前，问道：“红莲他们呢？” 折月仰头看他，红蓝异瞳里映出伏久湮高大的身影，对方蹲下身来，替他压了一下头顶翘起的呆毛。 折月说：“他们都去睡觉了。” 伏久湮笑着问：“那折月宝宝怎么还不去睡呢？” 左观枝也走了过来，看向折月。 第48章 哄不好的话就别想好过了 “你说过要给我做夜宵的。” 折月似乎有点生气，他看着伏久湮的眼神凶巴巴的，像是一只被饲主忘记投喂的猫猫：“可你现在都还没给我做。” 伏久湮愣了一下，今天事情太多，竟然把最重要的事给忘了，他连忙轻声哄道：“抱歉，折月宝宝，我的错。” 伏久湮揉了揉折月毛茸茸的发顶，起身把斧头放到一边，挽着袖子进了厨房。 折月也从沙发上下来，跟着跑进了厨房。 左观枝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互动，等到折月的身影消失在厨房门口，他才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将电锯放下，活动了一会因为用力过度而发酸的手臂。 左观枝不是红莲羽，不会因为折月脆弱无害的长相，就忘记对方曾经差点杀死自己。 而且折月杀人时是不带杀意和杀气的，根本防不胜防。 左观枝看了一眼钟表，扬声朝厨房里的人提醒道：“还剩五分钟就到十点了。” 伏久湮说：“足够了。” 伏久湮动作很快，他用一根细小的竹签蘸了巧克力酱，给定好型的酸奶布丁点眼睛和胡子。 做好后，他把酸奶布丁捧到折月面前。 折月看着盘子里会到处乱晃的布丁，那双漂亮的眼睛倏忽亮了起来，他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布丁翘起的耳朵，问：“这是一只猫猫头吗？” “是的，跟折月宝宝一样可爱。” 伏久湮拿过勺子敲了敲布丁小猫的脑袋，看着折月不自觉被吸引的目光，轻笑一声，说：“喜欢的话，就不许生我的气了。” 折月还没吃，所以他不说话。 伏久湮眼底笑意加深，他把勺子放在盘子上，“好了，折月宝宝把它带回房间里好好品尝吧，喜欢的话下次还给你做。” 折月端着酸奶布丁转身走出厨房，那头银白长发在他身后轻轻晃荡，仿佛每一根发丝都在诉说着开心。 左观枝靠在厨房门口的墙上，看着折月的背影消失在房间门口，说道：“你的小BOSS还挺好哄，平时真是一点也看不出来他有多可怕。” “嗯。” 伏久湮说：“就是特别喜欢记仇，不哄好的话，我接下来的几天都别想好过了。” 左观枝：“……” 原来表面看上去那么轻松，实际上是在负重前行么。 —— 第二天伏久湮做了蛋挞，也是给折月独一份的，一共做了八个，折月给每一个蛋挞上都放了一颗水晶。 伏久湮撑着下巴坐在他旁边，看着折月慢慢品尝蛋挞，不一会就卷进肚子里一半，然后在剩下的上面加满了水晶，一口一个全都吞吃入腹。 见折月满足地舔唇，伏久湮轻声问：“折月宝宝有没有消气？” 折月心情还算不错，他想了想，说：“你今天不能再忘记给我做夜宵了。” 伏久湮勾起唇：“收到。” 红莲羽在旁边喝着燕麦片，突然放下了碗，满脸愁容、唉声叹气地说：“这样安逸的早晨，我还可以经历几次呢？” “原以为好不容易吃一顿老大做的饭，是幸福的象征，却没想到是送我上路的断头饭。” 伏久湮眼底的笑意淡下去，随意瞥过去一眼。 “到底是我……” 红莲川往红莲羽嘴里塞了一个烤馒头，把他剩下的话堵了回去。 红莲羽“呜呜”抗议，被他哥瞪了一眼，安分了下来。 伏久湮往后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餐桌上的一众人，最后落在对面心思深沉的左观枝身上。 他语气淡淡道：“我们之中该先杀谁，你应该知道吧。” 这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 “不用你提醒。” 左观枝没好气地回，他满眼烦躁地走进厨房，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燕麦片出来，往里面滴了一滴箭毒蛙的毒液。 然后端着碗朝青鸦的房间走过去。 没有犹豫，左观枝敲响了房门。 “左哥。” 仿佛早有预料，青鸦看见左观枝时并没有意外，侧身把人让了进去。 “早上还没吃饭吧，我给你端了燕麦片。”左观枝就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进，把手里的燕麦片递给青鸦。 青鸦垂头看了一会，眼前的燕麦片热气腾腾，冒出的雾气逐渐模糊了他的视线。 有什么滴落进碗里，发出很轻的“嘀嗒”声。 左观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其实这个死法已经很温柔了。 青鸦乐观地想，他抹了一把脸，接过碗扬起头，一口气“咕咚咕咚”把燕麦片全喝了下去。 “啪——”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很长，也或许很短。 青鸦手里的碗脱手而出，摔碎在地面上，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倒，被左观枝抬手接住。 青鸦感觉自己浑身都没有力气，脑袋靠在左观枝的肩膀上，目光勉强能看到对方的下巴。 左观枝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青鸦笑了笑，彻底闭上了眼睛。 左观枝抱着青鸦从房间里走出来，他看了一眼伏久湮，后者直接道：“尸体放在杂物间吧，眼不见为净，到时候一把火烧了。” 左观枝目光深深地落在伏久湮身上：“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有没有心。” 明明看着折月的眼神是那么温柔，仿佛能把整颗心都给对方，怎么能如此冷漠地对待其他人呢？ 伏久湮面无表情地看他：“需要我提醒你，是你亲手杀了他吗？” “这才只是第一个SS级副本，你就接受不了了？” 伏久湮语气毫无起伏，那双琥珀色眸子里的冷漠让人感到胆寒：“后面的副本说不定还会死更多人，你应该早点做好觉悟。” 左观枝抿唇没再说话，抱着青鸦往杂物间走。 刚进入游戏的时候，他们都是新手，不敢交朋友，怕朋友和自己明天就死在副本里了。 后来他们在副本里摸爬滚打，一步步成长变强，也结交了同样实力强劲的朋友，副本不会再把他们任何一个人随意带走了。 可SS级副本开启了，带着前所未有的难度。 纵使他们是排行榜上名列前茅的玩家，在这里也不过是个新兵蛋子，失去的恐惧卷土重来，将每个人都打得措手不及。 “昼夜极乐”总是不断鞭策玩家，你想得到什么就去变强吧，但在这个过程中，无法保证你不会失去。 第三天的时候，餐桌前又少了两个人，昔日的热闹就像是幻觉一样。 折月今天吃的是蓝莓大福，他先是把大福的外皮戳破一个小口，溢出来的蓝莓酱被他接到勺子里喝掉，然后在空隙里填满了水晶。 折月捧起白白糯糯的蓝莓大福，张开嘴，一口就咬下去半个，又一口吃完剩下的，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然后端起手边温度正好的甜豆奶喝了起来。 左观枝突然想起来，伏久湮跟他说过，折月进食水晶就是补充能量，消耗多少能量就会补充多少。 可这两天他只看见折月不断补充能量，并没有看见他消耗。 左观枝突然有一个可怕的猜测。 折月总不会是在特地积攒，然后等最后一天直接解决掉他跟伏久湮吧！ “吃好了吗？” 看着折月吃完早餐的伏久湮站起身，对还在神游天外的左观枝说：“吃好了就走吧。” “今天只杀一个，拖住另一个就行了。” 两人去杂物间拿了斧头和电锯出来，这种东西虽然很笨重，但用起来能给人造成视觉上的冲击，恐怖感拉满。 简直不要太爽。 熟悉的砸门声响起，不过红莲兄弟可不像干部那么好解决，不一会红莲羽就摆脱两人的围剿，从房间里逃了出来。 他风一样穿过客厅的时候，还不忘向正在喝豆奶的折月求救。 “折月，咱好歹也做了几天队友，求大佬伸出援手啊！” “等回到乐园，我一定以一百万水晶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折月喝豆奶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他。 第49章 出手的话，也是抓你 红莲羽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希望，然而下一秒，折月就对他露出了熟悉的恶劣笑容。 折月说：“我出手的话，也是抓你哦。” 红莲羽：“……那还是不用了。” 鄙人还想多活一会。 魔·修女只能拖住伏久湮他们一时，更别说对方还早有准备，这个时间只会无限缩短。 后方很快有追逐的脚步声响起，红莲羽知道自己最终的结果就是被他们抓住，但还是不想轻易放弃。 跑出一定距离后，红莲羽猛然停下脚步，他看向身后慢悠悠跟过来的两人，朝他们身后扬声道： “哥！” 伏久湮身后的一扇门打开，红莲川从里面走出来，轻触天使翅膀耳钉，召唤出圣·修女。 圣·修女和魔·修女在空中相拥，成功触发特殊技能“炽羽”。 “炽羽”有两种攻击模式。 一种是大面积覆盖式，无数黑白交错的箭雨从天而降，无视空间和地形，S级以下的副本生物会立刻化为血水。 当然，对玩家造成的伤害也不容小觑。 一种则是定点攻击，修女的视线所及之处会降落箭雨，攻击具有针对性。 下一秒，两位修女同时看向伏久湮两人，立刻有黑白双色的箭雨凭空出现在他们头顶，倾落而下。 伏久湮用斧头挡了一下，这铁铸品直接被熔成了铁水，他把木头手柄一丢，推开旁边的一扇门躲了进去。 左观枝则跑进了他对面的房间，隔着一条走廊喊道：“伏久湮，不是说把他俩分开吗？你在干什么！？” “想看看他俩在一起有多不好对付。” 伏久湮不断在房间内穿梭，躲避着修女的视线，听不出半点心虚地回道：“果然不好对付。” 左观枝无语。 怎么说也是两个S级副本BOSS，能好对付到哪去？ 他躲在修女的视角盲区，继续朝伏久湮喊：“现在怎么办？” “两个办法。”伏久湮说：“一个是直接冲上去把红莲他们解决，另一个是拖到他们的BOSS召唤时间结束。” 其实每个契约BOSS都可以在非战斗状态下跟随契主，但需要消耗少部分能量，能量消耗完就会自动回到契约物里恢复。 但如果需要战斗的时候，契约BOSS没有完全恢复，就无法被召唤出来战斗。 不是每个玩家都像伏久湮这样，能给自己的契约BOSS提供足够的食物补充能量，所以他们都不会让BOSS跟随。 只在需要战斗的时候才召唤出来。 而越强大的BOSS，消耗的能量越多，能召唤出来战斗的时间就越短。 左观枝的头发差点被一支箭烤焦，他不得不再次换地方，嗓子都快喊哑了：“那他们的召唤时间是多久？” “三个小时。”伏久湮说。 左观枝破防：“滚呐！” 左观枝：“折月好歹还是你的契约BOSS，你倒是让他来帮忙啊！” 伏久湮拒绝：“不行，我在这个时候让他帮忙，跟欺负他有什么区别？” 左观枝：“……” 你们真的只是契约BOSS和契主的关系吗？ “不管了，我去吸引修女的注意力，你想办法把他们分开！” 说完左观枝就从房间里冲了出来，同时放出自己的箭毒蛙，箭毒蛙喷射出毒雾，很好地遮挡了他的身形。 但修女们也不是好惹的，她们直接无差别攻击，箭雨在毒雾中四下扫射，不少家具都被熔成了灰。 左观枝从客厅掠过的时候，有几只箭被带着射向了折月，折月直接抬手抓住折断了，箭矢在他手中化为光点消散。 包括在毒雾里，他都呼吸如常。 左观枝看见，心里都惊了，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他跟伏久湮两个人真的能打过吗？ 那边红莲兄弟戴上防毒面具，背靠着背，谨慎地盯着毒雾里到处乱窜的身影。 他们并不是在提防左观枝，而是在警惕着随时可能出现的伏久湮。 对方从刚才开始就没有再出声，说不定早就靠近了他们，而他们却没发现。 防毒面具阻挡了他们大部分视野，所以他们必须不停地扫视，不放过任何一个视线死角。 红莲川到现在还很冷静，他的动态视力很优秀，能随时捕捉到毒雾里出现的移动身影。 但直到现在，毒雾里除了左观枝的身影，其他什么都捕捉不到。 难道伏久湮还在房间里？ 不对！ 红莲川突然感觉自己的背后一空，等到他伸手去抓的时候已经晚了，红莲川只听到一道清晰的“咔嚓”声。 他的弟弟倒了下去。 第50章 那岂不是天天不好过 红莲川的视线顺着红莲羽不再起伏的胸口往上看。 伏久湮就站在那里。 他无声无息地潜伏过来，甚至没有碰到漫天箭雨，如同一头矫健凶猛的野兽，快狠准地捕捉到目标。 一击必杀。 魔·修女回到了主人的耳钉里，那是他们的契约物。 红莲川走过去，他没有再攻击伏久湮，而是跪下去，将弟弟抱进怀里。 过了一会，红莲川哑着声音说：“……他有复活卡。” “嗯，他有。” 伏久湮拍了拍红莲川的肩膀，低声说：“把他放进杂物间吧，别让那些人看他。” 红莲川点了点头，将弟弟抱了起来，走向杂物间。 而这一切，都被屏幕后的赞助商们看在眼里。 他们说红莲羽死得真草率，还嘲笑红莲川连弟弟都保护不了，更对折月的冷漠旁观指指点点。 像是在观看一场供他们取乐的真人电影。 他们讨论了哪个人有可能胜出，甚至还当做一场杀戮游戏下了注。 为首的人下注给了从第一天到现在始终表现优异的伏久湮，托着下巴，淡淡笑问：“你们说，我们让他们手足相残，他们会恨我们吗？” 一个赞助商随声附和，语气轻蔑：“我们可是给了他们一个飞黄腾达的机会！能从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出去，那是多少人求不来的恩赐，他们之后可是要感恩戴德的！” “怎么还有脸恨的？” 其他人跟着笑，举起酒杯提前庆祝他们投注的人能获胜。 没了红莲羽的吵闹来调节气氛，整个别墅好像更安静了。 他们不再一起聚在客厅里，也不再讨论从副本里离开的事。 从伏久湮跟左观枝合作的那一刻起，事情的走向好像就已经确定，没有人过问，但他们都心知肚明。 每个人都想活，每个人也做出了选择。 晚上的时候，伏久湮给折月做了脆皮泡芙，三个不同口味的，还搭配了一杯柠檬水。 如果不是确定了折月不会蛀牙，伏久湮绝不会让他在晚上这样吃的。 折月端着盘子转身进房间的时候，伏久湮拉住他的手，在他掌心里放了一把战术短刀，说：“这个比餐刀好用。” 折月打量了一番，似乎不怎么满意，皱着鼻子说：“这是个B级道具。” 能看出来很嫌弃了。 伏久湮不禁失笑：“现在只有这个能拿来用了，折月宝宝要是喜欢这种类型的，之后我再给你买好的。” 折月看在泡芙的份上，勉强点了点头：“好吧。” —— 第四天傍晚，红莲川独自走进了杂物间，没有再出来。 监控后的赞助商一脸狐疑：“他进去那里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肯定是自杀啊，弟弟都没了，他还活着做什么？”另一个赞助商嗤笑。 为首的男人语气温和：“我们等等看就知道了，要是他两天后还没出来，那就是死在里面了。” “别墅里只剩下三个人了，肯定是两人合作杀落单的那一个，毫无悬念，也没什么意思。” 一个赞助商说：“不如我们加点码，让这个游戏变得更有意思吧。” “怎么说？” “想办法让他们放弃合作，直接混战，全死了才好。” “同意。” 于是在第五天的早晨，三个人同时收到了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内容是： 【限时在明天早上八点钟之前杀死剩下两个人，否则所有人失去升级资格！】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只剩下一天时间了。 不过三个人看起来都不怎么着急，准确地来说是两个人。 伏久湮依旧是第一个出来做早餐的，他今天给折月安排的是一块精致的草莓小蛋糕，搭配了一杯摩洛哥薄荷茶。 他还有闲情逸致感叹一句：“每天都少一个人，做饭也越来越轻松了。” 折月甚至比之前起得都晚，他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一本漫画书。 怎么起晚的不言而喻。 左观枝：“……” 左观枝左看看右看看，觉得神经紧绷的自己就像是个笑话。 这两个根本就不是正常人！ 伏久湮看折月一边吃着蛋糕还要看漫画，挑眉问：“漫画有那么好看吗？” 折月头也不抬地说：“里面的故事很有趣，我很好奇结局是什么，所以想快点看完。” 伏久湮在这方面可不打算溺爱，伸手过去把漫画书合上了：“那也得先吃完饭再看，你这次连水晶都忘记放了，是打算饿坏自己吗？” 伏久湮一直都记得，折月说除了水晶，其他食物对他来说只能尝个味道，无法充饥。 折月抬起头瞪他，漂亮的红蓝异瞳里有明晃晃的不高兴，又要朝伏久湮呲牙。 但听见后者一句“折月宝宝，乖一点”后，立马收敛了。 折月偏过头轻哼一声，把漫画书推到一边，开始专注地吃起了蛋糕。 他像是赌气似的，往蛋糕上倒了一大堆水晶，几乎要把那一小块蛋糕整个淹没了。 然后一挖一大勺地“嘎嘣嘎嘣”用力嚼着。 这也太容易生气了吧。 左观枝想，那伏久湮岂不是天天处在不好过之中？ 晚上十点，三人陆续回了房间。 左观枝并没有上床睡觉，而是坐在沙发上等着什么。 十五分钟后，他房间的门被规律地敲响了。 左观枝来到门口，打开门看见了伏久湮，直接问：“你看过那个纸条了，我们的计划还继续吗？” “当然。” 伏久湮没进去，就站在走廊上，从这里能看见折月房间的门。 门缝下面一片漆黑，里面没有开灯。 两人对视一眼，蹑手蹑脚地朝那扇门靠近。 他们一人站在一边墙后，做好准备，左观枝抬手敲了敲折月的房门。 里面没有回应，也没有动静。 左观枝拿出来一根在杂物间找到的铁丝，把铁丝拧直后伸进锁孔，小心翼翼地拨动着锁芯，直到听见“咔嚓”一声。 伏久湮直接把门打开了。 折月根本就没锁门。 左观枝闭了闭眼：“……” 真求了，下一个副本给他匹配些正常人吧。 左观枝动作很轻地推开房门，脚步落地无声，宛若幽灵一般潜入了房间里。 伏久湮没进去，以防折月提前离开房间杀他们个措手不及，他在外面守着。 左观枝进去后，借着别墅外的路灯，一眼就看见了安静坐在沙发上的人影。 不知为何，总感觉有点不对劲。 早上那本漫画书就放在茶几上，折月看得很认真，根本没发现他的到来。 左观枝悄无声息地靠近折月，来到沙发后面，刚举起手里的刀，他就猛然察觉到哪里不对劲了。 房间里连灯都不开，看哪门子漫画啊！ 坐在沙发上的这个也不是折月，而是一只提线木偶！ 这时，一缕银白长发从他头顶坠落下来，微凉的发尾正好扫在左观枝拿刀的手背上，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意识到什么，左观枝缓缓抬起头。 第51章 伏久湮plus版本 折月坐在一条几乎看不见的丝线上，正端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银白长发宛若月下水般流淌，那双红蓝异瞳里清晰地映出左观枝满目悚然的脸。 折月刚才利用阴影遮住了身形，而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如果不想自己的身体碎掉的话，我劝你不要乱动哦。” 左观枝的脚步猝然停在原地，他不过是微微移动了一下，脖颈前就突然出现一条丝线，紧紧地勒住了他的脖子。 如果不是折月提醒这一句，他现在已经身首异处了！ 然而这还不止，左观枝维持着自己的姿势，眼珠子在眼眶里转动，尽可能地朝周边看去。 很快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 透过窗外昏黄的灯光，左观枝看见，房间里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丝线，每一条都泛着锋利的冷光。 他根本无处可逃！ 折月并没有因为相信自己的实力就毫无准备，他在请君入瓮！ 左观枝之前还以为折月是那种出手利落，上来就一击必杀的风格，没想到他还会用计谋。 简直就是伏久湮的plus版本啊！ 这时，折月突然从道具栏里拿出一把餐刀，在手里转了一圈后猛地掷向了房门。 “噌——” 餐刀插在房门上，直接将门板穿透，刀尖直指外面察觉到不对劲、想要推门而入的伏久湮的眼睛。 门外的人没再轻举妄动。 左观枝知道自己现在只能自救了。 “折月啊，咱好歹也一起相处了这么多天，你对朋友是不是太狠了点？” 左观枝那双多情的桃花眸看向折月，里面仿若有春风化成的钩子，笑起来的时候自带风流，让人想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可折月根本不为所动，他好像在想着其他事，轻声回了他一句：“我们不是朋友。” 左观枝见折月在神游天外，偷偷将箭毒蛙放出来，试图用毒液溶解丝线。 脸上带着伤心和谴责说道：“我左观枝好歹也是风流倜傥、人见人爱，没想到还有人不愿意跟我做朋友，你未免也太不识趣了！” 左观枝这句话刚说完，就听见一声短促的蛙叫，不禁僵住了。 怎么回事，他的箭毒蛙从来不叫的。 “咔咔咔——” 耳边传来木头不断开合的声音，随后一只跟折月很像的木偶探过头来，手里还抓着左观枝的箭毒蛙。 而木头开合的怪声，正是从木偶的嘴里发出来的，像是在嘲笑他的天真愚蠢。 左观枝脸都气红了，“把我的蛙还给我！” “难道伏久湮没给你说过，别在我面前用这些道具吗？” 尽管折月还在出神，也依旧能察觉到这边的一举一动：“你们玩家现在的道具最高不过S级，是伤不到我的。” 左观枝咬了咬牙。 伏久湮说过，“如果到时候你被抓住了，等死就行了，用道具也是浪费。” 但他心存侥幸心理，想要试试，他不想就这样束手就擒。 木偶没把箭毒蛙还给左观枝，但对上那双清澈的红蓝异瞳后，左观枝也不敢再要了。 把折月惹生气了他不会有好下场。 折月指尖轻轻敲在侧颊，看着被困在丝线里的左观枝，有些苦恼地说：“为什么不是伏久湮进来呢，你们的策略，难道不该是让厉害的人探路吗？” “如果是伏久湮进来的话，我就不用很累了。” 话音落下，左观枝就见折月的手一抬，房间的门被丝线拉开了。 走廊的灯光倾泻进来，并不见伏久湮的身影。 而折月则如同一只灵活轻巧的猫，卡着门外人的视野，在遍布房间的丝线上几番跳跃，无声地落在门上。 左观枝看得是心惊肉跳，可折月在这样密密麻麻的丝线中穿梭，竟然连一根头发丝都没被切断。 伏久湮都已经那么厉害了，还契约了一个实力更恐怖的BOSS。 他到底凭什么啊！ 门外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动静，折月也很有耐心，他手里握着那把伏久湮给他的战术短刀，静静地蛰伏着。 又过了一会，伏久湮终于靠近了门口。 左观枝也想提醒他。 但左观枝知道，只要他一开口，这些丝线必定瞬间将他绞杀。 伏久湮站在门口往里看，只在左观枝身边看到了一只他给折月的提线木偶，并没有看见折月本人。 “折月呢？” 伏久湮这样问着，其实他早已经猜到折月会在什么地方了，这只不服管教的猫猫惯喜欢攀高走险。 伏久湮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一道银白身影瞬间从门上扑过来，伏久湮及时往后撤，脖颈跟战术短刀的刀刃险险擦过。 伏久湮并没有恋战，他趁机往房间里弹出一根点燃的火柴，立刻往后撤去。 房间里布满了丝线，火柴丢进去瞬间就烧断了好几条丝线，并不断朝其他地方蔓延。 火势不断加大，不一会每条丝线都爬上了火舌。 左观枝的头发又差点遭殃，他一边躲一边怒骂：“伏久湮，真够狠啊，你要连着我一起烧死吗？” 折月没有立刻追击伏久湮，而是转头要往快要被大火吞没的房间里跑去。 伏久湮眉心一跳，不用想都知道折月要做什么，连忙拉住了他的手腕。 “不用去，它是你做出来的，跟你一样聪明，知道自己出来。” 第52章 这是恨吗 伏久湮没想到折月这么喜欢这个木偶道具，甚至冒着火也要冲进去救它，他心里多少有点不高兴。 但木偶被谁用就会变得很像谁，伏久湮就算是想偷偷丢掉也舍不得。 只能暗戳戳地吃醋。 折月一直都很相信伏久湮，他没再往里跑，而是在扒着门框，眼巴巴地在外面等着。 见此，伏久湮又是觉得可爱又是心里发闷。 折月都没这么担心过他。 果然还是应该示弱装可怜吗？ 伏久湮看着折月的背影，不能免俗地问了一句：“折月宝宝，如果我和那个木偶同时掉进火海里，你先救谁？” 折月轻轻眨了眨眼睛，他不知道什么叫偏心和哄人，于是很诚实地回答：“你们都会自己跑，不用我救的，除非脑子烧傻了。” 伏久湮：“……” 好吧，虽然他没成为首选，但那个木偶也没占到便宜。 他们好像达成了某种默契，在这个时候谁都没有动手，仿佛刚才的危机和针锋相对都是错觉。 直到左观枝火急火燎地从房间里冲出来，手里还不忘揣着他的箭毒蛙，二话不说就大声招呼伏久湮往客厅跑。 “还傻站着干什么，等着折月杀你吗！？” 刚才折月给了他的压迫感太强了，左观枝都忘了现在他们是两个人，有人数优势在的。 走廊这个地方太狭窄，确实不太好施展，伏久湮没有犹豫也跟着去往客厅，准备提前埋伏。 他们跟折月正面对决的话，是没有任何优势的。 木偶从房间里出来，它身上好几处地方都被烧焦了，四肢和头顶上连接的丝线也断了。 暂时没办法用了。 折月轻轻拍了拍它跟自己如出一辙的银发，擦掉木偶脸上的灰，把它收回了道具栏。 折月想了想，捧出“鲛人泪”小灯笼，穿过走廊往没开灯的客厅走。 身后房间里，火焰在烧完丝线后渐渐熄灭，只余淡淡的蚕丝烧焦的味道。 而前方走廊的拐角处，伏久湮躲在一面墙后，从道具栏里抽出他的那把军刀，静静地听着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左观枝则躲在另一面墙后，手里握着一根可伸缩双截棍。 比起伏久湮的从容，左观枝明显更为紧张，整个人都不自觉紧绷起来。 当折月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出口的时候，左观枝甚至来不及看伏久湮给他打的手势，手里的双截棍已经击打过去。 伏久湮眯起眸，没有跟他一起攻击，而是迅速向后退去。 “鲛人泪”感受到持有者受到攻击，烛光迅速凝结成实体，形成了一道坚固的防护罩。 左观枝的可伸缩双截棍不过是个A级道具，撞击在防护罩上的瞬间，双截棍便从击打处裂开，木屑四射纷飞。 有边角锋锐的木屑擦着左观枝的眼角划过，瞬间将他眼尾的皮肤划破，留下一道血痕。 左观枝不得不抬手去挡，然而下一秒他就后悔做这个动作了。 折月将“鲛人泪”收回道具栏，眨眼间便出现在左观枝面前。 那只白皙漂亮的手穿过无数碎屑，精准地掐住了左观枝的脖子，狠狠将他掼在地面上。 背部骤然袭来的剧痛让左观枝俊逸的面容有一瞬的扭曲，他死死咬牙不让自己叫出声，手里握着的半个双截棍狠厉地朝折月的太阳穴刺过去。 然而他的手腕被折月轻描淡写地抓住，随即清脆的“咔嚓”声响起，左观枝的腕骨被折断了。 半截木棍掉落在地上，骨碌碌地滚远了。 “艹！”左观枝疼得面色发白，优雅风流如他也忍不住骂了句脏话，“伏久湮，这踏马就是你说的只有SS级！？” 在公寓里的时候，他好歹还能跟房东三人组打得有来有回，怎么到了折月这里，一点还手的机会都没有了！ 折月膝盖压在左观枝的胸口微微用力，另一只手拿出战术短刀，刚准备将刀刃送进左观枝的脖子，后背突然响起利刃破空的声音。 折月连头都没回，战术短刀在指间转了方向，被他随手朝后掷去。 “锵——” 战术短刀旋转着撞上伏久湮挥砍而来的军刀，直接将军刀弹开，随即旋转着回到折月的手里。 折月反手握住刀柄，刀刃的冷光划过，被他毫不犹豫地刺入了左观枝的颈侧。 鲜血迸溅而出，左观枝脸上的震惊甚至都还没有褪去，那双灼灼桃花目就逐渐灰败下去。 折月将战术短刀从左观枝的脖子里拔出来，甩干净上面的血，转身看向站在远处的伏久湮。 伏久湮可比左观枝要聪明多了，一击不成就立马撤开，不给折月任何近身的机会。 “你就算躲得再远也没有用的，只要还在我的视线里，你就逃不掉。” 折月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握紧手里的战术短刀，他看着伏久湮，认真地说：“如果你害怕的话，我可以动作快一点，让你不那么疼。” 伏久湮笑起来：“折月宝宝对我这么温柔啊。” 折月轻哼了一声，漂亮的红蓝异瞳里似乎有些埋怨，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伏久湮看着他的目光依旧很溺爱：“没关系，来吧。” 下一秒，折月再次将那把战术短刀掷向伏久湮，同时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伏久湮横刀挡下攻击，再次放下刀时折月已经逼近到了眼前，膝盖朝他面上砸过来。 这个速度就算是伏久湮想反应过来也很难，他只能抬起手臂格挡，被撞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等伏久湮稳住身形快速横刀在身前的时候，一道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他身后，白皙漂亮的手如鬼魅般伸过来，轻轻遮住了他的眼睛。 紧接着，伏久湮发觉心口一凉。 遮在眼睛上的手离开，伏久湮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胸口插着那把他亲手递给折月的战术短刀，鲜血正从伤口汩汩流出来。 伏久湮笑了笑，任由自己往后倒去。 折月撑着他慢慢躺在地上，自己则抱着膝盖蹲在伏久湮旁边，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看。 那专注又认真的样子，像是要把伏久湮死亡的过程深深刻印在脑海里。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伏久湮的声音很轻，但他也是那样专注地看着折月，不曾移开视线，不放过对方脸上的任何表情，“就算我知道自己长得很帅，也会觉得不好意思的。” 折月轻轻眨了眨眼睛，他把脸枕在膝盖上，不解地问：“长得帅为什么还要不好意思。” “……”伏久湮偏过头去不看他了。 折月轻轻“啊”了一声，像一只不让人安生的坏猫：“你的耳朵红了。” 伏久湮闭上了眼睛，破罐破摔：“那是流的血太多，气血上涌，不小心把耳朵染红了。” 折月却没有再关注他的耳朵，而是说：“你要睡了吗？你可不可以不要睡，再陪我说一会话。” “一个人在这里待到早上的话我会觉得很…… 折月想了想，但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于是拿出一个很相近的来凑合：“……无聊。” 真的是无聊吗？ 伏久湮感受着胸腔里来自折月的情绪，虽然只是淡淡的，但还是会让人觉得苦涩和心疼。 那明明是…… 孤单啊。 伏久湮轻轻呼出一口气，尽量把自己想要呵护对方的情绪传递过去，再多的他也无能为力，因为他现在真的很困。 “折月宝宝之前一个人睡觉，不是没觉得无聊吗？”伏久湮尽量提起精神说。 “那不一样。” 折月脸颊鼓了鼓，似乎有点不满意伏久湮的说辞，他强调道：“那跟现在不一样，之前我知道只要打开门就能看见你。” 伏久湮愣了愣，他问：“你想看见我吗？” “嗯。”折月一直都很直白，他坦诚得不得了，“只要有你在，其他我什么都不管。” 伏久湮还以为因为同心契这件事，折月对他讨厌更多一些，没想到是这样么。 真是让人惊喜的收获。 “别怕，我会永远……陪着你的。”说完这句话，伏久湮再也支撑不住，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伏久湮。” 折月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别墅里回荡，他轻声问：“我现在很想杀一个人，这是恨吗？” 第53章 等你很久了呢 可是现在没有人能回答他。 折月换了个姿势，凑过去将自己脑袋枕在伏久湮的胸口，感受着对方身体的温度，缓缓闭上了眼睛。 明明他才是胜者，此刻却像是一个受到伤害的小兽，蜷缩在主人身边想要寻求安抚。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着，屏幕后的赞助商们看见这一幕并没有多少触动，他们只为自己下错的注而感到可惜。 “没想到赢的竟然是这个长相出众的青年，我原本还以为他就是个花瓶，真是看走眼了！” “谁说不是呢，我最看好的两个人居然都被这小美人秒了，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说不定他就是靠着这张脸把那些人耍得团团转呢，有实力有心机，能赢也不奇怪嘛！” 几人对折月的评价褒贬不一，但眼底无一不流露出看待一件优秀商品时的满意，仿佛已经在心里评估好了要卖出去的价格。 “好了，今晚准备一下，明天去迎接我们的勇士。” 为首的男人稍稍抬手，就让整个房间安静下来，他笑呵呵地说：“他以后可是我们的摇钱树呢，不要怠慢了。” 次日早晨，八点的钟声敲响时，折月睁开了眼睛。 他从伏久湮的胸前抬起头，银发上还带着干涸的血迹。 有几点暗红沾在折月雪白的面颊上，配合着红蓝异瞳里的睡眼惺忪，显得那张漂亮的脸更加脆弱纯然了。 他此刻仿若一只误入掠食者丛林的家猫，跟昨晚那副杀伐果断的样子大相径庭。 折月走出别墅，在别墅前的台阶上坐下，拿出光栅卡慢吞吞地嚼着水晶。 或许是心情不太好，水晶被嚼碎的声音听起来都不脆了。 又过了一会，别墅的大门终于传来了声响。 铁门上的锁被打开，赞助商们和他们的保镖一窝蜂全涌了进来，将别墅前的一块空地都快占满了。 他们刚来的那天见过的几个赞助商走在最前面，一人一句地恭喜折月通过测评。 字里行间透露出他们的高高在上的恩赐，以及让折月识趣跪谢他们的说教，甚至还询问折月杀掉朋友的感觉怎么样。 他们一张张无所顾忌的笑脸化成最可怖的面孔，足以在这种时候摧毁任何一颗敏感脆弱的心灵。 或许他们就是想看到折月崩溃的样子，然后他们再大言不惭地说没关系，背叛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 然而折月只是一颗一颗地吃完水晶，从台阶上站起身，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人影，看向那个隐在所有人身后的男人。 “威伦先生。” 折月的声音总是听不出起伏，他从不对伏久湮以外的人付出很多情绪，也不会在意别人对他是什么评价。 但此刻，折月觉得自己心里是有那么一点“恨”在的。 有人让他做了不想做的事。 “你知道吗？我等你很久了呢。” 折月从台阶上走下来，那双漂亮的红蓝异瞳依旧清澈纯粹，他甚至没有表现出杀意，也没有任何过激的言语。 但刚才还站在他面前夸夸其谈的赞助商们，纷纷如临大敌般往后退去，把保镖推到了自己身前。 他们不会忘记昨天折月碾压其他两人的恐怖实力。 折月轻轻歪了歪头，模仿着伏久湮带笑随意的语气说道：“既然我说了在等你，难道你不该出来见我一面吗？” “你这样，真的很没有礼貌呢。” 被保镖挡在身后的赞助商立马厉声呵斥：“大胆！谁准你这样对威伦先生说话的！不知天高地厚，给我教训他！” “都退下。” 保镖们刚准备拎着棍棒上前，人群后出现了一道温和包容的声音：“来的时候我是怎么说的，要给我们的勇士足够多的宽容。” 随着最后一句话，那些保镖自动往两边分流，给说话的人让开了一条路。 男人看起来不过四十多岁，眼尾带着笑纹，步履从容地自人群后方走出来，来到了折月面前。 折月视线扫过对方的衣服，最后在袖口看见了一颗曼陀罗花纹的扣子，眼睛亮了起来，“啊，找到了。” 威伦先生面带微笑：“什么？” “你真的是威伦先生，太好了。” 折月也冲他笑得眉眼弯弯：“我终于可以杀掉你了。” 威伦先生脸上笑意僵住，还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人群外突然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动静。 三个沼泽一样的旋涡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空地上。 里面升上来三道熟悉的身影。 第54章 那么喜欢你，舍不得去死 是红莲兄弟和青鸦。 那些人看见他们三个人，跟看见鬼一样，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一个赞助商吓得往后踉跄几步，被保镖扶稳的时候，双腿还在打颤，难以置信地指着他们：“你……你们没死！？” 这怎么可能，他们监控室里那么多人，明明都亲眼看见这些人全都被杀了！ 但接下来，让他们更加惊恐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该空荡荡的别墅里再次响起了脚步声，胸口还插着一把刀的伏久湮步伐散漫地从里面走出来，随意往门框上一靠，笑着抬手跟他们打招呼。 “都来了啊，看来我这一觉睡得真的有点久了。” 折月回头看他，那双漂亮的红蓝异瞳凶巴巴的，十分抗拒地说：“我下次再也不要做这种事了。” “……抱歉。” 伏久湮想起昨夜在他睡过去前，折月跟他说的那些话，心脏就不自觉变得酸软，他说：“下次不会了。” 折月从台阶下走上来，站在伏久湮面前，扬起头看他，眼神很专注。 伏久湮觉得自己的心又变成了沙冰，甜丝丝又冰凉凉地碎掉了，被折月全都吃进了肚子里。 伏久湮拿出手帕，一点一点地给折月擦头发上的血渍，擦干净后勾起一缕放在唇边轻吻。 他看着折月的眼睛说：“我那么喜欢你，是舍不得去死的。” 折月歪了一下头，“喜欢”的魔法作用太多了，虽然听起来不符合逻辑，却总能被伏久湮联系在一起。 仿佛这就是理所当然。 而折月又是绝对相信伏久湮的话…… “如果‘喜欢’真的能让人死不掉的话，”折月认真地对伏久湮说：“那你以后可以多‘喜欢’我一点，不要不小心死掉。” 伏久湮眸光温柔甜蜜：“恭敬不如从命。” 真好呢，第二个惊喜。 示弱果真有用吗？ 这时，脖子上血呲呼啦的左观枝也从别墅里走了出来，跟伏久湮的神采奕奕不同，他看起来憔悴苍白。 语气飘忽地自言自语：“我下次得给我这脖子打个铁圈，免得它一直被人惦记。” 至此，所有在他们视角里死掉的人，又在众目睽睽之中活了过来。 威伦先生不愧是这一切的幕后主使，就算计谋被拆穿，他也依旧保持着从容温和。 威伦先生好奇地问伏久湮：“如果离开这里的条件真的是杀光其他人，你就不怕把事情搞砸了，谁都出不去？” 他之所以问伏久湮，是因为他觉得伏久湮就是策划一切的人。 “出去只是顺便……” 伏久湮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人，那双琥珀色眸子里没有任何温度，“……我们真实目的是为了见到你啊，威伦先生。” “而且，我在干部身上放了窃听器。” 威伦先生脸色微僵。 所以伏久湮的计划，甚至从第一天就已经开始了吗？ 时间回到第一天晚上的杂物间里。 伏久湮知道这里没有监控，他开门见山地对左观枝说：“我的纸条上说要杀我的是你。” 左观枝眸光微动，几乎一秒就明白过来了，他们所有人都被那些赞助商骗了。 但现在他们很被动，左观枝问：“你有什么计划？” 伏久湮说：“将计就计，我们得把‘笼中鸟’背后真正的主人引出来，那个威伦先生，我们到现在都还没见过他的真面目呢。” “你怎么知道那三个赞助商都不是？” 伏久湮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小巧精致的扣子，上面刻着曼陀罗花纹，正是204男孩的奶奶给他们的那枚。 左观枝也拿出来枚一模一样的扣子，桃花眸眯起：“原来把那些家长的魂魄封印在房间里的人，就是这一切的幕后主使。” 他说这枚扣子怎么一直派不上用场。 说起来SS级副本也是真够阴险的，如果玩家为了活着而没一个人肯让家长附身，那他们根本就无法得到这枚扣子。 也就无从得知威伦先生到底是谁了。 一环扣一环，往前行差踏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左观枝看向伏久湮：“你把我叫过来，是需要我做什么吧？” “先让青鸦想办法离开这里，他有传送技能，做起事来比较方便。” 伏久湮走到一旁的箱子前翻找趁手的工具，最终找出一把锈迹斑斑的斧头，说：“不出意外的话，见到威伦先生的那一天，我们就能离开副本了。” 在那之后，左观枝端给青鸦一碗有毒的燕麦片，青鸦以为左哥是忘了他的治疗技能可以解毒。 直到听到左观枝在他耳边说：“别睡得太死了，一会还有事交给你去做呢。” 红莲兄弟就更不必说了，从折月说没有写青鸦的名字那一刻起，他们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折月不会说谎，所以他们的纸条都有问题。 接下来甚至不用伏久湮指示，凭借一起在副本里摸爬滚打过的默契，他们足以完美配合计划。 而折月的思维逻辑是能做到跟伏久湮同频的，伏久湮能想到的计划，也是折月能推出来的最优解。 屏幕前的垂死挣扎，屏幕后的谈笑怒骂，攻守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易形了。 自以为掌控全局的人，最后成了局中人。 赞助商等人的表情，已经不能用简单的瞠目结舌来形容了，而是扭曲到不能看了。 他们第一次被他们最看不起的“货物”耍得团团转。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看来几位都没有把握好机会，真是一群傻孩子。”威伦先生脸上温和的笑容消失，他叹了一口气，遗憾又怜悯地摇了摇头。 威伦先生慢慢往后退去，退回到人群中央，指着台阶上的人，对一众保镖吩咐道：“已经没用了，把他们全杀了吧。” 保镖们凶神恶煞地拎着铁棍冲上来。 然而他们的脚还没踏上台阶，就发现面前出现了一只跟那个银发青年极其相似的木偶。 木偶破破烂烂的，有的地方还被烧焦了，冲着他们发出“咔咔咔”的怪声。 随后，一张雪白漂亮的脸从木偶后面探出来，眉眼弯弯地笑起来。 保镖们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就发现自己的视角在不断下降，直到降落到地面上，跟另一个保镖面面相觑。 才恍然惊觉—— 他们的头掉了！ 无数丝线顷刻间自木偶身上射出，完成收割后迅速回归，也不过三秒不到的时间。 失去头颅的保镖尸体一具接着一具倒在地上，鲜血在台阶下流淌，汇聚成一个又一个小水洼。 正准备发动技能为他们加成的青鸦，目瞪口呆地看着在眨眼间便结束的战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些保镖应该都是SS级吧。 “恶魔巢穴”的会长到底契约了个什么怪物？ 红莲羽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说道：“不必那么震惊，这只是我们家折月的常规操作罢了！” 其实青鸦是在后怕。 他那天跟折月当面对峙，折月竟然没有杀掉他。 是该说折月脾气好，还是该庆幸他命大呢？ 威伦先生脸色变了。 赞助商们大惊失色，其中一个赞助商转身想跑，突然被一只手搭上了肩膀。 他下意识回头，对上一双带笑的琥珀色眸子。 伏久湮直接抽出还插在胸口的战术短刀，对着赞助商的脖子就扎了下去，动作利落狠辣。 那个赞助商吓得瞳孔放大，然而好一会儿过去，他才发现胸口虽然在出血，却没有利刃入体的感觉。 “啊，我忘了，这个杀不死人的。” 伏久湮抽出短刀，指腹随意地按在刀尖上，刀刃也跟着他的动作不断收缩。 赞助商惊出一身冷汗，他刚准备怒骂出声，就见伏久湮突然收了笑，修长有力的五指掐上了他的脖子。 “咔嚓”一声脆响，赞助商连一句遗言都来不及说，就死不瞑目地倒下了。 剩下两个赞助商也被红莲兄弟两人一人一个解决了。 很显然，副本NPC的等级跟武力值是不挂钩的。 威伦先生的面色彻底难看下来，他看着不断朝他逼近的几人，眼底透出一丝毒蛇般的阴冷。 “你们这些低劣的贱民，只要我毕生心血创建的帝国还在，你们永远都别想逃出去！” “想要我死是吗？那就给我陪葬吧！” 威伦先生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炸弹引爆器，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按钮。 “轰隆——” 第55章 我要求公决 爆炸声伴随着冲天火光，几乎将整个地底的庞大建筑都震动了。 威伦先生脸上的疯狂和阴沉却霎时凝滞，他猛地回头。 目光似乎要穿过深长黑暗的甬道，看见正在坍塌的角斗场，以及在不断坠落的碎石中奔跑呼救的观众。 与此同时，赞助商尸体上带着的对讲机里，不断有牢房里的看守焦急地进行报告。 “先生，A、B监区的孩子们全跑出来了！这里快要坚持不住了！” “C、D监区牢房的门被砸开了，孩子们全都在往角斗场跑！” “先生，E、F监区的看守严重负伤，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了，请求增援啊——！！！” “不要、不要，救命啊！我不想死，真的不是我，别杀我——” “……” 从对讲机里嘈杂的声音就能听出，现在整座地下建筑正处在怎样的混乱之中。 青鸦抱着双臂站在那，冷冷地看着威伦先生，满是唏嘘道：“这个疯子竟然在整幢别墅下面都埋了炸弹，如果不是伏会长有先见之明，我们这会已经被炸上天了。” 红莲羽抬起下巴，用鼻孔看威伦先生：“不是说这里是你的帝国么，那你就好好看着，是怎么亲手毁掉自己的帝国的。” 他们离开威伦先生等人的视线后，并不是什么都没做，而是在执行伏久湮的另一个计划—— 摧毁整座地下建筑！ 他们通过青鸦的传送技能，在别墅下面挖了一整个晚上，才把那些炸弹全都挖出来。 然后又花了一个晚上，悄悄把那些炸弹全都埋在了角斗场的各个角落。 之后的时间，他们甚至不需要怎么劝说剩下的玩家，那些玩家就同意了合作。 就像伏久湮说的那样，等玩家人数削减到一定程度，剩下的人就别无选择了。 而且玩家也意识到了，就算在角斗笼里跟其他玩家对决胜利，噩梦也不会结束。 只要他们还有一口气在，就依然得回到角斗场上，跟不同的玩家对决，直到死亡的那一刻。 就算被那些大人物看上，进行选拔，迎接他们的也不是自由，而是被转卖到其他地方。 这条售卖自己生命的路根本没有尽头。 玩家会在对抗中一个接着一个死去，最后赢的不是任何人，而是造就这一切悲剧的幕后主使。 他们永远高高在上，肆意挥霍着不属于自己的生命。 既然结局一样都是死，那为什么不用自己的双手来争取自由呢？ 如果在此刻，非要做出一个选择—— 那必定是向死而生！ 这么长时间以来，玩家们都是被强迫着带进角斗场，但现在他们自愿进入角斗场，自愿拿起武器。 但利剑指向的，再也不是自己的同伴，而是观众席。 不是笼中鸟么，那他们就把这个笼子毁掉！ 不是不见天日么，那他们就把这黑暗的天捅破！ 怒吼、厮杀、鲜血、崩塌…… 这不是一个人的胜利。 这是每一个想要逃离这里的玩家的胜利，这是每一个渴望得到救赎的孩子的胜利，是全员的胜利！ —— 别墅内，漆黑的穹顶出现了裂纹，碎石连着灰扑簌而落，彻底塌陷不过是时间问题。 威伦先生那张总是伪装成温和包容的面皮整个扭曲，他气得嘴角都在抽搐，咬着牙冲半空喊道： “三足金乌，我要求公决！” 这才是威伦先生的撒手锏，不是毁了他的帝国么，那他也要毁掉这些人的希望！ 三足金乌的虚影出现，它落在别墅的尖顶上，俯瞰着众人。 “副本BOSS特权激活，现在依据玩家之前的投票来进行公决。” 七个黑箱子出现在威伦先生面前，他眼神轻蔑又嘲讽地扫过神色各异的几个人，带着即将打碎这些人希望的畅快说道： “你们每个人都写了想杀死的人的名字，那么现在就让我们看看，谁是得票最多的人吧！” 三足金乌扑扇两下翅膀，补充道：“根据规则，名字出现最多的玩家，将被副本NPC处决。” 威伦先生最先抓取的，是属于折月的黑箱子。 第56章 昼夜公寓副本通关 这一招威伦先生屡试不爽。 就算再互相信任的队友又怎样，到了生死关头，他们太多人会选择“献祭”队友来换取自己的生。 没人会例外。 来吧，亲眼看看自己是怎么被队友背叛的。 威伦先生的手伸进黑箱子里，拿出一张纸条。 折月做什么事都很认真，写完名字后他把纸条仔细折了几下，威伦先生甚至还记得这个银发青年是怎么许愿的。 真是可笑又讽刺啊。 威伦先生一点点将纸条展开，有意延长玩家们等待的时间。 但下一秒，威伦先生得意的表情就再次僵在了脸上，他似乎是不敢相信，拿着纸条的手都在轻微颤抖。 三足金乌可不会为任何人等待，它直接隔空扫了一眼，念出上面的名字。 “威伦先生，一票。” 被折月工工整整写在纸上的名字，正是威伦先生。 怎么还有这种直接投BOSS的玩家！？ 威伦先生恶狠狠地把纸条撕碎，不信邪地抓取了伏久湮的黑箱子。 上面同样龙飞凤舞写着两个大字： 威伦。 “威伦先生，两票。” 接着又抓取了红莲兄弟的纸条。 威伦先生、威伦。 除了青鸦因为是正义者不能杀人，所以纸条上一片空白，什么都没写。 其他人无一例外写的都是威伦。 “威伦先生，五票。” 三足金乌张开火焰般的翅膀，盘旋在威伦先生的头顶，赤红色的眼珠微微转动，锁定了下方的“罪人”。 三足金乌开口，阵阵梵音带着副本BOSS无法抗拒的规则威压倾泻而下： “公决成立，处决开始。” 威伦先生此刻仪态尽失，如同一只丧家犬般崩溃大吼：“不！怎么可能，我不服！我不服！” 威伦先生还想往别墅外跑，他的肩膀却被几只手同时按住了。 威伦先生回过头，那双惶恐的眼睛里映出很多人的脸。 那些脸有的面容还是完整的，有的却已经残缺不堪，更有的已经变成了森森白骨。 而那些脸无一例外充满了仇恨和愤怒，恨不得要将他吞吃入腹，拖入地狱受尽烈火焚烧之苦。 正是曾经那些被他残忍杀害的家长。 “我们等你很久了啊！” “你怎么还有脸跑，去死吧！去死吧！” “下地狱吧！下地狱吧！” 威伦先生满脸惊恐绝望，他眼睁睁地看着脚下出现燃烧着地狱孽火的旋涡，一双又一双带血的手从里面伸出来，将他往下拖拽。 “不！不！我不能就这么死了，救我啊！” 威伦先生一半身体都已经被拖入了地底，他的手指拼命地扣着地面，指甲渗出血来，嘴里发出凄惨的哀嚎。 他眼底带着希冀，向玩家们求救。 “救我！只要你们救我，我曾经许给你们的自由和金钱都能兑现！” 然而，就像他曾经冷眼旁观其他人的恳求一样，没人会回应他的请求。 地狱的大门彻底闭合。 人总会为自己所做的事付出代价的，无论你站在高处，还是低处。 只要有人看见了，只要有人记得，天涯海角也依旧是牢笼。 这座庞大的地底建筑在滋养了不知多少罪恶后，终于在此刻彻底坍塌，在无尽的黑夜被埋葬后，一缕天光乍然倾落。 所有亡魂，得以重见天日。 【恭喜玩家通关SS级试行副本《昼夜公寓》，综合评价：完美。】 【奖励已分发至玩家身份卡，请玩家注意查收。】 【玩家等级上限已调整，将根据玩家最新副本表现进行评级，评级结果请查看玩家身份卡。】 【最后祝各位接下来的旅途愉快，再见。】 一扇发光的大门出现在众人面前，几人相继走进大门里。 光亮散去后，他们回到了那个充满少女心的准备大厅，游戏机前只有他们几个人，左观枝和青鸦跟他们并不在一个准备大厅。 “终于回来了，那个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红莲羽筋疲力尽地往他哥身上一靠，脸上还带着刚出副本那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他说：“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现在看这个装潢辣眼睛的准备大厅，我都觉得有点眉清目秀了。” 红莲川拍了拍傻弟弟的肩膀。 游戏机又开始发出“叮叮咚咚”的欢快声响。 【欢迎玩家们回到乐园，奖励已分发至玩家身份卡，请玩家自行取出身份卡查看。】 由于一台游戏机插入的玩家身份卡太多，游戏机就不再一个个地播报奖励内容，而是让玩家自主查看。 折月对玩家奖励不怎么感兴趣，他取出身份卡后就来到伏久湮面前，抬头看向对方，认真地说：“副本奖励给我一万水晶，都给你了。” “一万！？” 伏久湮还没什么反应，旁边听到这个数字的红莲羽就像诈尸一样，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跟怨鬼一样幽幽飘过来，满眼羡慕嫉妒地说：“副本只奖励给我一千水晶，这是搞区别对待吧？是吧！” 折月对他的话表示不解：“难道每个人不是一样多吗？” “折月，你先去跟老大学习一下什么叫‘凡尔赛’，我们再来讨论这个问题。” 红莲羽心理不平衡，又去骚扰他哥：“哥，你奖励多少水晶啊，让我看看呗！” 红莲川一脸冷淡地收起身份卡：“也是一千水晶。” 这其实已经比以前好多了，S级的副本通关奖励也不过100水晶。 伏久湮笑着将折月拉到身边摸摸脸颊和头发，然后从游戏机里抽出自己的身份卡，查看里面最新副本的玩家奖励。 【恭喜玩家通关SS级试行副本《昼夜公寓》，获得副本奖励：经验值+100，水晶X5000，“弑神”副本碎片X1。】 【解锁剧情成就：①我就是你②绝处即逢生③完美逃生】 【解锁个人成就：①不管什么级别的怪，我都能掰扯两下②敢动我的人，真是找死③我只是装个死，你就炸了】 【特别奖励：无。】 【以上所有奖励和成就已绑定至玩家身份卡，可随时查看。】 水晶奖励果然增加了，而且还是成几倍地增加，但伏久湮不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昼夜极乐”从来不做多余的事。 伏久湮刚想把身份卡揣进兜里，突然发现上面的字发生了变化。 玩家：伏久湮（评级SS） 评级更新了，之前“全服排名No.1”的字眼没有了，想来应该是有玩家在这次SS级副本里的表现超过了他。 伏久湮把这个发现告诉其他人，除了折月没有变化，依旧是SSS级之外。 红莲兄弟的评级都从S，变成了S+，经验值涨了一大截。 这原本是好事，但红莲羽愁眉苦脸，整个人都蔫了：“评级升了，那游戏岂不是以后给我匹配副本的难度就增加了？” 红莲川瞥了他一眼：“你实力提升了，副本难度增加了，不就等于没变？” 红莲羽想了想，发现还真是。 “哥，你怎么这么有才！” 红莲羽是一款很容易低落，又很容易振作起来的人形傻狗，他在他哥肩膀上用力一拍：“多亏了你，我差点就emo了！” 他哥并不想搭理他。 几人从准备大厅出来的时候，乐园正是早晨，太阳正从浓雾弥漫的东方徐徐升起。 他们正要道别，然后各奔东西去玩耍，三足金乌的巨大虚影就出现在了乐园上空。 它带来了一个让所有玩家始料未及的消息： 【检测到参与SS级试行副本的玩家数量超过一万，将根据玩家等级以及副本表现，创建新的天梯排行榜。】 第57章 “小魔王”登顶 随着三足金乌的话音落下，边野区那座代表着玩家排行榜的投影丰碑轰然碎裂，化作点点荧光散落消弭。 仿佛象征着一个旧时代的结束。 与此同时，在传送台遥遥可以看见的中央广场上空，出现了一座群星辉光交错的空中花园。 花园内部有银白色的阶梯正在一层层升上去。 一个个发光的名字宛若流星般从云间坠落，自最高处的台阶开始往下排序，一直到看不见的花园深处。 而在排行榜的顶部，一个空心的水晶月亮悬浮其上，随着排行榜上所有玩家的碎片被收集完毕，水晶月亮的一角被点亮。 其中玩家榜前三的名字环绕着淡淡的彩色流光，占据着前两阶，他们的剪影或坐或站，倒映在每个玩家的眼底。 No.1小魔王（碎片X0） No.2大魔王（碎片X2） No.3白帝（碎片X1） 【天梯榜排名会实时更新，请各位玩家积极参与SS级副本，排名越高将会获得更丰厚的水晶奖励。】 播报完后，三足金乌扇着翅膀消失在云层后。 而这个最新排名，直接在整个玩家群体掀起了轩然大波。 “大魔王”的不败传奇被打破了，而且还是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玩家打破的，更别提这个玩家还起了一个挑衅意味十足的代号。 沉寂了多年的玩家论坛，继“弑神”副本开启时经历了短暂的热闹后，再一次被新鲜话题炒热—— “小魔王”到底是谁？ 他跟“大魔王”会是什么关系？ 他凭什么一个碎片都没有还能登顶？ 他们热火朝天地讨论了几千楼，把排行榜上有名的玩家排除了个遍，甚至把最新进游戏的一批玩家都盘了出来。 最终却一无所获。 问题又回归到了“小魔王”到底是男是女上。 仅凭一个坐在台阶上的剪影，以及蜿蜒至第二阶梯的长发，根本不足以让他们判断出“小魔王”的性别。 只知道，这个玩家确实是凭空出现的。 “哎呦，笑死我了，这群玩家怎么这么能猜啊！” 红莲羽也在看论坛，他笑得前仰后合，捂着发疼的肚子说：“他们竟然还说‘小魔王’是哪个不服老大的玩家在挑衅，沉寂多年就为了此刻横空出世压老大一头。” 红莲羽这次长记性了，他仔仔细细地看过了折月的身份卡，所以知道折月就是“小魔王”。 不然这个时候他也是论坛里堆楼的一员猛将了。 “这竟然还有玩家脑补出一部卧薪尝胆的大男主复仇剧，他也太有节目了我去！” “来来来，折月你……” 红莲羽还想暗戳戳地跟折月分享，但被他家老大警告的眼神给劝退了。 那眼神明晃晃就是在说： 你敢教坏我家乖孩子试试呢？ 红莲羽翻了个白眼，切！ 最能把折月教歪的就是他们老大了，真是贼喊捉贼、自欺欺人！ 伏久湮挑眉看他。 红莲川头疼地挡在自家惹事精弟弟面前，说道：“‘永生之国’的会长作为一个正义者，却依旧能在玩家排行榜位列第三，实力不容小觑。” “之前PVP模式的副本还很少，我们跟他基本碰不到，但在SS级副本里就说不定了。” 红莲川作为情报收集者，向来只关注重要信息，他很有前瞻性地说：“如果在对立面，对方会是一个很棘手的对手。” 因为“恶魔巢穴”的两个副会长这次并没有进入SS级副本，红莲兄弟分别位列第五和第六。 “恶魔巢穴”公会自从创建起，玩家排行榜前十的半数，就被他们长年占据。 但不管其他人排名怎么变，第二公会“永生之国”的会长一直位列第三名，跟曾经的伏久湮一样不可撼动。 “他的号召力确实比我强，在副本里往往更能获得玩家和NPC的信任和帮助。” 伏久湮垂眸看见身前又开始啃水晶的折月，眸光霎时软化，漫不经心地说：“但他有正义者的身份限制，也不用如临大敌。” “况且有我在，敢妨碍我们的，直接杀掉就好了。” 身前脆脆嚼水晶的声音顿住，折月仰头看他，漂亮的红蓝异瞳纯粹清润：“是谁惹到你了吗？你要杀他吗？什么时候去杀？” 伏久湮：“……” 糟糕。 最近太得意忘形了，都没顾得上在小BOSS面前隐藏本性。 “哈哈哈……唔唔——” 红莲羽刚无情嘲笑两声，就被他哥捂着嘴强行拖上了传送台。 在即将传送走的前一秒，红莲羽把他哥的手扒拉下来，朝还站在原地正阴沉沉看着他的伏久湮招了招手。 十分不怕死地说道：“我们要先去打球了，老大你的‘杀了么’订单一会再派发嗷！” 说完这句话，传送台就将红莲兄弟两人传送走了。 只留伏久湮一个人再次直面自己失败的“教育”。 经过刚才那一遭，伏久湮不可避免地回忆起了，自己在副本里说的那些出尔反尔的话。 明明要让小BOSS学乖的，结果一涉及到小BOSS的安全问题，他就开始无视原则、自打自脸了。 而且还做出拿着斧子砍人这等粗鲁且不体面的事，实在太有损他作为契主的光辉形象了！ 就在伏久湮苦恼于怎么重新把小BOSS引回正途的时候，他的头顶突然被轻轻拍了拍。 第58章 “喜欢”太多了，心脏要坏掉 伏久湮回过神，就见折月正踮起脚尖，努力在他脑袋上拍拍，动作很像是顺毛。 然后折月学着伏久湮之前哄他的语气说道：“没关系，就算现在杀不了，以后也总会有机会的。” 折月甚至用上了自己在漫画里新学到的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伏久湮垂下眸，面无表情地看着折月那张雪白漂亮的脸。 “唔……” 胸腔突然被激烈的情绪占满，折月连忙收回手捂住了自己的心口，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惊慌失措，呼吸都变轻了。 折月不解地抬头看向伏久湮，红蓝异瞳里有湿润的水光：“为什么……会这样？” 这明明不是坏情绪，而是“喜欢”的情绪变浓了。 “喜欢”之前一直都被折月归于“舒服”的一类，此刻却让折月无法承受。 折月想要拒绝，想要逃离。 伏久湮依旧盯着折月，眸色越发炙热深沉。 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 怎么会这么可爱？ 可爱这种东西也会攻击人吗？ 伏久湮花了半秒钟说服自己，小BOSS有自己的意识，对方学的肯定都是对的，要不然怎么一个动作就把他哄得大脑清空、心脏狂跳呢？ 伏久湮又花了半秒钟告诉自己，他跟小BOSS未来还有很长时间，不急于这一时，以后慢慢教就好了，反正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一秒钟后，伏久湮伸出双臂把折月揽进怀里。 明明他现在才是该反思过错的一方，却委屈地弓起高大的身体，将自己的下巴放在折月肩头。 不情不愿地说：“都怪你，让我控制不住地喜欢你，要不然我情绪也不会这么激动，我都要怕死了。” 等他恶人先告状完，才又轻言细语地安抚被他强烈的情绪影响得不轻的折月：“你看，你是不是也吓到了？” 折月轻轻眨了眨眼睛，好像又回到了第一次跟伏久湮见面时的那种困惑。 这个人类真的好奇怪。 为什么总能理所当然地做出完全不符合逻辑的事？ “同心契就是会这样让我们互相影响，没办法。” 伏久湮还知道要循序渐进，不能吓到他的小BOSS，很精明地将喜欢收敛到正常阈值，让他的小BOSS重新感受里面的甜蜜和呵护。 这样就不至于让折月下次再感受到“喜欢”的情绪时，下意识抗拒了。 折月感觉没那么难忍了，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 因为伏久湮总是喜欢抱他，养成了习惯，折月也没觉得拥抱的姿势是很亲密的。 折月只会认为契约BOSS和契主之间都是这样的。 而且伏久湮示弱得太及时了，这对于在契约关系里执着占主导地位的小BOSS，是非常管用的。 “刚才的‘喜欢’太多了，我感觉心脏快要被撑坏了。” 折月从来不知道什么是软话，但现在他也要为他脆弱的人类斟酌字句，说：“你下次不要这样了，我会受不了的。” 伏久湮视线稍移，看向折月因为不满而鼓起的侧脸，从善如流地说：“虽然我不能保证喜欢会不会越变越多，但我会努力控制好，不会让你不舒服的。” 折月学什么都很快，唯独对感情这种太过主观的东西不甚了解，但折月也知道人类的情绪不是随意产生的。 也会有其他方面的影响，比如对自己的“喜欢”。 所以他要理解和宽容。 折月想了想，说：“我也会尽量适应的，不会让你很辛苦。” 可以适应吗？ 伏久湮无声勾起唇，那可真是个好消息啊。 他的小BOSS怎么这么乖啊？ 太乖的小BOSS可是会被吃得连渣都不剩的。 除了记仇，折月从来不会在一件事上执着很久，甚至那样浓烈的“喜欢”在他心上停留，也不过是蜻蜓点水般的涟漪。 或许当时的涟漪对他触动很大，但没有了就是没有了。 折月又扯上了伏久湮的袖子，漂亮的红蓝异瞳盯着对方，克制不住期待地说：“伏久湮，你上次说过的过山车我还没坐呢，你答应从副本出来就带我去的，我们快走吧。” 遇到不想努力学习的东西就撒娇是吧。 伏久湮真拿这个没心没肺的小BOSS没办法，明明上一秒还能哄他，下一秒就能毫不留情地抽身而去。 连恋爱都不知道是什么呢，表现得却像个玩弄别人感情的风流小王子。 不知道他要往里面倾注多少“喜欢”，才能把折月那颗透明的心脏填满，染成甜蜜的粉红色。 “折月宝宝，慢点。” 伏久湮被折月拉上传送台，他选择好目的地，勾起折月的一缕长发说道：“要去坐过山车的话，我们得先去弄一下你的头发。” 折月瞪大了眼睛，他连忙把自己的头发从伏久湮手里抢回来，很爱惜地抱在怀里，说：“坐过山车要剪头发吗？” 伏久湮挑眉，看不出来啊。 小BOSS在副本里喜欢到处乱钻去探索，一不小心把自己弄得像只脏脏猫，倒是挺爱惜自己的头发。 伏久湮也爱惜。 他爱惜折月身上的每一处。 伏久湮说：“不会剪你的头发，只是弄一个方便坐过山车的发型。” 这样的长发坐过山车会很危险的。 伏久湮在中心区找了个名字好听的理发店，推门而入时，旁边招财猫咪发出一声“欢迎光临”的喵喵叫。 伏久湮下意识回头看了折月一眼，后者抬头看他，红蓝异瞳圆润清澈，唇边露出一颗尖锐小虎牙。 “走呀，你挡我路了。” 伏久湮清咳一声，侧过身撑着门让折月先进。 “帅哥，做发型啊？” 理发店的小哥原本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正在身份卡上玩“跳一跳”的小游戏，听见声音连忙起身走过来。 确认过两位客人的建模后，他眼睛一亮，热情地把人往座椅上请：“来来来，帅哥这边坐，我给你们剪个时兴的发型。” 折月在座椅上坐下，拿起台面上放着的册子看，说：“我不要剪。” “不剪？”小哥面带疑惑。 折月的头发很长，几乎到膝盖的长度，是漂亮的银白色，还有点微卷的弧度。 这不用烫也不用染，难不成要拉直啊？ 伏久湮走过来，在折月旁边的旋转椅上坐下，撑着下巴盯着折月的侧脸看，说：“我们一会要去坐过山车，你看着给编个头发就行。” 小哥挠了挠头，他倒是做过不少发型，这编头发还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但这可是他一周内唯二的客人了，说什么也得伺候好。 于是小哥找了一个同行编头发的教程视频，硬着头皮就上了。 不过好在小哥手也是真的巧，编了个规规整整的三股辫出来，虽然不是多么高级的编发，但胜在简单精致。 没有头发的半遮半掩后，折月的整张脸都露了出来，漂亮得更让人移不开眼了。 “客人觉得这行吗？” 伏久湮看着小哥从头编到尾，琥珀色的眸子不知怎的越来越暗，听到问话，伏久湮很快调整情绪勾起唇。 看向同样转过头来问他意见的折月，认真地说：“很好看。” 伏久湮支付给小哥一百颗水晶，还没等对方诚惶诚恐地说太多了，他拿出身份卡说：“加个好友，麻烦把那些编发的视频全都发给我。” “好好好！” 小哥手忙脚乱地拿出身份卡，“我……我来加客人吧……” 玩家榜前一百的玩家身份卡才是金色的，他这是遇到大佬了啊！ 他是正义者，又是低级玩家，这一百颗水晶他过十个副本都不一定能赚够。 大佬可真是个爱做慈善的好人呐！ 然而下一秒，小哥就看到了那张金灿灿的身份卡上的名字。 第59章 听说“大魔王”有对象了 “伏久湮，好了吗？” 折月已经出了门，他从门边探出头来，红蓝异瞳瞪得圆圆的，像是要把伏久湮磨蹭的背影戳一个洞出来。 忍不住催促道：“我已经等不及要去坐过山车了。” “好了。” 伏久湮加上小哥的好友，备注了个“理发店老板”，嘱托了一句尽快把视频发过来，然后快步朝门外的折月走去。 还能听见他无奈哄人的声音。 “不用着急，游乐场一整天都不会关门，肯定带你玩个够。” 直到两人都走远了，小哥还维持着递出身份卡的动作，整个人如同石化一般僵在原地。 他真是疯了，才敢说“大魔王”是慈善家，人家怕不是单纯为了哄对象吧！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已经熟练地打开论坛，毫无灵魂地发了一贴日常来压压惊。 等听到论坛不断传来“叮叮”的回帖声，消息都快从论坛页面溢出来了，小哥才猛地回过神来。 看见自己发了多么炸裂的东西。 只见帖子的标题是： “天呐！长年霸榜第一的“大魔王”居然带着对象来我的理发店了！” “大魔王”在游戏世界本来就是个自带热度的词条，更别说再加上吃瓜人喜闻乐见的“对象”一词了。 帖子的热度瞬间就飙到了阅读几万加，直接成了论坛热门，被抬上了论坛顶部。 刚开始玩家们还觉得楼主是在哗众取宠，并不相信。 谁不知道“大魔王”这种顶级玩家只在边野区活动，怎么可能会来中心区？ 直到一个回答横空出世。 1L：【我觉得他说的可能是真的，三足金乌说“弑神”副本开启的那天，我跟朋友就看到“大魔王”跟一个小美人在一起。】 2L：【我就是楼上的朋友，我作证他没说谎，我们都看见了。当时我们还以为那个小美人是“大魔王”的契约BOSS，倒是没往对象那一方面想。】 也不怪他们不多想，正常人谁敢跟“大魔王”这个把玩家和NPC一视同仁的疯子谈恋爱啊？ 除非不要命了。 3L：【“永生之国”的副会长一个小时前辟谣了，说“怪物盛宴”的消息是假的，“大魔王”根本没跟C级BOSS契约。（附图）】 4L：【我去，真的啊！那“大魔王”有对象的事，岂不是实锤了？】 5L：【我就知道“怪物盛宴”的消息不可信，“大魔王”一个顶玩怎么可能跟C级BOSS契约，不杀了就算好的。】 6L：【我还是觉得这事太玄幻，你们信我能单杀SS级副本BOSS，还是信“大魔王”会谈恋爱？】 7L：【不知道谁这么惨，被“大魔王”看上了。】 8L：【也不至于这么说，刚才在理发店里，我都能看出来“大魔王”对那个小美人确实很宠，还跟我要了编头发的视频，说不定就是回去亲手给小美人编头发呢！】 能盘出真相的顶玩和高玩忙着过副本，不喜欢在论坛聊八卦，普通玩家们自己把自己说服了。 消息自动从“大魔王”契约了C级BOSS，更新成“大魔王”有对象了。 愣是没把契约BOSS跟“大魔王”的对象联系成一个人。 而处在论坛话题中心的两个人，此刻正在过山车上吱哇乱叫。 折月：“啊啊啊——” 伏久湮：“啊啊啊——” 伏久湮一张嘴就喝了一肚子风，他表情有点一言难尽，不明所以地冲旁边的折月扯着嗓子喊道：“折月宝宝，你害怕吗？” 折月也扯着嗓子回他：“不怕啊！” 伏久湮：“那你喊什么？” 折月：“因为别人都在喊啊！” 伏久湮：“……” 等他们从过山车上下来的时候，伏久湮自动生成了一个拉风的发型，折月在旁边笑得眉眼弯弯：“伏久湮，你这个样子好丑哇！” 伏久湮赶紧扒拉两下，把头发弄了回去，学着折月平常不高兴的样子“哼”了一声。 但他不记仇，很大度地问道：“折月宝宝，要吃沙冰吗？” 折月点了点头：“要。” “要什么味道的？” “樱桃吧。” “那你乖乖坐在这等着，我一会就回来。”伏久湮走到不远处的甜品车前排队。 伏久湮并不会因为折月吃沙冰吃出了问题，就不准折月再吃外面的东西，这样会让折月永远都记得那次伤害。 也剥夺了折月选择的自由。 一个合格的契主，应该为自己的小BOSS排除一切危险，让对方放心接触任何东西。 折月坐在长椅上，撑着下巴看伏久湮的背影。 这时，他突然被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折月抬起头，红蓝异瞳里映出一张不属于人类的脸。 伏久湮排队的时候，收到了红莲羽发来的消息： 【老大，温姐刚才出副本了，说是去找你了，你还没回公会的话顺便接她去吃个午饭，把折月介绍给她认识一下。】 伏久湮直接就是不管。 大家都是成年人，自己去吃个饭都不会吗？ 然而伏久湮忘了自己副会长的臭德行了。 这直接导致，等他买完冰激凌回到折月刚才坐的地方的时候，原地只剩下一张扑克牌K。 小BOSS已经不见了。 第60章 扇了一巴掌 好啊，拐人都拐到上司头上来了！ 伏久湮似笑非笑地眯起眸，捡起那张扑克牌直接撕碎丢进垃圾桶里，将冰激凌放进道具栏，转身就准备去找人。 口袋里的身份卡在这个时候震了一下。 拿出来点开通讯面板，发现是公会群聊里有人在发消息。 温昭灵：【家人们谁懂啊！刚出副本，回公会的路上捡了一个小美人！】 下面还附了一张图。 伏久湮点开了那张图。 是折月坐在长椅上抬头看过来，一只戴着白手套的巨型大手伸到他面前，摆明了带着些许威胁的邀请姿势。 两厢对比，更显得孤身一人的小BOSS脆弱无助了。 伏久湮脸色更阴沉了。 公会群里有人认出了折月。 干部1：【副会长快把人放下啊，那是会长的契约BOSS！】 干部2：【副会长先看看会长在不在附近，不要随意认领啊！】 干部3：【副会长听我们一句劝，现在立刻把人放回去！】 他们副会长一直都有随地大小捡人的臭毛病，还就喜欢去中心区捡长得漂亮的小新人，男女不忌。 带着他们过副本，把他们培养成自己的徒弟，听他们前辈、师父地叫自己。 只是这怎么还捡到会长头上了？ 温昭灵：【可他说什么都要跟我回去，我根本无法拒绝！】 伏久湮冷笑，简直是无稽之谈！ 伏久湮：【他最好真的是自愿的。】 其他人发现会长也在看群聊，纷纷作鸟兽散了。 群里一时间鸦雀无声。 伏久湮：【把定位发给我。】 伏久湮：【我的小BOSS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就把你的契约BOSS拆了。】 温昭灵：【老大，你以为契约了一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小BOSS，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简直是笑话！】 伏久湮：【你别等我自己找过去。】 温昭灵：【昼夜品牌商场大楼·三楼服装区（定位）】 伏久湮到地方的时候，在其中一家服装店里看见了温昭灵的A级掌控契约BOSS—— K绅士。 那是一个穿着西装、身高足足有三米的男性，肩宽腰窄、肌肉虬结，宛若暴徒。 脑袋却是一张放大的扑克牌K。 伏久湮走过去，在K绅士旁边看见了站在镜子前的折月，呼吸微微一滞，眸色渐深。 折月换了一身衣服，黑色无袖上衣和同色系的工装裤，脚上踩着马丁靴，身姿修长挺立。 没了长袖的遮挡，雪白胳膊上匀称的肌肉被完美地展现出来，三股辫被拆开换成马尾辫垂在身后，衬得腰身更加劲瘦有力。 折月整个人宛若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刃，气质锋锐地让人移不开眼。 站在身型跟他是两个极端的K绅士旁边，反而将这种张力拉升到了极致。 伏久湮感觉自己又要控制不住心动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存在，折月回过头来，那双漂亮的红蓝异瞳清澈纯粹，“伏久湮，你来了，我这样穿好看吗？” 折月自出生起身边就围绕着颜值不低的NPC，有时无聊也会捧着镜子看自己的脸，所以能对长相的好坏做出判断。 但衣服在他眼里却是没有区别的，折月判断不出来。 伏久湮平复了一下心绪，他走过去，替折月将耳边的碎发撩到耳后，眸光专注地看着对方，说：“很好看。” 他的小BOSS穿什么都好看。 “老大，这才哪到哪，就看呆了？” 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商场的镜子里映出女人乌黑长发及腰的身影，她自远处走过来，鱼尾红裙摇曳生姿，步履优雅从容。 听到她的声音，K绅士弯腰从店里走出来，自觉抬起胳膊。 温昭灵将手搭在K绅士的掌心，懒洋洋地靠过去，“我听红莲羽说老大你十分宝贝自己的小BOSS，还在玩养成。” 她说：“我在这方面比较有经验，需要我给老大你传授点吗？” 温昭灵原本以为，红莲羽说老大将契约的小美人BOSS放在心尖上是夸张了，现在看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把副本BOSS当老婆养这件事实在是匪夷所思。 但放在他们老大身上，又莫名很合理。 伏久湮转头看她，却更在乎另一件事，“你是怎么把他骗过来的？” “也没有骗。” 温昭灵走过来，把手里刚挑的衣服挂在衣架上，双手抱臂说：“我就说跟你认识，想请小BOSS帮个忙，你一会就跟过来，他就答应了。” 温昭灵叹了一口气，谴责的眼神瞥向伏久湮：“小BOSS乖得不像话，还不知道要被老大你欺负成什么样。” 伏久湮挑了挑眉，没说话。 上一个说折月乖的，骨灰都不知道被扬哪去了。 折月歪头看向温昭灵，询问道：“她是同伴吗？” 折月虽然有自己的判断，但他需要向伏久湮求证，契主的话才能让他完全信任。 “是，她叫温昭灵。” 伏久湮给他介绍：“是公会的副会长。” 折月很快记下来，他认真地对温昭灵说：“你好，我们以后就是同伴了。” 温昭灵笑着回应他：“你好，折月，我很喜欢你哦。” 要不是打不过老大，她就把折月抢过来了。 这小美人简直整个人都在她的xp上跳舞好嘛！ 伏久湮眯了一下眸，神情有些危险。 折月没有任何反应，他通过契主知道了“喜欢”是什么，但其他人的情绪不在他的接收范围内。 伏久湮察觉到了这一点，脸色渐渐缓和下来。 “我们还要去游乐场玩，就不奉陪了，我希望这件事不会发生第二次。” 伏久湮要带折月离开，还没走出服装店，就被温昭灵拦住了。 “老大，别着急啊。” 温昭灵把自己千挑万选的衣服展示给伏久湮，意味深长道：“确定不再看看？” 温昭灵来的时候包下了这一层，想怎么挑怎么挑，她的水晶可以说大部分都花在买衣服上了。 伏久湮一下子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瞳孔骤然微缩了一下，伏久湮随即偏过头去，掩唇清咳一声，“我觉得……也不是不可以再看看。” 伏久湮之前给折月买衣服只挑贵的买，也没注重款式跟风格，毕竟有折月那张脸撑着，套个塑料袋出去都好看。 他也就没怀疑过自己的眼光。 现在看见温昭灵挑的这些衣服，伏久湮就觉得自己之前简直就是在乱买。 “我不要。” 折月觉得有点累，他不乐意，表情凶巴巴的，“我已经换过很多次了，不想再换了。” “最后一套，我保证，折月宝宝。” 伏久湮从衣架上挑出自己一眼看中的那一套，轻声哄道：“换完这一套，我们就去玩，好不好？” “折月宝宝，求你了，满足我吧，我真的很想看。”伏久湮又开始了他的示弱大法。 温昭灵在旁边直翻白眼，真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看到他们以心狠手辣著称的老大，有这副做作的模样。 但显然折月很吃这一套，他皱了皱鼻子，勉强答应了，拿着衣服进了试衣间。 不一会，折月换好衣服，从试衣间出来，站在两人面前，问道：“可以吗？” “那可太……” 温昭灵一句夸赞还没说出口，伏久湮就上前两步，把她的视线遮得严严实实，手指勾过衣架上一个黑色的环，扶着折月重新进了试衣间。 “折月宝宝，还有这个忘记戴了，我给你戴上。” 伏久湮给折月挑的是一套英伦风的衣服，上面是洁白华丽的衬衫，下面是连着吊带的短裤。 折月坐在试衣间的沙发上，一头银白长发因为换衣服而散开，垂落在身后和肩头。 衬衫的领口和袖子花边堆叠，让折月看起来更加漂亮精致，短裤下的两条白皙修长的腿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 “折月宝宝累到了吧，可以先吃这个，很快就好。” 伏久湮从道具栏里取出冰激凌给折月，在折月专注吃冰激凌的时候，伏久湮在他面前蹲下身，掌心贴上了骨肉匀亭的小腿。 伏久湮的视线顺着小腿往上，不自觉喉结滚动，他的手掌一点点往上，小心翼翼地抓握上折月白皙肉感十足的大腿。 正当伏久湮手指微微用力，正要将那环戴上去，折月感觉不舒服地动了一下，碰到了冰凉的环扣。 刚才的不适瞬间被放大，折月轻轻打了颤，呼吸都滞了一下，脑子瞬间混乱起来。 不知想到了什么，折月下意识抬手挥了过去。 “啪——” 折月一巴掌扇在了伏久湮的脸上。 第61章 享受养成的快乐 试衣间外的温昭灵吓了一跳。 她担心老大一个臭脾气上来，小BOSS就要遭罪了，刚准备进去劝一下。 就听见了伏久湮慌乱道歉的声音。 “对不起，折月宝宝，我……我不该这样做的，你别生气。” 伏久湮被扇了一巴掌，脸都没往旁边偏一下，跟个没事人一样，只顾着抱住折月哄：“别生气，打我没关系，该打的，我也不难过。” 伏久湮早就告诫过自己，在折月真正懂得什么是喜欢和爱之前，不能做出过界的行为。 可他一时鬼迷心窍，没控制住自己，触碰过度，也是活该挨这一巴掌。 最重要的是他的小BOSS有没有被吓到。 折月也有些无措，呼吸到现在还是轻轻的。 折月只是看了一眼手里开始融化的冰激凌，伏久湮立马凑过来两三口把冰激凌吃掉，用手帕给折月擦干净手。 嘴不停地说道：“道具栏里还有一个，这个咱不吃了，一会吃另一个。” 这是折月第一次扇一个人巴掌，以往谁惹到他都是直接杀掉的，可眼前这个人是契主，不能杀。 而且，这好像也不能算是惹他。 折月轻轻眨了眨眼睛，他瞥了一眼伏久湮脸上的红印，又很快移开视线，不敢仔细看。 因为这个是他从别的地方学的，不太体面。 折月不说话，伏久湮也不说话，伏久湮就只专注地盯着折月看。 不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过了一会，折月还是选择坦白：“我在漫画上看到过，如果男主做了让女主不舒服的事，就会被女主扇巴掌。” 伏久湮点了点头，他不介意：“我刚才是让折月宝宝不舒服了吗？” “也不是不舒服。” 坦白后折月就敢看伏久湮的眼睛了，他无法解析自己的行为，就认真地告诉契主，“就是感觉好奇怪，不知道该怎么办，然后想到了漫画里的场景，就打了你。” “我知道了，折月宝宝只是不习惯别人这样碰你，这没什么问题。” 伏久湮将折月整个都圈在自己的臂弯里，像哄小宝宝一样左右晃了晃，又揉了揉毛茸茸的发顶安抚：“感觉奇怪打我也没问题，折月宝宝做得很合理。” 折月只知道很浓烈的情绪让他受不了，不知道被碰到某些地方也会受不了，他不理解为什么会这样。 伏久湮不让他多想，哄着说：“折月宝宝该知道的时候总会知道的，不用着急。” 这本来就是需要循序渐进的过程，开窍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 没必要给他的小BOSS太大压力。 温昭灵在外面竖起耳朵听了半天，算是知道了。 这个小BOSS对感情认知不足，涉及到情欲的方面就会不知所措，伏久湮想要修成正果，就要先教会小BOSS什么是情爱。 在此之前，但凡越界一步，就会让小BOSS不适应。 他们老大的爱情，真是一条漫漫长路啊。 伏久湮带着折月从试衣间出来，脸上还顶着一个淡红的巴掌印，他把没能成功戴上的东西揣进兜里，不耐烦地看向温昭灵。 “你那是什么眼神？我享受养成的快乐，用得着你可怜？” “我那是怜爱你啊老大，好心当成驴肝肺！”温昭灵掩面故作伤心。 她今天才发现，原来他们老大还是走纯爱这一挂的。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伏久湮把道具栏里另一个冰激凌拿出来给折月吃，折月舔了一口，发现是香草味的，他不喜欢。 “我不要，我想吃樱桃味的。” “好，一会再给折月宝宝买。”伏久湮从善如流地收回手，自己把香草味的冰激凌吃掉了。 温昭灵目带揶揄地问：“老大，这些衣服还要吗？” “小BOSS刚才说了，要你觉得好看他才会穿。” 伏久湮脚步顿住，目光忍不住在那些衣服上流连。 温昭灵挑的衣服确实比他好，也很适合小BOSS，而且伏久湮确实对每天给折月换不同的衣服穿有点动心。 看着小BOSS被他养得越来越精致，心里会涌现出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但伏久湮需要先过问折月的意见，他得确定刚才的事没给他的小BOSS留下不好的阴影，“折月宝宝，你觉得呢？” 伏久湮难得有些紧张起来。 第62章 这是折月宝宝包养我用的 折月走过去，一件一件认真地打量着那些衣服，试图看出它们有什么区别，但还是失败了。 “我不知道。” 折月看向伏久湮，清澈的红蓝异瞳里虽然有苦恼，但并没有一丝抗拒和阴霾：“都可以吧。” 伏久湮眉眼柔和下来，心里松了一口气，彻底放心了。 他拿出一张光栅卡递过去，光栅卡角落有个小月亮，那是伏久湮自己刻上去的。 “你挑的这些衣服我全都要了，麻烦你到时候找人送到我房间里。” 温昭灵看着那张明显不属于伏久湮的光栅卡，有点疑惑，说：“不需要，这些衣服我都付过水晶了。” 她原本就打算给折月买衣服的，给美人打扮是她的爱好，帮老大体会养成的快乐只是她的借口。 “哦，行。” 伏久湮收回手的速度很快，几乎在温昭灵刚说完，他就把光栅卡重新揣回了兜里，像是根本没打算用一样。 温昭灵：“？” 伏久湮若无其事地说：“抱歉，刚才不小心拿错了。” “那张是折月宝宝包养我的光栅卡，上面的水晶都是折月宝宝给我赚的，我怎么可能舍得用呢。” 温昭灵：“……呵。” 伏久湮宛若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终于扬眉吐气了一把，牵着从“恶龙”手里找回来的小BOSS，施施然离开了。 伏久湮按下电梯键，站在门边等折月先进去，他一只脚踩进去顿了一下，回头交代温昭灵。 “晚上你带着公会的干部开个会，记录一下公会成员伤亡情况，然后把会议记录带给我。” “我还有事，就不过去了。” 温昭灵似乎早已习惯，面无表情地问：“不负责任的会长你有什么事呢？” 伏久湮面带微笑，彬彬有礼道：“我要陪我的折月宝宝，他比你们更需要我。” 温昭灵心说，到底谁更需要谁呢？ 好难猜哦。 —— “老大，你要的会议记录，抽空看一下。” “我们公会这次只有干部参与了SS级副本，所以没有伤亡，其他公会的情报目前还在收集。” 温昭灵晚上来找伏久湮的时候，伏久湮正在厨房里做樱桃派，折月整个人都陷在沙发里，躺着看漫画，银白长发垂落在羊毛地毯上。 温昭灵记得她上一次来还没这张地毯。 伏久湮把樱桃一颗颗放在饼皮上，头也不回地说：“折月宝宝，不要那样看漫画，眼睛会坏掉。” 折月鼓了鼓脸颊，似乎想反驳，但他漂亮的眼珠子转了转，随即在沙发上动了两下，故意弄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想让伏久湮以为自己已经坐起来了。 实际上他还是躺着的。 伏久湮好长时间没说话，折月刚准备为自己的小聪明窃喜，他手里的漫画就突然被人抽走了。 折月睁大眼睛，看见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琥珀色眸子。 伏久湮在沙发上坐下，动手把折月扶起来坐好，挑眉道：“折月宝宝也学会骗人了？” 折月说：“我又没答应你我会坐好。” “而且我是一个很厉害的BOSS，眼睛不会坏。” 折月轻哼一声，转到另一边看漫画，不想理伏久湮。 伏久湮也没打扰他，自顾自地到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拿起折月那个在副本里烧坏的木偶开始修。 见温昭灵还在，便问：“还有其他事？” 温昭灵回过神来，她在开放式厨房的柜台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我听红莲川说，你让他在咱们公会的官网上发了置顶公告，说以后在副本里见到‘怪物盛宴’的人，见一个杀一个。” “嗯。” 伏久湮没多解释，他专注地将木偶身上烧焦的地方重新涂上漆，关节处的木刺打磨光滑，拿着梳子一点点梳理乱糟糟的头发。 温昭灵也没多问，他们公会跟“怪物盛宴”的恩怨由来已久，只不过现在才开始清算而已。 “不过‘怪物盛宴’那边没反应，他们内部好像突然乱了起来，已经有不少成员退会了。” “怪物盛宴”虽然靠着大量吸纳邪恶者跻身公会榜前三，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敢明目张胆地跟伏久湮作对。 现在“恶魔巢穴”发了针对“怪物盛宴”的公告，怕死的玩家自然选择明哲保身。 不一会，红莲羽也来了。 他推门而入的第一句话就是：“老大，咱什么时候去过下一个SS级副本？” 伏久湮把修好的木偶放在折月身边，起身去看烤箱里的樱桃派，轻描淡写地瞥了他一眼：“怎么，你着急？” “这倒不是。” 红莲羽挠了挠头，他在温昭灵旁边坐下，犹豫了片刻，才说：“我哥他可能……去不了了。” “你哥怎么了？”温昭灵问道，“他今天开会也没去，我还想看他那个记着公会八卦的小本本呢，一天不看我都怕跟不上公会的梗。” 她给红莲羽倒了一杯白水，红莲羽接过来道了声谢，说：“我哥受伤了。” 温昭灵喝茶的动作一顿，她的眼神倏然锐利，问：“谁干的？” 红莲羽支支吾吾，好半天才吐出一个字：“……我。” “……”温昭灵奇了：“你是怎么能让你哥负伤的？” 红莲羽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他都不太敢去看温昭灵的眼睛，“我们不是一起去打球了么，我说我要展示新技术，我哥太信任我了，站着没动，然后就被球框砸了。” 现在还脑子晕乎地在床上躺着呢。 伏久湮把烤好的樱桃派放在折月面前，面上一派云淡风轻，似乎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温昭灵则是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我看你是追着杀你哥了。” 红莲羽摸了摸鼻子，没敢反驳。 温昭灵就纳闷了，“你哥是真能忍啊，他是怎么做到现在都还没把你丢了的？” “温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红莲羽还不太服气，他说：“我哥只有我这一个弟弟，他不可能舍得丢掉我的！” 和其他孤身一人进副本的玩家不同，他们兄弟从刚进副本就在一起了，相互扶持着走了很远的路。 折月在樱桃派上洒满了水晶，他挖了一大勺放进嘴里脆脆地嚼着，嚼完后才把自己的疑惑问出来。 “你们不是有治疗道具吗，为什么不用呢？” 红莲羽满目愁绪地叹了一口气，说：“游戏禁止玩家在乐园斗争，在这里玩家的道具和技能都是禁用的。” 不然他也想给他哥用。 现在他哥只能躺着休息了。 温昭灵看着折月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樱桃派，上面的水晶在他尖锐的牙齿下就跟巧克力豆一样脆，吃得十分香甜。 她问：“折月是以水晶为食的？” 红莲羽点了点头，感慨道：“一顿吃老多了，也就老大能养得起。” 伏久湮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他还在长大，吃的不多。” 红莲羽想起折月那记仇的性子，连忙伸出手指，在自己嘴巴面前打了个叉。 试图把自己说的那句话消除。 也幸亏折月正专注吃樱桃派，没听见，不然又该闹脾气了。 温昭灵心说怪不得，只要伏久湮给小BOSS吃足够的水晶，就能实现一直跟随，时时刻刻都看着。 也不用一个在外面，一个在契约物里面，饱受相思之苦了。 想来折月能成为玩家，也是这个原因。 伏久湮把煮好的奶茶倒进杯子里，放在一边等变温了再端给折月，他问红莲羽：“你哥不在，这次你还要跟我们一起进副本吗？” 伏久湮知道他们兄弟一直没分开过，不打算强求。 “当然要去了，我又不是离了我哥就不行了！” 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红莲羽站起来拍了拍胸脯，豪情壮志地说：“你们就等着看吧，这次我肯定独当一面！让你们刮目相看！” 伏久湮并不做评价。 温昭灵撑着下巴说：“感觉我们好久没一起过副本了，还有点怀念。” 温昭灵正感叹着，就见伏久湮坐在折月身边，又打开了一个编发视频看，边看还无意识地勾起折月一缕发尾，缠绕在自己的指尖上。 温昭灵：“……” 她也好久没见过老大除了过副本之外，有这么忙的时候了。 不过这样也好，伏久湮有了小BOSS，就不再只是漫无目的地沉浸在通关副本里了。 —— 第二天傍晚，伏久湮做了一大堆小蛋糕类的甜食，让折月放在道具栏里。 这样在副本里，折月就不用光秃秃地啃水晶了，还能增加食欲。 几人到准备大厅的时候，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玩家，看起来比上一次还要多。 红莲羽啧啧道：“肯定是为了高额水晶奖励来的。” 温昭灵说：“我听说比之前高了十倍甚至百倍，我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 高收益和高风险往往成正比。 通关一次副本后，折月已经很熟悉流程了，他在伏久湮后面把身份卡放进卡槽，随着游戏机读取完玩家信息，三足金乌出现在屏幕上。 【检测到玩家已通关SS级试行副本，正在为玩家匹配SS级正式副本——匹配成功，祝各位玩得愉快。】 === 第三卷：《昼夜颠倒》 === 第63章 阵营对抗 发光的大门在众人面前打开，这次迎接他们的将会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欢迎玩家进入SS级正式副本，游戏特邀监察者已就位，请各位玩家严格遵守副本规则。 副本名称：昼夜颠倒 副本等级：SS 玩家人数：12 副本模式：PVP和PVE混合模式 副本性质：阵营对抗 副本介绍：昼夜轮转，世界也跟着颠倒。 这里好像不是你认知里的校园生活，但仔细寻找的话总能找到共同点。昼夜如此分明，我们也是。】 伏久湮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圆桌前，折月就在他的对面。 但他们却处于两个不同的世界之中。 一条无形的分界线将整个学校分成了两半，黑夜和白昼在这里同时运转，十二个玩家也被平均分配在两边。 伏久湮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 难道他跟折月被分到了不同的阵营？ “怎么又是你们啊！？” 伏久湮右手边的玩家突然激动地站了起来，语气里的震惊和绝望挡都挡不住，“我明明还去庙里拜佛烧香了，花了我一百水晶，结果还是匹配到了你们！” 是正常人么就匹配给他，这游戏还怎么玩？ 左观枝觉得自己最近真是倒霉透顶了，他说怎么早上起来右眼皮直跳，原来在这等着他呢。 “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吧。” 红莲羽就在伏久湮的左手边，他可要说句公道话：“要是你跟我们老大分到同一个阵营，那直接躺赢好吧，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起码分到对立阵营再哭惨吧。 给自己留点希望不好吗？ 看见三足金乌的身影出现，左观枝没再说什么，勉强平复下心情坐了回去。 【欢迎各位来到几千年前的圣瑞本学院，你们将在这里体验一段美好的校园生活。】 三足金乌扇着火红的翅膀落在圆桌中央，它矜持地为自己梳理了一下羽毛，才不紧不慢地为玩家介绍规则： 【玩家分为两个阵营，分别是卧底阵营，以及好人阵营。】 【卧底阵营有两人，互相不知道队友身份，且分别在两个世界之中。卧底每天有一次杀人的机会，但只能通过投票决定要杀的对象，两票一致才能动手，两票不同则为废票，失去杀人机会。】 【好人阵营通过进行校园生活来收集身份信息找出卧底，之后在圆桌上进行讨论和公决，被公决出局的玩家将公布身份和阵营。】 【双方获胜条件：当圆桌上只剩下好人阵营时，好人胜利；当圆桌上好人阵营的人数跟卧底人数相同时，则卧底胜利。】 【每天圆桌讨论和公决后将有一次投票换人的机会，可以将两个世界的玩家进行互换。当卧底被置换到同一个世界后，他们将不能杀死另一个世界的玩家。】 【卧底投票杀人的时间，分别在两个世界的正午和午夜的12点到2点；圆桌讨论和公决的时间，则分别在两个世界的早晨和傍晚的6点到8点。】 【除以上两个时间段外，玩家禁止在学院内私下对其他玩家出手。如有违背，将与副本同化，且不公布生前身份。】 【注意，监察者持续游走中，违规者将就地处决！】 这时，所有玩家都感觉自己的身份卡发生了变化，技能和道具被锁定无法使用。 就连通讯面板也变成了灰色的，无法联系任何好友。 这就代表着，他们在这个副本里将手无寸铁，面对副本NPC和想要杀死自己的玩家，只能凭借肉搏自保。 伏久湮也拿出身份卡，当他看清上面的内容后，眉梢微挑。 玩家：伏久湮 立场：中立且混乱 契约BOSS：折月［同心契］ 副本阵营：卧底 第64章 如果你是卧底，会杀我吗 副本设置了保护机制，玩家只能看到自己身份卡的内容，看其他人的则是一片漆黑。 伏久湮面上微微带笑，放松靠在椅背上，手指把玩着身份卡，不动声色地将其他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折月在座位上安静地坐着，将身份卡遮在唇前，红蓝异瞳在其他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悄悄去看伏久湮。 发现后者也在看他，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折月轻轻眨了眨眼睛，又移开了视线。 伏久湮轻笑一声，没多说什么。 折月宝宝，真可爱啊。 如果真的是对立阵营，那会很棘手呢。 “诸位，虽然我们都是老玩家了，但SS级副本毕竟不比之前的副本，一些流程我想还是应该进行一下。” 这时，坐在折月左手边一个文质彬彬的男人站了起来，他脸上带着春风和煦的笑，能轻易让人感受到他身上的友善。 “我建议我们先言明一下立场，你们觉得呢？” 伏久湮看了他一眼，琥珀色眸子里划过什么。 其他人还没说话，温昭灵似笑非笑地开口了：“木会长，你这么说无非是想给自己找优势罢了，谁不知道你是正义者。” “或者，我应该叫你比较耳熟能详的代号——‘白帝’呢。” 听到这个名字，折月转头看过去，漂亮的红蓝异瞳清澈纯粹，映出男人无奈苦笑的脸。 “温小姐大可不必这么咄咄逼人，我提出言明立场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尽可能地想帮好人阵营获胜罢了。” “冠冕堂皇的话谁都会说。” 红莲羽开团秒跟，他的语气比温昭灵更冲：“副本可从来没有规定过正义者不能是卧底阵营，况且你还有一个卧底队友呢，你不能杀人，他可是能杀。” 木成朝没想到自己一个简单的建议会遭到这么多人的反驳。 他叹了一口气，当即不再说话，坐回了椅子上。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左观枝见此，主动站出来帮自家会长说话，“我们会长是正义者，他被分到卧底阵营的几率很小，难道大家宁愿怀疑一个正义者，也不愿去想其他几率更高的可能吗？” “况且‘白帝’的口碑各位也是知道的，有那么多玩家受惠的先例，难道还不足以让你们相信会长能带领大家走向胜利吗？” 当然，左观枝这么说，帮自家会长只是次要的，他主要是为了站队，给其他人他不是一个人的印象。 在阵营对抗游戏里，落单的玩家往往最先被淘汰出局。 而且如果木成朝真的是好人阵营，后续帮他说话左观枝必然会跟着获利，减少被怀疑的几率。 排行榜前十的玩家都是凭借着自己的能力杀出重围的，如果真以为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单纯是为了针对或是支持某个人。 那就太天真了。 其实话说到这，已经有玩家开始动摇了，因为他们确实需要一个主心骨。 他们有的人或许没见过木成朝，但“白帝”这个代号，跟“大魔王”一样具有强大的统治力。 只不过一个是正面，一个是反面。 据说有“白帝”在的副本，玩家存活率极高，作为正义者，木成朝会尽量救每一个玩家。 如果说伏久湮的存在给他们带来了极大的压迫感，让他们无比紧张忐忑，忍不住去猜测对方到底是哪个阵营。 那木成朝的存在无疑给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 人总是喜欢趋利避害的，而有了对比后，这种趋向会更强烈。 玩家们很快言明了自己的立场。 好消息是，十二个玩家中没有邪恶者。 坏消息是，除了木成朝全是中立者。 “木会长的压力很大呢。” 刚才一直没说话的伏久湮这时候终于开口了，他单手撑着下巴，语气里有很纯粹的疑惑：“只是……你确定要保护所有人吗？” “在不确定谁是卧底的情况下，就做出这等大义行为，木会长真的把其他人的安危放在心上了吗？” 伏久湮那张脸生得过于优越，做什么表情都很容易让人触动。 他十分发愁地说：“其实我很担心自己呢，毕竟没有木会长那么有号召力，如果木会长看我不顺眼把我投出去，我可就被冤死了。” 伏久湮这几句话轻而易举就点出了一个潜藏的问题。 如果太多的玩家因为木成朝是正义者而信任他，那么接下来的圆桌讨论很可能变成木成朝的一言堂，他认定的卧底，也会被大多数人认定。 到时候，公平公正就受到了影响。 这些玩家纵然有自己的思维，但如果带领他们的是比他们在更高一层的玩家呢？ 况且，木成朝并不是百分百属于好人阵营，他还可能是卧底。 伏久湮的话，也是对其他玩家的提醒和敲打。 如果他们能接受木成朝是卧底的可能，那当然可以完全信任对方。 木成朝面带和气的笑：“伏会长不必担心，大家信任我，我自然会负起责任，不会错怪任何一个好人。” 伏久湮从善如流，彬彬有礼地说：“那就好，我也很相信木会长呢。” 温昭灵极其隐晦地瞥了伏久湮一眼，若有所思。 温昭灵说：“今天才只是第一天，我们大可不必这么神经紧绷，而且卧底也不一定有足够高的默契度，能让他们做到两票都投同一个人。” “所以我们现在最主要的精力，还是留着寻找身份信息比较好。” 伏久湮点了点头，说：“我提醒一下，我们要找的不只有卧底的身份信息，还有自己的身份信息。” 伏久湮这一句话，几乎让所有人都是一懵。 规则里说过，玩家被公决出局后将公布身份和阵营。 他们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重复说法，本质上还是好人跟卧底的区别，没想到还有其他身份。 其他玩家多少有点羞愧。 他们虽然也是高级玩家，但远远比不上排行榜前十的顶级玩家，思虑还不够周全。 伏久湮这会好像又很善解人意，他语带揶揄地说道：“别忘了我们还有一个偌大的校园做背景，你们总不能是把它当成背景观光画了吧。” 玩家们讪讪道：“多谢提醒，是我们大意了。” 三足金乌提醒讨论时间还剩半个小时。 折月从始至终都在倾听，这时他又悄悄去看伏久湮，结果又被对方抓个正着。 折月鼓了鼓脸颊，听见对方喊他的名字。 “折月宝宝，来。” 伏久湮从座位上离开，来到分界线处，在讨论和公决时间内，两个世界的屏障会短暂消失。 不过玩家不能到另一边的世界去，否则会被违规警告。 折月来到了伏久湮面前，仰头看向对方，疑惑地问：“怎么了？” 伏久湮垂眸看着他，目光专注又认真，像是要将折月现在的样子牢牢刻印在脑海里。 这个副本是西方校园背景，玩家们全都穿上了西装校服，打着领带配衬衫，下身则是制服裤子。 折月长身玉立，长至膝盖的银白长卷发静静垂落，眉眼精致而无垢，俨然一个青春美少年，与身后的风景自成一幅画。 这是伏久湮第一次看折月这样穿，别提多稀罕了，没看一会就忍不住上手，又是摸摸头发又是扯扯袖子的。 “我家折月宝宝真是穿什么都好看。” 看见自家老大一脸不值钱的样子，简直丢人现眼，红莲羽低下头欣赏草皮，温昭灵直接翻了个白眼。 不明真相的玩家只以为折月是伏久湮的小男友，并没有多想。 知道真相的也不会在这个阵营对抗的副本里多说什么。 伏久湮从道具栏里拿出一条水蓝色发带，道具被锁定了，但从乐园带来的杂物还是可以用的。 “折月宝宝，我给你编头发。” 折月没有拒绝，转过身去背对着伏久湮。 伏久湮这两天的编发视频也不是白看的，他先是在长发的一侧编了一个三股辫，然后带着和剩下的头发一起束起成马尾辫。 虽然步骤简单，但在他仔细又认真的手法下，看着还有几分赏心悦目。 折月摸了摸，可惜没有镜子，他没办法看到。 气氛正好，折月突然问伏久湮：“如果你是卧底的话，你会杀我吗？” 第65章 折月宝宝不要欺负我 这是个极其敏感的问题。 伏久湮琥珀色眸子微眯，他笑得意味深长：“折月宝宝为什么会觉得我是卧底呢？” 温昭灵收回眼角余光，其实她刚才也怀疑过伏久湮。 但她了解伏久湮，对方不可能让自己处于弱势，对折月一个问题就能套出伏久湮的信息并不抱太大希望。 不过伏久湮这样反问的话，麻烦就又落到了折月头上。 小BOSS会伤心的吧。 其他玩家神色各异，这小美人仗着“大魔王”的宠爱，未免太大胆了些。 竟然在这种副本里试探真心。 这下被反问回来，要怎么收场？ “恶魔巢穴”的公会文化众所周知，伏久湮更是典型的例子，他上一秒能笑着跟你说话，下一秒就能毫不犹豫扭断你的脖子。 就连相处多年的朋友，都不能辨明他每一句话里的真伪。 更何况在随时都会死的游戏世界里，哪里会有至死不渝的爱情呢。 这小美人还是太天真了。 然而几乎所有人以为会发生的“情侣”闹翻并没有出现。 折月拖长音“哼”了一声，他并没有回答伏久湮的反问，也不面红耳赤地急着证明自己。 竟然只是很直白地说：“你在针对我。” 这个回答在其他玩家看来，就是过于任性。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却实打实地打破了他们对伏久湮性格冷漠凉薄的印象。 伏久湮不禁失笑，他并没有生气，反而主动示弱：“我没有呢，折月宝宝不要欺负我。” 至此，其他玩家对伏久湮的威胁判断彻底失衡。 折月没有再说话，他偏过头去不看伏久湮，似乎是生气了。 折月又生气了。 左观枝觉得这个场景真是该死的熟悉啊。 上次折月生气的时候，一个人把他跟伏久湮全杀了，虽然不是真的杀，但依旧给左观枝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他是真的不想再碰上这两个人了，感觉碰上一次，他能少半条命。 木成朝一直充当的都是和事佬的角色，但他并没有给闹脾气的“小情侣”调解的意思。 一是他没有介入两人之中的立场。 二是根本没必要。 虽然两个人之间的博弈有针对的意思，但语气和态度太暧昧不明了，根本没有透露出任何有效信息。 伏久湮的每一次进攻和退让，只让问题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已经有不少玩家被他们的对话弄得被迫思维重构，他们只知道伏久湮厉害，却摸不准伏久湮的套路，到头来只会越猜越乱。 不能让这对“小情侣”继续互动了。 木成朝想，伏久湮的混乱和影响会持续扩大的。 无论伏久湮属于哪个阵营，他都太过危险了。 “我觉得温小姐刚才说的对，现在谈论卧底是谁还为时尚早，何必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伤了和气呢。” 木成朝再次站起来，他脸上仍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我们还是应该把重心放在找线索上，大家不要忘了，还有一个PVE模式悬在我们头顶呢。” “副本规则说我们要进行校园生活，以此来寻找身份信息，找出卧底，但并没有说具体怎么找。” “我们是否需要跟NPC进行互动，又会遭遇怎样的危险，这些都是未知的。” “我建议大家组队行动，我们有十二个人，正好三个人组成一组，也不会让卧底有可乘之机。” 木成朝的语气柔和，是很容易让人觉得舒适的态度，“各位觉得呢？” 比起阵营分明的玩家间的博弈，更难的明显是在校园里寻找身份信息。 他们被分到两个世界，人数优势被严重削弱，现在木成朝最担心的，就是后续两个世界的线索并不统一。 那玩家们的存活率将会无限降低。 这时，三足金乌再次播报： 【现在是早上八点，圆桌讨论时间结束，请玩家回到各自的学院，开始校园生活。】 【限时五分钟，请玩家找到自己在校园内的身份定位，并迅速进入状态。】 【违时者，将被监察者就地处决！】 第66章 你还不睡吗？ 不少玩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倒计时打得措手不及。 但他们并没有急着奔走，而是很快冷静下来，开始寻找可利用的信息。 副本不会刚开始就把玩家逼进绝路，给他们限时五分钟，那就说明一定有一个可以帮助他们更快了解身份的东西。 伏久湮单手抄兜站在界线边缘，神情无比闲适，还坚持不懈地对自家小BOSS说尽好话，努力不被记仇。 直到其他玩家都快焦头烂额了，他才慢悠悠地开了口：“各位看一下自己的身份卡，说不定会有神奇的事情发生哦。” 温昭灵立马拿出了自己的身份卡。 只见在身份卡的背面，变成了类似于学生证一样的排版字样，上面有着玩家的大头照，下方则写着各自所在的班级和寝室。 但在底部，有一串极为可疑的数字。 【扮演值：2】 【同化值：1】 这是什么意思？ 走之前，伏久湮哄着小BOSS说：“跟紧温昭灵，不要一个人乱跑，遇到危险要找她，她很可靠的。” 折月仍然不看他，说：“遇到危险的话，我会自己解决的。” 伏久湮面带微笑：“我担心的就是这个。” 折月听懂了，他表情变得凶巴巴的，似乎是想要呲牙。 但很快想到什么，折月又露出眉眼弯弯的坏笑：“反正我们现在不在一个世界里，你管不到我了。” 伏久湮挑眉，并不气恼，他就喜欢看小BOSS得意的样子：“是哦，那很坏了。” 红莲羽一直在数着倒计时，呲牙咧嘴着想提醒，腿迈出去又迈回来，偏偏不敢打扰他们。 毕竟这两个他一个都打不过。 温昭灵也过来喊折月了，折月走之前很认真地看着伏久湮，说：“我吃小蛋糕的时候会想你的。” “可以想我，但不要把小蛋糕当成我。” 伏久湮笑着回应，虽然折月说的意思可能跟他想的不一样，但伏久湮还是会觉得宽慰。 这是小BOSS第一次离开他这么远，一个人面对副本的一切。 真是不得不担心啊。 伏久湮站在边界线处，注视着折月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才不紧不慢地往校园里走。 红莲羽跟在他身边，远远看见有学生成群结队地从教学楼里出来，他纳罕地说：“这才晚上八点，就不上课了？这能学习好吗？” 副本里的学生都不内卷，一点都不符合常理好吧。 伏久湮突然问：“你不困吗？” “不困啊！” 红莲羽奇怪道：“这才八点，那会上学的时候，我为了打游戏都是熬到十二点才睡的。” 伏久湮没说话，那张黑色的身份卡被他随意抛接着，在昏黄的路灯映照下，上面的数字泛着冰冷的弧光。 伏久湮自然地汇入人流，跟旁边一个学生搭话，三言两语开始勾肩搭背，不一会就跟对方熟络起来，直接称兄道弟。 “兄弟，你说室友很讨厌？” “其实我也烦死他们了，感觉每个人都素质堪忧，跟我简直是天差地别。” “啊，这个学校两人一间寝室啊，看来我真是被以前的室友气昏了头，主要是换了好几次寝室了，没一个满意的。” “你困吗？我也很困，真想回去立马躺在床上，一觉睡到大天亮。” “我们跟那边的关系不好吧，不让乱说啊，真严格呢，我觉得我们真没必要怕他们，跟他们碰一碰试试呢。” “不用这么震惊地看着我，兄弟，我也只是说句公道话。” 红莲羽眼睁睁地看着他家老大，人话鬼话齐上阵，都快把那个学生忽悠瘸了，还没走到寝室门口，已经套出了不少信息。 红莲羽一边暗戳戳地记着信息，一边感叹，果然有老大在的副本，就是有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啊。 只要老大不是卧底阵营，那这一把就稳了。 跟那个学生道过别，转过身的瞬间，伏久湮收起脸上的笑，他神色若有所思。 不知道是不是副本特地安排，这边世界的六个玩家，所在的寝室在同一层楼，甚至房间号都是连着的。 好处是，遇到麻烦也能尽快寻求帮助。 坏处是，卧底省去了到处找人的麻烦。 正准备推开寝室门的时候，伏久湮停住了脚步，红莲羽放在门把手的手一顿，扭头问道：“怎么了，老大？” 他们就正好住在对方的隔壁。 伏久湮摩挲着学生证上开始变化的数字，说：“没事，倒计时还在继续，先进去吧。” 几乎在伏久湮关上门的瞬间，系统的播报出现了。 【恭喜玩家找到自己的身份定位之一——学生。】 【接下来请玩家继续扮演这一角色，提高扮演值。特别提醒，扮演值低于10会被NPC察觉异常，NPC会对玩家进行围剿。】 经过刚才跟学生的搭话，伏久湮的扮演值已经高达25，但让他不得不注意的是，下方的同化值也跟着提高到15。 同化值代表着什么？ 它的提高与降低，又会带来什么影响？ 就在这时，伏久湮抬头看见了坐在床边的室友。 对方的目光正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 木成朝的担忧成真了，玩家们要面对的不止是会在特定时间杀人的卧底，还有时时刻刻围绕着他们，并随时可能出手的NPC。 圣瑞本学院的寝室都是两人一间，玩家被各自分配到不同的寝室，说明他们必定会有一个NPC室友。 玩家一旦做出什么不符合身份的举动，就会立刻被察觉。 这是长久的监视与威胁。 折月找到自己的寝室，确定了房门上的号码后，跟住在隔壁寝室的温昭灵打了个招呼，推门走了进去。 他们这边的玩家同样是住在同一层楼。 折月关上房门，听见浴室里传来水声。 圣瑞本是一所充斥着浓浓西方味道的贵族学校，寝室的配置堪比五星级酒店般豪华，独立卫浴和大理石瓷砖，露台上有小花园，推开彩色玻璃窗能看见外面常春藤覆盖的红砖墙。 兼顾舒适度和美观度。 折月又习惯性地把房间的各个角落探索了个遍，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床底和窗帘后也没有藏着可怕的东西。 他下意识想找伏久湮求证自己是否忽略了什么，才想起来通讯面板锁定了。 他跟伏久湮在这个副本里都无法再联系了。 折月走到床边坐下，从道具栏里取出伏久湮给他准备的甜点，配着水晶开始进食。 这次嚼水晶的声音又没有很脆，甚至有点闷闷的。 过了一会，浴室的门被打开了，一个面容精致、肤色苍白的男生走了出来。 男生看见突然出现在寝室里的折月，并没有很意外，他在折月对面的床铺上坐下，面无表情地盯着折月。 “白天了，你还不睡吗？” 折月记得系统刚才说过的话，他把身份卡拿出来，看着学生证那一面最下方的数值。 【扮演值：1】 折月想了想，说：“我还不想睡，我有点饿，要先把小蛋糕吃掉。” 【扮演值：-5】 男生的脸色突然变得阴沉可怕，他缓缓站起身，朝折月走过来，口中重复着：“你还不睡吗？” 第67章 那就服从我 窗户被厚重的窗帘挡住，刺目的灯光照亮了整个昏暗的房间，男生站在灯光下，苍白的脸被照得诡异透明。 折月轻轻眨了眨眼睛，他一大口吞下剩下的小蛋糕和水晶，咽下去后，对男生说：“我马上就睡。” 【扮演值：0】 男生仍在靠近，脸上出现裂纹，问道：“你还不睡吗？” 折月轻声“哼”了一下，随后他直接穿着鞋子爬上床，抖了抖被子掀开躺进去，在男生的注视下闭上了眼睛。 折月认真地强调道：“我睡觉了。” 【扮演值：5】 男生停在他的床前，幽幽地看着他，宛若一个床头灵。 仿佛非要等到折月睡着才罢休。 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见清浅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男生仍旧没有离开。 折月又睁开了眼睛，那双漂亮的红蓝异瞳，在灯光的照耀下剔透宛若玻璃珠子，他看向男生：“你让我觉得不舒服了。” 男生脸上的裂纹扩大：“你为什么不……” 折月轻声打断他：“那你为什么还不睡？” 男生愣住：？ 折月掀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他仰起头，银发散落在身后，那张雪白的脸漂亮纯然，却带着难以言喻的危险：“我已经睡了，为什么你还没睡？” 【扮演值：10】 “你也是学生吧，我们是一样的身份。” 折月歪了一下头，“你让我睡，自己却不睡。” “你在欺负我。” 【扮演值：20】 男生有点懵了，他苍白脸上的裂纹缓缓闭合，眼底褪去阴沉，变得慌乱无措。 “啊，我……我忘记了，我现在就去睡。” 男生回到自己的床前，刚准备掀开被子，身后却划过一阵冷风。 他像是察觉到什么，猛地回过头。 然而男生眼尾余光只来得及瞥到一缕落下的银发，就被人从身后掐住脖子，以一种不容反抗的力道按进了床铺里。 折月的膝盖压在男生的脊骨上，缓缓低头靠近过去，银发从背后垂落，带着冰冷的弧光，“你好像做出了跟身份不符的事情，我是不是可以围猎你了？” 【扮演值：30】 男生艰难地从被褥中转过头，入目就是折月那张漂亮的脸，不知道是被闷的还是过于害怕，他原本苍白的脸颊此刻有点泛红。 “我……我错了，我刚才以为……” 男生话没说完，眼睛闪烁着胆怯和羞赧，甚至隐隐有一丝崇拜，“我没想到您这么厉害，如果可以……请让我追随您吧。” “对了，我叫西斯纳，您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交代给我去做。” 他的态度跟之前大相径庭，前后变化就像是两个人。 折月手下用力，他不太相信这个人的话，“可你刚才还针对我。”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这么强大，我怎么可能针对您呢？” “我……我只是想靠近您罢了。” 说着，西斯纳不好意思地垂下眸，只是在折月看不见的地方，他眼底还流露出不正常的狂热。 仿佛折月是他誓死追随的偶像。 他轻微喘息一声，说：“您的力气……真的很大，我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西斯纳又笑起来，痴迷又憧憬地说道：“不过就这样死在您手上……我觉得这无聊的一生也变得有意义了。” 折月愣了一下，缓缓收回了手，他对情绪的感知向来很迟钝，并看不懂那些崇拜和讨好。 只知道眼前这个人在示弱认错。 没有想杀自己，也不是敌人。 似乎没有杀掉的必要。 折月回到自己的床上，他曲起腿，脸颊枕在膝盖上，红蓝异瞳清澈圆润，问规规矩矩坐在床边的男生：“你会服从我吗？” 西斯纳猛地抬起头，激动地说：“会！我会的！这是我的荣幸！” 折月眉眼弯弯地笑起来：“那就服从我。” 【扮演值：50】 —— 随着时间不断流逝，距离卧底杀人的时间也越来越近，就在温昭灵缩在被子里快要睡着的时候，系统的播报声响起。 【现在是12点整，卧底开始投票杀人。】 【请注意，卧底杀人期间，除了被选中的玩家，其他玩家不能离开房间。】 【卧底同样不能打开未被选中玩家的房门。】 【如有违背，将被监察者就地处决！】 温昭灵混沌的精神一下子清醒，她尽量用很小的幅度在被子里转了个方向，透过从窗帘缝隙里倾泻进来的日光，看向房间里的另一张床。 她的室友正在安眠，被子下的身体规律起伏着。 温昭灵又低声喊了两声对方的名字。 没有反应。 室友已经睡熟了。 温昭灵掀开身上的被子，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一步步靠近寝室的门，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然而不知道是房门的隔音效果太好，还是卧底根本没行动，时间过去许久，温昭灵都没听到外面传来追逐或是打斗的声音。 温昭灵把耳朵都贴在了门上，正当她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门外时，身后突然传来室友的声音。 “这扇门隔音很好的，在里面是无法听见外面的声音的。” 温昭灵心头剧烈一跳，但这种突发情况，还不足以让这个通关无数S级副本的顶级玩家惊慌失措。 温昭灵迅速整理好自己的表情，刚准备转过身去，就听见了系统再次播报的声音—— 第68章 玩家违反规则 【玩家违反规则，监察者开始行动。】 温昭灵整个人都愣住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有好人阵营的玩家，在没被选中的情况下打开了房门，怎么会有经验丰富的老玩家犯这样一个低级错误呢？ 几分钟前，另一边夜晚世界的宿舍楼里。 伏久湮双臂环胸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他手里拿着一支按动笔，十分有节奏地“咔哒咔哒”按着，还心情很不错地哼着歌。 他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着校服的人。 那人敲响了面前的房门。 几秒后，房门被猛地打开，一个玩家从里面冲出来，推开面前的人就要往走廊另一头跑。 然而就在下一刻，他看到了那人身后的伏久湮，玩家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眼中满是绝望。 “你……你才是……” ……他被骗了。 伏久湮面带微笑，礼貌地跟对方打招呼：“晚上好。” 这时，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高大身影自走廊尽头出现，男人不紧不慢地朝几人走过来，戴着白手套的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 是监察者。 玩家咬了咬牙，一头扎进了黑漆漆的楼道，慌乱中还不忘把楼道的门关上锁紧，妄图寻求一线生机。 监察者步伐沉稳地路过伏久湮，轻而易举地推开楼道的门，抬步走进去，身影逐渐没入黑暗。 “今晚真是多亏你的帮助，辛苦了，明天请你吃饭。” 伏久湮拍了拍室友的肩膀。 他哼的歌从欢快的节奏变成温柔的摇篮曲，然后优雅而从容地转身，推开了自己早已选定的猎物的房门。 —— 尽管心中再如何惊涛骇浪，温昭灵面上都必须要稳住，她不动声色地转过身，恰到好处地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室友是知道外面会发生什么吗？ 还是说，对方也曾像她这样，谨慎地趴在门上，倾听过外面的声音呢？ “你忘了么，因为寝室楼里经常会有人被杀，声音弄得很大。” 室友就这样用冷淡平常的语气，说出让人惊骇无比的话，“学校怕影响其他人的睡眠质量，就给每一个寝室换了隔音很好的门。” 室友靠在床头，许是察觉到了温昭灵的紧张，她安慰道：“放心睡吧，不管外面发生什么，我们都不会听到的。” 这种事情竟然不是第一次发生。 卧底阵营杀害好人阵营，在副本背景里还有更深的原因吗？ 温昭灵压下心中泛起的寒意，以防自己过度在意的反应让室友怀疑，她回到了床上。 过了一会，才状似随意地说道：“也不知道这种事什么时候会结束，感觉真的挺没必要的。” “没必要？你在说什么啊？” 出乎意料的是，室友的反应很强烈，她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温昭灵，激动道：“不属于这里的人，当然要被杀掉啊！凭什么让他们占着我们的地方，享受我们的资源呢！？” 不属于这里的人。 是指玩家吗？ 如果是的话。 那卧底又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呢？ 温昭灵觉得整件事越来越扑朔迷离了，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校园生活，没想到里面还藏着这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温昭灵想通过室友获取真相，但直觉告诉她不能再问了。 先不说此刻室友的情绪很不对劲。 就在刚刚，她不过是问了两句话，扮演值就从30降到了15。 如果再问下去，她很可能会遭到NPC的围猎。 温昭灵躺回床上，她尽量让自己波动的思绪平复下来，头脑保持冷静。 现在想再多都没用，过度猜测只会影响后续的行动。 况且她还有队友，不是一个人在收集情报。 温昭灵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缓缓闭上眼睛，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再次醒来，耳边传来系统的播报，已经到了玩家回到圆桌前的时间。 外面的天空暗了下来，这边的世界正处于黄昏。 温昭灵收拾好从房间里出来，并没有在走廊里发现血迹和打斗的痕迹，看来昨天违反规则的是另一边世界的玩家。 但不能确定卧底有没有杀人。 其实温昭灵还是忍不住心存侥幸心理，两个卧底选择了不同的玩家，他们的票成了废票。 因为另一边的世界，还有她同一个公会的朋友。 虽然他们公会文化有点极端，但不到万不得已，谁又想自己的朋友死呢？ 这时，旁边的门打开，折月从里面走出来。 身后还跟着笑容满面、殷勤无比的西斯纳。 “折月，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去餐厅吗？” 西斯纳围着折月转圈，像一只渴望同主人共进晚餐的欢快小狗：“我们学校的餐厅真的有很多好吃的食物，比你昨天吃的小蛋糕还要好吃，我保证你吃一次就再也忘不了！” 折月确实有被诱惑到，他认真想了想，说：“那你等我两个小时，之后我们一起去吃。” 温昭灵看了折月一眼，没说话。 “好，我会一直等着你的！” 西斯纳脸上的喜悦挡都挡不住，他站在原地，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折月走远。 等走出寝室楼，感受不到西斯纳热情的狗狗眼视线后，温昭灵才低声问折月：“刚才那人是怎么回事？” 作为一个副本NPC，对方对玩家表现得未免太过热情，甚至都有点不正常了。 折月把几个小时前在寝室里发生的事讲给了温昭灵听。 温昭灵听完后，神情都有点恍惚了。 她是应该先惊讶于折月一个漂亮脆弱的小BOSS，竟然能压制SS级副本NPC呢？ 还是应该先同情她家老大，马上要有小BOSS跟崇拜者去吃饭的大危机了呢？ 两个人来到圆桌前的时候，他们这边世界的人都到齐了，对面世界竟然才来了一两个人。 她认识的人全都没来。 温昭灵不禁蹙起眉。 昨天到底有几个玩家违反了规则？ 木成朝脸上虽然依旧维持着温和的笑，但明显能看出来，他眼底神色发沉。 因为左观枝也没到。 过了一会，对面终于有了动静，两道人影一前一后从拐角走出来，前面的那个脸色凝重。 后面的那个倒是始终自在从容，甚至还有闲情逸致撩一把墙头垂落下来的藤萝枝，把它往旁边不碍事的地方拨了一下。 两人各自就位后，再也没人从拐角的墙后面走出来。 另一边世界，在短短一个晚上，死了两个人。 第69章 你要怎么选择 来的是伏久湮跟左观枝。 红莲羽和另外一个玩家，已经不会再来了。 而那个造成这一切的卧底，此刻就坐在他们身边，或许是陌生人，也或许是他们自己曾经最信任的朋友。 气氛略微沉重，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这时，温昭灵率先打破沉默，问：“老大，红莲羽是被卧底杀死的吗？” 温昭灵倒是不担心红莲羽真的死了，他们公会的人都惜命，除了老大，每个人进副本前都会买一张复活卡，红莲羽更是一次性屯好几张。 说来惭愧，他们第一公会“恶魔巢穴”靠着买复活卡，把游戏商城的KPI都给拉高了。 温昭灵只是对SS级副本的难度有了一个认知。 从第一个SS级试行副本《昼夜公寓》，到如今这个SS级正式副本《昼夜颠倒》，游戏貌似很热衷于看玩家自相残杀。 伏久湮靠在椅背上，随意瞥了她一眼，琥珀色的眸子里迅速划过什么。 “我怎么知道？” 他摊开手说：“我又不是卧底。” 伏久湮浑身上下的松弛感倒是并没有惹人怀疑。 作为顶级玩家，他向来行事诡谲且不走寻常路，三言两语就能改变局势，仿佛对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排行榜上有名的玩家，就算对他的一些恶劣行径再表示愤怒抵制，也从来没有人质疑过他的实力。 况且，要是“大魔王”都开始愁云惨淡，那他们岂不是更没有活路了？ 然而就在这时，伏久湮突然话锋一转：“不过……我猜左副会长可能知道些什么。” 他们昨天就互通过姓名，自然知道伏久湮说的是谁。 而随着目光聚焦，其他玩家这才注意到左观枝的状态不对劲，甚至有些可疑。 左观枝坐在椅子上，低垂着头不说话，碎发遮挡下的桃花眸看不出情绪，除了过于沉默外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 但这群玩家是多么敏感，他们一眼就看到了左观枝袖口上不同寻常的水渍，而在洇湿的地方，那深一点的颜色，分明就是—— 血迹！ 还没等其他玩家提出疑问，木成朝就抢先开口了，他看向左观枝，问：“观枝，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左观枝胡乱揉了一把头发，他的表情里满是止不住的烦躁，甚至让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会长，我……” “不着急，慢慢说。” 木成朝的声音听起来很冷静，他的眼神平和坚定，有能让人立刻安定下来的魔力，“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其他的我们自己会判断。” 左观枝点了点头，他缓缓呼出一口气，为了不被怀疑，他把昨天发生的事，全都事无巨细地说了： “昨天回到寝室后我就没再出去过，系统播报卧底开始行动后没多久，我就听到了敲门声，房间门把手也被转动了两下。” “我当时以为是卧底来找我了，但并没有轻举妄动，接着没过多久，就听见了系统说有玩家违反规则的声音。” 他抬头看向木成朝，脸色略微难看，“我怀疑那个玩家跟我一样听到了敲门声，没忍住跑了出去，才违反了规则。” 如果被选中，跑出去显然要比待在房间里存活的概率更大。 那个玩家估计太着急了，根本来不及细想哪里不对劲，就跑了出去。 玩家听到了敲门声？ 温昭灵神情微动，随着心中的猜测越发深入，眉头忍不住皱起。 系统规则明确说过，卧底不能打开未被选中的玩家的房门，否则会被监察者就地处决。 假设左观枝说的是真的。 那卧底是怎么做到转动其他玩家房间的门把手呢？ 如果未被选中的玩家真的打开了门，那死的就是卧底本人了啊。 卧底会这么大胆吗？ 还是说，左观枝在说谎，卧底根本就是他自己。 木成朝也想到了这个可能，他的目光落在圆桌的另一头，“你们也都听到了敲门声吗？” 另一个世界的其他两个玩家摇了摇头。 伏久湮也表示没有。 左观枝的嫌疑又增大了。 怀疑一旦产生，便会在人的心底扎根，只要有一滴雨露的催发，就会长成参天大树。 木成朝叹了一口气，他接着问道：“观枝，你袖子上的血迹又是怎么回事？” “这是红莲羽的血，他是被卧底杀死的，我能确定。” 提起这个，左观枝的脸色更难看了，“因为他的尸体就在我房间门口。” 听到这句话，不少玩家的脸色都变了。 这话跟卧底自爆有什么区别。 左观枝当然也知道现在形势对自己不利，但他还是咬了咬牙，继续说道：“我在卧底投票杀人时间结束后，出来查看情况，被红莲羽的尸体绊倒了。” “倒下去的时候没注意，情急之间手撑了一下地，袖子不小心沾上了血。” 左观枝又转头看向伏久湮：“伏会长，你当时也从房间里出来了，你看见我摔倒了，应该知道我没说谎。” 伏久湮挑了一下眉，笑起来：“左副会长这话就有意思了。” 他说：“我是看见你摔倒了，可同样也看到了红莲羽死在你的房门前，你觉得我现在应该帮你证明你没说谎吗？” 左观枝真是找了一个最不该找的人做证人。 木成朝皱了皱眉，看向另外两个玩家，“你们呢？” “有看到什么吗？” 那两个玩家羞愧地移开视线。 红莲羽的尸体在圆桌讨论时间开始后就消失了，他们根本没敢出来，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没人能帮左观枝证明人不是他杀的，而伏久湮又目睹了红莲羽死在他的房门前，左观枝成了嫌疑最大的人。 尽管有太多无法解释的事，但证据指向性明确，左观枝百口莫辩。 最后他只是说：“我不是卧底，我根本没有非要杀红莲羽的理由，我是被陷害的。” 可相信他的人寥寥无几。 伏久湮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他并没有继续针对左观枝意思，而是将目光转向对面的木成朝。 他面带微笑、彬彬有礼地询问道：“木会长，你说过要对我们所有人负责，现在你的副会长嫌疑最大。” “那么请问正义的木会长，是选择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还是保下自己的副会长呢？” 第70章 下面轮到折月宝宝发言 其实无论木成朝最后怎么选，从今天以后，他的威信都会开始在这群玩家中产生动摇。 因为这根本就不是公平公正的问题，而是左观枝到底是不是卧底的问题。 如果左观枝经由他的手被投出去，身份公布出来却是好人，那他就等于在自己打自己的脸。 看着伏久湮那双没有半点笑意的琥珀色眼眸，木成朝眯起眼睛，指腹用力按压在袖扣上。 玩家榜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不想跟伏久湮作对，不是没有道理的。 对方实在是太难缠了。 这一系列思考在木成朝脑中划过，实际上时间不过才过去三秒，他面上始终保持着淡淡的笑容。 “我既然要对所有人负责，就不能一个人做主。” 木成朝说：“不如我们先把各位收集到的线索整理一下，再听一听其他人的意见。” 他同样迂回地恰到好处：“你觉得呢？伏会长。” 伏久湮唇角的笑容加深，琥珀色眸子微敛，眼底神色莫测。 “当然是听木会长的，毕竟你可是我们的……主心骨啊。”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慢悠悠，似乎是在强调，又似乎只是随口提起。 木成朝没有回应他，只是看向其他人，“那么就请各位分享一下线索，或许对我们寻找卧底有帮助。” 第一天玩家们不能离开寝室，几乎都在睡梦中度过，收集到的线索少得可怜。 伏久湮总结说：“我们这边就是非常普通的校园生活，学生作息很规律，没有任何异常。” “我们这边的作息正好跟你们相反。” 木成朝接着说：“这边白天睡觉，晚上才到教室去上课，跟现实有很大差距，无法获取有效身份信息。” 温昭灵也把自己从室友那里打听到的、玩家可能不属于这里的消息说了出来，让其他人后续找线索时往这方面靠。 “我还有一件事要说。” 伏久湮抬了一下手，他修长的手指缝隙间夹着自己的学生证，上面占了学生证一半的大头照极其醒目。 最底部是两个增长速度夸张的数值。 【扮演值：45】 【同化值：35】 伏久湮说：“我试验过了，扮演值跟同化值是正相关的，而且我猜测，同化值很可能就是与副本的同化程度。” “同化值过高，很可能就会成为副本的一部分。” 听到这句话，其他玩家纷纷变了脸色。 为了不被NPC察觉异常而杀死，他们就必须提高扮演值，可提高扮演值的同时，同化值也会提高。 一样面临着被副本同化的风险。 他们根本就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地！ 在这一刻，玩家们终于体会到了来自副本的浓浓恶意。 但告诉他们这个消息的伏久湮本人，顶着这么高的同化值，脸上非但不见半点紧张，甚至还有几分闲情逸致。 更别提他还拿自己做试验了，简直就是个疯子！ 木成朝神色有些凝重，他说：“保险起见，我想看一下各位的同化值。” 事到如今，木成朝都不得不怀疑自己是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之前担心的事竟然全都应验了。 所有人都把身份卡拿了出来，学生证那一面朝上放在桌子上。 木成朝一一看过去。 几乎每个人都因为扮演值的升高，而导致同化值跟着上涨，甚至连伏久湮都无法幸免。 但有一个人是例外。 折月学生证上的数字跟他们是两个极端。 【扮演值：50】 【同化值：0】 “我去，一点没涨，这怎么做到的！？” “这么高的扮演值是真的吗？” “竟然一点都没受到副本NPC的影响吗？” 很多玩家都以为折月只是伏久湮的小男友，是被组队卡带着越级进入SS级副本的，除了任性漂亮外没什么作用。 但现在，他们确实很惊讶。 伏久湮的小男友竟然不是花瓶吗？ 知道部分真相的木成朝和温昭灵倒是没有很意外，折月本来就是伏久湮的契约BOSS，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成为了玩家，但到底还是副本生物。 不会被同化也情有可原。 折月并没有要跟其他人解释的意思，自顾自地收回身份卡，在道具栏里摸索出一包饼干。 碍于有伏久湮在场，其他玩家就是好奇也不敢多问。 讨论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一大半，三足金乌已经在询问是否要进行公决了。 木成朝深知不能再拖延下去，便对众人说道：“那么就请各位提出自己的看法吧。” 左观枝是被怀疑的对象，他已经没有了可辩驳的空间，只能保持沉默坐在那。 从伏久湮开始，玩家依次顺时针发言。 伏久湮单手撑着下巴，看见折月叼着一块饼干朝他看过来，那张雪白漂亮的脸上满是专注，摆出了一副认真倾听的姿态。 伏久湮心里发软，垂眸遮掩住眼底的笑意，语气散漫而轻松。 “我当然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但不排除有其他情况，只是我目前没有想到，想听听其他人的意见。” 他说：“暂时对把票投给左观枝持保留意见。” 其他两个玩家根本没有收集到任何信息，一切情报都是从左观枝的话里所得，他们只坚持没有听到敲门声。 以此来判断左观枝说了谎，表明会把票投给他。 木成朝这边世界的第一个玩家就很简单粗暴，他坚持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反正好人阵营玩家很多，能排除一个算一个。 第二个玩家则有理有据：“我记得我们刚到副本的时候，他们就有过争执，所以我觉得左观枝完全有理由杀红莲羽。” 之前三足金乌还没宣读规则的时候，他们就发生过口角。 虽然只是很小的细节，但这些老玩家何等精明，他们看似不说话，实则全都看在眼里。 左观枝看了那人一眼，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开口。 接着就轮到了温昭灵，她站起身，直言不讳道：“前几位的发言我都已经听过了，说实话，我觉得有些玩家的发言很不负责任。” 温昭灵说：“首先，如果没有敲门声的话，那个玩家是怎么违反规则的？你们能解释吗？” 还是那句话，温昭灵不相信会有老玩家犯这种低级错误。 现在只不过是左观枝成为众矢之的，不代表其他人就完全没有嫌疑。 一切不够深思熟虑就做出的判断，特别还是在这种决定别人生死的情况下，就等同于谋杀。 “还有认为好人阵营有优势的，你恐怕根本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温昭灵表情严肃，精准地指出了被所有人忽略的问题，“这才只是第一天，两个卧底就在没有任何交流暗示的情况下，精准地选择了同一个目标。” “这应该出乎了我们所有人的意料吧。” 如果不是同样跟红莲羽有过节的话，那就是他们之间的默契高到让人难以想象的地步。 这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 温昭灵没想到自己之前说过的话，竟然一语成谶了。 她神情冷漠地看向那个玩家，“如果他们继续保持这个默契和频率，你猜他们几时能杀到你？” 他们只剩下十个人了，其中还有两个卧底。 如果再继续无意义削减人数，局面只会对好人阵营越来越不利。 最后，温昭灵第一个提出了明确的反对意见：“我们不能这么草率，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我不同意把左观枝投出去。” “以上就是我的发言，我希望各位能想清楚。” 温昭灵坐回了椅子上，左观枝对她投来感激的视线，温昭灵只冷淡地点头回应。 她无意帮助任何人，只是不想让卧底被一群蠢人托举。 毕竟在温昭灵的视角里，除了她自己，其他人都有可能是卧底。 而其中最有可能是卧底的有两个人—— 一个就是伏久湮。 对方明明完全有找出卧底的实力，却一直在浑水摸鱼，至今目的不明。 另一个则是木成朝。 他看似是为整个团队考虑，却一直在询问别人，从来没表明过自己的态度。 木成朝疑似只做好人身份，不干实事。 轮到折月发言的时候，他已经把一袋小饼干吃完了，很仔细地拍干净手上的饼干渣，才慢吞吞地站起身。 折月说：“左观枝不是卧底。” 这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是因为他上来就持反对意见，而是因为他肯定的语气。 而接下来，折月更是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震惊诧异的话。 “根据目前已有的线索分析，卧底应该是伏久湮才对。” 第71章 完了，折月宝宝也过不了这一关 众人下意识屏气凝神，不敢去看伏久湮的脸色。 这是什么情况？ 小情侣因爱生恨，反目成仇？ 要知道，现在场上还没有一个人指认伏久湮，折月的行为就算有之前同化值为0的特殊之处做支撑，也是没有道理的。 如果说之前“大魔王”不恼是因为没有触及底线，这次还轻拿轻放就说不过去了吧。 刚才还思路清晰、镇定无比的温昭灵，听到这句话差点没从椅子上跳起来。 小美人BOSS，你要干什么啊？ 就算是怀疑也不能说出来啊！ 老大那个不做人的家伙会欺负坏你的！ 温昭灵现在愁得不能行。 在副本外面撒娇任性，给他们老大几巴掌都没问题，但在副本里伏久湮有多心狠手辣他们公会的人都是知道的。 谁要是在阵营对抗里引起他的注意，那肯定会被针对算计死的。 这也是温昭灵虽然怀疑伏久湮，但没有第一时间指认的原因，如果没有确凿证据直接按死老大，到时候死的就是他们了。 小BOSS真是太莽撞了。 温昭灵隐约记得红莲羽说过，折月喜欢记仇来着，惹到他就算是老大也别想好过。 之前看两人相处那么温情，她还不信，现在算是见识到了，这爱记仇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啊。 这种关头都敢往老大背后捅刀子！ 然而在这种被自己“小男友”指认的情况下，伏久湮并没有生气的意思，只是发出很轻的一声：“嗯？” 伏久湮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变，那双琥珀色眸子抬起，映出对面折月的脸，就这样将对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视野中。 明明看起来那么强势。 语气却是疑惑不解的，还带着几不可察的委屈：“折月宝宝为什么要这么说我？” “我之前不小心惹你生气后，有好好哄过你的。” 又一次，众人对伏久湮的印象改观，甚至觉得有点不认识对方了。 一个个表情都十分魔幻。 这个用委屈巴巴语气说话的男人，真的是那个让玩家又敬又怕的“大魔王”吗？ “因为你杀红莲羽的理由，要比左观枝更加充分。”折月并不接受伏久湮的示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折月有一个人干翻他跟伏久湮两个人的战绩滤镜。 听到折月一开口，刚才还灰头土脸、自暴自弃的左观枝，顿时觉得自己又有希望了。 折月轻轻抿唇，神情认真，看起来十分正直，“获得的好处也更多。” 伏久湮眸色渐深，一时没有说话，其他人都以为他是在思考对策。 实际上伏久湮只是在看自家小BOSS头顶上，那一撮迎风飘扬的呆毛，这只猫猫昨天睡觉肯定又不安分，昨天编好的发辫全都散开了。 “伏久湮，你在看什么？” 折月是多么敏锐，他察觉到伏久湮的视线，摸了摸自己的头顶，一下就摸到了那一缕肆意生长的呆毛。 折月忽然瞪大了眼睛，他连忙把翘起的头发抚平，似乎苦恼于自己高大的形象全都毁掉了。 恼羞成怒地冲着伏久湮凶巴巴地说：“该你说话了。” 怎么会这么可爱呢？ 伏久湮掩饰性地清咳一声，一本正经地说道：“愿闻其详。” 他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桌面，“折月宝宝坐下说吧，一直站着也累。” 折月轻哼一声，坐下了。 众人的表情现在都不能用魔幻来形容，而是恍惚了。 这一口一个“宝宝”的，真的是在针锋相对吗？ 折月似乎是想学伏久湮单手撑着下巴的姿势，但他觉得有点累，就换成了托着脸颊，白嫩柔软的脸颊肉从指缝间挤出来。 他选择大度地不跟自己的契主计较，维持住自己的体面，用轻缓的语调，一字一句地说： “卧底需要隐藏自己的身份，而在熟悉的人面前，是最难伪装的。” “对方知道你的行为习惯，了解你的处事风格，也能最快发现你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折月看向伏久湮：“你杀掉身边最亲近的人，就可以减少暴露的风险。” 这个证据很有力，但…… 伏久湮轻笑一声：“折月宝宝，你觉得你能想到的事，我就想不到吗？” 伏久湮稍稍坐正了身体，他敛去笑意，目光锁定对面的折月。 那双琥珀色眸子变得锐利冰冷，像是一头因为不饿而陪猎物周旋许久的猛兽，终于在失去耐心后，决定给猎物致命一击。 “可卧底是两个人呢，折月宝宝。” 伏久湮歪头问：“我能保证对方也跟我一样想杀红莲羽吗？” “如果真要怀疑的话……” 他略微停顿，意味深长：“我们关系那么亲密，那你岂不是一样很可疑？” 第72章 不如把伏久湮投出去试一试啦 折月鼓了鼓脸颊，因为自己被反将了一军而不开心，视线偏移到一边不去看伏久湮。 伏久湮真的好聪明啊，都说不过他。 好烦，好讨厌。 伏久湮挑了挑眉，他察觉到折月的情绪，不禁有点无奈。 明明是小BOSS先招惹的，最后还要怪到他身上。 真是有理都说不清。 但伏久湮最终只是默默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什么都没说。 其他人已经不敢猜到底哪一面才是“大魔王”真正的样子了。 明明上一秒还在甜言蜜语，下一秒就能将人逼至绝境。 只有温昭灵在心里深深叹了一口气。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折月不仅没指认成功，还让老大把怀疑引到了他身上，如果接下来折月应对得不好，很可能会直接被伏久湮按死在坑底。 现在的情况就是，只要伏久湮说怀疑折月是卧底，要把他投出去，那绝对有半数的人会跟票。 但只要伏久湮不说，就没人敢主动提。 否则弄巧成拙，将要面临的就是伏久湮的全方面报复。 折月漂亮的红蓝异瞳转了转，他又把视线移了回来，轻声问伏久湮，表情真诚：“你觉得你自己是卧底吗？” 这是什么问题？ 伏久湮说：“我不觉得。” 折月轻轻眨了眨眼睛，又问：“那你觉得我是卧底吗？” 直觉告诉伏久湮，折月这个小BOSS肯定又在想什么坏东西。 对方把自己的思维方式和行为模式学了个九成像，只会比以前更加恶劣，而且还是不动声色的恶劣。 以前还有征兆，现在做坏事前连表情变化都没有，更是防不胜防。 但伏久湮略微思忖，还是坦言道：“虽然你有故意针对我的嫌疑，但发言并没有问题，且不符合卧底喜欢把水搅浑的做法。” “所以我更倾向于你是好人阵营。” 折月点了点头，他矜持地抿了抿唇，还是没忍住眉开眼笑起来：“那我们回到最开始的问题，我还是怀疑你是卧底。” 伏久湮唇角抽动：“……呵。” 小BOSS，脑子转得挺快啊。 温昭灵：“……” 众人：“……” 事情的发展，着实让人没想到。 折月学着伏久湮之前的样子清了清嗓子，不再托着脸颊，而是在椅子上正襟危坐，再次开始了自己的推理。 “关于昨天晚上卧底行动的事，我还有其他看法。” 折月说：“首先来说左观枝为什么不可能是卧底，以及为什么伏久湮的嫌疑是对面世界里最大的。” 没有任何表情的时候，折月那张漂亮的脸有种天然的脆弱感，会让人下意识觉得他应该是被保护的对象。 而不是在前面冲锋陷阵来吸引注意力。 温昭灵现在就是这个感觉，她真的很怕折月被卧底盯上。 可当折月开口时，那种同样在掌控全局视角的感觉扑面而来，让温昭灵不自觉去认真倾听。 “此前我们已经确定红莲羽死在左观枝的门前，因为有伏久湮的目击和左观枝本人的证明，所以它大概率为真。” “那么，我想昨天发生的事，应该还有另一个版本。” “伏久湮作为卧底，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同时敲响了左观枝和那个违反规则玩家的门。而因为违反规则的玩家死掉，左观枝成为了唯一一个听到敲门声的人。” “当然，这只是伏久湮计划的第一步。接着他推开了选定对象红莲羽的门，把对方杀掉拖到了左观枝的门前。” 见伏久湮在看自己，折月得意地抬了抬下巴，“之后，伏久湮在卧底投票杀人时间结束后走出房门，‘恰好’目睹了左观枝摔倒的一幕，完成了计划的闭环。” 伏久湮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尽管折月确实猜到了他的计划，伏久湮的脸上也没有半点慌乱。 他好奇地问道：“那我到底是用什么办法敲响其他玩家的房门呢？” “我不知道。” 折月毫不避讳地跟伏久湮对视，很直白地说：“别人或许不行，但你那么厉害，肯定可以做到这一点的。” 伏久湮不禁失笑，真是好狡猾的折月宝宝。 但目前他还不准备认输呢。 伏久湮说：“如果是左观枝故意这么做呢，他就是想利用反向操作，来摆脱自己的嫌疑。” “他到底也是排行榜前十的玩家，不至于这么容易就上钩。” 折月摇了摇头，说：“不会的，你的计划很周全，具有很强的引导性，左观枝只能按照你给他设计的剧本走。” “而且如果他真的是卧底，应该隐藏敲门声这个重要线索才对，可他还是被你牵着鼻子走了这么久，还很蠢笨地把所有事情坦白。” 温昭灵突然意识到什么，神情若有所思。 听到这，左观枝一时竟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应该悲伤了。 好消息，嫌疑貌似摆脱了。 坏消息，智商受到了质疑。 “知道自己是好人阵营的玩家不妨好好想一想，谁能将这一切做得天衣无缝，谁又能对你们造成更大的威胁。” 折月的话太有说服力了，况且现在对面只剩下四个人，谁是卧底的可能性最大不言而喻。 伏久湮的存在确实给他们带来了极大的压力，如果对方真的是卧底，好人阵营胜利的概率将会无限降低。 已经有玩家开始动摇，窃窃私语地讨论要不要把伏久湮公决出去。 局势再一次逆转。 折月面带微笑地看向伏久湮，语气天真又残忍，“不用那么纠结，我们只需要公决试一试，看看伏久湮是不是卧底就好啦。” “而且，他是卧底的概率，要比左观枝更高哦。” 其实就算伏久湮不是卧底，想把他投出去的玩家也不少，但碍于“大魔王”的威压，没人敢提出来。 “其实说到底，折月的一切结论都只不过是推测，没有实质性证据。” 没想到在这种时候，木成朝反而成了第一个为伏久湮辩解的人，他说：“因为认可伏会长的实力，就觉得他肯定能想办法制造出敲门声，根本就不能作为指认卧底的依据。” “这只是很不负责任的主观臆断。” 折月拖长音“哼”了一声，似乎很不满意木成朝的说辞，但还是没有反驳。 因为对方说的没错，他确实只是单纯推测，甚至一点证据也没有给出。 但就是有人信了。 其实公决拉票就是一场演讲，谁能讲得既有道理又动人，就会获得更多的支持。 道理大家都懂，动人的条件也很简单，那就是符合大多数人的利益。 根本没人在乎卧底到底是伏久湮和左观枝中的谁，他们只想让自己置身事外，能躺赢最好。 折月和伏久湮都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给了其他玩家一个投票的理由。 但现在，这个理由已经第二次被他们曾经选择信任的人破坏掉了。 木成朝指腹用力压在袖扣的边缘，直到感受到疼痛才停下来。 他当然知道能把伏久湮这个不可控因素投出去自然是最好的。 但木成朝现在不仅不能踩伏久湮，就连提出公决都不行，否则他的行为就会出现严重的前后不一致。 他暗地里迂回着为左观枝争取时间，为何偏偏到了伏久湮这里就立马提出公决？ 但凡有玩家注意到这一点，木成朝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失去所有人的信任还是好一点的结果，严重些他会直接被怀疑是卧底。 “这个也不行，那个也不行。” 折月双手托着下巴，漂亮的红蓝异瞳里满是不解，他问道：“那木会长到底想要怎样呢？” 其他玩家也想要一个回答。 第73章 把伏久湮换过来吧 这是一个必须回答的问题。 也是个必须完美回答的问题。 木成朝看向折月，这一次他终于开始正视这个漂亮得过分的青年了，对方不过三言两语，就给了他与伏久湮如出一辙的棘手感和压迫感。 他真是小看对方了。 明明是伏久湮的契约BOSS，却能脱离契主成为玩家，看起来是如此脆弱，却能完全不受SS级副本的影响。 更惊人的是，他有跟人类一样缜密的思维。 推理能力不输于顶级玩家。 木成朝甚至在怀疑，从折月跟左观枝说自己是伏久湮的契约BOSS就是骗人的，他根本就是一个深藏不露的玩家。 其实木成朝原本可以利用这一点，来替自己摆脱困境的，可揭示折月身份的最好时机已经过去了。 现在再提出来，反而会让他有故意扯开话题的嫌疑。 温昭灵不动声色看着几人之间的博弈，并不轻易发表自己的意见，因为一旦有辩驳，自己原有的思路就有可能被打乱。 而在温昭灵细心观察每个人的视野中，木成朝是卧底的可能性直线升高了。 接下来木成朝的发言，将决定这次圆桌讨论的结局走向。 木成朝站起身，短短几秒之间他完成了几次情绪转换，呈现给众人的，依旧是那个沉稳冷静的形象。 “现在好人阵营已经削减了两个，卧底比我们想象的要聪明，或许他根本就没出现在明面上，正看着我们好人阵营之间内斗。” 木成朝不疾不徐地说：“目前无论是左观枝还是伏久湮，他们成为卧底的条件都不充分，贸然把他们投出去，可能正中卧底的下怀。” “这对我们好人阵营不利。” 有的玩家却对他这个息事宁人的做法不买账。 如果这样的话，那他们这次圆桌讨论还有什么意义？ 已经过去一天了，而且还死了两个好人阵营的玩家，现在却一点实质性进展都没有。 这搁谁身上还能稳住心态不焦虑？ 他们只是S评级的高玩，就算之前再怎么经验丰富，在SS级这种难度更高的副本里，也有随时可能面临死亡的风险。 有玩家直接站起来问他：“那木会长你说，我们现在还能怎么办？” “难道要看着好人阵营一个个全都死光吗！？” 连这样的高玩都忍不住情绪激动，可见这个副本给他们带来了多大的生存压力，而且这还只是第一天。 “还请冷静一点，我们现在并没有被逼到绝境，不是吗？” 木成朝看向那个玩家，他抬起手，手掌往下压，这是一个不容置疑的要求服从的手势。 玩家榜第三的“白帝”是性格和善的正义者没错，但不代表他就能容忍一切扰乱秩序、制造恐慌的行为。 必要时刻，他也会采用极端手段。 不会杀人，但会威慑。 木成朝微微眯起眸，说道：“大家别忘了，我们每天还有一次换人的机会，并不是什么办法都没有了。” “只要我们好好利用，就算后续线索不足，也依然能找出来卧底是谁。” 现在两边各有一个卧底，只要卧底被换到同一边，那另一边世界的好人阵营玩家就安全了。 这等于给了他们一个希望。 听到这，那个情绪激动的玩家才勉强平复下来，他坐下去，语气没那么冲了，“那我们交换谁？” 连卧底是哪个都不知道。 “把伏久湮交换到这边来吧。” 折月双手撑着下巴，轻轻眨了眨眼睛，又用那张漂亮无辜的脸，说出让人眼前一黑的话，“我想看看，他到底是怎么敲门的。” 绝对不行！ 这是这边世界的玩家脑中第一个蹦出的念头，几乎成了条件反射。 温昭灵差点又要破功了，这小BOSS可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绝对不能把他们老大换过来，如果伏久湮真的是卧底，她可打不过啊！ 红莲羽已经先走一步了，就留她一命吧。 最后当然是投票决定，同意交换左观枝的票数过半，同意交换伏久湮的只有折月一人。 三足金乌全程围观，结果出来后，宣布进行交换。 被交换的玩家虽然不太乐意，但想到如果左观枝真的是卧底的话，那他在这边就彻底安全了。 也就没那么大的意见了。 三足金乌提醒圆桌讨论结束时间还剩五分钟。 伏久湮又来到分界线前，他朝折月伸出手，语气柔和：“折月宝宝，来，我给你重新编发。” 折月把头扭向一边，不想搭理他。 其他玩家见此，已经没什么反应了。 伏久湮表情不变：“折月宝宝，你要在外面跑一天呢，真的不用重新编发吗？” 折月起身走了过来，十分不情愿地转过身去。 “你要编的比昨天好看。” “嗯，我保证。” 伏久湮替折月梳理炸毛的长发，换了个不容易弄乱的编发样式。 这时，伏久湮突然敏锐地察觉到一道窥视折月的视线。 来自另一边的世界。 伏久湮唇边还带着笑，琥珀色眸底的神色却冷了下来，抬眼看过去。 西斯纳从拐角的墙边探出头，那张年轻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专注而痴迷。 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折月的身影。 第74章 把你的脑袋给我吧 那是什么眼神？ 伏久湮表情阴沉沉的，满脸都写着不爽。 这个没他长得高，没他长得帅，表情还十分变态的家伙，究竟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 竟然用这么恶心的眼神看他的折月宝宝。 伏久湮眯起眸：“他是怎么回事？” 这个副本能不能杀NPC啊？ 现在越界过去能不能在死之前先把对方弄死？ 有什么不刻意的做法能让小BOSS讨厌那个家伙呢？ 折月也看见了西斯纳，却对他的视线没有任何反应，说：“西斯纳是我的室友，我昨天打了他之后他就变成这样了，还说会服从我。” 打了NPC？ 还打服了？ 其他玩家满头问号，觉得自己的耳朵好像坏掉了。 不然为什么这些字拆开来看都认识，组合起来就听不懂了。 这真的是这个脆弱娇气的小美人能做到的吗？ 一直不动声色注意着他们这边的木成朝却在想，折月比其他人都高的扮演度，会不会就是因为他对NPC动了手？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玩家们的身份或许就有了新的定义。 折月摸了摸自己编好的发辫，转过身来仰头看向伏久湮，跟自己的契主报备道：“他一会要带我去学校餐厅吃饭，说有比你做的小蛋糕还要好吃的东西。” 他轻轻眨了眨眼，毫不掩饰期待地说：“我想知道是什么。” “是么。” 伏久湮看着他弯起来的漂亮眼睛，不自觉跟着勾起唇。 好奇是小BOSS的天性，而且小BOSS也有体验其他东西的自由。 他不能横加阻拦。 伏久湮突然问：“那折月宝宝觉得他人怎么样？” “他不是人。”折月纠正说，“人类的脸不会裂开。” 折月很少会评价一个人，因为其他人是什么样都跟他没关系，在他眼中只有两类人，契主和契主之外的人。 如果要再细分一个的话，那就是跟契主有关的人，一般这一类可以当做同伴。 “如果非要说怎么样的话……” 伏久湮眸光柔和，专注地捕捉折月脸上的每一个表情，他不会忽略自家小BOSS身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但这似乎并不是一个多么难回答的问题。 折月不过思考片刻，就得出结论：“应该会是个很好用的小弟吧，虽然我还没有用过。” 伏久湮轻挑眉梢，突然就释怀了。 他真是杞人忧天了，他的小BOSS恐怕根本就不知道对方的眼神代表着什么，里面又藏着怎样过分极端的情绪。 要是有谁能越过他教会小BOSS什么是感情，那他一定跪着求对方出教程。 但是…… 永远不会有这样的人的。 三足金乌播报圆桌讨论时间已经结束，玩家们陆续离开。 尽管扮演值有所提高，室友对他们的监视仍旧严密，玩家必须遵守作息表到教学楼里上课。 否则就会遭到室友的逼近与质问。 伏久湮最后揉了揉折月的发顶，轻声说：“去吧，喜欢吃什么记得回来告诉我，等回到乐园我给折月宝宝做。” “好。” 折月点了点头，刚准备离开，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歪头问伏久湮：“你的同化值很高，需要帮忙吗？” 厉害的契约BOSS也要时刻关注契主的状态。 折月挠了挠脸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不太尽责。 差点把契主置身于危险之中。 “需要，我需要折月宝宝的帮忙。” 同化值确实是个问题，伏久湮毫不犹豫示弱求助，跟之前在众人面前表现出来的满不在乎的样子，简直是两个极端。 他虚心求教道：“请折月宝宝教教我，怎样做才能保持同化值为0。” 折月似乎很乐意做契主的“老师”，他精致的眉眼间都带着雀跃，认真教导道：“你只是扮演那个角色，并不是这个副本里的人。” “不要受到副本里NPC的影响，他们认可的只是你的身份，而不是你本人。” 伏久湮略微思考片刻，大概明白了。 玩家就像是在一个剧场里演戏的演员，他们可以演得很好，但不要入戏太深，以为自己就是这个人。 可心里知道是一回事，在众多NPC环伺的情况下，玩家真的能做到不被影响吗？ 况且，他们现在连自己的身份究竟是什么都还不知道，一旦有任何动摇，就是任NPC宰割了。 “那你乖乖地待在对面，不要随便招惹NPC哦，不然我没办法及时保护你。” 折月这次有记得嘱托好自己喜欢惹事的契主，看着伏久湮点头答应，才放心地转身离开。 温昭灵被她的室友强制拉去了教室，不能陪折月去餐厅，所以只有折月跟西斯纳一起去餐厅。 “折月，你怎么跟那群人在一起啊？”一路上，西斯纳的嘴都没停过。 他依旧绕着折月转圈，脸上满是焦急，以及对自己崇敬之人被亵渎的愤愤不平，“我刚才还看到您跟那边世界的人说话了，这跟自降身份有什么区别，他们根本就不配跟您说话！” “他们应该把您供起来膜拜您，跪下来乞求您的垂怜，而不是像这样跟您坐在一起，还恬不知耻地跟您搭话！” 西斯纳越说情绪越激动，宛若一个破防的疯狂信徒。 转头却见折月已经自顾自地找了个位置坐下，拿起菜单开始翻看了，根本没听到他的控诉和不满。 “您身份高贵，怎么能一点也不在乎呢？这可是地位和面子的问题啊！” 西斯纳在夜色笼罩的餐厅里大声嚷嚷，其他学生听到不仅没有过来制止他，甚至还识趣地躲远了一些。 像是怕打扰到他们。 菜单上有很多菜品，但貌似只是装点门面，因为这里的主食是一种饮品。 鲜红的液体盛放在玻璃杯里，随着玻璃杯轻轻晃动，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折月点了一杯这个饮品，他先是闻了闻味道，发现还不错，这才喝了一口。 折月的浅色唇瓣立刻被液体染红，如同桃花点白霜，让那张漂亮纯然的面容顿时变得艳色无边。 折月舔了舔唇瓣，回味了一下，又喝了一大口。 “好喝吧，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喜欢！” 西斯纳就站在餐桌旁看着折月，随着折月将那杯液体饮尽，他眼底的狂热和痴迷越来越盛。 “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只有您能承受得了它，换做其他人来喝，一定会爆体而亡的！” 折月漂亮的红蓝异瞳里莹润着水光，他的身体确实有点发烫，不过并不难受，相反还很舒服。 不是从心口蔓延出来的感觉，而是从四肢百骸涌出来的。 好奇怪啊。 圣瑞本是一卡通，结账也用学生证。 折月观察后拿出自己的学生证，正要去结账，就被西斯纳拦住了，“这种小事，让我来就好了，为您结账是我的荣幸。” 折月却皱起了眉，十分排斥地说：“走开，我不需要第二个养我的人。” “而且你也养不起我。” 只有契主才有资格养他。 察觉到折月生气了，西斯纳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手足无措道：“抱歉，是我逾越了。” 或许是太过着急，西斯纳直接单膝跪了下去，手虔诚地放在胸前，垂头向折月请罪：“我犯了错，请您惩罚我吧，我毫无怨言！” 西斯纳做的事原本并没有什么，对折月来说甚至连威胁都够不上。 但听见这句话，折月却不受控制地停下了脚步，他转身面对西斯纳，歪了歪头，脸上露出熟悉的恶劣笑容。 “好啊，既然你要请罪……” 折月命令道：“那就把你的头颅摘下来给我吧。” 第75章 我会毫无保留献给您 【扮演值：70】 西斯纳抬头看向折月，眼底荡漾出兴奋的色彩，脸上露出笑容，唇角弧度不是恐惧，而是满足。 “如果这就是您想要的，我会毫无保留地献给您。” 一个学生端着餐盘从两人身边路过，西斯纳直接抽出放在餐盘上的餐刀，锃亮的银光划过。 西斯纳毫不犹豫地割下了自己的头颅。 那学生吓了一跳，却远没有到大声尖叫的地步，他甚至还皱眉看了一眼折月。 十分不赞同道：“西斯纳殿下，不过就是个身份不明的外来者，您有必要做到这个程度吗？” 血并没有喷溅出来，甚至还能看出来他的血肉在疯狂生长，拼尽全力想要恢复伤口。 但西斯纳抱着自己的脑袋，在折月消气之前，他不允许自己的身体自动愈合。 听到那学生的话，折月跟西斯纳同时看向他。 折月那双红蓝异瞳里没有任何情绪，就这样平静地注视着，却让人无端感受到恐惧和压迫感。 从灵魂中生出臣服。 这是怎么回事？ 那个学生脸都白了，他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竟然有种自己要死在这里的错觉。 西斯纳的脑袋没办法扭动，那双还在往外流着血的眼睛在眼眶里转动，死死地盯着对方，似有阴森的黑气从他身体内部散发出来。 西斯纳的头颅吐出两个字。 “跪下。” 那学生的膝盖“扑通”一声狠狠砸在地上，他疼得脸色扭曲，却连一句话都不敢反抗。 他俯下身去，将额头磕在地面上，口中不断重复着：“恕罪……恕罪……恕罪……” 其他学生全都在冷眼旁观，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助他，仔细看，他们眼中全都只有一种情绪—— 鄙夷。 西斯纳手里的脑袋重新看向折月，他的口鼻中也流淌出鲜血，却仍然笑着邀功道：“这下您能满意了吗？” 这荒诞惊悚的场景，换任何玩家在这里，恐怕都要被吓得精神失常、崩溃尖叫。 然而折月只是随口评价了一句。 “无趣。” 西斯纳顿时宛若一只被雨水打湿的小狗一样，垂头丧气地耷拉下眼皮，感觉自己一下子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折月离开了餐厅，西斯纳抱着脑袋跟了出来，亦步亦趋地走在他身后。 “您要回去上课吗？” 西斯纳小心翼翼地说：“我劝您现在还是不要过去了，教学楼里的场面可能会不太好看。” “夏茱莉昨天发现她的室友不对劲，怀疑对方身份有问题，应该会伙同威枋他们稍微恐吓一下对方。” 折月感觉自己身体发烫的情况好了很多，也能冷静下来，重新恢复思考了。 折月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似乎在为自己刚才的冲动苦恼，不让自己的契主招惹NPC，自己却先动了手。 好像有点欺负契主的嫌疑。 不过这样的苦恼也只持续了几秒，折月很快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温昭灵的室友，好像就叫夏茱莉。 —— 玩家们的班级也在一栋教学楼的同一层，从A排到F，一间挨着一间。 温昭灵就在B班。 原本她正在上着课，可就在刚刚，这群NPC突然开始发疯了。 先是左边的同学突然拿着裁纸刀割自己的喉咙，鲜血一下子迸溅出来，隔着座位中间的过道喷洒在她书上。 再是右边的同学冷不丁把自己的头从肩膀上拿了下来，往她桌子上一放，非常有礼貌地说：“我感觉有点不舒服，麻烦你帮我看一下哪里出了问题。” 最后坐在她前面的男生上半身没动，突然转过头来，脖子伸长怼到她脸前，问了一个让温昭灵心跳加速的问题。 “你其实跟我们不一样吧。” 温昭灵身体本能地往后仰去，笑得很勉强：“同学……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 与此同时，她放在桌下的手伸到校服兜里，拿出来学生证看了一眼。 【扮演值：35】 【同化值：25】 温昭灵不禁蹙起眉。 扮演值没有跌破10，对方为什么会突然怀疑她？ “温昭灵，你还要继续装下去吗？” 这时，她的室友夏茱莉走了过来，早上两人还有说有笑，对方这个时候却神情冰冷地看着她。 夏茱莉双手抱臂，冷笑一声：“你恐怕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暴露的吧。” 温昭灵这个时候还能保持冷静，她面带疑惑，一副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的样子：“我没有装，我真的听不懂你什么意思。” 然而接下来，夏茱莉的话让她浑身发冷。 “哦，你恐怕不知道，我昨天骗了你。” 夏茱莉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败犬：“学校通知过我们，这两天来了一批新同学，我们无法确定你是不是我们的同类，所以我就试探了一下。” “你还记得，自己昨天说过什么吗？” 温昭灵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昨天卧底杀人后，她询问夏茱莉为什么知道门会隔音，想对方是不是知道什么。 原本到这里是没问题的。 可后来夏茱莉问她是不是忘了这种事以前经常发生。 如果温昭灵真的是新同学的话，她应该直接说自己不知道，而不是模棱两可地回答觉得没必要那样做。 这成了她最大的破绽。 原来昨天扮演值的下降，不是因为她不知道那件事，而是因为她装作了知道！ 第76章 我可以做靠山吗 前面那个男生把脖子收回来，保持脑袋不动，身体转过来朝向温昭灵，他把手肘搭放在椅背上，撑着下巴说：“看来她确实有问题呢，你猜的没错。” 夏茱莉笑容腼腆：“那当然，我看人很准的，威枋殿下。” 温昭灵的脑子转得非常快，她迅速将自己跟夏茱莉之前说的话回忆了一遍，并立刻从中找出了可以钻的漏洞。 “我确实是新来的。” 温昭灵在短短几秒调整好自己的微表情和动作，语气自然地说：“我当时只是在听完夏茱莉的话后，表达一下感叹，并没有说我以前知道这件事。” “我没想到随口一句话，会让你想这么多，下次你应该问清楚一些的。” 简直信口雌黄，夏茱莉敢保证，刚才温昭灵分明已经慌了！ “可你昨天话里的意思不就是……” “什么话里的意思？” 温昭灵直接打断她，一脸莫名其妙，“我怎么不知道我话里还有别的意思，是你理解错了吧，怎么反倒怪到我头上了？” 温昭灵实在牙尖嘴利，夏茱莉说不过她，气得面红耳赤：“你……” “好了，茱莉。” 威枋不想听无意义的争辩，况且能验证的方法又不止这一个。 他直接从笔袋里抽出一根铅笔，当着温昭灵的面慢条斯理地将铅笔削尖，然后狠狠扎进自己颈侧。 随着“噗嗤”一声尖锐物入体的声音，威枋脖子上的伤口往外汩汩流着血，而他毫不在乎地把铅笔抽出来，手掌按在伤口上。 没过一会，威枋松开了捂着伤口的手。 温昭灵瞳孔微缩，她惊讶地发现，威枋脖子上被铅笔扎出来的血洞竟然愈合了。 “这是我们特有的能力，就算失血过多、脑袋掉下来也不会死。” 威枋摊开手，把还沾着血的铅笔递给温昭灵，“如果你是我们的同类，应该也有这个能力，你来试试吧。” 左边同学手里裁纸刀已经深深割进喉咙里，鲜血堵住了他的气管，吐出的一字一句带着扑面而来的血腥气。 “你、来、试、试、吧。” 而右边同学放在她桌上的脑袋也转过来看向她，眼睛和嘴角流出血来，嘴角咧出很大的笑容。 “快试试吧。” 下一秒，全班同学都将脑袋转向她，眼眶里黑漆漆的眼睛胡乱转动着，瞳孔深处溢出血一样的猩红。 口中不停地催促着她。 “快试试吧！” “快试试吧！” “快试试吧！” 温昭灵看着眼前还沾着血的铅笔，脑中嗡嗡作响，耳边的话语仿佛变成了有实体的文字，尖锐地刺入她的耳朵，让她无法正常思考。 在温昭灵没注意的地方，她的扮演值和同化值在疯狂上涨，几乎快要摸到了危险的边缘。 “来吧，证明给我看。” 威枋低语，宛若恶魔的沉吟，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诱惑力。 温昭灵不受控制地抬起手，手指颤抖着朝那根铅笔靠近，她心里是抗拒的，可混乱的意识让她深陷牢笼。 终于，温昭灵抓起那只铅笔，她感觉自己眼睛里流出温热的泪，流到唇角的时候被她尝到，带着苦涩的绝望。 “我们这里啊，等级分明，没有一个很厉害的靠山是活不久的，如果你有靠山的话，最好祈祷他可以及时赶来救你。” 威枋面带微笑看着她，语气是温柔的。 可周围学生的狂笑已经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温昭灵努力想让自己的动作停下来，可终究只是徒劳，她眼睁睁地看着铅笔尖锐的笔头对准自己颈侧动脉。 手被无形的力量调动，在确定找到了一个可以一击毙命的角度后，狠狠刺了下去—— 在那一刻，温昭灵几乎已经接受了自己死亡的结局，她无力又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疼痛的到来。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从后方伸过来，以一种无法挣脱的力道抓握住她的手腕。 “啪——！” 铅笔尖距离她的脖子不足一厘米，但在那只手的阻止下，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整间教室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学生们齐齐看向那道突然出现的银白身影，猩红的瞳孔骤然定住。。 温昭灵猛地睁开了眼，她心脏狂跳，大口呼吸起来，劫后余生的喜悦和新鲜空气一起涌进她的肺部。 温昭灵笑起来，眼泪不断从她眼底溢出来，她说：“看来……” “我祈祷成功了。” 威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顺着那只白皙修长的手往上，看见了一张雪白漂亮、又脆弱纯粹到极致的脸。 威枋愣了一下，“你……” 折月将那只铅笔从温昭灵手中抽出来，在指间把玩着旋转了一圈后，“咚”的一声扎在了实木课桌上。 “我应该没有来晚。” 折月视线转动，落在威枋的脸上，那双漂亮的红蓝异瞳清澈纯粹，歪着头礼貌询问道：“我可以做她的靠山吗？” 折月说：“我很厉害的。” 【扮演值：80】 威枋猛地从座椅上站起来，动作里甚至带着几分慌乱，他看着折月，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口不择言道：“你……你是……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威枋。” 抱着自己脑袋的西斯纳姗姗来迟，因为身体无法连接小脑神经，他走得跌跌撞撞，比折月晚来了一会，整洁的校服裤腿上还带着泥点。 西斯纳说：“我已经确定过了，他很强，而且喝下了那杯液体也没有爆体而亡，是千百年来最合适的一个了。” “你难道不该感到高兴吗？” 威枋却眯起眸，“如果失败了，你知道后果有多严重。” 西斯纳眼底流露出熟悉的痴迷，这次却不是对着折月，而是像在回忆某个人：“我不在乎，我已经等得太久了，我真的……很想念他。” 温昭灵听着他们的对话，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什么叫爆体而亡，他们给老大的小BOSS喝了什么啊！？ 温昭灵转瞬间就把刚才的危机抛在了脑后，她抓住折月的胳膊拼命摇晃对方，满脸慌张和欲哭无泪，生怕不小心把老大寄养在她这的猫猫养死了。 “折月，你到底喝了什么，有没有事，还能不能吐出来了，啊？” 折月被她摇得脑袋发晕，轻轻眨了眨眼睛，刚准备开口回应，走廊的另一头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声。 “啊——！” 下一秒，系统的播报响彻在每一个玩家耳边。 【玩家违反规则，监察者开始行动！】 紧接着，系统像是出现了什么乱码，刺啦了几声，又补充了一句。 【警告，有玩家扮演值高于80，对副本造成严重影响，请监察者速速处理！】 第77章 逃不掉的 为防止影响副本剧情走向，系统开启了保护机制，副本的时间停止流动，所有NPC的动作都停在了原地。 玩家们全都从各自的班级里跑出来，想看看是谁违反了副本规则，又是谁的扮演值竟然飙升到了80？ 都到了影响副本的程度。 “折月，是你的扮演值到了80吗？” “是不是因为救了我？” “你的同化值呢，有没有跟着上涨？” 温昭灵现在很着急，如果折月是因为她而陷入危险之中，那她真的会后悔一辈子。 说实话，温昭灵从进入游戏世界到现在，跟监察者打过交道的次数屈指可数，只知道他们同样是系统的化身，代表着游戏的意志。 他们身上没有数值，玩家不能对他们造成任何伤害，违反规则只能任其宰割。 包括特邀监察者这个概念，温昭灵也是第一次听说，恐怕只会比普通监察者更强。 折月一个小BOSS肯定招架不住的。 温昭灵咬了咬牙，最后狠下心说：“折月，要不咱还是跑吧，先躲过去这一劫。” 温昭灵实在没办法，她病急乱投医，“我们去找老大，他肯定会有办法的，不管怎么样他都能从监察者手里救下你的！” 伏久湮总会在绝境中带他们找到生路，这次肯定也不例外。 “跑不掉的，副本有边界，总会被抓回来。” 折月转身走出班级，来到走廊上，灯光下那张雪白漂亮的脸被照得愈发脆弱纯粹，那种不似真人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他声音毫无起伏地陈述着事实：“而且伏久湮救不了我，他还没我厉害，打不过监察者的。” 温昭灵根本没注意去听折月的话，她现在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折月不能死。 折月为了救她提高了扮演值，那她是不是也能通过提高扮演值，来引起系统的注意？ 让监察者处理的目标换成她。 时间回到几分钟前，系统播报玩家违反规则的开端。 率先违反规则的是E班的玩家，他同样遭受了来自副本NPC的精神攻击，被怂恿着去杀F班的玩家。 F班的玩家明显还保有理智，他知道这个时间点不能对玩家动手，只能在走廊里跑着躲避。 同时试图大声喊醒那个E班玩家。 E班玩家刚有一丝恢复理智的迹象。 但紧接着，教室里传来学生们加油助威的声音，排山倒海般压过来，将F班玩家孤零零的声音遮盖。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E班玩家原本出现挣扎的神情，又立马恢复了不正常的癫狂。 一条走廊再远也会有尽头，更何况中间还有那么多添乱的学生，F班的玩家最终被一个学生伸出的脚绊倒在地。 E班的玩家几乎是立刻扑上来，一条胳膊钳制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里的美工刀毫不犹豫切了下去。 鲜血顷刻间喷洒而出，F班玩家脸上的惊恐定格，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最终彻底失去了生息。 E班玩家半个身体都被血浸染，脸上却带着病态的笑，满眼都是对胜利的喜悦。 “赢的是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比他身份高贵！” 下一秒，系统播报的声音响起，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凭空出现在无人可见的阴影中，随后迈步朝坐在血泊中的玩家走过来。 木成朝跟左观枝的班级是挨着的，副本时间停止流动后，两人同时从班级走出来，到走廊上察看情况。 他们也都受到了副本NPC的精神攻击，被困在班级里，没办法对其他玩家伸出援手。 左观枝眯眸看向朝违反规则的玩家走过去的监察者，奇怪地说：“原来监察者是有脸的吗？” 木成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知道左观枝为什么会这么说了。 他们之前见过的监察者，全都是穿制服以及覆面的，印象里根本没有他们的长相，非常容易幻视成一个人。 或是同一个系统制造出来的机器人。 这个竟然能让他们看见脸了。 这就是“特邀”的不同么。 男人的长相并不柔和，相反带着一种攻击性十足的冷峻感，他有一头银灰色的短发，眼睛是雾蓝色的，带着晨间的冷意。 他步伐稳健地走到E班玩家身后，眸光居高临下地落在对方的头顶，戴着手套的手扣上玩家的脖子。 下一秒，只听见“嘭”的一声响，那个玩家整个人炸开成鲜艳夺目的玫瑰花瓣，飘飘扬扬落在地面上的血泊中。 原本这一幕是颇具美感的，但它代表的并不是什么美好的新生，而是残酷的死亡。 于是就变得相当诡谲起来。 银发蓝眸的监察者掏出一个不算厚的小本子，随手翻到指定的页数，将倒数第二行的违规待办划掉。 红色的笔尖停留在最后一行字上—— 【玩家扮演值超过80，对副本造成严重影响，请尽快处理！】 男人合上小本子，抬头四下寻找着什么，最后终于找对了方向，目光锁定在走廊另一头的折月身上。 随后，他再次迈开步子，脚步声不疾不徐，朝着目标走过来。 木成朝跟左观枝也意识到了另一个要被处理的玩家是折月，神色各异。 温昭灵下意识抓住了折月的手腕，想要带他离开。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折月也变成一地玫瑰花瓣。 从前的监察者出现和离开时都无声无息，一点存在感都没有，可现在这个却能给玩家极大的压迫感。 男人还没走近，温昭灵就已经感受到压力了。 她硬着头皮又拽了一下折月，可折月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男人靠近。 终于，银发蓝眸的监察者来到了折月面前。 他低头对上那双漂亮的红蓝异瞳，神情危险地眯起眼睛，话语里隐隐带着怒气。 “扮演值80，同化值为0，你是想逼疯这些NPC吗？” 第78章 要把我抓回去吗 只扮演，却完全不跟副本同化，对副本NPC来说，就是看到曾经的人回来了。 却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更何况折月这张脸跟那人像了六成，他们看着折月就会想起那个人，可折月连幻想的空间都不给他们留，不被逼疯才怪。 就算是副本里的人早在几千年前就已经死亡，也不该对他们如此残忍。 “我没有啊。” 折月鼓了鼓脸颊，似乎对自己被责怪有点不高兴，偏过头去不看男人，说：“我又不认识他们。” “诶，你小子！” 男人看他这个样子就来气，抬起手想揍人，但看见那张雪白漂亮的脸，再大的气都生不起来了，只能讪讪把手放下来。 最后男人只是不痛不痒恐吓道：“我告诉你，等你长大了，能抗揍了，我就不会再手软了！” 听着两人的对话，温昭灵心里有一个大胆的猜想，折月跟这位特邀监察者不会认识吧？ 歪日！ 老大契约的这个小BOSS竟然还是关系户吗？ 还没等温昭灵竖起耳朵深究，男人就随意一抬手，温昭灵跟另外两个人全都被传送回班级里。 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温昭灵怕特邀监察者是想把折月带走，冲过去想把门打开，却发现刚才还一推就开的门，现在竟纹丝不动。 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在阻止她出去。 折月重重“哼”了一声，他转回头来看向男人，丝毫不掩饰自己对男人的讨厌。 “权熵，你凭什么打我？你又没有好好养过我。” 折月不服气地说：“你要不然就是很久不来看我，来的时候还总说我一点都不爱听的话，你是最没资格打我的。” “没大没小，我就没有老婆要陪的吗？天天看着你这个小破孩？” 权熵没好气地说：“这是你父神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我为了找你才把你拉进来的，你倒好，直接在这里称王称霸了。” 折月这张脸跟他父神长得太像，会影响到副本NPC也不奇怪，不过西斯纳他们的算盘打错了。 曾经的人又怎么会舍得通过自己的孩子降临呢？ 孩子走丢了都着急得要他立马过来找。 权熵摇了摇头，叹息道：“这个副本难度挺高的，这些玩家也是跟着你倒霉了。” 折月才不听，他说：“那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呀，你为什么要来责怪我，你真的好奇怪，还很讨厌。” 听见这句好久没有听过的“讨厌”，权熵突然“嘶”了一声，直觉敏锐地问：“你不会是在偷偷记我的仇吧？” 折月不说话，因为他现在打不过权熵。 父神又不在，没人能帮他。 一看这个反应权熵就知道了，他又想教训人了，但一想到这小兔崽子的性格是自己设定的，顿时觉得牙疼起来。 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没有比此刻更鲜明的了。 早知道就应该用他另一个父神的性格做参考了，而不是权熵自己的。 权熵说：“我好歹也是你的父神，你怎么就不能跟对另一个父神一样，对我尊敬点呢？” 折月抿了抿唇，又不说话。 权熵明白了，没有这个义务是吧。 “行吧，我看我还是先把你扮演值过高的问题解决了。” 权熵叹了一口气，知道这种事强求不得，他上下打量着折月，查找对方身上异常的地方，“在副本里还敢什么都喝，你是真不怕死。” “也亏得这是你父神的血，你喝了没事。” 但凡换个人，早就过头七了。 “别动，我看看。” 权熵看折月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正值叛逆期的孩子，他摘下一只手的手套，伸过手去虚虚掌着折月纤细白皙的脖颈，目光沉静。 下一秒，权熵温热的拇指突然在折月喉咙上按了一下。 折月毫无防备地张嘴咳嗽两声，吐出一口血，被权熵用戴着手套的那只手接住，后者把沾上血的手套脱下来，收进了口袋里。 【扮演值：50】 【副本异常影响解除，核心异常物已抽出，部分寻找身份信息方式变更。】 “他的血我要带回去，留在这里还要出事。”权熵一本正经地说。 “好了，现在公事处理完了，处理一下私事。” 权熵稍稍弯下腰来，直视折月那双漂亮的红蓝异瞳：“弯弯，我找了你很久，你知道吗？” “三足金乌竟然没跟我们报备你离开副本的事，怎么，是怕我们让你再回到《昼夜童话》里吗？” 不过对于这一点，权熵并不怎么生气。 三足金乌本来就对折月有感情，它护着折月，说明它觉得折月确实不该一直待在那里了。 他们不能及时照顾到折月，但三足金乌可以。 这算不得背叛。 折月轻轻眨了眨眼睛，那张脸纯然又困惑：“我不知道，父神，你会让我回去吗？” 权熵挑眉：“你是在跟我撒娇吗？” 折月歪了歪头，轻声说：“我没有呢。” 权熵直起身，揉了揉折月的脑袋：“原本你应该到成熟期之后才能离开自己的副本，我把你拉进来的目的就是想让你在这里输了游戏，然后被遣送回去。” 顿了顿，在折月已经呲出牙，即将炸毛的表情下，权熵接着说： “不过你找了个不错的契主，他没让你的生长停滞，反而比在水晶棺里的时候养得更好了，我勉强还算满意。” 而且三足金乌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折月跟着别人吃苦的。 不知想到什么，权熵嗤笑一声，说：“你知道么弯弯，系统播报有玩家扮演值高于80的时候，他就开启了同心契的伤害转移功能。” “他猜到了那个对副本造成严重影响的玩家是你，觉得我会伤害你。” 不过也或许是伏久湮并没有猜到，他只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折月会受到伤害的可能。 “弯弯，你真是找了一个好契主呢。” 权熵眸光垂落，意味不明地说：“你说他是不是很傻，明明人类比副本BOSS更容易死。” “你真的放心把自己一半的生命，交给这样一个人类保管？” 同心契当然能将玩家跟副本BOSS的生命完全绑定，但折月是不同的，他并不是纯粹的副本BOSS，他只会交付一半的生命。 只不过这一半的生命，对折月造成的影响也是巨大的。 毕竟一半的自己死掉了，又怎么能好受呢？ “伏久湮才不傻，他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折月气鼓鼓地为自己的契主辩驳：“而且我也会好好保护他，不会让他死掉的。” 权熵看着他，隐约有种白菜快要被摘走的错觉，但他是一个心大的父神，并没有深究。 “提醒你一下，如果你不想事情变得麻烦起来，就尽快结束这个副本。” 权熵摸了摸下巴，回想了一下，说：“这个地方的疯子还挺多的。” 随即，权熵勾唇笑起来，颇为恶劣地说：“可能还会把你关进棺材里。” 第79章 折月，你能解释一下吗 温昭灵拼命把耳朵贴在门缝上，试图听清外面的人在说什么，但她努力了半天的收获为零。 其实也不算全无收获，起码把自己累到了。 这应该是监察者的特殊能力，能单独隔开一个空间，来阻止玩家窥探。 过了一会，副本里的时间流速恢复正常，学生们继续自己之前的活动，对时间的停滞毫无所觉。 温昭灵从班级里冲出来，只看见折月一个人站在走廊上。 监察者已经离开了。 温昭灵担忧地绕着折月转了一圈，将他仔细打量了一番，确定折月没受伤才放下心来，“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也要被监察者惩罚呢。” 就算知道监察者可能认识折月，她还是忍不住担心。 在副本里，多得是反目成仇的玩家，更何况是本就凶残的副本人物呢。 “我只是对副本造成了影响，又没有违反规则。” 折月理所当然地说：“他不能惩罚我。” 温昭灵干笑两声，都对副本造成严重影响了，难道事情还不算大吗？ 这话跟他们老大之前把一整个A级副本的BOSS都屠了，还美其名曰只是为了试探一下副本规则的暴君行径有什么区别？ 啊，还是有区别的，起码折月没动手不是么。 温昭灵正乐观地想着，西斯纳抱着自己的脑袋从班级里出来了，问道：“您还要我的脑袋吗？” 西斯纳说：“不要的话我就放回去了。” 温昭灵：“……！？” 折月轻描淡写：“不要了。” 温昭灵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重塑，等一下，难道折月不是纯靠扮演值来压制NPC，而是靠武力吗？ 不对啊，温昭灵记得有谁跟她说过，折月是老大从D级新手副本里带出来的BOSS啊。 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西斯纳把自己的脑袋放回肩膀上，血肉自动生长愈合，脖颈上的血线消失，他对着折月笑容明媚，眼底依旧带着痴迷和崇拜。 西斯纳失去了折月喝过血的记忆，但残存在他意识深处的执念依旧存在，甚至让他拒绝接受血已经被从副本里带走的事实。 他问折月：“您之后还会跟我一起去餐厅吗？我有很多美食向您推荐。” “不去，不去，他不去！” 还没等折月回答，温昭灵赶紧挡在了两人中间，可不能让之前的事再发生一遍了，不然老大就该质疑她的养猫能力了。 西斯纳目光转动着看向温昭灵，原本漆黑的眼珠溢出一点猩红，他的笑容消失，脸上出现裂纹。 “你又是谁？” 西斯纳脸上的裂纹里渗出浓稠的血，“区区B级的身份也敢跟我说话！” 温昭灵暗自咬牙，正当她准备尝试提高自己的扮演值时。 原本往前走了一步的西斯纳身形突然一僵，随即他脸上的裂纹合拢，手足无措地朝温昭灵弯腰道歉。 然后耷拉着大脑袋转身回了班级，单从背影就能看出来西斯纳有多落寞。 蓄力到半截的温昭灵：“？” 温昭灵身后的折月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木成朝跟左观枝也从班级里出来了，他们对视一眼，木成朝提议道：“我们这边已经死了两个人，为了保证接下来的生存，我想我们需要进行一次讨论。” 折月跟温昭灵同意了，现在他们需要整合信息，尽可能地找到避免死亡的办法，不能再让类似之前的事情发生了。 几人在楼道里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折月在楼梯上坐下，百无聊赖地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缠着头发玩。 温昭灵站在折月旁边，木成朝跟左观枝则分别站在门口的两边，时刻注意着那些学生的动静。 “为了保证诚意，我先把我的发现告诉大家。”木成朝说。 在之前的圆桌讨论上，他的一些发言和行为已经引起了怀疑，如果不尽快为团队做出贡献恢复公信力的话，后续很可能被指认为卧底。 “据我观察，每一个班级都存在着一个“殿下”身份的学生，他们是班级里身份地位最高的，同样也是这个学校金字塔尖的存在。” “而那些‘殿下’的尊贵程度，应该是按照A到F依次递减，其中A班的西斯纳殿下很可能是副本BOSS。” 木成朝之所以这样推测，是因为目前除了这些学生以外，校园里其他身份的NPC，并没有对玩家表现出攻击性。 “所有学生都服从他们的命令，玩家也会屈从在这个等级压制之下，被迫听从他们的指令。” 之前那个E班的玩家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他已经失去了理智，满心满眼想着证明自己的身份地位。 这是一个相当严峻的问题。 原本玩家们的危险只来自于室友，但现在扩展成了整个校园的学生，再加上无法反抗的等级压制，他们可能随时被控制着自相残杀。 到时候别说玩家间的阵营对抗了，他们所有人能活下来就算不错了。 说到这，木成朝停顿了一下，他意有所指地说：“但我们之中，出现了一个例外。” “他的一切行为，都与我以上说的规则相悖。” 系统的异常播报每个玩家都听见了，就算不提名大家也知道是谁。 木成朝视线转过来，开门见山地问：“折月，你能给我们解释一下，为什么西斯纳唯独对你的态度不同吗？” 第80章 因为我很强 就算抛开其他不谈，折月始终保持为0的同化值也很可疑。 说不定就是因为他是卧底，跟副本NPC有特殊的联系，才会完全不受影响。 不过木成朝也知道这个推论略显生硬，并站不住脚，所以他很精明地没有说出来。 现在伏久湮不在，他有足够的时间来通过这个小BOSS，来降低自己在其他两人眼中的嫌疑。 这次他不再毫无准备，无论对方怎么辩解，他都能从中找出漏洞。 然而下一秒，折月的话却让他藏在阴影里的脸色瞬间发黑。 “怎么说呢，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问这么蠢的问题。” 又来了，温昭灵跟左观枝同时想，那种在跟伏久湮对话的错觉。 折月叹了一口气，他觉得跟这些人博弈，一点都没有跟伏久湮斗嘴有意思，“你都看出来了等级，难道看不出来他们慕强吗？” 温昭灵：“……” 左观枝：“……” 虽然这确实是显而易见的事，但在折月说出来之前，他们都没想到。 但直觉告诉他们，此刻还是不发言为妙。 免得暴露他们的智商。 “扮演值的提高只是让他们认可你的身份，武力的压制才是让他们服从的根本，不然等级划分的是什么？” 折月奇怪地问：“你们在最开始的时候，应该有还手的能力吧。” “那为什么不还手，而任由那些NPC控制你们呢？” 明明只要还手，就不会被判定为弱者的一方，这些人类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想不到吗？ 这下三个人集体沉默了。 首先，他们并没有像伏久湮那样遇强则强的武力值，没有做莽夫的资本。 其次，这里可是SS级副本，谁不要命了敢去招惹NPC？ 温昭灵弱弱地举起手，说：“就是……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打不过呢？” 折月轻轻“啊”了一声，他有些苦恼地说：“温姐姐，你好像并没有听懂我的话呢。” 温昭灵愣了一下，随即脸颊微微发红，唇角忍不住扬起，心里发出土拨鼠的尖叫。 哦，老大的毛茸茸喊她姐姐了！ 可真好听啊…… 她也有点分不清大小王了，回去就跟老大争抢毛茸茸的抚养权！ “我知道你们很弱，也知道你们打不过，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伏久湮那样厉害。” 折月说：“我刚才一直在强调的，都是你们为什么不还手，而不是你们为什么打不过他们。” 听着他这副理所应当的语气，木成朝尽量忽略他话里的“你们很弱”，眯眸问道：“你当时也是凭借着这个压制西斯纳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很合理了，毕竟折月看起来确实不像是很强的样子。 那张脸太漂亮了，气质里就带着脆弱娇贵，应该只是被伏久湮护在掌心的菟丝花。 “不是啊。” 但折月总能在下一秒，精准地摧毁他每一个胸有成竹的猜测，“我是把他打服了的，毕竟西斯纳也没有很强。” 木成朝：“……” 木成朝觉得这样一直试探的自己真的很蠢，他干脆直接问了：“你真的是伏久湮的契约BOSS吗？” 折月点了点头：“我是啊。” “那你究竟是什么等级？” 折月也不管这个消息会给他们造成多大的冲击，很诚实地回答：“SSS级。” 有那么一瞬间，楼梯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左观枝没忍住爆出一句粗口。 “艹！” 左观枝又回想起了那个在别墅里被折月支配的恐惧，之前他还觉得不对劲，现在真相大白了。 左观枝也破防了。 “伏久湮他骗了我，竟然还说这小BOSS是SS级的，我以后再也不会相信他说的话了！” 如果当时知道折月是SSS级，他肯定不会答应跟伏久湮合作的，那跟上赶着找虐有什么区别？ 可别说了，温昭灵现在都已经有点无地自容了，她之前还大言不惭地要保护小BOSS呢。 谁成想，反而呢，她成了那个被保护的人。 她丢脸都丢到姥姥家了，她说什么了吗？ 她只不过是默默咽下这苦涩罢了。 摊上这样一个喜欢坑队友的老大，她能有什么办法，只能认命了。 等一下，温昭灵突然发现了盲点，要不然明天就把老大换过来吧。 这里有人能治他了！ 三个人中，最平静的要数木成朝了，他甚至还能想起来关心同化值的问题：“因为你是SSS级，所以才不受副本影响的吗？” 不过从他咬字极其清晰的三个S上能看出来，木成朝也并不如表面看上去那般冷静。 “哦，说到这个，我刚才就想说一件事了。” 折月：“我们这个讨论其实是没必要的，因为副本的NPC并不会攻击我们，只要扮演值足够高，玩家们是没有生存压力的。” “至于同化值，你们只需要坚信自己不是副本里的人，就不会受到影响。” 木成朝觉得自己越来越听不懂折月在说什么了，他蹙眉道：“什么叫副本NPC不会攻击我们，他们可是会逼着我们去死。” 之前那两个玩家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折月歪了歪头，问：“那你怎么没死呢？” 木成朝一下愣住了。 这句话任谁听来都像是挑衅。 但在场的其他三个人都不是真的没脑子，而且折月的话现在就跟真理没什么区别，他们很快将种种细节拼凑起来。 来印证折月的话。 温昭灵也想起来了，当时包括威枋在内的一众NPC虽然不断威胁她，但却没切实地伤害过她，而是通过精神攻击来施压。 原本她还能保持冷静，但很快理智就开始逐渐崩塌。 她当时隐隐感觉到扮演值和同化值在飞速提高，紧接着她的身体和意识就同步出现反应，强迫她要服从来自“殿下”的命令。 怪不得，怪不得当时折月会说一句能不能做她的靠山，这是在给她设置新的服从“锚点”！ 温昭灵不禁想起自己拼命想要提高扮演值，以此来保护折月的蠢样子，实在是不能再羞耻了。 折月当时竟然没有嘲笑她，小BOSS人是真好，跟恶劣的老大一点都不一样。 左观枝总结说：“所以只要保持理智，不受到副本NPC的影响，同样不会死。” 这话说起来容易，可做起来有多难他们都是知道的，在NPC的精神攻击下但凡有一点动摇，他们就完了。 左观枝觉得折月的观察力简直敏锐到可怕，而且还能迅速将线索拼凑起来，这得需要多强的推理能力？ 有不输于顶级玩家的智商，还有碾压级别的武力值，如果折月是卧底的话。 那好人阵营在这个副本里根本没有活路。 很快，折月就指出了另一个问题。 “我们现在更应该苦恼的，是那两个死掉的玩家，他们死得非常不合时宜，而且没有价值。” 除了被公决，其他以任何方式死亡的玩家，都不会公布身份和阵营的。 他们的死，唯一的作用就是，能在明天圆桌公决投票时，把范围缩小。 前提是，他们之中没有卧底。 现在只剩下他们四个人，如果明天卧底仍然行动了，说明卧底就在他们四人之中。 此时没有人再说话，每个人都神色各异，他们现在就连之前还并肩作战的队友都不能信任。 过了一会，木成朝突然开口：“我是正义者，你们应该知道，我最不可能是卧底，如果你们信我的话，可以提前给我一个特殊暗号。” “无论我们明天谁死了，都能通过暗号判断出卧底是谁。” 折月撑着下巴的指尖轻轻敲在脸颊上，轻声说：“你好像有那么一点聪明了。” 木成朝这个说辞，听起来就像是打算大公无私牺牲自己来找出卧底，实际上却是十分高明的自保手段。 因为卧底听到他的话，无论如何都会先杀他，只要知道暗号的木成朝死了，卧底完全可以混淆视听。 但同时，卧底也将进入木成朝设下的圈套。 卧底在杀人之后，只要看见暗号指向自己，一定会将暗号抹除，因为他并不知道其他人的暗号。 可如果，他们的暗号从一开始就是相同的呢？ 到时候只需要让每个人把当初定下的暗号写在纸上，再一起拿出来比对，卧底为了自保一定会想方设法制造出另一个暗号。 只要其他人给出相同的暗号，那么卧底必然暴露。 卧底敢赌这个可能吗？ 他不敢，所以卧底明天最保守的办法就是放弃杀人。 但折月很快提出一个致命的问题：“可如果明天卧底杀人，而你还活着呢？” 暗号是木成朝定的，相不相同也是他一个人说了算，他完全可以利用起来，把自己看不惯的人踢出局。 木成朝却春风和煦地笑起来，只是笑意并不达眼底。 他对折月说：“这是只有卧底才会问的问题。” 第81章 那让我来定暗号吧 木成朝刚才的话本来就有两个目的，一个是让卧底犹豫不敢杀人，另一个就是让卧底迫不得已开口。 因为在木成朝暗号方法的基础上，卧底只有两个选择—— 杀木成朝，或是谁都不杀。 但杀木成朝又面临着暴露的风险。 只要死的不是自己，好人一般是不会多此一问的，只有卧底才会忍不住给自己找后路。 这就是木成朝的底层逻辑。 这次他提出了一个以自己牺牲为赌注的办法，折月是没办法直接质疑的，不然就会损害大多数人的利益。 木成朝深知折月跟伏久湮同样危险不可控，必须要在折月反应过来重新掌控全局之前，让对方彻底失去话语权。 他几乎已经猜到，折月会从哪个方面来辩驳攻击他了。 而木成朝就在等待着这一刻。 果然，下一秒，折月按照他的预想开口了。 “可你提出这个方法的前提，是你是一个正义者，你最不可能是卧底。” 折月并没有因为被质问而恼怒，甚至可以说很平静，他只是在陈述事实：“可目前并没有证据可以表明正义者无法通过别的方式杀人。” “我觉得你不值得信任，才会提出那个假设。” 不一样。 温昭灵心想，折月现在跟在老大面前的时候，完全是两个样子。 如果刚才那句质问的话，是伏久湮说出来的，温昭灵几乎都已经能想到折月气鼓鼓地反驳的样子了。 可爱又鲜活。 可在他们面前，折月似乎连一点多余的情绪都欠奉，那种冷漠的距离感扑面而来。 “你不信任我也没关系，不可能有人因为立场就轻易相信别人，我能理解。” 木成朝面上维持着笑，不紧不慢地说：“不过我这个方法只是针对卧底的，就算我不是正义者，我们依旧能找出卧底，这点你不用担心。” 这样一来，折月不仅怀疑他的话没有意义，反而有了卧底的嫌疑。 而就算折月不是，对方也会因为刚才的话而自乱阵脚的，无法再对他造成威胁。 折月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啊，原来如此，看来我确实不该怀疑你呢。” “没关系，我不……” 然而木成朝这句宣告胜利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折月的下一句话堵了回去，温和的笑容僵在脸上。 折月说：“既然是不是正义者都不重要的话，那就让我来定暗号吧，我也可以做出牺牲。” 饶是木成朝，都没想到折月会这么说，那一瞬间木成朝整个人都懵了，按说没人会主动将这个苦差事揽在肩上。 木成朝想用不可能有人不怕死，除非是卧底知道自己不会死的理由，来指控折月。 可这话对他自己同样适用。 木成朝原以为自己已经提前预知了局面，可显然折月比他想得要更快掌控全局，对方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挖好坑等着他自己跳了。 这种压力木成朝之前只在伏久湮身上感受过。 而现在，给他这种压力的人又多了一个。 折月抬眸看向他，轻声问：“怎么，我不可以吗？” 木成朝当然不可能同意，因为他也不信任折月，而木成朝几秒的犹豫也迅速引起了其他两人的警觉。 木成朝闭了闭眼，在心底叹了一口气，最后他只是说：“不如我们来投票决定，谁来做这个牺牲者吧。” 最终每个人都给自己投了一票，谁都不可能在这个情况下信任其他人，木成朝的暗号方法最终不了了之。 他想要获取信任的目的，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时间很快来到早上八点，玩家们按照作息表回到寝室休息，但今日注定无人入眠。 玩家们不知在床上辗转反侧多久，终于等来了系统的播报声。 【现在是12点整，卧底开始投票杀人。】 厚重窗帘遮挡的昏暗房间里，安静躺在床上的折月睁开了眼睛。 他转过头，漂亮的红蓝异瞳清澈纯粹，对另一张床上的人说话。 “可以帮我杀个人吗？” 西斯纳似乎很兴奋：“当然可以，您的一切要求我都答应！”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第82章 又是折月宝宝的发言时间 两个小时后，卧底行动时间结束。 温昭灵第一个冲出了房间，她看见了走廊上拖拽的血迹，一直蔓延到看不见的楼梯间里。 仅仅是通过痕迹，就能看出被卧底杀死的人曾经怎样挣扎求生过。 温昭灵不敢去看死的到底是谁，她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样的心情敲响折月的门的，既害怕被卧底杀掉的是折月，又忍不住怀疑折月就是那个卧底。 他们这边已经没多少人了。 温昭灵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轮到自己，她真的非常不想看到推开她房门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过了一会，房门打开了。 折月揉着眼睛从里面走出来，他打了个哈欠问：“谁死掉了？” 温昭灵摇了摇头，说：“我还没来得及去看。” 这时，最后一扇房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的是木成朝，他显然也意识到什么，脸色有些难看。 三人走进楼梯间，发现那里除了躺着被卧底杀死的左观枝以外，还有一个人。 那人穿着学生的衣服，面部朝下趴在地面上，后心被掏出一个血淋淋的洞，从他们俯视的角度，能看见对方的心口已经空无一物。 浓郁的血腥味充斥在狭窄的空间里，让人觉得生理不适。 折月走过去，将那人翻了个身，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 温昭灵不禁感到意外：“怎么是威枋？” 这个学校能杀威枋的NPC应该不多吧，明明之前还被一群学生捧着，怎么会孤零零地死在这个阴暗潮湿的角落呢？ “嗯。” 折月说：“是我让西斯纳杀了他的。” 温昭灵：“……？” 尽管昨天已经知道折月是SSS级副本BOSS，乍一听到折月面不改色地说这种可怕的话，还是有点不习惯。 毕竟谁能一下子接受原本香香软软的小蛋糕，结果切开里面是黑心的？ 木成朝没有靠近，只是站得远远的看着，问道：“你为什么要让西斯纳杀威枋？” 折月毫不避讳地说：“为了证明室友是可以帮玩家杀人的。” “如此一来，你作为正义者无法成为卧底的说法就站不住脚了。” 木成朝难得有些沉默，看着折月认真的表情，他突然意识到什么：“折月，你是不是在针对我？” “是的。” 温昭灵：“……” 真是太光明正大了。 木成朝不欲跟折月争辩，转身走了。 温昭灵看着又在左观枝的尸体旁蹲下的折月，挑眉问：“你怀疑木成朝？” “准确来说，我怀疑你们两个。” 折月一一看过左观枝身上的伤痕，得出结论：“他死前跟人搏斗过，应该是实力相当的人。” “你跟木成朝，都有可能是卧底。” 听到这句话，温昭灵反倒松了一口气，心里的压力没那么大了。 毕竟她也在怀疑折月，如果折月百分百信任她的话，温昭灵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样就很好。 温昭灵也跟着去看，只是她刚蹲下身，就感觉鞋底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温昭灵移开脚，低下头去看。 在看清那个东西后，温昭灵目光微顿，随即不动声色地把那东西捡起来放进了口袋里。 距离圆桌讨论还有很长时间，几人相继回到房间里休息，毕竟这几天都是昼伏夜出，普通人根本受不了。 —— 折月再次从床上醒来，已经是黄昏了，暖黄的夕阳从窗帘缝隙中洒落进来，为那张雪白漂亮的脸镀上一层金光。 折月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发现自己睡得四仰八叉，一头银发顺着床沿坠落到地面上，被子已经不知道被他踢到哪去了。 昨天起来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 好奇怪，他以前从来不这样的。 西斯纳已经收拾好准备去上课了，他来到折月的床边半蹲下去，勾起折月的一缕散落的长发，神情虔诚地垂下头，似乎是想要亲吻。 折月把头发从他手里拽出来，西斯纳的吻落在空气中。 “你在做什么？”折月居高临下地看着西斯纳。 西斯纳仰头看向他，热情并没有因为被拒绝而消磨，“我只是想对您表达尊敬。” “不许。” 折月毫不犹豫地拒绝，他抬起下巴说：“已经有人对我做过这种事了，你不许。” “好吧。”西斯纳语气里全是失落，最终蔫头耷脑地出了门。 温昭灵一如既往地来敲折月的房门，两人往外走的时候，木成朝也正跟他的室友结伴离开寝室。 “一起吧。” 温昭灵的目光迅速扫过两人，看着木成朝的室友已经自顾自走远后，说道：“以免发生什么意外，我们还是结伴比较好。” 木成朝同意了。 有折月在，确实比其他地方安全。 三人来到圆桌前的时候，对面的玩家已经就位了，比起他们凄凄惨惨的人数，伏久湮那边倒是没有减员。 玩家甚至还有说有笑，看起来相当和平美好。 如果说对面是阳光明媚的话，那他们这边就是阴云密布。 温昭灵跟木成朝脸上都没什么表情，只是眉目间笼罩着挥之不去的憔悴，温昭灵看向伏久湮的眼神还隐隐带着幽怨。 伏久湮挑眉：“？” 伏久湮：“怎么，昨天没睡好吗？” 温昭灵皮笑肉不笑地说：“是啊，室友给我讲了一个关于背刺的笑话，我深有感触，开心得睡不着。” 伏久湮：“这种笑话也能听得津津有味，是红莲羽平时不跟你说话吗？” 温昭灵面无表情：“……老大，我劝你嘴上积点德。” 伏久湮彬彬有礼地颔首，他脸上保持微笑，转向折月，眸光温柔地看着对方，问道：“折月宝宝呢，睡得怎么样？” “跟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 折月想了想，还是决定把一件事告诉契主：“只是早上起来的时候，我睡得不像样子，感觉有点奇怪。” 哦，伏久湮倒是忘了这一茬。 折月睡觉一直都不怎么安分来着。 之前在他公会房间的床上睡觉时，伏久湮就被折月袭击了不少次，最后无奈只能帮折月纠正。 原本已经改善不少了，怎么到这个副本又释放天性了？ 心里想着之后再纠正，伏久湮面上笑着说：“折月宝宝喜欢自由生长，这没什么问题。” 在确定折月没事后，伏久湮就一副天塌下来也不怕的样子，浑身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揶揄道：“我真好奇，你们昨天干了什么？能一下死三个人。” 温昭灵把昨天他们在教学楼里发生的事，事无巨细都告诉了伏久湮，只隐去了关于自己觊觎老大的毛茸茸的事。 在听到折月把等级透露出去时，伏久湮并没有多余的反应，似乎在他看来，折月做什么都是合理的。 听到木成朝还想指认他家折月宝宝为卧底，伏久湮嗤笑一声，轻描淡写地瞥了木成朝一眼，仿佛在嘲讽他的自不量力。 木成朝曾经引以为傲的号召力，被这两人弄得分崩离析。 不过他向来情绪稳定，木成朝问伏久湮：“你们那边没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啊，我们这边很普通，除了上课还是上课。” 伏久湮摊开手说：“没有什么等级划分，而且跟你们那边看起来像是两个极端。” “这里的每个人都不想引人注目，他们好像很怕自己变得优秀，对你们那边的态度讳莫如深，但能看出来隐藏最深的还是恐惧。” 说着，伏久湮拿出一张卷子，上面密密麻麻用黑色签字笔写满了字，还有几道大大的红色对勾。 卷子的右上方更不得了，居然有一个鲜红的一百分。 “这是我昨天课堂上做的小测验，满分哦，还是全班第一。” 伏久湮笑容灿烂，故作矜持地说：“不过这里面没有我什么功劳，都是大家托举的好。” 温昭灵：“……” 好神经啊。 会上学有什么了不起的，能一边上学一边活着那才叫厉害好吧。 但接着，伏久湮话锋一转。 “不过老师并没有夸奖我，反而对我很遗憾地摇了摇头，那眼神好像我命不久矣了。” 伏久湮摸着下巴说：“很可惜，我都变得这么优秀了，还是没能找到他们恐惧的原因。” 这里面确实有很多信息，有一个靠谱的人在对面，能帮他们省去不少麻烦。 但木成朝并不想继续听伏久湮的个人秀了，他直接进入正题：“我们这边有两个玩家是违反规则死的，左观枝是被卧底杀死的。” 听到这句话，对面不少玩家神情微妙，似乎都想到了什么。 伏久湮点了点头，说：“那不如你们依次发表自己的见解，我们也好判断你们之中谁是卧底的可能性最大。” 折月第一个举起了手。 伏久湮眉眼间是藏不住的笑意，心里直呼可爱，但面上仍是一本正经，他说：“那就先请折月宝宝发言吧。” 第83章 谁最有可能杀死左观枝 玩家们现在的心情绝对算不上轻松，他们当初把左观枝换过去的原因，就是担心对方会是卧底。 可现在左观枝死了，这传递给众人的信息就是—— 场上仍有两个卧底，且分别存在于两边世界。 现在的局势对好人阵营很不利。 今天圆桌讨论最理想的结果就是公决出一个玩家，不论对方是不是卧底，他们仍然能获取玩家的身份信息。 这将为好人阵营找出卧底带来实质性进展。 所以接下来他们三个人的发言，将会至关重要。 折月坐得很端正，他先提出自己观点：“我认为他们都有杀死左观枝的嫌疑。” “理由就是左观枝身上有很多搏斗的伤口，能看出来卧底跟他僵持了很长的时间，说明双方实力相差不大。” “如果是我的话，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折月的表情很认真，再加上那张脸漂亮又纯然，根本不像是会说谎的样子，让人不自觉想听他说话。 仿佛被他说出来的话，就是事实本身。 伏久湮单手撑着下巴，专注地看着折月，也不管对方说了什么，只一个劲地赞同：“折月宝宝说的很有道理，看来他们都是卧底。” 众人：“……” 拜托你讲点道理行吗？ 温昭灵刚才跟伏久湮说折月把真实等级告诉他们的时候，用词很隐晦，也没有透露出折月是伏久湮的契约BOSS。 所以剩下的玩家自然而然地认为，折月这样说，是因为他打不过左观枝，只有其他两个人可以。 完全没想过还有其他可能。 而折月提出这个观点的时候，温昭灵和木成朝都没有反驳，算是默认了。 折月看了伏久湮一眼，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确定没有乱，才矜持地抬了抬下巴继续说：“但两个人之中，我认为木成朝是卧底的可能性，要远比温昭灵更大。” “首先，昨天是木成朝率先提出交换的，可左观枝刚交换过来的第一天，就被卧底杀死了。” “我认为事情不可能这么凑巧，除非是早有预谋，而且他也是跟左观枝关系最近的人，杀人的理由很充分。” 伏久湮接着点头：“确实，折月宝宝真是太聪明了。” 完全忘了折月之前还用这个论据指控过他。 温昭灵很认可折月的话，因为在她的视野里，第一天红莲羽死了，他是那边世界跟伏久湮关系最近的人。 第二天左观枝死了，而左观枝是跟木成朝关系最近的人，相似点太多了。 就算两人没那么有默契，也完全可以靠这种规律杀人，而且以伏久湮和木成朝的智商，是可以做到这一点的。 她记得在第一天的时候，除了伏久湮在给左观枝施压和进行诱导之外，木成朝也是那个推波助澜的人。 他根本不给左观枝反应思考的时间，就让左观枝把事情和盘托出。 这何尝不是在利用左观枝的信任？ 更重要的是，木成朝曾在伏久湮被怀疑是卧底的时候，主动站出来替伏久湮说话。 紧接着顺势提出交换，让事情的发展按照两人的计划进行，直到杀死早已被他们选定的左观枝。 折月是卧底的可能性则很小，当初在左观枝深陷伏久湮的针对计划中时，只有折月站出来跟伏久湮对峙。 如果不是折月，左观枝在第一天就已经被公投出去了。 他没必要做这种多此一举的事。 况且，就算抛开其他不谈，温昭灵也已经掌握了木成朝是卧底阵营的实质性证据。 她随时都可以指认。 “我倒觉得，折月比我更有理由杀观枝。” 这时，一直沉默的木成朝却提出另外一件事：“观枝之前跟我说过，他在上一个副本得罪过你和伏久湮。” “当时你差点杀死了他。” 第84章 请折月宝宝解释一下 这算是一个爆炸性十足的消息了，直接颠覆了玩家们对折月之前脆弱娇贵的印象，让他们重新评估折月的实力。 而这个过程，很可能会让他们重新评估折月是卧底阵营的可能性。 之前因为折月同化值的异常表现，以及跟伏久湮有来有回的博弈，他们顶多认为折月是比较有脑子的那一类。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们，折月的武力值同样不低，甚至能杀死曾经排行榜第四的顶级玩家。 没什么比这件事更能让他们震惊的了。 如果折月真的是卧底，那将会跟“大魔王”一样可怕。 木成朝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抬眸看向对面的伏久湮，不知是试探还是求证地询问道：“伏会长应该还记得这件事吧。” 如果伏久湮否定的话，那他基本上能断定，折月就是卧底了。 毕竟伏久湮早在之前，就已经被木成朝打上了卧底的标签，而且也只有伏久湮做卧底，才能在这么多人的包围下还能全身而退。 这时候木成朝的逻辑跟温昭灵高度统一。 如果伏久湮是好人阵营，又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所在的一方输掉。 当然，也不排除伏久湮想要把水搅浑的心理，毕竟他是个实打实的中立混乱疯子。 但现在这个情况，好人阵营输得太惨了，一面倒的形势根本不符合伏久湮的作风。 伏久湮挑了挑眉，没说话。 不说话就是默认不知道。 木成朝刚准备借此为自己翻盘，旁边的折月就开口了。 “你怀疑得很有道理，毕竟我很记仇，是不会轻易放过一个让我不高兴的人的。” 折月毫不避讳地承认道：“如果我是卧底的话，我一定会杀他。” “可是我更想赢。” 折月轻轻眨了眨眼睛，诚恳地说：“左观枝什么时候都能杀，但因为个人恩怨在这里输的话，得不偿失。” 虽然折月的话有点不讨好，但他的所作所为其他玩家们都看在眼里，他们只需要回想一下折月之前对左观枝的态度。 自然知道折月没说谎。 木成朝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的设想又被推翻了，甚至最初的判断都出现了偏差。 折月太坦诚了，他甚至没想遮掩自己的与众不同。 根本就不像一个卧底该有的态度。 木成朝很早就发现了，为什么折月的推理总是很容易就能让人信服，因为他从来不凭借空穴来风的猜测。 折月只是把所有人都知道的线索汇聚起来，从中抽出一条条可以作为论据的线，编织成一张严丝合缝的网。 将被他指证的人笼罩进去，无法逃脱。 线索和信息就放在那，比谁更会用罢了。 不过木成朝可不是那种会自暴自弃、任人宰割的人，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不是给自己脱罪，而是让折月成为众矢之的。 “可现在左观枝死了，不是正好如你所愿了吗？” 木成朝迅速整理好自己的思路，咬字清晰地说：“你将左观枝杀掉，再栽赃到我身上，自己作为卧底阵营在其中完美隐身。” “只要我被投出去，好人阵营再减一员，接下来卧底再杀一人，你同样可以获得胜利。” 折月歪了歪头，似乎很不解：“我为什么要把你投出去呢？我只是提出合理性怀疑，并没有说你一定是卧底。” “而且就算把你投出去，场上也还剩下六个人，卧底没办法赢的。” 木成朝的话再次被堵了回来，折月的冷静跟他的激进形成鲜明的对比，木成朝又输了一回合。 他闭了闭眼，深呼吸一口气，试图将心头烦躁的感觉压下去。 那种被掌控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不止是行为，还有情绪。 木成朝不得不认清楚一个事实，那就是他从来没有占过上风，从始至终这场博弈都是折月在主导。 怎么办，他该怎么破局？ “折月宝宝，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想请你解答一下。” 没想到这个时候，最先开口帮他挽回局面的竟然是伏久湮。 对方始终是懒洋洋的，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站在折月这一边的时候，伏久湮却总能轻而易举地用一两句话扭转局势。 “你说你为了证明正义者可以成为卧底，让室友帮你杀了一个NPC，并且成功了。” 伏久湮好整以暇地问：“那为什么偏偏是在卧底杀人的时间证明呢？” “你明明有更多的时间点可以选择，不是吗？” 伏久湮往后靠在椅背上，他看着折月，话音不疾不徐地道：“我啊，只是不太明白，折月宝宝为什么要做出这种欲盖弥彰的行为。” “如果折月宝宝能为我解释一下，那就再好不过了。” 有些话，就算不说清楚，也足够让人浮想联翩了。 其他玩家纵使有自己的判断，可却挡不住这些人一个说得比一个合理，让他们的思想被迫在怀疑和相信之间反复横跳。 折月抿了抿唇，过了一会，他才轻声说：“我没有。” 木成朝有些意外，折月这次的回答竟然变得弱势起来，难道真被伏久湮说到无法回答的问题了？ 可直觉告诉木成朝，这很不对劲。 因为他不觉得思维缜密如折月，会给自己留下无法回答的漏洞。 而随着折月的避而不答，其他玩家心中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 反正投谁都无所谓，不如把最有可能是卧底的那个投出去。 伏久湮的突然发言确实在温昭灵的预料之外，对折月的指控也十分有力，但还不足以让她改变自己的看法。 温昭灵已经确定木成朝就是卧底，在此基础上，她很轻易就能盘出伏久湮这样做的逻辑。 伏久湮跟木成朝都不蠢，不可能明目张胆地替己方卧底说好话，除非他们说这些话就是为了给她听的。 让她以为他们不可能做这种自爆的行为。 温昭灵但凡多想一层，就会被自己绕进去，伏久湮他们自然就安全了。 “我要求公……” 木成朝不想再等了，这是他最后的机会，如果再被折月翻盘，他的处境将会非常危险。 然而，他刚开口说了几个字，温昭灵就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将一个重磅消息砸下来，“我有铁证可以表明，木成朝才是卧底！” 说着，温昭灵的手伸进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 第85章 玩家木成朝公决出局 那一刻，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到了温昭灵的手上。 在她掌心里躺着的，赫然是一枚精致小巧的纽扣。 纽扣的样式大家都不陌生，跟他们学生制服上的如出一辙，就算是拿放大镜来找，都找不出它们有什么区别。 原本不能用来当做证据。 但温昭灵手里的这一枚不一样，它的边缘还镶着金边，上面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这是只有身份高贵的殿下才会特地镶的金边，代表着他们的与众不同。 木成朝的室友，同样是一位殿下。 温昭灵说：“这是我在左观枝的尸体旁边发现的，而木成朝室友的袖扣，正好缺失了一颗。” “没道理这也是巧合吧？” 温昭灵在今天傍晚起床后，特意观察过西斯纳和木成朝的室友，果真让她发现了问题。 这个指控完全在木成朝意料之外，让他不禁蹙起眉，木成朝说：“温小姐，你不能随便拿一颗扣子，就说是我室友的，这根本没有道理。” “况且当时西斯纳同样出现在楼梯间里，这个纽扣也可能是他的。” 木成朝十分不能理解：“你为何单单怀疑我，而不怀疑折月呢？” 他的室友也可能只是不小心弄丢了纽扣，西斯纳也完全可以在短时间内换一套衣服，温昭灵的话太过笃定了。 就好像已经认定了他是卧底一样。 “看来木会长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温昭灵勾起唇，她将那颗纽扣放在桌面上，让其他人仔细看，“我说过是铁证，就不会让你逃掉的。” 折月拿起那颗扣子，举到眼前，将它细细打量着。 终于，折月像是发现了什么，漂亮的眼睛微微睁大，分享道：“我找到了，扣子上面还有别的东西。” 伏久湮盯着他的动作，眉眼间含着温柔笑意，他伸出一只手，越过边界线的屏障在折月面前摊开，指尖勾了勾。 “劳烦，折月宝宝，我也想看看。” 折月装作没听见，脑袋偏向一边，又把扣子还给了温昭灵。 伏久湮：“……” 伏久湮以后要跟三足金乌申请，不要再给他匹配这种阵营对抗的副本了。 太容易得罪他的小BOSS了。 温昭灵瞥了伏久湮一眼，随手把扣子丢给了他，眼神里带着看好戏的意思。 铁证如山，她就不信老大还能接着辩。 伏久湮对此不置可否，他转动着那枚纽扣，把每一个细节都尽收眼底，顺便将折月刚才发现的东西给其他几个玩家看。 只见在扣子的内侧，刻着两个大写的字母—— YJ. 一般这种比较有标识性的东西，就是某个人名字的首字母。 玩家们窃窃私语，比起双方口头的辩论，实物证据显然更有力。 伏久湮不用猜就知道，这肯定是木成朝室友的名字。 因为木成朝在接过扣子看了一眼后，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似乎很难以置信：“这不可能，我之前从未在羽旌袖扣的内侧看见过这种东西，他不会给衣服做记号的！” 羽旌就是木成朝室友的名字，他是C班的殿下。 虽然碍于身份等级，木成朝不方便太过靠近对方，但木成朝作为经验丰富的顶级玩家，自然也有不少获取线索的手段。 “现在证据都已经摆在面前了，难道木会长还要狡辩吗？” 温昭灵看向木成朝，她的语气里带着咄咄逼人：“那我问你，木成朝，你能保证你的室友昨晚一直没离开过房间吗？” 温昭灵说：“你应该向我们隐瞒了一些事吧。” 木成朝张了张口又闭上，他不能保证。 因为确实有一段时间，他的室友离开了寝室，而且很久都没有回来，几乎覆盖了卧底杀人的时间段。 至于室友去了哪里，木成朝一概不知。 他现在甚至都无法保证，羽旌跟这件事完全没关系。 “怎么了木会长，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木成朝无法撒谎，有太多的眼睛在看着他了，说谎就等于自掘坟墓。 可就算不说谎，他也没有了转圜的余地，除非有人昨天看见羽旌去了哪，并给他作证。 但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他已经完全掉进了卧底精心为他编织的陷阱里。 温昭灵不再犹豫，她举起手，看向立在海棠树枝头的三足金乌。 “我要求对木成朝发起公决！” 【要求允准，公决开始。】 【投票人数过半时，视为公决完成，请玩家谨慎投票。】 随着播报声落下，有的玩家还在犹豫观望，但有的玩家已经举起了手。 木成朝叹了一口气，无奈摇了摇头，说：“温小姐，你就没想过，如果选错的话，你将会付出怎样的代价吗？” 他到现在算是看清楚了，好人阵营就像是提线木偶一般，被卧底玩弄于股掌。 他们自以为自己的思想和行为是自由的，但他们甚至连这种自由，是不是卧底让他们以为的自由。 都不得而知。 伏久湮似乎也没想到进度这么快，他神情略带惊讶，挑眉问：“这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要不我们再想想？” “你要是真的怀疑木成朝，完全可以把他交换到这边来，好歹给一个机会。” 温昭灵现在不会听信他们老大的任何一句话，只要木成朝的身份被确定是卧底，那么一直在替他说话的伏久湮也绝对是卧底。 木成朝抬头看了一眼伏久湮，目光却并不是感激，而是一种很深的无力感。 这个卧底游戏他玩得太累了，尽管才过去两天，他却觉得有两年那么长。 看见折月还没有举手，温昭灵连忙拉票：“折月，快举手吧，我们一起把他投出去，到时候这边就安全了。” “你要相信我的判断，卧底就是他！” 折月似乎拿不定主意，雪白漂亮的脸上表情纠结，在温昭灵的游说下，刚准备答应。 就听见了伏久湮的提醒。 “折月宝宝，你可要想清楚，不要被带了节奏。” 伏久湮面带微笑地说：“你很聪明，知道该怎么选，不是吗？” 温昭灵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抬起胳膊把折月挡在后面，瞪了伏久湮一眼。 温昭灵回过头语重心长地劝说：“折月，别听老大的话，他刚才还针对你，指定没安好心。” 折月想了想，最终还是举起了手。 伏久湮看了一眼票数，叹了一口气道：“都这么多人举手了，我要是不举手的话，显得很可疑啊。” 说着，他就在温昭灵狐疑的视线中，不紧不慢地举起了手。 后面也陆续有玩家举起手。 【票数过半，公决成立。】 【玩家木成朝将在五分钟后出局。】 木成朝似乎已经认命了，没再说什么。 三足金乌落在圆桌上，赤红色的眼珠转动，映出木成朝的身影。 【现在公布玩家木成朝的身份和阵营——】 第86章 魔王找到了巢穴 【副本阵营：好人】 【副本身份：人类】 “木会长竟然不是卧底吗！？” 有玩家止不住诧异地开口，他隐晦地朝温昭灵的方向看了一眼，低声说：“我还以为……看来我们选错了。” “这副本身份是人类又是什么意思，我们本来不就是人类吗？” “还以为终于能有进展了，没想到是这个结果，系统不会是在耍我们吧！？” 一个玩家干笑两声，勉强乐观地说：“其实换个角度想想，圣瑞本学院里存在其他种族也说不定呢。” “只是我们还没有发现。” 对这个结果最震惊的恐怕要属温昭灵本人了。 她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秒，仿佛意识到什么，温昭灵僵硬地转动脖子往旁边看去。 折月轻轻“啊”了一声，他单手托着脸颊，拿起那枚袖扣看，漂亮的红蓝异瞳清澈纯粹，“看来他不是卧底呢，好可惜。” 或许是察觉到了温昭灵的视线，折月抬眸看过来，露出一个眉眼弯弯的笑容。 “温姐姐，你很惊讶吗？” 温昭灵愣了一下，她记得折月上一次这样笑，还是他反将老大一军的时候。 虽然很恶劣，但完全让人生不起来气。 温昭灵知道副本BOSS从一出生就被设定好了性格，有时候忍不住捉弄人，或许并不是出自本意。 只能怪她没把毛线球放对地方，才让小猫找到了，不小心弄乱了。 原来老大被小BOSS针对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吗？ 不忍心责怪，只能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伏久湮也朝她看过来，唇角微笑的弧度都没变，语重心长道：“我说过要再好好想想的，你的做法太草率了。” “现在一个好人被冤死，你要怎么收场呢？” 温昭灵对自家老大可没好脸色：“……呵。” 现在温昭灵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折月才是那个卧底。 他跟伏久湮相互配合、默契无间，把所有人耍得团团转，就连温昭灵的所作所为，都只不过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按照如今的局面，如果温昭灵没猜错，那枚扣子应该是折月故意放在那里的，就等着她去捡呢。 可笑温昭灵还以为自己找到了关键证据。 她至今都无法知道，针对好人阵营的天罗地网到底是何时布下的，而且还是这样悄无声息。 两个卧底看似坐在棋盘的两侧针锋相对，实际上好人阵营都是被他们控制的棋子，棋子怎么动，全凭他们手中的提线决定。 而被操纵的傀儡，还以为走的每一步都是自愿的。 温昭灵在心里深深叹了一口气，原本有一个老大已经够让人焦头烂额的了，如今又加上了一个同样棘手的折月。 怪不得好人阵营能劣势成这样。 距离木成朝被公决出局的时间还有四分钟，他并没有埋怨责怪谁，只是叹息道：“看来这次是我输了。” 木成朝脸上又带上了春风和煦的笑容，他看向伏久湮，说：“很显然，伏会长，当你的强大不再孤立无援时，它就变得更加坚不可摧了。” 伏久湮以前也很强大，只不过是那种喜欢一个人单打独斗，把所有人都算计在其中的掌控性强大。 伏久湮从来不相信别人，他只相信自己。 木成朝作为正义者，则跟他正好相反，木成朝更喜欢汇聚更多人的力量来破局，反倒能获得另一种成功。 原本木成朝以为就算自己无法打败伏久湮，在这么多人的支持下，也不至于输得太惨。 但现在…… 折月出现在了伏久湮身侧，他就像是伏久湮的锚点，让伏久湮的强大不再是孤身伫立的岛屿，而成了比肩而立的山峰。 如果说从前的“大魔王”是飘渺不定的，那现在“大魔王”终于可以结束经久的漂泊，找到属于自己的“巢穴”了。 “如果可以，我很期待有能跟你们合作的那一天。” 人都是慕强的，木成朝也不例外，更何况伏久湮跟折月的强大，只能让人仰望。 伏久湮双手抱臂靠坐在座椅上，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木成朝说完最后一句话，公决出局的时间到了，他的身体化作流光，逐渐消散在众人眼中。 公决出局的玩家，等同于输了游戏，结局也是死亡。 好人阵营再减一员。 唯一的正义者被他们合伙投了出去，每个人都做了错误的选择，气氛不免有些凝重。 圆桌上一时没有人说话，直到有玩家挨不住时间的流逝，忍不住问伏久湮：“伏会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要不要把温昭灵也投出去。 木成朝作为好人阵营的身份公布出来后，主导这一切的温昭灵就成了玩家们的第二个怀疑对象。 当然，折月身上也有疑点，但折月毕竟是伏久湮的小男友，伏久湮不开口，他们哪敢明目张胆地说出来？ “我……” 温昭灵想为自己争取一下，但在刚说出一个字的时候，就感觉到折月和伏久湮的视线同时落在了她身上。 很显然，他们已经随时准备好对她进行围猎了。 只要温昭灵敢再多说什么，不管是为自己辩解，还是转而去指认折月，都会立刻被他们按死。 圆桌讨论的时间已经快要结束了，就算温昭灵被公决出局后，揭示了她是好人阵营。 剩下的时间也不够他们再组织一次公决将折月投出去。 而卧底将会在今晚再杀一人，直接获取胜利。 温昭灵识相地闭上了嘴，她不如把希望放在明天的圆桌讨论上，说不定好人阵营还能逆风翻盘呢。 伏久湮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他慎重地说：“好人阵营已经不剩多少人了，而卧底还全员在场，如果我们再一次误伤好人，好人阵营就没有机会了。” 顿了顿，伏久湮安抚道：“你们先回去休整吧，说不定明天事情就会有转机了。” 玩家们都清楚其中的利害，没再多说什么，但每个人离开时都是愁云惨淡的。 他们也知道，好人阵营胜利的可能性已经很小了。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大魔王”能带他们走出困境。 等其他玩家都离开后，温昭灵才忍不住问道：“老大，你跟折月明明没有任何沟通，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么有默契的？” 从头到尾简直就像一个人做的事，这也太离谱了吧。 伏久湮指尖轻点自己的太阳穴，得意地炫耀道：“我们的思维模式已经高度统一，我是怎么想的，折月宝宝就是怎么想的。我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对方总能接轨。” “那你们的计划也从来没有沟通过吗？”温昭灵问。 伏久湮：“红莲羽知道我们的小秘密，杀他是一开始就决定好的，根本不用任何沟通。” “针对木成朝的计划也是第一天就决定的，木成朝能对局势造成影响，这是共识也不用沟通。” 左观枝也确实是被他们利用的诱饵。 这时，折月漂亮的红蓝异瞳看向伏久湮，认真纠正道：“不是的，因为他得罪了你，所以要杀掉。” 伏久湮愣了愣，他恍然意识到，从上个副本的女房东，到让他们自相残杀的威伦先生，再到代号为“白帝”的木成朝…… 折月说想杀他们，除了自己被招惹的小部分原因之外，更多的都是为了保护他这个契主。 在经历过折月坦白是SSS级BOSS事件后，温昭灵已经学会波澜不惊了，她麻木地问：“那我呢？” 伏久湮压下心头的悸动，维持住理智，清咳一声说道：“针对你的计划也很早，就是在你昨天问我红莲羽是不是卧底杀的那个时候。” “我察觉到你已经开始怀疑我了，当然不能置之不理。” 伏久湮依旧很得意，尾巴都要翘上天了：“折月宝宝为了保护我，肯定也会出手的，这也不用沟通。” 温昭灵：“……” 都不用沟通，你们完全是用意识传递信息的吗？ “好了，没你的事了，回去吧。” 伏久湮朝温昭灵摆了摆手，那态度像是驱赶什么碍事的家伙，他来到边界线处，看向折月。 伏久湮眉眼温和但不容置疑地说：“折月宝宝，我需要你给我解释一下，昨天的扮演值过高是怎么回事。” 第87章 跟他亲还是跟我亲 折月来到伏久湮面前，抬眸看向他，想了想，轻声问道：“你真的想知道吗？” “当然！” 这是什么问题？ 伏久湮意外、震惊加不理解，难道小BOSS有什么事是他不能知道的吗？ “那好吧，伏久湮……” 折月非常机敏地四下看了看，然后又往前凑近了一点，用很小的声音说：“我要用悄悄话的方式跟你讲，你不能告诉别人。” 看见他的动作，伏久湮眼底忍不住溢出笑意，还悄悄话，怎么能这么可爱。 只是这附近都没有人，温昭灵也很识趣地离开了，还需要这么谨慎吗？ 又看了一眼折月漂亮纯然的脸，小BOSS的表情很认真，伏久湮知道了，是怕小花小草听到。 “你说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好，我相信你。” 折月好像真的很怕被别人听到，想要对着伏久湮的耳朵说，还没等折月踮起脚，伏久湮就俯下身来，头侧过来把耳朵对着折月。 伏久湮问：“这个距离可以吗？” 折月点了点头，他斟酌着措辞：“昨天我喝了一杯餐厅的饮料，感觉很好喝，没忍住全都喝完了，之后我就变得好奇怪。” 昨天确实有一段时间，伏久湮感受到了通过同心契传递过来的热度，他也用小声问：“怎么奇怪了？” “西斯纳想替我付饮料的钱，我觉得他想养我，我不高兴，就命令他把自己的脑袋摘下来给我。” “然后我的扮演值就升高了。” 折月说完之后，漂亮的眼睛盯着伏久湮的侧脸看，向契主求证道：“是不是很奇怪？” 确实很奇怪。 伏久湮想，折月教训一个让自己不高兴的人，难道不是应该的吗？更何况这个人还妄图取代他契主的位置。 任性娇气的小BOSS竟然会为了这种事介怀，真是太奇怪了。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伏久湮不会因为主观意愿就忽略小BOSS身上的异常。 伏久湮思忖片刻，问：“折月宝宝当时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折月记不太清了，当时脑子很混乱，他回忆着说：“我好像有点控制不住自己，心里有种冲动，他让我不高兴，我必须要惩罚他。” “但等西斯纳把他的脑袋摘下来给我之后，那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就没有那么强烈了。” 伏久湮想起之前他们讨论时说的，那边世界的人非常注重等级和地位，而且很慕强。 折月在喝那杯饮料之前，那边世界地位最高的西斯纳，就已经被他用武力征服了。 扮演值也因此高达50。 而在喝了那杯饮料之后，折月受到影响，扮演值升高，来自身体的本能让他无法忍受自己被忤逆，所以要惩罚西斯纳。 伏久湮问：“折月宝宝喝的是血吗？” 折月睁大了眼睛，他“哇”了一声，感叹道：“伏久湮，你真的好聪明啊，这都能猜到。” 伏久湮很享受小BOSS的夸夸，他勉强压住自己忍不住上翘的嘴角，故作矜持地说道：“没有，这种等级压制，一般都藏在血脉里，我只是误打误撞。” 不过很多种族都有血脉等级压制这一说，目前伏久湮并不能判断出折月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他问：“你的扮演值过高，对副本造成了影响，最后监察者是怎么解决的？” 这才是伏久湮最关心的事，虽然同心契没有转移过来疼痛和生命威胁，他还是要确定自己的小BOSS真的没有受到伤害。 折月说：“他让我把血吐出来了，扮演值就降了回去。” 伏久湮：“他没有伤害你吗？” 折月理所当然：“他不会伤害我的。” 伏久湮敏锐地眯起眸：“他跟你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的……” 折月连忙捂住了嘴，他漂亮的红蓝异瞳轻轻眨了眨，看向伏久湮的眼神无辜又纯然。 还没等伏久湮追问，就听见折月坦诚道：“这个不能说的。” 小BOSS竟然背着他跟别人有了秘密，伏久湮很不高兴，他也要闹脾气了。 伏久湮似笑非笑地问：“折月宝宝，你是跟他亲，还是跟我亲？” 第88章 这才叫哄，学一下 折月没有回答，他不知道“亲”是什么意思。 伏久湮委屈：“我伤心了！” 这个折月也不知道。 伏久湮更委屈了：“折月宝宝，你欺负我！” 这个折月听懂了，但他不接受平白无故的污蔑：“我没有。” 他怎么会欺负弱小的契主呢，他一直都在努力保护契主。 伏久湮满眼都是幽怨，看着折月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负心的丈夫，而自己则是被抛弃在家里独守空房的妻子。 伏久湮说：“可我觉得你有在欺负我，而且是一直在欺负，从刚才开始就没停过！” 折月还想否认，但很快感受到心口有一阵发酸发苦的情绪涌上来，是从契主那里传递过来的，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比“不开心”还要难过一些。 那一瞬间，折月特别想要把这种不舒服的感觉抚平，或者施加一个让它消失的魔法，最好再替换成舒服的。 折月莫名觉得这种情绪会随着时间的延长而变得更难过，可他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 他只能问契主：“这是什么？” “这就是伤心，我就在伤心，你现在知道了吧。” 伏久湮现在理智和冷静全无，就像是一个想要引起关注的孩子，但他又知道不是哭闹就可以得到糖吃，所以不高兴也克制着。 他教折月：“这个时候你应该哄我。” 伏久湮经常会哄折月，但他没告诉过折月这种行为叫做“哄”，折月没办法复刻。 于是折月说：“哄你。” 伏久湮：“……” 以为说一句话就能管用了？ “这不叫哄。” 伏久湮纠正：“这才叫哄。” 伏久湮干脆以身作则一次性教明白，他怀着私心，缓缓抬起一只手，尝试着去触碰折月的指尖。 伏久湮观察着折月的神色，确定小BOSS没有表现出抗拒后，指尖相触变成指腹相贴，一点点抓住全部手指。 折月歪头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似乎不能明白为什么这就能叫做“哄”了。 和契主之前“不开心”的时候方式好像。 伏久湮十分有心机地将手指挤进折月指缝里，虚虚扣着，没有再继续深入，他觉得这个程度就足够了。 过度触碰意思就变了，“哄”的边界会被破坏。 然后伏久湮弯下腰来，将自己的脑袋靠在折月的肩膀上，从仰视的角度看折月雪白漂亮的侧脸，享受着这样的触碰和亲昵。 跟上次一样，小BOSS任由他如此靠近和注视。 或许他不用每次等到示弱的时候才这样做，可总要找一个合适的理由，不然不符合他“大魔王”高大伟岸的形象。 伏久湮的身高足足有192cm，长得高大又结实，依偎在180cm的折月身边，活生生像是大鸟依人。 感受到“伤心”的情绪变淡了，但还是没有消失，折月轻声问：“我还需要做什么？” “下面是我问你答的环节。” 伏久湮一本正经：“折月宝宝觉得那个监察者怎么样，是喜欢还是讨厌？” 折月：“不喜欢，他很讨厌。” 能被小BOSS说讨厌的，那肯定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不可原谅。 伏久湮心情好了那么一点点。 “那你会保护他吗？” 折月：“不会。” 父神很厉害，不需要他保护。 伏久湮心情又好了一点点，他继续确定自己在折月心里的地位，并问出了那个传承千年的经典问题： “如果我跟那个人一起遇到危险，你先救谁？” 折月没有任何犹豫：“救你。” 契主比父神弱太多了，一不小心就会死掉。 伏久湮忍不住勾起唇，通过几个驴头不对马嘴的问题把自己哄好了，他满意了。 “我喜欢这样。” 伏久湮学着折月认真的语气强调：“以后就这样哄我。” 伏久湮用很夸张的词汇威胁道：“我告诉你折月宝宝，伤心过度是真的会死人的，你以后不能再让我伤心了，不然我就死掉了。” 折月想了想，觉得确实很严重，就答应了：“好的吧。” “那你现在还伤心吗？” 心里又酸又苦的“伤心”已经不见了，但为了防止是被契主藏起来了，折月还是多问了一句。 “不伤心了。”伏久湮的脑袋在折月肩膀上蹭了蹭，笑着说：“折月宝宝哄好了我。” “伤心”已经变成了“喜欢”，有点像折月吃的小蛋糕的甜蜜味道，是很舒服的感觉。 可折月觉得自己并没有做什么，只是让契主摸一摸、碰一碰他，契主就重新活过来了，好神奇。 “那折月宝宝学会了吗？”伏久湮问。 折月认真点头：“学会了。” 伏久湮抬头看向他，琥珀色眸子里带着期待的惊喜，伏久湮迫不及待地说：“那折月宝宝你试一试。” 然后伏久湮的脑袋就被重新按回了折月的肩膀上，像是一颗不轻不重砸下来的瓜。 区别是他的脑袋不会像瓜一样被砸开。 伏久湮：“……” 行，也算是学到重点了。 折月还记得契主“伤心”的根源，他想了想，还是决定解释一下：“我不是不告诉你监察者跟我是什么关系，是系统规则不让说，而且他的名字是不能被玩家知道的。” “没关系，我不在乎。” 确定了自己在小BOSS心中的地位后，伏久湮重新拾起了“正宫”的肚量，不再计较一个特邀监察者跟折月的关系。 跟系统沾上边的人，身份肯定有特殊之处，折月作为副本BOSS不能说也正常。 伏久湮刚才就感觉时间快到了，结果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屏障还没有重新升起。 伏久湮抬头就见三足金乌立在树梢，那双赤红色的眼睛正盯着这边看，像是在监视着什么，但一直没有催促。 给他们留足了时间。 不知道为什么，伏久湮被三足金乌的眼神看得有点心虚，好像那双眼睛后面有谁在审视着他，让伏久湮突然有种变成了拱了别人家白菜的猪的错觉。 这太不对劲了。 他怎么能是猪呢？ 看来真是伤心过度了，都出现幻觉了。 伏久湮摸了摸折月的头发，又碰了碰折月的脸颊，似乎是要靠这种方式缓解一整天不能见面的空落。 他问：“你让西斯纳帮你，他有提什么条件吗？” 之前伏久湮让室友帮他敲门，代价就是要在测验的时候分数高过室友，伏久湮索性考了个第一，虽然目前还不知道有什么用。 “他要了我一滴血。” 在伏久湮无意识轻轻碰他的睫毛时，折月闭上了眼睛，契主做这种动作时，会有暖呼呼的情绪传递过来，他觉得很舒服。 折月伸出自己的左手，只见白净的食指指腹上有一个红点，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血？” 伏久湮不禁蹙起眉，一般能跟血沾上关系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西斯纳那个变态家伙又在整什么幺蛾子，可别是玩巫婆诅咒那一套，不然折月宝宝什么都不懂，那不是等着被欺负吗？ “不管怎么样，折月宝宝一定不要单独去任何地方，也不要听西斯纳说的话，他没安好心的。” 伏久湮语重心长地说：“要是折月宝宝遇到危险，我会很伤心的。” 折月记得伏久湮之前也说过这种话。 只不过之前是“难过”，现在是“伤心”，之前还不会死掉，现在会死掉了。 折月不想让契主死掉，点头说：“好。” 两人又是依依惜别。 当然，“依依惜”的是伏久湮，折月早已头也不回地“别”了。 折月回到A班的时候，温昭灵也在，因为有折月做靠山，没有学生再敢对温昭灵进行精神攻击，温昭灵在这里很安全。 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都知道卧底是谁了，就没必要再继续遮遮掩掩了。 温昭灵完全是想八卦才过来的：“折月，你为什么能够做到跟老大思维模式同频？” 折月从道具栏里拿出一袋小饼干，拆开吃了起来，他咕咕哝哝地说：“因为我会学习自己的契主，我的推理方式都是看伏久湮之前的录像学的，他要负责养我和教我。” 温昭灵惊了。 不得了啊，折月不仅是SSS级副本BOSS，还是成长型的，会学习自己的契主。 我去，老大这是想要啥样的自己养啊！ 温昭灵之前还可怜老大的小BOSS不懂感情，谁知道人家吃这么好！ 温昭灵是真羡慕了，这样的小BOSS她也想要一个。 折月又拆开一袋饼干，这次是配着水晶一起吃，不一会就吃了一百多颗，而且看起来像是没吃饱。 温昭灵望而却步。 两人安安稳稳地在教学楼待到早上八点，然后回到寝室休息，等待着卧底杀人时间到来。 不出所料的话，今天死的应该是另一边世界的玩家，温昭灵放平心态躺下来睡了。 折月听伏久湮的话，不管西斯纳说什么他都没听，直到一觉醒来发现眼前一片漆黑，周围空气稀薄。 折月试探着移动身体，发现自己所在的空间极其狭小，手不管往哪个方向伸都会碰到屏障。 这种感觉折月太熟悉了。 他被关进了一口棺材里。 第89章 末代始祖 折月曲起手指在棺盖上敲了敲，跟水晶棺脆脆的声音不一样，这个棺材声音闷闷的，不透明，还不能吃。 折月的手按在棺盖上，轻而易举将沉重的棺盖推开一条缝，漂亮清澈的红蓝异瞳出现在黑洞洞的缝隙里，转动着朝四周打量。 这看起来是一座华丽的宫殿，只不过比折月在《昼夜童话》里住的地方陈旧一些，像是好久没人居住了。 折月看见西斯纳正跪在覆盖了整面墙的画像前，因为视角问题，折月看不清画像上的人到底是谁，只能看见右下角的尊称—— 末代始祖。 厚重的窗帘将每一处光都遮挡得严严实实，大殿里灯火幽微，西斯纳的影子摇摇晃晃地落在棺材上，宛若一道狰狞的鬼影。 而在西斯纳的面前，放着一本通体漆黑的书，封面上似乎印着古老而神秘的纹路，散发着不祥的气息，但折月看不懂。 西斯纳拿出了一个精致小巧的瓷瓶，那里面装着折月的一滴血，他将血滴在书封上。 随着那滴血渗入漆黑的封面，书页开始无风自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从折月的角度去看，那些书页上一个字都没有。 直到西斯纳开始念诵咒语，书页停止翻动，其中一页上出现了晦涩繁复的血色符号。 那些符号宛若有生命一般，挣扎着从书页中爬出来，扭曲着变成一根根尖刺，冲向了棺材里的折月。 折月松开手将棺盖合上，但那些血色的刺依旧穿过棺材来到他身边，瞄准着折月的心脏，蠢蠢欲动想要进攻。 “始祖大人，您的信徒会永远追随您，为您献上最完美的心脏，所以此刻请您……” “……降临！” 随着西斯纳吟诵完最后一句咒语，那些血刺尽数朝折月刺过来，像是要生生穿透他的胸口。 折月刚准备揭棺而起，一双手就从折月身后的暗影里伸出来，虚虚遮住了他的眼睛。 一道金光闪过之后，血刺化成了血水，诅咒失去了效力。 那双手的主人也不见了踪影。 下一秒，以为诅咒成功了的西斯纳掀开了棺盖，他脸上还带着无法克制的激动和狂喜，直到对上一双无波无痕的红蓝异瞳。 西斯纳所有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 “为什么，你……” 折月视线落在西斯纳的脸上，一只手攀上棺沿，“看来你的始祖大人没有来呢。” 还没等西斯纳反应过来，折月就从棺材里一跃而出，一把掐住了西斯纳的脖子，把他面朝下按在了地面上。 “慕强、等级分明、昼伏夜出，最高统治者是始祖。” 折月一条一条细数着，最终得出结论：“原来如此，你们是血族。” 原来他的副本身份是血族，怪不得会觉得血的味道很甜很好喝。 西斯纳眼底再也不复之前的痴迷和狂热，只剩下求而不得的扭曲和疯狂，他宛若一个失去了神明的信徒，痛苦挣扎着。 诅咒的反噬让西斯纳口鼻中流淌出鲜血，这次来自血族的天然再生能力也不管用，他的生命正在走向衰竭。 “为什么！？只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能回来了！你……” “别吵。” 折月直接扭断了他的颈骨，西斯纳无力地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诅咒让他失去引以为傲的治愈能力，曾经未体验过的疼痛百倍奉还。 耳边暂时安静下来之后，折月才分出心神去看墙面上的画像。 然后他就看见了一张美丽熟悉的脸。 第90章 另一个父神 男人有一双血红色的清冷凤眸，乌黑长发散落在身后，面容精致白皙，绯薄的唇微勾，唇角露出一颗代表血族身份的尖牙。 他单手撑着下巴坐在代表着血族最高统治者的座椅上，搭在剑柄上的手五指修长而有力，仿若最完美的艺术品。 画像里的男人居高临下地看过来，仿佛已经注视了他们很久，也仿佛从未分给任何人多余的视线。 尊贵而矜傲，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那是折月的另一个父神，苏时琉。 “你竟然用恶魔赐予的方法，请求我的父神降临。” 折月看了一眼已经被诅咒侵蚀全身的西斯纳，语气毫无起伏道：“如果我父神真的降临的话，他应该会先杀了你。” 西斯纳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了，他的脖颈被扭断，诅咒的黑色纹路爬满西斯纳那张年轻的脸，他身上再也不见昔日的高傲和意气风发。 别说反抗了，他现在连动都动不了。 折月松开钳制对方的手，来到巨大的画像前，他闭上眼睛，虔诚地对着画像上的男人许愿：“时琉父神，如果您能听见的话，请您帮我教训权熵父神，他真的很讨厌。” 权熵的身影自暗处显现，他走到折月身后，看着对方毛茸茸的银白脑袋，不满道：“小兔崽子，我还没走呢。” 折月没在大殿里找到用习惯的火柴，直接拿了旁边的烛台代替，许完愿之后，凑过去“呼”的一声将烛火吹灭了。 折月认真地说：“我许愿很灵的。” 权熵：“……” 怎么灵的，自己心里没数吗？ 有时候他真怀疑这傻孩子智商有问题，但又害怕是本源神力的遗传问题，就一直没敢提出来。 折月在西斯纳刚才跪着的地方发现一杯红色的液体，他端起来嗅闻一番，惊讶地说：“这是伏久湮的血。” 味道闻起来很甜。 折月没忍住尝了一口，很好喝，比父神的血还要好喝。 “是啊，毕竟他是那边最优质的人类血奴，西斯纳当然要用他的血来招待即将降临在你身上的始祖。” 眼看着折月要喝第二口，权熵头疼地把杯子从他手里拿了过来，忍不住数落道：“还喝，就你馋！嫌扮演值太低了是吧。” 折月就喝了那一口，扮演值就提高了足足十点，要是再喝一口，系统马上又要播报了。 副本快要结束了，权熵可不想给自己增加工作量。 折月鼓了鼓脸颊，他讨厌这个父神不是没有道理的，“我喝伏久湮的血也不行吗？” “喝谁的都不行！” 权熵没好气地说：“你可给我安分点吧，喝了两口血还真把自己当成血族了？” 在权熵眼里，折月就跟一个没成年的比格一样难管。 折月轻“哼”了一声，他偏过头去不看权熵，问道：“你以后还会来吗？” 权熵丝毫不掩饰对这里的嫌弃：“放心，能不来我绝对不会来的！” “好呀！” 折月也不掩盖自己的雀跃，他又问：“那时琉父神呢，他会来看我吗？” “暂时不会，他可比我忙多了。” 折月：“哦。” 并不是失落，但明显没有那么雀跃了。 “……”权熵似笑非笑地眯眸：“再给我区别对待呢？你哪次有解决不了的事，不是我给你解决的？” “我以后就用不着你了。” 折月得意地说，他似乎很乐意看权熵吃瘪：“我已经有契主了。” 权熵在心底冷笑，决定不跟破小孩计较，不过关于折月的契主，确实让权熵有点意外。 “弯弯，你从哪找了个这么有意思的契主？” 虽然伏久湮对折月的一些行为让权熵觉得莫名其妙，但不可否认的是，伏久湮作为玩家榜第一实至名归。 伏久湮算是人类玩家的顶峰了，也就折月这个bug能超过他，其他人恐怕都难以望其项背。 权熵挑眉说：“今天西斯纳向他取血的时候，他立马反应过来这边世界是什么种族了，可能是害怕西斯纳对你做什么，今天晚上他直接弄死了两个好人阵营的玩家。” “一个就是你们俩投票杀的，另一个是他利用信息差，直接让NPC围猎死的。”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们下一次圆桌会议时应该就能通关离开了。” 权熵摸了摸下巴，有点不敢相信会这么快结束，印象里这才过去三天吧。 “这个副本严格说起来，难度还是挺高的。” 卧底阵营需要有足够的默契，但凡有一票投错了，就失去杀人机会。 如果连续几天都失去杀人机会，将是一件极其考验心态的事，有的玩家说不定直接崩溃了。 一时想不开，让所有人跟着陪葬都有可能。 好人阵营也不轻松，玩家们看似是新生，其实是另一边世界交换过来的，而卧底作为本世界的学生，职责就是驱逐他们。 卧底在各自的世界有天然优势，他们可以完美融入学生之中，好人阵营是无法通过找不同来辨认出卧底的。 权熵颇为唏嘘地说：“就是没想到会是你跟伏久湮分到了卧底阵营，而他还正好跟你签订了同心契。” 简直就是天选卧底啊。 “有时候我觉得他运气是真好，你说他这辈子是不是被幸运女神眷顾，才会这么顺风顺水。” “也不对。” 权熵又自己推翻了自己的结论：“如果他真的被幸运女神眷顾，应该就不会被拉入‘昼夜极乐’的世界了。” 所以说这命运，真是无常啊。 “伏久湮的立场是中立且混乱，这不纯纯一个疯子么，这种人道德底线灵活得很，根据我之前的观察，他的道德底线应该在你身上啊，弯弯。” 权熵这会终于想起要负起作为父神的责任了：“弯弯，你觉得这样的人能把你教好吗？” “反正我觉得有点悬。” 权熵提议道：“不如咱考虑一下，换个契主吧。” 权熵说了半天都没听到回应，转头就见折月正蹲在西斯纳身边，正满脸好奇地观察对方被诅咒的黑线逐渐吞噬身体的样子。 根本没在听他讲话。 权熵：“……” 权熵此刻火气“蹭蹭蹭”地往上涨，他走过去，把折月从地上拎了起来，盯着那双满是无辜的红蓝异瞳。 权熵问：“你在干什么？” “我在看西斯纳会怎么死掉，我还没见过诅咒杀人呢。” 在折月的视角里，就是长得没时琉父神好看的权熵父神，自己在那叽里咕噜说了半天，然后莫名其妙地就生气了。 权熵父神有时候也很奇怪。 “这是你现在该做的事吗？” 权熵闭了闭眼，一个好点子立马生成在他的脑海里，于是权熵不怀好意地笑起来。 “弯弯，我看你们副本过得很轻松啊，你说我要不要再给玩家们增加点难度呢？” 第91章 要怎么做才能打动他 折月被权熵拎着，轻松地就像是拎一只小猫崽，折月晃了一下悬空的脚，轻哼一声说：“随你的便好了，反正我很厉害，又不怕。” 权熵神情变得难以捉摸起来，他问：“你不怕，难道你的契主也不怕？” “那你有本事就杀了我的契主。” 折月这次硬气了许多，仿佛有了时琉父神画像在旁边作陪的底气，他不再受权熵的威胁。 还反过来威胁起了权熵：“让我丢掉半条命，看时琉父神会不会生你的气好了。” 权熵：“……” 这小破孩什么都不知道，气人倒是有一套，到底是谁先把生气这个情绪教给他的？ 权熵提出增加难度当然不是心血来潮，而是早有计划，“弑神”副本碎片的收集进度太慢了，他等不了太久。 玩家们在乐园里的生活太过安逸，不如都进去活动一下筋骨，也算是有点参与感。 权熵把折月放了下来，顺便给他整理了一下被揪皱的衣服后领，然后像是一个突击检查作业的家长，语气严肃地问道： “折月同学，请汇报你从《昼夜童话》离开后，都学了什么新东西？” 折月想了想，说：“我学了很多……” 然后折月就如何通过影像学习伏久湮通关副本的方法，以及如何从一个单纯任性的小BOSS，变成一个逻辑思维缜密的任性小BOSS，展开了一段叙述。 权熵边听边点头，表示认可，还算是学了点有用的东西。 结果夸奖的话还没说出口，汇报到后面就开始不对劲了。 保护契主这种事还可以理解，毕竟如果折月不想丢掉自己的半条命，就要保护好契主。 只是权熵听到“娇弱”两个字时，还是有点不忍直视，伏久湮能不能别光教实用的东西，倒是教一教遣词造句啊。 就问这形容哪里贴合了？ 孩子还小的时候能力和认知就该两手抓啊。 教什么“喜欢”和“恨”这种情绪的时候，权熵虽然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但还是勉强接受了。 折月确实该理解人类的七情六欲，这没问题。 只是…… “伏久湮还教了你怎么哄人吗？” 权熵想起自己通过三足金乌的眼睛看到的画面，因为听不到所以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但现在经过折月这么一说。 权熵就彻底觉得不对劲了。 “所以当时你们在屏障前，是伏久湮在手把手教你哄他？” 折月轻轻眨了眨眼睛，似乎不理解权熵为什么会这么惊讶，“对啊，怎么了？” 权熵神情微妙，那一瞬间他终于抓住了在伏久湮跟折月两人的相处中，一直存在、但被他忽略的违和感。 如果只是契主对待契约BOSS，这种程度未免太超过了，权熵也没见其他玩家是这样。 就算是同心契，也完全不至于如此。 权熵“嘶”了一声，合理猜测道：“伏久湮喜欢你吗？” 问出口后权熵才想起来，自家孩子可能不太知道这个“喜欢”的含义，刚准备解释一下，就听见折月说： “伏久湮对我说过喜欢，这样的情绪让我觉得很舒服。” 权熵：“……” 好，实锤了！ 所以伏久湮根本不是在养小BOSS，而是在给自己养老婆！ 权熵磨了磨牙，竟然当着他的面偷白菜，简直欺人太甚！ 他要立马加大副本难度，还有时间谈恋爱，看来副本确实太简单了。 但权熵又很快冷静下来，眉目深沉，似在思索着什么。 权熵就算不问折月对伏久湮是什么感觉，也知道自家孩子根本不懂对方想要的是什么，权熵并没有棒打鸳鸯的爱好。 要是伏久湮真的教会折月什么是爱情，那也算是他的本事，但这条路有多长又有多难走，权熵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折月自出生起除了得不到自由什么都不缺，他拥有两个父神的本源神力，是在祝福和期待中降生的。 因为要经历很长的成长期，才被放在《昼夜童话》这个能量充足且梦幻十足的副本里养。 副本里每个NPC都纵容他，三足金乌的本体陪伴着他，两个父神就算无法在他身边，也会在水镜里看他。 而折月眼里的“不自由”也只是无法离开《昼夜童话》的副本，实际上在没有玩家时，他可以在副本的任何角落奔跑。 说是想要自由，其实就是在那一个地方待烦了。 孩子真是一点委屈也受不了。 权熵无法想象，伏久湮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打动折月。 这么一会时间，西斯纳的身体已经完全被诅咒吞噬，地上只剩下一滩血水，幽微的烛火将他最后的存在照亮。 折月问权熵：“现在怎么办？” 权熵端起一盏烛台，随手一丢，地面上的红毯瞬间被点燃，火势急速蔓延。 权熵说：“等你们离开副本，我会把这里毁掉。” 折月歪了歪头，不太理解他的做法：“可这里不是父神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吗？” “他已经不会再回来这里了。” 权熵抬头看向墙上的画像，似乎在怀念着什么，“这个副本只是早已死去的人的执念，也该结束了。” —— 温昭灵一觉睡到了黄昏，这是她几天以来睡得最安逸舒适的一次了，没有NPC的时刻监视，也不用担心卧底会来杀自己。 接下来只要好好努力，他们好人阵营还是有翻盘的可能的。 温昭灵从床上爬下来，迅速收拾妥当，满怀希望地握上门把手，刚准备打开门走出去。 然而就在这时，系统的播报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游戏结束，卧底阵营胜利。】 第92章 不要被发现 温昭灵满头问号。 什么玩意儿？ 【玩家温昭灵，很遗憾你未能通关副本，现对剩下的好人阵营玩家进行死亡清算。】 还没等温昭灵反应过来，她的身体就骤然化作一缕流光消散在副本中，就像从未存在过。 而她的室友夏茱莉好似没看到这一幕一样，穿过那些萤火流光，替她推开没来得及推开的寝室门，继续着千篇一律的校园生活。 【恭喜玩家折月获得胜利，通关SS级正式副本《昼夜颠倒》，综合评价：优秀。】 【这里是副本BOSS西斯纳给您的留言：“我很感谢你来到这里，可你越真实，就越会让我想起自己的虚假，所以我同样恐惧着你。” “我自知罪孽深重无法被赦免，如果您愿意，我将为您效犬马之劳。” 留言播放完毕。】 【奖励已分发至玩家身份卡，请玩家注意查收。】 【最后，祝您接下来的旅途愉快，再见。】 一扇发光的门自折月身后打开，里面亮如白昼。 而在折月的身前，是正在坍塌的宫殿，大火熊熊燃烧着，扑面而来的热浪掀起折月的一头银白长发，地平线上的夕阳为他的身形镀上一层朦胧的橘黄暖光。 权熵站得离宫殿更近，他面前悬浮着一个荧绿色的系统面板，上面有一句话—— 是否选择销毁SS级副本《昼夜颠倒》？ 权熵按下了“是”的按钮。 漆黑的风暴旋涡自副本的上空出现，两个世界的天空同步出现裂痕，有闪电从里面击打下来，被它击中的一切都化作了焦土。 随着裂痕扩大，整个副本都在分崩离析，它们变成了二维的碎片，被不断生长的风暴吞噬。 脚下的地面剧烈震荡着，不远处的教学楼如同倾泻的流沙，正在一点点失去它原本的样貌，NPC们若无所觉地上着课，直到他们也成为流沙的一员。 权熵还在这里等着副本彻底消失，确保不会留下任何祸端，他转头看向折月，“还不走吗？” 折月问：“他们会去哪里？” “他们根本就不存在。” 权熵抬起手，混合着沙砾的风自他指缝间穿过，他说：“在整个《昼夜颠倒》里，只有西斯纳这个副本BOSS，在真实地重复经历这一切。” 折月不懂什么是执念，他最后看了一眼权熵的背影，转身走进光门里。 “欢迎玩家“小魔王”回到乐园。” 比系统播报来得更早的，是伏久湮低沉带笑的声音，折月转过头，就见伏久湮正垂眸注视着他，眼神专注而温柔。 伏久湮说：“折月宝宝，我一直在等你呢。” 折月想了想，认真地说：“副本里昨天很顺利，没有遇到危险。” 我没有危险，所以你不用伤心。 很轻易就能读懂对方话语里潜台词的伏久湮，忍不住轻笑出声，他往前走了一步，故意说：“可是我被吓到了，折月宝宝一直不出来，我还以为你遇到了什么危险。” “所以，可以哄哄我吗？” 然后伏久湮的脑袋就被折月按在了肩头，折月不能理解很多包含特殊意义的行为，但他会尽量满足契主的需求。 伏久湮满足地勾起唇。 过了一会，终于被抱够的伏久湮将身份卡从游戏机里抽出来，读取上面的内容。 【恭喜玩家通关SS级正式副本《昼夜颠倒》，获得副本奖励：经验值+100，水晶X5000，“弑神”副本碎片X1。】 【解锁剧情成就：①比谁更优秀②打好同学关系③最强卧底阵营】 【解锁个人成就：①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②如果你敢怀疑我，那又怎样，我有人罩③人和人的悲欢并不相通，送你一个出局大礼包】 【特别奖励：无。】 【以上所有奖励和成就已绑定至玩家身份卡，可随时查看。】 两人从准备大厅里出来，发现中心区的天梯榜已然更新，木成朝的代号也被另一个代号取代。 No.1小魔王（碎片X0） No.2大魔王（碎片X3） No.3空空（碎片X2） …… 而水晶月亮的光位线又上升了一点。 折月的副本碎片依然为0，已经两次出现这种情况了，看来不是巧合。 伏久湮问：“折月宝宝，就算通关再多SS级副本，你都不会获得“弑神”副本碎片吗？” “嗯，我已经是SSS级了，随时可以进入“弑神”副本，不需要那种东西。” 说着，折月往四周看了一眼，漂亮的红蓝异瞳圆润清澈，神情里透露出熟悉的警惕和机敏。 确定没有可疑的视线后，折月才躲在伏久湮身后，悄咪咪地从道具栏里拿出来一个东西。 伏久湮察觉到他的动作，刚要转过身去，就听到折月“哎呀”了一声：“伏久湮，你不要动，我会被发现的。” 伏久湮挑眉，站着没动，朝四周打量：“被谁发现？” “当然是被我……被监察者，他不让我从副本里带东西出来。” 折月手里捧着的正是装着伏久湮血的杯子，这是折月趁着权熵不注意悄悄放进道具栏的，做的一点痕迹都没有。 父神不让他喝，折月偏要喝，还要喝光。 折月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结果味道跟在副本里时一点也不一样，折月皱了皱鼻子，“哇”的一下全都吐了出来。 伏久湮听到声音连忙回身来看，见折月吐出一口血脸色都变了，刚准备用同心契检查小BOSS的身体状况。 就见折月吐出舌头，上面还沾着艳红的血迹，不太高兴地说：“怎么回事啊，你的血明明之前还很好喝的。” 一定是权熵那个讨厌的家伙偷偷换掉了，故意捉弄他。 弄清楚来龙去脉后，伏久湮哭笑不得：“折月宝宝，你在副本里是血族，当然觉得血好喝，回到乐园你就变回了一个吃水晶的小BOSS，不一样的。” 折月还是给权熵父神记上了一仇，他鼓了鼓脸颊，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好吧。” 伏久湮把杯子连带着血全都销毁了，知道折月千辛万苦从副本里带出来这个东西不容易，期待落空肯定不高兴。 于是哄着小BOSS说：“如果折月宝宝真的很想喝，我可以给你做一个相似的饮品，喝起来跟那个没区别。” “真的？”折月眼睛又亮了起来。 伏久湮面带温柔纵容的笑：“我有骗过你吗？” 折月摇了摇头。 伏久湮拉着折月往传送台走，他们刚站上去，还没选择传送地点，三足金乌的身影就又出现在游戏世界的上空。 它在天空中盘旋一圈，扇着足以遮天蔽日的火红翅膀，稳稳落在天梯榜的顶端，睥睨着下方仰望自己的玩家们。 三足金乌并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说话，而是静静站立着，仿佛在等待什么。 见三足金乌如此反常，玩家们心中莫名生出了一股浓浓的不祥预感，气氛逐渐压抑起来，明明游戏世界艳阳高照，他们却觉得肌骨生寒。 仿佛被充满恶意的眼神盯上。 直到一双雾蓝色的眼睛，毫无征兆地自云层中睁开。 第93章 为了给一个小比格添堵 那一片雾蓝色里流动着金纹，宛若神明俯下身来，无声地注视着所有人。 仅仅是一双眼睛，玩家们就感受到了极其强烈的压迫感。 不只是来自灵魂层面的震慑，甚至之前感受到的恶意都凝聚成了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所有人头顶。 玩家们的精神和身体同时感受到了威压，竟生出一种跪下来或许就会好受点的想法，那是自灵魂深处生出的臣服和敬畏。 折月又往伏久湮身后躲了躲，掩饰性地擦了擦自己的唇角。 或许是没有直面那双眼睛的缘故，伏久湮并没有受到影响，只有身后折月扯住他衣角的力度十分清晰。 小BOSS似乎对云层深处的存在很忌惮。 那双眼睛转动着，视线扫过整个游戏世界，只在某一处停留片刻，似乎是极轻极快地弯了一下，随即闭上了。 在那双眼睛闭上之后，落在玩家们身上的压力也跟着消失不见，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各位玩家，初次见面，我是‘昼夜极乐’的创造者。” 听到这个声音，伏久湮不禁眯起眸，是《昼夜颠倒》里那个特邀监察者。 原来如此，怪不得折月无法说出跟对方的关系。 权熵毫无预兆地砸下来一个重磅炸弹，仿佛不知道这个消息会给玩家们的世界观带来多大的震荡，语气相当轻描淡写地说： “不过你们不用太在意，我一般不会出现在这里，这次只不过是为了给某个不太听话的小比格添堵，才来宣读一下“昼夜极乐”的新规则。” “你们简单听一下就行了。” “昼夜极乐”的老玩家都懵了，他们被拉进游戏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说有创造者，毕竟他们从来只见过三足金乌这个系统的化身。 更别提听这个“创造者”的语气，听起来就像是才想起来自己在这还有个职位，为了某个人特地出来露个脸，也不打算管事。 整得他们就跟被放养的一样。 不过权熵整这么一出，玩家间的压抑和紧张被有效化解了，他们完全忘了自己在最初看见那双眼睛时的恐惧。 新玩家们倒是接受良好，毕竟“昼夜极乐”都能满足他们的任何愿望了，有更高维的存在也不奇怪。 “SS级副本将放开对玩家等级的限制，实力不匹配的玩家也可以申请SS级副本，参与天梯榜的排行。” “每个人都有机会获得你从前不敢想的丰厚奖励，也能更快地进入‘弑神’副本，实现自己的愿望。” 权熵的宣读显然比三足金乌更有感情，但他在揭露规则深处潜藏的危险时，也比系统的口吻要冷酷刺人得多。 “不过可别想游戏会对你们仁慈，副本里谁都不确定会发生什么，死亡随时都会降临在你的头顶。” “觉得自己是那个万中无一的，大可以赌一把。” 奉行着打一棒子给个甜枣的原则，权熵又缓和了语气，用一种诱惑意味十足的口吻说： “为了激励大家踊跃通关副本，此后天梯榜前十的玩家，每个人在副本基础奖励的水晶数量上，再追加十倍。” “好了，我要说的就这些，你们玩家自己看着办。” 对方的态度可谓相当随意了，说完之后一声不吭就离开了，仿佛只是为了他口中的“比格”来走个过场。 而“比格本格”正悄悄地冲着权熵消失的地方呲牙，眼神凶巴巴的，已经想好下次要怎么告状了。 折月当然不是随便告状的，三足金乌会及时把他的情况报告给两位父神，时琉父神会知道他对权熵父神的不满的。 丑陋讨厌的权熵就等着被他完美温柔的时琉父神教训吧。 低、中级玩家在听到这个开放等级的消息后，不少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笑容，明显能看出来他们都对挑战SS级副本跃跃欲试。 根本没把权熵的提醒放在心上。 只有通关过SS级副本的高级和顶级玩家，脸色不是那么好看，甚至到了凝重的地步。 如果那些新手玩家有心观察，就会发现这次天梯榜更新后进行了一次大换血，而且比之前短了三分之一。 可想而知有多少高级和顶级玩家都栽在了第一个SS级正式副本里。 而低级和中级玩家的加入，并没有给他们减轻压力，相反还提高了通关副本的难度。 接下来迎接他们的，将不仅是来自SS级副本NPC的恶意和同等级玩家的针对，还有无数不清楚副本危险的新手玩家拖后腿。 这根本不是所谓的给玩家们“机会”，而是来自游戏创造者明目张胆的阳谋。 接下来死在SS级副本里的玩家，将数不胜数，他们的噩梦才刚刚到来。 伏久湮隐隐有一种猜测，对方貌似对他们收集副本碎片的进度不满意，要用玩家的命来填补这个空缺。 可是，为什么呢？ 伏久湮的目光落在那个水晶月亮上，无数玩家收集的上万个碎片，不过只是点亮了它的一个小角。 难道，所谓收集足够的“弑神”副本碎片，就是要将这个水晶月亮完全点亮吗？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