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7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猎人同人)穿成虫族文向导》作者:逆温   文案:   你在毫无新意的猝死后来到了异世界,准确来说是穿书了。   根据系统提示你穿到了一本虫族文里。   [新生的虫族迷惘而残暴,需要你指引他们朝着正确的方向发展。]   哦,你懂的,虫族文的基本套路嘛。   [祂们对你有着与生俱来的向往与渴求,身为虫族与这个世界的锚点,你也将受到供奉。]   嗯嗯,是很经典的虫族文风味。   等你真的来到这个世界——   你与那位名为梅路艾姆的蚁王大眼瞪小眼。   你:啊?啊!怎么没说是这个虫族啊!   *   作为蚁王降临世界的梅路艾姆在获得光明的第一时间就被护卫告知,“王,您命中注定的向导正在等待您。”   向导?命中注定,这又是什么意思?   尚且不能完全理解这些字词含义的他来到宫殿,来到那扇门前,推开门。   门后的女人那双漆黑的眼瞳望向他。   那一刻,他感受到了灵魂的战栗。   内容标签: 猎人 少年漫 虫族 转生 漫穿   主角视角:你(尤尼卡)蚁王   一句话简介:坏了,怎么是奇美拉蚁   立意:勇于追求自我,活出精彩 第1章   毫无疑问,你已经死了,人总是觉得死后一切都会归于虚无,就连你也这么认为。   直到你真的死了,然后还绑定了一个系统。   行吧,绑定系统也不是什么多新奇的事情了,有的人被大卡车创了转生到异世界,这样一比较你的死法还算温和的。   既然都已经绑定了系统,你决定先和这个系统好好地谈一谈,拿出自己打工人的气势来,那就是认真了解甲方需求。   【你穿越到了一本虫族文里。】系统起手就是一句背景介绍。   嗯嗯,虫族文啊,你也有所耳闻,在挤地铁通勤的时候看过几本,但都是带点颜色的,所以你提出的第一个问题是。   “咱们这个虫族文正经吗?”   【……正经的。】   很好,那就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了,你算是吃下了定心丸,想必这背景设定在再严格的审核下都不会被卡。   【新生的虫族迷惘而残暴,需要你指引他们朝着正确的方向发展。】   噢,你懂的,虫族文的基本套路嘛。   【它们对你有着与生俱来的向往与渴求,身为虫族与这个世界的锚点,你也将受到供奉。】   嗯嗯,是很经典的虫族文风味。   说完这些以后系统就不说话了。   “就这样吗?没有别的要求了吗?”老实说现在给你提供的信息少得可怜,这也让你捉摸不透系统的态度。   【是的。】   发布这项任务后系统就下线了,活像个好说话的甲方,你替它完成任务,作为交换条件是系统可以替你实现一个愿望。   虽然现在任务都还没开始推进,但你已经开始想到时候该许什么愿了。   系统上一秒交代完事情,下一秒就把你传送到异世界,工作效率那叫一个高。   失重感接踵而至,但你没有坠落在地,反而是陷进某个柔软的物体里,完美地吸收了你降落带来的冲击。   最先在脑海里产生的是触感,柔软的,略微带着点潮湿的,紧随其后的就是某种淡淡的腥臭味,你尝试着用手撑起自己的上半身,但身下的缓冲垫犹如水床,让你完全找不到着力点。   好不容易坐起来,你伸手一看,手掌心连同指根都粘附着一层浅黄色的粘液,张开手指还会拉丝。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但你的动作还是有一瞬间的僵硬。   毕竟是虫族文,能理解。   呼,你长呼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   手上的粘液也不知道往哪里蹭,最后你默默地蹭了蹭自己的衣服。   [您就是……向导吗?]   你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一道声音,不同于系统的机械音,这是属于生物的,如果硬要解释一下的话就类似于虫族的内部频道。   鉴于你现在的设定是虫族的向导,能收到虫族内部频道的消息也不奇怪。   问题是你该怎么回答呢?你尝试着用内心的声音回应。   [我是。]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你一头雾水地从缓冲垫里站起来,低头仔细一看,那起到缓冲作用的东西有点像是放大版的虫卵,里面还有深色的,尚未成型的虫族蜷缩着身体。   差点就打扰到对方孵化了。   你还在整理自己的头发,这时几只形状各异的虫族向你走来,说是形状各异,那就是真的一只虫子一个样子,走在最前头的虫族看样子像是巨大化的独角仙,一见到你就毕恭毕敬地跪下,至于另外两只,分别是七星瓢虫和螳螂。   “向导大人——终于等到您降临于世了。”独角仙说话了。   诶,他们原来会说话啊?   在你愣神间七星瓢虫和螳螂也齐刷刷地跪下,然后异口同声道:“参见向导大人。”   再怎么说你不久前还是个普通社畜,面对这种虫族下跪的场景还是有点难以招架。   呃,这时候应该怎么说来着……你咳嗽一声,说:“免礼吧,带我去可以沐浴的地方,顺便再给我准备一些吃的。”   “是!”   虫族文与虫族文之间也是存在参差的,你穿进的这本虫族文就是比较原生态的虫族,因为他们都没有修建专门的澡堂,所谓的沐浴的地方也只是溪流。   算了,能洗澡就行,你一头栽进潺潺溪水里,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而后才上岸。   在你洗澡前就让那些个虫族送些换洗衣物过来,他们也确实听话地送了一套衣服过来,是一套纯棉的衣服,摸上去手感舒适,就是领口带着点暗色污渍,不过现在这个条件你也不能要求太多,能穿就行。   这个虫族确实还带着点新生的懵懂,很多事情都需要你的指引。   只是你的想法在看到他们送过来的餐点时发生改变,你从那些肉丸子里找到了几根手指头,不是动物的手指,而是人类的手指。   总不可能是厨师不小心砍下来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他们端上来的东西是人肉。   这本虫族文……有点太原生态了。   你以为自己拿的是救赎恋爱剧本啊,原来是食人族冒险剧本吗?   端来的餐点的苍蝇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复眼里倒映出无数小小的你,你震惊的表情尽收眼底。   “您不喜欢这餐点吗?但它的营养价值很高,女王正是通过这种食物才能孕育出强大的王。”   这种说法你在上辈子也听说过,那些棕熊一旦吃过人以后就会发现这种食物营养丰富,从而上瘾,但你对此也只是听说过而已。   现在这个例子活生生地摆在你面前,你把肉丸子推到一边,强忍着本能的反胃,又问:“有没有其他动物做成的丸子,或者是瓜果蔬菜也好。”   离你最近的虫族虽然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要拒绝这种营养充足的食物,但既然你已经下达命令了,那么虫族对于向导的服从性也驱使着他们为你寻找别的食物。   在等待的间隙里你找到其中一只外形和蜻蜓格外相似的虫族聊天,询问这里的情况。   名叫弗拉它的虫族因为能够放出侦查的蜻蜓,因此在虫族内部承担情报专员的责任,因此也对这片大陆更加了解。   首先这是个名叫NGL的国家,追求原生态,摈弃一切现代工业文明,国民们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耕生活,但这只是表象而已,实则是借着这个幌子大行毒。品,军。火还有其他人口贩卖活动的国家。   果然,你就知道自己那点运气就算真的绑定系统,也轮不到太简单的任务。   现在虫族已经吃了不少人,甚至还有专门的人肉供应系统,人类就跟流水线上的产品似的源源不断地送上女王的餐桌,获得充足营养的女王产下无数后代,俨然组成一支虫族军队。   你来得太晚了,要是赶在女王吃下第一个人类前降临,或许一切还有救,你现在所能做的也只不过是亡羊补牢。   大脑飞速运转让你的太阳穴都跟着隐隐作痛,偏偏在这时候弗拉它的身形一颤,你也收到来了虫族内部频道的消息。   [直属护卫队……诞生了。]   内部频道的消息都是断断续续的,因为负责传递消息的大部分都是低等级的虫族,言语能力不完整,表达的意思也偏向简单重复。   直属护卫队?   听上去等级很高的样子,或许你可以从这刚刚诞生的虫族开始入手尽可能改变他们的观念,这样想着的你站起身,也不管自己现在还饿着肚子,就对弗拉它说:“带我去那里。”   弗拉它顺从地走在前头给你带路,你的脚步匆匆,在这个土制的宫殿里东拐西拐,最后来到布满虫卵的庞大巢穴,地面上,还有巢穴顶部都粘附着无数虫卵,放眼望去是密密麻麻的一片,属于密集恐惧症患者看一眼就会晕过去的程度。   而那三颗直属护卫队的虫卵垂在最明显的位置,就差没直接写上“很特别”这几个大字了。   其中一颗虫卵内部的黑影开始蠕动,连带着虫卵表面也起伏不定,最终一只锋利的爪子刺破虫卵,划开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越来越大,最后使得虫卵从中间破开,浅色的粘液滴滴答答地落下。   纯白的,微微打着卷的短发被打湿,头顶的白色猫耳也轻微地抖动一下,刚刚出生的直属护卫身量不算多高大,甚至可以说是小巧精致,但无论是宽大锋利的爪子,还是蕴藏着爆发力量的大腿,无一不昭示着他的强大。   紧闭的眼睫颤了颤,鼻尖翕动,像是捕捉到了什么气味,那双眼睛唰地睁开,暗红色的竖瞳一眨不眨地盯着你。   “向导……?”   是带着点稚气的嗓音,充满了好奇,身后的猫尾巴也跟着一甩一甩的,他歪了歪脑袋,缓步向你走来,每走一步就会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深色的印记。   他身上不着寸褛,哪怕你知道他是虫族,并非人类,可还是有些不自在地把视线移开。   “你就是向导吧。”他的语气没有第一次开口那么飘忽不定,而是充满笃定。   不由自主地,出于本能地想要靠近你,甚至想要触碰你,用自己的双手,自己的尾巴,再用双眼好好注视你,这样的本能与对奇美拉蚁的忠诚不相上下。   但这两者之间并不矛盾,甚至是相辅相成的。   他的尾巴看似不经意地掠过你的小腿,带起你一阵鸡皮疙瘩。   你垂下眼帘,说:“你…你还是穿件衣服吧。” 第2章   属于兽类的眼瞳又圆又亮,倒映出你的面容,莫名地,你有种错觉,那就是他想要借由视线吞噬你,这不是你的错觉,而是你的直觉在拉响警钟。   “衣服,你知道我的意思吗?就是穿像我一样的衣服。”你放慢语调,像在教牙牙学语的小孩子。   “我知道。”他点点头,态度随意地对着站在你身后的虫族下达命令,“给我送一套衣服来。”   虫族内部等级森严,尽管你眼前的猫形虫族才诞生几分钟,但他的地位在他还是虫卵时就已经决定,他用理所当然的口吻发号施令,其他虫族也不容置喙。   接着他又用士兵蚁递上的毛巾擦拭自己的身体,擦去淡色的粘液,本来粘结成一缕一缕的头发只是简单擦拭一下就变得蓬松。   果然虫族的发质和人类也有所不同,是速干的那种。   “你有自己的名字吗?”你接触到的虫族除了那些士兵蚁,大部分都有自己的名字,所以你想他应该也有自己的名字,是需要你来命名的吗?还是要听女王的意思?   在你犹豫的时候他的嘴唇动了动,“尼飞彼多,这是我的名字哦。”   他说话的语调轻快,还带有类似猫咪撒娇的尾音。   诶,他都已经想好自己的名字了吗?   “尼飞彼多……很高兴见到你。”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呢,快点说呀。”他亲昵地想要蹭过来,但也只是想要,他控制着自己的冲动,仍旧和你保持距离,身后高高翘起,还在微微摇摆的尾巴尖尖足以看出他的兴奋。   “尤尼卡。”你沿用了自己上辈子在公司打工的花名,毕竟你来这个世界完成任务跟打工也没什么区别。   “尤尼卡,是独一无二的意思吗?好特别的名字哦。”   不,其实就是在入职外企后随意roll出来的名字,根本就没那么特别,要不是绑定了这个系统,你感觉自己就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没有什么特长,短板倒是一大堆。   士兵蚁很快就把衣服送过来,是一套小西装搭配短裤。   穿上衣服后他才伸手握住你的手腕,略带苦恼地说:“你的骨头为什么那么脆弱?”他得要非常非常小心才能不弄坏你。   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你太脆弱,而是他们虫族的体质太强悍了?   为了战斗而生的虫族第一次小心翼翼地收起自己的利爪,收敛自己与生俱来的力量,只是轻轻地抓住你的手。   他手掌质感粗粝,掌心有点类似于猫科动物的肉垫,他的手掌比你的足足大了一圈,但你没有贸然捏他的肉垫,要是他一个反射性的攻击,你的手掌都要不保。   没忘记来找他的目的,你打算从他入手,改变虫族嗜血残暴的作风,你说:“你是我现在遇到的最聪明的虫族,有的话我觉得只有你能够理解。”   尼飞彼多说:“是什么话?”   “关于食用人类这件事……我认为可以有所改变。”你没有说得太直接,因为你在此之前就发现了,虽然系统给你的设定是虫族的向导,但不代表你说什么他们就会照做,毕竟他们拥有自主意识,不是你的傀儡。   “改变?你说怎么个改变法?”尼飞彼多在很认真地等待你的下文。   “我听闻抓捕的大部分人类都是村民,他们虽然是人类,但未经锻炼的人类无论是营养价值还是口感都一般。”你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   一瞬间还以为你汉尼拔上身了呢。   尼飞彼多说:“嗯,我能够理解哦,但是那些蚂蚁杀死人类也不仅仅是为了吃,有的也是为了好玩嘛。”   他的“圆”都已经感受到了,有些军队长只是觉得有趣才杀人的。   而他那么说也不是为了反驳你,只是在给你补充情况而已。   他认为自己很贴心,就是他这话让你的表情僵硬。   这算什么,天崩开局啊,这任务怎么完成啊?   你深吸一口气,试图召唤系统并且寻找重开键。   重开得了。   开玩笑的,你还是想活下去的。   “那你知道那些……你说的那些蚂蚁在哪里吗?”你还是难以说出“虐杀人类”这种话,只能用停顿带过。   正好尼飞彼多也想去外面看看,新生的虫族对外界的一切都充满好奇,他拉着你往外走,“知道呀,我带你过去吧。”   还没等走到洞穴出口,尼飞彼多就自然而然地抱起你,动作熟练得仿佛已经这么做过许多次,你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抱着你飞了出去。   在你看来就是飞出去的,但尼飞彼多毕竟没有翅膀,其实他的高速移动依靠的是他强大而发达的腿部肌肉,再加上双脚的缓冲,这才营造出他带着你在森林中飞翔的错觉。   在山野间高速移动让你心跳加速,耳道里都是咚咚咚的心跳声,这动静尼飞彼多不可能没听见,他停了下来,站在大树枝头,低头问道:“你的心跳好快,在害怕吗?”   说话间他的鼻尖翕动,像是在收集和分析你身上散发的信息素,以此来确定你此时的情绪。   你的心跳声也在他的耳朵里充盈,富有节奏的,具有蓬勃生命力的心跳声。   借着他低头的姿势,你看清他的眼睫都是纯净的白色。   他的手臂环着你的腰,同时也是你的着力点,你说:“没有。”   尼飞彼多又向你凑近,鼻尖都要掠过你的脸颊,呼吸浅浅的,掠过侧脸的触感是毛茸茸的,他说:“可是我闻到你在说谎。”   这也能被闻出来吗?你惊讶地睁大眼睛。   “现在是惊讶。”他又说。   果然,身为直属护卫军的尼飞彼多没有其他虫族那么好糊弄,而且你从刚才开始就在思考系统给你的设定,是否某种修改虫族认知的能力呢?也就是说在系统的作用下,在虫族的认知里把你当成向导,以此忽略了你的人类身份。   简言之就是,他们不认为你是人类。   可如果这种认知修改松动了呢?   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你现在不光是要完成任务,而且还是在百米高空走钢丝似的完成任务。   害怕也没用,你对自己这么说,然后看了回去,不甘示弱地,还伸手捏住他的鼻子,“是谁允许你这么分析我的情绪的?”   隐约间你好像听见了尼飞彼多幸福的呼噜声,一声接着一声,你松开手,又戳了戳他的脸颊,他皮肤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柔软,是有些微凉的,坚硬的触感。   “好哦,那我不会再贸然分析你的情绪了。”说着,他用脸颊蹭了蹭你的手掌心。   好似在撒娇。   就是在撒娇吧。   你收回手,尼飞彼多又问:“那现在还需要我抱着你过去吗?还是你要自己走过去?但你的体能很一般,走过去会很累的哦。”   刚出生的虫族说话就是直来直往。   你对自己的体能有着清醒的认知,不会逞强,于是你让他继续捎带自己去往目的地。   在这场谈话后你的心跳都没有之前那么快了,逐渐恢复正常,可能是因为尼飞彼多表现出可以沟通的一面,让你暂且觉得局面还能挽救。   至少在你抵达那个地下实验室之前你是这么认为的。   尼飞彼多那超强的感知力使得他不用留意周围环境,下意识地就能找出一条最近的路线。   “到了。”他在一个地下通道入口前停下,这很明显是人类建造的地下通道,那些虫族的建筑风格不是这样的。   或许接下来还会见到人类,可你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感。   因为极有可能你见到的人类,是死无全尸的那种。   这不是隔着屏幕看B级片,而是切身实地的,身临其境的。   见你没有动作,尼飞彼多歪了歪脑袋,他遵守承诺没再分析你的情绪,但你的不安是肉眼可见的。   怎么办……向导感到不安了,这是他做错了什么吗?年轻的蚂蚁心里产生些许自责,他沉吟片刻,找出一个两全之策,“我先进去探探路吧。”   他们的向导似乎很脆弱呢,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   按理来说像奇美拉蚁这样的生物会本能地对弱小生物感到厌恶,他们推崇力量至上,力量是一切的源头。   奇美拉蚁的统治也建立在力量之上。   然而,奇异的是,将你的犹豫不决看在眼里的尼飞彼多却没有丝毫的厌烦,他甚至能设身处地为你着想。   毕竟是向导啊,是他们种族的指引者,缺一不可的角色。   独一无二的,需要被珍视的存在。   “尤尼卡你先在这里等我可以吗?”尼飞彼多认真地叫了一声你的名字。   “可以。”此时的你嗅闻到了血腥味,那是从地下通道被微风吹出来的血腥味,尼飞彼多很快离开,你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做,要是里面的人类没死的话你会尝试着救下他们,但要是死了的话……   血腥味越来越浓重了,你屏住呼吸。   你大概会找个地方埋葬他们的吧。   这是你所能做的仅有的事情了。   尼飞彼多沿着地下通道往下走,身影逐渐被黑影吞没,你的心也跟着悬浮起来。   与此同时的NGL国境的另外一边,沿着村民遇害痕迹即将找到奇美拉蚁巢穴的凯特忽然停下脚步,他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打了个手势,身边的小杰和奇犽也跟着停下。   “凯特,怎么了?”小杰问道。   “……没什么。”凯特摇了摇头,没把自己的直觉说出口,只是说,“接下来,你们可能会遇到很多意想不到的情况,无论是什么突发情况都要冷静下来。”   他的不安越来越浓重了。 第3章   你又站在门口等了一会,空气中的血腥味忽然变浓,你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地往下沉,一直沉到底。   紧随其后就是尼飞彼多从黑暗中现身,他走过来的动作带起一阵血味的旋风,他宣判道:“里面已经没有活人了。”   “一个都没有了?那……尸体或许应该处理一下。”你斟酌用词。   尼飞彼多明显误解了你说的处理,他皱皱眉,“但是那些人类都变成肉泥了诶,直接和泥土融为一体了呀,就算是做成肉丸子也不算多新鲜,还会有一股土腥味哦。”   不……你想说的是埋葬,但是,听他的意思,这已经到了无法埋葬的地步了。   尼飞彼多又问:“还是说你要进去看看呢?但里面的味道有点重,你确定能够接受吗?”   光是站在这个通道出口就有源源不断的血腥味飘出来,你不难想象那下面是怎样的人间炼狱。   尼飞彼多只花了几秒就确认你的想法。   “这样吧,我让他们打扫一番,稍微干净一点了你再下去看看怎么样?”   用的是商量的语气。   此时微风吹过,你的小臂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你搓了搓自己的胳膊,说:“不用麻烦他们了。”   “你的意思我都已经传达给他们了哦,之后他们捕猎都会优先挑选青壮年,毕竟这一类食物的营养含量是最高的,至于那些老年和幼年人类,都不在第一个优先级里。”   想要在短时间内改变他们食人的习性堪比一步登天,所以至少先让一部分人活下来,这是你目前的想法,尼飞彼多也表示赞同。   老年人因为身体衰老口感变差,小孩子又因为含肉量太低所以被排除。   虽然听上去很地狱,但好歹他们能存活。   “那你现在要去哪里呢?”尼飞彼多又问道。   去哪里……你说:“这里都是你们的领地吗?”   “这里属于蚁王。”尼飞彼多纠正你的说法。   看得出来他对还未出世的王充满尊敬,这是一种无意识的,可入骨子里的维护。   没错,还有那个在女王腹中的蚁王,是否能够顺利完成任务就得看蚁王的所作所为了,要是蚁王性格残暴,嗜杀成性,那你的任务难度直接就变成地狱难度了。   也不知道他们虫族有没有胎教这一说,你现在提前和肚子里的蚁王打招呼会有效果吗?   你的行动效率很高,说做就做,你对尼飞彼多说:“我想去见一见蚁王。”   “但王还没有降生。”   好吧,看来他们是真的一点胎教的概念都没有,你说:“我知道,我就是想要陪伴在他身边而已。”   身为直属护卫军的尼飞彼多无比丝滑地理解了你的意思,他对此也感同身受,他的本能也在驱使着他陪伴着蚁王,守护着他。   果然,你作为向导也拥有同样的想法啊。   “可以,我会送你到女王身边。”   说着,尼飞彼多动作熟练地将你拦腰抱起,轻盈而快速地穿梭在森林间,不多时就来到女王所在的地方。   那是整个巢穴的中心,也是心脏,源源不断的虫卵沿着中心向外辐散。   女王就盘踞在昏暗的洞穴里,这是你第一次见到女王的本体,身体结构和蚂蚁很相似,但看体型是被放大了很多倍的蚂蚁,她站立起来的身高估计比成年人还要高一些。   你的到来让女王感到高兴,她通过其他工蚁传递的信息早就知道你是为了蚁王而来的。   [向导……你是为了我的孩子而来的吗?他会很健康,也很有生命力。]   女王的腹部因为蚁王的生长而逐渐膨胀,甚至表面都变得半透明,你借着微弱的光能隐约捕捉到暗色的身影。   仿佛是感应到了你的存在,那一道蜷缩起来的身影忽然动了一下。   确实很有生命力。   你走上前,脑海里又响起女王的声音。   [我的孩子,果然也很向往你呀……]   这对你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至少你的胎教可以顺利开展。   一般来说的胎教都有什么流程来着,好像是听音乐?或者是听故事?你让士兵蚁去准备动画片磁带还有播放器,虽然这个国家明令禁止这种现代化产品的存在,但既然都有地下产业的存在,那么你要的东西估计也都能找到。   收到命令的士兵蚁歪了歪脑袋,有些不能理解你的意思,还是更高级别的小队长聪明一点,就对他们说:“算了,你们跟着我去找向导大人需要的东西。”   在等待的间隙里你也没闲着,往女王身边一坐,对着她肚子里的蚁王就开始讲故事,讲的都是一些表达真善美的童话故事,盘腿坐在旁边的尼飞彼多也听得津津有味,身后的尾巴时不时地甩一下。   你说的故事都是经过改编的,什么白雪公主灰姑娘全都性转一遍,结局全都上价值高度。   希望这样讲故事能稍微起一点作用吧,说完最后一个故事你都有点口渴了。   不光是口渴,而且还有点饿,其他蚂蚁见状送上食物和水,因为你说过不吃人肉,所以食物大多为野生动物,还有些新鲜蔬菜,你端着水杯喝了一口,眼角的余光明显捕捉到女王腹部的小幅度起伏。   那动静吸引着你一步一步地靠近,手掌覆盖在女王的腹部。   触感是带着些许粗糙的,而且没什么温度,蚁王的手也贴着腹部内侧,你们的手掌重叠。   那一瞬间,属于野兽的强大而磅礴的气势袭来。   尽管没有恶意,但那与生俱来的气势让你手一抖,杯子里的水撒了一大半。   这还只是幼年形态,不对,是婴儿形态,实力和气势都恐怖如斯,你难以想象等他真的降临以后这个世界该怎么办。   尤其是当你意识到引导他的责任就压在你身上的时候,你的心情变得愈发沉重。   当天晚上你翻来覆去都睡不着觉,心里装着事自然没睡意,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巢穴内部的床铺太硬邦邦了,躺在上面都硌得慌。   “尼飞彼多。”你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猫形的虫族悄无声息地现身,趴在你的床沿,笑眯眯地问:“怎么啦向导大人?”   他怎么看上去就好像没什么烦恼呢?   果然当小猫咪就是一点烦恼都没有吗?   你侧躺着与尼飞彼多面对面,他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散发着诡谲的亮光。   有点渗人。   你说:“你刚才在做什么?”   “监视周围动向呀,一旦发现敌人就会当场解决的哦。”尼飞彼多歪着脑袋,蓬松的白色短发堆在他的手臂上,你勾起一缕他的头发,很粗糙,甚至可以说是扎手。   “万一对方还有利用价值呢?直接杀了很可惜。”你的意思是最好先经过你衡量利弊,再决定是否要杀了对方。   尼飞彼多把你的话听了进去,“好哦。”   他学着你的样子勾起你的黑色长发,绕在指尖,动作生疏里透露出几分小心翼翼。   可能撸猫真的有助眠效果,尼飞彼多姑且也算是猫,你在迷迷糊糊间居然真的睡着了。   确认你真的已经睡着,尼飞彼多抽回手,再次无声无息地离开房间,坐在巢穴外监视附近的动向。   在你熟睡的间隙里其他人类没有要休息的意思,尤其是带着任务来NGL的凯特一行人,他们长时间的探索收获不小,其中有个小细节让凯特很在意。   那就是他们路过一个村庄发现被抓走的都是青壮年,老幼妇孺都被留了下来。   这意味着什么呢,代表奇美拉蚁已经开始有意识地挑选猎物,不是任何人类都会抓走。   多年的生物调查经验告诉凯特这不是对方大发善心,只是单纯觉得青壮年的营养价值更高而已。   不光是这件事,还有另外一件事更让凯特觉得匪夷所思。   那就是蚂蚁忽然闯入地下交易市场,也就是黑市的地方,带走的东西大多是影视剧磁带还有播放器。   难道说他们已经进化到开始主动欣赏影视作品的程度了吗?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让凯特顿感不妙,这些细节足以证明这种生物的发展速度很快,而且适应能力也很强大。   “那些蚂蚁为什么会放过老人小孩呢?”小杰问道。   奇犽说:“估计是觉得不符合食物标准吧。”   “但是,就算不当成食物,我们之前遇到的蚂蚁不是也有虐杀人类的喜好吗?”   “的确,如果不把他们当做食物,也完全可以作为玩具……”奇犽也感觉到一丝丝地奇怪,蚂蚁的行为改变太突兀。   突然得让他产生猜测,会不会是谁下达了命令让蚂蚁停止这种虐杀行为?   谁呢?是女王吗?还是其他级别更高的蚂蚁?   “总不可能是蚂蚁突然产生人性了吧?”奇犽扯了扯嘴角,那表情算不上笑。   可凯特却没有否认这个离谱的猜测,他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凯特想得更多的是到底是什么促使他们产生人性的呢?   他们呼吁那些村民离开这块地区,有的人选择离开,有的人则是决定留在原地等待亲人回来,尽管回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能劝走一些人是一些。   接下来的路途肯定危机四伏,就连他也没有十足把握完全赢过对手。   另外一边的你起了个大早,一点睡懒觉的想法都没有,单纯就是因为你一想到自己还有任务要完成,就跟火烧屁股似的窜起来去给的女王做胎教。   你讲了一上午的故事,下午就让工蚁播放各类教育片,也不管蚁王这样能不能听懂,反正你已经在努力地胎教了。   蚂蚁巢穴内部的通风系统做得不太好,也有可能是你的心理原因,你总觉得巢穴内有一股沉闷的味道,所以你找到机会就往外走。   为了保证你的安全,尼飞彼多就跟在你身边,和你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直到太阳完全沉到地平线下,夜幕降临,你也没有要回去的意思,要不然直接就在外面野餐得了,你对尼飞彼多说了这个想法。   他配合地说:“好哦,那我去打猎吗?”他就是天生的捕猎者。   “那就麻烦你了。”因为当地奉行自然主义,所以森林里飞禽走兽也有不少,其他自然资源都很丰富,所以按照你的设想尼飞彼多打猎都用不了多少时间。   你负责捡拾柴火,你怀里的柴火越来越多,在你弯腰捡起几根树枝时,一股寒意顿时爬上你的背脊,那是瞬间弥漫开来的杀意。   是尼飞彼多的杀意。   哗啦——   怀里的柴火洒落一地,你急急忙忙地呼唤尼飞彼多,朝着杀气的方向跑去。   “尼飞彼多——!”   你的声音从远处传到尼飞彼多的耳边,他的耳朵动了动,但眼神死死锁定面前的男人。   对方的银白色长发被风扬起,被利爪切断的右臂落在不远处的树底下。   这就是……直属护卫军的实力。   凯特微微眯起眼睛,那道呼唤的声音又是怎么回事?   不光是凯特,小杰和奇犽也面色凝重,突然出现的敌人攻击动作快得都无法察觉。   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敌人后方的树影里出现。   黑发黑眼的少女朝着他们走来,皱着眉对蚂蚁说:“尼飞彼多,你都做了什么?”   无法预料到的突发情况——出现了。   那一瞬间他们三人的心声重叠。 第4章   突然出现的人类?   是被绑架的?还是蚂蚁的猎物?   难道说眼前的蚂蚁拥有操作系能力,这是被控制的人类?   短短的一两秒内就有无数的疑惑在他们的脑海里闪过。   站在小杰和奇犽前面的凯特没有因为你的到来而放松警惕,他被废掉的右臂就是战斗开始的讯号。   战斗一旦开始就不能掉以轻心,立刻对当下的局面做出判断,头也没回地对小杰和奇犽说:“你们两个离开这里,我来拖住他。”   “但——”小杰话还没说完就被奇犽一记手刀打晕过去,他扛着小杰后退几步,确认敌人不会追过来以后转身飞速撤离。   这一系列事情都压缩在几秒内完成,你都还没反应过来那两个年纪小一点的孩子就已经离开。   ……走了?   也能理解,毕竟尼飞彼多刚才的举动已经是宣战。   明明你都已经叮嘱过他了的,结果还是会被本能占据主导吗?   所以你才会担心自己无法说服未来诞生的蚁王,万一他有自己的想法呢?   想到这里,你失落的同时还夹杂着对尼飞彼多的失望和生气。   “尼飞彼多你都忘了我之前对你说过的话吗?”你压低声音,哪怕尼飞彼多不看你的表情也知道你在生气。   刚才捕捉到凯特气息的一瞬间他太兴奋了,捕猎的本能主导他的举动。   “尤尼卡,我……”   意识到了,这是你第一次生气,尼飞彼多的动作僵硬,你会就此厌恶他吗?   被向导厌恶的话……他真的能够成为让蚁王满意的护卫军吗?蚁王也会对他产生嫌恶吗?   站在原地的尼飞彼多一动不动,对面的凯特将这一幕收入眼底,他的心底也不免被疑惑填满。   首先是你的身份,其次就是你和这只蚂蚁的关系。   他看见你靠近那条落在地上的胳膊,弯腰捡起,你在看见胳膊伤口裂开的横截面时不自觉地皱眉。   很普通的,会对血腥场面感到不适的人类,凯特想。   可你既然会出现在这里,就证明了你的不寻常。   这才是最诡异的地方。   凯特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你身上,注视着你向他走来。   漏洞百出,满是破绽,他根据你走路的动作得出分析,你走到凯特面前,说:“我不会伤害你的。”   他与你四目相对,从你漆黑透亮的眼瞳里看到真诚。   你说的是真话。   还没等凯特作答,你就侧过头对尼飞彼多说:“你能修复他的手臂吗?”   因为愧疚,又因为担心被你嫌恶,尼飞彼多说:“可以。”   此时的尼飞彼多对念能力还处在摸索阶段,后来被称之为“玩具修理者”的能力也才初具雏形,但用来修复非致命伤绰绰有余。   刚才差点杀死自己的蚂蚁眼下正在被他缝伤口。   那古怪的,诡异的感觉跟着血腥味一同弥漫开来。   “要是直接杀死他那就太可惜了,我不是和你说过重要的人类要留下来吗?你贪玩也不能忘了这回事啊。”你弹了下尼飞彼多的耳朵算作警示,他的耳朵抖了抖,没觉得难过,甚至还在高兴。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凯特没有从你身上感受到任何恶意。   是的,你对他没有恶意,甚至都没有要利用他的意思,你只是……随意找了个借口。   只为了让他活下去。   你垂下眼帘,避开对你来说血腥的缝伤口画面,你多看一眼自己都会幻痛,而眼前的男人居然能一声不吭地强忍着痛。   要知道这可没打麻醉剂。   绝对是个狠人。   “好了,现在应该可以自由活动胳膊了。”尼飞彼多说,在凯特听来这话更像是说给你的,还是在安慰你。   你这才仔细观察男人的胳膊,尼飞彼多不仅把胳膊接上去了,还顺带连衣服袖子也给缝好。   “你的胳膊现在怎么样了?”你问道,后者表情仍旧严肃,说:“完全恢复了。”   很明显地,他捕捉到你松了一口气,等你再次抬眼,他看见的不是审视的目光,而更像是……见到同类的激动。   “还野餐吗?”尼飞彼多顺手宰了一头野鹿,锋利的指尖往野鹿脖子上一划,顿时鲜血如注。   你才想起被自己丢到地上的柴火,“啊、我的柴火好像落在那边了——”   说着,你朝自己掉落柴火的地方一路小跑,在你离开后尼飞彼多抓着鹿角,被放血的野鹿身体还在时不时的抽搐一下,就像是在挣扎。   蚂蚁白皙的脸颊上缀着几滴鲜红血珠,他面无表情地望向凯特。   这是种无声的威胁,告诉他要是试图反抗的话,下场就和这头野鹿一样。   凯特不受影响,他甚至还很快调整策略,如果能借着你顺利进入蚁巢,那就能拿到许多第一手资料,这会对整个计划很有利。   所以他现在也不打算逃跑了,他要将计就计。   沉默不语作为回应,以免被对方探知出更多的情报,这是最稳妥的做法了。   只不过他面对蚂蚁可以这样,但在面对你的时候,犹豫不决就成了他的反应。   一方面是因为你和蚂蚁的特殊关系,另一方面你看上去又好像很期待和他交流。   于是当你捧着柴火回来,动作笨拙地搭建柴火堆的时候他主动对你开口,“我来吧。”   你停顿了一下,然后放心地把柴火交给他。   身为猎人凯特有着丰富野外生存经验,其中就包括在野外生火,首先要找一些干燥的枯树叶作为引燃的原料,然后再将容易点燃的细小树枝放在上面,最后才是大块的木头,这是一种依次叠加的顺序。   在他生火的时候你蹲在旁边全神贯注,看着火苗越来越大,最后演变成旺盛的大火,火光映照出你的笑容。   另外一边的尼飞彼多已经处理好野鹿的尸体,皮肉分开,循着肌肉纹理进行分割,最后切割成小块,架在火堆上炙烤。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叫尤尼卡,你呢?”在等待肉烤熟的间隙里你主动询问对方的名字。   “凯特。”   “刚才和凯特你一起的,是你的家人吗?”你又问。   不能向你透露过多的消息,这样反而会让人类一方陷入不利处境,所以他顺着你的意思,将错就错,“是的。”   他还以为你会继续往下问的,但是并没有,在那之后你就没再开口。   是有什么犹豫的吗?   他正疑惑着,突然听见了你的肚子咕噜咕噜叫的声音,你尴尬地笑笑,“我有点饿了。”   闻言,尼飞彼多又给肉串翻了个面,动作快速,似乎是希望烤肉能快点熟。   肉类的油脂在大火的炙烤下变成油滴,滴滴答答地落入火堆里,然后火就烧得更旺了。   第一串烤好的肉串被尼飞彼多送到你的手里,你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被烫得直皱眉,还倒吸一口气,但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   “凯特你不吃吗?”你也递给他一串,对于这个好不容易遇到的正常人类你无比珍惜,没准你还能通过他了解这个世界的情况呢。   没办法,这个国家实在是太闭塞了,你本来想着外出去收集情报的,但那些虫族以目前局面不稳定这一说建议你先待在巢穴附近。   所以眼前的男人是你获取外来情报,你指的是人类世界情报的重要来源。   你尽可能地想要和他打好关系,当不成朋友至少别刀剑相向也行啊。   而凯特的心情也很复杂,不久前他还做好心里准备要背水一战,结果现在却坐在火堆旁吃肉串,而且还是蚂蚁亲手料理的肉串。   就算想象力再怎么丰富的人也不会料到这种剧情发展。   凯特从你手里接过肉串,但是没有吃,他说:“你居住在这里吗?”他反客为主地开始问你问题。   “嗯,是的。”   察觉到你好像在顾虑尼飞彼多的存在,凯特将临到嘴边的问题又咽了下去。   好吧,看来这里头的事情错综复杂。   这边的凯特步步为营,那边扛着小杰离开NGL的奇犽火速找到接头人,又第一时间给会长报信。   但接电话的不是会长毛,而是会长助理,电话一接通奇犽就火急火燎地说:“我们在NGL境内遭到了蚂蚁直属护卫军的袭击,凯特为了掩护我和小杰被断了一条胳膊,而且——那个护卫军身边还有个古怪的人类!”   奇犽说话的语速实在是太快,以至于一些词语都显得含糊不清,电话那头的会长助理安抚道:“奇犽你可以再说一遍吗?你刚才说得太快,很多话我都没听清。”   呼,奇犽深吸一口气,放慢自己的语速,一字一顿地重复,最后他又加了一句,“蚂蚁里还混杂着人类,他对那个人类的态度很特殊。”   “好,那奇犽你能详细描述一下那个人类的长相特征吗?”   奇犽仔细回忆你的面容,但因为那个时候实在是太紧张了,他心里想的都是一定要逃离,所以他只能勉强复述你的长相,例如黑发黑眼这一类的特征。   会长助理又说:“这个消息我会转告给会长大人的,辛苦你们了。”   嘟——   电话挂断了,奇犽的情绪却没有那么容易抽离。   他还在想,不可遏制地想着最坏的结果。   那就是凯特被杀,而你,那个特殊的人类又对凯特的死有何态度呢?   远在NGL国境内的你打了个喷嚏,凯特说:“你要回去了吗?再这样下去你会感冒的。”   “……好吧。”你站起身,对凯特伸出手,“和我一起回去吧。”   这不是简单的邀请,对于他而言,是冒着生命危险的探索。 第5章   带着人类回到蚂蚁巢穴并不是一件大事,但之前的人类都是食物,这次跟你一块回来的凯特却因为你的意思被排除在食物范围外。   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都可以算作客人。   蚂蚁巢穴的客人,听上去就非常古怪的文字搭配,就这样成立了。   在踏入巢穴后你小声地对凯特说:“别害怕,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   你在反过来保护他,在用郑重的语气向他保证,意识到这一点的凯特心情莫名变得复杂,他不确定你是否出于自愿才来到这里,直觉告诉他多半不是自愿的。   可即便如此,你还是在尽其所能地让他安心。   越是这样,他的心情就越是五味杂陈。   沿着小路一直往前走,走到底就是你的房间了,作为向导你在虫族内部的地位无比重要,所以他们给你安排的房间距离待产的女王也很近,大约是几十米的距离。   女王就在这附近,凯特压低帽檐,紧抿着嘴唇,要是能够直接对女王动手的话……说不定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也能减少牺牲。   只是,这里是蚂蚁的主场,一旦他有所行动,那个名叫尼飞彼多的蚂蚁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动手,他一个人或许能应付敌人,但你又该怎么办呢?   你势必会因为他的所作所为遭受牵连,他能保证你不被蚂蚁复仇的怒火吞噬吗?   显然不能。   所以……现在还没到动手的时候,还需要等待,凯特在心里对自己这么说。   不同于凯特,你现在的心情可以用轻松来形容,原本以为要等到很久之后才能遇到个正常人类的,没成想契机这么快就来了,你的高兴从轻快的脚步还有上扬的唇角体现出来。   因为终于见到了同类所以才那么高兴吗?   凯特不动声色地注视着你,小心翼翼地没有打破你此时此刻的喜悦。   “这里的灯光有些昏暗,小心别被路上的坑坑洼洼绊倒了。”你贴心地提醒道。   对于猎人来说,哪怕是在完全漆黑的环境里也不容易被绊倒,所以你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然而你真的知道猎人的存在吗?倘若你是这个国家的国民,那么过着与世隔绝生活的你自然也不会了解到什么猎人啊,猎人协会这种东西。   走了一会,你的脚步停下,凯特朝着前方看去,瞧见某个小巧的入口,那应该就是你的房门了,他说:“到了吗?”   “嗯,到了,你可以在我的房间里休息,就是床板有点硬,睡起来不太舒服。”你皱着眉,有些不好意思地对他笑了下。   原来你在担心的是这个吗?   “你平常睡得不舒服吗?”凯特抓住了你刚才那句话的关键点。   你之所以会那么说,就代表你平日里也会有这方面的困扰。   “嗯……其实也还好吧。”相较于你那地狱难度的任务,床舒不舒适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凯特走到房间里,内部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床,还有一个柜子和一张桌子,其他的就没什么了。   他观察到这里没什么生活痕迹,说明你居住的时间不长,可能都不超过一周。   在这种地方待几天都是精神上的折磨。   凯特看了一眼你的床铺,然后转身走到墙边,用你看不清的动作打了两个孔,三下五除二的功夫就手工制作出一张吊床。   看上去很柔软,也很舒适的吊床。   你啪嗒啪嗒地跑到吊床旁边,惊讶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凯特说:“这没什么,你现在要试试看吗?”   你手脚并用地爬上吊床,但是肢体不太协调,一个重心不稳就要摔下来,还是凯特及时拦住你的腰,这才使得你免于和地面亲密接触的结果。   你低声说了句谢谢,然后稳住自己的身体爬到那张吊床里,整张吊床小幅度地摇晃着,你探出脑袋对凯特说:“这样确实舒服多了!”   凯特似乎笑了一下,但因为他的笑容很浅,所以你也不太确定。   在你的房间旁边还有个独立浴室,是你昨天让士兵蚁修建的,虽然条件比不上你上辈子的独立卫浴,但都这环境了,你的要求也会自动降低。   “那里是浴室,你可以去那边洗漱。”   凯特点点头,但他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你好像还有什么话想要对他说,你轻轻地摇晃着吊床,问道:“凯特,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   仿佛料到了你会这么问,凯特早已做好准备,将他知道的并且可以向你透露的信息都一并说出。   说的话不多,但每句话都包含了巨大的信息量,听他说完,你愣是沉默了很久,“所以你是来……处理这里的问题的对吗?”   凯特没有欺骗你,但他在刚才的科普中有意略过了这一点。   可你现在将这个问题直接摆到了明面上。   凯特只能沉默地注视着你,尽管什么都没说,但你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那就是默认。   啊,该说果然你的运气不太好吗?难得见到的同类是来调查并且消灭虫族的,要是虫族真的被一窝端了,那你又该怎么办呢?   【会死。】   系统提醒道。   提醒得可真够及时的。   要是能重开的话好像也不错,你有在认真思考重开这回事。   接着系统又补充道。   【然后你会重新来过。】   意思是如果任务不能完成的话,你就要陷入循环了吗?就连死亡也没办法逃出这个循环?   【是的。】   系统考虑得可真够周到的,肯定是预料到会有你这种直接摆烂的宿主。   看来摆烂是真的不能摆烂了,否则你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反水加入人类阵营讨伐蚂蚁。   “我不能……”你顿了顿,“我是说,有没有别的解决方法?”   凯特不赞同地皱眉,认为你想得太单纯了,对于奇美拉蚁的了解存在一定偏差,是那个名叫尼飞彼多的蚂蚁对你的意识动了什么手脚吗?   “他们以人类作为食物,这一点你也已经见识过了,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吗?”   你的手指摩挲着下巴,“我可以教导他们的蚁王,让他知道是非善恶。”   凯特的表情空白,“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一旦蚁王降临,这将会是整个人类的灾难——”   而你却还坚定地认为可以教导那个可怕的怪物拥有道德观念。   简直是……异想天开。   “蚁王为什么会听从你的教导?”他又一次捕捉到了关键点。   一想到刚才系统说的只要任务失败就会重来,这同样也意味着你有无数次试错的机会,所以你对凯特说:“其实,我应该算是他们的向导?定位有点类似于人生导师?总之,我就是有教导他们的义务。”   这回答乍一听有些离谱,但转念一想,前前后后那些令他感到匪夷所思的细节在这个答案之后就全都说得通了。   正因为是向导,所以那个直属护卫军才会那么紧张甚至在你贸然靠近他的时候差点就要对他动手。   很重要,非常重要,你的存在就像是他们这一整个种族的引路石,指引着他们走向正确的道路。   但什么是正确?什么又是错误呢?   两者之间没有明确的分界线。   凯特陷入长久的沉默。   “凯特。”你轻轻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抱歉,我让你为难了是吗?”   “不,你给我提供了另外一个看待问题的视角。”尽管他不觉得猎人协会还有背后的其他势力会同意,但是至少现在,他在认真思考这可行性。   过了很久,结束头脑风暴的凯特回过神来,听见你平缓的呼吸声,他垂眸一看,你睡着了。   漆黑的长发耷拉在你的肩头,你蜷缩起自己的身体,是非常没有安全感的睡姿。   所以,其实你也在不安着对吗?   *   离开NGL的小杰和奇犽顺利地与会长尼特罗碰面,跟着一块来的还有名叫莫老五和诺布的猎人,还在昏迷中的小杰被奇犽安置在一边。   “你说的那个可疑的人类豆面人已经告诉我了,不过,还有一些细节我想要仔细问问。”尼特罗在奇犽面前盘腿坐下,缓慢地竖起两根手指,“第一,那个人类是活生生的人类,而非被控制的傀儡吗?第二,那个直属护卫军当时是什么表情?”   有的时候表情能够透露出很多有用的信息,甚至还能借此推测两者之间的关系。   奇犽再次陷入回忆,“她是活着的,拥有自我意识的人类,然后……那个蚂蚁的表情,好像在担心,没错,就是担心,他在保护那个人类!”   “鉴于蚁王在不久之后就会诞生,那个人类很可能可以为蚁王提供便利,总之,身上存在着巨大的价值,这才值得蚂蚁保护。”诺布分析道。   “这样的话……我们好像又找到了一个切入点。”诺布扶了扶眼镜。   倘若从那个特殊人类入手的话,摧毁奇美拉蚁的计划难度也会降低许多。   前提是,他们得要先找到那个人类,先找到你。 第6章   凯特是个善良的人类,你和他的相处得出这个结论,但他对你友好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你的人类身份。   也就是说,他的善良是建立在对同类保护的基础上的,至于对虫族,他的态度也很明确,那就是必须铲除。   你没尝试着说服他,因为现在蚁王还没有诞生,就连你自己心里也对改造虫族引导他们向善这件事很没底,万一你现在说得信誓旦旦,结果蚁王一出生直接无视你说的话,那岂不是很打脸?   打脸是其次的,更主要的是这样还会死很多人。   所以你和凯特默契地没再提起这个话题。   凯特作为被你带回来的人类,虽说其他虫族不会对他做什么,但那些拥有自我意识的虫族也有着自己的想法。   融合了太多动物的基因,尤其是人类基因的虫族已经没有最开始的纯净忠诚度了,更别提那团结一心的观念,早就在自主意识的演变发展中分崩离析。   从某个角度来看,如果没有你的插手,虫族走向四分五裂也是必然的进程。   暂时不去想这些未来的事情,当下的事情就够你忧心的了,你这些天的生活作息就是每天早起先去女王身边,进行一上午的胎教,然后吃午餐,再午休,以往进行胎教活动的时候在场就只有你和女王还有尼飞彼多。   但今天有所不同,胎教到一半,你忽然听见从不远处传来的小提琴演奏。   没听错,就是小提琴的声音。   等等,这里还有会拉小提琴的虫族吗?这么多才多艺的虫族你之前怎么没见过?   你回过头一看,来者的身量纤瘦高挑,腰细腿长,乍一看还以为是模特,因为是逆光而来的,所以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只是看身影的话,差点就会当成人类。   但是虫族巢穴里的人类,除了你就只有凯特了,至于其他的,都变成了盘中餐。   所以来的估计也是虫族。   这样想着的你终于看清对方的面庞,淡金色的短发,还有类似于蜜糖色的双眼,五官清秀,但看头顶的毛茸茸触角就知道他不是人类。   “抱歉,但愿我的演奏并没有打扰到你的胎教。”他的嗓音也是柔和的。   一个不请自来的虫族?而且……总觉得是很喜欢让他人按照自己意愿行动的性格,这一点从他自顾自演奏小提琴就看得出来。   “你是?”   “啊……忘了介绍我自己了吗?抱歉,我是枭亚普夫,直属护卫军之一,你没有像对待尼飞彼多那样等到我孵化的那一刻,所以,我都不能第一时间和你介绍自己。”   话说了那么多,其实兜兜转转就是在埋怨你没能一视同仁地亲自见证他孵化。   ……你又不是助产士,每个直属护卫军孵化都得要经你手吗?   而且上次也是因为有虫族提醒你才及时赶到的,这次是因为你在进行胎教,屏蔽了外界的消息。   综上所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虫族绝对没有尼飞彼多那么好对付。   那么应对他的最好手段就是冷处理。   没错,不要给太多的反应,尽可能冷淡一点,你说:“你的演奏水平很高,这样吧,以后你可以适当地给王演奏几首歌。”   枭亚普夫顿时激动地皱眉,本来清秀的一张脸愣是被他夸张的表情搞得有些扭曲。   “是吗,那可真是……真是太好了,这是我的荣幸呀!”   你和尼飞彼多交换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解。   果然有的虫族太奇葩就连同族都没办法理解。   枭亚普夫的激动不光是皱眉,甚至眼里还有泪光闪烁,看得你都愣了一下。   不是吧……这就哭了吗?   对方和你以往接触过的虫族都不太一样,那么多愁善感,情感纤细,你移动自己的脚步,对他说:“那之后的胎教就麻烦你了。”   枭亚普夫喜极而泣,你落荒而逃。   回到房间享用午餐的你和凯特说起刚刚孵化没多久的直属护卫军,凯特越听神色越是凝重,一旦等到蚁王的护卫军都诞生,他们想要消灭奇美拉蚁的计划难度就会指数级增加。   他先前尝试着用其他手段将消息传出去,不能确认这些消息是否已经送到其他猎人手上,但至少他已经尝试过了。   “所以他的原型应该是蝴蝶。”也有可能是飞蛾,凯特冷静分析。   “应该吧,但他的情感很丰富,我才说了几句话他就感动地哭了。”你说。   凯特从你的话语里提取出关键词,情感丰富,那就说明他的心思细腻。   还好……他是在枭亚普夫诞生前将消息通过动物送出去的,只是没能将这条情报更新稍微有点可惜。   你把午餐的烤鱼还有蔬菜汤推到凯特面前。   在巢穴里待着,无法与外界接触的你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看影视剧,但是这个世界的影视剧套路也都大差不差,你都看腻了,再加上还未诞生的蚁王,就如同不定时炸。弹压在你的心头,你都放松不下来。   只有在和凯特相处的时候才能暂时松一口气,你慢吞吞地吃着烤鱼。   烤鱼味道虽好,但你不擅长挑刺,就只对准鱼肚子一个部位吃,见状,凯特把自己那一份烤鱼的鱼肚子夹给你,又把其他的鱼刺一点一点地挑出来,你说:“要是有没鱼刺的鱼就好了。”   “有的,那生长在明波共和国南部的海域,口吞鱼,从鱼籽孵化到长成成年体的过程中都和普通鱼类一样长刺,但是在寻找到配偶后其中一方就会骨骼软化,最后彻底失去骨头,并且体形变小,生活在配偶的口腔内。”   凯特见多识广这一点你也不是第一次发现,但他对于生物的知识储备量还是会一次又一次地震惊到你。   你就跟听课没跟上节奏的差生,“啊?”了一声,凯特不厌其烦地再重复一遍,这回你听懂了,连连点头,“我听明白了!”   凯特笑了一下,转而又问:“那你想去那里看看吗?”   “……我可以吗?”在绑定这个向导系统以后你就没想过去其他地方看看,一门心思地想着推任务进度,你合理怀疑系统就是看你这么兢兢业业才绑定你的,但你上辈子就是因为太敬业才过劳死的,这辈子稍微好了一点,要是死了还能从头来过。   就说有没有好一点吧。   你那犹豫的,不确定的神色隐隐刺痛了凯特,他说:“可以的。”   你夹了一大块鱼肉,配上米饭,抚慰饥肠辘辘的胃。   凯特的话让你重拾信心,假如任务进行顺利的话,你也不是不能给自己放个小长假。   接下来的几天你每天都认认真真地进行胎教,对着还在腹中的蚁王说要做一个良善的王,你也不确定这么说有没有效果,反正你能想到的方法都尝试了一遍,在此期间最后一个直属护卫军尤匹也降临于世。   这样一来蚁王的护卫军也集结一队,人类方肉眼可见的面临挑战。   而且这还意味着蚁王即将诞生。   这块压在你心头的大石头在某个风和日丽的午后突然消失,从你接收到女王的信号到蚁王降生,中间间隔哒不到一分钟,陪伴在你身边的凯特五感比你更加敏锐,他感知到了,那铺天盖地的,几乎要将世间万物都吞噬的邪恶之气。   那还只是刚诞生的幼年体而已,光是气息就如此恐怖……凯特无法想象倘若放任他成长下去,最后会变成何等可怕的怪物。   在这一刻,他的本能告诉他,你的想法只有一丝丝微弱的可能实现。   简直是需要奇迹降临才可能让对方向善。   而另外一边刚刚诞生的蚁王头也不回地离开女王所在的巢穴,全然无视因为他强行出世而濒临死亡的女王。   “女王大人——!”   “伤口,啊,需要快些愈合才行!”寇鲁多急忙向尼飞彼多求助,“尼飞彼多大人,求求您了,救救女王大人吧!”   可尼飞彼多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平静,他歪了歪脑袋,“为什么?既然王已经诞生,那女王就与我们无关了。”   “什么——”寇鲁多睁大眼睛,眼睁睁地看着蚁王离开巢穴。   “王,除了我们,还有另外一位向导会辅佐您成为世界的王。”枭亚普夫微微俯身行礼。   “向导?” 蚁王若有所思。   啊……他回忆起来了,还在母体中的时候,那时常传来的话语,这就是那个向导所说的么?   “那就带我去见她。”   奇异的是,刚才还因为其他虫族没有表露出恭敬姿态而大开杀戒的蚁王在听到向导这件事时,第一反应是去寻找,而非召见对方。   这是下意识的反应。   想要主动的靠近,哪怕他自己都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但他的行为仍然受到潜意识的影响,一步一步地朝着你所在的房间走去。   才急急忙忙让凯特离开的你停留在房间里,没过几秒,门被推开,门缝一点点地变宽,直到将来者的身影纳入眼底。   暗绿色的外骨骼,还有身后那条附着着毒针的危险长尾。   与此同时你的脑海里捕捉到女王断断续续的声音。   [梅路艾姆,那是我的孩子……他的名字……]   你与之四目相对,后者微微睁大眼睛。   你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虫族吗!? 第7章   其实在此之前你的心里就已经隐隐有种预感,根据凯特给你科普的关于这个世界的知识点,都莫名的似曾相识,现在直到你亲眼见到蚁王,你终于从自己的记忆深处挖出那段小学时候看漫画的记忆。   哈、哈?所谓的虫族原来是奇美拉蚁吗?你恍然大悟的同时在心中惊呼一声,系统坑你!   都怪系统之前说的话太具有欺骗性了,什么虫族文,换成谁都会自然而然地联想到别的,比如说什么星际的虫族,就算正式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发现这里的虫族比较原生态估计也不会往其他方面想。   总之,不幸中的万幸是你提前让凯特离开,他在离开的时候还试图带你走,但是被你拒绝了,鬼知道你贸然离开会不会被判定为任务失败然后重新读档。   被你拒绝的凯特欲言又止,还想对你说些什么,可是眼看时间实在是来不及了,你索性推了他一把,第一次用严肃的,命令的口吻对他说:“快走,走得越远越好。”   他定定地看了你一眼,旋即转身离开。   在你感到庆幸的时候站在不远处的蚁王梅路艾姆缓步走上前,他的步履很慢,可一旦你想逃跑,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截断你的退路。   蚁王和其他蚂蚁的气势完全不是一个等级,那是……凌驾于种族之上的强大压迫感。   而且从见面到现在,他不发一语,只是安静地审视着你。   没错,就是审视。   仿佛是对向导本身产生好奇,所以克制着捕食者的一面,放任好奇心驱使着自己。   脚步仍旧没有停下,你与他之间的距离还在缩短,最后只剩下一步之遥。   刚刚出生的蚁王身体表面还带着一层薄薄的粘液,没什么味道,在你观察他的时候,终于他开口了,“你就是向导?”   尼飞彼多看了你好几眼,替你回答:“是的,她就是您命中注定的向导。”   砰——   话音尚未落下,尼飞彼多就被蚁王强有力的尾巴甩到一边,周遭顿时尘土四起,你急急忙忙地呼唤他,“尼飞彼多!”   “我没有让你回答,你为什么要说话?”蚁王居高临下地俯视跪倒在地的尼飞彼多。   “是属下的错。”尼飞彼多蓬松的银白短发变得乱糟糟,他飞快地扫了你一眼,无声地告诉你自己没事。   “能接下我的一击,你倒是有资格当我的下属。”梅路艾姆说,接着转过头,他看向了你。   身后那条浅绿和暗绿色交错的长尾轻盈地摇晃着,一眨眼,尾巴就抵着你的脸颊,尖锐的尾针掠过你的脸颊,你几乎屏住呼吸。   要说不害怕那肯定是假的,但在这种情况下害怕也没用,你缓缓吐出一口气,被恐惧攥紧的心脏一点一点地放松。   刚才你突然发现了,他的动作不像是威胁,更像是……笨拙的触碰。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就如同小猫小狗因为没被同类教过,所以也不知道该怎么表示亲昵,用错误的方式,例如龇牙咧嘴,哈气来表示亲昵。   当然,你也知道蚁王的实力可不是小猫小狗。   可怖的怪物实力,笨拙的靠近动作,两者形成鲜明对比,你抬起手,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他的尾巴,外表也覆盖着坚硬的外骨骼,质感冰凉,还残留着粘液的黏滑触感。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梅路艾姆。”   “那是什么?”   “你的名字,你的母亲在去世前告诉我的。”   听到女王死去的消息梅路艾姆也没什么情绪波动,他收回视线,说:“既然你是向导,那你应该能告诉我更多东西,不仅仅是名字。”   “但是名字也很重要。”你说。   “为什么重要?”   “你以后就会知道的。”   梅路艾姆微微眯起眼睛,“你这是在敷衍我?”   “不,有些问题的答案我就算是向导也无法直接告诉你,因为那会剥夺你探寻答案的体验,那对你来说很不公平。”   他没说话在心里反复咀嚼你说的话。   在他沉默的间隙里枭亚普夫对你直接说出蚁王名字的行为感到不满,在他看来王就是王,不需要用名字这种东西和其他赝品君主进行区分,王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存在,也即真理所在。   可他的不满又被梅路艾姆不以为意的反应冲淡。   果然,王就是王,不会因为这些无关紧要的偏差而影响。   “我饿了,你们准备的餐食呢?”梅路艾姆跳过刚才的话题,枭亚普夫当即殷勤地领着他的蚁王去往就餐的地方,那是一座小型高塔,视野绝佳,可梅路艾姆还是对此感到不满,无论是餐食还是这里的环境,他说:“我很不满意,这些东西吃起来寡淡得毫无味道可言,我想要的是在那只蚂蚁肚子里品味过的美食。”   尼飞彼多说:“您说的是会特殊能力的人类吧?”   “嗯,而且这里也太小了,我要去更加宽敞,更加明亮的地方。”说着,他又扫了你一眼,“你又在想什么?”   你还能在想什么,你当然是在拼命回忆原作的剧情啊,但是年代久远,上班以后你的记忆就跟被重置了似的,别说是小学了,就连初中的回忆都开始变得模糊。   可恶,大脑快转起来啊!   就算再怎么努力,想不起来的东西就是想不起来,你现在宛若完全没复习就上考场然后遇到史上最难的卷子,时刻感受出题人恶意的倒霉蛋考生。   “怎么,你是不屑于回答我的问题么?”梅路艾姆质问道。   你回过神来,发现梅路艾姆在看你,在场其他三只蚂蚁也在看你,一时间你成为视线焦点。   “我在想,确实应该换个地方,身为王,你应该去更加宽阔的天地。”   这话堪比标准答案,但梅路艾姆却不满意,让他不满的不是你的回答,而是你刚才的沉思,你到底在想别的什么?   身为向导的你是在思考关于他日后的安排吗?   那为什么你表现得那么置身事外?   本能带来的直觉让他怀疑你在对他有所隐瞒。   然而下一秒你又说:“那么现在就出发吗?还是稍作休息?”   “我还没有脆弱到动不动就需要休息。”   “我这是在关心你。”   “普夫,带我离开这里。”梅路艾姆对普夫下达命令。   枭亚普夫满脸荣幸地接下命令,身后宽大的蝴蝶翅膀缓缓展开,带着蚁王飞离这座高塔。   尼飞彼多单手抱起你,另外一只爪子抓住尤匹的小腿,尤匹借助身后的翅膀飞向高空,迁移的动静不加掩饰,因此也毫不意外地引起其他潜入人类的注意。   关于蚁王诞生的消息很快就在猎人内部传遍,在这情报传到小杰和奇犽耳中没多久后,他们也见到了分别多日的凯特。   “凯特——!”小杰惊呼一声,兴奋激动地朝着凯特跑去,几乎是一头栽进对方的怀里,紧紧地抱住对方,“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肯定能活下来的!”   凯特轻轻地拍了拍小杰的脑袋,又对着站在远处的奇犽笑了下,后者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他面前,问道:“在我们离开以后都发生了什么,能和我们详细地说说吗?”   看来他的情报还是没能传出去啊,这是凯特的第一反应,第二反应就是回答奇犽的问题,“可以,就是得要等小杰平复好心情。”   闻言,还在激动得流眼泪的小杰松开手,擦了一把眼泪,深呼吸一口气,脸颊上的泪痕都还没干,就对凯特说:“我好了,凯特你可以和我们说了。”   凯特和小杰奇犽三人坐在暂住的公寓里,跟着一块住在这里的还有一位名叫庞姆的女性,是诺布的学生,凯特也曾经和对方接触过几次,算是点头之交,简单地交谈几句,他就和小杰他们来到书房。   但是这里除了庞姆还有另外一位女性,比司吉。   “怎么,看到我在这里很意外吗?”比司吉笑嘻嘻地问道。   “稍微有点,您怎么会在这里?”   “那就说来话长了,你的事情比较重要,你先说你那边的情况吧。”比司吉单手托腮,示意凯特继续往下说。   凯特说:“在小杰和奇犽你们走后,是那个人类救了我。”   “就是那个黑发女人吗?”奇犽问道,他还麻烦自己的二哥帮忙查询对方的信息呢,结果是,查无此人,没错,对方就像是凭空出现的,在这个世界上都没有生活过的痕迹,要是到哪怕是NGL这种与世隔绝的国家,只要人生活着,就肯定会留下痕迹。   这也是让奇犽感到困惑的一点,甚至一度让他怀疑对方到底是不是人类。   难道说是念能力人偶?   凯特接着往下说:“她的名字是尤尼卡,不是普通的人类,定位类似于奇美拉蚁的向导。”   “向导的话,是类似于领路人那种角色吗?”小杰问道。   “差不多,但在蚂蚁中更加重要作用不次于直属护卫军。”凯特说。   听到这里,比司吉打断他的话,“你应该已经收到消息,猎人协会要消灭关于奇美拉蚁的一切存在吧?”   她抿抿唇,“也就是说,那个向导——也得死。” 第8章   凯特顿了顿,要是放在之前,在他遇到你之前,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赞同比司吉说的做法,但是现在,他犹豫了。   看出凯特的动摇,比司吉也没为难他,点到为止,摆摆手,“你接着说吧。”   “我和那个名叫尤尼卡的向导相处过几天,能够确定她想要引领奇美拉蚁这一种族走向和平与文明。”凯特回忆起你说这话时亮晶晶的双眼,直到此刻他也会为之动容。   “她的意思是要把蚂蚁变成人类吗?”小杰的手指摩挲下巴,可是,就他目前接触过的那些蚂蚁来说,一个个都性格残暴,毫无人性可言,更别提他们刚才还得知蚁王强行降生,女王重伤不治身亡。   带入到人类的道德观念里,这些蚂蚁的所作所为是不可饶恕的,那么凯特所说的向导,仅凭一己之力就能让这个残暴的种族学会文明吗?   实现的可能性又有多大呢?   “嗯,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奇犽皱眉,这在开什么玩笑,那种生物怎么可能变成人类,但是面对神色郑重的凯特,他又无法说出“这是不可能的”这种话,简直就像是在泼冷水。   而且凯特看上去好像对那个向导存在着复杂的情感。   是因为吊桥效应吗?在那种危急情况下被对方救下以后产生心理上的信任,这倒也合情合理。   “那她又打算怎么做呢?现在蚁王已经诞生,她应该和护卫队那样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吧?”小杰完全顺着凯特的思路思考这个问题。   一个人类,长时间待在危险等级为B的生物身边,精神真的不会出问题吗?   “她的意思是通过教导蚁王以此来管束其他的蚂蚁。”   “这太理想化了,蚁王真的会听她的话吗?”奇犽忍不住反问,他难以想象这种情况。   凯特长叹一口气,“确实很理想。”就算他认同你的想法,但他也不能赌上其他人的性命去博一个未知的结局,万一你失败了呢。   “所以目前,暂时还是先按照原计划来吧,凯特你要是实在担心她的话,那就加入行动小队,尽可能把她救出来。”比司吉说,这已经她能预想到最好的结局了。   听出比司吉的弦外之音,凯特垂下眼帘,“我知道,我会听从安排的。”   在说这话的时候,脑海里浮现出的是你急急忙忙把他推到窗口,催促他快些离开,“你快点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就像是那些俗套的电视剧桥段,但省略了很多不必要的台词,更没有大段大段的互诉衷肠,他在你的眼里看到的只有让他活下去的意思。   他应该马上离开的,这是权衡利弊后得出的最优解,他得要活着回去,把这里的情报带回去,可是——事实上他握住你的手腕,“你不离开吗?”   “我现在还不能走。”你好像笑了一下,在他看来是有些勉强的,更具有抚慰性质的笑容。   “那我还会来找你的,到那个时候,我会带你离开这里。”凯特松开手,穿过窗口一跃而下,坠落时风声在耳畔呼啸,盖住你说话的声音,他清楚地看见你的嘴唇动了动。   你到底说了什么?这个问题困扰凯特许久。   甚至于在给小杰和奇犽特训的时候他偶尔走神的主要原因也是这个。   比司吉给小杰奇犽制定的特训计划旨在提高他们念能力的上限,既然是特训,那每一项训练都是奔着挖掘他们的极限潜能去的,没给他们留喘息的余地。   “这样会不会太过头了?”凯特看着直接累晕过去的两人面色不忍。   “一点也没有哦,现在的严格标准是为了提高他们日后在与蚂蚁的战斗中存活的可能性。”比司吉比出一个手指,“现在多练一小时,日后的存活率就可能增加0.1%。”   凯特承认比司吉说得有道理,他没作声,倒是比司吉凑了过来,唇角挂着揶揄的笑,“怎么,在想那个救命恩人吗?”   他坦然承认,“是的。”   而被凯特念叨的你现在还在高空飞行中,你说的高空指的是云层之上,你头一次触碰到云朵,果然只是一团水,起初你还在抓云朵,尤匹和尼飞彼多都心照不宣地放慢速度任由你戳云朵。   尼飞彼多还用尾巴勾了一团云朵给你,但还没送到你手里就变成滴滴答答的水,他就又快速甩动尾巴,甩干表面的水珠。   等你对云朵都失去了好奇心,你们的旅程才过半,因为他们飞去的不是NGL的都城,而是另外一个国家,是坐落在米特聂联邦另外一端的国家,东果陀共和国,从NLG自治国到东果陀几乎要横穿整个联邦。   旅程到后面你都已经有些麻木了,整个人蜷缩在尼飞彼多的怀里,可是蚂蚁的体温冰冷,根本起不到取暖的作用,你小声地,有些埋怨地说:“好冷。”   尼飞彼多的耳朵动了动,“很冷吗?”   说着,他用自己的念力包裹着你,在减少体温流失的情况下起到保暖的效果。   念力还真是个好东西,你也曾经感受过凯特的念力,他在对你介绍到念能力的时候因为看见了你眼里的好奇,所以没说什么,凝聚起自己的念能力,轻轻地触碰你的手背。   都说念力主人的性格还有自身经历都会影响到念力的特制,那么凯特本身肯定也是个很温柔的人吧,毕竟他的念力是那么柔和。   尼飞彼多的念力就没那么温柔了,有点像是收起利爪的野兽,虽然看似无害,但也不能改变他是危险野兽的事实。   你们飞了许久,中间你还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都是隔天早上了。   “早上好。”尼飞彼多贴在你的耳边小声地说。   “早上好。”   “我们快到了。”尤匹说,用这话取代“早上好”。   前脚他才说完这话,后脚你们就终于落地。   终于,脚踏实地的感觉太美好了。   你现在不光有些饥饿,还有些狼狈,尼飞彼多用爪子帮你梳理头发,你们的脚步慢了一点,走在前方的蚁王回过头,问道:“为什么这么慢?”   你说:“因为我饿了,而且还有点渴。”   “你是在指责我让你遭受饥饿?”梅路艾姆反问道。   在他学习成为一个合格的王之前,他应该先学学说话的艺术,而不是你随便一句话就换来他的反问句。   除了反问句和命令句,他还得再学点别的句式。   “没有,如果我想要指责你,肯定会明说的。”   此话一出,站在蚁王斜后方的枭亚普夫头顶的触角都要惊讶地翘起来了,就跟炸毛似的,虽说你是向导,职责是引导他们种族走向光明的未来,但那美好的未来毫无疑问是由伟大的王创造的,你说的话无疑是在挑衅,甚至是没把王的威严放在眼里。   枭亚普夫气鼓鼓地瞥了你一眼,又安慰自己,你是向导,你这么说肯定有自己的用意。   一来一回间他很快就把自己给哄好了。   而蚁王呢,他没出声,只是回过头,继续往东果陀共和国的宫殿里走去,最先发现入侵者的是狙击手,但还没等他们扣动扳机,突然闪现的尼飞彼多就扭断他们的脖子,叫他们顿时七窍流血。   你看着这一幕,只能用自己是在推进游戏任务进度来说服自己,这样才会让你心里稍微好受一点。   分散在宫殿内部的护卫军也纷纷被杀死,最后轮到的是东果陀统帅迪哥,一个大腹便便,耽于享乐的统治者。   “为什么,他毫无才能,没有强大的实力也能成为所谓的‘王’呢?”梅路艾姆问道,他直接忽略了对方的叫嚣,因为在他眼里对方已然是死物,他又为什么要和死物交流呢?   “向导,告诉我,这是为什么?”他的话锋指向你。   “这是人类社会各项规则运行后产生的结果,而且……”虽然你对原作没什么记忆,你可不觉得眼前这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废物会是统帅,再怎么说你也是人类,能够坐到一个国家最高位置的人必然会有二手准备。   也就是各种替身。   于是你说:“他应该只是个替身。”   “你的意思是,真的王还在别的地方,他放任一个赝品占据王宫?”   “倒不如说是对方在真正的统治者允许下才得以留在这里扮演这个角色。”   梅路艾姆笑了起来,是带着些许恼怒的笑容,“啊……这么说来我差点就要被人类的招数给欺骗了吗?被这种普通的,平庸的人类欺骗?”   看吧,这就是早产儿的缺陷了,直接跳过教育环节就是会出大问题的啊。   “哪怕是在你眼里再平庸无能的人类,他们的脑袋里也会装着让你失算的计谋。”无论是阴谋还是阳谋。   梅路艾姆的尾巴轻轻地甩了一下,那个替身顿时腰斩,“那你是发自内心地认为我会被欺骗吗?”   “你的实力确实强大,但人类在谋略上却远超于你。”   毕竟玩阴的还是得看人类,这点你承认。   “哈……”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嘲弄的声音。   要生气了吗?你想。   你预料中的怒火没有降临,他只是淡淡地吩咐尼飞彼多去给你准备餐点。   “等你吃饱了,再和我多说一些……诸如此类的事情。”他说。   是错觉吗?他似乎,学会了一丁点的祈使语气? 第9章   尼飞彼多离开以后你就提议让那些原本在宫殿里表演节目的舞者离开。   “明明直接杀死会更加方便一些的吧?”梅路艾姆没有直截了当地反驳你的提议,他只是在困惑,经过你刚才的分析他发觉人类这种生物不仅仅是蚂蚁的食物,他们难以被单一的概念定义。   正如你所说的,哪怕是人类中的弱者脑袋里也藏着不容小觑的计谋,所以他现在想听听你的看法。   “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在规劝我不要杀人,难道这就是你的引导吗?哪怕我不杀他们,他们也会死于各种意外还有疾病。”   你看了一眼旁边挤挤挨挨凑在一块的舞者,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斥着恐惧,有的甚至已经害怕得面无表情,一脸麻木。   接下来你说的话很可能会决定他们的生死,你猛然意识到这一点。   无论怎样,你都要试试看。   “你来到这个国家就是想要成为这里的王,可是没有子民的王又怎么能被称之为王?倘若你现在杀了他们,一来鲜血会弄脏你的宫殿,二来你的子民数量也会减少。   我知道你会说‘这些人类怎么会是我的子民’,你会有这想法很合理。就像是人类甚至会因为国别发生冲突,我心目中的王不仅能统领奇美拉蚁,更能统领别的物种,这才是当之无愧的王者风范。”   “而且请你想想,你来到这里为他们处理了无能的君主,这样的丰功伟绩也需要他人传颂,放过他们,他们也会怀着对你充满感激的心情活下去。”   说到最后,你总结道:“你得给他们一个感谢你的机会。”   梅路艾姆瞥了一眼那群噤若寒蝉的人类,“这就是你所设想的未来?你认为我应该是这样的?”   “我只是,提供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想法而已。”你垂在身侧的手收拢后又松开。   从来没有一口气说出过那么多胡诌的话,自打你转生到异世界后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见长。   轰——   那群表演者不远处的石柱突然炸开。   不,不是自己炸开的,而是蚁王轻而易举地用尾巴击碎的。   顿时碎石飞溅,但那群表演者一个都没死,只是被吓得瑟瑟发抖。   “我不允许你说自己微不足道。”他踩着碎石块走到你身边。   你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好像……奏效了,他放过了那群人。   是觉得你说得有道理吗?   你刚才说服了一只怪物。   “你们可以滚了,我准许你们怀着对我感恩的心情活下去。”梅路艾姆不紧不慢地说。   表演者里胆子大的人轻手轻脚地快速离开,有了一个人带头就有许多人跟上,他们如同一阵风拂过宫殿,最后消失不见。   短时间内高强度的头脑风暴把你的饥饿感放大,你更饿了。   咕噜、咕噜。   你的肚子叫了两声,你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因为你的精力都被透支了,现在只觉得疲惫和饥饿。   尼飞彼多带着热气腾腾的餐点折返回来,一手端着餐点,一手拿着餐具,尾巴和小腿配合得当地给你拉过一张完好无损的桌子还有椅子。   你坐下以后挖了一勺土豆泥送到嘴里,但还没咽下,你就感受到了梅路艾姆的视线,粘附在你的身上,一动不动的。   “陛下,你还有别的什么事情要吩咐我的吗?”你咽下土豆泥,又叉起一块西蓝花,你现在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强大到能在尸体旁边面不改色地吃午餐了。   所以说人的适应能力是很可怕的。   尼飞彼多在用[玩具修理者]修复迪哥替身的尸体,让他从原本活着的政治傀儡,变成货真价实死掉的傀儡。   缝纫皮肉会发出很细微的动静,你刻意忽视这动静。   “只吃这些东西能够让你生存下去?”梅路艾姆扫过你的餐点,土豆泥,还有西蓝花,唯一的肉类就是烤鱼。   在他的认知里这根本算不上什么餐点,他甚至还为此迁怒尼飞彼多,他的命令是准备餐点,包含的潜在意思就是营养丰富的餐点,而不是这种垃圾。   “尼飞彼多,去找几个生命能量丰富的人类过来。”   你一听梅路艾姆说这话就顿感不妙,连忙举起手,说:“不了,这就足够了,我的胃口……呃,我吃得不多,这些可以填饱我的肚子。”   拜托了,你可不想看到他提溜着两个新鲜人头进来请你吃脑花。   那你真的会反胃呕吐。   “就是因为你摄入的营养太少,所以才会那么弱。”   不,是因为他强大得太变态,才会衬得你弱小而已。   从他的视角来看你完全就是个干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的家伙。   那是你干饭不积极吗?你只是不想吃人肉而已啊!   “我是向导,不是护卫军,我会在思想上帮助你,我虽然弱小,但我知道陛下你会庇护我的。”   必要时刻肯定他的实力,然后再表忠心,职场上那一套操作放在这里居然也适用。   这么看来上班还是有点用的,虽然你就是因为上班才会猝死重开的。   梅路艾姆没再说话,你也得以安安静静地吃完这份午餐。   吃过午餐,尼飞彼多也已经把迪哥替身的尸体修复完毕,由念线控制着,要是你能够看见念力,就能发觉那些连接着他身体关节的念线将他变成一具提线木偶。   似乎是等到你用过餐以后梅路艾姆才下令让尤匹清理现场,他自己则是走出大厅,没走远,停在门口,“向导,你还要留在这里多久?”   你连忙起身,一路小跑到他身边,“尤尼卡……陛下称呼我尤尼卡就好。”   “名字真的那么重要吗?”梅路艾姆行走在长廊上,一路上走来血迹随处可见,而且还都是很新鲜的血迹,甚至于你都觉得那还残留着人类生前的体温,   “我觉得重要,这世界上的向导不止我一个,如果叫我的名字,我会更加确定陛下你在叫我。”   “只要把那些冒牌的向导都处理的话,你就是独一无二的。”   尼飞彼多也和你说过这种话,但那是从另外一个角度出发的。   你安慰自己眼前的蚁王看似凶狠,其实是个早产儿,心智不成熟也是正常的。   “日后陛下你或许会有别的想法。”   “‘日后’‘未来’,你倒是很喜欢说这种不确定的话。”梅路艾姆双手环胸,大步流星地走到某个类似于书房的地方,然后脚步突兀地停住。   你透过门缝看了一眼,是书房啊,他是要看书吗?说起来他识字吗?   得益于绑定的系统,你直接无痛学会了这个国家的语言文字,无论是看书还是看影视作品都无障碍。   既然你现在的身份是向导,那肯定是要教会他一些理论知识的。   所以你主动开口,“陛下,要进去看看吗?”   梅路艾姆没应声,只是推开门,走到书房里。   这书房的面积比你想的还要宽阔,装修富丽堂皇,真是有够奢侈的。   书房内部相邻的两面墙都做了内嵌式的书架,上面满满当当地摆放着不少书籍,要是你识货的话大概就能认出其中不少是已经不在市面上流通的绝版书了。   在落地窗旁边还有一张红木长桌,梅路艾姆在桌边坐下,而后说:“那么,你现在就再来说说你的想法吧。”   “先从了解这个世界开始吧。”你在那两个大书架前徘徊,找出一本世界史,还有各国发展史,“从历史中往往能吸取到很多经验。”   “陛下你可以先看看,有什么疑问尽管开口。”你也找了一本书坐下看起来,你看的是内容更偏向风土人情的书籍,有点类似于游记,作者记录了她在环游世界过程中所见所闻。   当你翻到明波共和国那一章节的时候看到了一张插图,下面附文:明波共和国南部海岸特有的口吞鱼。   图片里的鱼看上去绵软无骨,真的和凯特说的一样啊……   你的唇角微微上扬,也不知道现在凯特怎么样了,应该有活着离开NGL吧?他的实力很强,只要没遇上数量太多的蚂蚁应该都没什么问题。   “这本书很有趣吗?你一直在笑。”梅路艾姆的声音飘了过来,淡淡的,却不容忽视。   他伸出手,捻着那本书的书脊,从你手中抽走,随意地浏览两眼,发觉很无趣,但这样他也没把书还给你,而是问道:“你的手腕上为什么会有人类的味道?”   从昨天见到你的那一刻起他就嗅闻到你手腕上的气味了,那是属于人类的气息。   你揉了揉自己的手腕,他的嗅觉这么敏锐的吗?   “我之前收留过一个人类。”枭亚普夫肯定已经和他说过了的,所以你也没想着隐瞒,直接坦白。   “然后,那个人类没有死对么?”   “是,我让他离开了。”   “你那么做的原因是什么?这也和我有关么?”   “有,我所做的一切都和你有关。”这次你没有称呼他为陛下,你直视他的双眼,主动握住他的手,将自己的双手都放在他的掌心。   然后浅浅地笑了,“现在这都是你的气味了。” 第10章   奇美拉蚁的感官敏锐,嗅觉更是格外灵敏,你的动作确实让自己的双手染上他的气味,哪怕你分辨不出来这有什么区别,但对于梅路艾姆来明显得让他都难以忽视。   “你在讨好我。”梅路艾姆说,不知道为什么,他原本愠怒的心情降级为烦躁。   “这是在表忠心。”   “这又有什么不同?”   你的双手仍旧搭在他的掌心,只要他想,他只是稍微动一动手指就能让你的手腕骨折,但是他没有那么做。   “很不同,后者是因为敬仰你才会表达自己的忠心。”   梅路艾姆冷哼一声,“花言巧语。”   话语间他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你的手腕骨折了,连带着手臂也跟着脱臼。   你疼得脸色苍白,梅路艾姆却略带茫然,他知道你脆弱,却没有料到你能够脆弱到这种程度。   “你……”梅路艾姆欲言又止。   你强忍着疼痛站起身,说:“陛下我先离开一会,你先看书吧,有什么问题我之后会解答的。”   当务之急是去找尼飞彼多治疗你的骨折。   踉踉跄跄地走出书房,尼飞彼多就在这附近,你呼唤一声他就现身。   “你骨折了?”尼飞彼多一眼就发现你那不自然垂下的手臂还有手腕。   真要论起来,你还是觉得尼飞彼多是比较好相处的蚂蚁,当然也有可能因为他是你遇到的第一个还算通情达理的蚂蚁,所以在你内心也会对他存在一些偏向。   “嗯,你能帮我修好吗?”你没说自己是怎么骨折和脱臼的,毕竟对方再怎么说也是蚁王的护卫队,你当着他的面说蚁王的坏话那真是很不会看眼色了。   “可以,稍微等一下。”尼飞彼多没有召唤出完整的玩具修理者,因为你的伤势不算太重,脱臼的部分他手动给你恢复,至于手腕骨折的地方就需要用到念能力了,他用双手托起你骨折的那只手,看不见的念力丝线在一点一点地修复你的骨骼。   “王还好吗?你们聊得愉快吗?”尼飞彼多问道。   刚才的情况很难一言蔽之,太复杂了,你说:“还算愉快吧。”   尼飞彼多高兴地说:“那很好哦,向导本来就应该是王的一部分哦。”   这话多少有点歧义,但你没反驳,对方又不是人,当然也不能用人类的观念来约束。   才几分钟的时间,你刚才还痛得几乎麻木的手腕就又能自由活动了,你转了转自己的手腕,总感觉好像比以前还要灵活了。   尼飞彼多提醒你该回蚁王身边了。   真是的,这差事你想偷懒摸鱼一会都不行吗?你是向导又不是贴身保姆。   “我想现在的陛下应该更想要单独相处一会。”你面不改色地撒谎,为自己争取摸鱼的机会。   尼飞彼多也不细究,觉得你说得有道理,就歪着脑袋,爪子点着自己的下巴,眼睛突然变得亮晶晶的,说:“那去捕猎怎么样?”   他口中所说的猎物不是普通野兽,而是魔兽,只有这种生物才能让他玩得高兴,其他野兽都不需要他动手,只是对上眼神就会夹着尾巴逃跑,这就太没劲了。   “尤尼卡,你和我一块去吗?”尼飞彼多只有在你们两个单独相处的时候才会直接叫你的名字。   虽然向导和护卫军属于同事关系,但在你的潜意识里,你还是会把尼飞彼多当成比同事更加亲近一点的存在,这也和你上辈子养过猫有关。   “好啊。”   你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放松的机会,尼飞彼多动作熟练地抱起你,眨眼间就从宫殿长廊转移到户外,从高空一跃而下,落地时有肉垫作为缓冲,你感受不到什么冲击。   尼飞彼多抱着你离开宫殿的背影被枭亚普夫收入眼底,他有些生气,“尼飞彼多怎么一点大局观都没有?”   尤匹问道:“什么是大局观?”   然后普夫的怒气就变成了无奈,他长长地叹息一口气,“唉,果然还是得要靠我吗?”   尤匹从对话开始到结束脸上都挂着疑惑的表情,等普夫走了他还在反复思考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另外一边的你和尼飞彼多来到森林入口处,尼飞彼多把你放在大树枝头,“这里的视野最好,你就坐在这里看表演吧!”   你俯视前方的地面,那里盘踞着一只正在进食的黑色魔兽,上半身食蚁兽,下半生又像四足野兽,就像是拼接而成的生物。   尼飞彼多身后的尾巴高高竖起,尾部还在高频次打颤,泄露出他此刻兴奋的心情。   坐在高位的你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无论是尼飞彼多靠近对方,还是趁其不备出手,在实力占据绝对优势的时候战斗都呈现出碾压的姿态。   你能感觉到尼飞彼多没有尽全力,如同猫科动物玩弄猎物,每一次攻击都收敛力道,既不会马上杀死对方,也不至于太轻飘飘,他将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正如他所说的,这是一场表演,你是观众,他是主演。   等玩腻了,他就毫不犹豫地摘下魔兽的脑袋,灵敏地躲开血液喷溅的轨迹,但双手还是不可避免地沾染鲜血,他提着那颗脑袋另一只手朝你挥了挥。   他把魔兽的脑袋一丢,蹦蹦跳跳地跃上枝头,在你旁边坐下,你用手帕擦拭他的爪子,从尖锐的指尖到厚厚的掌心,你擦拭得很认真。   尼飞彼多说:“果然魔兽还是没有那些念能力者好玩啊。”   你替他擦拭手掌的动作顿了顿,他一提到念能力者你就想到了凯特,之后肯定还会有许多和凯特一样的念能力者前来处理蚂蚁的事情。   他们估计都凶多吉少。   要是能说服蚁王,让他改变暴力统治的手段情况会不会好转呢?   想到这里,你都没什么心情继续和尼飞彼多待在户外,你对他说:“我们该回王身边了。”   “好哦。”   尼飞彼多又抱着你回到宫殿,这次你主动找到蚁王梅路艾姆,他还待在书房里,仍旧在看书,你推开门的动静也没引得他抬头,看似完全沉浸在书海里。   要不然现在还是先别打扰了?你想着,后退一步,可就在这时蚁王抬眼,“你在门口磨磨蹭蹭什么?”   “我怕打扰陛下你。”   “是怕打扰还是觉得和我相处无趣我还是能够分清楚的,你和尼飞彼多玩得开心吗?”   这不就是上班摸鱼被上司抓包的现场吗。   “我也是意识到了自己做的不妥当……”   梅路艾姆没耐心听你解释,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你的解释,他烦闷地摆摆手,命令道:“过来。”   你走了过去,站在桌边,梅路艾姆又说:“就和之前一样坐下,你在害怕我?”   能不害怕吗?他刚才还轻轻松松地把你的手腕弄断。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落在你的手腕上。   好脆弱。   那么脆弱的生物,却是他的向导,难道你能比他看得更远,看清更多的阴谋诡计吗?   他的视线一点一点地往上移动,你的脸色红润了一些,至少没刚刚那么苍白,你漆黑的眼瞳里倒映出他的面容。   烦闷的心情愈演愈烈,他索性将手里的书往桌子上一丢,你瞥了一眼他看到的那一页。   大概是讲韬光养晦的策略,他在因为不理解这个策略而生气吗?   的确,像他这种觉得可以凭借暴力统治世界的观念确实有些难以理解这种策略的吧。   “陛下你遇到了什么问题吗?”   “书上的国家已经那么强大,又为什么还要隐藏实力?”他说。   “因为过早地暴露真实实力,就像是在战斗中露出自己的底牌,而且国家的发展也是建立在和平的基础上的呀。”   “和平……”他反复咀嚼着这个词。   “如果能直接暴力推平这些国家,策略又有什么意义?”   “仅凭暴力是无法成为合格的君主的。”   “你说我没有资格成为王?”他身后的尾巴一甩一甩的,毫不怀疑你说错话就会被他甩一尾巴,那就是真的得要重开了。   “没有,有一颗仁爱的心也是成为优秀君主的必要条件。”你详细解释道,“仁爱,就是你爱护子民,而子民也反过来爱戴你。”   梅路艾姆像是接触到什么不可知的东西,他在怀疑你的提议,嗜血的本能让他否认你的观点。   难道向导说的话就一定是正确的吗?   但是……   你的表情又是那么真诚,仿佛真的在为他着想。   从女王那里继承的基因里就包括信任向导,甚至将向导视作自己灵魂的一部分。   “爱又是什么?”他问道。   “就像护卫军对你的感情就是爱。”   “那你呢?”   他真是问住了你,你对他的感情复杂,但绝对不可能和爱挂钩,你可做不到像尼飞彼多那样为他无条件付出一切包括生命。   因为你只是个……被绑定了系统后的倒霉蛋。   你只是个自私的人类而已。   尽管如此,可你还是在他的注视下轻轻地说:“当然,我也爱你。”   此时的蚁王还没有意识到,你最先教会他的不是爱,而是人类的欺诈。 第11章   沉默,长久的沉默,让气氛陷入一片死寂。   他看出你在说谎了吗?   也不知时间过去多久,你听见他说:“你所说的这份爱也是独一无二的吗?”   你说:“当然。”   得要感谢前些时间的经历,你现在说谎都不会产生任何心虚的感觉,甚至是行云流水。   梅路艾姆又说:“我还是不明白你所说的‘仁爱’。”   “陛下那么聪明以后肯定会懂的。”   这番话并没有让梅路艾姆满意,但他也没在这个话题上面停留太久,他又问:“所以你现在的意思是让我放弃使用暴力手段么?”   “也不能这么说,必要的时候还是得要使用暴力,尤其是对待你的敌人,所以……组建一支忠于陛下你的军队至关重要。”你不是无缘无故这么说的,在你来到这个书房,进入梅路艾姆的视野后你的一举一动,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微表情,都带有目的性。   那就是利用蚁王控制那些因女王死亡而各自为王的蚂蚁,一方面确实能够组建军队为蚁王服务,另一方面也是为缩小乱窜的蚂蚁给其他地区国家人类造成的伤害。   “的确,暴力是必不可少的东西。”说着,梅路艾姆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   关注点跑偏了吧,你的意思是让他组建军队啊,单打独斗最多只能当个山大王,正儿八经的国家治理者必然需要国家暴力机关的辅助。   让梅路艾姆成为合格的君主,这应该算是带领这一种族走向光明的未来了吧?这已经是你能想到最好的结果了。   “所以我在想,或许可以利用前女王留下的那些蚂蚁,将他们收编入军。”现在女王去世,在这个种族内拥有最多话语权的应该就是现任蚁王了吧?   “那些蚂蚁?”梅路艾姆在诞生以后就和那些隶属于女王的蚂蚁划清界限,别说是和他们的接触了,他甚至都没正眼看过他们。   倒是尼飞彼多他们和这些蚂蚁相处过一段时间。   “我会考虑的。”他说。   总算是能够好好说话了……而不是张嘴闭嘴的命令口吻。   你和梅路艾姆聊了许久,摸清楚他的性格还有底线后你的姿态也放松了一些,最起码他看在你是向导的份上不会杀你。   你们谈论的也不总是治理国家,如何成为君主这种宏大的命题。   “不如说些轻松一点的话题吧。”你说,高强度聊政治话题都让你的神经有些疲惫了。   “那你又想说什么?”   “我想说,生命中除了称霸世界,还有很多有趣的事情——”没等你把话说完,一直坐在屋顶上旁听你们对话的枭亚普夫实在是忍无可忍地冲了进来,他脸色涨得通红,气得表情扭曲,说:“还能有什么事情能比王成为王更重要的呢!?”   枭亚普夫对你的态度一直很微妙,临界于“看在你是向导的份上我忍你一下”和“不行我实在是忍不了”两者之间,现在就属于后者。   不是你说,你觉得枭亚普夫对王的执着程度甚至超过了蚁王本身。   简单来说就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好在梅路艾姆是站在你这边的,他斜睨了普夫一眼,“我没允许你现身。”   “但是,王——”   枭亚普夫的后半句话被蚁王的攻击硬生生打断。   这是真的物理打断话了,打断的不光是他要说的话,你听那动静,总觉得他的骨骼也被打断。   一脸狼狈的枭亚普夫半跪着,用幽怨的眼神哀求着蚁王。   “同样的话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否则那时候就是你的死期。”   闻言,枭亚普夫紧抿着嘴唇,哀怨地瞥了你一眼。   仿佛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但你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只能说你们两个出发点不同,那就别指望最后落脚点一样。   “你继续说。”蚁王让你把话说完。   很突然地,你有种小人得志的感觉。   普夫最后只能微微俯身行礼,脚步不稳地离开书房,你看着因为刚才的攻击墙壁上多出来的窟窿,修起来肯定很麻烦。   “尤尼卡,你为什么不说话了?”   “嗯,我在斟酌措辞。”骗他的,你刚才就是走神了,骗一次是骗,骗好几次也是骗,你果断选择后者。   不过让你有些惊讶的是他居然叫了你的名字。   这也算是一种进步吧,你欣慰地想。   “虽然书上记录了很多历史典故,但有些东西是书本教不会的,得要亲身体验才行。”你说,“如果陛下你现在将人类抛开食物这一层概念,他们在你看来还有别的什么特质?”   “阴险狡诈。”   “呃,还有呢?”   “反复无常,虐待同类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你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或许你真的应该给他看点宣传真善美的书,而不是看太多历史书。   “但历史上也不乏有勇敢的人类,有勇有谋,爱护子民的例子也有很多吧。”   “你对人类的评价为什么这么高?”他忽然向你靠近,你没后退半步,任由他打量自己,“像那种会因为所谓的国别发动战争,几千年来都无法实现真正平等的种族,真的有你说得那么好吗?”   “我不觉得人类完美,但也不觉得人类有你说的那么糟糕。”   你眼底的不满如同燃烧的火焰,他停顿了两秒,“那我暂且不否认你的说法。”   真是……当向导为什么会这么累啊!不仅身体疲惫,还心累!   你好不容易应付完梅路艾姆,眼看时间不早,你也该找个房间好好休息了,但梅路艾姆却说:“你要去哪里?”   睡觉啊,人不睡觉真的会死啊!   你能接受任务失败重开,但不能接受熬夜猝死重开。   “我需要休息。”   梅路艾姆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你都干了什么吗就累得要休息了?   人类和蚂蚁之间的身体素质存在天壤之别,你说:“抱歉,是我太无能了。”   你这招以退为进走对了,梅路艾姆把你安排在大厅旁的房间里,你洗漱完倒头就睡,管他什么蚁王什么任务,睡着了就不用担心这些了。   身心俱疲的你很快就进入梦乡,梦里你还在日复一日地上班,直到某天下班回家路上走过小巷子的时候突然被什么东西缠住小腿,你低头一看,浅绿和墨绿相间,很像尾巴。   等等,尾巴?你唰地一下从梦里醒来。   映入眼帘的是深蓝色的床帘,你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呼……原来只是个梦啊。   不对,你的小腿怎么还是冰冰凉的?再定睛一看,你的床尾还坐着一道身影,你打开床头灯然后撑起上半身坐了起来,你还不太适应床头灯光,就微微眯起眼睛,问道:“陛下,你怎么在这里?”   能不能给你一点私人空间啊,你是向导不是全天二十四小时候命的牛马啊。   他双手环胸,身后的尾巴勾着你的小腿,你就说自己怎么会做那个奇怪的梦,原来他就是那个始作俑者。   “你还没有休息够吗?”他0帧起手就反问你怎么休息了这么长时间,你一看墙壁上的挂钟,时针指向3,没错,现在才凌晨三点。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想笑,你扶额,说:“我一般要从晚上休息到早上才行。”   “你怎么要睡这么久?”   你没招了,就说:“因为我很弱啊。”   能不能通情达理一点让你继续睡觉啊。   梅路艾姆的尾巴根本没有要收回的意思,你屈起自己的双腿,心想着他找过来肯定有他的理由,就问:“陛下你是遇到了什么问题了吗?”   “你所说的普通的小事情指的又是什么?”他好像为这个问题困扰了许久。   你的视线在房间里扫荡一圈,最终看向房间里的投影仪,你说:“通过影视作品也能够更好地了解人类,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   掀开被子,你就要从床上下来,梅路艾姆这才收回尾巴,看着你围着投影仪打转,打开开关,调整角度,再找出一部应该是清新文艺题材的电影进行投影。   你裹着毯子坐在幕布前,回过头,双手扒拉着沙发扶手,“王,请过来一起看电影吧。”   “真是浪费时间。”   话是这么说的,但他的身体还是很诚实地走到沙发旁坐下。   这部电影开头就是漫天雪景的空镜,这镜头持续了将近一分钟,看得你都要打哈切了。   文艺片的催眠效果果然很强。   等电影男女主相遇都已经是二十分钟以后的事情了,此时的你已经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地,最后身体歪歪斜斜地靠到另外一边,以别扭的姿势睡着了。   电影的画面忽明忽暗,连带着梅路艾姆的侧影也晦暗不明,他有些不太理解电影的剧情发展,原本想问问你的,但是转过头一看,发现你已经睡着了。   那么容易疲惫,那么容易受伤……这就是他的向导吗。   他缓慢地伸出手,指尖掠过发梢,你呼出的气息滑过他的手背。   他好像……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第12章   你一觉睡到天亮,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在你的记忆里都被蒙上一层面纱,变得隐隐约约,朦朦胧胧的。   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天花板,你动了动自己的身体,差点从沙发里翻滚下来,你用力抓住沙发扶手,记忆也随之回笼。   啊,你想起来了,昨天晚上你中途还醒了一次,和梅路艾姆聊了几句,见他还在纠结你白天说过的话,索性就拉着他一块看电影,看的还是文艺片。   前情提要结束,后面的事情你就毫无印象了,因为那个时候你已经美美地在梦乡里遨游了。   你坐了起来,后背靠着沙发扶手,视线落在沙发的另外一边,空荡荡的,不见梅路艾姆的身影,投影仪也被关闭。   他又去哪里了呢?   你只是疑惑了一瞬,旋即就将注意力转移自己隐隐作痛的脖颈上。   靠,不是吧,你居然睡落枕了吗?   虽然你自嘲是倒霉蛋,但也没必要真的这么倒霉吧?   揉了揉脖颈连接肩膀那一块肌肉,应该是斜方肌吧,总之那一块稍微碰一下就酸痛。   走到浴室洗漱的你认真思考要不要去找尼飞彼多推拿,他应该会推拿的吧?   洗漱完毕,你再塔拉着拖鞋回到房间,新的一天就该从早餐开始。   只不过其他人,不,你是说其他蚂蚁可不会让你那么轻松,尤其是枭亚普夫,他本就因为和你在王的指引理念上产生分歧而对你不满。   他的不满转化成其他的工作,还没等你来到餐厅,先找过来的就是枭亚普夫,他说:“这里有些事情需要向导大人您来定夺。”   啊?不是吧,大清早的就要开始上班了吗?你都还没吃早餐呢。   现在才七点吧?就算打工也不带这样的啊。   你对普夫摆摆手,“有什么事情等我吃完早餐再说。”你在饿肚子的时候情绪也不太稳定,更别指望你做出什么明智的决定了。   现在最明智的决定就是先去吃早餐。   枭亚普夫还不依不饶,“你既然是王的向导,怎么能对王的事情那么不上心呢?”   他是在为昨天挨了蚁王一记打而发泄怒气吗?   自己喜欢卷那就卷,可别一个劲地带着同事一块卷啊。   你说:“我正是因为上心,所以才不能在饿着肚子的情况下处理这些与王息息相关的文件,我以为你会明白这个道理的,毕竟你看上去是护卫军里最明事理的那一个,就连王也是这么认为的。”   这样一套丝滑的小连招下来,本来心里愤愤不平的枭亚普夫居然还有点小窃喜,他头顶的触角很自然地垂下,泄露出他此刻放松的心情。   “也是,你说的有道理,我确实是护卫队里最明事理的一个。”   所以现在总能让你安安静静地吃早餐了吧?你从他身边走过,径直走向餐厅,香喷喷的早餐正在召唤你。   因为你从中作梗,哦不对,是在你的劝说下,蚁王没有杀死宫殿内其他人,那些为统帅服务的厨师也好,侍女也好,都活了下来。   要说宫殿里唯一的变化,那大概就是迪哥的替身变成了傀儡,除此之外,宫殿内部的秩序一如往常,蚂蚁的入侵也没有打乱这一秩序。   餐厅里的厨师时不时看向门口,因为不知道下一秒来的人是谁,也许是那些怪物,也许是别人。   看到来的人是你时,厨师明显松了一口气。   作为这一群蚂蚁里唯一的人类,同类的熟悉感让厨师那根紧绷的神经都稍稍放松,她说:“要来点什么?煎鸡蛋和培根吗?”   听上去不错,你要了一份煎鸡蛋还有培根,旁边的面包机还在热面包,面包的香味被烤得更加浓郁,你还给自己倒了一杯果汁。   果然还是人类厨子做的餐点更合你胃口。   后来果木烟熏培根的香味直接盖过面包的香味,没过一会厨师就对你说餐点好了。   你高高兴兴地去拿装着培根煎蛋的盘子,还有那份烤得两面金黄的面包片。   端着盘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轻松的氛围没有持续多久,梅路艾姆的到来让整个餐厅的气温都下降了几个度。   没有夸张化,就是实话实说。   在场的其他人脸色都变了,有的人甚至身形僵住,动作还在不停的颤抖。   梅路艾姆只是漫不经心地扫过他们,他来这里的目的也不是大开杀戒,而是来找你的。   在你对面的空位置坐下,他说:“你休息好了?”   “啊……嗯,休息好了。”你干巴巴地回答道,香喷喷的煎蛋还有培根顿时变得索然无味。   “你不是饿了么?为什么不吃东西,你对这食物不满意?”   你毫不怀疑只要一点头,那个厨师的脑袋和身体就会分家,杀死一个人对蚁王来说就跟呼吸一样简单。   你咬了一大口面包,说:“没有,我很满意。”   梅路艾姆仍旧在一眨不眨地盯着你看,尽管他没有释放杀意,但他的种族决定了他与生俱来的气质。   难道他要说点什么吗?   比如说用自己的尾巴威胁你快点吃完早餐别耽误他的时间,或者是直接旁若无人地问你别的问题。   这些你猜测的情况都没有发生,他全程都不发一语,没有打扰你吃早餐。   还怪有礼貌的嘞。   吃完煎蛋和培根还有那块酥脆的面包,你感觉自己的上牙膛被面包边给攻击了。   等你解决早餐问题,梅路艾姆终于发问:“你昨天为什么未经我的允许就睡着了?”   哇哦,这可真是非常清奇的提问角度啊,你就算存心想要刁难人都问不出这种问题。   蚁王真不愧是蚁王啊。   “这是我没办法控制的事情。”睡意来了怎么也挡不住啊。   这是人之常情,大多数人应该都能理解,可惜蚁王不是人,所以他不理解。   他不仅不理解,甚至还认为你这是在怠慢自己,“还有你挑选的影片,又想要表达什么?最后主角在雪中相拥而亡的意义又是什么?”   啊?这不文艺片怎么还be了啊?   还能有什么用意呢,你无非就是想要让钻牛角尖的他转移注意力而已,这举动就跟给哇哇大哭的小孩看宝宝巴士是一个道理,唯一的区别就是蚁王不可能真的看这种启蒙动画片。   要说实话吗?不,这绝对不行,一说实话你就要凉凉了。   思考短短两秒,你果断选择说谎,你说:“那你看到那一幕的时候心里又在想什么呢?”   “为了可笑的感情而死,这让他们的生命都显得可笑。”   他一连用了两个可笑,足以证明他是真的没看明白那部文艺片,也不怪他,别说是他了,就连你看文艺片也会看得云里雾里。   “可是总会有一些东西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他们只是找到了比生命更加重要的存在,然后付出了代价而已。”   听到你这么说,梅路艾姆没有第一时间反驳,“比生命更加重要的……存在吗?”   “是啊,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他们也很幸运不是吗?”你充分发挥阅读理解能力,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这就是你说的,无法在书本上学到的东西吗?”   虽然开头和过程有些曲折,但他最后得出的结果是正确的,你连连点头,“没错。”   在梅路艾姆沉思的片刻,枭亚普夫见缝插针似的凑上前,又对你说:“这些文件,向导大人你现在可以过目了吗?”   他是铁了心地要增加你的工作量啊,你看了一眼全都是需要开会才能敲定的事情,你拿不准也无法马上做决定,就说:“这些事情让这个国家原来的官员来处理就好,要是处理结果让王不满意的话,那就让他们重新做。”   原来当甲方的感觉这么痛快吗?难怪以前工作的时候遇到的甲方都趾高气昂的。   见你把这些工作都原封不动地推到其他人类身上,枭亚普夫的表情就变得更加难看了。   “这些都是小事情,当务之急是组建隶属王的军队,孰轻孰重我想你应该也能分清楚吧?”你笑眯眯地对着普夫说。   狐假虎威的感觉可太妙了。   普夫虽然不悦,但也能分清主次矛盾,他也得承认目前最重要的事情确实是组建军队,以此来防止其他人类对蚁王的围剿。   “是,我明白了。”   梅路艾姆的护卫队办事效率很高,组建军队的事情很快就在原先女王的部下里传遍了。   “意思是让我们归顺于他吗?”老虎模样的蚂蚁磊欧陆在收到这则消息以后就和昔日女王的其他部下凑在一块讨论。   “到底是‘有意愿的选择归顺’还是‘不归顺者视为背叛’呢?”其中一个蚂蚁提出疑问。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他们就真的没有选择的余地,还是趁早向蚁王表忠心比较好。   收到这则消息的不止他们,还包括了已经向人类倒戈的寇鲁多,他顺势将这情报也告诉猎人方。   “如果他们真的组建了一支强大的军队,后果将不堪设想。”寇鲁多说,他深吸一口气,对面前的猎人说,“我可以……潜伏进去。”   “到时候里应外合,我会尽可能向你们提供内部情报的。”   在场的猎人都若有所思,凯特说:“有一个人,我需要你留意一下。”   “谁?”   “那个名叫尤尼卡的少女。”凯特不自觉地使用请求语气,“拜托了。” 第13章   潜入敌方阵营不是一件简单事,尤其是对方的身边还有三个实力超群的直属护卫军,这就让任务执行的难度直线上升。   但寇鲁多还是选择接下这个任务,他以前想要守护女王,可是蚁王的降生间接导致女王的死亡,他有一瞬间失去了方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直到与那些猎人接触,他想,他仍旧想要守护女王遗留下来的后代,只不过他的守护不代表会放任对方毫无限度地侵略扩张。   他想要守护的是那份岌岌可危的平衡。   “我知道了,我会做到的。”寇鲁多向凯特保证。   他在离开猎人们的临时据点后就朝着东果陀赶去,和他一道前往东果陀的还有别的蚂蚁。   其他的蚂蚁究竟是出于对蚁王的忠诚还是别的目的,寇鲁多无从而知,但他可以肯定大部分蚂蚁都是心怀鬼胎,各自打着不同的算盘。   所谓的归顺也只是为了达成自己目的的一种手段而已。   寇鲁多还在路上遇到了先前隶属于女王的师团长还有军队长。   目光与那些蚂蚁有一瞬间的交集,又很快分开,目不斜视地朝着东果陀的首都宫殿飞去。   与此同时的宫殿内也变得格外热闹,因为从今天早上开始就有那些听从蚁王感召而来的蚂蚁陆陆续续出现在宫殿里,每一个蚂蚁都长得奇形怪状,负责登记的人类被吓了一跳又一跳,最后表情都变得麻木了。   你有些看不下去,就对那名工作人员说:“还是我来吧。”   “我……这是我的工作职责。”他的声音在打着颤,都不敢直视你的双眼,你能安然无恙地跟在那个蚁王身边就说明你也不简单,宫殿里的员工对蚁王的恐惧也有一部分转移到你身上,演变成对你的害怕。   “喂——倒是快点给我登记啊。”一只长相形似龙虾的蚂蚁用巨大的钳子敲了敲桌面,那名工作人员登时点点头,“好、好的——布罗布塔先生是吗?”   员工动作飞快地敲打键盘输入对方的名字。   光是登记还不够,这只能说明来的蚂蚁已经被纳入了信息库内,之后还要经历筛选,蚁王梅路艾姆的原话是:“我不需要废物当我的手下。”   所以尼飞彼多成为筛选那些原女王下属的执行者。   你看了一眼逐渐变长的队伍,队伍的尾巴都已经蔓延到大厅的门口,现场挤挤挨挨,但却没什么嘈杂的声音,那些蚂蚁出奇的安静,可能是因为先前有几个喧哗的蚂蚁被尼飞彼多直接拧断脖子起到了杀鸡儆猴的效果吧。   满头大汗的工作人员感觉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你实在是看不下去,直接让他去休息,自己来做登记工作。   那些排队的蚂蚁也都知道你的身份,和你说话也是客客气气的,非常配合你的工作,你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作响,这条队伍前进的速度也一点点地变快。   将最后一个蚂蚁登记在册。   “是寇鲁多对吗?”你抬起头和他确认名字是否正确,站在你面前的蚂蚁外形酷似鸟类,身后的翅膀收着,身体微微屈着,气质都比之前的蚂蚁平和。   这样的气质让他在一众蚂蚁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闪烁,不像是在单纯地躲避你的眼神,更像是藏着什么秘密,你的手指又敲了下键盘,说:“现在尼飞彼多那里肯定很忙,你不用急着去,反正你的名字已经录入系统,迟早会轮到你的。”   “好。”寇鲁多欲言又止。   你站起身,电脑进入休眠模式,你说:“我要去餐厅看看下午茶准备得怎么样了,你也一块去帮忙吧。”   寇鲁多也是个聪明的蚂蚁,一听就知道你这话的弦外之音,那就是要和他单独谈话。   他无声地跟在你身后,如同一道影子。   你和他的影子在空荡荡的偏厅门口停下,你推开门侧过身走到房间里,今天普夫忙着给尼飞彼多打下手,盯你盯得没那么紧,平日里他恨不得有丝分裂出个小复制体放在你身边。   现在可真是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的好时机。   估计对方也是算准了这一点,你关上门,回过头对寇鲁多说:“你不像是会来归顺蚁王的蚂蚁。”   这话要是被蚁王的直属护卫队听见了无疑是死罪,幸好现在四下无人,寇鲁多说:“凯特让我来看看你。”   从他的嘴里听到熟悉的名字,你的神情也被触动了一下,“凯特?这么说来他还活着?……那就好。”   寇鲁多仔细观察着你的表情。   你真的在为凯特逃跑成功而感到高兴。   这是否能说明你不像蚁王那样残忍暴虐呢?   寇鲁多还想说些什么,但偏厅的门在这时被推开,站在门外的正是蚁王梅路艾姆。   寇鲁多对这位蚁王的了解不算多,只知道他才诞生就杀死了不少蚂蚁,性格暴戾。   哪怕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寇鲁多的身体就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那是刻入骨子里的趋利避害基因在作祟。   会死的吧。   他的生死只在对方的一念之间。   实在是错得离谱……他还以为自己能够潜入其中,可是,现在他连在蚁王面前站直身体的勇气都没有。   他,远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勇敢。   “我听普夫说你要去厨房的,为什么在这里?”梅路艾姆慢吞吞地把视线转移到你身上。   靠,普夫那家伙怎么消息还这么灵通?你不由地在心里暗骂一声,接着反问道:“是的,我打算让他帮忙一起把下午茶点心给你送过去的,是我让陛下你等急了吗?”   “没有,但你出现在这里……肯定不是因为下午茶的缘故,你在对我说谎?”他身后的尾巴蠢蠢欲动。   毫不夸张地说,他一尾巴甩过来不光是你,估计连名叫寇鲁多的蚂蚁也得当场死亡。   大脑快点动起来啊!   “果然瞒不过陛下你呀,是的,实际上我还在商讨让一部分蚂蚁成为陛下丰功伟绩的宣传大使,虽说人类也在为你编写歌谣赞颂陛下你,但保不准他们会在那些作品里掺杂一些不利言论,误导其他国民。”   梅路艾姆听着听着就眯起眼睛,不屑一顾道:“只是不利言论而已。”   “不仅仅是不利言论,有的时候舆论也是非常强大的武器。”你随意地举了几个因为舆论风波而影响统治的君主,成功让他陷入沉思。   打铁要趁热,拍马屁也是,你当即又说:“陛下是伟大的陛下,我不能允许有任何人诋毁你。”   这话咯噔得你的心脏都在噔噔噔地跳。   没关系,只要你不觉得尴尬,那么尴尬的就是别人。   才出生没多久的蚂蚁估计也还没加载出[尴尬]这种情绪,他反而听得很认真。   “那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这个坎是过不去了是吧?   你深吸一口气,装出一副隐忍深情的姿态,“因为这就是我的职责,我是来为陛下你分忧的。”   梅路艾姆沉默的那几秒对于你和寇鲁多来说都是煎熬。   但熬一熬就过去了,梅路艾姆接受了你的说辞,但也因此对寇鲁多留下深刻印象。   “下午茶要开始了,我还有很多问题要请教你。”梅路艾姆说着,对你伸出手,你走上前握住他的手。   说是下午茶,但其实梅路艾姆都不怎么进食,他对吃食格外挑剔,或许是因为当初在女王的肚子里把口味给养刁了,不是极品的念能力者他都没有进食的想法。   这样其实也好,毕竟你也不想自己在这边喝茶,他在旁边啃脑花,那画面太诡异了。   梅路艾姆是个好学的学生,他的胜负欲也在提问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不仅仅是想要赢得口头争论上的胜利,他还想要获得精神上的胜利,但后者他还做不到。   你的精神从未向他屈服过。   换做其他人这样阳奉阴违他早就该杀死对方了,但你不一样。   既然你是向导,你也是他的一部分,他现在只是尚且不能完美控制这一部分而已。   你认真地解答他的问题,他提问你回答,一来一回下来课堂也还算和谐,直到他说:“倘若一直待在宫殿里,我又该如何真切地了解这一国度?”   “会有专门的情报人员——”   “他们的情报是经过层层筛选最后呈现到我眼前的,你能保证和事实没有一丁点的偏差吗?”他打断你的话。   那他这是什么意思?要微服私访啊?   但是这非人的外表也很难做到微服私访吧?   见你答不上来,梅路艾姆冷哼一声,“你觉得呢?”   你还能觉得什么,他真要去访问基层你也拦不住啊,你只能点头说:“好。”   梅路艾姆当即就要出发,不顾普夫泪眼婆娑的劝说,也不顾正在扣问号的尤匹。   当你和他走在乡间小路上,气氛居然出乎意料的静谧美好。   你忽然意识到这画面有些熟悉,等等,那不是你之前给他看的文艺片里男女主出去约会的画面吗?   所以……这是约会!?你心头一惊。 第14章   虽然很想把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丢出脑袋,但是,一旦产生这种猜测,之后就会按照惯性沿着既定的猜测进行观察。   他真的有约会的概念吗?或许真的只是你想多了,他一个才诞生没多久的蚂蚁真的能懂得人类约会的含义吗?   “你为什么不说话?”梅路艾姆问道。   “因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总不可能直接问这是不是约会吧?   “但我想听你的声音。”   那你干脆给他说一段贯口得了。   开玩笑的。   “我们要一直这样走下去吗?”从宫殿走到基层,不借助交通工具,他身体素质好,你可没这能耐,你走没一会就开始腿酸脚痛,真想直接四仰八叉躺在草地上休息一会。   梅路艾姆说:“你还有别的什么想法么?”   当然有啊,你想席地而坐,但这样似乎显得你太废了,所以你决定再挣扎一下,又走了一段路,感觉自己实在是撑不下去了你才对他比了个暂停的手势。   经过之前的相处梅路艾姆已经对你的身体素质有了清晰的认识,哪怕你不打手势,他光凭你那不规律的呼吸声就知道你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过来。”他对你伸出手,你眨巴眨巴眼睛,确认他应该没生气,就趿拉着步子走到他跟前,他那条尾巴伸了过来,不由分说地圈住你的腰腹,然后将你吊起来。   ……这是把你当成什么需要运送的货物了吗?   找不到受力点的你浑身肌肉紧绷,反而更累了。   你费力地举起手,“这样我可能会吐。”   这是好意的提醒,免得待会你吐他一身。   梅路艾姆接受你的建议,调整尾巴的姿势,从把你吊起来的姿势变成托着你,这样一来确实好受多了。   “这样你还会吐么?”他问。   虫族的外骨骼有点冻屁股,你想,但没说出口,这样就太吹毛求疵了。   你说:“不会。”   梅路艾姆没了声音,你坐在他身后的尾巴上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应该心情不错。   昔日的杀器变成你的座椅,而且还是舒适度很高的座椅,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把尾巴卷成这样的,甚至还自带减震效果,你坐在上面都没什么头晕的感觉。   尾巴最顶端的那根毒针有你的食指那么粗,你很小心地避开这个毒刺。   “那里面没有毒液。”梅路艾姆的声音传了过来。   不是吧,这都能感觉到吗?   “但我怕弄疼你。”你换了个说法。   一个让梅路艾姆忍不住嗤笑的说法,要是这话经由他人之口说出,估计下一秒就会被他弄死,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低估他的实力。   但是你,你说这话大概率是真的,可他仍旧不屑,“你无法刺痛我。”   或许在身体上无法伤害他,但在心灵上呢?你身为狡猾的人类完全占据主导权,所谓的蚁王也不过是一张白纸,任由你在上面信手涂鸦。   你的言语在影响他,同时也在塑造他。   他终有一天会因为自傲而吃亏的。   所以,话可别说得太满,你的指腹摩挲那毒针,同时也是他的尾巴尖尖。   你戳一下它动一下。   “玩够了没有?”他的语气有点不耐烦。   确实玩够了,你见好就收。   梅路艾姆带着你穿过田垄,途经东果陀的小村庄,作为中央集权国家,东果陀的统治者对国民的压榨可谓是取之尽锱铢,任何能压榨的地方都不放过,底层的民众也只能活在温饱线上,尽管如此他们仍然被教育要感恩大统帅,没有他就没有如今的“幸福生活”。   休息了一路的你体力恢复,从蚁王的尾巴上跳下来,跟上他的脚步。   他也没多问,听你的呼吸就知道你休息得差不多了,他看向周围在农田里劳作的农民,他们只是抬头草草地看了一眼你们这两个不请自来的客人,而后又飞快低头继续耕作。   生活的困苦剥夺了他们对于情绪的感知。   人会变得麻木,只能看见眼前的东西,无法畅想未来,这也是统治阶层喜闻乐见的,这样能大大降低管理成本。   “这样的生活,他们也需要感恩那个废物吗?”他看了一圈,发出这样的疑问。   “现在他们应该感谢的是陛下你,你和那位冒牌货截然不同,你的能力远在他之上。”   你记得前些天在你的授意下议会还废除了许多苛捐杂税的法令,但通过新的法令和正式实行之间还需要一些时间给底下的机构缓冲。   更别提你还让普夫暗中处理掉不少想要架空蚁王的贵族,这是你难得和他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你才把那份暗杀名单拟定出来普夫就兴冲冲地拿着名单去解决贵族。   现在有异心的贵族都杀没了,果然任何权谋在直截了当的暴力面前都会显得苍白无力,虽然你不支持用暴力解决一切问题,但在某些特定问题上暴力真是个太好用的手段了。   梅路艾姆说:“他们之中存在着才能超过冒牌货迪哥的人,但如果没有任何介入的话,他们只会一辈子都被困在这里。”   在他看来这很不合理,他见识过太多才能和实力配不上自己地位的人,只是凭借着贵族的头衔就天然地占据高位。   实在是愚蠢。   “人类真是……狡猾又愚蠢的生物。”他说道。   他对人类的见解还真是准确啊,你说:“所以才会有陛下你的出现。”   只有充分了解人类,吸取历史经验才能成为合格乃至优秀的君主。   微服私访还真是有点用。   你们离开宫殿一时半会回不去,梅路艾姆也不打算回去,他在这个村庄里巡视的时候看见村口的大榕树下坐着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他们两两面对面坐着,手里拿着黑白棋子,每个棋子表面都有不同程度的磨损,看得出来这副棋已经陪伴他们走过很长一段时间了。   你站在梅路艾姆身边,他安静地注视着棋手的对弈,观看两局下来就已经摸清楚这种棋的规则。   “要去试试看吗?”你问道,梅路艾姆说:“我在等他们决出最后的赢家。”   言下之意就是他要直接和最后赢家对弈,其他人他都看不上眼。   很好,很符合他的行事风格。   又等了一会,最后的赢家才出现,梅路艾姆自然地在对方面前坐下,没打一声招呼,上来就说:“和我比一局。”   你充当首席翻译官,“大统帅的意思是希望你能和他对弈。”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眼睛不太好,眯起眼睛看了一会,估计也没想到新上任的统帅会莅临这个小村庄,他差点连手里的棋子都拿不稳,忙不迭地就要跪下来拜见统帅大人。   “跳过这些没意义的步骤,你——现在就和我对弈。”梅路艾姆头都没抬一下,他对人类那些繁文缛节丝毫不感兴趣,甚至还觉得多此一举。   相较之下他更喜欢直接切入正题。   你也示意对方坐回位置上,免得惹恼这个阴晴不定的蚁王。   等老人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比赛这才算开始。   这盘棋没持续多久,很快地,老人就败下阵来。   梅路艾姆的表情波澜不惊,得出结论,“你是个很平庸的棋手啊。”   “世界上既然有天才存在,自然也有平凡的人存在。”你让老人撤到一边,自己在蚁王面前坐下,浅笑着说:“以往都是我教授陛下一些知识,现在希望你能教教我如何下棋。”   梅路艾姆问道:“你在为他开脱?他值得你做到这份上吗?”   “我只是觉得陛下的注意力是宝贵的,与其浪费在不关紧要的人身上,我更希望能够你能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唉,咯噔的话说多了你现在心如止水,面不改色。   梅路艾姆在分析你说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心。   最后他先落子,你不紧不慢地落下另外一枚棋子。   你的棋艺一般般,在普通人里顶多算中等,有好几次梅路艾姆都能直取命门,但他没有,反而用一种更加迂回的手段慢慢耗死你。   “我输了。”你坦然地笑了一下。   “但你的目的已经达到,所以你也不算真的输了。”梅路艾姆将棋子一丢,黑色棋子顿时散落在棋盘上,打乱局面,“他还是活下来了,你赢了。”   嗯?原来他已经看穿了吗?   是什么时候看穿的?你若有所思,就在这时梅路艾姆已经站起身,说:“现在你还想怎么欺骗我?”   真难应付,他之前可是很好敷衍的啊,你惊讶于他心智的成长速度。   “既然陛下你已经假定我的欺骗行为,那么我所有的解释都是狡辩。”你以退为进,反正死了还能重开,你也不用太紧张。   他暗色的眼瞳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你,几秒过后他才说:“你吝啬得就连狡辩都不愿意说了?”   好刁钻的角度,你都愣了一下。   不是,还能这么反驳吗?   可恶,好想翻白眼,你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你哑口无言,梅路艾姆却忽然笑了一下,“没话说了吗?”   “那就去吃东西吧,你饿了吧。”他又说。   萦绕在你心头的怒气消失了一大半。   诶? 第15章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察觉到你有点饿了,难道是信息素吗?他们虫族的感官确实比人类还要敏锐,尤其是蚁王,承载着整个种族希望诞生的蚂蚁,在各方面的能力都是断层第一。   所以你也没有细究他是怎么知道的,比起解决自己的餐食问题,你更关心的是他现在饥饿与否,这直接关系到他接下来的举动。   最坏的结果就是他在这里大开杀戒,让原本平静祥和的村庄瞬间化为人间炼狱。   “那你呢?”你问道。   他的暗色眼瞳缓缓朝你的方向转动一下,你从这细微的表情里读出他的疑惑,“这里没有我看得上眼的食物。”   这已经算是好脾气的回答了,要是换成其他蚂蚁这么问,作为回应就是一记攻击。   原来是觉得这里的人类不好吃,行吧,这也算是个好消息了,总比他杀人好,不知不觉间你的道德底线也在一点点地放低,这也是无奈之举,在这个世界里还维持上辈子的道德感就是在为难自己。   重开到高武的异世界已经很艰难了,你还是别为难自己了。   “这样啊……”你含糊不清地说,这时候你就已经开始想着跳过这个话题了,正在思考换个别的什么话题呢,结果梅路艾姆很自然而然地吩咐周围的村民给你准备晚餐。   他是有意转移话题的吗?你的内心不由地产生疑惑。   那些村民不敢怠慢,当即就去准备晚餐,你跟着他们的脚步去往一户人家,那位老人的孩子已经在烧火做饭,见到你们来了略带惊讶,旋即热情地招呼你们坐下喝茶。   这茶水越喝越饿,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厨房里源源不断地飘出食物的香味,你捧着茶杯时不时朝厨房的方向看去。   “你觉得他们的动作太慢了?”梅路艾姆问道,放在他面前的那杯茶就没动过,现在已经变得微凉,茶杯口里偶尔飘出氤氲的水汽,他身后的尾巴轻轻摇晃着,看那架势摆明了只要你一点头他就去收拾对方。   等等,你是来吃饭的,可不是来打厨子的啊!   不光要吃饭还要打厨子这种事情你做不出来。   你的手盖在梅路艾姆的手背上,“没有,我就是……很期待而已。”   “在我看来你就是在忍受饥饿的折磨。”   对待同一事物的不同看法又一次证明你和梅路艾姆的观念南辕北辙。   “也不能这么说吧,期待也是一个……会让人感到幸福的东西呀,不是有那句话吗?‘在即将得到幸福的时候才是最幸福的’。”   梅路艾姆对这一说法显然不认同,“幸福不是应该以得到‘幸福’为准吗?”刻在骨子里的掠夺基因让他无师自通只有握在手里的东西才算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你放下茶杯,单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你又打了个比方,“就好比如果我约好了下午四点与陛下你见面,那我会从中午就开始期待,幸福感也会从真正见面的那一刻向前延伸好几个小时,所以期待是将幸福持续时间延长的魔法。”   说着说着,你的眼瞳都变得亮晶晶的。   “你想见我大可以随时来到我面前。”他说,反之亦然。   算了,你从一开始就该放弃的,你居然在试图教会一个虫族关于幸福的概念,对于现阶段的蚁王来说这个概念还是太虚无缥缈难以理解了。   过了一会梅路艾姆又说:“为了达到目的所谓的等待必不可少,但有的等待我认为毫无意义。”   “比如说?”   梅路艾姆精准地复述那部文艺片里男女主的互相等待,等待了数十年,刚降临世界没多久的蚂蚁哪里能理解这些弯弯绕绕,但说实话,你作为一个人类也不理解。   毕竟有那么多的联络手段,怎么可能两个人数十年都了无音讯。   只能说是刻意的情节安排,你连连点头认同梅路艾姆的观点,说:“只要想见面的话,那就一定能见面的,哪怕去了冥界也能见面呢!”顶多就是不能回头而已。   这场对话最终以你和梅路艾姆达成一致告终,恰好此时农户也端着晚餐走到桌边,你招呼他们坐下,但瞥见梅路艾姆身后的尾巴不耐烦地摇摆了一下,你就把后话给咽下。   社会化的训练还是放到以后再说吧,至于现在……吃饭最大!   梅路艾姆喜欢盯着你看,这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起初你还觉得不适应,后面就习以为常了,果然人类是适应性很强的生物。   现在的你已经能够在他的注视下面不改色地进食,完全不受影响。   这顿晚餐从傍晚时分一直吃到屋外夜幕降临,餐后你给了农户一些钱,一来一回拉扯好几次你才把钱给送出去,真是还没到过年的时候就闹出了给红包的架势。   吃饱喝足,你面色红润,问他还要去哪里转转吗?   虫族的精力旺盛,通宵不休息对他们来说都是小意思,所以你也下意识地认为他接下来还有别的安排。   但他却说:“没有,今晚就在这里哪也不去。”   啊?你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梅路艾姆又说:“你不是还需要休息么?”   这话听起来就像是他在迁就你,事实也正如此。   他在为你妥协。   很难想象眼前的虫族不久前还以随手收割生命为乐趣。   难道教育的力量真的有这么强大吗?   不,估计是你的向导buff在发挥作用。   还得是系统给的金手指管用。   不得不说,梅路艾姆确实考虑周到,你吃过晚餐以后就有点晕碳了,但这份困意并没有持续多久,在你洗漱过后就又变得精神抖擞,给你一部手机估计能玩到凌晨。   农户家里就只有一个空房间,鉴于梅路艾姆还有夜袭的前科,索性住在同一个房间里问题也不大,顶多就是你半梦半醒之间得要小心被坐在床边的蚂蚁吓一跳。   刚刚洗过澡的你身上还散发着热乎的水汽,虽然沐浴前把长发给扎起来了,但后颈的碎发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打湿,贴着白皙的皮肤。   你安静地用毛巾擦拭自己的脸颊。   蚂蚁的敏锐感官让他能够清晰地感知到从你身上朝着四周弥散开的热气,还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香味。   不同于那些念能力者强大实力产生的香味,但同样会对他产生吸引力。   长久的注视换来你的疑惑,“怎么了?”   他本不该感到饥饿的,前几天的进食能保证他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需要能量摄入,但是……与你四目相对的时候,视线滑到你的脖颈。   混杂着的饥饿感让他感到困惑。   他一度想要咬你一口。   不是进食的撕咬,而是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咬开白皙的皮肤。   你不知道他的内心想法,要是知道了肯定不会还笑盈盈地凑上来。   真是不要命。   “陛下你今晚也休息一下吧?”你说。   他没有你那么脆弱,一晚上不睡就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他说:“我不需要。”   倘若你问起他现在真正需要的是什么,他会如实回答。   “好吧。”   但你没问。   你又要坐回到床沿,但梅路艾姆忽然抓住你的手腕,他吸取上次的经验,控制着力道,像在对待蝴蝶,只是用手指勾着你的手腕而已,他说:“为什么,我会想要吃掉你呢?”   这就有点惊悚了。   尤其是在对方是真的会吃人的蚂蚁前提下,听上去就不像是在开玩笑,你也笑不出来。   不是吧,虽然你能接受重开,但不能接受被吃掉的死亡结局啊。   你说:“什么?”   “刚刚,我想要咬开你的喉咙。”他直白地说出自己的内心想法,表情波澜不惊,仿佛只是在问你一个小问题,你身为向导理应回答的。   “是我的什么行为让你生气了吗?”   “不。”   你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确实没生气,只是单纯的疑惑。   那就更奇怪了,你一时之间找不出他这一想法的动机,这场面就跟你对着数学试卷最后一道大题干瞪眼,最后只能写下一个解是差不多的感觉。   非常棘手,你想。   “你饿了吗?”   “没有,但你身上确实带着一股香味。”话语间,他把你的手送到自己面前,鼻尖抵着你的手背,触感微凉。   他在很仔细很仔细地嗅闻你的皮肤,并借此透过皮肤感知新鲜的血肉。   你现在跟砧板上的肉有什么区别?   之前你还觉得他终于略通人性了呢,结果打脸来得这么快吗?   你可不想就这么死掉啊,于是你深呼吸一口气,反过来握住他的手,他现在的反应你只能往可爱侵略症的方向靠,是因为太喜欢才忍不住想要咬一口的,这就跟你见到可爱的猫猫狗狗想要咬一口是同样的道理。   虽然有点自恋,但这么解释应该能让你免于被吃掉的命运,你说:“我能理解,因为喜欢的情感有时也会和食欲捆绑在一起,情感对陛下你来说还有些陌生,所以你才会搞混的。”   他沉默几秒,分析你说的每一个字,最后你看着他张开嘴,咬了一口你的手腕。   你紧张地闭上双眼。 第16章   做好了缺胳膊少腿心里准备的你却没有等来想象中的疼痛。   难道是肾上腺激素飙升暂时屏蔽了痛觉吗?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秒,也可能是几分钟,你缓慢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不是血淋淋的画面,你的手掌还完好无损,甚至都没破皮。   诶?   刚才你是真的以为他要一口咬掉你的手掌的。   结果呢,他只是轻轻地咬了一口你的手腕,只在皮肤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你很害怕吗?”他说。   这不是废话吗,这不就跟把手递到野兽嘴边是一个道理吗?   “没有。”   “你在说谎。”   “好吧,我确实有点害怕,但是后来我又想到了,陛下是庇护我们的保护者,你不会伤害我。”   最后半句话像是在说服他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他不会伤害你,你来回反复地这么告诉自己,以此来达到心理上脱敏的效果。   目前看来效果还不错,你加速的心跳逐渐恢复正常,就连呼吸也是,变得平缓许多。   “只不过,你刚才的行为确实让我有些惊讶。”   “你想要我的道歉?”梅路艾姆的语调平静,没有高高在上的意味,真的只是在疑惑,思索着你的想法。   “不,我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这话无疑是冒犯,放在平常你是绝对不会对他那么说的,但是,现在情况特殊,你也不是任人摆布都不会生气的人偶,你也是有脾气的,当然也会生气。   不同于以往你还会自我消解这些怒气,现在你决定发泄出去。   梅路艾姆在你的眼里看见了隐约的愠怒,这使得你的眼瞳更加明亮,美丽得让他有些期待你会为此做出怎样的报复举动,“那你要对我做什么?”   他咬你一口,你咬回去很公平吧?   唯一不公平的一点就是他的皮肤,也就是那一层外骨骼可没有你的皮肤那么柔软,你一口咬下去差点没把你的门牙磕出一个缺口来。   报复是报复了,就是险些以磕掉一颗牙齿作为代价。   也勉强算是解气了吧,就是牙酸。   梅路艾姆说:“这样你就满意了?”   那不然呢?你已经在很努力地报复了啊。   不等你回答,梅路艾姆就面无表情地扭断自己的手腕,他的手掌瞬间呈现出一种扭曲的姿势。   手腕断裂的声音清脆短促,从你耳边滑过,你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看见他扭转的手掌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你——”你惊讶得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相较之下反倒是梅路艾姆云淡风轻,他说:“这才勉强算是报复,向导你应该好好学一学。”   轮到他来教你一些东西了,你的心情却莫名复杂。   他的伤口没有见血,尽管如此你也能想象出内部的情况,你托着他的手,神情里透露出几分无措,要是尼飞彼多在场就好了,他的玩具修理者能够轻轻松松地修复这种伤口。   “但我不想学。”闻言,梅路艾姆顺着你的视线看去,看见你低垂的眼帘,纤长浓密的眼睫与发色是如出一辙的漆黑,他从你的眉眼间读出浓重深厚的疼惜。   原本没什么感觉的伤口莫名地开始发痒,像是用细密的针刺入血肉,沿着小臂一路蔓延,直至心脏。   他的心脏都在发痒。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里又回忆起那部电影里的画面,男主对女主诉说着自己思念时心脏都在作痛。   他抽回手,很罕见地,他居然后悔了,不该开启这个话题,甚至不该咬你的手腕,但凡其中一个环节缺失也不至于演变到这一地步。   他改变主意了,他不想吃掉你,但如果你落泪,他会吃掉你的泪珠。   梅路艾姆无师自通威慑人,他人的恐惧就是滋养他的养料,他唯独学不会安慰人,此刻他的短板暴露得一览无遗。   这种时候,他到底应该怎么做呢?他的心中不免浮现出诸如此类的疑惑,他说:“你到底在难过什么?”   烦躁的,郁闷的,说不上来的情绪充斥在心间。   “其实也没必要那么严肃吧,小打小闹而已,你这样不会痛吗?”   “不会。”   他没说谎,是真的没什么痛觉。   果然蚂蚁还是皮糙肉厚。   你收回手,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脏又莫名变得空落落的,就只是因为你收回手吗?他不明白。   而你经过这个小插曲更是辗转反侧许久才入睡,而且这一觉也睡得很不安稳,做的净是一些光怪陆离的梦。   你梦见人类组成的军队前来讨伐蚂蚁,你试图从中斡旋,但毫无效果,战争还是打响。   在你深陷梦中梦的同时,世界的另外一处角落里一场关于奇美拉蚁的围剿猎杀计划也徐徐展开。   身为猎人协会会长的尼特罗找到揍敌客家族的时候,现任家主的席巴直截了当地对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说:“我的父亲已经在书房等候多时了。”   刚刚将试炼之门全都推开的尼特罗笑眯眯地说:“看来是我来晚了呀。”   席巴没应声,认真扮演领路人的角色,不仅是引路,同时也是监视。   再怎么说揍敌客家族也是世界顶尖的杀手家族,不可能放任外人在领地内随意走动。   因此席巴一边往前走一边暗中观察尼特罗,对方神色自若,丝毫没有踏入杀手家族领地的意识,仿佛只是来这里拜访一位旧友的。   严格意义上来说尼特罗勉强和上一任家主,同时也是席巴的父亲桀诺有些交情而已,朋友?那是算不上的。   杀手不需要朋友,只需要家人。   穿过山中小径,来到桀诺的书房已经是几分钟后的事情了,尼特罗一见到对方就略带歉意地说:“抱歉,让你久等了。”   “也不算太久。”说着,桀诺端起茶杯缓缓吹了一口气,拂去腾升的茶雾,朝儿子席巴递去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地关上门。   这下子总算是能开门见山地说说了,桀诺问道:“那边的情况很不乐观吗?”   尼特罗没有正面回答是或者否,他也端起茶杯,说:“这个嘛,也不好说,毕竟当前的局势都是瞬息万变的,光是蚁王提前诞生这一点就是我们未曾料到的。”   的确,蚁王提前降临,让前面制定的计划全都作废,桀诺本来也没想着掺和这件事,毕竟那种生物显然不是人类世界进化出来的,更像是入侵物种,至于来源,大概率是从另外一片大陆来的,而揍敌客的祖辈里就有去过那里的家族成员,结果嘛,算不上多好。   要不是猎人协会背后的势力开出的价格实在是无法拒绝,桀诺可不想蹚这趟浑水。   不过既然定金都已经收下了,那任务也必须推进,否则会影响揍敌客家族多年来积攒的良好口碑的。   所以桀诺放下茶杯,说:“那你不妨和我说说现在的情况。”   “目前看来最大的变数是那个叫做尤尼卡的人类向导。”尼特罗提到了一个桀诺并不陌生的名字。   揍敌客家族也是有专门的情报网的,他之前收集到的情报里就有你的信息,说你对蚂蚁来说很特殊,是向导。   这其实不怎么正常,因为奇美拉蚁怎么会选择让人类成为自己的向导呢?而且就连那个性格暴虐的蚁王也会乖乖听从你的建议。   “只要控制了她,很多问题就迎刃而解了。”桀诺说。   “也不能想的那么理所当然,毕竟她的向导身份摆在那里,那些蚂蚁对她的保护等级应该是仅次于蚁王,不,很有可能是同等级的,而且根据我们安排进去的眼线所说,蚁王也会让向导一直待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这就是双重保护了。   所以事情也没有桀诺说得那么简单。   “比起大张旗鼓地正面迎击蚂蚁军队,她可以作为一个切入点。”桀诺完全是从战略方面出发提出这个建议的。   这倒是和尼特罗想到一块去了,他和桀诺交换一个眼神,两人心照不宣地达成一致。   “那就预祝我们合作顺利吧。”尼特罗说。   另外一边的猎人行动小队里还在焦急等待寇鲁多传来的消息,其中最焦急的当属凯特,但他的焦躁不安没有摆在明面上,而是藏在心底。   小杰嗅到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焦虑气息,就问道:“凯特,你在担心她吗?”   “不光是她,还有寇鲁多也是。”如果太长时间没有传消息回来那只能说明他在敌人的地盘上不幸遇难了。   小杰和你的接触不多,远不及凯特对你的了解,但此刻的他却格外镇定,心中是莫名的笃定,他说:“但我觉得无论是她还是寇鲁多都不会有危险的。”   “这是你的直觉吗?”凯特勉强笑了一下。   “是啊,我的直觉一向都很准的。”小杰点了点头。   他们一行人又等待了半天,终于等来了寇鲁多的消息。   那消息很简短,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蚁王和向导离开了宫殿。 第17章   “没有带上护卫队吗?”奇犽忍不住问道。   寇鲁多送来的消息实在是简短,一众人盯着那张纸条,旋即又面面相觑,凯特推测道:“既然他没有明说,那就代表护卫队没有跟着。”   奇犽评价道:“看来蚁王和护卫队的关系并没有那么紧密。”   也不能这么想当然,凯特作为唯一一个在蚂蚁巢穴里生活过一段时间还完好无损离开的人类,他对蚂蚁护卫队的了解远超小队里的其他人。   “护卫队对蚁王的忠诚毋庸置疑,只是……刻入骨子里的本能让他们听从蚁王的每一条命令。”   “那也就是说,让护卫队别跟上来也是蚁王的命令吗?”小杰顺着凯特的思路推测,听到这话凯特点了点头。   寇鲁多送来的消息让他们及时修改原定计划。   小杰单手托腮,他不免有些担心那个深入敌营的寇鲁多了。   事实证明奇美拉蚁可不会因为是同类就手下留情,他们内部也存在自相残杀的情况,这一点与人类诡异地契合了。   小杰的担心不是多余的,寇鲁多那边的情况算不上多乐观,他在送出那个情报后就一直心惊胆战,唯恐自己的行为败露。   在后面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战战兢兢,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他心头一惊。   如果你还在宫殿的话他兴许会放松一些,但很不幸,你前两天离开了宫殿,不幸中的万幸是你还带走了蚁王。   最大的威胁消失了,剩下来最难对付的当属那三个直属护卫,尤匹对他的关注不多,尼飞彼多对他也没什么兴趣,唯独枭亚普夫总是会用审视的眼光打量他,仿佛从他身上嗅闻到了秘密的气味。   在你和蚁王离开宫殿的第一天枭亚普夫的眼睛里一直含着泪水,泪光闪烁,哀怨的小提琴曲也在宫殿里回荡,听得有些蚂蚁脑袋疼,甚至还以为这是枭亚普夫用来筛选手下的方式。   说又说不得,打又打不过,只能作罢。   但寇鲁多知道,他是在为蚁王的任性感到难受,在他的观念里蚁王是不该轻易离开宫殿的。   宫殿属于王,而王在军队正式建立起来前也不该随意走动。   理想中的王被现实狠狠冲击,用人类的词汇来定义枭亚普夫,他就是个完美主义者,他对自己的要求高,同时也希望蚁王能够成为完美的王。   这种执念甚至于让他显得有些僭越,他在拉小提琴的时候止不住幽怨地想,你身为向导难道就不知道劝说一下陛下吗?为什么要任由他那么任性?   你这还算是合格的向导吗?他都不奢求你成为优秀的向导,对你的要求一降再降,只求你能合格尽职一点。   可你呢,你有把这事放在心上吗?   非但没有,还扭头和王有说有笑地离开宫殿。   其他两个护卫队成员也不觉得有什么,唉,唉!到头来只有他操心这回事。   没了他又该如何是好啊!   这天枭亚普夫仍旧在暗中观察寇鲁多,倒也不是针对他,而是只要在宫殿里的奇美拉蚁就都会被他监视,区别就是程度不同而已。   光是这似有若无的窥视感就足以折磨寇鲁多的神经,他时时刻刻在心里提醒自己,绝对不能露馅,在这里暴露身份那就功亏一篑了。   过了一会,枭亚普夫的视线才淡去,寇鲁多终于能松一口气。   可没多久他就又感到忧愁,直属护卫队的实力就已经如此强大,那蚁王究竟是何等强大的生物呢,那些猎人真的能够解决他吗?   不行……不能再继续往下想了。   在寇鲁多忧心忡忡的时候,你和梅路艾姆的旅程还在继续,第二天一早你醒来以后就去浴室简单洗漱,主人家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空气中都漂浮着食物的香味,你穿上鞋子走出门,一觉醒来看见蚁王没在房间里,你心里不免有些担心。   担心的不是蚁王,而是周围的人类。   昨天晚上发生的小插曲并没有因为睡一觉就过去了,你的脑海里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副画面,他面无表情扭断自己手腕的动作。   真是发起疯来连自己都打。   想着,你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步子啪嗒啪嗒地下楼,东看看西看看,最后看到了惊奇一幕。   诡异程度堪比ai,你看见梅路艾姆站在后院里动作慢条斯理地用尾巴劈柴。   不对,ai都搞不出这么诡异的画面,你看到的一瞬间大脑差点就要宕机了。   是打开的方式不对吗?你眨了眨眼睛,察觉到你的视线,梅路艾姆随意地把剩下几根圆木劈成六等分,然后收工。   “醒了?”梅路艾姆轻描淡写地问道,他那么云淡风轻反而显得你反应夸张,你看看旁边垒起来的一堆木柴,又看看他,还没问什么呢,他就说:“因为他们的效率太低了。”   主人家的女儿笑着对你说:“统帅大人看我们劈柴辛苦,就说他来帮忙,这真是……我们的荣幸呀。”   她真的没被威胁吗?要是被威胁了就眨眨眼。   你盯着她看了好一会,确认她说的都是真话,就忍不住反思自己是不是反应过度了。   虽然昨天他还差点想要吃掉你,但隔天他就又变成了帮农户劈柴的好人,哦不对,是好蚂蚁。   人心有多复杂,他就有多复杂。   你居然有些看不穿他内心的想法。   “你怎么好像很惊讶的样子?难道我做了什么出乎你意料的事情吗?” 他接连发问。   “是很惊讶,陛下你果然体恤子民。”马屁还是要拍的,这都成习惯了。   梅路艾姆似笑非笑,“你又在说谎。”但也没和你计较,还反过来让你去吃早餐。   你确实有点饿了,简单的咸菜粥也吃得心满意足。   其实你还有点担忧他的手腕,昨天可是在你眼前直接扭断了的。   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自以为隐藏得很好,但在蚁王看来明显得要命,就差没直接大声嚷嚷着“我在看你的伤口”了。   他主动伸出手,把旁边装着咸菜的小碟子推到你的手边,以此来展示自己恢复如初的手腕。   只是一晚上的功夫就完全恢复了吗?   蚂蚁的自愈能力恐怖如斯。   然后你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嘴里嚼嚼嚼,别说,还真挺好吃的。   一碗粥很快见底,你放下碗筷,觉得这时候自己应该再说点什么,于是你问:“陛下你的手……”   没成想梅路艾姆直接打断你的话,“吃饱了才问?”   呃,那你应该饿着肚子问吗?   他的眼瞳里倒映出你略带疑惑的脸色,“我没那么脆弱。”   “但我还是会关心陛下你的。”   “因为爱吗?”问这话时他非常小幅度地歪了歪脑袋,这是他心生疑惑时常见的小动作,你了然于心。   一大早的就讨论爱不爱的,饶是你对咯噔文学的忍耐程度直线提升情况下你的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更关键的是旁边还有别人,他能不能别这么旁若无人地说这种只会在文艺片里出现的台词啊。   唉!可恶的文艺片!唉!害人不浅!   早知如此,你当初哪怕给他放宝宝巴士现在情况都会好一些。   你说:“当然,正因为我爱陛下,所以才会关心陛下你的,这份爱根植于我的内心深处。”   这话说出口你就牙酸地倒吸一口气,然后就开始打嗝了。   打嗝这种东西就是一旦有个开头很难收场。   在你嗝嗝个不停时,梅路艾姆疑惑道:“你为什么一直在抽搐?”   “不是抽搐,嗝!我就是,在打嗝而已!嗝!”你拍拍胸膛,接过主人家女儿递来的温水,小口小口地喝水。   梅路艾姆奇怪地伸出手,手指触碰你的脖颈,你被吓了一跳,反倒因祸得福地不再打嗝。   居然就这么好了。   “怎么不继续打嗝了?”他问。   “被吓一跳就好了。”你的嘴唇被温水浸润,显得亮晶晶的,透着健康的粉色。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那些人类会用花瓣来形容嘴唇。   确实很像。   收了眼神,但没收回注意力,这只是免得你不自在,他早就发现了,倘若自己一直盯着你看,你的呼吸也好,心跳也好,都会被他打乱。   毫无规律的呼吸和心跳,不会让他觉得烦躁,反而滋生出隐秘的满意,因为这都是他造成的。   只有他能做到。   你们没有在这个小村庄里停留太久,因为你的征途是星辰大海,开玩笑的,单纯就是因为这里逛腻了,你提议去下一个地方看看。   村庄的附近还是村庄,但也有所不同,这个村庄里的村民,都擅长打铁,出产的菜刀镰刀还有别的器具都颇受欢迎。   流程和上次一样,还是先和村长打个招呼,你才和村长聊没两句,一回头就发现没了蚁王的身影。   哈,他是什么撒手没的小孩子吗?   你只能苦哈哈地在村子里找他,最后在村子最厉害的铁匠家里找到他,他只看了几眼铁匠的动作,然后行云流水地敲打发红的铁块。   正所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蚁王就是直接把技巧拉满,什么长年累月的经验,在绝对的天赋下那可真是乱拳打死老师傅。   他面不改色地捶打着铁块,直到变形。   那形状不像刀也不像剑,小小的一团,层层叠叠,放入水里冷却。   只听见滋啦一声,莹莹的花朵从水蒸气里开出。   你凑得近,水蒸气直冲你脸庞,你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等再睁开眼,沾着水珠的花朵就抵着你的鼻尖。   “收下。”你听见他说。 第18章   温热的,潮湿的水汽弥漫在你的鼻尖,你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过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给你送礼物。   在短短一天里他就已经震惊了你好几次,先是乐于助人帮着村民劈柴,而后又是虚心学习铁匠的打铁技术。   这都不是能用教育有所成效来解释的了,这得是祖坟冒青烟的程度。   接过那支锻造而成的花朵,似乎还能透过水汽嗅闻到金属的独特气味。   你低声对他说谢谢,他淡淡地应了一声,旋即双手环胸对铁匠说:“刚才向我展示的就是你的毕生所学么?”   呃,果然你还是高兴得太早了,教育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更别提你教育的对象还是非人类。   铁匠满是愧疚和谦卑地说:“刚才是我献丑了。”   你的手指捻着铁玫瑰,眼神看向梅路艾姆,心说他不会一个暴躁就动手吧?那你可得要拦着他一点,不能让你这段时间的教育毁于一旦。   尽管气氛算不上多剑拔弩张,但你还是握住他的手,这次是你主动的。   蚁王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你握住他的手,“你又在担心什么?”   烦闷的情绪又在心头浮现,为什么要用那种小心翼翼的眼神看他?为什么总要替那些微不足道的人说话?你到底……是有多不相信他?   在和你接触不多之前他解决烦躁情绪的手段很简单,那就是直接处理掉那些制造麻烦的源头。   但你是何等的巧舌如簧,又是何其擅长巧言令色,用甜蜜的话语,用莹莹的眼神劝说他。   这都是你的错,现在他感到烦闷的第一反应都不是斥诸武力,而是冷静下来思考,分析当前的情况。   “没有,我很高兴……陛下送我的花朵,我会好好珍藏的。”你垂下眼帘,纤长浓密的眼睫颤抖了一下,不是在不安,你是真的在感到高兴。   好像也没有那么烦躁了。   在这个小插曲后气氛回归正常,你按照流程挑选一户人家作为今晚的落脚点,那个铁匠还在虚心求教梅路艾姆到底是怎么打造出这么精美的花朵的。   没有你想象中的不耐烦,梅路艾姆可以说是耐着性子地指导那名铁匠,讲得通俗易懂,你作为旁听生都能听懂。   在真的挥舞铁锤前你真的以为自己能行,但用锤子打了烧红的铁块几下后你清楚地认识到自己不行。   “为什么不继续了?”梅路艾姆问道,现在他反倒像是你的老师,心里打起退堂鼓的你有几分心虚,你说:“我可能没有这方面天赋吧。”   “你在贬低自己?”   蚁王的鼓励都非同寻常,普通人鼓励基本上都会柔声细语,但他不一样,他说法的语气就跟命令似的,好似在命令你不要妄自菲薄。   莫名其妙就燃起来了。   你咬着牙一鼓作气打铁到最后,过程是艰辛的,成品是不忍直视的。   唉,所以说燃有什么用,天赋还是摆在那里。   你把那个做工粗糙的花朵放入冷水里冷却,如果说梅路艾姆送的花朵栩栩如生,那你的花朵就是实打实的像素风。   把还沾着水珠的像素风花朵递给他,他看了两眼,评价道:“很独特的风格。”   其实没什么能夸的话,完全可以不夸的。   他此话一出,周围人也纷纷用“旷世奇才”“打铁天才”的眼神看你,尴尬得你头皮发麻。   等屋外天色渐晚,你就和蚁王并肩同行朝着今晚入住的人家走去,入夜以后的村庄静谧美好,周遭环境安静极了,偶尔能听见几声犬吠还有虫鸣。   蚁王一只手牵着你,另外一只手拿着你那朵丑不拉几的花朵,你是真的担心后半段旅程他都要带上这花,这和公开处刑有什么区别?   后面你可得找个机会让他收起这花。   “陛下今天很亲民。”你说。   梅路艾姆看过来,像是奇怪你干嘛好端端地那么冒出一句,“你饿糊涂了?”   “我不饿,我很高兴。”   梅路艾姆盯着你看了一会,鼻尖翕动,在感知你的身体情况,确认你说的是实话。   你确实不怎么饿,刚才在铁匠家里还吃了不少点心,现在估计是一点晚餐都吃不下了。   既然你不饿,那他就直奔下一个话题,“高兴什么?”   “你今天不是还教会了那个铁匠很多技巧吗?”   “我看到了他身上的天赋。”   “这种感觉肯定和单纯看书不太一样吧?”要不然怎么说实践出真知呢,理论知识还得联系实际才能充分理解啊。   梅路艾姆的手指轻轻转动花朵,那朵做工粗糙的花朵就在他的指尖摇曳,他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能够因为这点小事就高兴。   你是在因为他而感到高兴的吗?   被他盯了好一会的你都不太自在了,你说:“……陛下?”   “你可以直呼我的名字。”   每当你称呼他为陛下的时候,就好像他和你之间隔着一层不可见的隔膜,既然你是他的向导,那就应该是亲密无间的,这种称谓只会拉远他和你之间的距离。   “好吧,梅路艾姆,你现在高兴吗?”   虽然你说过只有在接近幸福的时候才是最幸福的,但是,他直至此刻都坚持自己的看法,那就是牢牢掌握在手中的才是幸福。   你隐约听见他轻哼一声,“高兴啊。”   见你唇角上扬,他的心跳里也夹杂着些许雀跃。   只不过这份喜悦也没有持续多久,等到当晚你入睡后他就收到了从宫殿传来的消息,来送消息的是枭亚普夫的分裂体,因为只有本体百分之一的实力,所以体型也较小,体积和麻雀差不多。   就连一开口也和麻雀似的叽叽喳喳,他先是泫然泪下地诉说对王的思念和担忧,这一段就已经让梅路艾姆足够不耐烦的了,他出去一阵子耐心见长,但再多的耐心也架不住枭亚普夫的碎碎念。   于是他冷声道:“有话快说。”他还放出了一丁点的杀气,那杀气让普夫的情绪更加激动了,只是几天没见,王的实力就已经成长到这种地步了吗?   实在是……实在是太让他欣慰了!小巧的普夫抹了一把眼泪,又说:“人类那边好像派出了猎人协会对付陛下您,所以这段时间——”   不用听也知道他后面要说什么,梅路艾姆抬手,动作快得就连普夫都没捕捉到,下一秒他的分裂体就被捏碎。   单方面中断了通话。   只是人类而已,他完全没必要多害怕。   另外一边的普夫被迫终止对话后情绪一度失控,站在宫殿房顶上拉小提琴,琴声响彻整个宫殿,尼飞彼多实在是忍不了了,就蹦蹦跳跳地来到屋顶,对这个扰民的同伴说:“你能消停一会吗?”   普夫当即放下小提琴,单手掩面而泣,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呜咽着呼唤王,看得尼飞彼多一头雾水,他歪了歪脑袋,还以为普夫在问王去哪里了,就说:“王去别的村庄了哦,和尤尼卡一起呢,他们过得好开心呢。”   尼飞彼多的话如同助燃剂,让普夫心中的哀伤如同火焰燃烧。   虽然不太明白同伴怎么哭得那么惨,但至少他不拉小提琴了,嗯,问题就算解决了!   普夫的担心不是多余的,因为在当天晚上,由凯特,小杰奇犽还有莫老五等人组成的临时小队就已经风风火火地朝着东果陀共和国出发。   凯特和小杰奇犽一组,负责侦查工作,上次他们三人结伴同行还是在NGL的时候。   那次的经历对小杰来说还历历在目,要说他一点也不心有余悸,那必然是假的,但经过特训的他再也不会犯上次的错了。   这一次他不再是拖累凯特的累赘,而是与他并肩作战的伙伴。   他们在前进的同时偶尔还会交流信息,也不知怎的,凯特提到了会长很可能去找揍敌客帮忙。   听到揍敌客的名讳,最先皱眉的是奇犽,他说:“请我老爸可是很贵的。”   “可能不止是你的父亲,还有你的祖父吧。”   奇犽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估计这次委托报酬的那一串零得数得人两眼发黑。   “那这样对我们的行动应该也有利吧。”小杰还没想到委托报酬的事情,只想自己这边的胜算是多少。   “有利是有利,但是……”凯特顿了顿,他不太想当着奇犽的面说揍敌客那执行任务时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风格。   只是,这也是他最担心的地方,他们很可能会利用你,把你当做威胁蚁王的棋子,毕竟你对蚁王来说是那么重要。   真的到那个时候……恐怕事态会变得更加糟糕。   “但是什么?”小杰问道,奇犽的表情不太自然,他的心思更加细腻,至少在这方面想得比小杰还要多,他大概能猜出被凯特藏起的后半句话是什么,以及凯特究竟在担忧什么。   凯特摇了摇头,“揍敌客的加入确实对我们很有利。”   话语间他抬头看向夜空,望向那挂在正中央的明月,神色忧愁,也不知道现在的你处境如何。   你过得还好吗? 第19章   隔天早上你是被过分灿烂的阳光给晃醒的,你在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基本上养成健康的生物钟,早上最晚也是在九点前起床,这和你上辈子的作息一比较,真是健康得不得了。   双眼很快就适应金灿灿的阳光,天气好,人的心情也跟着变好,你坐起来,发现梅路艾姆还坐在房间一角,见你醒了眼神就转过来。   怎么,今天不帮着村民砍柴了吗?你坐在床沿,问道:“这个村庄对陛下你来说太无趣了吗?”   “我在等你醒。”   梅路艾姆有的时候会猝不及防地打直球,不给你一点点反应的时间。   你认真思考他的脑袋里真的有“暧昧”这个概念吗?应该是没有的,他只是心直口快,想到什么说什么而已。   “抱歉让你久等了。”你起身去洗漱,儿童嬉戏打闹的声音透过窗户飘到房间里。   今天是什么节日吗,外头看上去好热闹,你瞥了一眼窗外,没仔细看,只瞥见成群结队的小孩子跑来跑去,热闹气氛堪比过年。   等你洗漱完外面还是那么热闹,你索性伫立在窗边,梅路艾姆的说话声也是在这时候传到你的耳朵里的,他说:“今天是青果节,为了庆祝那些孩子能平安活到这一岁数的节日。”   真没想到有一天你还能听到他给你科普人类的节日。   你笑眯眯地说:“受教了。”   大概是听出你话语里调侃的意味,他波澜不惊的表情也泛起一圈圈涟漪,没有被调侃的气恼,只是问你:“你确定要一直站在这里?”   也对,严格意义上来说你身边的蚁王也还是个未满周岁的孩子,所以他也应该参加这节日才是。   你没把这话说出口,只敢在心里想想。   结果就是越想越好笑,你忍着笑,握住他的手,“没有啊,陛下……不,我是说,梅路艾姆你和我一块去看看吧。”   其实这种节日在你上辈子的时候也遇到过,一般来说会在孩子九岁的时候举办仪式让列祖列宗保佑度过九岁这个坎,同样的坎在二十九岁时也需要祭祖外加进行一系列复杂仪式才算完。   你上辈子都没活到第二个坎,只能说工作太费人,不是祖宗保佑就能安然度过的。   走出门,村庄里的孩子都被家长领着去村后面的神庙里走,小孩子排成一列,家长在另外一列,你恰好站在家长的队列里,身边的梅路艾姆看向前方那群叽叽喳喳的小萝卜头,压根没把他们和自己联系到一块去。   谁能想到他是这一群小孩子里年纪最小的一个呢。   不过嘛,虫族的年龄确实不适合套用人类的标准。   你在路上吃着早餐的包子,内馅是几种不同的野菜,里面还掺杂着一些笋尖碎,口感清新还很顶饱,一个包子下肚你都感觉不到丝毫饥饿感。   梅路艾姆不解道:“这又有什么好值得高兴的?”   “因为迈过这个坎就说明他们的人生即将缓缓展开。”说着,你还张开手臂,比划道,“你看,如果说他们的人生有那么长的话,那他们现在就在这里。”   看你说得那么认真,他近乎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那我呢?”   诶?   你愣了下,他怎么就那么丝滑地带入了自己?   “你当然在这里,你的生命会比他们还要长远,未来必然充满光辉。”你拍起马屁来那叫一个得心应手,信手拈来,一套接着一套完全不带重样的。   梅路艾姆的表情若有所思,恰在此时这条队伍最前面的小孩也抵达神庙入口,按照次序一个个地跪拜神明,你和蚁王排在好后面,你得踮起脚尖才能勉强看到神庙的内部景象,他们供奉的神像姿态柔和宽容,一看就很慈悲。   最前头的孩子还有家长齐齐在神像前跪倒,低头弯腰,头低得贴着蒲团,神情虔诚。   本来还只想走个过场凑凑热闹的你不知不觉间也被这虔诚的氛围感染,当然更多的是“来都来了”这种想法在作祟。   前面的队伍在缓慢地移动,每个从庙里出来的孩子手里都多出一块糖果,应该是类似于麦芽糖的糖果,拿在手里小口小口地吃,一个个地脸上都挂着明媚的笑容。   终于前头的孩子和家长都结束仪式,轮到你们走进神庙,你无比自然地“咚”地一声跪在蒲团上,梅路艾姆说:“你这是在做什么?”   双手合十的你都已经闭上双眼,一听他这话就睁开一只眼睛去瞧他,“拜神呀。”   梅路艾姆的骄傲是刻在骨子里的,不会轻易向谁下跪,更别提这莫名其妙闻所未闻的神明了,你也不强求,动作麻利地弯腰磕头,反正就是走个过场,你上辈子去财神庙也是这样手脚麻利地磕头,但估计心不诚,所以到底是没发横财,倒是飞来横祸直接猝死。   这次你还算虔诚,跪拜的时候心里想的都是自己的任务,希望蚁王能成为合格的君主,在心里碎碎念半天,你惊觉自己这样和上庙里求神保佑孩子的那一类望子成龙的家长高度重叠。   真是把自己给吓了一跳。   但还是有不同的,你没那么卷,适当的努力就好,努力过头就是过犹不及。   等你再睁开眼,梅路艾姆的视线与你齐平,咦?他这是跪下了吗?你往下一看,哦没有,他这是盘腿坐着,他问:“要是神明真的有用,人类世界又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悲剧?”   你可不打算在神庙里和他展开有神论和无神论的大讨论,太煞风景。   “有的时候不是图有用,而是图个心安。”也就是找个精神寄托嘛。   梅路艾姆还是不信这一套,他双手环胸,又说:“你许了什么愿?说出来,我能替你实现。”   好狂妄的口气。   “我希望你能平安如意。”说多了咯噔的话,你现在都能面不改色说诸如此类的煽情话了,“希望你,不仅仅是王,也能成为真正的自己。”   上学时代听过的心灵鸡汤全都被你搬出来,索性来个大杂烩。   他长久地不说话,你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也被咯噔到了,就在这时,他缓缓开口,“那你自己呢?”   你吗?那当然是顺利完成任务,然后拿上复活币回自己的快乐老家去,这种高武的异世界你是真待不住。   可是气氛都烘托到这程度了,你说真心话就跟泼冷水似的,于是你顺着话头说:“能陪伴在你身边就是我最大的愿望。”   也别管情绪有没有调动起来,反正你的鸡皮疙瘩倒是先起来了。   梅路艾姆抿了抿唇,“那我会实现你的愿望。”   应该可以了吧?再煽情下去都不好收场了啊。   感觉差不多了你就站起身,腿有点酸,脚有点麻,但问题都不大,你站直身体,朝着门口走去,中间还不忘取走属于你们的那一块麦芽糖,你把糖块对半分,一半给你,还有一半给他。   “尝尝?”你说。   这种食物对蚁王来说没什么营养价值,他对食物的标准一向挑剔严苛,只是这次他却鬼使神差地从你手里接过这一小块糖,学着你的样子直接塞进嘴里,你含着糖果慢慢品尝,他就不一样了,咔嚓咔嚓地将糖块嚼碎,面不改色地咽下。   喜欢嚼糖的习惯倒是和小孩子差不多。   甜腻的味道的口腔里蔓延,但他居然出乎意料地不怎么讨厌这种感觉。   离开神庙后你们还在村子里闲逛,中途还顺手救下了一个不慎溺水的孩童,你一听到有人呼救便想着下水救人,但身边的梅路艾姆伸手勾住你的腰肢,拦住你的动作,旋即默不作声地用尾巴把在河水里扑腾的小孩子给捞了起来,甚至还用尾巴拍着他的后背让他咳出不少河水来。   如同行云流水般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你仍旧被他拦腰抱在半空中,你晃了晃自己的双腿,说:“现在应该能把我给放下来了吧?”   梅路艾姆说:“你刚才冲过去做什么?”   “救人啊。”你如实回答。   “你救不了他,而且你也会死。”如果他不在的话,他真想不明白,前脚才说要一直陪在他身边的是你,后脚又把这承诺抛到脑后的又是你。   你这不是阳奉阴违吗?   没错,就是阳奉阴违。   “我……现在这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你的眼睛微微转动,他知道你这是在寻找狡辩的说辞,但他可不给你这机会,打断你接下来要说的话,“这也不能否认你刚才行为的鲁莽。”   好端端地,怎么还生气了?   你认真思考,拿出总管大太监揣摩圣上心意的架势,你说:“因为我知道你肯定会救我的,所以才那么鲁莽,只有在无所不能的王身边才能拥有鲁莽的资格呀。”   马屁都拍到这份上了,他好歹也应一声啊,保持沉默是在装酷吗?   你小心翼翼地用眼角余光看他,恰好他也在看你,你们的视线撞个正着,你谄媚地朝他眨眨眼。   “花言巧语。”可他还是松开手,手指捏了一下你的脸颊。   也不疼,就是触感冰冰凉凉的。   夏天和他凑一块估计很降暑。   管他什么花言巧语的,能管用就行。   双脚重新站立在地面上,你又去看那个孩子的情况,没什么大碍,就是被吓到了,泪眼汪汪的。   你安慰了那个孩子两句,又牵着他的手去找家长,他的父母也找他找得满头大汗,一见到他就着急地先抱住他,稍微缓过来了一点就又是一阵打骂,嗯,这流程和你小时候如出一辙。   围观了全程的你和梅路艾姆还收到了小孩家长的一篮子土特产。   你高高兴兴地收下,想着晚上可以让暂住的人家帮忙做一顿家常菜。   你低头清点篮子里的蔬菜种类还有土鸡蛋数量,一个一个数过去,你数土鸡蛋,梅路艾姆数你的眼睫,最后还是你先数完,抬起头,笑着说:“这就是做好事的回报。”   这样就足以让你那么高兴吗?   他开始思考要不要在宫殿里养鸡了。   把收到的一篮子蔬菜鸡蛋交给暂住的那户人家,晚餐变成了香喷喷的蛋卷还有鸡蛋羹,你吃得心满意足。   好心情都很直观地表现在你的脸上,眼睛在笑,就连脸颊也是红彤彤的。   按照你们原定的计划在村子里待到第二天差不多就可以走了,但架不住村民的热情,你和梅路艾姆愣是在这里多待了两天,等要走的那天也有不少村民送行,那场面搞得莫名煽情。   你都有些动容,但你的感伤在看到梅路艾姆那张面部表情的脸时就消失得差不多了。   应该是从昨天晚上开始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那属于野兽的敏锐直觉提醒他有谁在暗中观察着他和你,对方的实力很强,没有轻易暴露自己的气息,所以他顶多就是感觉到了异常,至于偷窥者的精准位置他也无法确认。   离开村门口,走出一段路后梅路艾姆忽然将自己的身影挡在你面前。   难道是……有危险?你顿时警钟大作,但没出声,而是警惕地环视四周。   下一秒,不,甚至是一秒都没到,你的双眼都无法捕捉到那两个不速之客是以何种方式出现的。   来者是一个老年人,一个中年人,发色都是银白,五官上也有些许相似,大概率有血缘关系。   是父子吗?你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这就是蚁王吗?嗯……果然很强大啊。”为首的老者用审视的眼神将梅路艾姆从头到脚打量一遍,那视线都让你感觉不悦,更别提蚁王了,他肯定能够感受到这种冒犯。   但他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平静,没有被激怒,只是淡淡地说:“你们挡路了。”   “居然没有敌意。”席巴小声分析,这和他们之前得到的情报有所不同,旋即又将视线转移到你身上,果然和这个特别的向导有关吧。   “速战速决吧,不要再拖拖拉拉了。”桀诺一边说着,一边缓步向你们靠近,就在这时一串欢快的脚步声从你们身后传来。   不像是成年人的脚步,更像是小孩子,而且还是心情欢快的小孩。   “姐姐!妈妈让我把这个——”孩子的声音突然打住,他捧着手里的竹篮,有些疑惑地看看那两个不速之客,又看看你。   “别过来。”你对着孩子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孩子不明白现场的气氛有多剑拔弩张。   下一刻,在你伸出的手还未握住孩子的手腕时,蚁王试图将你们拉入更近的保护范围,但他的举动却被两名揍敌客认定为攻击。   战斗一触即发。   凯特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揍敌客自然也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包括你。   这场战斗在你看来如同一场默剧,而你就是那个猝不及防就被误伤的演员。   直到鲜血从你的胸口流淌而出,你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胸膛被开了一道口子。   不疼,可以说是没感觉,只是当你迎上梅路艾姆的目光,他的瞳孔因为错愕而微微放大,那一时刻,你居然第一反应是伸手去触碰他的眼睛。   怎么……他也会露出那么悲伤的表情啊。 第20章   系统所说的重开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漫长,根据你的体感,估计也才过了几秒,你就从胸口开了道口子都是血,直接回到了你还在河边救人的时间点。   这个重开返回的时间点是有规律的吗?你在心里暗自琢磨着。   【没有,随机的。 】   系统跳出解释。   那这和开盲盒有什么区别啊?你这次是运气好,回到了不久前的时间点,要是你下次重开直接回到蚁王没诞生的时候呢?   饶是你这种抗压能力很强的老打工人也会有些难以接受的。   【所以要尽可能避免重开。 】   这是系统给出的建议,说了就跟没说似的。   你忍不住扯了扯嘴角,现在的你还被梅路艾姆懒腰抱着,他用尾巴把那个溺水的小男孩从河里拽上来,然后扭过头问你,“怎么,你好像很不满?”   刚才撇嘴的细微动作被他收入眼底,他还以为你这是在对他感到不满。   什么?谁?你对他感到不满?   怎么可能,你就是觉得系统在糊弄自己,外加复盘上一周目的细节。   想了好久,仍旧没想明白你到底是怎么死的,不,应该说是你的胸口是怎么被开了一道口子的。   那两个人类怎么这么厉害啊!里面有一个还是白发苍苍的老头吧,怎么这个世界的老头也这么武德充沛啊……   “没有的事。”你笑了一下,被他的手臂圈着腰,你说话都说不利索。   拍拍他的胳膊,“现在能放我下来了吗?”   梅路艾姆瞥了一眼还在旁边咳嗽的小男孩,没说话,但眼神分明在无声地问你:要去看看那家伙吗?   你暂时把复盘的事情抛到脑后,双脚一落地就走到那个孩子身边,拍了拍他的脸颊,还行,没什么大碍,就和上周目一样都是被吓到了。   领着魂不守舍的孩子去找家长,再收下对方给的慢慢一篮子的蔬菜鸡蛋,就跟游戏里过剧情似的。   直到你提着篮子往回走,你才慢慢地产生一点真实感。   “你一直在心不在焉。”梅路艾姆的声音飘过来,“你很想亲自救下那个孩子?”   你忙不叠地回答:“没有。”生怕自己回答得慢半拍他就要把那小孩丢进河里让你亲自救起,以此来满足你的拯救欲。   这不是夸张的形容,而是他真的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毕竟也不能指望一个非人类在短时间内的精通人类复杂的内心。   “从在河边开始你就一直在分心。”   他所说的分心标准指的是你没有把大部分注意力落在他身上,这让他感到烦躁。   到底是什么东西吸引了你的注意力?不是那个孩子,那又会是别的什么?   当蚂蚁的敏锐感官用在你身上,你一丁点的情绪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噢,我在想该怎么处理这些食材呢,做什么菜好呢。”你扬起手里的篮子,而后又赶在蚁王说出“你在说谎”前握住他的手,“刚才你做的很好,颇有君主的风范呢!”   他反握住你的手,微微俯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你看,“为什么你的心跳变快了?”   “我在高兴呀,我在为你感到高兴。”   那就久违的饥饿感再度涌现,他冰冷的尾巴蹭过你的脸颊,身躯再低俯一点,直到鼻尖抵着你的鼻尖,他侧过头,嘴唇摩挲着你的脸颊。   人类白皙的皮肤上附有一层薄薄的绒毛,很细微,他的眼睛眨了一下,然后咬了一口。   这算什么?他的威胁吗?   直到现在他还没有放弃吃掉你的想法吗?你微微睁大眼睛,“陛下?”   “这是你该为说谎而付出的代价。”   闻言,你伸手摸了摸他咬过的那一片脸颊,没留印子,更别提感觉到疼痛了,顶多就是稍微有点痒。   如果这真的是代价的话,那未免也太小了一点。   “只有当人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需要付出代价的时候才会三思而后行。”他原封不动地把你曾经对他说过的话还给你。   哈,原来回旋镖扎自己身上是这种感觉啊,你是真的有点笑不出来了。   正所谓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到其他人身上,现在就转移到梅路艾姆身上了。   他直起身,从始至终都没松开手,先你一秒迈开步子。   沿着小路回到暂住的农家,把篮子递给主人家,你坐在庭院里若有所思地喂鸡,因为你撒饲料的方向一直固定,以至于母鸡都凑在一块,就差没打架了。   回过神来的你又换了个方向撒饲料,鸡群终于分散开来,而你的思维也开始发散。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是两个选择,要么按照上一周目的发展,在这里多留几天,然后再次遇上那两个白毛,但你保不准到时候会不会再发色意外情况。   要是这次再重开,那就不能保证你还能好运地回到不久前的时间点。   另外一个选项是提前离开这里,直接规避这个剧情。   可是按照蝴蝶效应,一旦做出这样的选择,后面就会带出其他无法预料的发展。   啊……这怎么比上班还要烧脑啊,你挠了挠头,感觉自己的大脑过载就快冒烟了。   这时候晚饭好了,你回屋吃晚饭,仍旧心不在焉。   等吃过晚饭上楼洗漱后,你顶着一头半干不干的头发凑到梅路艾姆面前,凑得太近,他还以为你别有所图,就拿起毛巾擦拭你的头发。   第一次给人擦头发下手都没个轻重的,感觉你刚洗好的头发又要打结了,你赶紧让他打住,揪下盖在头顶的毛巾,“我有话要对你说。”   你一边用梳子打理头发,一边斟酌用词,“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在外面逗留的时间有点长了?”   “你想回宫殿了?”   “也没有很想,这主要取决于你的意思。”   “你为什么好像不屑于对我说实话?”梅路艾姆的话语里掺杂着几分不悦。   啊?这是不屑于说实话吗?你这不是小心翼翼地提建议吗?自古以来谏官都是个危险职业啊。   搞得好了是应该的,搞得不好就掉脑袋。   而你又不想掉脑袋,你单手撑着自己的脑袋,说:“没有,毕竟一切都要以陛下你的意愿为主。”   “那我的意愿就是你的意愿。”说着,他从你手里接过梳子,学着你的样子梳头发,动作有条不紊。   学得倒是有模有样。   看他这意思是劝诫成功了?   你高兴地回过头,差点扯到自己的头发,他一手扶住你的脖颈,一手抵着你的肩膀,“那么激动做什么?”   这时候你就说不出什么拍马屁的话来了,你一紧张就巧舌如簧,一放松就磕磕巴巴。   你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脸颊,见他没生气就得寸进尺地由戳改为捏,当然,你还是有分寸的,不敢做得太过分,顶多就是轻轻地捏一下,那伤害对于蚁王来说是微乎其微的。   不算伤害,他甚至还微微眯起眼睛,唇角隐约带笑,你小声地说:“那我们明天就回宫殿好吧?”   你正要收回手,但他却冷不丁地捉住你的手,像是捉住一只轻盈的蝴蝶,“可以。”   呼,到目前为止你改变剧情的计划都还算顺利。   唯一让你猝不及防的是对方把你捞到自己怀里,手掌拨弄头发,他的手掌忽然变得热乎乎的,你惊讶道:“这是怎么做到的?”   “只是将念凝聚在手掌而已。”   归根结底念力也只是一种生命能量,自然是温暖的。   你没这方面天赋,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你低头任由他用双手烘干你的头发。   从发根到发尾,你本来还能挺直腰板,但到后面精神上有些松懈,慢慢地就弯着腰,先是肩膀贴着他的胸口,然后是蝴蝶骨,最后就连尾椎骨那一块也严丝合缝地贴合着。   估计其他人也很难想象蚁王在给你烘干头发吧,要是被普夫知道了,估计得要泪流成河。   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觉得好笑,你闷笑两声,胸腔的震动传到他那边。   “有什么事让你发笑?”   这次你没隐瞒,老实回答:“就是想到要是让普夫看见陛下在给我烘干头发的话,估计会暴跳如雷的吧。”   “是么。”梅路艾姆的语气淡淡的,他不觉得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有什么奇怪的,“之前普夫也对你说过这一类话?”   “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他的手掌托起你脑后的头发,露出一片白皙的后颈。   虽然你跟普夫不对付,但再怎么说他也是护卫队的一员,属于同事关系,你不喜欢同事也不至于直接搞死他。   这不是在损害自身团队的实力嘛,你就说:“他有的时候认为我所说的话不利于陛下成为合格的王。”   “他没有指定这标准的资格。”   “的确没有,但他也不是在制定标准,而是带着对王的憧憬还有美好期望在提醒我,我们之间也是互相合作的关系嘛。”   梅路艾姆沉吟片刻,呼出的气息掠过你的后颈,你的脖子瑟缩了一下,“陛下……?”   “我回去以后会好好和他谈一谈的。”   你突然就有种背后有人撑腰的小人得志感。   原来小人得志的感觉这么爽的吗?你再次挺直腰板。   等头发烘干得差不多了,你的睡意也积攒得差不多,这次的你仍旧是倒头就睡,一晚上都没做什么,隔天早上起来那叫一个神清气爽,梅路艾姆还记得昨晚答应你的事情,说走就走,一点都不拖泥带水的。   而村庄里的村民也和上周目一样挽留你们,只不过这次你抵挡住了他们的热情,没有在村子里停留太久。   送行的队伍还是那么长,要将村口的小路都填满,你走出几步路后还时不时回头对他们挥挥手,等走得远了,村民的身影都看不见了,你这才认真地往前走。   一边走一边盘算着回到宫殿以后下一步该怎么做,或许你可以和那个叫做寇鲁多的蚂蚁好好聊一聊,没准他能成为缓和人类与蚂蚁关系的契机呢?   但这些都还只是你悬而未决的想法,最后到底怎样,你也不清楚。   目前更重要的事情是回宫殿。   当时和梅路艾姆从宫殿离开,他走了多远的路其实你心里没数,没办法,你坐在他的尾巴上两眼一闭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真是获得了婴儿般的睡眠。   后来又在两个村庄里体验生活,你就更没想起问他走了多远。   你不问,他也不说,现在就导致你们回宫殿的路途比你想的还要遥远崎岖。   但这些崎岖是你不需要体会的,因为才走出没多久,梅路艾姆就问:“要坐到尾巴上吗?”   一听他都这么邀请你了,你拒绝是不是不太好呢,于是你二话不说一屁股坐在他的尾巴上。   要是他是那种毛茸茸的蚂蚁就好了,那你没准会更喜欢他的尾巴。   你的手指戳了戳他的尾巴尖尖,没什么反应,你有些无聊地靠着他的后背闭上双眼。   梅路艾姆和你相处久了也摸清楚了你的生活习性,一日三餐,保质保量的睡眠,稍微缺少一项你就会神色恹恹。   他不喜欢看你无精打采的样子,于是严格遵循你的生活习性,到了傍晚时分就停下来摇醒你。   “什么……到啦?”你双眼一睁,揉揉脸颊,还以为到了宫殿,结果一看周围还是荒郊野岭,手里多出一块干粮大饼,是掰碎了的,原本的大饼比你的脸还大,这东西很占肚子,平常吃一小块就够了。   “没有。”梅路艾姆说,又给你递来一个水囊,你一口大饼一口水硬生生把自己给吃撑了。   唉,要不是这个国家的公共交通系统实在是太落后,你直接坐高铁或者是其他交通工具回去不知道有多方便呢。   但老实说,那些交通工具的速度估计也比不上蚁王赶路的速度。   而且你也不确定去那些火车站会不会遇到上周目那些人类,所以还是老老实实地走路回去吧。   饭后你拿出一盒杏干消磨时间,这种纯天然无添加的杏干酸得你直皱眉,起初你一皱眉旁边的梅路艾姆就奇怪地用双手托起你的脸,左看看右看看,还以为你发病了。   “你那是什么表情?”他用手指抚平你皱起的眉毛。   “杏干太酸了。”酸是酸,但味道其实也不算差,带着一股天然的清新香味。   你说着,还举起手里咬了一口的杏干,暗黄色的杏干上留着一圈你的牙印,印子边缘因为沾着点唾液看起来亮晶晶的,他注视那块杏干几秒,而后低下头,吃掉剩下的半块杏干。   酸涩的味道不算太刺激,真正让他感到愉悦的是附着在杏干表面的你的味道。   蚂蚁有味觉吗?这个问题的答案你也不知道,可能有?但或许没有人类那么敏感,要不然他怎么能面无表情地吃下这么酸的杏干呢?   不对,也不是面无表情,你好像还捕捉到了他那隐隐约约的笑意。   他还在笑啊……   “不酸吗?”   “还好,但上面有你的味道。”   废话,你刚才咬了一口能没你的味道吗。   你当他是喜欢吃这种零嘴的,吃杏干总比吃脑干好,于是你欣然和他分享这一整盒杏干,他很自然地从你手里拿走咬过一口的杏干。   不是,这什么习惯啊?   “这里还有很多,你不用吃我剩下的。”听起来还怪可怜的,只能吃你咬过的东西。   普夫看了得要震怒一整晚。   没成想梅路艾姆淡淡地说他对杏干本身没什么喜好,只是因为上面有你的味道才想品尝的。   果然……他还没有放弃吃掉你的想法。   你咽下嘴里的杏干,口腔已经能够适应那股水果的酸味,你默默地盖上装杏干的盒子。   “你怎么不吃了?”他问。   “吃够了。”   更重要的是他那灼灼的目光看得你不自在。   就连晚上睡觉也都是浅眠状态,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你惊醒。   没睡好的后遗症无比明显,从第二天一早的黑眼圈就能看出昨晚的睡眠质量。   你在吃早餐的时候认真地对梅路艾姆说:“你能不能别吃我?”   梅路艾姆才坐下就听见你这么说,他本能地反问:“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一来你怕痛,二来你也不好吃啊,你选择后者作为回答,“因为我不好吃啊。”   可梅路艾姆却说:“你为什么这么瞧不起自己?”   这话一下子把你的脑回路都给烧了。   啊、这,不是,那你应该挺起胸膛骄傲地承认自己很美味吗?这不对吧?   见这条路走不通,你就换了个回答,说:“我怕痛。”   这下子梅路艾姆能理解了,应了一声,也不说是或者否,就单纯应声。   用过早餐,你的精力还算充沛,就自己走了一段路,白天你都是自己在走路,直到傍晚时分,你们在寻找下一个落脚点的时候才感觉到疲惫。   可大脑对于疲惫的感知很快又被梅路艾姆突然停下脚步带来的警惕替代。   这画面似曾相识,你们在上周目就是这样遇到了那对白毛刺客的。   不会吧,你们都走出这么远了还能再碰到吗?   这算是剧情杀吗?如果这次还重开的话,那你估计会在梅路艾姆提出离开宫殿时阻止他。   你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小声地问:“怎么了?”   梅路艾姆的脑袋微微偏转,朝着某个方向看去。   那股属于他的念力瞬间笼罩这周围的森林,让藏在森林另外一边尽头的人类无所遁形,为首的银发青年脸色骤变,他对身边的两个孩子说:“他发现我们了。”   将时间倒推回半小时前,隶属侦查小队的凯特和小杰还有奇犽正在这一片的森林里搜寻蚂蚁的踪迹,根据寇鲁多后面传来的消息,蚂蚁不仅仅是召回原先女王的下属组建军队,更打算筛选东果陀国内的居民编成专属人类军队。   不日就会借着庆典的名义召集全国上下的民众前往国都进行筛选,而凯特他们所要做的就是打断这一筛选进程。   在进入这片森林前凯特也没料到会遇见蚁王,尽管在出发前他预设过可能会发生的危险情况,但这一种情况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在感受到蚁王散发的恶意念压的一瞬间,凯特就在心里做好了抉择,那就是先通知莫老五他们暂时不要朝这里靠近,这片区域已经被划分为危险区域。   而后就是发动念能力。   身边的小杰对这画面格外熟悉,上次不也是这样吗?但那次是碰上了蚁王的护卫队,现在则是直面蚁王的强大威压。   肯定会死的,小杰的脑海里冒出这样一道声音,但是,就算是这样他也不能逃跑,他还是要和凯特站在一起。   凯特紧抿着嘴唇,等待了一秒又一秒,但那充满压迫感的念力却在淡去,就如同主人此刻的心情,平静淡然。   “杀气……变淡了?”奇犽也发现了这一点,奇怪地皱起眉。   总不可能是蚁王良心发现了吧?   “不要掉以轻心,那很可能是对方的陷阱!”凯特提醒道。   他们三人背对着围成一个圈,时刻提防不知会从哪里窜出来的偷袭。   但到最后,他们只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还有一道柔和的女声在说话。   “这说话的声音……”奇犽一下子就听出来了这是你的嗓音。   既然他都能听出来,凯特自然也猜出对方的身份。   “嗯,是她。”凯特淡淡地说。   你的感知力没有猎人和蚂蚁那么强大,你是拨开树影才看见站在不远处的凯特他们的。   你的眼里满是惊讶,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凯特的视力很好,看得很清楚,他看见你垂在身侧的手掌收拢后又松开。   犹豫的,纠结的心情在他眼里一览无遗,他想问你这段时间过得好不好,但视线触及你刻意躲开的眼神时,他就顿时了然。   当初你掩护他逃离蚂蚁巢xue,估计蚁王也不会轻易原谅你。   你大概率会因为他而承受蚁王的怒火。   不知道凯特心里的弯弯绕绕,你现在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装作不认识凯特,免得梅路艾姆动杀心。   要是知道你之前放跑的念能力者是凯特,总觉得他会借机报复一番。   双方出于种种考虑按兵不动,于是最终就变成了互相对视的奇怪而微妙平衡局面。   然而这个局面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梅路艾姆打断,他的视线落在为首的凯特身上,“你就是那个人类吧。”   没什么感情的,波澜不惊的语调,却又像是在宣判什么,你下意识地握住他的手,对面的凯特也发现了这一动作,他是个聪明人,哪怕蚁王没明说也知道他的意思,没有辩解,坦然地回答:“是的。”   “你们来这里估计也是其他人类,不,是猎人协会的意思吧。”说到这里梅路艾姆沉吟片刻,又微微侧过头问你,“你很害怕我杀死他吗?”   “不……没有。”一向巧舌如簧的你现在却莫名哑口无言,这愈发印证他的猜想。   放在过去他肯定会直接杀死对方的,然后再享用他那充满生命能量的大脑,可现在他却没有马上动手。   倒也不是犹豫,只是在认真思考你先前说过的话。   “所以哪怕我在你面前杀死他你也可以无动于衷对吗?”梅路艾姆又问。   他真是和凯特杠上了是吧。   越是到这种时候就越不能表现出在意的一面,这样只会适得其反,激发他心里的恶意。   “陛下,我认为他们可以成为你与人类沟通的桥梁。”毕竟日后最好的发展路线是和人类合作。   “我为什么要和人类沟通?你会和家畜沟通吗?”梅路艾姆冷着一张脸,明明之前在村庄里和村民相处都不是这反应的。   明明你以为他应该能对人类稍微亲近一点的,果然都是你的错觉吗?   你的视线扫过凯特还有他身边那两个男孩,一一将他们的表情收入眼底,最后皱着眉,“你在说气话。”   在你说出这句话之前梅路艾姆也没意识到自己目前的状态是在生气,他只是……不喜欢你为了他们,不,是为了那个男人找借口。   实际上难道他真的一点都不认同你那副蚂蚁和人类共存的言论吗?   他是能够理解的,只是……他扫了一眼那个银色长发男人,他还是很想杀死他。   你紧紧地握住他的手,用你最大的力气,可倘若他想要挣脱的话仍旧轻而易举。   在长久的无声对峙后梅路艾姆冷笑一声,对凯特说:“好,我可以给你们一次机会,但也仅此一次,要是你们让我失望的话,就都变成我的盘中餐吧。”   最先松口气的是你,你的呼吸变得最明显,在场的人类和蚂蚁都察觉到了。   本该混战的局面因为你的几句话硬生生地扭转,转变成他们先前绝不可能预料到的情况,那就是和蚁王面对面坐下,看似促膝长谈,实则如履薄冰。   你尽可能缓和气氛,对着小杰和奇犽笑笑,问道:“你们吃了吗?”   这种充满生活气息的问题与冷峻的气氛格格不入,奇犽不知道怎么回答,他那属于杀手趋利避害的本能就跟关不掉的闹钟一直在他的脑袋里响个不停,相较之下还是小杰更加自然一些。   但也只是看起来,他也没放下戒心。   “没有呢,姐姐你们吃过了吗?”小杰自来熟的属性在此时发挥作用,他看着你柔和的侧脸,有种鲸鱼岛居民自带的温和气息,如果不是在这种极端环境下的话,或许他也能和你好好相处,甚至还能坐下来讨论一些有的没的。   可现在不行。   你拿出干粮和他们俩分享,空地中央生起火堆,你把杏干递给那两个孩子,奇犽似乎是为了缓解紧张的情绪,挑了一块想也不想就丢进嘴里,然后被酸得眉毛打结。   “怎么能这么酸啊!”奇犽的五官都皱巴到一块去,但可爱还是可爱的。   “忘记和你说这杏干很酸了。”你笑眯眯地说,又给他递去一杯水,奇犽呼唤嘟哝一声,接过水,侧过头,只看水杯不看你。   而后你又从那两个孩子身边折返到梅路艾姆旁边,你坐的位置恰好在他和凯特中间,无形之间起到一个缓冲地带的作用。   “所以……”你开了个头,他们两者的视线都集中在你身上。   呃啊,这感觉真是如芒在背,你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我们心平气和地聊聊?”   “人类,你们是带着什么任务来到这里的?”梅路艾姆先发制人。   主动是件好事,但他这就有点太主动到类似于审讯。   好在凯特也不是什么暴脾气的人,空地中心的火光映照着他的侧脸,你怎么感觉他的脸好像还比你上次和他面前时更瘦了一点?   “是猎人协会下达的任务,调查东果陀的内部情况。”他说得很模棱两可,毕竟他总不可能直接一上来就说他们是来调查蚁王组建军队的进程的吧?   “你的念力很不错。”蚁王没头没尾地这么来了一句,夸奖是真心的夸奖,你就没见他说过假话,但这种夸奖是居高临下的,充满傲慢姿态的。   算了,这种时候也别管傲慢不傲慢的了,没打起来就算不错的了,对此你也不能要求太多。   凯特说:“……你们出现在这里又是因为什么?”   “做些田野调查而已。”蚁王回答得随意,同样模棱两可,你被夹在中间,觉得照他们这种交流模式,估计到天亮也没能聊些有用的话题吧。   “我的陛下认为并非全部人类都是食物。”你说。   不知道是被你的语气还是被开头那个“我的陛下”这称呼给惊讶到了,凯特快速地看了你一眼,他也不能奢求嗜血的怪物真的完全尊重人类,而且再说了,哪怕在人类之中也不乏有泯灭人性残杀同类的家伙。   正所谓枪打出头鸟,主动发言就要承担更大的压力,但你现在的处境就是不进则退,要是不尝试一下的话,难得的好机会就要从你面前消失。   谁知道日后是否还会有这种难得一遇的机会呢?   所以你顶着压力继续说:“有才能的人类,具有成长潜力的人类,陛下都会允许他们活下去。”   这话在旁人听来估计很冒犯,但这已经是你能找到的最优解了,坐在你对面的小杰不怎么赞同地拧着眉毛,还是身边的奇犽按住了他,并且对他摇摇头。   “这就是说你们日后会控制整个世界吗?”凯特问道。   这个你也不好说,控制整个世界的工程量太大,而且领土一大就需要更多的人手管理,你瞥了一眼梅路艾姆的侧脸,“如果世界能被陛下接管也是一件幸事。”   闻言,凯特不再躲避你的眼神,而是长久地注视着你,他知道的,根据他对你的了解,你被夹在中间肯定也很难做。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的提议确实让很大一部分人都避免被蚂蚁虐杀的结局,但是……这已经不是猎人协会和蚂蚁之间的矛盾了,而是人类和蚂蚁这两个种族之间的矛盾,哪怕他能理解,各国高层也无法接受,他们会用尽一切力量将蚂蚁这种不稳定因素绞杀。   到那个时候你又该怎么办呢?你会被当成蚂蚁的帮凶接受审判吗?   凯特心情复杂,他不该说太多的,但是与你四目相对时,他又想起你听他讲述外面世界的故事时露出的表情。   那么向往,那么憧憬。   他垂下眼帘,“我会把这个消息传递给猎人协会的。”   如果事情还能挽回的话,他想。   他的回答换来的是你充满感激的笑容,你激动地伸出手,但忽然想起什么,那只手就僵在半空中,尴尬两秒后收回,“我很高兴我们能够达成一致。”   凯特对你笑了一下,他不常在你面前笑,可能是因为你遇到他的时间节点实在是不凑巧,偏偏在这种时候,偏偏在这种地点。   命运对他和对你都不怎么友好。   于是你对凯特的印象也停留在不苟言笑的阶段。   火光越烧越旺,夜色越来越沉,浓重的夜色都要变成墨汁滴落在你的肩头。   噼啪——木柴燃烧迸发出点点火星子,是很催眠的背景白噪音,你的眼睛也一眨一眨的,最后还是睡了过去。   梅路艾姆动作无比自然地将你收拢到自己的怀里,像是将你划入自己领域的恶兽,至于领域之外的,要么是敌人,要么是食物。   他的手掌抚摸你的头发,他已经学会了何为抚摸,不会再像第一次那样弄断你的骨头。   蚁王垂眸注视你的画面无比平静,奇犽的视线越过火光,火焰烧灼空气,也烧灼着你们交叠的身影。   他居然读出了几分诡异的温情缱绻。   霎时间被这个想法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搞什么鬼啊……蚂蚁也能通晓人类的感情吗?   开玩笑的吧?   梅路艾姆的手指搭在你的侧脸,没过几秒,他说:“不光是猎人协会的意思吧,应该说是其他人类首脑的意思。”   你教会了他很多东西,他也是个好学生,你教的他都学会,只是唯独不擅长把控人心。   他不认为自己占据东果陀这个国家做错了什么,相反地,如果没有他的出现,这个国家就要被蛀虫给蛀空了,他的到来又何尝不是一种救赎呢?   “我能让有才能的人获得应有的待遇,我能杜绝官商勾结和社会不公,这些事情那些所谓的‘首脑’能做到吗?”梅路艾姆说话的音量有些轻,但一字一顿满是笃定,“所以,他们究竟是害怕我这样的’异种’,还是担心我能做得更好,扯开他们的遮羞布呢?”   "所谓的政治博弈也好,互不干涉内政的规矩也好,都是无能的表现,倘若实力强大到凌驾于所有人之上,那就是唯一的法则。 "说到这里,梅路艾姆顿了顿,他这时想起了你所说的人心不可测,于是他又补充一句,“但我不否认人心的难以捉摸。”   凯特不知道该说什么,蚁王的成长速度远超他的预料,这里的成长不单指实力,还有心智以及对这个世界的了解程度,都已经到了许多人所不能及的程度。   这些都是你的成果吗?凯特复杂地看你的侧影,但下一秒梅路艾姆的尾巴就将你的身影彻底遮挡,语气不咸不淡,“你没有资格接近她。”   不是威胁,但比威胁更危险。   凯特收回视线,当天晚上一众人里只有你睡着了,隔天早上晨光熹微,在梅路艾姆怀里蜷缩着身体的你轻微地动了一下。   这是你即将醒来的迹象。   先是手指动一下,然后从鼻腔里送出很轻很轻的一声鼻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   梅路艾姆耐心地等你醒来,又耐心地替你整理头发,你坐在他腿上,伸了个懒腰,他的手掌就托着你的后背,“该走了。”   此时的你已经醒得差不多了,发现凯特他们还排排坐在你对面,你整理衣角的动作顿了顿。   他们……该不会是熬了一个通宵吧?   你关心的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此时空地中央的火堆已经熄灭,只留下一地黑炭,你和梅路艾姆按照原定计划要继续朝着宫殿的方向去,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   梅路艾姆已经走出几步路,回过头示意你跟上,你从行囊里掏出两盒别的果干,有一盒是白桃干,你递给奇犽,“这个不酸的,放心吃吧。”   不等奇犽回答你就直接把那一罐白桃干塞到他手里,又对他们挥挥手,转头跟上梅路艾姆的脚步。   你们零星的对话也飘到凯特三人耳朵里。   “你还有体力走路?”   “嗯嗯,我昨天睡得很好,大概是因为陛下陪伴在我身边吧。”   “巧言令色。”   “是真心实意。”   伴随着你们的脚步走远,那声音也变得愈发微弱,最后被森林里的鸟鸣盖过。   奇犽低头看你给的那一罐白桃干,心情一言难尽。   “那个姐姐,是蚂蚁的向导……我觉得她不坏。”小杰对你的评价很高,在听说是你救下凯特以后对你的好感度就一直保持在朋友的水平。   奇犽打开罐子抓了两块白桃干丢进嘴里慢吞吞咀嚼,很甜,但他想告诉小杰很多事情不像果干那样,不是酸的就是甜的,事情也不是非黑即白的。   咽下甜蜜的白桃干,他又开始担心起未来的事情了。   如果是他的父亲还有祖父的话,恐怕只会毫不犹豫地将你作为蚁王的破绽进行攻击的吧。   还好……还好你们现在应该还没遇到过他们。   也不能说是被你的果干收买了,奇犽只是觉得你这样的人不该落得太糟糕的下场。   那样未免也太可怜了一些。   凯特戴上帽子,调整帽檐的角度,而后说:“走吧。”   “还要继续原先的任务吗?”小杰问道。   “继续,但昨天发生的事情也要上报给猎人协会。”   凯特的视线望向你离开的方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实现与你的约定呢?   总会有机会的吧,他在心里安慰自己。   *   另外一边的你和梅路艾姆翻山越岭,跨过山河,终于抵达宫殿。   看上一句话估计会以为你一路走来非常辛苦,实则不然,你累了就坐在梅路艾姆的尾巴上,无聊了就睡大觉,也没怎么费劲。   在快要抵达宫殿的时候你嘿咻一下从他的尾巴上跳下来,梅路艾姆小幅度地侧过头,像是在无声地问:怎么了?   你笑了一下,说:“我这是为了大家好。”要是枭亚普夫看见你理直气壮地坐在蚁王尾巴上应激了怎么办?   虽然你们两个当事人都觉得没问题,但枭亚普夫显然是那种在网上很容易应激的网友类型。   为了避免你一回来普夫就悲伤地在雨里拉肖邦,剩下的路你还是自己走吧。   梅路艾姆也没多问,因为尼飞彼多的身影从天空中划过,如同舒展身体的大猫,最后落地得悄无声息,他又大又圆的眼睛都亮晶晶的。   “陛下,还有向导大人,欢迎您二位回来。”说着,他毕恭毕敬地单膝下跪。   有段时间没见尼飞彼多,你还怪想念他的,你走上前握住他的手,牵引着他站起身,此时蚁王问道:“我不在的时候王宫里的情况如何?”   尼飞彼多毕竟不是专门负责文书工作的,只能说个大概,要想了解具体情况还得找普夫。   其实也不用找,因为前脚尼飞彼多才出现,后脚普夫就跟了过来,他的表情就比尼飞彼多夸张多了。   只见他激动得泪流满面,手还抓着胸前的衬衣,感觉下一秒就要缺氧晕过去。   放在别人身上有点夸张,但落在普夫身上就刚刚好。   面对他那么激动热烈的反应,蚁王的态度就冷淡许多,他都没多看对方一眼,这反倒是件好事,毕竟要是蚁王真的一直盯着他看,估计他要厥过去了。   你和尼飞彼多并肩同行,你问他:“那些来投诚的蚂蚁听话吗?”   尼飞彼多说:“还算听话吧,就是免不了有些心怀鬼胎。”不过嘛,对待这种蚂蚁他们护卫队也有其他的方法好好管理。   上一句话还在聊那些蚂蚁,下一句话他就跳转话题,笑着说:“你身上都是陛下的味道。”   嗯?很明显吗?你的嗅觉没法和他们比较,你低头嗅闻自己的衣袖还有领口,还是感知不到尼飞彼多所说的“陛下的味道”,顶多闻到一些皂角的味道。   算了,你暂时把这事给抛到脑后,反正也不是很重要。   但你感受不到不代表其他蚂蚁察觉不了,倒不如说在你和你还有很长一段距离的时候他们就能感受到,甚至还为此心生恐惧,就连看向你的眼神里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恐惧。   这就是狐假虎威的感觉吗?你对此接受良好。   梅路艾姆在回到宫殿以后枭亚普夫就一直陪在他身边,说着这些天的工作处理情况,这场面你上辈子见多了,也就不想去凑热闹,更别提你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那就是找到寇鲁多。   整个王宫都在尼飞彼多的“圆”范围内,麻烦他找一只蚂蚁轻而易举,他的鼻尖只是稍微翕动一下,眼睛眨了眨,就说:“在二楼的书房哦,估计在处理工作吧。”   你沿着楼梯来到二楼,推开书房门,寇鲁多通过气味辨别差点把来者误判为蚁王,心惊胆战地一个手抖,文件差点就掉到地上,那份文件被进门的你先一步捡起来。   是有关文化宣传的文件,目前寇鲁多正任职于文化宣传部,他对这份工作算不上多适应,但至少能让他在这里活下来,并且向外传递信息。   你靠近寇鲁多就发现他好像在颤抖。   怎么了……难道你很恐怖吗?你疑惑地说:“我没有恶意。”   “我知道,只是你身上的味道……”寇鲁多说得很委婉,你一下子就听懂了,于是没再上前,停住脚步,和他保持距离。   这样的距离让寇鲁多勉强能够喘口气,他说:“陛下也回来了是吗?”   “是啊。”你又说,“我们还见到了凯特他们。”   “凯特……”寇鲁多脸色糟糕,估计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他咂舌,“凯特被吃掉了吗?”   “没有,我们只是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讨论了一番嗯……关于未来的畅想?”你斟酌用词。   寇鲁多依旧紧张,他说:“这些话,是真的吗?”   “真的,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否完全属于人类阵营,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现在的王没有你记忆里的那么残暴了。”   如果是其他人那么说的话,他肯定不相信,但是……这话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你再怎么说也是蚁王的向导。   或许,他可以稍微相信你?   “可是,你又该如何证明呢?”万一你只是口头上的欺诈呢?他上次没能好好守护女王,这次既然他已经决意守护这份和平,那就决不能再失败。   你想了下,将外出途中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寇鲁多听得目瞪口呆。   最后他若有所思道:“王很喜欢你。”   “你说得太夸张了。”你对自己有着清晰的认知。   “不,我是说真的,他……”寇鲁多的嘴唇动了动,很难说出“爱”这个词,他努力了几秒才说——   “他爱你。” 第21章   你觉得自己重开到异世界以后算是最咯噔的那一个了,哪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寇鲁多语出惊人,论起咯噔程度你都自愧不如,你花几秒钟适应,然后“啊?”了一声。   “如果不是那种感情的话,那他就是把你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才会在你身上留下那些属于自己的气味,这相当于标记。”   不是吧,系统只告诉你这是一本虫族文怎么还夹带私货,什么标记不标记的,差点让你跳到abo的频道。   这里应该是没有abo的设定的……吧?   好像也不太确定。   寇鲁多说着说着也更加偏向于后者,毕竟,蚁王是连女王都不放在眼里的生物,又怎么能奢求他懂得爱呢?   换句话说,不懂爱与守护的他真的能够成为合格的君主吗?这也是寇鲁多最困惑的地方。   你感觉自己的太阳xue都在突突突地跳,伸手揉了揉,而后说:“我说,我们是不是跑题了?”   你最开始想要和他讨论的明明是蚁王已经改邪归正的话题吧?都是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以至于话题直接跑偏。   寇鲁多也没多嘴,再次回归最初的话题,态度严谨,“假如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不用假如,我说的就是真的。”   “好……那就是真的,那你也很难说服其他人类,他们的信任本身就是建立在自身的利益上,你的言语无法动摇他们的利益基础。”   啊……为什么你转生到异世界以后比当社畜的时候更疲惫了啊。   天杀的,到底是谁夺走了你的悠闲生活啊。   呼,冷静一点,你深呼吸一口气,躁动的心情平复了一点,你说:“总会有办法的,因为我不是一个人,还有你和我一起努力。”   “我?什么?”寇鲁多语无伦次,他潜入这里只是为了收集情报,但你这话说得好像自己已经被你拉拢似的。   “对啊,我们的理念不是一致的吗?”你握住寇鲁多的手,“那就是维持世界的和平。”   寇鲁多看着你真诚的双眼,愣了几秒说不出话来,任由你握住他的手摇晃几下,你笑得眉眼弯弯,“那就预祝我们合作愉快了,你还要给外头的人传消息吗?”   “我……”   “不用紧张,要是顺利的话,过不了多久我会让陛下邀请那些人到宫殿里来一场正式会谈。”你指的是真的坐下来好好谈一谈,而不是一上来就剑拔弩张。   说完这些话的你心情不错,但你的好心情没有维持多久,因为普夫这家伙派了自己的分裂体过来通知你今天晚上还要开会,他的分裂体体型较小,跟麻雀似的,你一听说晚上还要加班,顿时垮着个脸。   反观分裂体普夫则是高兴地坐在你的肩头,背后毛茸茸的翅膀蹭着你的耳廓,他笑嘻嘻地说:“别生气嘛,这也是你身为向导应尽的责任啊。”   普夫的分裂体情绪更加外放,你感觉这原理就跟小型犬由于脑袋太小导致情绪不稳定是同样一个道理,你还觉得小型犬更可爱一点。   你伸出食指对准普夫就是一弹,他被弹飞,在空中转了好几圈,动作仍旧优雅,最后调整好姿势还对你做了谢幕礼。   好装一蚂蚁,你腹诽一句,旋即转身回自己的房间。   回王宫也是有好处的,那就是能在豪华浴室里美美泡澡,这些天你在外头都是草草地冲澡,没有泡澡的条件,而且你的心思都在拉近蚁王和人类的关系上,哪里还有兴致泡澡。   所以你回来的当天就一口气泡了将近一个小时,恨不得把之前缺失的泡澡时间都补回来。   一个小时已经是你的极限,再泡下去你铁定晕倒,你提前定的闹钟的恰好响起,提醒你该离开浴室了。   你走出浴缸,换上一身舒适的休闲装,对着镜子梳理头发,想起待会还要开会,你的心情就没那么美妙了。   不过往好了想,你现在也是能狐假虎威的人了,就跟上辈子在公司里的关系户差不多,其他人都不敢气你,就连和你说话都得三思而后行。   所以开会也没有上辈子那么煎熬,你还能光明正大地发呆,在场也就只有普夫敢瞧你一眼,但也只是眼神提示而已,你装没看见就是了。   你是踩着点去的会议室,能准时到就算够给面子的了,你的位置就在普夫旁边,坐下以后普夫就站起身,熟练运用ppt讲解目前国家的情况,以及当今存在的问题。   感觉像在听新闻联播,你脸颊上因为泡澡浮起的两团红晕又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疲态。   与懒洋洋的你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情绪高涨的普夫,他的计划是在五年内将整个世界就纳入蚁王的统治下。   听到这个未来展望时你饶有兴致地扫视在场那些官员的表情。   表情各异,但提取一下共同点就是:这蚂蚁疯了吧?   普夫对自己的计划无比满意,他扬起下巴,轻蔑地问在座的人,“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只是象征性地问问而已,没有真的要听建议的意思。   但凡有谁敢提出异议就会惹得他暴跳如雷,毕竟他是打心底觉得这些人类不配上桌的。   在一众人面面相觑中,你举起手,普夫从鼻腔里送出一道闷哼,“向导大人有何高见?”   “把国家打下来不算难,难的是守住自己的领土。”你说到这里的时候普夫的脸色已经开始变得难看,双手不自觉地用力,手里的指示棒也濒临断裂边缘,你装作没看见,继续往下说,“难道你要把自己分裂成无数份去守护遥远的疆土吗?”   咔嚓——   他手里的指示棒应声断裂。   “别用那么怨恨的眼神看我,我们不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吗?归根结底我们都是为了陛下的霸业而努力的同僚,我只是说说自己的看法而已,还是你觉得王的向导都没有资格指点你呢?又或者……你觉得自己的想法才是王应当遵循的真理?”   你一整套丝滑小连招下来说得普夫脸色铁青,背后的翅膀也在微微颤抖。   这是真的气得发抖了。   别说,还挺有节目效果的,你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看得他情绪跌宕起伏如同坐过山车。   “好……你说的有道理。”   你挥挥手,让那些充当观众的官员离开,那些人本来就因为普夫无意识爆发的念压如坐针毡,现在一看你的手势就麻溜地闪人。   刚才还热闹的会议室顿时冷冷清清,只剩下你和普夫。   再怎么说你和他也是同事,而且还是同属一个重要项目组的同事,就算不对付也要好好相处。   你伸手去触碰普夫的肩膀,他赌气似的把身子转到另外一边,用翅膀对着你,差点就用那对大翅膀给你的大耳刮子。   还好你闪得够快,躲开了他的无心一击。   “普夫,转过来,让我看看你好吗?”你又把手放在他的肩头,触碰到的是丝质的衬衣。   这蚂蚁是真的不亏待自己,衬衫都穿真丝的,他的原型好像和蛾子有些关系吧?   还是不细想了。   真丝的衣服就是滑溜,他一耸肩,你的手就跟着滑溜到他的背脊骨,最后落在蝴蝶骨那里,你的手指一动,还能扣到他的翅根。   他抖了抖,空中瞬间飘起细密的磷粉,你顿时屏住呼吸。   这也太空气污染了吧。   “怎么,你现在还想嘲笑我么?你的目的不是已经达到了吗?”话语间普夫转了过来,嗓音低沉,就连表情也阴沉。   “没有,我觉得我们之间应该把话说开。”   “我讨厌你对王的态度,你身为向导都在给他灌输什么啊!?”   普夫幽怨的语气就跟因为孩子不专心学习就举报游戏和番剧的家长差不多,甚至更胜一筹。   “和人类好好相处没什么不对的。”你知道这话说出口就是在火上浇油,但你必须说。   “人类没资格和我们平起平坐。”他的呼吸不规律,胸口剧烈起伏。   不是吧,你不会真的要把他给气厥过去了吧?   你有点幸灾乐祸,又有点期待。   “但陛下也是这么想的。”   “哼,你一直和他灌输这些想法,他自然会认同你。”   你挑眉,不喜欢普夫的态度,仿佛真的把蚁王当成没有认知能力的稚童了,他对蚁王的保护欲同时也会滋生傲慢。   那就真的没办法了,你捧起他的脸颊,他不适应地皱眉,想要后退,想要拍开你的手,但是他想要的从未实现过,实际上他放任你托起他的脸,放任你毫不掩饰地打量他。   “普夫你太傲慢了,傲慢会杀死你的。”   普夫直视你的双眼,从你漆黑的眼瞳中看清自己的倒影。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盘旋在他心头的怒火一点一点地淡下去,他确实讨厌你的莽撞,可是身为蚂蚁,骨子里就是会对向导存在天然的亲近感。   也就是说,但凡你的态度柔软一点,他就没办法生你的气。   你隐约听见他呜咽一声,可怜兮兮的。   “那你也不应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这么指责我!”   这蚂蚁还怪玻璃心的,你心想。   “你还欠我一个道歉!”   不就是道歉嘛,你张嘴就来,“对不起。”   以为要和你掰扯一会才结束的普夫有种同台飚戏结果对手不接戏的无措感。   “你说什么?”   “我说——对不起。”   普夫把脑袋转到一边去,鼻尖翕动,他那亮闪闪的磷粉落在你的皮肤上,就跟给你涂了一层高光似的。   担心再和他凑在一块你就要变成十八铜人,你赶紧松开手,后退两步,退出磷粉的包围圈。   普夫的神态似乎也恢复正常,他收起翅膀,刚才他身后的翅膀也不知何时展开,斑斓的羽翼美丽是美丽,就是看多了觉得眼花。   “所以我们现在和好了吗?”你试探性地问道。   “我们什么时候闹掰过吗?”普夫挑眉,你笑笑,顺着他的意思回答:“没,确实没闹掰过。”   从会议室离开的你没有想象中的疲惫,甚至还有点神清气爽,果然就该早点把话说开的,估计你今天晚上能睡个好觉了。   在你熟睡的时候还有不少人正忙着,他们的行动事关整个世界的和平。   凯特很快就将遇到你和蚁王的消息传回到猎人协会那边,准确来说是传到会长尼特罗那边,至于副会长帕里斯通……凯特想也不想地跳过此人,因为要是让他知道这个消息,得知奇美拉蚁有和人类和平共处的意向,估计他的脑袋里又要制定什么计划掀起风浪了。   那条消息不多时就传到会长尼特罗的耳朵里,此时的他正和下属诺布在东果陀与西果陀的交界处闲庭信步。   得知这个消息后他笑了一声,抚摸着自己的胡子,“有意思,才诞生没多久就开始学着用人类的思维思考问题了吗?”   这是无师自通的吗?   不,应该说是那个向导的功劳吧。   诺布说:“他们这是要向会长你抛出橄榄枝的意思吗?”   “也许是的,又或者是鸿门宴,但我还是觉得前者更有趣。”如果是后者的话就说明他们只学到了人类阴谋诡计的一点皮毛而已。   诺布扶了扶眼镜,“要是之后他们发来会谈的邀请——”   “那当然是接受了。”   “但是。”诺布蹙眉,“就算是会长你也没办法代表人类做决定。”说到底猎人协会也只是各国高层手中的工具而已。   一个人的力量再怎么强大也无法匹敌庞大而冷酷的国家机器。   尼特罗说:“的确,但你不觉得很有趣吗?突然冒出来的物种,学着人类的语言,学习人类的思维,说不定日后还会表现得比人类还像人类呢?”   诺布难以想象这种画面,对他来说奇美拉蚁就是入侵物种,仅此而已。   但会长的性格一向如此,喜欢开玩笑,他都习惯了,下意识地认为他现在也是在开玩笑,以至于没有察觉到他玩笑之下的一丝丝认真。   在接下这个任务后尼特罗偶尔也会思考诸如此类的问题,倘若可以用更加和平的手段解决矛盾呢?   这样还能将伤亡控制到最小,但这只是从他的角度出发,各国首脑可不是这么想的,他们要的是永绝后患,一天不解决蚁王,他们的心就一天不能安宁。   真是……难以抉择的难题啊。   尼特罗笑着叹息一口气,又打起精神,“无论是敌还是友,我总得要去会会他才行。”   *   你在宫殿里的生活不算悠闲,但也勉强平静,自从不久前在森林里遇到凯特一行人,你就在思考着要不要将两方会谈的计划提上日程,不过这也不是你一个人能决定的,你还得问问梅路艾姆。   你在书房里找了一圈,没看见他的身影,又把他可能会去的地方看了一遍,最后还是在放映厅里找到了他。   “你怎么在这里?”   放映厅的主灯没开,只开了边角的小灯,因此室内灯光昏暗,你瞧见他手里拿着播放清单,排在前面的都是一些商业片,然后是文艺片,最后才是纪录片。   已经在文艺片上吃过一次亏的你当即将文艺片给剔除出去。   “你讨厌这种类型的电影?”梅路艾姆看你跳过文艺片那几页就这么问。   “是啊,不觉得看起来很云里雾里吗?想要表达的意思太模棱两可,因此会有很多解读的角度,我不太喜欢这种不确定性。”更重要的一点是,你担心他看多了文艺片脑袋看坏。   后半句话你没说,就让它烂在肚子里。   梅路艾姆捕捉到你话语里的关键信息,“所以确定性对你来说很重要对吗?”   “应该吧。”你回答得模糊,就连眼神也模糊,但其实在你的上辈子就没什么确定过的事情,上学的时候成绩飘忽不定,上班了工作也是充满不确定性,你早就该适应了。   最后梅路艾姆挑选了一部看上去像是合家欢的爆米花电影。   讲的就是原本濒临离婚边缘的夫妻因为旅途中的一系列小插曲认识到彼此之间还存在感情。   看到这电影的内容简介你的脑海里就已经浮现出不少类似的电影了。   你看得心不在焉,因为你的心里想的都是待会该怎么和梅路艾姆提议与人类代表会谈。   他会答应吗?如果他心情好的话会点头的吧?   要是心情不好……算了,你只能祈祷这段时间里没有其他人来破坏他的好心情。   银幕上出现的男主扮女装出丑的一幕确实搞笑,你忍不住笑出声,惹来梅路艾姆的目光,他不解道:“这有什么好笑的?”   要是别人这么问你只会觉得他在找茬,但现在发问的是梅路艾姆,你就觉得很合理,甚至还很耐心地和他进行一系列的笑点解析。   你说得认真,他听得更认真,最后得出结论,“我还是觉得没什么好笑的。”   啊?那你岂不是白浪费了那么多的口舌?   说得你口干舌燥的,你起身去外头取了一瓶碳酸饮料,再次落座,啪地一下打开易拉罐的拉环,说:“那迄今为止有什么让你觉得好笑的吗?”   梅路艾姆思索着,忽然笑了一下,他的笑容不明显,很浅淡,但你就是能肯定他笑了。   “你想到啦?那快和我说说呀。”一个人偷着乐算什么啊,快乐就该说出来分享的呀。   你手里的易拉罐还在滋啦滋啦地冒气泡,梅路艾姆说:“我想起那个叫做凯特的男人装作不经意看向你的眼神就觉得好笑。”   噢、哦……   这回你是真的需要他来给你笑点解析了。   不明白,可能是因为你能够与凯特共情吧,你能体会到他的犹豫纠结。   同为人类这一层身份就让你潜意识里会偏向人类,哪怕你现在是奇美拉蚁的向导。   “你怎么不继续问了?”他唇角的笑意更浓,仿佛在期待着你追问。   他不喜欢凯特你是知道的,他从来不屑于掩饰自己的内心,什么隐藏伪装,在你面前他恨不得让你真真切切看到他的内心想法,这才符合王与向导之间亲密无间的关系。   “……我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你垂下眼帘。   他忽然向你靠近,鼻尖差点抵着你的鼻尖,轻声细语地说:“他不自量力,妄图挑战我的耐心底线,这份狂妄让我觉得好笑。”   你低头喝了一口碳酸饮料掩饰尴尬。   “还是你觉得——我说错了?”   你把易拉罐往旁边一放,旋即站起身主动抱住他,给予一个具有安抚性质的拥抱,让他的脑袋靠着你的腰腹。   柔软的,温热的触感。   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他的脊背,他听见你说:“我只是在想,肯定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才让你产生这种不安的吧,但请你相信,我所做的一切出发点都是你。”   他想起来了,当初他还在女王腹中的时候,你也曾隔着小腹轻轻地抚摸他,那个时候的你就已经在期待他的诞生了吗?   他闭上眼睛,心情不再像刚刚那样焦躁。   此时的电影也进入后半段,男女主解开心结,化解矛盾,最后达成合家欢的美好大结局。   爆米花电影其实也不错,至少不会看得人一头雾水,你过了许久才松开手,结束这个拥抱,对他说:“还剩个结局,看完吧。”   你又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一边喝汽水一边看电影。   最后的结局定格在男女主拥吻的画面上。   你对此习以为常,正打算趁着梅路艾姆的心情不错说出会谈的提议,但他却盯着那画面多看了几秒,你眨眨眼,有些奇怪,下一秒你就听到他说:“这样的动作又有什么意义可言呢?”   ……这么快就要从早教转变到青春期教育了吗?   你扯了扯嘴角,表情在发愣,但大脑在风暴中,你说:“这是人类表达喜爱的方式之一。”   “还有别的什么方式吗?”他似乎真的只是在疑惑而已。   你觉得接下来的内容就要涉及到生理知识课了。 第22章   你沉默了一秒又一秒,最后说:“这些东西对你来说还为时过早。”   毕竟你当向导的工作内容应该不包括这一部分吧?   这句话像是拨动了他的某根神经,“到底是‘为时过早’还是你对我有所隐瞒,我能看得出来。”   那他眼力还挺厉害的。   “你之前曾对我说过的爱,难道这就是你的态度吗?”他又说。   啊……怎么这话他也记得啊,你当时只不过是顺嘴一说,而且气氛都烘托到那份上了,不来点经典台词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在他的注视下,你的眼睛小幅度地转动一下,说明你现在正在头脑风暴中。   “怎么,你要承认你从那时就开始欺骗我了?”   感觉下一秒欺君罔上的大帽子就要往你脑袋上扣了,你忙不叠地说:“没有,我的意思是循序渐进。”   “所以你要先从亲吻开始么?”   原来挖个坑自己往里头跳是这种感觉啊,你有些笑不出来了。   耳边还有易拉罐里气泡水滋啦滋啦冒泡泡的声音,那细微的动静被放大,变成绵长的背景音,而后又被你的心跳声盖过。   你说:“是的。”   只是个亲吻而已,而且你不觉得他现在理解人类亲吻的含义,于是你调整好自己的心情,一手撑着座椅的扶手,一手抓住他的手腕,上半身向他靠近,别的蚂蚁都说蚁王身上拥有可怕的气息,但你感觉不到,你嗅闻不到任何特殊的气味。   如果真要说特别的味道,刚才你拥抱他时残留在他身上的洗衣液香味是唯一的存在。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扯平了,他往你身上落下气味标记,你这也是一种标记。   你的双手托起他的脸颊,指腹摩挲他的脸颊,下一秒你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一个轻盈的,让他无法抓住的吻。   内心的渴求没有得到缓解,甚至起到反作用,他不悦地扣住你的手腕。   人类用亲吻来表达喜爱,可他为什么感觉不到呢?   你的喜爱,是那么虚无缥缈的东西吗?   他总要把什么东西攥在手里才满意,你的喜欢也在这一范围内。   学着你的样子亲吻,但亲吻的不是脸颊而是嘴唇。   烦躁的,阴郁的心情在亲吻中慢慢融化,只是捕猎的本性而是会在不经意间浮现,哪怕只是一瞬间,他锐利的牙齿就咬破你的嘴唇,鲜血味成为这个吻的主旋律。   你也品尝到了血腥味,痛觉是姗姗来迟的。   果然只可能是他不小心咬破你的嘴唇,你可没厉害到弄伤他。   你的上半身往后一仰,亲吻戛然而止。   嘶……你的嘴唇都在隐隐作痛。   他舔舐着你残存的血液,神情满足。   以身饲虎,这是对你目前处境最好的概括。   好在伤口不严重,血很快就止住,你说:“亲吻又不是撕咬。”   在气头上的你语气都不算多友善,非常罕见的,你在他脸上看到了愧疚和无措。   “亲吻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这好像也没有固定的标准,你被他问得卡壳两秒,而后说:“总之,动作轻柔一些很重要。”   对此他若有所思,真的有听进去吗?你也不确定,但这次换成他主动向你靠近,避开你受伤那一边,用你刚才所说的轻柔力度亲吻。   “这样?”   在你看来这种亲吻只是教学的一部分,空气中毫无旖旎的气氛,只有严谨认真的教学态度。   梅路艾姆是个好学生,一教就会,一点就通,你的唇角微微上扬,不小心牵动嘴唇的伤口,你的笑容僵硬一瞬,最后你还是毫不吝啬地夸奖他,说他已经掌握了亲吻的要领。   往常梅路艾姆对于你这种夸奖也只是听过就过,可现在不一样,他偏要追问,偏要问到底。   “这只是你的教学活动么?”   捉摸不透他的内心,对方的想法变幻莫测,就跟屋外的天气似的阴晴不定。   是或否呢?   回答得太确定都意味着把另外一条路堵死,你前脚还一本正经地说自己讨厌不确定性,此时又开始玩弄文字游戏,人类的双标被你演绎得淋漓尽致。   你没忘记自己来找他的目的可是请求他和人类代表坐下来好好谈一谈的,倘若回答错误,那可真就是前功尽弃了。   “这取决于陛下你的想法,你就是真理。”   梅路艾姆嗤笑一声,“顾左右而言他。”   他通人性的速度还是比你想的快许多,现在你这一套方法已经对他不适用了。   “陛下在我心里——”你的话被他的动作打断,他的手指捏了下你的脸颊,声音跟着他的动作一块传过来,他说:“我允许你心口不一。”   “好吧……刚才的确是一场教学活动。”   得到答案的梅路艾姆也不生气,他收回手,站起身,还顺便拿起你喝到一半的汽水。   这是要走了?你也站起来,看他抿了一小口汽水,心情似乎不错。   唉,他也没可怜到只能喝你喝剩下的汽水吧。   “你还有别的话想要对我说吧。”他冷不丁地开口。   你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以为自己能够骗过他,但其实他早就已经看穿。   “我希望陛下你能考虑一下和人类代表的会谈。”说出这话也没能让你如释重负,你的心里始终压着一块大石头。   “我知道了。”   是答应了的意思吗?   你没抬头,梅路艾姆见你不挪步子就用尾巴推了推你,“我会和人类代表见面的。”   也只不过是答应见面而已,见面之后的发展你也无法预料。   但也还算是有点进展了吧。   走出放映厅,你陪着梅路艾姆在书房度过了一整个下午,就连晚上的时间也待在一块。   唉,一点个人空间都没有了。   不过在你进入宫殿之后自己的一举一动就都在其他蚂蚁的注视下,蚂蚁可不讲究个人隐私。   你看书看得腻了就放松身体,从坐着变成瘫在躺椅上,从你的视角看去窗外的火烧云格外美丽。   这种天气,这种春夏交际的季节,非常适合举办一些户外活动。   你能想到这一点,其他人类也能想到,你指的是那些东果陀的贵族。   不听话的贵族都已经杀的杀关的关,留下来的都是没什么威胁而且还很会说话的贵族。   虽然你和他们保证过会留他们一条命,但这种刀悬在头顶上的感觉太难熬,他们总要做些别的什么尝试来稳固自己的地位。   于是一场精心策划,用来讨好蚁王还有你的宴会应运而生。   这种贵族之间的宴会你上辈子只在影视剧里看到过,所以当你真的收到宴会请柬的时候都有些恍惚。   邀请函外面是米色的信封,上面印着烫金字体,打开信封,里面的小卡片写着时间地点。   卡片上还喷了点香水,淡淡的花果香。   这群贵族又想做什么?   另外一封邀请函也被送到梅路艾姆手上,他看都没看,对此不屑一顾,视线瞥见你拆开信封,以为你感兴趣,就说:“那些贵族又想做什么?”   按照他原先的想法,那些贵族就该全都杀死的,但你的意思是不能一下子全杀死,很可能造成社会经济混乱,你采取的方法是慢慢解决。   他采纳了你的做法,但不代表他对那些贵族有多少的仁慈。   “是宴会,邀请你和我一块去。”   宴会,梅路艾姆思忖片刻,“你说的是一群人凑在一块跳舞的活动吗?”   “没错。”上次你还和他一块看了类似于《傲慢与偏见》题材的电影,里面就有很多舞会的情节,他倒是记得很清楚。   他的态度在你亮晶晶眼神的注视下软化,甚至还代入人类舞会的规则,“那我需要一个女伴。”   “那我来当你的女伴!”你拍拍胸膛,神采奕奕。   此时距离宴会当天还有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可以好好准备一番,裙子什么的倒不麻烦,唯一麻烦的是梅路艾姆好像对跳舞产生了兴趣。   之前你答应得痛快也是以为自己只需要打扮得人模人样陪他去赴宴就行了,但他却要加上跳舞这一环节。   搞得好像他也在期待舞会似的。   你说普夫可能精通这种东西,梅路艾姆没怎么想就直接拒绝了。   普夫啊普夫,他怎么能做到在顶头上司那里这么不受待见的呢?   梅路艾姆说:“我不要他,我要你。”   行吧,跳舞就跳舞,反正你踩他几脚受伤最重的还是你的鞋底,你的脚没事,他的脚也没事。   你身上穿着嫩黄色的长裙,乍一看还会误以为你进入了美女与野兽的片场。   其实这个世界也有美女与野兽的类似电影,你和梅路艾姆看过,他在女巫出场施下诅咒以后就说他会当即杀死女巫。   那这样主角就变不回原来的样子了啊,你是那么说的。   梅路艾姆毫不在意,还说这幅样子不丑陋,反而很强大。   然后你就发现自己和他聊天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他追求的实力,不是别的什么。   在跳舞过程中走神也没什么大问题,只是舞伴是蚁王,他只扫一眼就知道你在走神,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突然将你抱起。   骤然腾空的你心头一惊,双脚扑腾了两下,对上他带着笑意的眼睛就知道他是故意的,你的腿脚也不扑腾了,换成眼睫扑闪扑闪,说:“这支舞里没这个动作。”   “你走神了。”   话语里带着些许责怪。   你老实回答自己这是想起了以前和他一块看的电影。   他用堪比测谎仪的眼睛瞧了你一眼,收回手,让你双脚落地,你跺了跺脚,把刚才摇松的鞋子再踩实了。   跟大型牵牛花的留声机喇叭里的音乐淡去。   代表这支舞结束了。   反正舞蹈室的地板很干净,你索性席地而坐,几支舞下来你的小腿肚都在打颤。   虽说不能小瞧社畜的抗压能力,但社畜的身体素质确实可以小瞧,反正你是这样的。   梅路艾姆挨着你坐下,握住你的脚踝,低着头,一板一眼地像在处理食材。   “我没崴脚。”你顶多就是小腿有点酸,崴脚还不至于。   “我知道。”他头都没抬一下,双手托起你的小腿,揉着你的小腿肚。   什么啊,原来是在按摩啊。   紧绷的,酸痛的肌肉逐渐放松下来,你的心情也很放松。   就是这一幕被前来汇报工作的普夫给看见了,他满脸崩溃,估计心里在批评你怎么能让尊贵的陛下给你揉腿。   但碍于梅路艾姆在场,他强忍住愤怒,眼圈都红了也没掉一滴眼泪。   见状,你只是颇为无辜地对着普夫眨眨眼,普夫气得头顶的触角都要炸开花。   普夫没有久留,一方面是梅路艾姆不喜欢被其他蚂蚁打扰,另一方面是再待下去他怕自己的情绪控制不住。   他一离开舞蹈室就去外面森林里拉小提琴,吓走一大片麻雀。   “很高兴?”梅路艾姆托起你另外一条腿,步骤差不多地揉着你的小腿肚。   “普夫被气走了。”你说。   梅路艾姆的反应很平静,不咸不淡的,他对手底下的蚂蚁没有太强烈的感情链接,可能是生物习性,奇美拉蚁这一物种就是这样,种族内部严格遵守森严的等级制度,直属护卫队向蚁王奉上百分百的忠诚。   不需要所谓的政治手段,哪怕蚁王什么都不做护卫队的蚂蚁也会献上忠诚。   这可比人类社会简单多了。   你也不用担心普夫叛变,你只担心他发癫。   双腿的肌肉都放松得差不多了,梅路艾姆又说:“这场宴会结束后就和人类代表见面吧。”   “这么快吗?”   你还以为要再等一段时日的,毕竟人类方面的态度还不明朗。   “既然是你希望的事情,我就会让它实现。”   你想说这台词好咯噔,但一看他的表情,你收起那点尴尬的笑容。   他是真心实意的,尴尬归尴尬,但你无法嘲笑这份真心。   你说:“嗯,那我会去联络那些负责人的。”   任务推进得那么顺利,你都想喝一杯庆祝一下了,但中场开香槟是大忌,所以你忍住了这一冲动,从舞蹈室离开后去冲了澡,而后舒舒服服地喝了一杯果汁。   舒坦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眨眼间就到了宴会当天,你穿着深蓝色长裙,来之前你还问他待会跳不跳舞,他直接拒绝。   “我还以为你喜欢跳舞的。”   他的手指掠过你的流苏耳坠,“他们没资格看到这一幕。”   就是小气呗,说得那么高深莫测,你笑了下,附和道:“是,他们没这资格。”   那些聚在宴会厅的贵族一看到你们出现在入口,就分外自觉地退到两侧,给你们让出中间的道路,这次宴会的主办人,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走上前,笑容谄媚,说:“陛下,还有尤尼卡大人,您二位的到来令寒舍蓬荜生辉。”   你摆了摆手,没心思听他说这些废话,“别的话不用多说,宴会照常进行就好,音乐怎么停了?”   主办人对着旁边的演奏家打了个手势,意思是继续演奏。   舒缓的音乐在宴会厅内缓缓流淌,你从路过的侍应生托盘里取走一杯香槟,也不喝,就是装装样子。   相较于面无表情而且一看就不属于人类的梅路艾姆,显然是你看上去更好接近一些,那些贵族也不傻,就算没见过蚁王杀人,也听说过,不会一个劲地往枪口上撞,他们选择和你攀谈。   聊着聊着就说有礼物要送给你。   他们送礼物也是带着目的来的,总不可能是为了送礼物而送礼物。   你倒要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结果到偏厅一看卖的不是药,卖的是人。   他们贵族送礼物能不能别那么俗套啊,而且你看上去像是那种好色之徒吗?   可能你大学的时候还算有点世俗的欲望,上班几年别说是欲望了,你的人性都快被磨没了,因此你现在看到那站在房间中央身穿半透明丝质睡衣男模时,你的表情都没什么变化。   上辈子是口嗨过要点模子哥,但也只是口嗨,一想到得花钱就作罢。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反问那个贵族,后者笑盈盈地说:“合您胃口吗?”   你深吸一口气,“别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   “那您、那您——需要我做些什么才能讨您的欢心呢?”说着,他扑通一下跪倒在你的脚边,他一跪下,连带着那个男模也跟着跪下,搞得跟朝拜似的。   “你的目的又是什么?”你问。   “希望您能在陛下面前为我美言两句。”   你想也不想地就拒绝了,“不可能。”   “那有什么我能为您效劳的吗?”   你看了看他那张和你上辈子领导有六七分相似的脸蛋,越看越不顺眼,你后退一步,和他们拉开距离,但他又膝行到你脚边,惹得你实在是不耐烦了,直接把他踹开。   “不行就是不行。”你还以为他要给你送什么礼物了,还特意支开了梅路艾姆,结果就是这档子事,你感到失望的同时也在担心梅路艾姆找过来。   但越担心什么,什么就会发生。   你先是看见贵族煞白的脸色,心里已经有点数,再一回头就看见站在门口的梅路艾姆。   莫名其妙的修罗场感觉油然而生。   还没等你说些什么,那份礼物的脑袋就已经落地,迸溅的鲜血恰好避开你,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是梅路艾姆特意为之的。   那些鲜血大部分都喷洒在那个贵族身上,粘稠的血液沿着他的脸颊滑落,眼睛瞪得像铜铃,“啊、啊…啊……!”   你的反应没有他那么夸张,但心情也算不上波澜不惊,你掐着自己的虎口,努力让自己恢复冷静,隐约间你好像听见梅路艾姆在呼唤你的名字。   “尤尼卡,过来。”   你的动作有些僵硬,差点就同手同脚地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脚步,说:“我也不知道他会送这份礼物。”   梅路艾姆伸出手,指尖擦过你的脸颊,那里点缀着一颗晶莹的泪珠,他取走泪珠,将其吞下。   是咸涩的味道。   他没有怪罪你,只是牵起你的手,拉着你离开这满是血腥味的房间。   呼吸几口新鲜空气,你才算是缓过来。   刚才的事情发生得太快,快到你的大脑都来不及做出反应。   “你平常不喜欢吃人类的,他送你这份礼物又是什么意思?”他还在问,问你那个死掉的礼物。   你的声音低沉,“噢,类似于送玩具吧,他想让那份礼物服侍我。”   你说得没那么明显,乍一听还有些晦涩难懂,梅路艾姆揪住一个动词问道:“服侍?”   总不能说是来给你暖床的吧?   他是蚂蚁没有人类的道德感,但你是人类啊,你也是有道德底线的。   虽然那底线一降再降。   “就是任我消遣的意思。”   “那就是权色交易了。”梅路艾姆抛出一个更加简练的形容词,“你觉得我毁了你的玩具很可惜么?”   “也没有,就是有点突然。”   他也不想的,可是看见那个人类跪倒在你的脚边,用莹莹的,故作可怜的眼神看向你,他就觉得恶心,所以身体下意识地就解决掉让他烦躁的源头,也就是那个年轻的人类。   “也就是说如果我不阻止的话,你会收下那份礼物吗?”又来了,这种冷不丁以刁钻角度提出的问题。   该说他生性多疑吗?也没有那么夸张,很多时候他都不在乎其他人是否忠诚,现在他在意的是你忠诚度。   这是个送命题,你赶紧摇头,“不会。”   梅路艾姆又问:“那为什么他们会觉得你需要这份礼物?还是说……我忽略了你的需求?”   嗯……?嗯? ?   你的大脑一片空白,花了几秒找回自己的声音,“啊,啊?”   “是我忽略了你生物繁衍方面的需求吗?”   你被吓了一大跳,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其实,倒也不必这么贴心。   他这话让你额头上都冒出一层薄汗,你抬手擦拭汗水,就连手掌也出了手汗,你说:“没有。”   “有的话我可以替你解决。”   尴尬到极点的你缓缓闭上双眼,“谢谢陛下。” 第23章   你以前确实教过蚁王换位思考,但你教他的时候可没想到会有这一天。   通情达理过了头同样不正常,你斟酌用词,试图转移话题,说:“看来这场宴会别有用心,陛下我们不如离开这里吧。”   你是真的担心又有不长眼的贵族跳出来找死。   虽说你很少见梅路艾姆真正生气的模样,但有一点肯定,他生气起来就是灾难。   梅路艾姆不置可否,任由你握住他的手,没有把这一动作当成冒犯和不敬,反倒是很满意你这种全部注意力都投注在他身上的感觉。   本就该是这样的。   身为向导,你的视线,你的心神都是与他密不可分的。   你带着他离开宴会厅,在你们走后陆陆续续有人进入那个房间处理尚且温热的血迹,沾血的地毯卷走,地板上,圆桌上,就连墙壁上的鲜血都清理干净,打开落地窗,散去房间里的血腥味,最后一切都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你能确定,有些事情已经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繁衍是奇美拉蚁这一物种的本能,根据他之前说的那些话,你得出结论。   他这是到了繁衍期。   奇美拉蚁是通过女王的摄食产下虫卵进行繁衍的物种,而上一任女王死后,按理来说种族内应该会出现新的女王,可能是中间间隔的时间太短,这才导致女王的位置还空着。   这是你目前所知的信息,其中一大部分都是凯特告诉你的,他们不仅仅担心蚁王,还担心出现新的女王。   话说虫族也会有求偶的传统吗?从宴会厅里出来以后你的大脑就一刻都不带停地进行着头脑风暴。   到最后你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冒烟了。   不行,就此打住吧,再这样下去你的cpu要过载了。   会烧坏的。   回到宫殿的你还在思考怎么解决这个求偶问题,难道你要问问他的理想型是什么吗?   好怪啊。   在你正式询问前,普夫的到来打断你的战术前摇,他说:“陛下,刚才我们收到了一封来自人类的信件,说是希望能与陛下您见一面。”   嗯?居然是人类方面主动提出见面的吗?你不免多留了一个心眼。   里面不会有诈吧?   梅路艾姆对普夫的态度一直很稳定,都是不咸不淡的态度,现在也是,他说:“我知道了,那你下去安排吧。”   你没觉得他这语气和平常有什么不同,可普夫还是趁着俯身行礼的时候朝你递来一个眼神,分明是在无声地质问你是不是让陛下不悦了。   喂,不要稍微出点问题就觉得是你的错啊,你也非常隐秘地朝着普夫抛去一个白眼。   最终以普夫扯了扯嘴角离开收场。   好了,估摸着也不会有其他人来打扰你们了,你说:“陛下,有些话我想要对你说。”   “什么事?”   等他的眼神扫过来,你要说的话就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你眨了眨眼睛,连带着那流苏耳坠也跟着一晃一晃地,那每一根流苏都镶嵌着东果陀特有的碎钻,听说切割得越碎,反而越耀眼。   可耳坠折射的光芒远不及你的眸光,他耐心地,静静地等着。   等你说下文。   你说:“之前有些知识点我还没来得及和陛下你说过,就比如求偶和繁衍这一类的知识。”   唉,最开始绑定系统的时候也没说还得要当生理课老师啊!   “求偶?”   “没错,这是自然界很常见的行为,就好比孔雀开屏就是在求偶。”你打了个比方,现在的你稍微能够适应这一角色了。   生理课老师就生理课老师吧。   梅路艾姆没说话,但那目光却比话语还让人无法忽视。   经过一系列起承转合,你终于图穷匕见,啊不对,是说出最关键的一点,“陛下有什么偏好的类型吗?就是……你理想型是什么?”   呼,终于问出口了,说出来以后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艰难,你甚至还感觉到些许轻松。   “没有,你所说的那些我都没有。”   “那你……”那他之前还问你这种问题,难不成真是你多想了?   “我只是在好奇,你是不是需要配偶。”他的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出来的不是那个不久前被他杀死的人类男性,而是那个叫做凯特的男人,如果他不加以阻止的话,你会选择他成为自己的配偶吗?   “没有。”   你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摇成拨浪鼓,这问题就跟你上辈子去面试被hr询问以后是否有结婚打算时一样,你的反应也如出一辙,想也不想地直接否认。   “那就好。”梅路艾姆似乎很满意你的回答,“因为就算有我也会杀死他的。”   你听出来了,他不是在开玩笑,是真的会动手。   “哈哈……还请陛下放心,这种事情不会发生的。”你干巴巴地笑了一下,梅路艾姆戳了戳你的脸颊,“不想笑可以不笑。”   你的脸颊就和你身体其他部分一样柔软,温暖的,柔和的,让他不想松开手的。   和梅路艾姆暂时分开后你回到自己的房间,一推开门,有一道身影比你先一步来到房间里,你定睛一看,原来是尼飞彼多。   “尤尼卡,宴会好玩吗?”尼飞彼多好奇地凑了上来,闻闻你的肩膀,又用手指拨弄你的流苏耳坠,猫科动物的瞳孔因为兴奋而变成竖瞳。   你该怎么形容这次的宴会呢,反正不是波澜不惊,中间发生太多小插曲以至于你现在都有些精神疲惫了。   你把耳坠摘下,随意地丢进首饰盒里,拿上一套睡衣就要去洗澡。   在此期间尼飞彼多就像你以前见过的每一只宠物猫那样围着你打转,你关上浴室门后他也守在外头,时不时用爪子划拉一下门。   尼飞彼多就是一只猫。   你简单地冲了个澡,带着一身水汽走出浴室,迎面而来的就是尼飞彼多的笑脸,他说:“尤尼卡你不高兴吗?”   “没有啊。”你的手上还沾着点水珠,就冲他弹了几滴水珠,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但没后退,还是挨着你。   “但你闻上去不高兴诶。”   能不能给你一点个人隐私啊。   你说:“那尼飞彼多你现在闻起来就像只在外面玩了一整天的小脏猫。”   尼飞彼多的耳朵抖了抖,“我不脏的哦。”他可是很爱护自己的衣服的呢。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干净程度,他朝你摊开手,掌心朝上,他的双手形态有些类似于猫爪,指尖锋利,带着危险的弧度,上辈子的你也被猫抓过,爪子是直接勾到皮肤里层的,因此伤口好起来也很慢。   而尼飞彼多的指尖锋利程度大概是家猫的promax版本,但你却不害怕,一方面是他平日里就好相处(尤其是与普夫作对比的话),另一方面还是因为他现在所呈现出的温驯姿态。   你捏了下他的掌心,不对,应该是肉垫的部分,触感厚实,不算太柔软,那一块皮肤是粗糙的,但不妨碍你捏了一下又一下。   等你回过神来,尼飞彼多身后的那条尾巴直挺挺地竖起来,尾巴尖尖还在高频率的颤抖着,那是情绪兴奋的时候才会出现的下意识反应。   “我是干净的对吧?”尼飞彼多凑了过来,洗过澡的你身上裹挟着沐浴露的香味,他的鼻尖翕动,又问:“宴会好玩吗?”   这个问题第二次出现,看得出来他很好奇,毕竟他原本想去的,但是被普夫拦住了,说是他不在邀请名单上。   普夫那分明就是在发泄自己不能一块去的怒火,既然他不能去,那其他护卫军也不能去。   非常小心眼的一只蚂蚁。   尼飞彼多本身就是好奇心格外旺盛的蚂蚁,这一点和他体内猫科动物基因占比过高有着直接联系。   你坐在梳妆台前吹头发,虽然是静音吹风机,但那低分贝的运行噪音尼飞彼多还是听得很清楚,你在梳妆镜里看到尼飞彼多收拢耳朵,变成典型的飞机耳,可就算这样他也要和你聊天。   被他的毅力打动,你说:“其实宴会也没有那么好玩啦,就是一群人聚在一起喝酒聊天,还没有玩具球好玩哦。”   你所说的玩具球指的是尼飞彼多最近的新宠,一颗类似于网球的玩具球。   手里的吹风机调转方向,吹出的热风掠过尼飞彼多的脸颊,拂动他那银白色的短卷发,他微微眯起眼睛,唇角上扬,活像只微笑猫。   猫咪不应该讨厌吹风机的吗?   他怎么一副享受的样子?   “听上去确实无聊。”尼飞彼多盘腿坐在你的椅子旁,脑袋伏在你的腿上,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多么幸福,多么美妙。   关掉吹风机,你还有几个问题想要问尼飞彼多,正是关于新女王何时出现的问题,不问其他护卫队成员原因也很简单,尤匹估计回答不出个所以然来,普夫又是个散发思维极强的蚂蚁,相较之下还是尼飞彼多靠谱一点。   你放下吹风机,摸了摸尼飞彼多的脑袋,“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什么呀?”他心情好的时候说话声音尾调都是上扬好几个度的。   简单来说就是夹着嗓子。   但因为长相可爱,夹嗓子也不会让你反感。   “既然上一任女王已经死去,那么新的女王什么时候会出现呢?”   尼飞彼多说:“按理来说那些离开原有领地的奇美拉蚁有几率转化为拥有繁殖能力的女王。”   你的手指摩挲下巴,又问:“那蚁王会有求偶的可能吗?”   “这个……”尼飞彼多歪了歪脑袋,“我也不能确定。”如果奇美拉蚁没有混入人类的基因的话,他们会按照基因带来的记忆重复繁衍的本能,但在上一任女王吃下第一个人类开始,一切都发生了改变,这一物种的发展也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进行着。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人类的基因污染了这一物种,让他们产生太多不该有的情感,爱与恨,不舍与不甘心,甚至还有人类的道德感。   尼飞彼多因为没能为你提供帮助而稍显愧疚,他说:“目前的王国因为有你为陛下做的一切才会繁荣昌盛的哦。”   还是猫咪可爱,你捏捏尼飞彼多的脸颊,他差点就想手脚并用地钻进你的怀里,但是做不到,他的体型比你要宽大一些,最后只能用尾巴一圈一圈地绕着你的小腿。   关于求偶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你处理,那就是人类代表方发来的消息。   普夫对此充满疑虑,但还是决定让那些人类来宫殿里做客。   到底是做客还是做掉他们你心里自有分辨,于是你对普夫说:“一旦杀死他们,就如同推到第一块多米诺骨牌,之后发生的一系列连锁反应你确定能够应付得过来?”   闻言,普夫又用那种幽怨的眼神看你,“是他们主动要来的,在来之前他们就该做好心理准备,难不成你还要我热情接待他们?”   “没错,就是热情迎接,好吃好喝地招待他们。”你点头。   普夫哀怨的眼神一变,切换成愤愤不平的情绪,他还真是擅长变脸。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和我想到一块去?”   “现在不就是吗?”   生气归生气,但你吩咐的事情还是照做,只不过是带着气做的。   把事情分派给手下,普夫又回过头来看你,你被他盯得不自在,就问:“看什么?”   “要是那些人类不怀好意呢?”   你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带轮滑的椅子坐起来格外舒坦,你整个人都窝在里面,坐没坐样,神情都懒洋洋的,普夫看你这样子就心里发闷,说不上来为什么,你对他太游刃有余,难道是他在你那里就是个微不足道的存在吗?   无论他做什么都无法牵动你的内心吗?   不服气,同时也不甘心。   要是能让你的眼里浮现出无措的,仓皇的,甚至是可怜兮兮的神情就好了。   “那就得看你对‘不怀好意’的定义是什么了,你觉得他们不能完全答应我们提出的条件就是不怀好意吗?”   “那是不配合。”普夫踢了一脚你的椅子,带着滑轮的椅子咕噜咕噜地滑到另一边,滑到了尼飞彼多的怀里,然后你就真的不回来了。   尼飞彼多的态度可比普夫好多了,扶住你的椅背,说:“我觉得尤尼卡说的没错。”   普夫冷眼旁观你和尼飞彼多的互动,心里冷哼了一声接着一声,他怎么会不知道你和尼飞彼多的关系更好呢?你平常有空没空就揉揉他的耳朵,再摸摸他的尾巴。   而尼飞彼多呢也是乐在其中,你一碰他就响,一直碰就一直响。   他只是融合了太多猫科动物的基因而已,又不是真的猫,装什么装啊。   难道是他的翅膀不够美丽吗?   在自然界里猫喜欢扑蝴蝶,就注定了两者相性不好。   “尼飞彼多你不要掺和进来。”他只会把事情弄得更加复杂。   尼飞彼多俯身靠着椅背,脑袋都快挨到你的脸颊,喵喵两声装没听见。   普夫一气之下抖动翅膀撒出一大片的磷粉,暂时逼退了尼飞彼多。   言归正传,普夫又对你说:“好,那我姑且认同你的说法,那你又怎么保证他们会老老实实履行约定呢?”   “那就需要武力震慑了。”   这点倒是和他想到一块去了,他和你勉强算是心有灵犀吧,普夫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不再那么紧绷着。   “一切都需要等到会谈结束以后才能确定,你现在担心得再多,也只是给自己徒增烦恼而已。”你说。   普夫双手环胸,今天的他穿着一身深色系的衬衣,磷粉撒在上面亮闪闪的,像一层细粉。   “那就按照你说的做。”说着,他又看见你和尼飞彼多凑在一块,那只猫都要将自己的半个身子都贴在你身上,普夫三步并作两步,对没有边界感的猫说:“给我适可而止一点。”   “喵?”尼飞彼多眨眨眼,不理解自己的同事又在发什么疯,你拍拍他的脑袋,说:“没事,他随便说的。”   “我才不是随便说的。”   自己那么认真的态度却无法在你那里引起注意,你就这么没把他放在眼里吗?   普夫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内心波涛汹涌的情绪急需一个出口,一个发泄的途径。   没再多说什么,普夫转身离开房间,接下来的几天晚上都能听见小提琴的声音,如怨如诉,你把它当成背景白噪音睡得香甜。   *   两方会谈的准备工作很繁琐,但好在有不少蚂蚁可以供你驱使,原来当领导的感觉这么爽的吗,难怪那群老登总喜欢在单位里摆架子。   你把任务派发下去,既然对方没说这是一次秘密会谈,那你就打算向全世界公开,以此作为奇美拉蚁以和平形象进入公众视野的良好契机。   前面提到过寇鲁多在王宫内任职于宣传部,不仅仅是国内的政治宣传,也包括外宣,所以这两天你都和他待在一块,他已经能够适应你身上残存着蚁王气息。   这天你们在讨论工作的时候无意间聊起有一部分蚂蚁其实还保留着人类时期的记忆,这个话题让你非常感兴趣。   “那你也还保留着人类的记忆吗?”你问道。   “没有,我想不起来自己还是人类的时候到底是怎样的人。”寇鲁多看上去也不怎么怀念自己的人类时期,“只是……我总觉得自己应该守护什么东西,嗯,守护就是我的使命。”   后来你又听寇鲁多说那些蚂蚁恢复人类记忆后性格也会随之发生变化,这点你也能理解,毕竟记忆也是造就性格的一大因素。   你的思维开始发散,开始思考梅路艾姆是否会有自己人类时期的记忆呢?但寇鲁多补充的后半句话打碎你的猜想,“似乎只有没那么强大的蚂蚁才会留存记忆,蚁王的直属护卫队就没有记忆,所以……”   后半句话他没说,但你也能猜到,所以蚁王应该也不会有人类的记忆。   花了短短两秒就接受这个设定,你低头看文件,偶尔对着键盘一阵噼里啪啦的敲打,这工作强度可比你上辈子低太多了。   不费吹灰之力就完成工作,午餐你去蚁王那边解决,你没和他约好,但这么多天相处下来你都已经养成习惯,那就是你安静吃东西,他看你进餐。   感觉和看吃播差不多。   蚁王也不是每天都会问你很多刁钻的问题的,他也在为即将到来的会谈做准备,那就是浏览那些代表人的信息。   他看得认真,你吃得认真,一时之间气氛那叫一个和谐。   直到他看见随行的猎人里那张熟悉的面孔,冷笑一声,你嘴里的蛋包饭都还没咽下去就抬起头问:“怎么了?”   “那个叫做凯特的男人也会来。”   他还是那么讨厌凯特啊,你想。   “噢……这估计是他们上头的安排吧,他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你是在为他开脱吗?”   你咽下蛋包饭,外面的煎蛋层有点冷了,带出几分蛋腥味,你喝了一口水,“没有。”   梅路艾姆放下文件,伸出手指擦去你唇角的番茄酱,在你忐忑不安的注视下“噢”了一声。   老实说,你真觉得凯特应该待在大后方的,但他作为为数不多的几个正面接触过蚁王而且还存活下来的人类,人类代表选中他随行保护再正常不过。   剩下的蛋包饭索然无味,吃得你味同嚼蜡,最后你还是嚼吧嚼吧给吃完了。   你尽可能找些轻松愉快的话题,问他要不要去看电影,又或者是去跳舞,听到后者,他就问:“然后再让你趁机踩我的脚?”   瞧这话说的,你眼睛微微睁大,几秒过后才发现他在开玩笑。   他都已经学会开玩笑了吗?虽然这个笑话你一时间没发现。   “那你也可以踩我的脚……?”你说,他还不至于那么小气你踩他两脚就记到现在吧?   蚁王确实没有那么小心眼,也不会真的为了报复踩回去。   你又说:“你生气啦?”   他的视线从文件迁移到你脸上,落在你的眉眼,还有你的脸颊和嘴唇,所谓的亲吻教学活动早就已经结束,那些教学内容他也都已经学会,但他还是想要再重来一遍。   奇美拉蚁与人类之间的观念沟壑不是几部电影,一次旅行能够填补的,就比如说他不知道亲吻前要问问可不可以,亲吻的时候往往会闭上双眼。   细节学不会,但想要靠近,想要亲吻的心情却莫名与任何一个陷入昏热恋情的人类共通。   不打一声招呼的亲吻是偷袭,而你就是那个被偷袭的倒霉蛋。   不,比倒霉蛋稍微好一点,因为他至少知道控制力道,像蝴蝶振动翅膀的力度。   但数以百计,成千上万的蝴蝶振翅也会发出响彻心扉余韵,他的亲吻是万蝶拂动空气,拨动你的心弦。   嗡嗡嗡——   可能有蝴蝶在你心间,你的腹内翻涌。   有人形容爱情是蝴蝶在胃部飞舞,你终于对此有切身体会。 第24章   偷袭结束,但偷袭带来的副作用没有那么容易消除,几秒过后,你和梅路艾姆拉开距离,你的头脑仍旧恍惚,晕乎乎的。   大概是晕碳了,你想。   “下次你应该提前和我说一声的。”你记得自己不久前才教过他的,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对上他的视线,原来不是忘了,相反地,他记得很清楚,是故意为之的。   真没想到他现在都能有这么多的小心思了吗?   “我以为你会习惯的。”   什么?试问有谁能适应偷袭?反正你做不到,鉴于他前脚还因为凯特的文件冷嘲热讽,你非常明智地将这话给咽了下去。   直到现在你还觉得自己在尽职尽责地扮演着虫族向导的角色,其敬业程度都能给你颁个劳模奖了。   算了,想点好的吧,至少他这次没咬人,你的嘴唇也没破皮,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你是个很看得开的人,毕竟你要是看不开那么上辈子就不是加班猝死而是当自由落体人去了。   这份豁达开朗也让你很快调整好心情。   你脸颊的热度逐渐褪去,就连胃里的蝴蝶也拍拍翅膀飞走了,就像从没来过一样。   这次的事情就当是个小插曲,你很快抛到脑后,即将到来的两方会谈吸引了你绝大部分的注意力,参加这次会谈的人类代表保镖提前一天抵达宫殿,往日宛若一潭死水般寂静的王宫里也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又或者不是涟漪,而是酝酿着的未来风暴。   你在那个平静的午后见到凯特,他那头银色长发用发圈扎起来,露出耳廓还有耳垂,他的皮肤偏白,又因为平常喜欢戴帽子,耳朵被遮得严严实实,那一块的皮肤就更加白洁,当初你与他促膝长谈的时候就盯着他的耳尖看过一会,皮肤下细小的青紫色毛细血管隐隐约约。   凯特显然也发现了你,他的视力很好,隔着一个花园都能发现偷看你的。   也有可能不是看见的,而是感觉到的,他说过猎人的直觉也是一样利器,但这种利器他从未用在你身上过。   男人的身影跨过分割花园的鹅卵石小径,三步并作两步,起初脚步很快,真要靠近你的时候步调又骤然放慢,就跟电影慢镜头似的,你好笑地说:“你怎么突然变得那么慢吞吞的了?”   不光是走路慢吞吞,就连视线也是温吞的,他说:“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你。”   你现在本身就没什么事,又何谈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就是凯特说话太礼貌了。   和非人类相处得久了,难得遇上性格好的人类你都会忍不住多和对方聊几句话,在你们聊天的间隙里凯特时不时地留意周围,似乎在提防什么。   也是,现在会谈还没有正式开始呢,而且历史上签订了条约结果撕毁合约的例子比比皆是,你也能理解凯特的担心。   “别害怕。”你说。   和他与你初次见面时一样,往日里习惯性承担保护者责任的凯特在你那里反倒成了需要保护的对象,你还轻声细语地安抚着他的心情。   凯特想要告诉你自己没有多害怕,可是与你四目相对的时候他又把话给咽下。   他看见你那漆黑的双眼里浮现着的关切,你的情绪变化总是坦诚而直率,丝毫不弄虚作假,关心就是关心,担心也是担心。   莫名地,有些舍不得,不愿意让你眼里的关心消失,就在他沉默的那几秒里,突兀出现的身影打破温馨美好的氛围。   “你们人类现在应该老老实实地待在休息室里的,出现在这里我是否可以认为你图谋不轨?”   你没回头,光听声音就知道来者是普夫。   反正只要来的不是梅路艾姆就一切都好说,你记得他现在应该在大厅里的,听那些官员汇报,当君主就是需要履行相应的职责,你没陪在他身边,主要是因为这汇报工作从大清早就开始了,这和开晨会有什么区别?你宁愿睡大觉也不愿意去开会。   而且你总觉得梅路艾姆进入了叛逆期,但他的叛逆期和你印象中的不同,他是一言不合就安静地盯着你看,看得你背后发凉。   还好来的是普夫,一个有点神经质,但还算好说话的蚂蚁。   普夫的性格不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亦或是吃硬不吃软,他属于给一巴掌才能听懂话,但又不能一直给巴掌,因为很可能下一个巴掌还没挥出去他的脸颊就率先贴上你的掌心。   “你很闲吗?”你没向普夫解释自己为什么和凯特在这里聊天,转而丝滑地质问起他的工作效率来,“手头的工作都已经完成了吗?”   普夫也没料到你居然还反过来质问他,他这可是在关心你啊,鬼知道这个人类会不会挟持你呢?   这份好意被你践踏,普夫的脸色也跟着阴沉下去,他说:“你想要和我说的就只是这些吗?”   闻言,你的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还是那么若无其事,凯特知道对方是蚁王的直属护卫队之一,但他和你的关系却没有你和尼飞彼多那样和谐,甚至还裹挟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硝烟味。   普夫在试图占据你们两个关系中的主导地位,尽可能把控主导权,可你漫不经心的,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他堆砌起来的防御措施顿时瓦解。   不,甚至都不用说话,你只是装没看见他就足以让他破防的了。   你不是奇美拉蚁的向导吗?按理来说那些蚂蚁都应该对你很尊敬才对的。   不过凡是都会有例外,而眼前那个名叫普夫的蚂蚁就是个例外。   没等来你的回答,普夫的内心愈发焦灼不安,他顺理成章地将这份怒火转移到凯特身上。   都是这个人类的错,要不是他出现在这里,还恬不知耻地和你搭话,他也不至于和你对峙。   普夫的恶意是不加掩饰的,在这一点上他和蚁王梅路艾姆极其相似,都是不屑于掩饰的心态。   凯特骤然感受到了对方的恶意,密密匝匝的,将他包裹得密不透风。   简直就像是……想要立刻杀死他。   可这份恶意却因为你轻飘飘的一个眼神消失了,你的眼神落在普夫身上,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   普夫低垂眉眼可不是示弱的意思,而是在心里琢磨着该怎么折磨对手。   你突如其来的眼神打断他的战术前摇,晦暗不明的,盛满粘稠恶意的眼神变得清澈了一些。   刚才不搭理他,现在又那么认真地看他做什么?真以为他那么好应付吗?   这种时候就该冷笑一声,可你的手不偏不倚地握住他的手腕,这下好了,冷笑顿时变了个温度,他硬气地压着唇角,绷着一张脸。   你说:“普夫,你确定要在其他人面前吵架吗?”   你的意思是让他别在外人面前和你争论吗?   好吧,他对你将凯特划分为“外人”这个决定无比满意。   没错,外人就是外人,他怎么能懂得他和你的关系呢?   杀意就这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附着淡淡喜悦的脸庞,就连凯特都惊讶于这个蚂蚁的变脸速度之快,你就一点都不惊讶,早就习以为常。   普夫又将凯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这眼神凯特不陌生,当初在森林里遇到蚁王和你的时候,前者也是用这样的眼神审视自己的。   不像是在看待活物,更偏向于看待一件物品。   你轻声对凯特说:“我能去你的伙伴那边看看吗?”   凯特都还没回答呢,最先有反应的是普夫,他不赞同地皱眉,但是他皱眉又有什么用呢,你既没看他,就算看见了也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   “可以。”凯特点头。   普夫不情不愿地跟着一块去,他可得好好盯着这些个人类,免得他们动手脚。   和你保持一定距离的普夫就跟你的小尾巴似的,唯一的区别在于他偶尔会发出一些动静来吸引你的注意力。   幼稚。   实际上就算普夫不跟着去也没关系的,一来他们一行人在进入宫殿以后也默认踏入尼飞彼多的感知范围内,二来他们确实对你没恶意。   毕竟他们大部分人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解决问题,而你就是问题的关键切入点。   走在前头的你和凯特若无其事地聊天,你不怎么敏锐的感官此刻发挥作用,你和凯特聊天的时候都没想别的,就是专心致志地聊天,倒是凯特因为感觉敏锐,一直如芒在背。   那只蚂蚁一直在盯着他,寻找他动作中的破绽和漏洞。   凯特收回自己的思绪,认真地看着你的眼睛,发自内心地庆幸,还好……还好你没事。   你还活着,而且从你有些软乎乎的脸颊,以及白里透红的气色也能看出你的生活质量不错。   他想问你日后还有什么打算吗?你们之前的约定还算数吗?   现在问这个太不合时宜,而且还有普夫在场,他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牵连到你。   所以他聊的话题都和这次会谈有关,口吻也是百分百的公事公办。   你能看出他的拘谨,就说:“来的都是你的朋友吧?到时候正好你可以给我介绍一下他们。”   凯特“嗯”了一声,此时你们已经走到休息室门外,只见凯特先一步上前打开休息室的门。   站在门后的人也都纷纷看向门外,有的面孔还算熟悉,有的则是从没见过的生面孔,就连脸上的表情也各不相同。   你对着他们点点头,“下午好。”   关于你的资料早就已经在这一队猎人内部传开,甚至还有人专门分析你的性格,以此来推测你的行为模式。   “下午好。”最先回应你的是个壮汉,应该就是莫老五,站在他身边戴着眼镜的男人文质彬彬,也对着你问好。   普夫看到这些人类就本能地感到厌烦,明明你和其中大部分都还只是第一次见面,为什么你们能够相处得那么和谐?   这样想着的他不由地用阴沉的目光盯着那群人。   “后面那个是蚁王的直属护卫队吧?”发型别致的拿酷戮打量了普夫一眼,莫老五拍了拍徒弟的肩膀,无声地告诉他这不是他们这次见面的主要目的。   “你们不用太紧张,这不是正式的会谈,我就是想来看看你们,提前熟悉一下。”看他们那副严阵以待的样子你就主动解释自己的来意。   拿酷戮的视线转移到你身上,黑发黑眼的人类女性,身体健康但没什么修炼过的痕迹,仅从目前所能捕捉到的细节来看,你确实只是个普通的人类。   但你的立场却不普通。   一个人类,却是蚂蚁的向导,甚至现在还试图带动蚂蚁融入人类社会。   他不知道该用崇高的理想来形容,还是该说你异想天开。   他们内心的想法你管不着,你只是缓步走到休息室里,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旁边恰好是奇犽,你就问:“上次的白桃干好吃吗?”   本意是想聊些轻松一点的话题,但在场所有人类,非人类的视线一瞬间都集中到奇犽身上,饶是他心理素质过硬此刻额角也差点冒出些许冷汗。   能感觉出来你不是故意的,你真的只是想要和他说说话而已。   于是奇犽小声地说:“……还行吧。”   “没有啊,奇犽你当时不是那么说的吧?”小杰的声音挤了进来,反而让奇犽松了一口气,他对小杰说:“有吗?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话题无比顺利地过渡到小杰身上,有点像祸水东引,小杰却不这么觉得,比起朋友奇犽他显然更加健谈,几乎你说什么他都能接上话头。   真正地做到了不让话落地上。   周围其他人见你和小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他们紧绷的神经也稍微舒缓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而已,毕竟谁能保证你身后那只蚂蚁会不会突然暴起呢?   聊了一会才发现基本上就只有奇犽和小杰两个孩子在和你聊天,你抬起头看了一圈周围的其他人,抿抿唇,侧过头对普夫说:“你去外面守着吧。”   “可是——!”普夫的反应激烈。   你的语气也不容置喙,“没有可是,去外面待着。”   普夫哀怨的眼神一直黏在你身上,直到他走出休息室关上门才算消失。   在普夫离开后你就对莫老五说:“代表人是明天到达对吗?”   “是的。”   “他们有向你们透露过什么消息吗?”   这是试探吗?在场的猎人们心里不约而同地浮现出这一疑问,如果是的话,那未免也太直接了一点。   “尤尼卡。”凯特叫了一声你的名字,他应该算是在座和你关系最近的一个,有些话还是他来说比较好,你对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他们不怎么相信蚂蚁会与人类和平相处。”凯特说。   拿酷戮唰地一下站起来,“笨蛋!你怎么直接说出来了啊!”他又急又气,万一,他是说万一你把这个消息传给蚁王,对方先下手为强呢! ?   被骂笨蛋的凯特继续说:“而且派过来的也不是正式的人类代表,简单来说就是没有实际权力的一群人。”   拿酷戮用手揉了揉太阳xue,他们在来的路上就叮嘱过凯特,切记不能向你泄露太多信息,因为他们早已看出他对你的不寻常感情。   包括拿酷戮在内的大部分猎人都认为那是吊桥效应作祟下的产物,在当初那样危险的环境下,你是唯一一个对他伸出援手的人,他很难不对你产生些许名为依赖的情感。   但这些都不是他打乱人类计划的理由。   现在,他们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凯特不由自主地向你摊牌。   那你呢,你又会是什么反应呢?   此时此刻的拿酷戮也好,莫老五和诺布也好,都在等待你的回应。   “这样的安排我倒是不觉得奇怪。”你说,毕竟从对方主动发出会谈请求的时候你就能猜个大概,要是第一次会谈就让幕后真正的掌权人过来,那只能说明他们太天真了,“不过放心吧,这个消息我不会告诉蚁王的,而且……”   你的语调顿了顿,“就算他真的知道了也不会太生气的。”   “为什么?”拿酷戮脱口而出,为什么你能够那么确定呢?那可是蚁王啊,是嗜血成性的奇美拉蚁的君主,残暴是刻入他基因里的本能。   “因为我是向导啊。”你微微扬起下巴,那样子还有点骄傲。   狐假虎威就是这样的。   拿酷戮波澜起伏的情绪就被你一句话给轻飘飘地接住,他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反应过度了。   归根结底拿酷戮也是个底色善良的人,他叹息一口气,对你说了声抱歉,你没太没明白他的意思,好端端地怎么突然向你道歉了?他有做错什么吗?   “蚁王真的有那么听你的话吗?”莫老五又问。   你单手托腮,纠正他的用词,“也不能说是听话吧,嗯……就是,我的建议他大多会选择接受。”   “可你又怎么保证奇美拉蚁以后不会伤害人类呢?”诺布又问。   “蚁王会下达命令,他的直属护卫队也会执行他的指令,更重要的一点是,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奇美拉蚁会伤害人类,人类不也会自相残杀吗?”你透过眼镜看向诺布的双眼,“如果真的要计算起来的话,迄今为止奇美拉蚁杀死的人类数量应该还不及世纪初到目前人类发动战争造成死亡数量的百分之一。”   “当然,我这么说也不是在为这一种族开脱,我只是在想,如果引入一股新兴势力的话,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能抑制人类之间的战争。”毕竟外敌的威胁也会让人类团结起来。   “你想让奇美拉蚁成为人类共同的威胁,以此来稳定国际局势。”凯特说。   “差不多是这样的。”你又比出一个食指,“据我所知目前库坎酋王国就在经受战争,造成的伤亡人数接近百万,如果早点会谈的话,也许这死去的百万人里有一半都能活下来。”   他们都不说话了,小杰听这些对话内容听得脑袋晕乎乎的,奇犽平常也会关注这一类事件,毕竟在战争还没正式打响前,各种暗杀活动就会变得格外频繁,而他的家族也会接到不少订单,所以他的二哥糜基就会通过政治刺杀的频次来推测战争爆发时间,并且算准时间购入相应战备物资做二手买卖大赚一笔战争财。   所以他很清楚,从小时候无意间路过糜基的房间,看他电脑上花花绿绿的地图,听他兴致勃勃地说哪里燃起战火他又赚了不少钱,儿时的奇犽凝望着那块屏幕,被标成红色的区域正在打仗,无数鲜血染红土地。   拿酷戮被你说服,他总算明白为什么凯特会偏向你,他只是和你相处没多久,聊了一会就感觉到你是个温柔善良的人。   “现在你们还有什么疑问吗?”你像个老师询问在座的学生。   “蚂蚁的向导,你既然是人类,有为什么会成为他们的向导,而且,蚂蚁就不觉得奇怪吗?”   这个就该问系统了,你绑定的系统在你这周目重开以后就没怎么出现,上线频率低得令人发指。   “这个嘛……”你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就当是命运的安排好啦。”   遇事不决就用命运当做挡箭牌。   说了这么说,你的嗓子都要冒烟了,你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他们的表情都有不同程度的变化,看来你提前来找他们聊天是正确的,要是真的等到会谈当天,那些人类代表估计也会提出更多刁钻的问题,你事先给他们做好心里准备,再通过他们说服人类代表。   计划进行得还算顺利,你笑着放下水杯。   其他人要说些别的事情,就让凯特送送你,守在门外的普夫看到你出来面露喜色,但一看凯特也跟在你身后,脸色顿时垮掉。   你对凯特说:“那我们明天再见吧。”   凯特习惯性地想要压低帽檐,但他的帽子在刚才对话时摘下,他的手摸了个空,手指尴尬地蜷缩起来,你说:“其实你不戴帽子也挺好看的。”   凯特还没反应过来,普夫就先炸毛了。 第25章   普夫炸毛的表现格外明显,一点也不带藏着掖着的,哪怕心里的怒骂声都让他出现了耳鸣的症状,他还是听话地一句没说。   这个——   这个阴险无比的贱人!   普夫内心的谩骂声都能组成一首交响乐,平日里他除了音乐,也会接触人类的文学,可以算得上是饱读诗书,他能在短短几秒内就从看过的书里找出与凯特那样心机狡诈的角色。   这类角色往往擅长利用自己的外表蛊惑人心,无敌下贱。   而你呢,你就是那个被蛊惑的可怜虫,普夫的视线滑过你的时候骤然柔和。   凯特忽略普夫的视线,他还在分析你刚才说的话,所以……你应该是在夸奖他的外表对吧?在凯特过去的人生里鲜少有人会夸奖这一点,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接触到的人大多都不会对外表有过多关注,唯一对他的外表有过明确评价的还是比司吉。   “你就是金的徒弟吧?感觉是完全不同的风格啊,银发倒是很漂亮。”   仅此而已。   凯特移开视线,本意不是躲避你的目光,而是需要脱离你漆黑眼瞳的范围,稍微缓一下。   大概觉得自己缓过来了,他才说:“明天见。”   你点头,再挥手送别他。   凯特还没走远,普夫就忍不住地往你身边凑,恨不得钻进你的心里,直接对着你的心脏说千万别被那个男人迷惑了。   可事实上别说是钻进你的心里了,他都没法钻进你的怀里,你嫌他激动的时候会掉落磷粉,凑得太近都会提醒他保持距离。   怎么尼飞彼多就能顺理成章地蜷缩在你的怀里?   真不公平。   普夫恨得牙痒痒,你不知道他又闹哪出,只听见磨牙声,就伸手捏住他的脸,他的脸小巧,你的手指用点力,陷入他柔软的脸颊肉里,就这样捏开他的口腔,因为融合了太多人类基因,本该是口器的地方也学着人类的模样长出粉色的口腔内壁,还有白洁的牙齿。   那些牙齿都很锋利,你说:“你在磨牙吗?”   他的声带振动两下,“不可以吗?”   也没有,你就是好奇而已,那些虫族的身体构造和你上辈子学的生物知识都不太能对上号。   长久的注视滋生出一些微妙的感觉,至少在普夫看来是微妙的。   用来摄食的部位直白地展现在你面前,你漆黑的眼瞳几乎要望进他的心里,你的眼神此刻化作某种香甜美味的食物,他的胃部还有心脏都要被填满。   感觉到手指下的皮肤在升温,你松开手,发现他的脸颊泛出红晕。   ……他在脸红什么啊?   你茫然,你一头雾水。   不光是脸红,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你确信他又要发癫了,于是从善如流地后退两步,免得他发癫波及到自己。   你转身就走,一刻都不带停的。   *   当天晚上你有些睡不着,明天的会谈是重头戏,压得你心头都沉甸甸的。   一旦错过入睡的最佳时间点,想再入睡就难如登天。   你坐起来打开床头灯,坐在飘窗上看月光的梅路艾姆转过头,“你心烦意乱了很久。”   披上堆在床尾的薄开衫,你走到他身边,坐在飘窗对面的空位上。   “嗯,明天可是个大日子啊。”你调整姿势,背脊靠着墙壁,但怎么坐都觉得不太适应,最后梅路艾姆索性用尾巴把你给捞进自己的怀里,然后说:“已经是今天了。”   你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墙上的古董挂钟时针指向12 。   过了零点,已经到明天了。   很严谨,不愧是他。   “那今天就是个大日子。”你更正自己的说法。   “我以为你不会紧张的,毕竟你今天和那群人类相处得很愉快。”话语间他撩起一缕你的长发,露出你那平日里藏起的耳尖。   谁啊,这是谁告密的啊,肯定是普夫吧?   “这也是为了会谈做准备。”   “他们人类可没有你这份心。”他倒是不在乎那些人类到底怀揣了多少恶意与算计,只是如果要因此让你的努力都付诸东流,他就觉得烦躁。   因为你肯定会露出那副表情,那副皱着眉,可怜的表情。   你微微抬起头,笑容乐观,“无论结果如何都要试试看。”   毕竟要是什么都不做的话,你就会一直被困在这个任务循环里。   梅路艾姆不说话了。   你回过头,借着月光去寻找他的双眼,“不试试看的话,怎么知道结局如何呢?”   仔细观察几秒,你居然从他脸上找出一丝丝的疲惫,果然就算是非人类一旦和工作沾边就会变得疲惫吗,工作的威力恐怖如斯,你说:“今天你从早上就开始听他们汇报工作,辛苦了。”   梅路艾姆想说这和辛苦不相干,但是转念一想,要听那群蠢货战战兢兢地说话确实麻烦,尤其是有几个官员和他视线一接触就差点晕过去,他还得要包容他们的脆弱。   麻烦,真是麻烦。   “我只是觉得麻烦。”梅路艾姆说。   难道他日后也要听那些蠢货说毫无意义的报告吗?   这就是他的意义吗?   你能教会他那么多东西,可迄今为止却从未教过他存在的意义。   告诉他吧,他于你而言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如果觉得麻烦可以交给普夫。”你笑眯眯地把麻烦甩给普夫。   “这不是重点。”就算交给普夫问题也没有真正解决,关于存在意义的问题一经产生,就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蔓延,他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承载种族希望诞生的蚁王发出疑惑。   “是奇美拉蚁的君主。”你说。   不对,这不是正确答案,他说:“除此之外呢?”   要不然你还是回去睡觉吧,刚才就不该起床的,你默默地想,刚才还只是失眠,现在还要陪他玩无奖竞猜,答对是应该的,答错就是要命的。   你都笑不出来了。   你又去观察他的表情,去看他的眼睛,可他伸手遮住你的眼睛,“我要你心里的答案。”   心里的答案吗?那就是你想去睡大觉。   唉……   你抿抿唇,眼睛眨了眨,眼睫掠过他的掌心,你的声音就跟那眼睫拂动他掌心的力度一样轻,“你是梅路艾姆,如果抛开君主的身份,你对我来说也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如果你——”   停顿几秒,你说出了绝对会让普夫暴跳如雷的话,“不愿意当王也没关系。”   这话里有几分真心,又有几分敷衍只有你自己知道。   回答正确了吗?你不确定,但那只遮挡着你眼眸的手撤开,你又说:“感到迷茫也是很正常的。”   “你也感到过吗?”   那不是经常有的事情吗,你在十七八岁,又在二十三四岁的时候都感到过迷茫,前者是在担心自己的成绩,后者是在担心能不能养活自己,但最后不还是照样顺利度过。   好吧,可能也不怎么顺利,时间会美化记忆,淡忘当初的痛苦,最后变成可以回味的过去。   但根据系统所说的任务内容,你这样算不算跑题啊,该不会又要重开吧?   于是你又给自己找补,“你可以先试试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吧,如果现在就放弃的话,会让我觉得你在逃避问题。”   最主要的还是你的任务很可能会失败。   梅路艾姆看过很多书,但还是不懂人际交往这一块的规则,更不懂各种话术。   “我不会逃避。”   他还是掉进你挖的坑里面。   你嗯嗯两声,“我也这么觉得。”   聊着聊着你就有点困了,眼睛一闭,再睁开的时候已经来到隔天早上。   你舒展身体,平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应该是梅路艾姆在你睡着以后把你转移到被褥里的。   视线微微偏转,从天花板中央的水晶吊灯转移到一旁的挂钟上,早上八点。   嗯……这次会谈在九点开始,你不紧不慢地起床收拾自己,早餐是由尼飞彼多直接送到你的房间里。   他步履轻快地窜进来时,你正在系扣子。   “怎么穿成这样?”尼飞彼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轻飘飘的,他把餐盘往旁边一放,摇着尾巴朝你走来。   你整理一下衬衫的领口,再套上一件黑色西装外套,看上去很正式,而且因为西装是量身定做的,所以也不容易被当做卖保险的。   全身镜里除了你又挤进一颗毛茸茸的猫头,尼飞彼多说:“我们的衣服款式很像哦。”   他穿的也是西装,但稍显休闲,你说:“因为今天要参加会谈,要穿得正式一点嘛。”   说着,你从全身镜前离开,去吃尼飞彼多带过来的早餐,尼飞彼多的脚步没动,从他的角度透过镜子能看见你吃早餐的侧脸。   他伸出手戳了戳镜子里的你,笑眯眯地折返到你身边,“那些人类代表都已经来了哦。”   尼飞彼多对待人类代表和猎人的态度不太一样,前者太弱了,他说的是实力弱,他都无法对他们产生兴趣,而后者又不能贸然逗玩,所以现在的尼飞彼多就跟看着一群小老鼠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自己还不能动爪子扒拉,心痒痒的。   “那是什么?”尼飞彼多被你盒子里亮闪闪的小玩意吸引。   那是一些袖扣,是由各种宝石制成的,颜色各异。   你很大方地把整个盒子都递给尼飞彼多,他的爪子在里面划拉划拉,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不像是在挑选袖扣,更像是在玩。   吃完早餐,尼飞彼多放下盒子,跟在你身边出门。   你询问他蚁王的位置,“陛下已经在会议厅里等待了。”   那么早就去会议厅了吗?   你应了一声,加快脚步,在两分钟内赶到会议厅。   会议厅的门半开着,你侧身进入会议厅,梅路艾姆正坐在主位上,见你来了,就用眼神示意你过来。   你和尼飞彼多一边一个站在他身边,梅路艾姆握住你的手腕,示意你坐下。   行吧,坐着还舒坦一点呢,你没犹豫,直接坐下。   很快地,会议厅外的长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稍显嘈杂,你盯着会议厅的门口,最先出现的是莫老五,然后是几个代表人,每个都西装革履,过了几秒你才看见凯特,他与你视线有一瞬间的接触,但他又飞快地偏转方向。   等代表人落座,这场会谈才正式开始。   “我们听说蚁王有议和的想法就在思考合作问题。”为首的男人说道,“只不过现在世界大部分国家都对奇美拉蚁感到恐惧,我这只是在陈述事实。”   那两句话如同石沉大海,梅路艾姆都没有要回应的意思,你的手掌盖在他的手背上,说:“所以我们这次会谈正好可以消除国际大众对奇美拉蚁的负面看法,这样也有助于我们日后的合作。”   “小姐,负面影响并没有那么容易消除的。”男人又说,你很明显从他的眼里看到了不屑。   啊……这种感觉你在上辈子的职场上就遇到过许多。   自以为藏得很好的轻蔑,与虚假的礼貌真实的恶意。   你扯了扯嘴角,说:“是么,那要是什么都不做,确实无法改变局面。”   男人的笑容变淡了一点,他们此行的目的可不是真的来谈合作的,老实说,谁会相信非人类的物种真的不会伤害人类呢?   他们不过是找个借口熟悉王宫,为之后的刺杀计划做准备而已。   蚁王在他们眼里是肮脏的虫子,你作为向导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又说:“那你说我们又该如何确定非人类的友好是真诚的呢?”   你冷笑一声,唰地一下站起身,“难道所有人类都有人性吗?难道非人类就不能有人性?界定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小姐请你注意自己——”   男人的话还没说完,他的身体就被拦腰截断,始作俑者收回尾巴,随意地瞥了一眼男人惊恐的眼神,又不咸不淡地对尼飞彼多说:“修好他。”   粘稠的,腥气的血液滴滴答答地流淌着,尼飞彼多召唤出玩具修理者,盘腿坐在那个重伤的男人身边,梅路艾姆这时候又问:“需要多久?”   尼飞彼多瞧了一眼还露在外面的肠子,估算时间,“大概两个小时。”   “好,那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我想你们应该能好好说话了吧。”梅路艾姆说。   刚才他攻击的动作实在是太快,在场的猎人哪怕意识到了也无法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男人被腰斩。   更可怕的是,这还只是蚁王实力的冰山一角。   剩下几个代表人被吓得六神无主,基本上是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亏你还想和他们好好讨论一番的呢,结果就只是这样吗?   最后文件也签订了,合作也看似达成了,但你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两个小时的期限一到,刚才被腰斩的男人自己从地上站了起来,虽然伤口被修复,但命悬一线的恐惧感还萦绕在他的心头,估计他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无法走出阴影。   但这也不是你需要担心的事情,你拿着新鲜出炉的条约文件,一页一页地看过去,看到最后一页满意地点点头,又对着那个男人说:“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吧。”   男人面无血色,语无伦次地说:“我、啊,好,合作……愉快。”   尼飞彼多的玩具修理者可以修复伤口,但是没有打扫卫生的功能,等鲜血凝固了再处理起来就会变得麻烦,在代表团走后你就让清洁人员来会议厅打扫血迹。   那些清洁人员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打扫起来得心应手,不出半个小时就将整个会议厅打扫得干干净净,连同空气中的血腥味都散得一干二净。   不同于签订合约心情大好的你,走出会议厅的凯特等人心情复杂。   蚁王的实力究竟有多强大,这成了一行人心中共同的疑问。   他们还是认为蚁王喜怒无常,但小杰却说:“不是啊,那是因为那个代表人冒犯了尤尼卡他才会那么做的。”   “冒犯?”   “是啊,说话的语气还有眼神。”小杰虽然在此之前都没见过这种场面,但他就是能感觉出来,对方对你的不屑与轻蔑。   奇犽也说:“的确……但如果只是这样就会动手的话……”   后半句话他没说,但大家都能猜到是什么。   小杰又问:“所以合约会生效吗?”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凯特说:“这还得取决于其他政府首脑是怎么想的。”   奇犽撇撇嘴,那些政府首脑才不会那么容易妥协呢,比起解决问题,他们更喜欢解决提出问题的人,这也是揍敌客家族政治刺杀委托经久不衰的原因。   在离开王宫前凯特忍不住回过头看了一眼,他想到了你,你的存在于奇美拉蚁而言就是刀鞘,项圈桎梏般的存在。   如果没有你的话,他会失控,连带着整个奇美拉蚁也会失控。   所以为了当前局势的稳定,你必须呆在这里,你必须陪伴在那位蚁王身边。   通过献祭你的自由人生来换取和平。   凯特皱起眉,那样对你来说太不公平了。   此时在宫殿冲澡的你突然打了个喷嚏,刚才在会议厅里待的时间有点久,你感觉自己的身上还有头发上都沾染了血腥味,因此会谈一结束就回自己的房间冲澡。   温暖的水流顺着你脑袋滑过皮肤,你感觉自己很不对劲,是有点熟悉又陌生的不对劲。   关了水,浴室里的水雾一时半会没那么容易散去,调成空气循环模式的中央空调还在尽职尽责地运作,发出细微的声响。   其实刚才会谈的时候你的情绪少见地失控了。   不应该啊,你一直觉得自己的情绪很稳定的啊,毕竟不是谁重开到异世界变成虫族的向导以后还能一板一眼地制定企划案的。   奇怪。   你从架子上抽走一条毛巾擦拭头发和皮肤。   换上宽松的居家服,把头发吹得半干,洗过的头发蓬松柔顺,吹了不少热风的脸颊都是红彤彤的。   不用加班的生活就是滋润,你感觉自己的气色都变好了不少。   擦去镜子上的水雾,你塔拉着拖鞋走出浴室。   好累。   是洗太久的缘故吗?你的脑袋都昏昏沉沉的,一头栽倒在床铺上,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   等再醒来时床沿坐着一道身影,是梅路艾姆。   你刚想开口,忽然小腹刺痛了一下,这熟悉的感觉,肯定不会有错,你一个鲤鱼打挺下床冲向浴室,鲜红的血液沿着中间的间隙滴落。   白色的瓷砖上开出一朵又一朵的血花。   来月经了。   之前易怒的情绪,还有莫名的疲惫感都得到解释。   不是,你都重开了怎么经前综合征还阴魂不散地跟着你?   梅路艾姆推开浴室的门,蚂蚁都没个人隐私的概念,更别想让他们敲门了,不直接把门给卸了就算好的。   “你在流血。”梅路艾姆的语调急促,“为什么,你受伤了?”   他捧起你的双手,从头到脚扫视一遍,你唯恐他较真,就说:“这是生理期,很正常的现象。”   他的鼻尖翕动,他们能嗅到你感知不到的信息素,所以在这个特殊时期的你信息素也会有所不同吗?   “你闻到了什么?”   “你的身体在感到疲惫。”   确实有点累,你用电话通知侍女准备卫生巾,对方很快把你要的东西送上门,你拿着卫生巾和侍女说谢谢,再走回浴室,梅路艾姆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你木着一张脸,“接下来的你可以不用学。”   “我有什么能做的?”   “有,你可以先出去。”   蚂蚁虽然没有个人隐私概念,但倒是能听进你说的话。   换好卫生巾,又把浴室打扫干净,再吃一颗止痛药,你觉得自己的心情已经平静许多。   可梅路艾姆还守在你的床边。   你想找个借口支开他,就说:“陛下工作的事情……”   “普夫会解决的。”   噢,普夫,一款永动机式下属,人手不够用的时候还能自动分裂。   你说:“那倒也是。”   梅路艾姆无声地俯身,脑袋靠在你的小腹上,神情平静,“你的任何需求我都可以替你解决。”   这话他之前就说过。   等等,你算了一下时间。   哦,破案了,那个时候好像是你的排卵期。 第26章   你上辈子是在大学毕业进入职场的第二年开始明显感觉到激素波动对情绪的影响的,起初还以为是生病了,结果去医院一看,快要秃顶的医生扶了扶眼镜对你说这是正常现象,年龄和职场压力摆在那里。   本来还想再追问一番的你看着医生深邃的黑眼圈,最后什么都没说。   你还以为重开以后能躲过经前综合征的影响的。   试问一下有谁那么倒霉都转生到异世界了还得遭这罪啊。   好吧,其实也不算太遭罪,毕竟止痛药很有效,外加之梅路艾姆贴在你小腹上的手掌也是热乎乎的。   这不是让你感到惊讶的地方,毕竟之前他还用手烘干过你的头发,让你惊讶的是他的手掌贴着的那一块皮肤下脏器的不适在以飞快的速度缓解,感觉比止痛药还要管用。   “这是怎么做到的?”感觉你可能是问了个不太聪明的问题,梅路艾姆微微抬起头,说:“上面有我的念力。”   念力还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啊,你在心里感叹一声。   身体上的不适感消除后你的情绪都变得稳定许多,你又趁着这时候开始复盘不久前的会谈。   复盘是个好习惯,很多容易被人忽略的小细节就是从复盘过程中发现的。   你的手掌盖在他的手背上,比他的手要小一圈,你说:“刚才在会谈的时候,我应该早点反驳那些人类的。”   不该允许他们这么恶意揣测他的。   相处的时间久了,你自然而然也会产生护短的心态。   “你反驳得也不算迟。”梅路艾姆的鼻尖翕动,淡淡的血腥味萦绕在他的鼻尖,在你看来有些腥气的血味,那些气味进入他的呼吸系统后被拆分为各类信息素,最后甚至能感受到一丝香甜。   “但我不想让你被他们这么指手画脚。”这话半真半假,你难道不知道眼前的蚁王是嗜血的怪物吗?当然知道,你见过他随意收割人类性命的画面,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现在确实有所改变。   你是向导看得很清楚。   “反正我已经让他体验过一次濒死的感觉了。”比起被人恶意揣测,他更在意的是你,不,应该是你的注意力被那些人类分散。   那些冒犯他的人类大不了杀了就是,但最令他烦躁的情况就是他还得看着你花心思分析他们。   他们又有什么资格值得你这么做?   “这次的合约,我感觉他们不会老老实实遵守的。”你又说。   梅路艾姆对此不以为意,“那就等他们撕毁合约的时候再对他们下手好了。”   也不是不可以,但你上辈子都没亲身经历过战争,所以面对这种情况还是下意识地希望能用更加和平的磋商方式解决问题。   “可以了,别再说这些了。”你从他的话语里听出几分不耐烦。   果然就算是虫族也不喜欢加班啊,你顿时感同身受,“好,那我不说了。”   一下子没了可以接的话题,空气变得好安静,这时候总不可能刷手机,你有些无聊地戳了戳他的手背,嗯,硬邦邦的,手指也是。   隐约间你好像听见他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然后下一秒突然抓住你的手,手指挤进你的指缝里,压着你的手。   是不是玩不起,你微微眯起眼睛。   你尝试着挣脱他的手,但怎么努力都纹丝不动,反而让他脸上的笑意更浓。   “放弃吧。”他说,“你逃不掉的。”   真是不服气,你撇撇嘴,梅路艾姆又说:“这个时候你需要休息。”   确实有点困,你一边想着之后的计划一边渐渐沉入梦乡,那感觉很轻盈,就像是有谁接住了你的意识。   所以是谁呢?   在梦中的你尝试着睁开双眼,但你做梦的时候很少能看清梦里的其他角色,这次也不例外,越是努力越是无力,你索性不挣扎了,直接摆烂,反正是在你的梦里。   梦境是意识的另外一种形态,那是更加隐秘的领域,不是能够随意踏足的地方。   除非是天生就契合的两者,比如说天作之合,又比如说蚁王与他的向导。   梅路艾姆将向导视为自己灵魂的一部分延伸,因此不打一声招呼进入你的梦乡他也毫无愧疚感,甚至举手投足间还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感觉。   他的意志比你先行一步进入这片领域,接住你那坠落的意识,收拢在怀里。   ——我的。   手指描绘出你的侧脸轮廓,想要吞吃的想法变成轻盈的触碰。   进入这片领域也代表他的感官与你链接,真正做到感同身受。   他的心情不错,因为你现在也很放松舒适。   这种链接也曾经有猎人专门研究过,甚至还上传到猎人协会内部论坛,只不过关注的人不多,毕竟这个内部论坛里每天都会有层出不穷的新帖子,日活高,分分钟就冒出几个热帖。   这个帖子曾经昙花一现地挂在论坛首页,但没过多久就被刷了下去,然后沉寂许久,直到不久前又被人重新打开。   帖子的内容在银发青年瞳孔里倒映。   “凯特——不来吃晚餐吗?就算是忙工作也不能忘记吃饭啊。”拿酷戮招呼凯特去吃晚餐,此时的他们还没离开东果陀,在一家旅馆里暂时歇歇脚,等明天一早再继续赶路。   旅馆里还有专门的烧烤设施,老板为了感谢凯特他们清理旅馆周围的毒蛇决定请他们吃烧烤。   在其他人和旅馆老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时,凯特默不作声地打开手机登陆论坛搜索帖子。   “你们那个伙伴看上去好像有心事。”老板说,又把烤得金黄的玉米递给小杰和奇犽。   小杰接过烤玉米说了声谢谢,没有马上吃,反而担心地看了看凯特,旁边的奇犽咬了一口烤玉米,被烫到了舌头,顿时皱眉。   “啊,小朋友,这个要稍微放凉一点才可以吃哦,不然会烫到的。”老板提醒道。   奇犽捂着嘴巴,郁闷地,含糊不清地说:“你现在说也没什么用了吧?”   “不会啊,任何事情,任何话都不会太晚,抱着这种想法活下去就是我的人生信条啊。”   奇犽不解,等烤玉米凉了就狠狠啃玉米泄愤。   过了一会凯特才走到餐桌旁,小杰把没那么烫的烤串分了他好多,凯特说:“谢谢。”   “刚才凯特在看什么呢?”小杰说。   “是猎人内部论坛吧?看颜色就知道。”奇犽的眼睛很尖,刚才一眼就扫到了那屏幕上的图案,而后确定那就是猎人协会内部的论坛,只有通过考试的猎人才能正式登陆,论坛里有不少稀有情报,不同国家的,不同行业的,是当之无愧的信息宝库。   奇犽之前也受二哥糜基之托去论坛里搜索几款已经绝版的游戏机出售信息。   小杰双手拿着烤玉米,咬了一口,而后说:“那凯特你是在查什么资料吗?”   凯特也没打算瞒着他们两个,如果说之前他还会下意识地将他们当成需要保护的小孩子来看待的话,那么现在,他们已经是能够与他并肩作战的可靠伙伴了。   直接把手机递出去,一黑一白的两颗脑袋顿时凑了过来。   “灵魂链接。”小杰一下子就找到了这个贴子里最关键的信息,没错,就是灵魂链接,从字面意义上来理解的话就是灵魂的契合度很高,可以做到链接,但具体表现如何,下面大段大段的文字还有各种图标数据就是以科学的方式解释这一概念。   小杰没有正儿八经地去学校里上过学,他以前都是用家里的电脑直接线上学习,现在让他阅读这么密密麻麻的文字,还没看多少呢,他的脑袋就开始痛了,“要是这个时候酷拉皮卡在就好了。”他看过一遍就能给他们提取出关键信息,而且还附带现场讲解。   凯特说:“可能对你们来说还有些复杂吧。”   奇犽比小杰多看一会这个帖子,但也没坚持多久,最后用手指一推,把手机又给推回到凯特手边。   “能说得简单一点吗?”小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感觉要炸毛了。   “简单来说就是……”凯特看了一眼走到后厨的老板,他还是习惯性地压低声音,“蚁王和向导之间应该也存在这种灵魂链接。”   说来说去最后还是落在了蚁王这个话题上啊,奇犽说:“所以蚁王才会那么听话的。”   但反过来,你对蚁王的影响也不再是简单的言语上的影响,而是灵魂上的共鸣。   很难说这到底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奇犽感觉现在他们面临的情况已经超出了他预想的范围。   一开始他和小杰还以为只是简单的入侵物种,现在已经演变成国际性的问题了。   “凯特好像很担心尤尼卡,你喜欢她吗?”小杰心直口快,奇犽拦都拦不住。   本来还在聊天的隔壁桌小伙伴也顿时噤声,一下子空气都变得好安静。   饶是凯特也沉默了好几秒,伸出手揉了揉小杰的头发,“我只是……想要回报她的恩情而已。”   小杰“噢”了一声,奇犽的眼睛一转,估计是想到了别的报恩方式,表情微妙,又怕被凯特看出来,于是就和小杰一块埋头苦吃烤玉米。   “烤玉米好好吃啊,老板再来一串!”小杰在吃玉米比赛中拔得头筹,又对后厨的老板那么说。   “好嘞!”   这顿烧烤吃到一半奇犽就收到了二哥糜基的消息。   他这个时候发消息过来做什么?根据他对糜基的了解,准没好事。   虽然嘴里嘀嘀咕咕的,奇犽还是很诚实地点开消息对话框。   [糜基:爷爷还有爸爸他们过两天就要去东果陀了,哦对了,大哥好像也会去,你小心点。 ]   后半句话才是重点,之前他就和大哥伊尔迷闹得不愉快,要是再见面那可就真是冤家路窄了。   糜基的提醒没什么错,只是挑的时间不对,他的好心情都被这消息给败完了,一想到大哥就如鲠在喉,手里的烤串也都吃不下。   小杰奇怪地“咦”了一声,“奇犽你吃饱了吗?”   “啊……差不多吧。”奇犽回答得模棱两可,他收起手机,“揍敌客也掺和进来了。”这话蕴藏的一层潜意思就是他没把自己当成揍敌客的一员。   而且还不是简单的掺和,之前他是听说过尼特罗会长找到了他的祖父桀诺,但没成想他这次几乎要把整个揍敌客家族的人都给请出山,除了技术人员糜基。   虽然有点郁闷,但总的来说家人都去外面出任务了,意味着他在家也能更加自由自在。   也是一件好事。   “他们还是没有放弃消灭奇美拉蚁的计划吗?”凯特说着,与此同时他又在思考如果计划真的成功了,他是否能从其他政府高层手里救下你。   有点悬,估计得要向他的师父金求助,但对方也不一定会帮忙,但嘲笑是肯定会有的。   要是能帮上忙,任由金嘲笑多久他都无所谓。   凯特垂下眼帘,看来这场会谈还是没起作用,就连签订的合约也成了一纸空文。   这些也都是你的心血,那些文件或许是你起草拟定的,是耗费了你许多精力的成品,现在却变成了垃圾桶里的废纸。   可惜吗?难过吗?   凯特比你先一步产生这种感觉。   他和你之间好像总是存在时差,他或是先一步,或是慢半拍地感知到那些本该落在你身上的情绪。   奇犽瞥了一眼凯特,他都还没丧气呢,他就先叹气了。   “你想要她活下来。”用的是肯定句,凯特没说话,他轻轻地摇了摇头,这事情太复杂了,小孩子是没办法理解的。   感觉自己又被当成小孩的奇犽不悦地轻哼一声。   隔壁桌又开始闲聊了,红艳艳的炭火烤得三人的脸庞也是红彤彤的,他们三个的额头也都出了一点汗。   细密的汗水从皮肤里渗出,带出一股子黏腻腻的感觉,在睡梦中的你能感觉到自己好像在出汗。   因为,实在是太热了。   难道是你睡前盖的被子太厚了吗?   好像也不太对,你费劲地睁开眼睛,侧躺着的你与一双晦暗不明的眼睛四目相对,好在你的心理素质过硬,主要是这种事情发生得多了,你差不多都已经脱敏,和梅路艾姆安静地对视一会,房间里的光线昏暗,窗帘没拉上,屋外别说是夕阳了,黑漆漆的一片。   看来你这是直接从下午睡到了晚上啊,别说,睡过一觉后你整个人神清气爽,就是额头上出了一层汗,皮肤稍显黏腻,你打开床头灯坐起来,走下床,趿拉着拖鞋走向浴室。   等你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梅路艾姆已经让尼飞彼多去厨房取来晚餐。   准备得还挺周到的,一觉醒来你确实有点饿,尼飞彼多把托盘放在房间的小圆桌上,回过头眨巴眨巴眼睛看你。   像是很关心你的样子。   就跟你上辈子刷到主人来月经猫咪以为主人受伤是同样的情况,虽说尼飞彼多没有马上过来,但他身后不耐烦甩来甩去的尾巴也泄露出他此时烦躁的心情。   想要靠近你,想要仔细嗅闻你身上的味道,但是碍于蚁王在场,要是他那么做的话,肯定会被打断手臂的吧,虽然这种伤势对他来说也不严重,但你好像不喜欢目睹这种场面。   所以只能忍耐,只能努力地克制。   你走到桌边坐下,尼飞彼多不动声色地又看了你一眼,你的脸色和寻常不太一样,动作也有些缓慢。   “向导大人,你不舒服吗?”尼飞彼多还是没忍住问出口。   夹起一块炖牛肉的你“啊?”了一声,“没有。”   “但是——”尼飞彼多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蚁王打断,“尼飞彼多,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直属护卫队的蚂蚁对蚁王是百分百忠诚和无条件服从的,这是刻入骨子里的本能,也可以说是底层代码,但他现在又实在是担心你,两者在他的脑袋里发生冲突。   犹豫,纠结的神色在他脸上浮现。   最后他还是听从蚁王的命令离开房间,你看着他那垂下的尾巴,猜出他的心情应该不太好。   “他会打扰到你进食。”梅路艾姆忽然这么来了一句。   实际上就算他什么都没说你也不会觉得奇怪,偏偏他这么补充一句,就让事情变得奇怪起来了。   仿佛刻意的解释,放在人类的社交模式下,只有过分在乎对方的感受才会产生解释说明的冲动。   你咬了一口炖牛肉,肉质炖得软烂,还带着点胡萝卜切块的淡淡甜味,你慢吞吞地咀嚼着,低头扒拉米饭,借此躲过他的目光,细微的咀嚼声在他的听觉系统里放大,他可以想象你的牙齿是如何切割,磨碎这些肉块的,不会觉得奇怪,甚至还认为那样生动可爱。   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的你认真享用晚餐。   而离开房间后的尼飞彼多路过长廊,眼角的余光扫到熟悉的身影,他停下脚步,“普夫?”   藏在长廊阴影里的普夫缓缓走出,他今天的心情都因为你散发的信息素而起伏不定。   这对他来说是甜蜜的折磨。   痛苦,但是乐在其中。   尼飞彼多歪了歪脑袋,“你今天也要去拉小提琴吗?”   普夫皱眉,“我来可不是和你聊这个的。”   普夫和尼飞彼多的性格截然不同,平日里除了工作也很少单独聊天,这是为数不多的几次谈话,尼飞彼多的态度显然没有普夫那么严肃,因为他想不到普夫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对他说的。   是和你有关的吗?但他刚才去看过你了,你的状态还不错。   尼飞彼多等待着普夫的下文,对方说:“向导这段时间和人类的接触太过于频繁,这会影响到她的心情,而且,我也不认为那些人类会乖乖遵守签订的合约。”   前半句话尼飞彼多觉得是普夫反应过度,但后半句话他却很赞同,是的,那些人类是如此狡猾,怎么可能用一纸条约就能限制他们的行为。   “所以你是怎么想的呢?”尼飞彼多用商量的语气询问普夫,但普夫可不是来找他商量的,他是来通知他的,“我打算用分裂体去追踪他们的足迹,现在他们应该还没有离开东果陀,只是这次我会把60%的念力注入分裂体。”   这意味着他留在宫殿里的本体念力只剩下四成,所以如果发生什么突发情况,那就得要靠尼飞彼多和尤匹了。   听到这里尼飞彼多问道:“你的行动是王的意思吗?”   “什么?”   “你好像是……受到情绪的驱使,这才做出这种决定的,陛下知道吗?尤尼卡知道吗?”   尼飞彼多算是问到点子上了,普夫的唇角不自然地扯了一下,为什么他偏偏要在这时候问这些问题呢?   “难道你就不担心吗?万一他们日后要偷袭呢?”   尼飞彼多确实有这样的顾虑,但是……直觉告诉他哪里怪怪的,说不上来。   普夫和尼飞彼多对待王的态度也存在着细微的偏差,前者希望梅路艾姆成为完美的王,至于后者,完美不完美都是次要的,王能够成为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这就是他们的分歧所在。   “普夫,你除了想要提防他们偷袭,是不是还想要对那些人类下手?”   普夫唇角最后一丝掩饰笑容也消失了,那最真实的想法也浮现出来,是的没错,他就是想要杀死那些人类,尤其是那个叫做凯特的人类,他凭什么能够占据你的视线呢?   “但是现在动手的话,没准会被人类反咬一口说是我们先挑起战争的,所以,我建议你不要这么做。”尼飞彼多理性地分析现在的情况。   “那我只是去跟踪,不动手。”普夫选择退让。   尼飞彼多这才觉得没什么问题。   普夫又幽怨地看向你的房间,也不知道你现在如何,要是你能理解他的良苦用心就好了。   此时的你刚刚洗漱完,正和梅路艾姆大眼瞪小眼,你说:“其实大部分时候我都比较喜欢睡在床上。”   上次在他怀里睡着纯属意外。   梅路艾姆若有所思地坐在床头,“这样也算在床上。” 第27章   按理来说你应该和他辩论一番的,但他这种倔强的性格你就算真的在口头上辩赢了,他仍旧我行我素,所以你还不如直接省略中间那段辩论的环节。   现在没什么睡意,你坐在他的怀里,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你有些资料需要查询,比如说你上周目遇到的那两个偷袭者,他们总给你一种熟悉的感觉,凭他们的实力绝对不是那种炮灰角色,没准还是那种二创热度可以的角色。   要不然你也不会在看过原作那么多年后还对他们保留一丝丝的印象。   是猎人吗?要是其他组织的人呢?当初他们的目的非常明确,就是要对付蚁王,也就是说他们很可能是受到委托而来的。   买凶杀人?   你的手指摩挲下巴,手指又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打,在搜索框内输入“杀手排行榜”,按下回车键。   唰地一下——眼前弹跳出五花八门的网站。   “需要买凶杀人吗?点击杀手之家,首单享受七折优惠——!”   “刚成立的杀手工作室,开业大酬宾中——!讨厌你的同事还是上司?我们都可以为你解决!”   那些网址就跟贴在电线杆上的牛皮癣小广告似的,一眼看过去那花里胡哨简介看得你眼花缭乱,你眨了眨眼睛继续往下看。   终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看上去比较正经的科普视频。   “如果你想要了解世界杀手排名的话,那你看这个视频就对了!”点开视频冒出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浓浓的营销号科普既视感扑面而来。   你看得认真,从身后拥抱着你的梅路艾姆注视着你的侧影。   突然对杀手感兴趣?你想要雇佣杀手解决谁么?他的脑海里浮现出诸如此类的疑问,那你大可以向他开口,他会毫不犹豫地将对方杀死,如果你有需要的话,他还可以保留头颅的完整性,他看过的书里提到过有的人类部落习俗就是将敌人的头颅砍下作为战利品。   万一你心血来潮也想要复刻这样的习俗,他也会乐意配合的。   你专心致志地看视频,都忽略了梅路艾姆的视线,跳过中间不感兴趣的部分,拉动进度条,直接快进到排行榜第一名的杀手。   “可能会有人惊讶,排名第一的杀手不是一个人,哈哈,不是说他非人类,而是说——那是一整个家族。”视频里的旁白介绍开了个很冷的玩笑,你的唇角都没动一下。   “没错,那就是揍敌客家族!传说中无比强大,同时也非常——非常神秘的杀手家族,听说他们家族成员的照片在黑市上都能卖出九位数的高价!”   啊……揍敌客家族,你那些尘封的记忆突然串联起来了一点。   银白头发,还有狠辣的进攻招数,你想起来了,那就是揍敌客家族的作风。   怪不得你之前和奇犽相处的时候都会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你合上笔记本电脑,手肘撑在笔记本上,双手托腮,这周目人类方也会委托揍敌客家族吗?估计是会的吧,毕竟要保险起见。   凯特估计也应该听到了风声,但就算你救过他,出于立场问题,他也不可能在其他人面前透露这些消息给你。   好麻烦,你都开始有点怀念自己上辈子当社畜的生活了,至少你不用担心这么多,顶多就是担心自己猝死而已。   “你觉得揍敌客家族也会牵涉其中?”刚才梅路艾姆也在看视频,他知道你不会平白无故搜索这些东西,可你为什么之前不和他说呢?   是不信任他么?   “嗯,他们家族不就是只要开的价格够高就能做任何事情吗?”要是你提前向揍敌客下订单的话……你突然发散思维,这样也算是抢占先机?   但很可惜你这周目到现在才想起来揍敌客的事情,所以别说是抢占先机了,你现在不被人牵着鼻子走都算好的了。   虽然很想说下次一定,但是这时候说这话就像是在给自己立重开的flag。   “所以他们也会接下委托来刺杀我们。”梅路艾姆说得云淡风轻,丝毫没有一点被当成刺杀对象的恐惧感,你甚至还从他的话语里品味出几分隐约的兴奋和期待。   毕竟那些暗杀者对他来说无异于送上门的玩具。   “不能掉以轻心。”你说着,得想办法收集更多关于他们家族成员的情报,于是你又打开电脑,找到暗网入口,这个世界的网络那叫一个野蛮生长,网络警察是不存在的,二道贩子倒是一箩筐。   暗网的首页都是些需要被打马赛克的照片,你不太适应地皱眉眯眼,挂了个委托上去,内容也很简单,就是询问揍敌客家族成员的能力信息,开的价格很高,一上来就是十位数,要是情报保真而且详细,你还可以翻倍。   你在输入报酬那个框里按下一串零,上辈子你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大的数额,你现在动用的资金也不是国库里的,而是之前清算了一批贵族爆的金币。   所以说贵族真是个回血的好东西,爆金币那是一点都不带含糊的。   这些都是题外话了,你数了数现在总共有几个零了,然后又加了一两个,嗯,这样就差不多了,你点击确定键,这个委托很快就被挂在黑市上,而且还是首页流量最好的位置,也不知道是揍敌客家族自带流量还是你开出的价格偏高,你更倾向于前者。   你不确定暗网是否有推流设置,但你这条委托才发出去没多久就收到了后台私信,都是以前和揍敌客家族结下梁子的人,但那些信息你一看就觉得不准确,于是你只能再让东果陀的情报网调查揍敌客家族。   最好是尽快得到结果,直觉告诉你要不了多久,风波即将席卷整个东果陀。   忙完这些事情你才感觉到疲惫,这种疲惫感是突然袭来的。   你揉了揉自己的太阳xue,见状,梅路艾姆把笔记本电脑从你的面前用尾巴勾走,拆散你的头发,“你需要休息了。”   “希望明天会是个好天气。”你打了个哈切。   梅路艾姆如实回答:“明天会下雨。”   你已经整个人都半躺下来,懒洋洋地,“你怎么知道?”   “感觉。”   的确,正如他所说的,一场大暴雨正在酝酿中,另外一边的普夫在结束和尼飞彼多的对话后就行动力超群地派出自己的分裂体去追踪凯特他们一行人的踪迹。   而此时的凯特也毫无睡意,他正在编辑发送给师父金的消息,这一幕被半夜起来喝水的奇犽看到,都怪晚上吃的烧烤调味料太重了,他睡到一半就被渴醒了。   现在装作没看见会不会有些太刻意了?奇犽端着水杯想,这时候凯特看了过来,他和凯特的关系没有小杰和他那么亲近,这并不奇怪,毕竟对于奇犽来说对方只是朋友的长辈,而且他就连和家人的关系都算不上多亲密,更别提和外人了。   只不过在这种情况下似乎得要说点什么才行,在凯特的注视下奇犽的嘴唇动了动,“你失眠了?”   有点烂的开场白,但也不算特别烂,勉强过关,他在心里自我评价。   凯特说:“嗯,稍微有点。”   按理来说对话应该到此为止的,他的关心已经表达,对方失眠也不是自己能解决的问题,可他的脚步还是没办法挪动,过了几秒,他叹了一口气,又问凯特:“是因为她吧?你担心她会在之后的袭击中死去对吗?那你有问过她是否愿意和你一块离开吗?”   千万不要像那种烂俗的狗血剧里一样,两个人明明长了嘴巴,可偏偏要做闷葫芦。   “她不会跟我走的。”凯特很肯定。   “你问过了?”   “没有。”   奇犽很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居然真的是这种烂俗的剧情吗?他说:“那你又怎么确定的?”   “凭我对她的了解。”   奇犽越来越觉得自己是误入肥皂剧的路人,他沉默几秒,“这件事我恐怕……帮不了你。”   凯特笑了下,是前辈对后辈的笑容,说:“没关系,我本来也没想麻烦你的。”   感觉好像被小瞧了,莫名的逆反心理反而让他继续和凯特往下聊,他说:“那你刚才在做什么?”总不可能是在想念你吧?那好狗血啊。   “在给金发消息,但是你知道的,他那个人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就算给他发消息也不一定会回复,而且总感觉要是真的回复了,估计第一句话也是嘲笑我吧。”   还真是性格恶劣的大人啊,奇犽说:“到时候……真的等到偷袭的时候,你可以先找到她,将她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我可以帮忙。”   最后还是说出了要帮忙的话,都怪晚上的那顿烧烤。   凯特说:“你也不用为难自己。”   “但你一副‘要是她死了我肯定会很难过’的表情诶,我总不能装没看见吧?”虽然他一开始确实想要装没看见的。   “我会好好考虑的。”凯特轻声说了句谢谢,而后又说:“你该去睡觉了。”   端着水杯回房间的奇犽都没什么睡意了,他一闭上眼睛就开始想到时候的计划,想着想着,在复杂而严密的计算中沉沉睡去。   隔天早上不见太阳,因为乌云遮挡了整片天空,屋外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你一天的心情都会和早上的天气挂钩,天气晴朗那就心情大好,要是阴雨绵绵,那心情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今天你的情况就属于后者,醒来的你走下床拉开窗帘,看见灰扑扑的天空,叹了一口气,又打开房间里的主灯,拿起床头的笔记本电脑,昨天挂到暗网上的委托已经爆了,后台的私信直接刷到99+,但大部分都是没用的信息。   到底是来骗钱的还是来正儿八经提供情报的你还是能够分清楚的,前者占九成,后者呢,则是一成都不到,中间还掺杂着一些来浑水摸鱼的人。   果然无论哪个世界的骗子都很多啊,你粗略地扫了一眼,都没看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最后有些失望地退出后台私信界面。   此时窗外的雨势也逐渐变大,你的心情更加烦躁了。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键盘的回车键,你的思绪在放空。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让你的思绪回笼,这个时候……又会是谁敲门?   首先可以排除梅路艾姆,他就没有敲门这个意识,想要进门就直接进来,一声招呼都不打,随心所欲得很。   你说:“谁啊?”   “是我。”那是尼飞彼多的声音,你收起自己烦躁的情绪,调整语气,说:“那你进来吧。”   门被打开,换了一身黑色小西装的尼飞彼多走到房间里,手里还端着热气腾腾的早餐,“你今天身体还好吗?王说你的信息素还是不太稳定。”   你压根就感觉不到信息素这种东西,所以也不知道他们所说的信息素不稳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过你饿了倒是真的,你先站起身去浴室里快速洗漱一番,再趿拉着拖鞋走出浴室,尼飞彼多正站在桌边,站姿挺拔,活像是西餐厅里的服务生,就差没往小臂上搭一条白毛巾了。   “应该还好吧。”你在回答他的上一个问题。   “真的吗?但是你的信息素还是……在乱飘哦。”话语间他的鼻尖翕动,圆溜溜的眼睛因为兴奋而变成更加锐利的竖瞳,不过他很喜欢这种感觉就是了,全身心地浸润在你的信息素里,恨不得你能占据他的身体主导权。   想要被占领的渴求让他的尾巴一直在高频次的颤抖。   你坐下来吃早餐,又问尼飞彼多,“我昨天吩咐那些情报网的人调查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尼飞彼多清楚地看见你咬下烤得金黄的面包片时微微露出的尖锐虎牙,他莫名有些羡慕那块面包了,要是被咬的是他就好了。   今天尼飞彼多的反应出奇的慢,不是都说猫科动物的反应速度是人类的七倍吗?怎么他今天总是慢半拍?   “尼飞彼多。”你认真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如梦初醒地,他“诶”了一声,样子呆愣愣的,一边的耳朵抖了抖,而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结果……啊,他们说还在努力中。”   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像你上辈子推脱麻烦工作时的说辞?   但要在短时间内调查那些揍敌客家族成员的具体信息确实不容易,你提醒自己不要变成上辈子自己最讨厌的那一类人。   咽下嘴里的面包,你说:“那好吧,希望他们能够尽快给我答复。”   沾在唇角的面包碎屑勾得尼飞彼多的心都痒痒的。   想要触碰,想要舐去。   猫总是这样随心所欲,尼飞彼多更是猫中猫,他的手撑着桌沿,身后的尾巴高高竖起,尾巴尖微微打着卷,你最先感觉到的是他不怎么规律的呼吸声,混杂着喉咙里闷闷的声响。   呼噜、呼噜——   那表情简直像是只兴奋到了极致的猫咪。   你养过猫,有点经验,这时候应该陪他玩的,但你的早餐还没吃完,你用商量的语气对尼飞彼多说:“等我吃完早餐再陪你玩可以吗?”   “尤尼卡嘴边沾着面包碎屑哦。”尼飞彼多说,那么没头没尾。   “什么?”   “我可以吃掉那些碎屑吗?”期待的意味都要从他的话语里溢出来了。   他这是肚子饿了吗?但奇美拉蚁饿了应该会吃人肉……而且就算真的想要吃面包,你瞥了一眼餐盘,里面还放着一块完整的面包,你说:“这里还有完整的面包。”不用吃碎屑,听上去还怪可怜的,又不是什么小麻雀。   尼飞彼多微微俯身,拉近与你们之间的距离,近到他的呼吸轻盈地拂过你的脸颊,他飞快地啄了一下你的唇角,动作之快你都没反应过来。   刚才发生了什么?   你感觉到自己的唇角好像被触碰了一下,尼飞彼多又盘腿坐在你的腿边,两只宽大的猫爪子放在你的腿上,笑着说:“尤尼卡的血腥味也很好闻哦。”   ……这就有点冒昧了。   “过两天就会好的。”你莫名开始思考之后的生理期该不会他们都会是这幅样子吧?   那就很麻烦了。   毛茸茸触感蹭过你的手肘,不用低头看也知道是尼飞彼多将自己的脑袋靠在你的怀里,姿态贪婪地嗅闻着你的气味。   “要是尤尼卡能像吃面包片那样吃掉我就好了。”他用面包片类比自己,“那样的我,一定会很幸福的吧。”   你起鸡皮疙瘩了,是真的字面意义上的起鸡皮疙瘩。   “为什么啊,我不想伤害尼飞彼多你啊。”   而且再说了,他们虫族皮肤表面都有一层坚硬的外骨骼,你的牙齿可没厉害到能和这层外骨骼硬碰硬啊。   所以你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尼飞彼多还有些失落地叹息一口气,“好可惜。”   你摸了摸他那头卷发,又要戳戳他的脸颊,但就在这时他的头微微侧过来,然后你的手指触碰到的就不是他的脸颊了。   而是嘴唇。   和人类的触感不太一样,有些冷的触感,你正要收回手,但是猫舌小心翼翼地挽留着你的手指。   带着倒刺的猫舌是粗粝的,滑过指尖莫名让你头皮发麻。   倒也不是那种恐惧的头皮发麻,而是不太能适应这种新奇体验的反应。   尼飞彼多认真地留意观察着你的一举一动,发现你微微蹙眉,就亲亲你的指尖,又问:“你不喜欢吗?”   猫舌上的倒刺是用来顺毛的,但你又没有那些毛发,直接掠过皮肤当然会觉得奇怪。   “你今天有些奇怪。”平常的尼飞彼多偶尔撒娇也算正常,在你的接受范围内,但是现在,你觉得他的撒娇和粘人程度已经上升到了另外一个高度。   尼飞彼多眨了眨眼睛,可爱是真的可爱。   “是因为受到我的信息素影响吗?”你现在已经能够坦然接受自己生理期的时候信息素乱飘的设定了。   老实说,这种设定总让你觉得应该出现在某些不可说的小说里。   如果不是之前系统斩钉截铁地说这是一本正经的虫族文,你现在应该会怀疑接下来尼飞彼多又要做点别的什么吧。   尼飞彼多如实回答:“是哦,但是我很喜欢这种感觉哦。”   他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反而让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你沉默地吃完早餐,在此期间尼飞彼多一直窝在你身边,偶尔揪一下你的衣角,扒拉一下你的手肘,就跟调皮的猫咪差不多,虽然这只猫是真的能一拳打死你的虫族猫猫。   解决完早餐问题,你继续查看后台私信,终于找到一条看上去还算可靠的消息。   其中提到了伊尔迷的能力是操作系,那些详细的能力细节都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于是你选择回复对方。   【unique:还有其他具体的信息吗? 】   【红桃七:你怎么知道我没在骗你呢? 】   【unique:感觉。 】   此时此刻这个私密聊天室里连接着的另外一方正饶有兴致地盯着手机屏幕看,暗色调的屏幕倒映出他火红的短发。   一开始在暗网上看到这个悬赏都没怎么在意,毕竟揍敌客家族可谓是暗网上的顶流,动不动就有人发悬赏刺杀揍敌客成员,但最后的结果都是以失败告终,虽说西索和伊尔迷算得上是朋友,但他也很好奇伊尔迷要是真的被逼急了会是什么样的,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他发现你的ip地址在东果陀境内。   这不是巧了吗,他之前就听说伊尔迷他们一大家子都要去出任务,去的目的地就是东果陀。   所以这次是有谁提前蹲守在那里就为了报复揍敌客吗?   那就很有意思了。   西索属于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那一类人,而且要是能借此机会和伊尔迷痛快淋漓地打一架那就更完美了。   所以他抱着玩笑的心态给你发了一条私信。   【红桃七:那你的感觉很准哦~】 第28章   能在暗网上遇到的会是什么正常人呢,你对自己这么说,然后忽略对方古怪的说话语气,以及几乎每句话后面都要跟个特殊符号的习惯。   无法从这种小习惯里猜出对方的性别,但老实说这些其实也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对方提供的情报是否准确。   你盯着笔记本屏幕又看了一会,对方在提供一些情报后就显示下线,是真的有事还是在搞欲擒故纵那一套?   不确定,再看看,你的眉头紧锁,尼飞彼多看到你这幅样子就问:“是谁给你添麻烦了?”   那语气简直就像是只要你一开口他就要把对方的脑袋取来送给你做礼物似的,你说:“没有。”   尼飞彼多察觉到了,你对待他和普夫的态度差别,倒也不是说你对他不好,而是有些事情你只会和普夫说,至于他,你好像真的把他当成了一只宠物猫。   他没有那种人类男性莫名其妙的强烈自尊心,被你当成宠物猫也没什么不好的,就如同他先前所说的希望你能如同吃掉面包片那样好好享用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就意味着他根本不在乎这些尊严。   毕竟尊严也是人类发明创造的概念,他不是人类,没必要什么都和人类一样。   所以他坦然接受你这种态度,只不过现在,他的内心因为你的敷衍而感到烦躁。   为什么不说呢,是因为他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身后的尾巴不安地拍打着地板,“尤尼卡觉得我不能替你解决问题吗?”   他只是为自己的能力不足感到内疚,不能为你分忧,那也就意味着不能为王分忧,那他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把视线从电脑屏幕上转移,最后落在他身上,落在那张委屈的,可怜又可爱的脸上。   “没有呀,我是在追踪揍敌客的情报,但出于保险起见,尼飞彼多你不能随意离开宫殿,这是分工的问题,并不是你自身的问题。”   说着,你看到尼飞彼多的表情好转了许多。   “那个揍敌客很厉害吗?”他来了兴致,神采奕奕地问道,“我知道哦,他们是世界第一的杀手家族对吧?”   猫咪就是这样的,对那些新奇的,没有接触过的事物充满好奇心,但揍敌客不是猫咪的毛线团,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玩具,倒不如说他们经常宰割别人就是了,你不由地想起自己一周目最后的画面。   他们可是一群非常危险的家伙啊。   于是你提前给尼飞彼多打一记预防针,捏着他的脸颊说:“他们很危险,不是可以随意逗弄的猎物,相反地,尼飞彼多你反而更容易成为他们的猎物哦。”   尼飞彼多的鼻尖萦绕着你的气味,那香甜的气味侵入他的鼻腔,再进入呼吸系统,最后让大脑神经都变得兴奋异常,他说:“好,我知道了。”   暗网上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你就让尼飞彼多把餐盘撤走,是时候出去走走了,一直待在房间里也很没劲。   你一边往外走一边问尼飞彼多,“陛下呢?”   “在开会呀。”   梅路艾姆是真的很尽职尽责了,哪怕他之前还和你透露过自己的迷茫,但现在还是每天都老老实实开会,一度让你觉得自己把他pua成牛马了。   说得有点夸张了,毕竟坐到他这个位置基本上也没人敢反驳他,对于他的提议也只有两种选择,同意,以及非常同意。   你就不去掺和开会的事情了,你没他那么敬业,谁让你上辈子开过的会多得都数不清,直接导致你现在消极怠工。   离开房间顺便去视察工作一圈下来你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后来才反应过来,今天普夫怎么没有凑到你面前刷存在感?倒也不是说你喜欢他跑过来刷存在感,而是有些不适应,感觉好像缺少了什么步骤似的。   “今天怎么没见到普夫?”你随口一问尼飞彼多,后者顿了顿,说:“他应该是有事吧。”   尼飞彼多注视着你的侧脸,看你眉眼间的疑惑因为他的解释逐渐散去,而后又听见你轻轻地“噢”了一声。   你就没有怀疑他吗?尼飞彼多的内心惴惴不安,万一你发现其实普夫已经离开宫殿去追踪那些人类了,是否会认为是他还有他背叛了你呢?   他的内心经受着不安火焰的灼烧考验,可偏偏还不能表现出来什么破绽。   今天的巡视工作完成,你就该去遛猫了,你说的猫指的就是尼飞彼多,平常你有空的话就会去宫殿后面的大草地上和他玩巡回游戏,听上去有点高大上,其实就是丢出一颗玩具球然后尼飞彼多窜出去接住,再把球给带回来的游戏。   规则简单,但是好玩。   每次玩这个玩到最后尼飞彼多都会兴奋地大口大口呼吸,仿佛真的变成了猫咪。   但是今天天气不行,外面还在下雨,你就和尼飞彼多去了室内体育馆,虽然比不上外面的大草地,但总的来说也能接受。   就是尼飞彼多从一开始就显得心不在焉,是因为在室内吗?你说:“尼飞彼多你怎么了?”   “我……没什么。”尼飞彼多的嘴唇动了动,他的思绪又飘到了很远的地方,飘到了普夫身边,现在对方的追踪进程又如何呢?   屋外还是阴雨连绵,普夫的分裂体在昨天夜里就离开宫殿,追寻着那群人类留下的踪迹。   淅淅沥沥的雨水冲刷土地,淡化那些人类残留下来的气味还有痕迹,这不免让普夫感到烦躁,甚至还在内心暗骂了几声糟糕的天气。   简直就是要破坏他那完美的计划!   生气归生气,归根结底他也不会让情绪波动影响自己的任务进程,毕竟他在离开宫殿前就已经以自己的忠诚起誓,势必要成功追踪那些个人类。   雨水冲淡气味那就仔细辨认,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和细心,这是他区别于其他两个护卫队成员的特质,同时也是他与生俱来的优势。   分裂体的较小体型也为他的隐藏提供便利,他可以藏在竹林间,也可以藏在枝叶后,他甚至可以悄无声息地潜入那群人类所在的村庄,安安静静地,如同一缕幽魂般地靠近窗户。   雨水打湿他身后的翅膀,挥舞翅膀的动作也变得些许沉重,但是没关系,他的努力都是有回报的。   幽深的双眼透过窗户看向屋内,他看见了那两个人类。   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忽然之间察觉到了什么——   起雾了?   不,不对,这不是正常的雾气!   普夫忙不叠地挥动翅膀飞离那团团雾气组成的包围圈,回过头一看,身量高大的男人不知何时就站在屋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那个男人……普夫掸去身上的水珠,调动记忆,他记得他的,名字叫什么来着……   哦对,莫老五。   “这没想到这个天气这里还有蚊虫啊。”莫老五说。   那副玩笑的口吻让普夫心生不悦,什么叫做蚊虫?他居然胆敢用这种词来指代自己?   他有什么资格?   普夫面无表情,“有谁说过你说话的语气很讨厌吗?”   “暂时没有,可能我的人缘比你好吧。”莫老五说,他凝视着眼前的敌人,很奇怪的是,他并没有从对方身上感受到明显的杀意。   不是来暗杀他们的?   莫老五觉得比起刀剑相向,有什么事情还是坐下来谈一谈比较好,这样也不会打扰到队伍中那两个年纪较小的孩子休息,于是他用商量的口吻对普夫说:“要不然去屋里坐坐?我看你好像有话要对我说。”   对方递了个台阶过来,普夫就顺着台阶往下走,他过来也是为了刺探他们的情况,所以他答应下来,“可以。”   一场战斗就这样避免,但另外一场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斗争则是缓缓展开。   莫老五带着普夫去客厅坐下,普夫捕捉到什么动静,警惕地说:“还有谁?”   一道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原来是凯特。   面对凯特两者的态度截然不同,莫老五说:“你怎么还没睡?”   普夫的表情就扭曲多了,他说:“你来做什么?”   凯特在普夫对面坐下,也不管对方的表情都已经到了面目狰狞的程度,他说:“你们要聊些什么?我也想听听。”   普夫双手环胸,“还能聊什么,你们离开东果陀以后肯定就又要开始筹备偷袭计划了吧?你们人类都是这样的,当前一套背地里又一套。”   对此无论是莫老五还是凯特都无法反驳,哪怕他们也不赞同这种做法,但是,各国首脑的态度很明确,那就是要彻底清除蚁王和他的直属护卫队。   至于那个向导,他们的态度还摇摆不定。   “的确,他们打算偷袭宫殿。”莫老五皱起眉,却没有阻止伙伴的泄密行为,只是心情复杂。   普夫的眼睛微微睁大,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所以呢,你们也会成为帮凶对么?”   普夫问得太直白,以至于凯特都陷入沉默,莫老五说:“这只是立场不同而已,不存在所谓的‘帮凶’一说,如果你真的那么说,那我也可以形容你和你的同伴都是蚁王的帮凶,你觉得合适吗?”   “我不在乎。”他只在乎王能否统治世界,其他的可没那么重要,就连他的性命都不重要。   莫老五被他的话一噎。   眼看谈话陷入僵局,这时候莫老五又咳嗽一声,说:“我们的目的是希望阻止战争。”   普夫知道人类这个物种里有一部分人最喜欢将和平挂在嘴边,而和平这种东西可不是随便说说就能实现的,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但你们人类不是经常发动战争吗?”   “的确。”凯特的声音挤了进来,他说,“所以我会尽可能说服那些人的。”   莫老五差点站起来,“喂——这时候可别说什么大话啊。”那些政府首脑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服的,而且要是真的这么做的话,没准还会被他们认为凯特这是倒戈了。   那样情况就会变得更糟糕的。   可是说出去的话哪里有收回去的道理,更何况凯特本身就没有要回头的意思。   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你曾经认真地对他说话的侧影。   “我需要引导他们走上正途。”   既然你是这么想的话,那他也会尽可能帮助你的。   普夫也能看出凯特的认真,于是收起了一部分的阴阳怪气,但别误会,他还是打心底地讨厌这个人类,尤其讨厌他在你面前装柔弱的样子。   装什么装,真是假死了。   “你最好是说到做到,否则我会找你算账的!”普夫学着影视剧里的反派放狠话,只不过影视剧里的反派是假的,而他是真的,就连想要杀死凯特的心也是真的。   “好,我会做到的。”凯特反应和回应都是淡淡的,丝毫没有一点被威胁该有的姿态。   这意味着他输了吗?不,他可没那么容易输,普夫心里想。   狠话也放了,气也出了,按理来说这个小插曲就该到此为止了,但就和窗外的雨水一样连绵不断,这场对话也还在延续,提起新话题的人是凯特,他说:“她还好吗?”当时在会谈现场他就感觉你的情绪有些不稳定,对方的挑衅是一部分原因,还有一部分原因极有可能是你身体不适。   凯特的询问被普夫视作挑衅,不过就算他不这么问,他本身坐在那里呼吸就是一种天然的挑衅了。   “不关你的事,有本事你怎么不自己去问她?”   凯特诚实回答:“我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难不成他还想跟他要你的联系方式?普夫怒极反笑,气得恨不得用自己的翅膀给他点颜色看看,但现在的他还只是个分裂体,翅膀太小,充其量就是给他扇扇风。   “那就说明她懒得搭理你。”普夫挥动翅膀,也顾不得外面还在下雨,他迫切地想要回到你身边,嗅闻你的气味,而不是呆在这里和这个可恶的人类斗嘴。   普夫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全过程都悄无声息,他走后屋外又开始电闪雷鸣,莫老五试探性地询问凯特,“你真的要那么做吗?”   “嗯,我总得要尝试一下才知道可不可以。”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打开一看,原本以为石沉大海的消息得到回复。   【金:虫族的向导和你有什么关系? 】   【金:你少自作多情。 】   回复不止一条,果然对方一上来就是嘲笑,但根据凯特对金的了解,他知道对方确实对此产生了些许兴趣。   至于到底是对奇美拉蚁感兴趣,还是对奇美拉蚁的人类向导感兴趣……他在这两个答案里摇摆不定。   但是,他能回复消息就说明一件事:他极有可能会插手。   这对凯特来说也是一件好事,他没有马上回复,只是盯着那两条消息浅笑,那笑容看得一旁的莫老五满头雾水。   不过总的来说,他们也算是暂时和蚂蚁方达成一致,就是不知道这份平衡能够维持多久。   和平啊……真是脆弱又宝贵的东西。   *   你和尼飞彼多在室内体育馆里玩得满头大汗,你指的是自己出了一身汗,而对方顶多就是呼吸稍微变了点。   可能是吃了止痛药的缘故,也有可能是昨天一直蜷缩在梅路艾姆的怀里入睡,你感觉自己今天那叫一个精力充沛,别说是陪尼飞彼多玩巡回游戏了,就算是绕着体育馆跑圈也不在话下,但你也不会无缘无故去跑圈就是了。   “尤尼卡你出汗了。”尼飞彼多拿着球跑到你身边,宽大的手掌擦过你的额头,那细密的汗水被他擦去。   他有些好奇地低头舔舐自己的的指腹。   是你的味道,高兴得耳朵都跟着抖了抖。   你用纸巾擦拭自己的额头还有脖颈,又问:“尼飞彼多你玩得开心吗?”   可能是上辈子养过猫,你知道猫每天也是需要一定的活动量的,不然它们也会感到无聊,而这个巡回游戏就可以很好消磨无聊时光。   “开心呀。”   你笑了一下,身上黏糊糊的感觉让你有些不好受,你决定回房间一趟冲个澡,再换一身干净衣服。   途中尼飞彼多被其他蚂蚁叫走,估计是有事,你对他挥挥手,“你去忙吧。”   正好你现在也没什么经历陪这只猫了。   回到房间,简单地冲个澡,换上宽松舒适的休闲装走出浴室,这时候情报网的工作人员发来调查结果,你盘腿窝在懒人沙发里,笔记本电脑打开放在腿上。   情报网调查到的情报和那个暗网红桃七说的大差不差,看来对方确实是知情人士。   于是你又打开暗网,结果对方还处在下线状态。   搞什么啊……该不会是在遛你玩吧?   带着几分郁闷地来回查看,好吧,还是没有新消息。   你单手托腮,烦闷的表情倒映在显示屏上。   这份烦闷也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你突然收到一封没头没尾的邮件,邮件的标题就很直白。   ——“你就是奇美拉蚁的向导?”   感觉像在被人贴脸开大,你挑起一边的眉,这个世界上既然都有暗网这种东西存在,那么出现黑客其实也不奇怪。   你点击回复邮件,也学着对方的格式发过去,没有内容只有标题。   ——“你谁啊?”   对方回复得很快,也没有藏着掖着。   ——“凯特的师父,金。”   他的自我介绍并没有让你搞清楚现在的状况,反而让你更加迷惑了。   首先,他的师父是怎么知道你的邮箱的?其次,他突然找你总不可能真的只是想来打个招呼吧?   所以你又问他的目的是什么。   金表现得无比坦荡,说话直率,就说觉得你一个人类居然是蚂蚁的向导很有趣,老实说你看到这里的时候眉毛不自觉地皱起,因为这话的语气含有强烈的审视感,也许他本身没有恶意,鉴于凯特师父这一层身份,你选择相信他应该算是个善良的人。   金的消息就灵通多了,完全不说废话,每句话都掺杂着巨大的信息量。   比如说据他所知,那些国家首脑的备用方案里就有将东果陀用核导弹夷为平地的打算。   如果这是一款游戏的话,那么他说的那一种结局应该就是be了吧。   ——“那你能帮我吗?”   ——“你又能为我做什么呢?”   他还跟你讨价还价上了,你想了下,对方一看就是那种职场老油条,但又和你上辈子接触过的老油条不太一样。   可能是他没那么油腻吧。   言归正传,从他的话语里不难看出他的一切行为动机都建立在“兴趣”上面,得要让他感兴趣才能促使他行动。   所以你得要找到他感兴趣的点。   这时候你又往回翻看两人的对话记录,他一上来就点明你的身份。   奇美拉蚁的向导……没错,他对你的身份感到好奇,这也是你可以利用的方面。   如同破解了一道难题,你兴冲冲地敲键盘回复,敲得噼里啪啦作响。   ——“我应该是你遇见的第一个向导,如果你能帮忙,日后我会好好感谢你的。”   这话说得足够明白了,像金这样的聪明人肯定能明白的。   于是乎他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同时也是他在与你正式见面前发的最后一条消息。   ——“成交。”   过了几秒你才有种自己刚刚进行了一笔交易的实质感,而且代价还是你欠对方一个人情,听上去还挺划算,毕竟人情这种东西具有弹性,而且最终解释权也归你所有,只要你有心,问题就不大。   只是和对方博弈的过程让你觉得自己像是在和难缠的对手达成合作。   也不知道自己这次的决定是对还是错,这要等到日后才能知晓。   总之……你在尽其所能地扭转现在的局面。   合上笔记本电脑,你闭上双眼眯了一会,等再醒来就又换了个位置,墨绿色的尾巴缠绕着你的小腿,不用想也知道始作俑者是谁,你说:“今天的工作结束了吗?辛苦了。”   梅路艾姆低垂脑袋,你虽然不解,但还是侧过头,他凑得越来越近。   你以为他要亲吻你,但其实没有,他只是用侧脸贴着你的侧脸而已。   有点像是两只小动物之间纯粹的贴贴。 第29章   “你今天和尼飞彼多玩得很开心?”梅路艾姆的声音在你耳边响起,像是在询问你今天的日常活动如何,倒也没有生气,对于尼飞彼多和你相处互动他也没有阻止的意思。   反正你也能从中获得快乐,而且尼飞彼多也是完全忠于他和你的,所以他能允许这一切发生。   “还行吧。”你又想到今天遇到的网友,就对他说,“我今天收到一封邮件。”   他没说话,但根据你对他的了解,他在无声地等待你说下文,你就继续说:“对方说能够帮我们和那些人类首脑周旋。”   “为什么要这样委曲求全呢?”他看不惯你不得不向那些人类妥协的样子,明明那只是一群无比脆弱的人类而已,却在占据你的心神和精力。   不悦的情绪在心里膨胀蔓延开来。   啊?这算委曲求全吗?从你的角度来看你就是在按照人类世界的规则求和平演变而已,而且你通过和金的对话不难看出像他这种程度的猎人甚至都没有把奇美拉蚁放在眼里,也就是说,奇美拉蚁在他们的评价体系里都不算最危险的那一档。   这样也能推测出对方如果真的要中门对狙的话,肯定还有不少手段在等着你们。   正如你以前和梅路艾姆说过的,哪怕是再弱小的人头脑里也蕴藏着可怕的计谋,更何况是那种纯粹的政治生物。   让蚁王这个还没满周岁的生物对上这群政治怪物,这怎么赢?   完全没赢面啊。   所以你拍拍他的手背,说:“我不觉得这是在委曲求全,这也是一种手段,只要能达成目的,过程如何并不重要。”   哦对了,你好像还没把上一个话题给说完,你补充道:“然后或许过两天我会和他见一面。”   “他?”   “对,他。”   你没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但梅路艾姆的语气发生明显的变化,他一向对自己的情绪不加掩饰,在你面前就更加坦然了,如果在向导面前都要掩饰自我,那么向导还是向导吗?   所以他说得直白,“一个人类男性要来见你。”   本来很正常的一件事被他那么一概括就莫名变得奇怪,你歪了歪脑袋,要说他真的说错了吗?对方确实是个人类男性,但是……   你稍微拉开一点距离仔细观察他的脸,你故作惊讶道:“你吃醋啦?”   “什么?”   “就是,你不高兴了?”   “你觉得呢,你是我的向导,你觉得问题的答案是什么?”   他阴阳怪气的样子居然怪好玩的,你哈哈笑了两声,那笑声听得他心烦,但又舍不得直接捂住你的嘴,就耐着性子等你笑完再问:“你笑什么?”   “你就是在不高兴,因为我提到了别的男人,唉,陛下,身为君主的一大美德就是宽容大度呀。”   “这种美德我不屑拥有。”他回答得干脆利落,“而且,我不是以王的身份回答你的。”   “那是以怎样的身份?”   “以梅路艾姆的身份。”虽然他尚且不能明确地分清这两者之间的区别,但是在听你称呼他为陛下的时候他就更加烦闷了。   “但这是为了你的未来,也是为了奇美拉蚁的未来。”你说。   他不说话了,若有所思,最后他说:“让那个男人来见我。”   你仔细思考金的实力,凭借他的实力还有阅历,他们俩打起来你都不能笃定谁会赢。   但他们两者无论是谁赢了,你都会输。   所以你决定先和他说好,“你们不能打架。”   “你害怕我杀死他?”梅路艾姆的眼睛微微睁大。   “也有可能是我担心你受伤,对方不是普通人。”为了证明你和金真的只是合作关系,你又说,“他已经有孩子了,上次你还见过他的孩子。”   原以为你解释得足够清楚的了,却还是没料到梅路艾姆提问的刁钻程度,他意有所指地问:“你喜欢这种类型?”   啊?什么类型?人夫吗?   你大吃一惊,说话都磕磕巴巴,他的脑袋里都在想什么啊,是因为你拉着他看了太多狗血剧吗?这就是肥皂剧的威力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只是想借此告诉你我对他没有别的想法。”   梅路艾姆应了一声,“哦。”   应该有把话听进去吧……应该吧?   “就只有这一个网友吗?”   你总觉得他像是那种查岗的恋人,真是要了命了,他是怎么无师自通学会查岗的?   谁,到底是谁教坏了他?是普夫吗?   “确实还有别的网友,不过是暗网上面的。”你如实回答,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毕竟你挂了悬赏,对方来私信,这一来一往没什么问题,很合理,这下子他总该挑不出刺了吧。   确实没什么话可以说的。   你要从他的怀里出来,该吃点晚餐了,你今天可是又工作又逗猫的,精力消耗巨大。   晚餐没有在房间里吃,因为你想吃火锅,在卧室里吃火锅难免会有一股味道,就去了餐厅,当然,梅路艾姆也跟在你身边,像条小尾巴。   因为提前和厨房打了声招呼,所以等你们到餐厅的时候火锅的锅底已经在桌子上咕噜咕噜地冒泡泡了,其他食材都放在桌上,放眼望去种类繁多,荤的素的一应俱全,你调了一份蘸料就坐下涮火锅。   切成薄片的吊龙得要算准时间,一旦超过火候就会变老,新鲜蔬菜更是容易煮过头,你把煮过头的牛肉慷慨送给梅路艾姆,美名其曰分享。   梅路艾姆不疑有他,你给什么就尝什么,非常好应付。   多亏了他这一顿火锅下来都没有食物浪费,你吃得心满意足,他问:“这就足够了吗?”   你反问:“你不是能从气味里分辨出我的状态吗?”   “是啊,你现在的状态应该多进食。”   你上辈子确实在生理期的时候食量会增加一些,但那更多的是因为工作压力,换了个世界没有那么高强度的工作压榨,你的压力源也消失了,虽然系统给的任务也确实有点压力,但至少这个系统不会向你的上司那样一个劲地push 。   所以你顶多就是偶尔焦虑一下,过了那一阵就没问题了。   “我确实又在多进食。”   “你吃的东西都很没营养。”   在他看来你吃了这么些东西都比不上吃个念能力者大脑来得实在,但没办法,你不喜欢人肉,包括人脑,他也不强求。   你之前还说他心胸不宽阔,但他都允许你吃这些没营养的东西了,难道还不算宽容大度吗?   要知道之前普夫还提议既然你不喜欢太原生态的人肉,那就直接剁成肉馅做成馅饼亦或是包子送到你面前,普夫实在是担心你每天吃这些东西营养不良,但这个提议被梅路艾姆想也不想地就拒绝了,因为他不想违背你的意愿。   而且他也不觉得你本身有普夫嘴里所说的那么脆弱,毕竟普夫总是喜欢将事情夸张化,真不知道他的性格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既然是他的向导,那么你所做的一切他都能接受。   包括和那个人类男性的见面,他也可以接受。   不知道梅路艾姆的内心活动,你用纸巾擦擦嘴,吃饱喝足,再打两局游戏消磨时间就很完美了。   是的,这个世界也存在那什么的任天堂,当然原名肯定不叫这个名字,但游戏都差不多,你和梅路艾姆来到游戏室,游戏手柄你一个他一个。   “小力一点,这是最后一个联名款的游戏手柄了。”在游戏正式开始前你郑重其事地和梅路艾姆这么叮嘱道。   “那是游戏手柄自己太脆弱了。”   对此你不赞同地皱皱眉,梅路艾姆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就保持安静,两只手拿着手柄,控制着力道。   玩的游戏是超级马里奥,不对,类似于超级玛丽,有点像是上辈子的盗版游戏,但同样好玩。   梅路艾姆打到一半就说:“他们唯一的目的就是拯救公主么?真正强大的公主不会坐等别人来救自己的。”   他有时候也会说出富有哲理的话,你点头表示赞同,说:“没错,如果是我被绑走了,那我也会努力自救的。”   “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存在的。”他冷不丁地说。   “哈哈——我就是打个比方啦。”   “我知道,但是在这种假设……我也不会让它发生的。”   莫名就开始较真了,你说:“我们只是在讨论游戏剧情对吧?”   梅路艾姆侧过头,“是啊,但要是你真的被绑走了,我也不会浪费时间一个关卡一个关卡地闯过去。”   这是大实话,他确实不会老老实实闯关,而是会直接创飞所有人,主打一个我不高兴了别人也休想高兴。   “玩游戏而已。”你拍拍他的手背,明明玩游戏是来解压的,怎么他还一个劲地给自己增压呢?   梅路艾姆又将视线落在屏幕上,和你一块闯关。   游戏好玩是好玩,就是玩到后面难免头晕眼花,梅路艾姆比你本人还要先一步察觉到你的不适,他直接把游戏手柄放下,说:“可以了,今天的游戏到此为止。”   你还拿着游戏手柄,“我觉得还可以。”   “你不可以。”   “天啊!仁慈的、宽容大度的,博爱的君主就不能再陪我玩一局吗!”你学着普夫的语气激动地说。   梅路艾姆捏了下你的脸颊,“别学普夫。”   “可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他又把游戏手柄给捡回来,沉默不语地又陪你玩了一局,然后一等通关的过场动画结束后就关掉游戏,单手抱着你就跟提溜小鸡仔似的。   你的双腿扑腾,“你能稍微温柔一点吗?”   “你刚才还说我是仁慈的君主。”   “此一时彼一时。”   最后还是放你自己走路,就是尾巴总是动不动戳你一下,碰一碰你的手臂,点一点你的小腿,再戳一戳你的脊梁骨。   呃,算了,估计他也不知道戳人脊梁骨是什么意思。   你被这种小动作弄得不耐烦了,就跟抓鱼似的一把抓住他的尾巴。   要躲他肯定是能躲开的,但他没躲,任由你抓住自己的尾巴,还问:“所以你现在要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让你消停一会。”这感觉就跟养了只高精力的猫猫狗狗一样。   揪着他的尾巴一路回到卧室,晚上没有工作需要处理,但你还是捧着笔记本电脑看个不停,梅路艾姆凑过来,发现你在看人口贩卖页面,上面越是年纪小的孩子能卖出的价格就越高。   “你的心情不太好,为什么还要继续看这种东西?”   你单手托腮,“只是在想我们该怎么改变这个世界而已。”   梅路艾姆没想过改变世界,在他的认知中理应是世界来适应他的存在,但他也不讨厌你的说法,尤其是当你说到“我们”的时候,他的心跳都在感到喜悦。   “很简单,把他们的保护伞解决,然后再把他们拉到公众视线里解决。”   如果放在上辈子你会觉得是异想天开,但是现在……此刻坐在你身边的是未来对上猎人协会会长都能打得有来有往的蚁王。   所以这种的设想,你梦想中的公平或许真的能够实现。   在你愣神间梅路艾姆啪地一下关闭笔记本电脑,“所以别看这些,看我。”   他会实现你的想法,你的意志就是他的意志。   你们本就是亲密无间的,密不可分的灵魂共体。   你的心情有所好转,后来哪怕关了灯他还能在黑暗中捕捉到你的笑颜,你说:“最先打击的就是人贩子,那种贪官污吏也要重拳出击。”   说着,你兴奋地挥舞一下拳头,他的手掌接下你的拳头,抱住你的手,“那就按照你说的做吧。”   他听见你笑了两声,很轻快的笑声,他也发自内心地感到快乐,并且意识到一点:他能为你的快乐付出一切代价。   所以……请你一直这么快乐下去吧,他想。   笑声的余韵转变为清浅的呼吸声,他同样感到满足,头颅靠近你的胸膛。   你的心跳声,呼吸声,都在抚慰着他的灵魂。   *   后面几天生活都算平平淡淡,你也顺利度过生理期。   生理期结束的第一天你还特意问尼飞彼多,“我身上的信息素应该没有乱飘了吧?”   尼飞彼多凑近你的皮肤嗅了嗅,“没有啦。”然后他就挂在你身上不动了,别看尼飞彼多体型较小,分量可真不轻。   非常沉甸甸的一坨。   “尼飞彼多,我有点……好沉重啊。”你略带艰难地开口,稍微有点喘不过气来了。   “噢好!”说着,尼飞彼多调整了一下姿势,你的身体顿时变得轻盈不少,你低头一看,发现原来是他的尾巴撑着地面,就跟跳跳虎似的,样子好笑又滑稽。   “现在呢?”尼飞彼多的语调欢快,听得你唇角微微上扬,你说:“现在好多了。”   又过了一会尼飞彼多才从你身上下来,主要是因为待会普夫很可能会进来,要是被他看到这一幕估计又要闹脾气,尼飞彼多搞不懂自己这位同事为什么总是动不动就生气,明明尤匹的情绪就稳定多了,他就应该多向尤匹学习的。   “你最近是不是有客人要来?”尼飞彼多又问道,你还没和他说过金的事情,所以大概率是梅路艾姆告诉他的,他的反应就没有梅路艾姆那么明显了,他甚至还很好奇对方的身份,又问,“那是个很厉害的人吗?”   居然敢直接来宫殿里,暂且不提实力如何,至少胆量是过关的,尼飞彼多挑选玩具有一个重要的标准就是要胆子大的,太胆小的畏畏缩缩,玩起来也没什么乐趣。   但凡对方不敢直接来宫殿里尼飞彼多都不会那么感兴趣。   “尼飞彼多。”你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换来他疑惑的眨眼动作,还有一声轻轻的“嗯?”,样子有点可爱,不过这不是重点,你说,“他不是玩具。”   你要提前和他把这件事情说清楚,免得他到时候往上凑反而被金伤害。   虽说你还没见过金,但你那为数不多被唤醒的漫画记忆里就有一部分关于金的描写,那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而且实力高深莫测,这种角色可不好应付。   在你看来尼飞彼多就是只好奇心旺盛的猫咪,有的时候好奇心占上风,就容易做出不理智的行为,挑衅金就属于其一。   被你这么一说,尼飞彼多虽然有些失望,但没办法,这毕竟是你说的话,你是向导,那他就会听你的话。   “但是,尤尼卡为什么要和那个男人见面呢?他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这一点倒是和梅路艾姆很像,都是在听说你要接待一位客人后就开始发散性思维,但尼飞彼多没有那么咄咄逼人,顶多就是问两句而已。   既然他问了那你就回答,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说到后面你就问:“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尼飞彼多的手指点了点下巴,拖长语调,“嗯……我是没什么问题啦,就是普夫他会很激动的吧。”   “他啊,不用管。”你说得轻描淡写,然后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在外面听墙角的普夫实在忍不了直接冲进来,“恕我直言!向导大人你这样实在是欠考虑!”   你和尼飞彼多交换一个眼神,尼飞彼多说:“普夫,你是不是太激动了?尤尼卡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理由的呀,你难道不相信我们的向导吗?”   说得好啊小猫!你奖励尼飞彼多一个赞赏的眼神,于是小猫更加骄傲得扬起下巴,在普夫面前洋洋得意。   普夫深呼吸几口气,你总觉得他再这样呼吸下去就要过度呼吸了。   话说蚂蚁也会过度呼吸吗?   你看着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在颤抖,仿佛你是那误入歧途的羔羊,而他是那高尚的圣人,他在因为自己的疏忽大意而感到自责。   但你觉得他在发癫。   你和尼飞彼多面面相觑,你问他有什么好的解决方法吗?尼飞彼多偷偷和你咬耳朵,“溜走吧。”   这确实是个好方法,逃避虽然可耻但是有用,更别提是面对普夫这种角色,你和尼飞彼多相视一笑,然后任由他拉着你从房间里逃跑。   普夫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等他擦干眼泪,再眨眨眼,你都已经和尼飞彼多跑得没影了。   迷途的羔羊被猫带走了!   普夫恨恨地追上去,用双腿无法追上尼飞彼多的速度,于是他挥舞自己的翅膀,飞过长廊,终于在下一个转角口将你们堵住。   幽怨的眼神,哀怨的语气都是普夫与你重逢的礼物,他说:“向导大人你就真的那么不愿意听我把话说完吗?”   “没有啊,只是木已成舟,我都已经邀请了对方,那就没有撤回的机会了,这个客人——我见定了。”你说得斩钉截铁,击碎普夫最后一丝幻想,事到如今他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没用了。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他为什么没能早些察觉到你的异常呢?他实在是……太不称职了,事已至此,他只能惩罚自己。   你的话音还没在空气中完全消散,你就看见普夫撕扯着自己的翅膀,简直像是在自残。   ……怎么蚂蚁也有自残的倾向啊。   尼飞彼多说:“他的翅膀很快就会长好的。”言外之意就是提醒你别被他的苦肉计给骗了。   你能听见他说这话,意味着普夫也能听见,果然,下一秒你就看见他愤恨地瞥了尼飞彼多一眼。   你叹一口气,走到普夫面前,他撕下的翅膀碎片有几片落在你的手心,你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奇美拉蚁这个种族。”   “没有事先和你说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但是——”你收拢手掌,将蝶翼碎片拢在掌心,“普夫你不能想着控制一切,你无法控制我。”   普夫的喉咙无法有些发痒,连同心脏都变得酸涩,他透过你的指缝看到那几块蝶翼碎片。   如果无法掌控这些的话,那他更情愿被你掌控,被你牢牢地拢在掌心。 第30章   普夫的怒火来得快去得也快,你才说没两句话他的脸色就缓和下来,说:“到时候那个男人来的时候我也必须要在现场。”   这语气听起来不想是监督,倒像是担心你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你说:“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让你在现场把把关的,毕竟——”   你紧紧地握住他的手,说:“我是那么信任你呀。”   话说到这份上换做谁都要动容,更别提性格本身就比其他蚂蚁要感性的普夫,你捕捉到他吸气的声音,是那种想要控制自己情绪的下意识动作,然后又强行克制住自己的眼泪,声音却止不住的哽咽,“这话……太让我感动了。”   本来就只是打算意思意思一下的,他怎么还当真了?你说几句场面话而已,你尝试着抽回自己的手,第一次尝试没成功,他反握住你的手腕,力道没控制住,就连眼泪也是,温热的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你的手背上。   你现在才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豆大的泪珠。   “普夫。”你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他呜咽着说:“我在。”   “你弄疼我了。”也不是特别疼,就是让皮肤稍微有点发红的程度而已,在你的承受范围内。   身为当事人的你反应平淡,反倒是普夫又是内疚又是着急,滴滴答答的眼泪就跟不要钱似的滑落,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但不是普通的梨花,是暴雨梨花。   普夫嘴里碎碎念着对不起,他说一句对不起你就说一句没关系,俨然变成两个对话卡bug的人机。   最后他松开手,满是歉意地观察你发红的手腕,你活动一下自己的手腕,在心里估量一下,嗯,没什么问题,没骨折就行。   尼飞彼多也凑了过来,说:“普夫你刚才这样很容弄伤尤尼卡的啦,明明我从来都没有弄伤过她呢。”   是你的错觉吗?怎么感觉尼飞彼多好像是在拉踩呢?   不是吧,你们蚂蚁也搞拉踩那一套啊?   普夫听出尼飞彼多的言外之意,对你的愧疚又转变成对尼飞彼多的阴沉脸色,他说:“你想说自己是最温柔的那一个吗?”   尼飞彼多摇晃尾巴,再点点头,说:“是呀。”   所谓的直球就是最强劲的攻击,普夫无力抵抗,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你把猫和蝴蝶拉开,站在中间充当裁判,说:“好了,不许打架。”   普夫冷哼一声,又看着你带着尼飞彼多离开长廊,他的心里开始思索那个你即将见面的男人到底是谁,他特意当即调查一番,把对方的信息全都打印出来,要不是金的个人信息经过特殊化隐私处理,估计会连什么时候掉的第一颗牙这种细节都被打印下来。   手里拿着打印文件的普夫脸色晦暗不明,他认为自己负有义务替你先接触这个男人,最好是把把关,试探对方到底是什么态度,就像他不久前跟踪凯特他们一样,他又如法炮制地踏上寻找金的道路。   但是他忘了这次的目标对象是凯特的师父,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人物,只要对方不想,那么就算是普夫也找不到他。   而且就算找到了等着他的也不是什么友好的交流,更有可能是一通下意识的攻击。   只是那些都是后话了,现在的普夫还对自己充满信心。   时间转眼间就到了正式和金约定见面的那一天,你从早上就开始等待,左等右等,时不时就朝窗外看两眼,一直到中午时分你也没有见到金的身影,渐渐地,你的心里不免产生怀疑。   你该不会真的被金给骗了吧?他在遛你?   郁闷的你捧着笔记本电脑坐在二楼房间的飘窗上,电脑的页面停留在金给你发送的最后一条邮件上。   你按了两下刷新键,按到后面都要按出节奏来了。   但页面还是那个页面,并没有因为你的刷新跳出新的消息,唯一有变动的是右下角的时间,已经从十一点跳转到十二点。   要不然还是再等等吧,毕竟才过去半天,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更何况还是金这种人,只要他能出现就很不错了,毕竟他就连自己的亲儿子都能躲开。   就在你要收起笔记本电脑的下一秒,你透过明净的窗户捕捉到远方天际线上缓慢移动的一个小黑点。   咦……那个是?   你把笔记本电脑放到一边,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个移动的小黑点,起初你还以为是飞艇,但飞艇的移动速度好像没有那么快,而且,飞艇真的能飞得那么低吗?这样会很危险的吧?   在你的眨眼间,那个黑点越来越近,你甚至能隐约辨别出它的轮廓,那扑闪的宽大翅膀。   确实不是飞艇,更像是巨龙一类的生物。   据你所知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魔兽,巨龙应该也属于其中一类魔兽,那么现在问题又来了,好端端地,一条巨龙为什么会出现在宫殿的领空?   除非……那上面载着你等待许久的客人。   坐着巨龙来赴约,放在别人身上匪夷所思的行为但主角换成金就变得合理多了。   你站起来,跳下飘窗,来不及换鞋子,直接趿拉着拖鞋就往外跑,跑到露台那里,梅路艾姆比你先一步到达,只见他双手环胸扬起下巴审视这名来客。   而被蚁王这么审视的金正好整以暇地盘腿坐在巨龙的脑袋上,那是一条通体火红的巨龙,眼瞳是明亮的金色,比黄金的光泽还要璀璨。   身上裹着斗篷的金只露出一双眼睛,他先是看了蚁王两眼,很快地,视线就转移到你身上,与你四目相对。   他的眼里似乎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   金突然起身,然后降落,一系列动作快得你都看不清,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已经平稳落地。   好在你已经能够适应周围的角色做出超乎常理的动作,毕竟这些在这个世界里牛顿定律是可以被忽略的。   既然客人来了,那你身为东道主自然是要主动打招呼的,你对金伸出手,说:“金先生,欢迎你的到来。”   梅路艾姆的视线落在你伸出去的手上,很轻微地眯起眼睛,像在不悦,又像是在不解,你很喜欢这个男人吗?   金摘下斗篷,露出一张和小杰有几分相似的脸庞,你甚至能从他脸上看到小杰长大以后的影子,他的形象有些不修边幅,头发稍显凌乱,胡子茬也有些明显。   但眼神却很明亮,他握住你的手,“你就是那个向导了吧,嗯,和我想的Uni差不多。”   一看金和你握手,情绪最激动的不是梅路艾姆,而是一旁的普夫,他恨不得将对方的手给剁下来。   这个人类——这个男人怎么敢!   胆敢触碰你的手,而且还用这种随意的态度,甚至——还与你有长久的目光接触。   普夫的杀意就跟上了年纪的天然气管道那样泄露出一丝丝的天然气,还没到爆炸的地步,但对于敏感的人来说光是这一点泄露出来的杀气就足以引起注意。   金侧过头,看向普夫,“你就是那个情绪不稳定的直属护卫队吧?”   话语间,他小幅度地摇晃了一下你的手,对你说:“很高兴见到你。”   然后普夫就炸了,他对蚁王说:“陛下,这个人类实在是没有礼数!”   梅路艾姆的反应没有普夫那么激动,他甚至还朝普夫递去一个眼神让他闭嘴,刻在骨子里的顺从本能让普夫不得不保持安静,可他还是不死心地盯着金,用眼神剜了他一遍又一遍。   但这种眼神攻击基本上不起作用,金松开手,对梅路艾姆说:“你就是蚁王了吧。”   不算是太轻蔑的语气,但那随意的态度让普夫难以忍受,金才说没两句话就已经惹怒普夫好几次。   他的王,怎么能够被人类这么对待呢?   梅路艾姆说:“你确定要在这里谈事情?”   闻言,金挑起一边的眉,这和他收集到的情报有些不一样,那些接触过蚁王的猎人都说他的性格阴晴不定,甚至还会因为对方一句话就动手,但是现在看来……这些情报里带了不少水分。   至少在他当下看来,对方只是心存警惕而已,真要说性格暴虐,那还没到这种地步。   这种惊讶在金的心里一闪而过,他说:“那你平常都是在哪里谈事情的?”   梅路艾姆没马上回答,而是看了看你,金一下子就明白他的意思。   去哪里谈事情取决于你的想法。   果然向导可以对蚁王产生巨大影响,甚至说得夸张一些还能左右蚁王的决定。   说你是这里真正的掌权者也不为过。   “那么尤尼卡小姐你觉得我们应该去哪里谈事情?”金问道。   一时间在场的人类还有蚂蚁的视线都集中到你身上,你思考几秒,说:“那就……去花房吧。”   那里的环境更加温馨,气氛也会轻松一点,这不是你的主观感受,而是花房里种植着不少具有安神作用的植物,散发的草木香味可以很好地抚慰紧张的神经。   所以要让他们双方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话,花房是个好地方,而且金这次是一个人来的,所以场面也不用像上次和人类代表会谈时那样正式。   非正式一点就好。   对于你的建议其他人和蚂蚁都没有意见,普夫走在前头带路,尼飞彼多与你并肩同行,他时不时好奇地看金两眼,视线不加掩饰,直白得很,金被看得有些不耐烦了,就说:“一直这么盯着我看是想说什么吗?”   “你好像很强。”尼飞彼多还记得你之前的叮嘱,没说要和他打架,只说他的实力很强,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个话题戛然而止,金也不觉得奇怪,毕竟奇美拉蚁是非人类,他又怎么能指望那些非人类学会人类的聊天规则呢?   尼飞彼多的话音在空气中淡去,接着被你的话语取而代之,你说:“金先生是从很远的地方赶过来的吗?看上去很……风尘仆仆呀。”   说风尘仆仆都算是委婉的了,你刚才还看见他摘下的斗篷抖动一下就掉落许多黄沙,他之前是一直待在沙漠里吗?这也太夸张了吧。   “嗯,确实遇到了一点问题。”金嘴里的所说的“问题”指的不是你设想的恶劣环境,应该是性格非常恶劣的人才对。   没错,他说的就是帕里斯通,那个臭名昭著的猎人协会副会长,总是喜欢找别人的麻烦,尤其是他,就跟嗅到一点腐肉的气味就从天空中俯冲下来的秃鹫那样惹人厌。   金从来没有透露过自己要来见你的想法,这个想法只存在于他的头脑里,据他所知帕里斯通并没有读心的念能力,但他对于人心的透彻了解远胜于读心术。   莫名其妙地就开始向他打探关于你这个向导的消息,金没理会,就又用那种饶有兴致的期待眼神注视着他。   要不是需要回协会总部一趟办理手续他也不至于和帕里斯通那家伙碰面。   总之就是发生了一系列很麻烦的事情,最后又不了了之。   金没说得那么仔细,但他脸上浮现出的不满还是给你提供了一个相对清晰的推测方向。   像金这种厉害的猎人适应环境不是难事,有的时候奇怪的人才是最难适应的,所以,你猜测他大概率是遇到了讨厌的人,而且极有可能是同事。   是的,只有那种胡搅蛮缠的同事才会让人出现这种头疼的表情。   哈,看来哪怕是金这么厉害的猎人也会在职场上吃瘪啊。   一下子就感同身受了。   穿过长廊来到花房,午后的阳光穿过透明的玻璃花房光线明亮,亮堂堂的环境看得人心情也更好,花房的占地面积很宽敞,而且还有专门供喝下午茶的区域,你们就是在这片区域内入座的。   坐下后普夫就自然而然地接过倒茶水的工作,顺便再瞪金一眼,他还是那么记仇。   你和梅路艾姆坐在一块,你的手里端着茶杯,里面的红茶还是温热的,散发着浓郁的茶香,你用“这茶水很不错”作为开场白,开始了接下来的谈判。   金表现得比之前那几个人类代表要冷静理智许多,都说了不是所有高层官员都有真才实学,多得是草包。   你说:“既然金先生今天来赴约了,那我是否可以认为你这是决定帮忙缓和人类与奇美拉蚁之间的紧张关系?”   聊太严肃的事情你都没心思喝茶,任由茶水飘出氤氲茶雾,然后一点一点地变冷。   “我只是感兴趣而已。”金补充道,“我对你很感兴趣。”   咔哒一声,你瞥见普夫手里的茶壶表面浮现出一道裂痕,眼看着茶水就要渗出来,他又面不改色地用双手拢着茶壶,硬生生地将那道裂缝弥合。   就连你也觉得金说得太直白了,你看看普夫,又看看梅路艾姆,你更担心的是后者,他们俩打起来的话,估计这里会瞬间变成废墟的吧,可惜了园艺师的心血。   所以你还是尽可能希望他们俩别打起来。   他们俩有没有听见你内心的祈祷不清楚,但你看梅路艾姆确实没有要动手的意思,他说:“你说的感兴趣是什么意思?”   “我之前只在文献里见到过这种合作模式,向导与被领导者,现在是我第一次亲眼所见,所以就觉得……很新奇。”金如实回答。   梅路艾姆没有你担心的那样生气,相反地,他还能心平气和地与对方聊天,因为他能感觉到对方和之前那些人类不太一样。   他身上带着更多的野兽气息,是的,比起人类,他身上的动物直觉更加明显。   这并非贬义,甚至是褒义的。   因为这种直觉对于野兽来说也是珍贵的天赋。   再加上你提前和他说过的话,他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态度有所好转,甚至还问:“那你觉得现在的局面该如何改变?”   “人类的不信任是常态。”要不然为什么信任会成为人类社会里的美德呢?还不是因为太稀缺了才会被推上美德的位置,“他们岂止是不相信奇美拉蚁,更不相信人类。”   “‘万一呢,万一那些怪物都能做得比人类更好,岂不是显得我们很没用?’’新兴的政治力量会改变世界格局’,他们心里想的大概就是这种东西吧。”金面不改色地说了一长串的话。   那些话都是你曾经设想过的,接着你听见他说:“所以现在不能一味地通过磋商的手段来谈合作,必要时刻也得要采取武力。”   你的手指摩挲下巴,“军事演习?”   “会有一定的震慑效果,可以试试看。”金说,“然后我再帮你们和那些真正的首脑谈一谈。”   是真的首脑而非摆在明面上的傀儡。   虽然对方极有可能是在画大饼,但他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哪怕是大饼那你也心甘情愿地咬一口。   高兴归高兴,你也没有让喜悦冲昏你的头脑,在气氛谈得融洽的间隙里你又问:“那你又想要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让我好好研究一下你,可以吗?”   金的语气平淡,你觉得没什么问题,而你既然你都同意了,梅路艾姆自然也会点头,在场的蚂蚁基本上都同意,除了普夫,他恨得牙痒痒,眼圈泛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欺负了他呢。   你放下茶杯,对金说:“你要在这里暂居几天吗?”   金也没把自己当外人,说:“可以,我自己参观就行。”   “不行——”普夫打断他的话,晦暗不明的脸上挤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既然你是客人,怎么能怠慢你呢,我来带你参观这里吧。”   金没说什么,任由普夫带领自己离开花房,尼飞彼多也跟着离开,这下子花房里就只剩下你和梅路艾姆,你终于有空喝口茶,你端起茶杯碰了下梅路艾姆的杯子,发出清脆的声响,“干杯——”   梅路艾姆说:“你就那么相信那个男人吗?”   “也不是说非常相信,而是选择性相信,而且我看起来像是那种孤注一掷的人吗?”你对他扬起下巴,表情骄傲,你等了好几秒都不见他捧哏。   算了,让蚂蚁来捧哏确实有点强人所难。   为了掩饰尴尬你又喝了口茶,“刚才你应该接话的。”   “我早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存在了。”他说。   姑且算是捧哏吧,要求不能太高,你说:“所以我制定的备用计划你都知道的。”   “你的一切我都知道。”   可以了,这种时候就别打直球了。   “但那个男人把你当成研究对象,我很不高兴。”   长嘴的虫族就是不一样,什么事情都不藏着掖着,不高兴了就直说,你和他基本上不存在误会这一说,所谓的误会最多存在半天,因为晚上你们就要促膝长谈,把话都说开。   你哈哈笑了两声,梅路艾姆说:“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我也会研究他的啊,所以这算是扯平了。”   这怎么能算是扯平了呢?梅路艾姆觉得这一点也不平等,金对你的研究是主动提出的,而你,刚才说的话只是在安抚他而已。   还有,你研究那个男人,他越是反复咀嚼这句话就越是心情复杂。   对方何德何能拥有资格被你研究?   他的实力强大吗?不算弱,但也没有强大到目中无人的地步,他又有什么过人之处?   噢,就因为他是骑着巨龙来的?   梅路艾姆认真思考,最后将答案指向巨龙。   他疑惑,他看你,他发问:“你喜欢巨龙?”   你疑惑,你看他,你反问:“没有,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是骑着巨龙来的,我以为你喜欢他这种出场方式。”   他诚实的疑惑换来你更加绵长的笑声,你将自己的脑袋靠在他的肩头,捏捏他的脸颊,又用鼻尖蹭他的侧脸,说:“没有啊,我这是在利用他。”   “能被你利用是他的荣幸。”梅路艾姆说,你呼出的气息掠过他的脸颊,带起一阵痒痒的触感,他不讨厌这种感觉。   甚至还很喜欢。   于是他低下头,凑近,数你的眼睫,再数你的呼吸频次,最后开始数自己的心跳声。 第31章   当你和梅路艾姆享用下午茶的时候普夫还在带着金参观王宫,名义上是带他参观,实则监视,而且还是不放过一丝一毫小细节的监视,就像是要将之前在金那边吃的瘪通过监视行动弥补回来。   身为猎人的金又怎么可能看不出他的真实目的呢?老实说,尽管这些奇美拉蚁实力强大,可是在心智方面,尤其是在谋略方面显然不敌人类。   金之前来过东果陀,那个时候的统帅还不是所谓的迪哥,而是上上一任,后来因为贪污腐败被弹劾的统帅。   那个时候他也曾受邀参加在王宫内举办的宴会,所以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把宫殿的内部结构给摸清楚了,如今的参观也不过是个幌子而已。   一个对于人类还有蚂蚁来说都心照不宣的幌子。   “就算是要监视,你也没必要表现得那么明显吧?”金在穿过某条长廊的时候冷不丁地开口,对方就差没把自己的眼睛直接贴到他的身上来了。   普夫说:“监视?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我只是在带领你参观这里而已。”   金不是那种喜欢拐弯抹角的人,这也是为什么他和帕里斯通不对付,对方的心思太过于弯弯绕绕,经常话里藏着话,一句话要拆分成许多部分去分析。   而眼前的蚂蚁在某种程度上和帕里斯通很像,于是那些对帕里斯通的烦躁感也在潜移默化之中转移到这个名叫普夫的蚂蚁身上。   “你觉得你说这种话我会相信吗?你说谎的技术烂得不行,之前不会都没有人和你说过吧?”金心直口快,而越是直率的话语往往越尖锐刺耳。   如果说刚才碍于你在场普夫还需要装一装的话,现在离开了花房,普夫就连装都不装了,他说:“那也轮不到你对我指手画脚。”   就算他是你的客人没错,那也不代表他会对这个人类百依百顺。   相反地,他还得要好好审查这个男人,这也是他的义务所在。   “好吧,那我收回刚才的话。”金很随意地耸耸肩,完全没有要跟普夫较量一番的意思,这样反倒是显得普夫斤斤计较了。   他们在王宫的中心花园停下,金的视线扫过偌大的庭院,耳边又传来普夫的声音,“那你打算怎么研究她?”   充满警惕的话语,泄露出他此时此刻神经紧绷的状态。   直觉告诉金,一旦他答错,对方就会暴跳如雷。   真有够情绪化的。   “就是简单的观察而已,观察她是怎么影响和控制你们的。”   这句话里的“控制”一词让普夫的眉毛挑起,“什么叫做控制?她从来都没有控制过我们。”   他自然而然地将这个词语与贬义画上等号,那不就是在贬低你吗?他绝不容许眼前这个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男人这样诋毁你。   见状,金同样挑眉,但传达的意思截然不同,普夫在诧异,而他,则是在戏谑地观看他的辩白。   看他是如何替你辩驳,说你从来没有将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他们身上,怒斥他这是自己居心叵测所以看谁都恶意揣测。   金耐心地听他把话说完,其实他还有一点没和他们说过,那就是自己的研究对象里还包括他们这些直属护卫队的蚂蚁,普夫就是个非常鲜活的研究对象。   观察研究从不久前就已经开始了。   只是普夫还没意识到,他情绪高昂地说着你之前做过的事情,“虽然她有的时候做出的举动让我感到不满,但是……可是,她既然是向导,那么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要狡辩自己没有受到向导的影响吗?金对于普夫的嘴硬程度有了无比清晰的认知。   可偏偏普夫还不觉得自己这是在嘴硬。   “嗯……你说的好像确实有点道理。”金顺着他的意思说,还看似赞同地点点头,只见普夫的脸色有所好转,他对金扬起下巴,说:“像你这种肤浅的人类又怎么可能理解我们的关系。”   金面不改色,“很难理解吗?嗯……那让我猜猜,是不是你一旦缺失她的关注就痛苦得无法呼吸,最害怕的不是她的反对,而是她的无视呢?”   普夫表情阴沉,没说什么,但金知道这是被他给说中了,“这就是向导对你的影响。”   而让金好奇的是为什么一个人类会成为奇美拉蚁的向导,虽然他平常不怎么相信所谓的命运,但有的时候,在极少数情况下只有命运的安排才能解释一切,而现在就是这种极其刁钻的情况。   在这之后普夫就没再说过话,沉默着带领他参观宫殿,直到把他送到客房门口,他这才开口,“你会伤害她吗?”   金思考一下,反问道:“看你所说的‘伤害’标准是什么了。”   “这时候不要和我玩文字游戏。”普夫心里的烦躁和郁闷并没有因为与金的单独相处就得到释放,反而积攒得越来越多,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为什么这个男人好像能够洞察一切呢?明明才出现没多久,才和你接触没多久就显得有多了解你似的。   他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啊!   事情逐渐脱离控制的感觉很不好受,对于普夫这种一向喜欢将所有事情都控制得井井有条的蚂蚁来说更是折磨。   “那我不会伤害她。”这不仅仅是因为普夫,更是因为自己那个徒弟的多次请求。   金和凯特的关系还算亲近,他对于亲近的衡量标准放在普通人里应该会大打折扣,缩水成点头之交的程度。   但对于他们两个来说这是最好的相处模式,毕竟在凯特遇到金之前一直过着独来独往的生活,他已经适应了这种孤独的状态。   孤独是生活的常态,他们两个对此都适应良好。   平常也维持着一年半载不联系的状态,直到前阵子凯特一口气发了十几条消息过来,不光是发消息,还麻烦猎人协会其他人给他捎消息,可谓是对他围追堵截,就是为了你。   凯特的原话没那么直接,还用什么“奇美拉蚁和人类共存”这种宏大命题来掩盖自己那点微妙的小心思,倒也不是说他根本不关心这个命题,他当然是关心的,他的本质就是个具有自我奉献和牺牲倾向的人。   而越是具有这一倾向的人在冒出那一点点属于个人的私心时,那私心就会衬托得格外显眼。   金想不发现都难。   既然对方都已经说到这份上,做到这份上了,外加之他自己也感兴趣,就答应了这个请求。   普夫还在观察金的表情,金站在门口,说:“如果我真的要动手,就不会一直和你闲聊到现在了,这是在浪费时间。”   “的确,我也在你身上浪费了很多时间。”就连在言语上他也得要和金争个高低。   最后金关上门,普夫在门口停留了一会才离去。   当天晚上你邀请金共进晚餐,晚餐时间定的是六点,金是六点半到的,只差半个小时,你觉得没什么问题,毕竟你下午茶吃了太多点心,哪怕到了晚上也不怎么饿。   梅路艾姆也觉得没问题,因为你坐在餐桌旁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和他分析下一批贵族该拿谁开刀,贵族实在是太适合爆金币了,而且都很贪生怕死,稍微威胁一下就开始忙不叠地掏钱,金币更是一车一车地往你们这边送。   简直比银行还要有效率。   所以现场最焦躁不安的当属普夫,他讨厌金那种目的不定的感觉,往往这种人会成为计划中的变数,从而影响整个局面。   想着想着,他的思绪就又飘回到午后和金聊天的时刻。   为什么他会认为你在控制他们呢?   退一万步说,就算你真的控制他们,那又有什么不对的呢?   他都渴望被你攥在手心,只是区区控制而已,这是什么坏事吗?   不是的。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对奇美拉蚁的不了解,也是,怎么能够指望一个人类对蚂蚁有多了解呢?   人类就是这样,喜欢将自己的那一套观念套入自然界的其他动物,从而忽略了动物本身的习性,这本身就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普夫发散的思绪被餐厅的开门声打断,他第一时间看的不是门口而是你,你抬头看向门口,发现来的是金,就露出了笑容。   可恶的,低贱的人类居然能够拥有你的笑容,普夫的心里恨不得用世界上最恶毒的语言诅咒对方。   来赴宴的金还是那身打扮,你委婉地提醒他其实衣柜里还给他准备了换洗衣物,闻言,金说:“我知道了。”   普夫深吸一口气,平复怒火,端着酒瓶走到金身边,问道:“需要红酒吗?”   “不需要。”金的头都没抬一下。   “好。”普夫皮笑肉不笑,而后退到一边。   晚宴的重点不在于餐点,而在于聊天,你说起自己和他的徒弟凯特认识,至于是怎么认识的就一笔带过,“凯特是个优秀的猎人,我想这也是他跟着你学习的成果吧。”   正所谓让人办事就得拍马屁,你也不是第一次拍马屁了,说恭维的话那叫一个从善如流,张嘴就来。   金听着听着,发现你比他想象的还要巧舌如簧,于是乎他不禁开始疑惑自己的徒弟是不是被你的假象所迷惑了。   这种疑惑只是一瞬间的,他的徒弟还不至于被谎言欺骗。   在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天衣无缝的谎言,反而是夹杂真心实意的谎言,后者哪怕细节拙劣,可因为那份真心也会令人动容。   后面你又花了将近半小时讲述自己理想中的世界,有钱有权人将受到约束,弱者得到救助,强者也不再恃强凌弱,平等的,美好的乌托邦世界在你的言语描述下变得那么真实鲜活。   金直视你的双眼,没有欺瞒,只有坦荡而纯粹的向往。   在金看来所谓的猎人就是早早找到人生目标并为之奋斗一生的人,在某种程度上你也符合这一定义。   他甚至还在你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曾经的自己也是因为对冒险的向往才付诸行动的。   “你说的那些都很理想,你是个理想主义者?”金收回视线,再看下去旁边的普夫都要气出原形来了。   “可以算是,但我有将理想变为现实的能力,所以我刚才说的话也不全是空中楼阁,不知道金先生你是怎么想的?”   又出现了,那种期待的眼神,看得人不知所措。   你的理想是否能实现金无法确定,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那就是帕里斯通肯定会很喜欢你的,你的灵魂血肉简直就是那家伙的盛宴,他都能想象出帕里斯通会怎么一点点地击碎你的希望。   “还行吧。”金的语气不咸不淡,看上去有些敷衍,实际上脑袋里已经在预设该如何说服那些人类首脑了。   过了几秒,他放下刀叉,“我对你说的未来新世界很感兴趣。”   他想要看看你到底能做到何种程度。   所以这次,他决定帮你。   听金的意思这是谈妥了?你又试探性地问了两句,得到金肯定的回答后你心中一喜,高兴地多喝了两口酒,在晚宴临近结束的时候你的脸颊都是红彤彤的,这是喝醉的前兆,手上的小动作变多也是迹象之一,其他倒是没什么,也不存在发酒疯的情况,顶多就是靠着梅路艾姆玩他的手指而已。   梅路艾姆慷慨地把双手都递给你,然后侧过头询问金:“你有几分把握?”   刚才你和金聊天的时候梅路艾姆全程都没开口,安静得仿佛与周围融为一体,偶尔给你的羊排剔骨,再切成小块。   直到你喝醉了,他才开口,态度不算多友善,想要让他用平起平坐的态度对待眼前的人类还是太难。   不过金也无所谓,毕竟在人类里上位者也总是瞧不起底下的人,这是常态。   金比出三根手指,说:“三成吧,但要是努努力应该能到五成。”   就在金以为蚁王会继续追问的时候他却只是低头,任由你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那就……麻烦你了。”   金愣了几秒。   他这是在拜托他么?用这种拜托的语气。   金的惊讶还没完全消散,就听见蚁王继续说:“既然她相信你,那么,我也会给予你我的信任。”   这是发自内心的,金能够敏锐地察觉到蚁王说这话完全是建立在他是你邀请来的客人这一层身份上,如果抛却这个身份,估计他也不会对他采取这种态度。   果然……这就是向导的影响力么,金若有所思,这场对话戛然而止,因为你睡着了,梅路艾姆自然地将你抱起,剩下的残局由普夫来收拾,在他们走后餐厅里只剩下普夫和金,这一幕倒是和下午很像。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普夫没有主动开口,只是安静地整理长桌。   金的研究才刚刚开始,当天晚上他就给猎人协会内部的朋友打了个电话,接通电话的一瞬间对方惊讶的声音就穿过手机直接攻击金的耳膜。   “没想到金你也会主动打电话啊!”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他只是平常待在各种遗迹里信号不好才不回消息的,不代表他不会主动联系人。   没有说废话,金开门见山地说:“我有件事情要拜托你。”   能够和金成为朋友的人身上多多少少都和他有着一些相同的特质,不需要太多解释,对方就能飞快地跟上金的脑回路,而且还觉得这是一个极具挑战性的任务。   “我可以帮忙安排你和国际组织领导人见面,至于见面以后的事情就要让你自己来了。”   “可以,这样就足够了。”   只要能接触到他们就已经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   “所以你现在到底在哪里啊?”朋友又问。   金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色,远处东果陀共和国的国旗在夜风中摇曳着,他抿抿唇,到底是没有告诉对方自己正在奇美拉蚁的老巢里,随意地说:“在一个还算有趣的地方。”   朋友也习惯了金说话含糊不清模棱两可,“哦”了一声就跳过这个话题,然后没闲聊两句就被金打断,“如果没有别的事情的话——”   “有的,还有的!你的儿子就快要找到你了,你想好到时候怎么和他相处了吗?”   金皱起眉,下意识地想说麻烦,可这个麻烦在不久后的未来肯定会找过来,所以,他只能耐着性子说:“不知道,到时候再说吧。”   然后啪地一下挂断电话。   他还需要在这里停留几天才能去国际组织那边,而留出来的几天就是用来观察你的。   第二天一早他就在餐厅遇见了你,不,应该说是你在专门蹲守他,明明观察者是他吧?怎么感觉他和你之间的关系好像反过来了?   “喝咖啡吗?还是果汁?”你问道。   金说:“纯净水就好。”   “啊……噢。”你给他倒了一杯水,又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你一坐下就开始酝酿问题,吃掉水果碗里的几颗蓝莓后才说:“所以……你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还可以。”要是那些个直属护卫队没有时不时来监视他那就更好了。   “你所说的研究主要分成几个部分?还要记录数据吗?我要参加你的实验吗?”你问得认真,把他随口一说的研究真的放在心上,而且还当成正事。   “没有那么复杂,你也不用为了我改变你的生活节奏,你平常是怎样的,保持下去就好。”   你平常吗?那你肯定不会起得那么早,你想了一下,不好意思地和金说:“那这个时间点我应该还在睡懒觉。”   “嗯,这确实是个重要的研究线索。”金淡淡地讲了个冷笑话。   “难道你们猎人就不会睡懒觉吗?”   “猎人只是一群人而已,既然是人类肯定就有不同的生活习性。”所以,话不能说得太绝对。   你吃完面包又开始慢条斯理地吃蓝莓,吃到甜的就心情放松,吃到酸的就撇嘴。   就是一个无比普通的人类,但是具有的亲和力却不容小觑。   吃过早餐,你又拉着金去馬廄,不是去骑马的,而是让他帮忙看看前两天突然不怎么吃东西的小马驹。   “你是把我当成兽医了吗?”金无奈地问道。   “怎么会,我觉得你可比兽医厉害多了。”至少你没见过哪个兽医是骑着巨龙的。   金被你带着来到馬廄,见到那只不爱动的小马驹,看了两眼,就说:“不用担心,就是装的。”   “装的?但它平常确实不怎么吃东西……”你也没什么养马的经验,但有一条惯用的定律,那就是只要动物还能吃东西就应该没事,不进食那就真的离死不远了。   金摸了摸那只小马驹的脑袋,说:“只是你过来的装出一副不吃东西的样子而已,实际上你不在的时候还会偷偷给自己加餐。”   通人性的小马驹一听金戳穿了自己就没好气地拿脑袋顶他的胳膊,想要把他从这里顶走。   “看吧,被我说中以后生气了。”金指了指小马驹。   “原来是这样啊,果然,金先生比兽医还要厉害很多啊。”   被你那么夸奖的金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变化,他走出馬廄,又问:“你一个人生活在这里不会想念自己的家人吗?”   家人吗?你都已经重开到异世界了,家人这个概念对你来说也变得有些许模糊,老实说你好像确实没有出现那种严重的思乡病,可能是因为上辈子打工几年让你身心俱疲吧。   工作真是蹉跎人啊。   你如实回答:“他们都不在了。”   换做别人听到这个回答估计半夜都要坐起来抽自己耳刮子,但金就不一样了,他说:“因为你是突然从这个世界出现的吧?”   按理来说一个人一旦诞生,那就不可避免地留下各种痕迹,出生时的医院记录,长大以后的上学记录,更别提其他的就医记录了,但是这些你都没有,要么就是你的痕迹都被刻意抹去,要么就是你是突然出现的。   果然,和金相处很容易被看穿吗……你说:“也不能这么说呢,或许是命运的安排呢?”   命运啊,金皱皱眉,“我不怎么相信命运这一说。”   这个词更像是发明出来让人不得不接受现实的,带有浓烈的强迫意味,所以他不太喜欢。   “以前我也不怎么相信。”你的视线眺望远方,就在金以为你要放空思绪的时候又回过头,说:“现在也是半信半疑吧,这个问题我不太好回答,可以换一个吗?除了这个话题,其他我都能回答你。”   “那我就没什么可以问的了。”   啊?你从今天早上一直担心到现在的研究就只是这样吗?你不解地眨眨眼,“就只是……这样?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吗?”   “是啊,不然你以为呢?我又不是那种专门搞人体研究的。”金说着,朝你的方向看去,但不是在看你,而是在看你身后远处站着的蚁王。 第32章   你的感官没有猎人那么敏锐,自然也察觉不到矗立在远处的蚁王,整个人都很放松。   “金先生?”你略带疑惑的声音在金的耳边响起。   “没什么。”金移开视线,心说蚁王盯你盯得可真够紧的。   你顺着他刚才看的方向看去,瞧见了梅路艾姆,就对他招招手,后者缓步走上前,距离你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才停下脚步,你先一步开口,说:“我刚才让金先生看了看那只小马驹,他说没什么问题。”   梅路艾姆说:“你确定他对动物很了解?”   “猎人的话……总应该对动物比较了解的吧。”你小声地说,又将话锋直指金,“希望我这样并没有太刻板印象。”   “有的时候动物反而比人类还要坦率。”而奇美拉蚁在与人类向导的相处下也逐渐拥有了人类的一面,学会的不只是人类的优点,还有缺点。   你很赞同金的说法,后来金又转移话题,说起他以前探索过的遗迹,你听他说这些就跟听故事似的,而且还是那种惊悚故事。   得亏现在还是白天,你也没什么好恐惧的。   “金先生一个人在遗迹里的时候不会害怕吗?”你设想了一下自己大晚上地和几十口棺材待在一块,而且那些尸体还很不安分,时不时撞一下棺材板。   虽然你抗压能力很强,但在这种环境下还是会不免感到恐惧。   “比起恐惧更多的是兴奋吧,因为没准自己下一秒就能见到前所未有的东西。”和发现新事物的激动一比较,那些本就微弱的恐惧也显得微不足道起来。   猎人真不愧是猎人啊。   “不光是我,就连凯特也能做到面不改色地待在那里。”金偶尔也会提起自己那个徒弟。   “但他好像是魔兽猎人吧……?”你也不太确定,很久以前凯特和你说过自己从事的方面,你只记得那是和魔兽有关的。   “他曾经也不太确定自己以后努力的方向,所以我就让他尽可能地都尝试一遍。”最后才发现他对魔兽最感兴趣,“发现新物种,记录保护都不是简单的事情。”金说起关于凯特的趣事,说是有一段时间他和队友发现了即将灭绝的飞度鸟,但很可惜那对成年飞度鸟都因为意外死去,凯特只能充当临时家长,尽心尽力地孵化鸟蛋,再教会它们捕食飞行。   “最后就是那些飞度鸟都把他当成了父母,几乎每年都要飞来看他。”金说。   你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副画面,一群飞鸟把凯特团团围住,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你们一边走一边聊,等走到宫殿的花园,一阵电话铃声打破和谐的气氛,那是金的手机铃声,他拿起手机一看,你没瞧见手机屏幕,因为这个世界的科技还停留在按键手机这一代,屏幕有点小,外加之金的动作太快。   “是有谁找你吗?那我们就先不打扰你了。”你很识相地拉着梅路艾姆离开,将金留在花园里。   手机铃声响了好几下,他卡在最后一秒接通电话,“喂?”   电话那头的凯特还以为金不会接电话的,听见他的声音都愣了一下,“啊、接通了吗。”   “是啊,你很意外?”   “稍微有点。”凯特如实回答,言归正传,他又说,“对了,你那边的情况如何?”   真是的,这种审查工作进度的语气果然会让他有点不爽啊,金扯了扯嘴角,说:“还可以,她倒是很相信我。”   凯特知道金嘴里的她指的是谁,“她很通情达理。”   “也许吧,但大概率是看在我是你的师父这一层关系上才相信我的,这么说来我还沾了你的光呢。”到这个时候金还有功夫开玩笑,反正凯特是笑不出来的,他说:“所以,她还说了些什么呢?”   金都在想要不然直接把手机递给你算了,他那是真的想要了解这里的情况吗?应该是想了解你的情况吧?   “这样吧,我把手机给她,你和她好好聊怎么样?”   闻言,凯特一下子就慌张起来,从声音里都能听出他的无措,“不,别那么做,我现在,她应该不方便和我说话。”   “骗你的,她早就走远了,和那个蚁王一块离开的。”   “这样啊。”听不出凯特的语气起伏,但根据金对这个徒弟的了解,他的心里应该是有些许失落的。   金又说自己过两天会去国际组织那里一趟,他没把话说得太满,毕竟他也没有十成的把握,“我只能说会帮你,至于结果如何,我也不能确定,不过嘛……我确实很期待她所说的未来新世界。”   凯特停顿几秒,忍不住问道:“什么未来新世界?”   “什么啊,她都没有和你说过吗?啊……看来你们的关系也很一般啊。”   电话那头的凯特本来是站在会议室外的长廊上打电话的,但因为他刚才的表情突然冷下来还吓到了路过的几个文职人员,他便朝着这一层的消防通道的走去,推开门,站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这样应该就不会吓到人了。   “她也不是什么话都对我说的。”凯特莫名感觉到了金散发出来的看好戏的气息。   “好吧,就是和我说了说她关于未来的构想而已。”金的记性很好,你说过的话他基本上都能记下来,而且不光是记下来,他还按照重点,条理有序地向他转述,你说了半个小时的内容到他那边就浓缩成十分钟的内容。   站在楼梯间阶梯上的凯特沉默了一会,这也确实是你能说出来的东西。   “怎么,你听傻了?”金把手机拿开,屏幕显示还在通话中,那就是对方一直没说话了。   “像她这样的人,很容易成为别人的眼中钉。”他都已经能够想象出你在实现理想过程中会遇到多少阻碍,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尽可能为你铲除那些阻碍。   不仅仅是为了感谢你,更像是出于某种更加隐秘的小心思。   “不是很容易,而是现在已经是了。”金纠正道。   仿佛料到了凯特他接下来要说什么,金预判似的发言:“看在这件事情还算有趣的份上,我会继续帮忙的。”   “谢谢。”凯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吹过。   而后金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午后的阳光灿烂,在花园里站了一会的他感觉自己的头发都被晒得发烫,他收起手机朝着另外一边走去。   先一步离开花园的你和梅路艾姆也没闲着,不久前还在讨论拿哪几个贵族开刀,名单敲定以后就让尼飞彼多把人给逮过来,只是稍微恐吓一下,他们就乖乖爆金币,现在还留在国境内的贵族都还算老实的,毕竟真正不老实的贵族早就在有点风吹草动的时候就卷款跑到国外去了。   果然无论是哪个世界,贵族的跑路方式都差不多,但在这个世界你还能动用一些特殊手段把他们给抓回来。   虽然违反了引渡条例,但这个世界就连牛顿定律都不遵守,更别提区区引渡条例了。   你挥挥手让尼飞彼多把吓得瑟瑟发抖的贵族给请出去,然后低头看手下整理出来的文件,有几个贵族还向其他国家申请了政治避难,在这种情况下要是强行带走的话,那就会上升到政治层面,你的手指摩挲下巴。   “不能直接把他们带回来吗?”梅路艾姆问道,那些东躲西藏的贵族就跟老鼠似的,反而分走了你不少的注意力,这让他对此感到不满。   “派几个隐蔽性比较好的蚂蚁去把他们抓回来。”你对普夫说,“记得躲开那些监控器,做得干净一点。”   从你这里收到命令的普夫心情愉悦,就连回答的声音都是轻快的,尾调微微往上飘的。   吩咐完这些事情,有些疲惫的你伸了个懒腰,梅路艾姆又说:“那个人类在和他的同伙通话。”   这话说得金跟犯罪分子似的,你好笑地说:“我知道啊。”   “打电话过来的是那个叫做凯特的男人。”金在王宫里几乎没有秘密,他自身也没想着隐瞒什么。   你说:“凯特是他的徒弟,打电话过来也正常。”   “你会和他有通话交流么?”   他这个问题你花了好几秒钟分析理解,然后找到最合适的应对方法,那就是拿出你的手机和电脑,打开收件箱还有通话记录,手把手地教他怎么查手机和电脑。   看你演示到一半,梅路艾姆问道:“为什么要那么做?”   “就是……嗯,证明自己啊。”   没成想他却说:“你不需要证明自己,而且我也从来没怀疑过你。”   嗯?这么说来还是你理解错了他的意思?   你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查手机上面,因此也忽略了他的另外一层意思,那就是他默认你绝对不会做错什么,就算真的发生了什么,那错的也是别人。   “哦,这样,嗯……你这话会不会有点太肉麻了?”你问道。   梅路艾姆不解地缓慢眨了一下眼睛。   行吧,看来是你自己的问题。   既然聊到了手机,你就问:“你要不要也配一部手机?”   这种翻盖式的按键手机虽然对你来说有些复古,但用得久了就习惯了,甚至还给你一种重回千禧年的感觉。   梅路艾姆就算真的配备了手机,通讯录里的联系人也寥寥无几,除了你就是护卫队,至于其他的蚂蚁,倒也不是不能添加,而是试想一下,自己的顶顶头上司蚁王突然打电话过来,估计九成的蚂蚁都会以为自己死到临头了。   但既然是你的提议,梅路艾姆就选择接受,他说:“可以。”   你现在用的翻盖手机是很经典的纯白色款式,金属封边非常有设计感,感觉就算放在你上辈子生活的时代也不落伍,甚至还能说是y2k风格。   这种心血来潮的想法很快就被满足,毕竟王宫里的人办事效率都很高,不出一个小时,同款的翻盖手机就被送到你们面前。   一同送过来的还有各种花里胡哨的手机链,挂在上面叮叮当当作响,你记忆里邻居家的姐姐就很喜欢在手机上挂各式各样的小挂件,各种塑料小动物,亦或是在海边捡的贝壳自制成手机链。   你拆封新手机,先开机,再放入手机卡,然后就是一系列的调试,初始壁纸太单调,你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托腮,转过头去问新手机真正的主人,“你想要怎样的壁纸?”   梅路艾姆对这种手机壁纸没什么概念,他只记得你的手机壁纸是一只随手抓拍的鸟雀,他就说:“随便你。”   随便?那不是最难应付的回答吗?你撇撇嘴,“给我一个确切的答复。”   “你的壁纸又为什么要选那张照片?”他不回答,转而反问你。   有他这么用问题回答问题的吗?   “就是,喜欢嘛。”你用的壁纸换个应景的说法就是小清新风。   “那我喜欢的,只有你。”   直球总是来得猝不及防,你停顿几秒,纠结地说:“什么啊……总不可能用我的自拍当壁纸吧。”这真的有点自恋了,而且这种情节不是那种会出现在古早偶像剧里的剧情吗?   不过转念一想,现在的时代确实是古早偶像剧正流行的时候。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居然也能算是顺应时代潮流了?   “为什么不可以?反正也不会有谁看我的手机。”   说得有道理,谁能有这么大的胆子偷看堂堂蚁王的手机?除非是黑客,但黑客真的能料到蚁王有手机吗?   你控制不住地想象了一下黑客黑进他的手机,然后看到那张你设置成壁纸的自拍。   肯定会陷入沉默的吧。   再思考两秒,你还是决定拍一张照片,要不然总感觉会让他失望的。   用惯了智能手机,现在用翻盖机自拍怪得很,你总是找不准角度,没办法,谁让这年代的手机还没有前置摄像头呢。   前面拍的几张照片不是聚焦不对就是过度曝光。   没招了,你只能将手机交到梅路艾姆手里,叹一口气,“唉,你帮我拍吧。”   从你手里接过手机,举着手机好一会,都没有要拍照的意思。   你摆姿势摆得都有点僵硬了,就问:“拍好了没啊?”   “应该好了?”   听到他不确定的语气你就顿感不妙,凑过去一看,发现他给调成视频模式了,而且现在还在录像中,你无奈地用脑袋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不是这样的啊!”   他没受什么伤害,倒是你额头隐隐作痛。   他腾出手去查看你的额头,你顺势拿回手机,摄像头对准他,镜头里的梅路艾姆不解,又问:“你的额头不痛吗?”   “不痛。”你笑嘻嘻地,“看镜头啊。”   你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录像上面,梅路艾姆一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在做什么,但也没阻止。   只要是能让你高兴的话,他大部分时候都无所谓。   “不说点什么吗?”他不说话你就觉得自己在拍默片。   “我该说什么?”   “随便啊,想说什么都可以。”   “噢,你的额头红了。”   “啊、啊??”   你的手一抖,手机被他拿走,镜头里的人又变成了你,他说:“骗你的。”   好啊,他居然也学会说谎了。   你双手环胸,心里想着快点拍照完事,“拍几张照就够了。”   他确实拍了几张,每张都没什么问题,不存在把人拍得奇形怪状,有一两张的构图和光影都很和谐,看得你不得不承认他是有点摄影天赋的。   最后二选一,选了一张你比剪刀手的照片。   姿势虽然老土,但胜在自然。   点击设置成壁纸,锁屏和桌面壁纸一样,然后就是录入联系人,你对照着自己的通讯录哒哒哒地按下按键,把护卫队的号码录入,还有几个平常需要联系的人类官员号码。   输入完毕,联系人不多,都不到两位数,但你觉得这样就够了。   “这样就好了吗?”他问。   你点点头,“嗯,好了。”   关于换手机的小插曲就到此为止,你后来几天都有在好好招待金这位客人,他说在这里暂居几天,那就真的说到做到只住几天,要离开的前一天他特意和你说了一声,语气有些随意,说:“我明天就要走了。”   闻言,你还有点激动,问道:“那你这次也是骑在龙背上走的吗?”   金没想到几天过去你还在惦记那条龙,他错开你的目光,说:“没,我当时来就是因为顺路,它捎我一段路而已。”   什么、这是什么巨龙版的顺风车?   不能再见到巨龙有些可惜,你上次光顾着接待金,都没找机会摸一摸巨龙的鳞片。   总觉得自己错失了一次好机会。   “下次吧,日后肯定有机会的。”金有些敷衍地安慰道,你怎么可能没听出他的敷衍。   成年人说的下次一定指的就是肯定没有下次。   你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时间来到隔天,你站在大门口目送他离开。   对于金的离开最高兴的莫过于普夫,他本就对金那副桀骜不驯的性格颇有不满(其实就是在他那边吃瘪了好几次),现在他一走,普夫心里的大石头也总算是落下。   他的语调无比轻快,高兴地问你:“午餐你想吃点什么?我去准备。”   总感觉他会在厨房里高兴地颠勺。   你没什么胃口,不是情绪造成的没胃口,而是零食吃太多导致的。   放在往常普夫肯定会因为你摄入太多垃圾食品而一直念叨你,但他现在心情好,甚至都忘了说你,而是说:“那午餐的时间往后推移一点吧。”   你的思绪也跟着金的背影飘向远方,不知道金之后又会遇到什么麻烦呢。   从东果陀共和国离开的金目的明确地朝国际组织总部大楼出发,乘坐飞艇,将通行时间压缩在极致,紧赶慢赶最后也还是在两天后才抵达总部大楼。   穿过大门,大楼前各国的旗帜在空中摇曳着。   风尘仆仆的金走到大楼里引起不少人的注意,毕竟出入这里的人大多西装革履,一身神色斗篷不修边幅的金看上去与这里格格不入,但他的脚步丝毫没有因为他人的打量停下,径直走到前台,说自己有预约。   前台查询后正要说些什么,还没说出的话被另外一道声音截胡。   “我带这位先生上楼吧。”   非常熟悉的,同时也是非常让人厌烦的声音,金侧过头一看,是穿着定制西装的帕里斯通。   很人模人样,实际上已经离真正的人很遥远了。   金没多说什么,跟着帕里斯通走到电梯口,他来这里的次数比金多得多,因此表现得轻车熟路,就连那两个前台也一副很熟悉他的样子。   怎么,他是要把这里变成自己的第二个游乐场吗?   至于第一个游乐场是什么,毫无疑问是猎人协会。   “真稀奇呀,金先生也会来这里吗?我今天还真是好运气诶。”   懒得和他拐弯抹角,金一针见血地点出真相,“你就是在这里蹲守我的吧?”   “这可真是……”帕里斯通笑得眉眼弯弯,只听见叮地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帕里斯通的声音也跟着飘进金的耳朵里,“被你猜中了。”   他就知道。   刚才还挤满了人的电梯一下子清空,走进去的人只有金和帕里斯通。   擦得发亮的电梯内壁倒映出他们两人的侧影,一个站姿随意,一个挺直背脊,一动一静,形成鲜明对比。   电梯在缓缓上升,帕里斯通的声音也是上扬的,他说:“你会主动插手这件事还真是少见啊,之前你的儿子进入东果陀的时候你好像也没什么反应吧?”   他还能给出什么反应呢?   见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帕里斯通就又说:“其实你已经来晚了哦。”   “我预约的时间是十点。”   “不,我说的是,一切都太晚了。”帕里斯通慢吞吞地说,那是他刻意控制语速的结果,他像是在宣判什么,“刺杀任务已经开始了。”   金皱起眉。   与此同时世界的某处,坐在飞行魔兽背脊上的揍敌客父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第33章   金走出电梯,帕里斯通也跟着走出去,如同一道阴影,挥之不去。   “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大可以再去问问他们,反正他们也会给出相同的答案。”帕里斯通态度笃定。   没有和帕里斯通浪费口舌,金转身就走,他倒是不怀疑帕里斯通说这话的真实性,只是他还有其他的事情需要确认。   大步流星地朝着会议室走去,象征性地敲敲门,然后直接推开门,也不在乎里面的人正在开会,开口就说:“你们的刺杀行为是个巨大的错误。”   这句话无异于当中羞辱那些高官,站在金身后不远处的帕里斯通笑盈盈地看着这场好戏逐渐拉开帷幕。   “谁让你进来的?”   “只是一个猎人而已,居然还敢口出狂言——”   “我们的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不是你一句话就能否定的!”   三三两两的反对声漂浮在空气里,金都视若无睹,他只是继续说:“这项行动最后会得不偿失,你们也会损失惨重。”   不是危言耸听,而是某种宣判。   就在帕里斯通以为好戏要进入精彩阶段的时候,金却忽然转过身。   嗯?这样就要走了吗?会不会太可惜了一点呢?毕竟这一场表演才刚刚开始啊。   “咦……”帕里斯通从喉咙里挤出一个些许微弱的单音节,带着点疑惑,甚至还掺杂着失落。   就这么结束了?好无趣。   “金先生你就要走了吗?”金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他冒出这么一句,“你的徒弟会失望的吧,明明都已经那么努力请求师父帮忙了,可到头来结局还是无法改变。”   “他早就知道你会从中作梗,而且,我也不觉得他们会输。”   金的话语里提到的“他们”指的是哪一方就很耐人寻味了,身为人类的他还是选择站在奇美拉蚁那边吗?那岂不是背叛了自己的人类立场?甚至是背弃了自己的人类身份呢。   “真有趣,我以为你会站在人类这边的。”   金面色平静,“我确实站在‘人类’这边,但并不是有个人类的躯壳就能算是人,有的魔兽甚至拥有比人类还要柔软善良的心脏,这两者的区别你应该能分清的吧?”   “有的人就算长得人模人样,但要是除去那一层皮囊,其实内心更像是怪物吧。”金意味明确地指了指帕里斯通,后者有一瞬间的错愕,旋即屈起手指抵着下巴笑出声,“哈哈……金先生说话还真是有趣呢,这也是为什么我会对你那么感兴趣呀。”   “说的话真恶心。”金撇撇嘴,电梯门又打开,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电梯里,这次帕里斯通没有跟上来。   电梯门关上后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又拿出手机给凯特发了条消息。   [金:刺杀行动开始了,你自己看着办。 ]   之前他确实答应了凯特要帮忙,至于结果如何,他又没有保证过,他现在只能利用自己手头的人脉给那支刺杀小队添点乱了,然后再提醒一下他的徒弟。   他的提醒就真的只是发条消息,仅此而已,剩下的就完全交给凯特自己来判断和决定了。   往好了看这是在培养徒弟的主观能动性,往坏了说就是觉得帕里斯通掺和进来以后事情变得更加麻烦了。   他可不想被对方缠上,所以就要及时抽身。   电梯缓缓下降,按理来说他发完那条消息就该停止插手这件事了的,但是,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你谈论未来的模样,和过去的他很像。   人总是会对过去的自己产生几分动容,金也不例外,他烦闷地“啧”了一声,等电梯到一楼,他又拨打凯特的号码。   嘟——   才响了一声就被接通,想必对方肯定也是在收到那条消息后就一直拿着手机琢磨之后的计划。   电话接通以后凯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只好沉默着,直到金开口,“要是实在担心的话,就潜入宫殿,反正他们也只想让蚁王死,她还能活。”   一瞬间凯特的心里有很多话想要说,但那些话都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最后化繁为简,道出一声“好”。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金还在烦躁中,他抓了抓头发,“我说了那么多你就只有一个‘好’”   “还有……谢谢你。”   “算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毕竟你也是猎人了。”   所谓的猎人是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目标的。   做到这一步金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他果断把电话挂断,电话那头的凯特也在沉默中做出决定。   至少,他是说至少他要救下你。   *   你给梅路艾姆配备手机的事情不出半天就被护卫队给知道了,他们的反应各不相同,尼飞彼多应该是最积极的一个,他兴奋地说:“手机很重要吗?”   “有了手机的话随时随地都能听到彼此的声音啦。”你感觉自己好像个搞推销的。   尼飞彼多圆溜溜的眼睛眨了一下,一下子就捕捉到了你那句话里的关键词,然后举起自己宽大的猫爪子,说:“那我也要手机!”   其实他们早就有手机了,只是平常不用,而且还是旧款的,所以你早就被准备好了新款的手机,尼飞彼多一个,普夫一个,尤匹一个,非常公平公正,一碗水端平。   尼飞彼多拿着手机开始研究各项功能,很快地,他就发现了壁纸的功能,就又问:“尤尼卡的手机壁纸是什么啊?”   “是蝴蝶。”普夫比你先一步回答。   你略带疑惑,尼飞彼多也疑惑地歪歪脑袋。   等下,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在你们俩的注视下普夫心虚地移开视线,含糊不清地说:“就是……偶然之间看到的。”   这说辞一看就是瞎编糊弄人的,你合理怀疑他一直在监视自己。   他们蚂蚁可没有个人隐私这种概念,就算你提醒过几次,普夫也认为自己没做错什么,他这也是出于保险起见。   谈不拢,讲不通,只能作罢。   尼飞彼多很快就把注意力又转移到自己的手机壁纸上面,他说:“那我想用尤尼卡的照片做壁纸可以吗!”   这话也是普夫想要说的,只是普夫没料到尼飞彼多居然这么快就开口。   可恶,还是晚了一步吗?想着,普夫就紧抿着嘴唇,阴郁的气息又从内到外地散发。   但无论是你还是尼飞彼多都没留意他的情绪变化,毕竟他一天下来情绪要坐好几次过山车,都不需要安抚,把他放置一会他就能把自己给哄好。   你开始手把手地教尼飞彼多拍照。   “来——看镜头。”你拿起尼飞彼多的手机指挥他摆姿势,然后按下拍照键,尼飞彼多的五官精致秀气,是你上辈子网络上流行的猫系长相,又圆又亮的眼睛在镜头下显得格外可爱。   这个时代的手机像素还没到动不动就几千万的级别,就算是近距离拍摄也有些模糊,但这样反而有种朦胧的美感。   “让我看看——”尼飞彼多迫不及待地钻进你的怀里,脑袋凑近手机屏幕,你感觉凑得实在是太近了,就把他往后捞,把距离拉开一点。   虽然不知道猫会不会近视,但还是要杜绝这一风险。   你的手臂绕着尼飞彼多的脖子,这动作其实带着点威胁意味,因为你稍微一用力就会演变成锁喉,而且喉咙本身就是生物脆弱的部位,可是因为对象是你,尼飞彼多反而温驯地用脸颊蹭了蹭你的小臂,像是在撒娇。   “这张照片里的尼飞彼多很可爱呢。”你说。   尼飞彼多对于可爱没什么概念,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说可爱他就嗯嗯嗯地点头,你说一般他也就跟着摇头。   “尼飞彼多是复读机吗?”你好笑地说。   “如果尤尼卡觉得我是的话,那我就是哦。”   尼飞彼多说着,从你手里拿过手机,说着-我应该已经学会了拍照,然后将镜头对准你,学着你刚才的样子指挥你摆姿势,咔嚓咔嚓地拍了几十张。   不能说是拍照,因为感觉他都要把拍照的按键给按出火星子来了。   你想说拍照不是这样的,但是对上尼飞彼多的双眼,你又把这话给咽了下去。   算了,猫喜欢怎样就怎样吧。   尼飞彼多捧着手机一张照片一张照片地翻过去,在他看来每一张都好看,每一张都挑不出瑕疵。   “都很完美。”他说着,挑选第一张照片作为壁纸,你又和尼飞彼多凑在一块研究手机其他的功能,被你冷落在一旁的普夫有些忍受不了了,他说:“明明我一直站在这里你为什么对我视而不见?”   你抬起头,“因为我想你这么聪明应该早就摸清楚手机的用法了吧。”   虽然你夸奖他聪明确实让他挺高兴的,但是,这也不是你冷暴力的理由,普夫心中划过一丝的喜悦很快就被不满给盖过去,他说:“这是两码事。”   伏在你腿上的尼飞彼多有些不耐烦地摇晃尾巴拍打地面,他说:“尤尼卡肯定也是考虑过了之后才那么做的呀。”   主动替你说话,尼飞彼多真不愧是好猫,你又摸了摸他的脑袋,说:“尼飞彼多好乖哦。”   普夫生气,普夫无能狂怒,普夫一气之下气了一下,然后走到你身边,学着尼飞彼多的样子伏在你的另外一边,仰起头,“我只是想让你多看看我而已,这又有什么不对的?”   嗯?他这是……演的哪一出啊?   普夫的眼睛还盯着你的手,正是你刚才抚摸尼飞彼多的那只手。   那眼神已经不是暗示了,而是明示。   你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间,而后终于落在普夫的脑袋上,他微微眯起眼睛。   老实说,普夫不发癫的时候确实挺可爱的,这属于限定版情绪正常普夫,稀有款。   你的手指穿过他的金色发丝,他的头发倒是比尼飞彼多的要柔顺不少,而且是典型的直发,不像尼飞彼多的总是微微打着卷。   没过几秒你就听见普夫说:“果然还是我的手感更好对吗?”   不是,他说这话不觉得奇怪吗?   噢忘了他们蚂蚁没有人类的羞耻心,说话做事向来都是坦坦荡荡,梅路艾姆是这样,他的护卫队也是这样。   “如果你指的是头发的触感的话,只能说你们俩的发质不同。”你可不搞拉踩那一套。   普夫那奇妙的理解能力还有过分发达的联想能力最终使你的话语在他的脑海里被扭曲成另外一种意思。   一种你压根都想不到的意思。   他低垂眼帘,脸颊微微泛起红晕,耳尖也是,你奇怪地捏了一下他的耳尖,有点烫。   等一下,他这又是在脸红什么啊?你说:“你脸红什么?”   “其他地方的触感,如果你想——”   “呃,其实不是很想。”你打断普夫的魔法前摇,他不由地抬头瞧你一眼,眼神里掺杂几分嗔怪。   “是么,看来是我僭越了,但你怎么能允许尼飞彼多一直黏在你身边?他是特殊的吗?”   尼飞彼多是只猫啊,谁会讨厌猫咪和自己贴贴啊!   “你这样是在无理取闹。”你捏了一下普夫的脸颊,“不要让我为难可以吗?”   他借着你捏脸的动作顺势用嘴唇蹭过你的手腕内侧。   果然不是你的错觉。   普夫就是那种你给一巴掌他还得顺便舔一口掌心的家伙。   还好这次这只是手腕内侧,但他这种小情绪确实让你有些烦躁,想让他直接物理静音。   干脆捂嘴得了。   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但他的脑袋稍微转动了一下,你捂嘴的动作就变成了指尖按着嘴唇。   动作不算多温柔,指腹陷入下嘴唇。   还挺软的,你想。   不对,这不是重点。   明明你只是想让他闭嘴的,但此刻他脸上的绯红烧得越来越旺,就连他那双总是阴沉沉的,晦暗不明的眼瞳也被烧得亮堂堂的。   这根本不是在惩罚他,完全就是在奖励他啊!你顿悟了。   现在收回手还来得及吗……?   思索着收回手,但是陷入嘴唇的指尖接触到尖锐的牙齿。   哪怕普夫的外表再怎么靠近人类,归根结底他也是蚂蚁,是虫族,牙齿是非常尖锐的存在。   白莹莹的牙齿可以在瞬间化作利器,将脆弱的血肉切割得四分五裂,可是这一秒却控制着力道。   不是咬,是衔着。   再用柔软的舌尖抵着。   你的指尖传来一阵濡湿。   旁边的尼飞彼多好奇地观察着普夫的动作,你真怕他把坏习惯给学了去,就用另外一只手捂着他的眼睛。   别教坏猫了!   你抽回手,很好,指尖都变得亮晶晶的了,都是他的杰作。   “你不喜欢吗?”他还有脸问。   倒也不是不喜欢,感觉和蚂蚁相处时间长了你的底线也在一点点地放低,就是普夫这种麦当劳你实在是不擅长应付。   打骂都算是奖励,最严酷的惩罚就是冷处理,别搭理他。   你的冷处理从现在开始,把手机丢给他,然后自己离开房间,没说一句话,也没让尼飞彼多跟上来。   你走后尼飞彼多和普夫大眼瞪小眼,前者说:“你又把尤尼卡惹生气了。”   普夫拿着手机捣鼓,头都没抬一下,尼飞彼多觉得没劲要走,可这时普夫又说:“照片发我一下。”   “什么?”   “她的照片。”   “想得美,这是尤尼卡给我的礼物。”尼飞彼多拿起手机嘻嘻哈哈地从窗户里飞出去。   留下普夫对着系统自带的初始壁纸生闷气。   *   在金离开以后你发给他的消息都石沉大海,你都没见过这么弧人的,那几天你都捧着笔记本电脑发愁,你倒也不是要求他每条消息都回复,只需要他告诉你现在国际组织那边的情况如何就行。   这天入夜以后你也照旧打开电脑邮箱,点开收件箱界面,还是一条消息都没有。   其实早上起来以后你就看过邮箱了,一天检查两次,确保不会错过消息。   你戳了好几下刷新键。   唉,没有就是没有,再怎么刷新都不会有新的消息跳出来的。   梅路艾姆还在书房,你正想着要不要去帮他分担一些文书工作,就在这时你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旋律类似于上辈子经常听的《致爱丽丝》,在寂静的夜晚里突然响起,自带某种诡异气氛。   你打开手机,是个陌生号码,鉴于以前的反诈经验,你看到这种陌生号码都会拒接,但这次却鬼使神差地按下接通键。   “滋啦——”   最先入耳的是一阵粗糙的电流声,紧接着才是断断续续的人声。   “……刺杀行动…滋…王宫…揍敌客……滋啦…就在今晚……”   那声音你很熟悉,那是凯特的声音,虽然没能听清他说的完整语句,但这些只言片语关键词已经能让你推测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上周目你只在宫殿外遇到过揍敌客,所以下意识地认为只要不离开宫殿就会安全,但你的选择带来一系列的蝴蝶效应,这次揍敌客直接偷袭王宫了吗?   你不疑有他,急匆匆地冲出房间,甚至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一路跑到书房,唰地一下推开门,不等梅路艾姆开口你就说:“他们要来偷袭王宫,有揍敌客的人!”   之前对于揍敌客成员能力的调查也在此刻派上用场,你的大脑从未如此飞速运转过。   在这样危急的时刻,你没有想象中的颤抖,甚至冷静得可怕,你说:“整个王宫都在尼飞彼多的‘圆’范围内,如果他们真的要偷袭,必然要制造混乱分散注意力,所以……应该会发动类似于大范围的攻击。”   你收集到的情报也不完整,只说那些个家族成员的念能力都是什么系的,但光知道念能力是什么系还是难以预测。   当务之急还是先疏散王宫内的其他人,你让普夫用分裂体组织那些员工撤离,还特意叮嘱他动静小一点,尽可能做到悄无声息。   原本一片寂静的王宫在短短几分钟内就有不少人被迫撤离,有的人脸上还带着刚从睡梦中被强行唤醒的茫然感,尽管他们控制着脚步声,保持沉默,不推搡,可这动静还是被刺杀行动组的人捕捉到。   组长微微皱眉,“不是已经使用信号屏蔽器了吗?究竟是谁在通风报信?”   “这个……我也不清楚。”组员也略带迷惑。   人员撤离的画面也被远处的凯特收入眼底,他身边的小杰和奇犽感知到他身上强烈到几乎要实质化的紧张凝重气息。   刚才是奇犽利用自己带电的气让信号屏蔽器被扰乱了一瞬间,这才得以让凯特顺利打通你的电话,提前让你对接下来的刺杀有所准备。   “待会就麻烦你们拦住行动组的其他人了。”凯特压低帽檐,用恳请的语气拜托小杰和奇犽。   至于揍敌客,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蚁王,和他的目的不存在冲突,他最担心的只有两件事,一是你在袭击中被波及,二是那些行动组组员,同时也是帕里斯通的爪牙先一步找到你。   他们三人在原地静静等待半分钟,等人员撤离的差不多了,恰好一阵微风吹过,吹开夜幕中层层叠叠的浓雾,奇犽一抬头就看见那站在魔兽背脊上的身影。   不用猜也知道那是他的父亲还有祖父。   他对两人的能力不算太了解,毕竟就连他的念能力也是在猎人考试结束后才找到摸索到门道的,虽说对他们的能力不太了解,但他从两人的性格作为切入点进行分析。   分析到一半,奇犽的嘴唇动了动,他感受到了强烈的杀意。   浓重的,厚实得几乎化不开的杀意在眨眼间就如同雨滴落下。   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而是倾盆大雨,是铺天盖地的暴雨。   也正是在这一瞬间,趁着场面陷入混乱之时凯特如同离弦之箭奔向宫殿。   火红的,如同陨石碎片的降落物刺穿屋顶墙壁,一瞬间的变故来得太突然,你大概能猜到他们会制造混乱,却想不到是以这种形式带来的混乱。   上一秒的你还在组织最后一批人员撤离,下一秒突然炸开的窗户碎片就刺穿身边人的喉咙,溅开的鲜血喷洒在你的脸颊。   你都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就听见滴滴答答的声音,三角形的碎片刺穿你的腹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你感受不到疼痛。   “尤尼卡——”   恍惚间你听见有谁在呼唤你的名字,奋力向你奔来,你的眼神有些涣散,微微眯着眼睛,一头银色长发。   噢,是凯特啊,你想。   他扶住即将倒地的你,你的脸色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你想说原本想说能不能让尼飞彼多再救一救的,但你还没喊出尼飞彼多的名字,你就眼前一黑。   最后一瞬间的触感是有什么温热的水滴落在你的脸颊。   是眼泪吗?   算了,也不重要了,毕竟,你又要重开了。 第34章   相较于第一次,第二次重开的你显得有经验多了,但你那点经验在你降落到农贸市场时转变成一个大大的问号。   不是,重开一下给你干哪来了? ?   你震惊,你错愕,你质问系统。   系统就跟人机客服一样回答【重开是随机的。 】   无论你怎么问,它的来来回回就这么一句话,你愣是从它的波澜不惊的电子音里听出一个“爱信不信”的敷衍感。   系统是敷衍的,你很难从它那边求得帮助,不过你的适应能力很强,面对这个全然陌生的新环境你以最快的速度调整状态,甚至还苦中作乐地想降落在农贸市场总比直接降落在公家单位好一些,因为这里现场喧闹,多出你这么一号人也不会有人留意。   而且——你抬头看看周围,这里也没有摄像头,你也不用担心监控器后有谁捕捉到你的行踪。   你身上还是上周目那条睡裙,外面批了一件薄款开衫,你看看周围人的打扮,再通过商贩卖的蔬菜,确认现在的季节应该是春天,而且还是初春,午后的气温刚刚好。   在农贸市场转了一圈,你收集到不少消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消息就是,你现在所处的位置距离NGL不能说差了十万八千里吧,但坐飞艇也是要个一两天的时间才能到NGL的邻国的。   至于为什么要去NGL而不是东果陀,原因也很简单,现在这个时间点,蚁王还没有出生,你都不确定蚁后有没有正式建立属于自己的巢xue ,甚至于蚁后都还没成为蚁后呢。   这感觉就像是从故事的高峰部分一下子跳转到故事的开端,你正处在这个故事的第一篇章,不,连第一章节都没开始,还在前传部分。   当务之急是去NGL,但又有几个问题摆在你面前,首先,你口袋空空,是个穷光蛋;其次,你还没身份是个黑户;最后,你有点饿了。   这三个问题里只有最后一个问题看起来比较容易解决,同时也是最急需解决的。   农贸市场附近一般来说都会开小餐馆,有点类似于你上辈子经常去的苍蝇馆子,面积不大,但味道好,价格实惠。   你趿拉着拖鞋在附近寻找合适的参观,看似闲逛,其实是饿得有点没力气了走不快,最后你的脚步停留在一家小餐馆前,这个时间点餐馆里没什么人,有些冷清,你朝着店门口走去。   穿着围裙的老板正在监督孩子写作业,见到有客人来就抬头问:“要吃点什么?”   你看了看她的侧脸,应该是个友善的人吧……你不太会看面相,都是依靠自己的直觉。   “我身上没钱,但是很饿,如果你能给我一份饭的话,我待会帮你打扫卫生抵饭钱可以吗?”你一边说着一边观察老板的表情,老实说你学生时代面子还很薄,动不动就觉得不好意思,但上了几年班,抗压能力提上来了,就连脸皮也变厚了不少。   老板把你从头到脚看了一眼,皱着眉,可能是误会了什么,把你当成离家出走的女人了,叹息一口气,说:“你等着。”   然后回厨房,你听见一阵炒菜的动静,又过了一会,她端着一大份炒饭折返回来,放在你的面前,“吃吧,不要钱。”   说完这话就又回厨房去备菜了,外头只剩下你和老板的女儿,你低头认真吃炒饭,一口接着一口,小女孩跑了过来,大大的眼睛里都是好奇,那股机灵劲有点像尼飞彼多。   你有点想念自己的猫了。   “姐姐你是离家出走了吗?”她问。   “差不多吧。”你含糊不清地说。   “噢……”小女孩拖长语调,眼睛还是不住地瞧你,最后说,“你真好看。”   你想说点什么,但老板从后厨走出来,语气不怎么温柔,直接叫孩子的大名,“克拉拉,你的作业写完了没?”   叫做克拉拉的小女孩撇撇嘴,又走回到自己的作业旁边,但趁着母亲不注意又对你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更像猫了。   老板用毛巾擦去额头上的汗水,厨房里的天气不分四季,永远都是夏天,汗水也是厨师的半永久装饰品,她将毛巾搭在脖子上,然后拉开椅子坐下,你才有机会仔细观察她的长相,棕红色的头发,发质蓬松,给人一种油画的笔触,眼睛也很大,想必她的女儿是遗传了她的眼睛。   “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她说。   你放下勺子,静静地听她说,“因为我也是过来人,以前刚离婚,什么都没有,只有孩子,最后日子不还是过得很好?”   她似乎是把你当成了遭遇婚变的女人,这个身份对你日后的生活也还算有利,你就坦然地接受她的推测,说:“我现在走投无路了,只想有个地方能让我不风餐露宿就好。”   如果真的要应聘参观服务员其实你也还算有经验,你上辈子高中的时候一到寒暑假就去饭点打工,尤其是寒假临近年关那几天,缺人手,就连兼职工的工资也见长,工作到大年夜还能拿红包。   “那你就留在这里吧,反正也不缺你一口吃的。”她说的话打断你的回忆。   出乎意料的顺利,没有想象中的刁难,你该庆幸自己真是选对人了。   这家餐馆楼上就是她们母女俩居住的地方,面积很小,你从狭窄的楼梯往上走,从老板手里接过一套便服,“这是我以前穿的,现在估计穿不上了。”   “谢谢老板。”   “叫我安娜吧。”   你换上衣服,暂时在这家小餐馆里定居下来,店里包吃住,安娜也给你开工资,按周结算,钱不算多,但总比一分钱都没有好。   做餐饮的基本上要起大早,不是六七点钟那种起早,而是三点多就要起床。   天还没亮你就推着小推车去附近的集贸市场进货,货都是安娜提前和摊主谈过的,钱付过了,只要拿货就行,一筐一筐的蔬菜鸡蛋还有鲜肉往小推车上摞,摞得方方正正,基本上这时候外面的太阳就快出来了。   回去的时候还能赶上克拉拉起床去上学。   “尤尼卡姐姐我去上学啦!”克拉拉抱了抱你就背着小书包往学校赶。   然后就是各种备菜步骤,餐馆的味道好,哪怕不打广告也有人来,客人那叫一个络绎不绝,高峰期还会有人在外头排队。   你在小小的店面里忙得团团转,如同一只停不下来的陀螺,从这头转到另外一头,然后再转回来,记下客人点的餐,再跑去后厨端菜上菜,虽然夏天还没到,但后厨的热气也跟着蔓延到外头,你热得额角出了一层汗。   “服务员,再倒杯水。”   “服务员,我点的菜怎么还没好啊?”   “服务员——”“服务员——”   你感觉自己就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每一个动作都追求效率。   透明的店门将店内的热闹情况展现得淋漓尽致,本该路过的行人忽然停下脚步,身边的伙伴问道:“凯特,你在看什么?”   青年的视线穿过明净的店门,看向穿梭在餐桌间的你,为了方便工作,黑色长发被你用发绳扎成丸子头,些许碎发耷拉在后颈,身上穿着浅色长袖和深色长裤,袖子被你卷起,露出一截小臂,你拿着本子握着笔,在本子上奋笔疾书,一边记下客人的点餐,一边和周围人推荐当季新菜品。   最后收起笔和本子,又给客人一杯一杯地倒水。   “这家餐馆好像味道很不错哦,所以每天客流量也很大呢,你要吃这家吗?就是人有点多,我们可能得要等一会了。”朋友那么说,明眼人能看出来凯特的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你身上。   就连呼吸都发生了变化。   种种迹象都指向一种可能,有些俗套的剧情,朋友问:“是一见钟情吗?”   没成想凯特唰地睁大眼睛,表情更是微妙到一言难尽,“别乱说。”   “那就吃这家店吧,等等就等等。”朋友贴心地去排队。   等饭点快要过去了才排到他们。   “欢迎光临——”他们进门的时候你正在收拾上一桌客人留下的残局,桌面被你用抹布擦得干干净净,你指了指这张桌子,“请坐这里吧。”   等他们入座,你掏出本子拿出笔,垂眸一看,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坐在桌边的不是别人,而是你上周目的朋友凯特。   果然,你就知道自己不会倒霉透顶的,人的运气就是会触底反弹的,一时间你都忘了问他们要点什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凯特看,看得他微微低头。   突然想起来在这一周目你和他还不认识呢,所以现在的你对他来说还只是个陌生人。   被陌生人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换做别人估计得以为是挑衅。   于是你也连忙收回视线,问:“要吃点什么吗?最近的菜心很新鲜哦,味道鲜甜,光清炒就很好吃。”   朋友看看凯特,他憋不出半句话来,行吧,最后只能让这个叫做文泰的好朋友点餐了。   点了几道肉菜,还有一道清炒菜心,你拿着点菜单去后厨。   你一转身,凯特就又注视着你的背影,文泰说:“所以真的不是一见钟情吗?你的视线都要黏到她身上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凯特这次没有反驳,他努力找出一个理由,“可能是因为她比较特殊吧。”   “特殊吗……?”文泰想了想,他觉得你就只是个普通的服务员而已,真要论起特殊之处,可能,长得漂亮?   他们的对话没结果,因为你扭头就端着新鲜出锅的清炒菜心走过来。   见到凯特的你心情大好,毕竟你知道他是个乐于助人的大好人,这样一来你的身份问题可以得到解决,而且你还能顺势和他一块去NGL,或者是先和他借一笔钱,你先一步去NGL,后者更便捷一些。   越想越高兴,你看向凯特的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把炒菜心放在他的手边,“其他的菜得等一会,很快就好。”   后面几道菜陆陆续续地被你端上来,这时候店里的用餐高峰期已经过去,不久前才热闹得人声鼎沸的餐馆里一下子就只剩下凯特他们一桌人。   你也终于得以喘口气,喝口水稍微休息一会。   端起水杯才喝了一口水,就听见凯特问道:“你的手怎么了?”   很熟稔的语气,一开口他都觉得奇怪。   他和你今天是第一次见面没错吧,可又为什么好像很熟悉你呢?   你知道他指的是你手腕内侧贴的创口贴,你说:“不小心划伤了。”伤口也不严重,过两天大概就会好。   凯特问完这个问题后就不再说话,一门心思吃午餐,餐点吃得干干净净,结账的时候凯特又说:“一直闷着对伤口不太好。”   “啊?哦,我知道了。”你笑着点头收盘子,心里想着该怎么要他的联系方式,直接要吗?会不会太冒昧了一点?但就这样让他离开的话你不就是错失一个大好机会吗?   思来想去还是任务更重要,你把最后一个盘子送到厨房,转过头看见他们俩的身影消失不见,你就忙不叠地跑出去,冲到店外,差点和站在路边的凯特撞到一块,但只是差点,他扶住你的肩膀,让你稳住重心,又问:“怎么了?”   “我……呃,虽然有点奇怪,但是,我可以要你的联系方式吗?”你额角的碎发被细密的汗水打湿,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一层朦胧的微光,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只倒映出他的脸。   局促不安地搓了搓手,你的手上还沾着点油水,油腻腻的,你停下自己的动作,抬头对他尴尬地笑了下,再次声明,“我不是坏人。”   闻言,凯特笑了一下,是那种很轻很浅,同时又很温柔的笑,他说:“我知道。”   你还想问他才见你没多久怎么就这么笃定了呢?猎人的直觉都这么厉害的吗?   你又“噢”了一声,“既然你知道……”   凯特拿出一个小本子,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撕下那张纸送到你手里,他又说:“我明天还会来的。”   “好,欢迎你来!”你收下纸条,感觉自己整颗心脏都变得暖洋洋的。   你和凯特约好了明天见,但你没想到自己会在隔天早上三四点去进货的时候遇到他。   啊不是,原来他说的明天是这时候吗?你推着小推车,愣了一下,今天你差点睡过头,闹钟响了好久才醒,出门走得急,头发都没怎么打理,随手用发圈一扎,乱糟糟的,还有一两簇碎发炸开。   “你怎么在这里?”你愣了一秒,很快反应过来,首先排除他也是来进货的可能性,那就是……他特意在这里等你,就因为昨天的约定。   凯特可以找出很多说辞,但在你的注视下他偏偏说出最拙劣的那一种,“顺路。”   你一听这话都忍不住笑了,不对,这种时候不该笑的,你又用手捂住嘴巴,只露出那双明亮的眼睛,看得他更加不自在了。   “我以为我们要到中午才见面的,你这个点起来不困吗?”你拉着小推车,没装什么东西的推车轻飘飘的,拉起来很方便,四个轮子在地上咕噜咕噜地转圈,转到凯特的脚边。   “不困。”应该说他在午后见过你以后就一直没什么睡意,晚上更是压根没睡,脑海里来回分析,这种感情究竟从何而来的呢?难道真的和文泰说的那样是一见钟情吗?   先前的凯特倒也不是不相信这一说,只是,他从不觉得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一见钟情发生的概率微乎其微,比被夜雾鸟亲吻的可能性还低,补充说明一下,夜雾鸟到目前为止发现的数量也才79只,而且行踪神出鬼没。   凯特不认为自己是个幸运的人,或许他的好运都在遇到师父金的时候用了大半,至于后来的人生,基本上都是稳扎稳打,他所想要的一切都是自己努力争取来的。   但是感情呢,感情是无法用这种公式来解释的,它太不讲道理,太没头没尾,只是一个眼神,只是瞥见你的侧影,结果就已经注定。   你还在看他,确认他没说谎,他很珍惜你的视线,不忍心打断,任由你那么不加掩饰地观察。   手指,有点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是在激动吗?更像是出于另种情绪。   不能,不该让你离开自己的视线,就好像……一旦离开就会发生不可挽回的事情。   他按住自己在轻颤的手指,对你笑了下,“可以让我来帮你吗?”   ——可以来帮帮我吗?   与此同时他的心里又冒出这一句话。   你对他毫无戒备心,一点也不设防,高兴地把推车给他,指挥他去集贸市场收菜,两人合力把一筐一筐的蔬菜往推车上搬,你手上的创口贴不知什么时候被蹭掉了,露出一块苍白的皮肤,比周围的皮肤还要白一些,那道伤口就落在这块皮肤上。   暗红色的,莫名地,他担心你的伤口裂开,担心你鲜血横流。   从一个小伤口发散到这种程度,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反应过度了。   难道一见钟情的威力就是这么强大的吗?也难怪那些影视作品里的主角总是为爱出生入死。   收走最后一筐菜,你靠在小推车的拉手上休息,心里还在思考之后的计划,你看过时间了,现在距离奇美拉蚁女王建立巢xue还有大半年的时间,你都不确定她现在在哪里。   但不管怎么说,你还是得要尽快去NGL一趟。   “累了?”凯特的声音飘过来,他刚才去市场外买了两份早餐,是肉包子,还有一瓶温牛奶。   “这怎么好意思,我都让你来帮忙了,怎么还吃你的?”你这不是在连吃带拿吗?不合适吧。   话是这么说的,但香喷喷的肉包子都到嘴边了,不吃就浪费了,你和凯特坐在旁边摊位的塑料凳吃早餐,你说:“午餐我请你吃呀。”   凯特知道自己拒绝的话你心里也过意不去,就说:“好啊。”   你三两口就把剩下的包子解决,差点噎到,还是喝了两口牛奶给顺下去的,身边的凯特差点就想伸手拍拍你的后背给你顺气,但他忽然意识到这样越界了,你昨天才认识他的。   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没有那么容易拉近,他深谙此理。   于是停留在半空中的手又收了回去,吃过早餐的你又活力满满地去推车,推出集贸市场,走在前头的你倏地回过头,对他说:“有你帮忙推感觉速度都翻倍了呢!”   他的心情因为你的一句话变得轻松舒畅起来。   推着小车回到餐馆,你搬了个小马扎去择菜,凯特又看见了你手上的伤口,默不作声地在你旁边坐下,开始帮你择菜。   “你是客人,你怎么帮我择菜?你肯定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吧?我们中午的时候再见好了。”让他帮一次忙就可以了,你也不至于逮着他一个劲地薅羊毛。   凯特还想说些什么,但你已经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离开了,他又能怎么办呢?只能先行离开。   再等等就好,等到中午就能和你见面了。   这种心不在焉的状态被他的朋友看在眼里,文泰说:“怎么了,是研究进度不理想吗?”   “没有。”任务推进得很顺利,只是,他因为见不到你而感到不安而已。   分离焦虑症吗?应该还没有到这种程度吧,他若有所思,突然问:“一见钟情,也会是很痛苦的事情吗?”   戴着眼镜的林说:“嗯……其实我以前还听过另外一种说法来解释一见钟情,不是见色起意,而是因为上辈子两人的命运纠缠在了一起,有点类似于命运的红线打结了,到了下一世还没能解开,所以就通过种种迹象来提醒两人再续前缘。”   芭娜娜好笑地说:“这种说法还不如见色起意科学呢。”   “我也只是提供另外一种角度啦。”   凯特喃喃自语,“上辈子吗……” 第35章   中午你按照约定请凯特吃午餐,农家小炒刚出锅还带着热气的时候是最美味的,虽说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胜在食材新鲜,这些食材都是商贩自己家的菜园子种的,当天采摘,当天下锅,要多新鲜有多新鲜。   凯特掐准了时间,踩着用餐高峰期的小尾巴来到店里,此时店里就只剩下一两桌客人,你听见门口传来的动静,福至心灵地猜到来的人是凯特,一回头,果真是他,你笑着对他招招手,“你坐这里吧,我去和老板说一声。”   他就看你风风火火地走,再风风火火地回来,身上还带着点烟火气,混杂着你沐浴露的残香,是不会让人讨厌的味道。   也是,他本来就不讨厌你。   等另外两桌客人都走了,餐馆里除了后厨的老板就只剩下你和凯特了,你在他对面坐下,用不怎么熟悉他的语气问道:“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在已经知道他是猎人的前提下还这么问,莫名有种问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荒谬感。   不行,这个时候要是突然笑出来肯定会被当成奇怪的人的吧,你克制住自己的唇角,但是眼里的笑意却很难掩盖,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那这扇窗户现在是怎么也关不上了。   凯特说:“我是个猎人。”   还不等你追问,他就开始贴心地解释何为猎人,以及他目前正在专注的领域,不光是这些,他还顺便把自己之后的工作安排也和你说了个大概。   呃……这会不会有点太详细了?在你的印象里他好像不是那种非常自来熟的人,至少不会才见面没两面就说那么多,有些都属于个人隐私了吧?   尴尬的气氛总是来得很突然,你没想好说些什么,凯特也陷入沉默。   最后是老板端着农机小炒走到你们的桌边,一边上菜一边说:“你们打算就这样一直大眼瞪小眼吗?”   打趣的口吻,你哈哈笑了两声,跑去冰柜那边拿饮料,拿了两瓶气泡水,青柠口味的,用来解腻再合适不过。   刚从冰柜里拿出来没多久,那两瓶玻璃装的气泡水外壁就开始渗出水珠,就如同你和凯特也在额角渗出细密的,名为不好意思的薄汗。   你说:“你的工作听上去很有意思,肯定也很具有挑战性吧!”   勾起挂在桌角的开瓶器,你给他又给自己开瓶盖。   瓶盖微微翘起,变得不规则,歪歪斜斜地掉进垃圾桶里。   “嗯,确实很有趣。”凯特在想,只要你下一个问题是关于他的工作内容的,那他一定会详细地和你介绍自己在任务中遇到的各种趣事,到时候气氛肯定就不会那么尴尬了。   但是你没那么问,你只是将开了口的汽水推到他的手边,滋啦滋啦的气泡几乎要跳进他的心里。   “快吃菜吧。”你说。   他低头认真地品尝饭菜,你居然还从他的神情里读出几分虔诚。   这顿饭他吃得很慢,因为一想到吃过午餐,他与你见面的正当理由也随之消失,他就愈发舍不得起来。   最后还是吃完了这顿饭,他放下筷子,说多谢款待,你说不用谢。   然后呢,还应该说点什么呢?他知道蝶影兔的生活方式,知道冰烈鸟的会每隔三个月更换自己的羽毛,他知道很多稀奇古怪的,就连动物学专家都不了解的知识点,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延续和你的联系。   他的师父金也没教过,非但不教,金本身就是非常抗拒与他人建立强联系的人,所以他就更学不到什么了。   “明天我再来见你吧,可以吗?”他小心翼翼地问,这种小心谨慎的态度只在等待魔兽的幼崽从蛋壳里孵化出来时出现过,但现在的情况比前者还要紧张,还要忐忑不安。   你眨了眨眼,“还是三四点来见我啊?”   “不可以吗?”   也不是不可以,而是他不还有工作要做吗?当猎人原来这么爽的吗,做任务都不用担心甲方催进度的啊,难怪那么多人参加考试,火爆程度堪比大型考公现场。   “没有不可以,能见到你我很高兴。”毕竟和他成为朋友的话,你之后完全可以和他借一笔钱,等你到达NGL ,不对,应该是等你带着蚁王抵达东果陀以后可以还他千百倍,这一看就是个非常划算的交易。   现在你们还算不上朋友,顶多就是认识彼此的人而已,多见面确实有利于建立友谊,于是你又说:“就算你天天来找我,我也会很欢迎的!”   凯特的眼睫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因为羞赧下意识地动作就是用帽子遮掩自己的眼睛,但那顶帽子在刚才用餐的时候就被摘下放在一边,手指无措地寻找帽子,最后还是你把帽子给递了过来。   他顺着你的手指看去,又看到了那道小伤口,已经快要好了。   “谢谢。”他伸手就要接过帽子,这时候又听见你说:“其实我觉得你不戴帽子也挺好看的,你的头发颜色很漂亮。”   那可是白毛诶,而且还是长发诶。   凯特的手指顿了一下,到最后也没有戴上帽子,只是将帽子拿在手里,你送他走出店门,午后的阳光撒在他身上,银白色的发丝都在微微发光,他说的话和昨天差不多,“那明天见。”   你与他挥手告别,在他走后老板凑到你身边,“是朋友吗?之前都没听你提起过。”   “嗯,新认识的朋友。”你说。   老板用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说:“就算是朋友也得要好好筛选才行,有的朋友那是狐朋狗友,会把你带到歪路上去的。”   这语气倒是很像你的家长,你满口答应下来,“好,我知道啦。”   在那天以后你就和凯特达成某种默契,他早上来找你去集贸市场进货,你中午再请他吃午餐。   没过几天你们趁着午后空闲时去旁边冰室吃刨冰,他突然塞给你一个信封,摸起来就很厚实,你一拿到手心里就有数了,你说:“好端端地给我钱做什么?”   “这些天每天中午都是你请我吃午餐,这不太好。”   你想说请他吃午餐也不费钱,但是一看自己现在的服务生打扮,身上洗到发白短袖还有长裤,好吧,你这装扮谁看了不说一句穷光蛋。   而且你也确实有点缺钱,本来还有点烫手的信封逐渐变得温暖。   生活在这里各方各面都要花钱,更别提你这黑户还得办身份证明,要不然连票都买不了。   你之前去咨询过办证的人了,一上来就狮子大开口,完全把你当成待宰的羔羊,你决定下次去别的地方问问。   还好现在距离奇美拉蚁出现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你也不至于太赶时间,就是稍微有点头疼而已。   “谢谢你。”你一字一顿地,无比认真地对凯特说。   “如果你缺钱的话,嗯,我这边还有一个助理的岗位……”   天啊,上哪去找又给钱又给offer的大好人啊,你就说他这人仗义吧。   仁义啊,实在是太仁义了,你请他吃几顿饭他就直接给你发offer了。   虽然你还没回答,但凯特看你神采奕奕的表情,他也不自觉地唇角上扬,你说:“助理?但我对你的工作内容也不太了解啊,哦对了,实际上,我的身份证明还有点问题。”   你把话说得很委婉,实际上你现在就是个黑户。   你挖了一勺绵绵冰,用吃东西掩盖自己的尴尬。   “身份证明的事情我可以替你解决。”凯特说,就像以前金是怎么帮他取得身份证明的,现在的他也站在了金的位置上。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明明在这个周目里你没有从尼飞彼多手里救下他,更没有收留他养伤,你对于他来说只是个萍水相逢的过路人而已,就算是朋友,试问有谁能为朋友做到这份上的?   你兴高采烈地挖了一大勺刨冰,然后就被冰得脑壳隐隐作痛了,你捂着自己的额头,等刨冰融化了才开口,“以后你有什么事尽管开口,我能帮一定会帮的!”   凯特想说自己应该没有需要你帮助的地方,比起被别人帮助,他更倾向于帮助你,甚至可以说是保护你。   他不会料到看似正当的保护欲也会发展到难以控制的地步。   一碗刨冰下肚,你整个人体温都下降了零点几度,又神清气爽地问他工作内容有什么。   凯特把工作要求说得很详细,条理清晰,每一句话都很有逻辑。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哦对,一个能够清晰表达自己要求的老板已经算是半个好老板了。   光是这一点凯特就甩你上辈子那些领导好几条街。   “如果你对这些工作感兴趣的话,我可以把相关的负责人推荐给你,这样你可以直接和他们对接,只不过如果是比较危险的工作,我还是建议你和我一起。”   你感觉此时的凯特身上散发着圣父般的光辉。   他就像是那种读研途中会主动拉你进自己的项目,手把手教你做实验,帮你处理和导师的关系,最后再慷慨给你论文一作的大好人。   “那我还是和你一起吧。”你说。   “好啊,那你和我一起吧。”   只是吃个刨冰的功夫你的身份问题,乃至接下来的工作问题都解决得差不多,现在你就真的要开始正儿八经地收集情报了,你指的是收集揍敌客还有其他组织的情报。   最后把点缀在绵绵冰上的樱桃吃掉,那不是新鲜的樱桃,而是糖渍过,同时用食用色素泡成鲜亮红色的樱桃,一口咬下去就连你的嘴唇也被染成淡淡的红色。   洁白的牙齿咬开樱桃果肉,凯特微微侧过头,没有直接看你,而是透过落地窗的倒影注视着你,看你被糖渍樱桃的人工甜味甜得蹙眉。   样子……有点可爱。   吃过刨冰,眼看时间差不多要到用餐晚高峰,你就起身要走,没忘记带走那一信封的钱,你和凯特并肩同行走出冰室,这里的春天也很短暂,只是冬天与夏天之间的缓冲期,现在说是春天,气温已经初具夏天的雏形,不算太热,一路走来正好把在冰室里积攒的凉意全都抵消掉。   “下次,等你入职的时候我把我的朋友都介绍给你认识。”   表情那么严肃,你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呢,原来只是介绍朋友认识啊,你就说:“没问题啊,我早就想认识认识他们了。”   凯特没说什么,但你能感觉到他发自内心的高兴,他看你又如同一尾鱼似的游进小小的餐馆里,他隔着店门看你,过了一会才走。   你提前和老板说了自己找到新工作的事情,她问了你几个问题,都是和工作有关的,最后一个问题有关凯特,她说:“他看上去像是个稳重的人,就是人总是多变的,你还是要小心点。”   你只是去工作的,被她这么一说搞得好像你要把自己的后半辈子给搭进去了一样,有点夸张,但你也能理解她的心情,就说:“我知道,我会小心的。”   在正式换工作前你偶尔还会利用晚上的休息时间去附近的网吧收集情报,你复盘过自己上一周目的失败,究其原因还是你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不够多,但这也不能怪你,哪怕你上辈子在现代社会生活了二十几年,你也不能保证自己对那个世界有多了解。   更别提你的任务涉及到更不是表世界,而是黑暗的里世界,所以你只得尽可能地收集情报。   参观附近的网吧里最多的是一些来打网游的年轻人,这个时代的手游还没有兴起,网游的建模也不算多精致,但胜在游戏氛围浓厚,你穿过一排又一排的电脑,最后找了个相对安静的位置坐下,你在前台买了一个小时的套餐。   一坐下就切入正题在搜索框内输入各种关键词。   机械键盘被你敲打得噼里啪啦作响。   结果就是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搜索结果全是广告。   怎么这个时代的网络广告也那么多啊……   没什么成果的你躺在电竞椅里,烦躁地原地转了一圈又一圈,果然还是得要麻烦凯特吗,但这种等级的情报他是不是也接触不到呢?   你单手托腮,思考把揍敌客解决的可能性有多高,也不是一窝端,至少把那个叫做桀诺的男人给杀死的话……需要多少钱呢?   思索半天,觉得得要一大串零的报酬才能找杀手接下这个任务,而且还不一定成功,毕竟你是见识过他的厉害的。   最好是能先下手为强,你之前还以为躲过村庄的那一劫就没事了,但现在看来,揍敌客有点类似于这个任务中无论如何都绕不过去的一个坎,必须得要跨过去才行。   一个小时的时间很快过去,你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恰好跳到晚上八点半,差不多该回去了,再在这里待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收获的。   从网吧出来,这一片几乎没什么夜生活,基本上晚餐时间一过,八九点的时候外头就安静得只能听见流浪狗叫的动静,你回到餐馆二楼,克拉拉刚洗漱完,脸颊都是红扑扑的,她一见到你就扑过来,“尤尼卡——你刚才去哪里啦?”   你把贴上自己身上的克拉拉扒拉下来,“去网吧了。”   克拉拉站直身体,“你去打游戏啦?妈妈说去网吧的都不是好孩子呢。”   “不是啦,是去查一点资料。”   后来克拉拉又被她母亲催促着去睡觉,你也从衣柜里拿了一条睡衣,然后再绕到那间狭小逼仄的浴室里,将窗户打开稍微透透气,里面的水雾气太重,你都有点喘不过气来。   等你洗好澡都已经是半小时以后的事情了,做餐饮业的一天下来要吸不少油烟,哪怕没出什么汗水也一股油烟味,不洗澡你自己都接受不了。   走到小小的卧室里,因为克拉拉母女俩都已经入睡,你走路都是轻手轻脚的,绕到自己的房间里,同样狭小,一张木板床,和你学生时代住的宿舍配置差不多,甚至还是一人寝,这样一想还挺豪华的。   从事体力劳动的好处就是晚上一沾枕头就能睡着,什么内耗,什么辗转反侧,统统不存在。   你在餐馆的生活一直持续到一周后,老板把最后一周的工资结给你,你仔细数了一下,发现还多出一部分,“好像多了……?”   “没多,这都是你该拿的。”她握住你的手,“虽然生活有的时候总是狡诈得让人想要破口大骂,但是,活下去总是会有希望的。”   上辈子的你最讨厌领导给你灌心灵鸡汤,但这次你却不反感,甚至是真的有些感动了,你反握住她的手,“我会的。”   毕竟你可是已经重开过两次的人了,才不会那么轻易就被生活给打倒的啊!   在老板的鼓励下,你气势汹汹,哦不对,是信心满满地从餐馆离开,身上穿着前两天用工资买的短袖和宽松牛仔短裤,脚下踩着一双板鞋。   你手里还拿着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手机,不算太新,顶多六成新,反正能用就行,你低头给凯特发消息,和他说自己已经到了碰头的地方,就是前面去过的那家冰室。   消息才发出去,身后的店门就被人推开,店内的冷气争先恐后地涌出,最先堆积到你的脚踝还有小腿,你回过头一看,凯特正扶着门,那头银色长发用发绳扎成低马尾,白T恤和黑色工装裤充满了夏天的气息。   “在这里,进来吧,我的朋友都到齐了。”凯特说话的时候垂在肩膀上的发辫还在轻微地晃动着。   不得不说他换了个新发型就是让人眼前一亮,你说:“他们等很久了吗?”   “还好,才坐下没一会,是我们提前到了。”凯特说。   “哦哦。”你又指了指凯特的发型,“你换新发型了?”   凯特说:“这样比较方便。”仿佛真的只是为了方便绝非请教他人得到形象改造的建议后采取的行动。   “这发型也很适合你。”说着,你们走到店内,凯特的朋友可真不少,大部分都是你没见过的,只有那个长相和善的青年你上次在餐馆里见过一面,应该是叫……文泰吧?   对,就是叫文泰。   凯特和你并肩同行,然后把朋友一个一个地介绍给你认识,你也一一和他们打招呼。   最后才入座,凯特坐在你的左手边,而你的右手边坐着的是个叫做芭娜娜的女孩子,她正笑眯眯地看着你,说:“你和我想的不太一样呢。”   “凯特和你们说起过我吗?”   “当然啦——”芭娜娜正要说什么,凯特连忙递去一个眼神,她顿时会意,抿抿唇,“他说认识了一个很有趣的人,而且日后还会和我们一块出任务。”   看来是凯特提前和他们打过招呼了。   和同事打好关系是你在职场摸爬滚打几年得出的经验,当然,也不能一味地追求关系好,因为有的人会蹬鼻子上脸,是在建立良好合作关系的前提下保持边界感。   凯特的伙伴都和他是志同道合的朋友,都对新物种的发现和保护拥有浓厚的兴趣,而且这种兴趣还转化成了高效的行动力。   在等待刨冰端上来的间隙你就看他们聊起工作上的事情,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好不热闹。   原来从事自己热爱的职业是那么幸福的事情啊,你安静地看着他们聊天,这种安静被凯特误当成说不上话,他就索性在你耳边和你说悄悄话,“对了,既然我们之后要共事,那你可以先搬到我那边住。”   你倒是没什么意见,这不就跟住员工宿舍差不多嘛,所以你想也不想地直接答应下来。   你也是后来才知道凯特和他们不住在一块,他有个单独的公寓,两室一厅,次卧是空着的。   所以当你提着行李来到他的公寓门口,发现只住了他一个人的时候,气氛就变得有些微妙了。   “我来帮你拿吧。”说着,他就弯腰从你手里取走行李,低低的马尾辫也掠过你的脸颊。   痒痒的。 第36章   蹭过你脸颊的发丝一闪而过,他提着你的行李往里头走,你的行李也不多,就几件衣服,还有一些洗漱用品,最贵重的大概就是打工外加凯特给的那些现金,因为你现在还是个黑户,银行不能开户,这些钱也不能存入账户,你只能暂时放在行李的最内层。   公寓的装修低调简约,但很有质感,阳台上还养着不少稀奇古怪的植物,有些你见都没见过,见你盯着阳台上的植物看,凯特就说:“待会我给你介绍一下吧。”   “至于现在——先看看你的房间吧。”说着,他打开主卧的门。   嗯?你住主卧吗?按理来说他是公寓的主人他住这个房间才比较正常吧?   你站在房间门口没有马上走进去,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柔软宽大的床铺看上去就很舒适,房间里都是浅色的实木家具,就连天花板中央的灯罩也是由贝壳做成的,极具自然气息,同时不失美感的装修风格。   凯特把你的行李放在靠近飘窗的桌子上,回过头问:“你觉得怎么样?”   他还在征求你的意见啊?   不提他给你介绍工作还帮你解决身份问题,光是他提供住所你还要提意见多少有点不知好歹了。   你是个懂得感激的人,你忙不叠地说:“很好,我是说——非常好,住在这里感觉每天晚上都会做美梦。”   “总是做梦的话说明睡眠质量可能不太好……”凯特说。   “啊、我就是打个比方啦,嗯,我很喜欢这个房间,只不过这原本应该是你的房间吧,我住主卧真的好吗?”   凯特将窗户又推开几分,风吹进来了,拂动飘窗上的纱帘,浅色的纱帘如同半透明的朦胧花瓣。   “这里我都已经清理过一遍了,床上三件套也都换成全新的,衣柜里的东西也已经清空……”   你听他说了那么多,听出一些不对劲的地方,他似乎在答非所问,你说觉得自己作为客人住主卧不太好,他回答自己已经把房间打扫干净话里话外希望你不要介意。   “等一下。”你无奈地打断他的话,“我想你可能误解我的意思了,我不是在嫌弃这个房间,但我只是个客人而已。”   “你不是。”   他说得无比郑重,语言也是有分量的,你的话语不算轻飘飘,但他这句话简短而沉重。   因为蕴藏了太多感情以至于变得沉甸甸的,你都有点接不住了。   空气沉默了两秒,只有纱帘还在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算是朋友了吧?”凯特又说。   凯特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你早就知道这一点了,对待朋友那么好也说得过去,你对上他的双眼,笑了一下,“嗯,我们当然是朋友啊。”   “既然是朋友,那我就希望你能够安全,快乐地生活下去。”凯特下意识地将你的安全排在第一位。   只要你能够安全地活下去,这样他心里的不安才得以控制。   “我还以为你对朋友会有更多的要求呢。”你想起自己以前还总是希望自己的朋友能一夜暴富带自己一块躺平呢,不过到最后倒是你先躺平了。   是死翘翘的那种躺平。   “这样就足够了。”这话更像是他说给自己听的。   这样就好,只要你能待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只要你是安全的,这就足够了。   这真的足够了吗……?   很细微的疑惑的声音从心里冒出来,又被硬生生地压下去。   “凯特,谢谢你。”   你说谢谢的时候会习惯寻找对方的双眼,仿佛只有这样才诚心诚意,这次凯特没有躲开你的目光。   他总得要适应你的目光的,他想。   “那你先整理行李,我去阳台给花浇水。”他只是找了个借口离开房间而已。   他前脚刚刚走出房间你后脚就打开行李袋,把衣服先挂到衣柜里,你带来的衣服不多,就算全部放进去也显得空荡荡,不过也无所谓,反正衣服只要够穿就行了。   你又把装着满满当当现金的盒子放到柜子深处。   做完这些,你的行李也整理得差不多了,你就又往房间外走去,听见你脚步声的凯特放下手里的洒水壶,静静等待你的到来。   一步,两步,最后你的脚步停在阳台,“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工作?”   “先给你解决身份证件的事情吧。”   哦对,还有身份证件的这回事,你差点忘了自己现在还是个黑户呢。   凯特养的那些植物放在阶梯架子上,你蹲下来,单手托腮,问:“你刚才不是还说要给我介绍的吗?”   凯特学着的你样子也蹲下来,都说看人的身材比例好不好就得看蹲下时的身体折叠度,你瞧了一眼他屈起的膝盖可以轻而易举地擦过下巴。   那都是适合去当模特的身材比例了啊。   稍微有点走神,好在凯特还在认真讲解中,你听得一知半解,自己上辈子就不喜欢听课,就算重开到异世界也仍旧不喜欢,但把这些知识点当成工作培训,她的接受能力也就随之提升了不少。   介绍完最后一盆花,凯特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我当助理有什么绩效考核的标准吗?”你一开口就是浓浓的班味,凯特虽然在工作,但也没体验过你那种上班经历,他愣了一秒。   不得不说,他茫然的样子算得上可爱。   “绩效考核……没有,你只需要帮我誊抄一些手稿,然后搭把手就行了。”   工作内容简单得就跟只有靠关系才能进去的萝卜岗一样。   有关系能走后门就是好啊。   你应了一声,凯特站起身,“最近我正在整理手稿,你正好可以先适应一下相应的工作内容。”   还有专门的带教过程,而不是一入职就让你自己摸索,做的好是应该的,做的差劲是不可饶恕的。   这就是萝卜岗的动人之处吗。   比起整理手稿,目前最重要的应该是补充物资,因为冰箱里都空了,你拍拍胸脯表示这次采购物资都由你来付钱,听你说得那么阔气,凯特也知道不好拒绝你。   出门前你从钱盒子里抽出一叠现金揣进兜里,然后换上鞋子跟凯特一块前往附近的超市。   一路上大部分时候都是你在说话,他负责充当倾听者,刚刚结束一个话题的你又说:“我会不会说太多了?”   “没有,我喜欢听你说话。”这话不太妥当,他纠正道,“听你说话很放松。”   你们沿着林荫道走到超市入口,目标明确地采购物资,也花不了多少时间,这种傍晚来买菜的场景一度让你以为自己回到了上辈子,难得准点下班就会一个人去超市一趟。   唯一不同的是现在身边还多出一个人。   在入口处推进来的购物车很快就被蔬菜肉类还有气泡水填满,你最后往上面放了一个西瓜,圆溜溜的,看颜色很新鲜,是你在一众西瓜里挑选出来的佼佼者,你还捧着瓜让凯特拍一拍。   不明所以的凯特很配合地拍了两下,对上你骄傲的小眼神,“是好瓜吧?”   “应该是吧。”   “应该?你是猎人,很了解这些的吧。”   “猎人也不是全能的人,只是整体实力比普通人强一些,外加在某些领域有所建树。”   这话说得就太谦虚了一点,猎人的实力怎么可能只比普通人强一些,你的实力和他们一比较,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你都要怀疑这个世界的猎人是不是都开了挂。   关于这个瓜到底味道如何的讨论暂时告一段落,你们推着购物车去收银台结账,提着满满当当的两大袋物资往公寓的方向走去,从冷柜里拿出来的易拉罐气泡水表面很快渗出一层水珠,等回到公寓,把那些物资分门别类地放进冰箱里,这趟物资采购之旅才算是结束。   一来一回,你身上都冒出一层汗,皮肤黏糊糊的,不洗澡完全忍不了,你克制住想要躺平的冲动,一鼓作气冲进浴室里洗澡洗头,再风风火火地吹干头发。   做完这些时间已经来到晚上六点,你路过客厅,发现没人,再往前走两步,原来凯特在厨房准备晚餐。   再怎么说你们以后也是同事关系了,你也不是那种觉得别人的好意是理所当然的人。   “我有什么能帮忙的地方吗?”你走进厨房,这么问。   凯特身上穿了一条浅色的围裙,他把火调小了一点,锅里咕噜咕噜地闷着海鲜粥,他看了一圈,最后安排你去洗蔬菜,你说自己还能顺带再切菜,他一看见你握住菜刀,忍不住皱眉。   但你的动作很快,把蔬菜洗干净,该切成段的切成段,该切块的切块,切丁的切丁,菜刀哒哒哒地啮合砧板,配合得天衣无缝。   你上辈子工作后一直是独居状态,学会做菜是必然的事。   “怎么样,我的刀工还是很不错的吧。”你向他展示自己的成果。   凯特没说话,打开砂锅锅盖用汤勺搅拌海鲜粥,飘出的白雾氤氲他的侧脸。   你敏锐地感觉到了,他好像在不高兴。   按理来说你帮着打下手,也不至于不高兴吧?   是你对他的了解还是太浮于表面了吗?   有什么事情把话说开就好,这是你摸索出来的经验之谈,因此你在晚餐期间就认真地询问他,“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如果我的刀工还有需要提升的地方你大可以直接和我说的,既然我们是朋友,那就该坦率一点呀。”   你认为在乎对方就该直率,但凯特恰恰持相反看法,并不是说他不坦率,只是,潜意识告诉他一旦向你坦露心迹,很可能就连朋友这一层关系都无法维持,他又该怎么告诉你自己对你的保护欲呢?   不是普通朋友之间的保护,而是,一旦你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就会感到焦躁不安的保护欲。   真奇怪,他在此之前从来没有过分离焦虑的症状,哪怕当初他的师父金为了磨炼他,特意将他流放到荒岛上,他也没有这种焦躁的感觉,因为他很笃定,他还会再见到金,只是你,他无法确定。   你会消失不见吗?他还从来没问过你的来历,社会上的黑户要么出身贫民窟,要么就是之前犯了事,他先排除后者,可看你的言行举止,你精神世界的丰盈程度,贫民窟很难培养出你这样的人。   所以你的来历是个谜团,他不知道你从何而来,就意味着他日后无法循着你留下的踪迹寻找你。   这就是导致他感到焦躁的源头了。   “那把刀很锋利,我担心它会弄伤你。”他说。   “但我没受伤啊。”   “嗯。”   怎么感觉这个周目遇到的凯特没有之前那么容易沟通呢?难道是你每次重开都会对世界线产生一点印象吗?这一丁点的影响辐散到每个角色身上就变成了性格上的变动,就比如说眼前的凯特变得过分沉默。   “你是在担心我受伤对吗?但我其实也没有那么脆弱的啊。”虽然你已经重开过两次了,但放在普通人里你也属于生命力顽强的那一类人,毕竟你可是能够适应高强度加班的人啊。   凯特又去看你的手,看到那已经愈合的伤口,是的,你没有那么脆弱。   你以为这就把话给说开了,餐后又拿出事先冰镇过的西瓜,又在水龙头下冲了一遍,表面还沾着点点滴滴的水珠,才在表面划了一刀,只听见咔嚓一声,西瓜顿时沿着划痕裂开,声音清脆得很。   光是听声音就知道这是个好瓜了,你和凯特一人一半,坐在客厅里挖西瓜,电视机里还在播放着晚间新闻,吃到一半凯特就拿出手稿放在茶几上,你的脑袋凑了过去,从凯特的视角看去,恰好能看见你那藏在黑色长发下若隐若现的耳尖,圆润的,带着点可爱的弧度。   想要触碰。   这个想法只持续了两秒,又被他给压了下去。   “这些就是我以后要誊抄的手稿吗?”你问道,话语间你忽然抬起头,他的视线猝不及防与你撞到一块。   目光也能变成锐利的武器吗?   他像是被刺了一下,瞳孔都因为错愕微微放大。   你笑了一下,轻笑声里还带着西瓜的清甜,“你是不是被我吓到了?”   “啊……是被吓到了。”   被吓得,心跳都开始快速了。   你很快就又低下头去看手稿,可凯特的心情却很难回到先前。   那些手稿的字迹清晰工整,还好不是那种极具艺术的狂草风格,整理这种手稿的难度不大,你默默地在心里衡量这项工作的难度,分析得太认真以至于都没发现凯特停留在你身上的视线。   “除了整理手稿,我需要出外勤吗?”你就是象征性地问一下而已,凯特终于将视线移开,刚才……他一直在盯着你看,这样太冒犯。   “有的,但请放心,都是去已经确认过没有危险的区域。”他可能还是不太安心,就又补充道,“到时候你跟在我身边,不要离我太远。”   不要离开我。   实际上真正想说的是这句话,但他还没有立场说出这一番话,只能藏起来。   “好。”你猜到他们要去的地方都是深山里,就算他不说你也会紧跟着他的,原因无他,你担心自己一个不留神就死掉又重开了。   至于为什么不拒绝出外勤,你将前两个周目的失败归咎于信息差,所以你现在也要尽可能地收集情报,不光是那些重要人物的情报,还有其他信息,你要把自己当成一块海绵,努力吸收知识,一切有用的知识都收入囊中。   还有一点原因,那就是出外勤应该能拉近和凯特的关系,虽说你们现在确实是朋友,但你觉得他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因为他的善良本性,如果能将他对你的好感度进行量化的话,那你觉得他现在的好感度应该只有个三四十。   他对你好也只是因为他本身是个很好的人。   倘若你要通过他调查揍敌客,相当于开启游戏里的支线,那么势必要把好感度刷到六十以上。   用这种角度来思考自己的下一步会更加高效率,但也有弊端,那就是你这似乎是在利用别人的感情,良心上稍微有点过意不去。   你把吃得差不多的西瓜放在一边,当即开始认认真真地整理手稿,凯特觉得客厅的灯光太暗,又给你拿来一盏台灯,光线一下子就亮了很多。   “这些手稿也不用太着急。”凯特想说你不用那么着急,也不用一门心思都扑在手稿上面,这句话潜藏着的另外一层意思就是希望你能分一点注意力给他。   明明被你注视的时候会发自内心地感到羞赧,可一旦你看都不看他一眼了,他就又变得坐立难安。   可惜埋头奋笔疾书的你压根无法体会到他内心的纠结。   你看手稿的时候会微微歪着脑袋,蓬松的碎发就贴着脸颊,阅读手稿内容嘴唇还会轻微的翕动,偶尔遇到专业术语就会抿唇。   柔软的嘴唇会说出柔软的话,也会说出动人心弦的话。   “毛茸茸狗,这个名字怎么取得那么随便?”你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指着那个名词。   “因为他们的尾巴和狗尾巴草很像,更重要的是,它们到夜里会聚集在一块竖起尾巴进行月光合作用。”   那是真的很神奇了,你还在想象那副画面,凯特已经起身去找自己的相机,他在出外勤的时候就是用这个相机发现记录新物种的。   “我拍了照片,你可以看看。”凯特折返回来,手里多出一个相机,他把相机递给你,那照片画面里的狗狗凑在一块,长相有点像土松,耳朵尤其蓬松,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它们熟睡时高高竖起的尾巴。   风吹过,就如同吹过一片狗尾巴草田,有些不同的是那些尾巴还在微微发光。   “在古时候祭司还会用这种犬类的尾巴作为祭祀法器,这种祭祀文化的影响导致直到上世纪中叶这一物种被官方组织宣告灭绝,直到前两年才又被偷猎者发现又有残余的分支。”   “那些偷猎者……”你想说应该把他们一窝端了的,凯特接上你的话头,他说:“已经被我解决了。”   “而且协会也派了相关人士进行保护。”他说,“上次他们还发来了几个视频,这个种群已经繁衍到102只了。”   你看他点开那个视频,一群毛茸茸的土松在山野间奔跑,身后的尾巴一甩一甩的,画面轻松美好。   “所以平常凯特你还会遇到偷猎者吗?”   凯特收起相机,“嗯”了一声,“这其实也不算太危险。”   你又把头给转了回去,握着笔的手没怎么动过,他说:“下次有机会的话我们再一起去看看吧。”   成年人的世界里说到下次其实就是遥遥无期的意思,至少你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你随意地答应下来。   反正也是不会实现的约定。   而且你之后还有别的安排,你得先去NGL看看,你之前还在网吧里搜索过入境NGL的须知事项,想要进入这个国家身份证明是第一个,还有就是不能携带任何电子设备,工业产品,包括聚酯纤维制成的衣服,还有各类人工制造的饰品。   总之就是规矩一大堆,更重要的是,这还是申请制的,能不能通过申请还得看运气。   当初凯特他们能进入NGL你总觉得是他们的猎人身份帮了一点忙,又或者是有猎人协会帮忙做担保,否则也不会那么轻易入境的。   等你的身份证明办下来了你就先去填写NGL的入境申请表,看看能不能抽中吧。   要是运气实在不行……就只能麻烦凯特了。   凯特看你在发呆,以为你还在想毛茸茸狗,就问:“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   糟糕,你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了,你错愕地睁大眼睛,他该不会觉得你这是在算计他吧?   凯特沉默几秒,你就像是等待审判的犯人,几秒过后,他才说:“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诶?   你抬起头,捕捉到他闪烁的眼神。 第37章   你和凯特对视了几秒,最后是他先移开视线。   在这几秒里你意识到一件事,他似乎对你有好感,但你一时半会还搞不清楚这好感的来源是什么,只是因为外表吗?总不可能是因为内在吧?毕竟你和他才认识没多久,说是因为内在而产生好感就有些扯淡了。   所以,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你那点误以为他发现你在利用他而冒出来的心虚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对这个问题的疑惑。   “你希望我一直看着你吗?”你问道,是用商量的语气问的。   问得太直白,没给人回旋的余地,他该直接点头承认吗?这样简直像是在……向你提出不合理的请求,他蹙眉,说:“没有,看不看我这完全是你的自由。”   话是这么说的,可他心里还在祈求着你的目光。   “没有。”凯特的声音干巴巴的,他主动与你拉开距离,像是以此来调控自己波动起伏的心情,“我不打扰你看手稿了。”   说完这话他就从你身边离开,你单手托腮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他的身影消失在房间门后,你收回视线,低头看手稿。   也不一定是好感,只是惺惺相惜也说不准,毕竟你有意无意间提到过自己是从贫民窟出来的,这一点经历和凯特的过去重合,人总是会对过去的自己心存复杂的感情,而他现在大概率是把这份复杂的感情投射在他人身上。   这样的解释反而比简单粗暴的有好感更加合情合理一些。   你又看了一会手稿才回房间睡觉,这样悠闲的生活持续了几天,凯特身上还有任务,虽说甲方催得不紧,但也不能长时间待在公寓里,所以在这天早上凯特就说:“今天我会去附近的山脉里实地考察。”   闻言,你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的,就说:“那我可以和你一块去吗?”   “可以。”说话间凯特在心里分析着那一片山脉的危险性,不算太危险,毕竟之前已经去过好几次了,那些具有攻击性的野兽活动区域也被他和其他队友划分出来,只要不擅自进入那些野兽的地盘,在安全的区域内活动是没什么问题的。   “那我需要准备什么?”你又咬了一口烤面包片,金黄的面包咬下去还会发出清脆的咔嚓咔嚓声响,麦香味十足。   “便于行动的装扮,还有一个物资包。”   听他的意思是今天晚上都不回来了?在野外过夜啊……得益于前两个周目的经历,你也不是第一回 露营了,所以对这个安排也接受良好。   凯特和你都是行动派,前脚说好要出门,后脚就麻溜地收拾行李整装待发。   你把这次任务当成拓展知识面的好机会,吸取前两个周目的失败经验你算是明白了,多学点知识关键时刻真的会派上用场,你就是吃了信息差的亏。   你的好心情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来,就连走在你身边的凯特也被感染,他侧过头看你,观察你的侧影,还有你微微上扬的唇角。   其他的队友已经先一步去到山脉里,为了增加效率,他们分成两个小组,被分到凯特和你这边的是文泰和芭娜娜。   芭娜娜一见到你就热情地打招呼,“上午好呀尤尼卡,我还以为凯特会担心得不让你来这里呢。”   “那是你的错觉。”和文泰查看地图的凯特还抽空反驳了一句,看得出来他还在时时刻刻地留意你们这边的动向。   芭娜娜耸耸肩,她换了个话题,指了指你挂在脖子上的相机,“这个相机的续航不太行,我多带了几块电池,喏,给你一块。”   你接过电池揣进双肩包里,凯特那边也和文泰商量得差不多了,芭娜娜说:“还是按照之前的计划来对吗?”   凯特叠好地图,“嗯”了一声,又朝着你这边走来,芭娜娜也自然而然地走到文泰身边,拍拍他的肩膀,笑眯眯地说:“那我们走吧,就别打扰他们了!”   他们俩走的时候你正低头打开相机,调试参数,等你调好,再一抬头,周围已经没了芭娜娜和文泰的身影,只剩下凯特。   你们这次任务是搜集这座山脉里的新物种,因为这个世界的动物大部分和你上辈子见到的不太一样,尤其是住在深山老林里的动物,一个个都跟宝可梦似的,所以你举起相机就跟在玩Pokemon go 一样,甚至还更加逼真,毕竟那些生物都是真实存在的。   真实感都拉满了。   一旦把这个任务当成游戏,那就没有那么枯燥乏味了,你举起相机在周围森林里跑来跑去,拍到新物种就会直接上传到官方物种管理库,显示成功收录后还会发出提示音,就跟游戏提示音一样。   你一整个上午都没怎么停下来过,一门心思扑在游戏里,啊不是,是任务上,还是凯特担心你饿着肚子工作晕过去,难得态度强硬地打断你,“先休息一会,吃点东西。”   你还在兴头上,感觉不到什么饥饿,就说:“我不饿啊。”   凯特握住你的手腕,“但你早餐只吃了一片面包片和一个煎鸡蛋,外加十颗蓝莓和六颗小番茄,你现在应该饿了。”   他怎么记得那么清楚?你自己都不知道原来你早上还吃了十颗蓝莓啊,你的记忆里那只是一小把而已。   你还想说什么,这时候你的肚子叫了起来,你只能耸耸肩,妥协道:“好吧好吧,你说得对。”   凯特动作熟练地生活做饭,午餐时候是一队人马聚在一块用餐的,所以凯特做的餐食分量很多。   大家伙坐在枯木树干上聊天交流上午的收获,你也能说上几句话。   “尤尼卡也很有天赋啊,一上午的收获和林不相上下呢!”芭娜娜说。   不是有天赋,而是这游戏确实好玩,你一下子就玩上头了。   凯特把蘑菇烩饭递了一碗给你,里面掺杂着不少蘑菇,什么牛肝菌,鸡枞菌,叫得上名字的,叫不上名字的,总之看上去就用料扎实。   你挖了一勺,又听见文泰说:“这次的任务结束以后,凯特你是不是还要回猎人总部一趟?”   猎人总部吗?捕捉到关键词的你竖着耳朵听他们接下来的对话,凯特察觉到你微微倾过来的身体,就说:“是要去一趟。”   如果放在游戏里的话,那跟随凯特去猎人总部一定是个非常重要的剧情支线,没准你还会在那里遇到重要人物,比如说猎人协会的会长。   老实说,你认为协会的会长应该是能明白奇美拉蚁和人类共存的可能性的,只是他背后的利益集团不认可而已。   如果奇美拉蚁控制的国家更多的话……会不会情况有所不同?前面两个周目奇美拉蚁控制的范围也只局限在东果陀和NGL,而这些国家在国际上并没有太多的话语权,与其等待他们大发善心地与蚂蚁共存,那还不如主动出击,联合其他的人类国家呢。   不是联合大国,而是联合类似于第三世界的小国家,那些被排斥在国际话语权外的那些国家。   你得要赶在奇美拉蚁出现前将这些第三世界的小国家内部情况给摸清楚。   想着想着,你一边咀嚼蘑菇烩饭,一边表情也不由自主地变得严肃许多。   见状,凯特问道:“不好吃吗?”   “啊?”你嘴里都是牛肝菌的香味,什么不好吃,放了这么多新鲜蘑菇的烩饭能难吃到哪里去?   凯特点了点你的眉心,指腹想要抚平你的眉头,“你在皱眉。”   “没有,很好吃,我就是在想事情。”   这对话似曾相识,之前凯特也问过你在想什么,你的回答打得他猝不及防,所以现在听你这么说,他就犹豫了一下,到底没问你想什么。   他转过头继续和伙伴说些别的事情,你一勺接着一勺地吃烩饭,思绪却随之飘远了。   一碗饭很快见底,凯特给你盛的饭分量掌控得刚刚好,吃完不会太撑,七八分饱。   餐后还有小水果,是装在宽大绿叶里的野浆果,红艳艳的,看着就很新鲜,你吃了几颗,每颗都很甜,你问凯特这是怎么做到的,他平淡地说是直觉。   午餐结束后众人又以小分队的形式散去,你还和凯特待在一块,把火堆熄灭,处理好残局,你这才和凯特继续任务。   这一个下午你手里的相机就没放下来过,手臂肌肉的酸痛在收集新物种照片的乐趣面前都变得那么微不足道。   中途你甚至还因为追逐某个长相和杰尼龟极其相似的动物差点与凯特走散,但也都说了是差点,最后你顺利拍到它的照片,等待收录中就听见凯特有些焦急的声音,“你刚才突然消失了——”   “我在追那只新物种动物。”你说着,但凯特的脸色看起来有点差,你就没和他分享自己找到新物种的喜悦,而是试探性地问道:“你在生气吗?”   “没有……”凯特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试图挽回什么,他先向你道歉,“抱歉,我刚才的态度太恶劣了。”   啊?这算态度恶劣吗?果然好人总是对自己的道德要求很高,你握住他的手,说:“主要还是我的问题,是我忘了你的提醒。”   为了表达歉意,你表示晚餐让你来准备。   “晚餐他们应该不会和我们一起吃了。”凯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消息,然后对你这么说。   这样一来你就只需要做你和他两人份的晚餐了。   论起做饭的手艺你自然是比不过凯特的,你煮的肉汤不算太美味,但能吃,你和凯特都不是对吃的非常挑剔的人,哪怕食物味道一般般也能吃下肚。   你捧着汤碗若有所思地问道:“到时候你去猎人总部我需要一块去吗?”   “你对那里很好奇对吗。”他用的是肯定句,你的想法他在午餐的时候就看出来了,你在他面前都不怎么掩饰自己的内心,是因为觉得他是个好人吗?所以才直接袒露自己的内心?   “是,我想去看看。”你在努力地为自己争取机会,这条重要的剧情支线你是铁了心地要开启。   “可以。”   诶?   就这么简单吗?你还以为要和他掰扯好一会的呢,你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结果他就那么随意地答应了?   他们猎人都这么随意的吗?   “怎么不说话了?”他问道,又向你递出一条手帕,让你擦擦唇角,你一边擦拭自己的唇角一边说:“我还以为你会毫不犹豫地拒绝我的呢,毕竟我来路不明,万一我是坏人呢?”   “你不是。”他斩钉截铁地说。   你只是开个玩笑的,他却好像当真了,你抿抿唇,“我其实是在开玩笑的。”   “但我仍旧觉得你不会是坏人,你是……”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他将话锋一转,又说,“其实猎人总部也没有你想的那么神秘,他们偶尔还会接受电视台的采访,所以你去也没什么问题。”   而且,他也确实不放心让你一个人呆在这里,无论怎么样都觉得把你带在身边更安心一点。   听他这么一说,你的脑海里就浮现出电视台记者去猎人总部采访的画面了,确实减少了一些猎人协会的神秘色彩,甚至还变得接地气了一点。   “那你什么时候走啊?”   “快了,现在的任务已经在收尾阶段,等结束了就去总部。”   这样就能进入剧情支线了,你在内心欢呼一声。   这份高兴甚至还延续到入睡前,当晚你们是在山林里露宿的,你都已经习惯了席地而睡的感觉,耳边时不时传来几声虫鸣,夏天的山林气温偏低,盖上一条毛毯就刚刚好,你调整好姿势入睡,凯特还在拨弄火堆。   “你不睡吗?”你侧躺着问他,这样熬夜很容易猝死的吧?这可不是危言耸听,而是你亲身经历过的事情,你算得上过来人。   “不困,你先睡吧。”   “每天睡眠时间太少会猝死的哦。”   凯特好像笑了一下。   你那么认真地提醒他,他居然还笑得出来。   “你笑什么啊?”   “没有。”   “我都看见了的,你的嘴角上扬了。”   凯特放下拨弄木柴的树枝,“猎人没有那么脆弱。”   好吧,确实是你多余的担心了,你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火光映照着你的脸庞,脸颊都变得红彤彤的。   渐渐地,你的呼吸声归于平缓,凯特知道你睡着了,他拿出手稿记录今天的发现,写到最后一句话,他没有放下笔,而是不动声色地看了你一眼,你熟睡的侧颜伴着火光映入他的眼底。   手中的笔在手稿的边角落下,一副简笔画随之诞生,笔尖划过人物的眉眼,他顿了一下。   心想这份手稿不能让你帮忙誊抄了。   会被你发现的。   *   隔天早上醒来你神清气爽,可能是亲近大自然真的能够滋养精神吧,你感觉自己的步子都格外轻盈。   凯特比你醒得还要早,你也不确定他昨天晚上有没有休息,你仔细看了眼他的脸,没有黑眼圈。   正在收拾行囊的凯特投来疑惑的一眼,你简单地洗漱过后背上双肩包,走到他跟前,他说:“今天大概中午就能回去了,然后就该去猎人总部一趟。”   “到时候我能见到会长吗?”你期待地问。   “会长?你很想见他吗?”   这样会不会太明显了一点?显得你是带着明确目的去那里似的,你斟酌用词,“啊……我只是一说而已,毕竟一提到猎人协会大部分人肯定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会长了吧。”   这个说辞还算合理,凯特把帮你把相机换了一节电池,相机右上角又显示满格电量,他说:“会长也不是一直都在总部的,只不过……”说到这里他忽然停顿了一下,“如果你遇到副会长,就是那个叫做帕里斯通的男人,尽可能离他远一点。”   凯特很少用这种无比严肃的语气,所以你一下子就明白那个叫做帕里斯通的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起来这个名字还真的有点耳熟,你总觉得自己很可能在哪里看过亦或是听到过,你说:“他很出名吗?”   “如果你指的是操控人心方面的话,他确实很出名。”凯特说,“也正因此他拥有很多支持自己的坚实拥趸。”   在他说话间你打开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帕里斯通,再点击搜索,然后就冒出不少他的后援会举办的活动,那些后援会简直把他当成天神来供奉。   而且后援会成员大多非富即贵,在各行各业都拥有自己的话语权。   放在你上辈子就是顶流的存在,而且还是粉丝被极限提纯的那种,你稍微往下翻几页就能欣赏他那后援会的显赫战绩。   后援会的战斗力恐怖如斯。   接着你又点开帕里斯通的照片,一头柔顺的金发,笑容灿烂,但根据你的经验,这人大概率是个极端自我的人,没准还是个npd ,至于为什么你的直觉这么敏锐,只能说在职场上见多了妖魔鬼怪,有的人看一眼就知道是什么类型。   而帕里斯通毫无疑问就是最难应付的那一类人,一旦被他们当做血包就会缠得死死的。   你看着帕里斯通那张照片小声说:“笑得好假惺惺。”   “但很多人倒是吃他这一套。”凯特最担心的莫过于帕里斯通对你产生兴趣,但现在你已经提前认识到帕里斯通的可怕之处,应该也会有意识地避开他。   “哈哈……还有网友说他是千年难得一遇的美男子。”你看到这条标语就忍不住笑出声,是不是太夸张了一点?   凯特也跟着笑了一下,你忽然抬起头,对他说:“那我还是觉得凯特你比他长得好看多了,他和你之间的差距完全就是云泥之别。”   没办法,你们白毛控是这样的,黄毛就是稍逊一筹啦。   你的夸奖是那么直白,凯特还不太适应这种夸奖风格,你的话题已经跳转到下一个,“那我们继续工作吧。”   新的一天,新的Pokemon go!   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流逝,直到中午,午餐不在森林里而是在凯特的公寓里吃的,他的伙伴也都来了,不算大的公寓里一下子就变得热闹非凡,有的人提着酒水来,有的人带水果,还有的人带自制的餐点,午餐顿时变成一场派对。   这也是他们为你和凯特准备的饯别派对。   因为他们也不是经常聚在一块,完全看任务内容,有缘分就再见面,暂时没缘分就分隔两地,能与凯特成为朋友的人大多性格豁达,对离别也很看得开,因此这个派对里每个人都很尽兴。   果然只要同事都是正常人,工作氛围就不会差到哪里去。   你坐在阳台喝果汁,林和文泰在客厅下棋,凯特坐在你身边修剪绿植的枝叶,剪子在他手里仿佛拥有生命,用得很灵活。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还真的很想再见见凯特你的师父。”你说,上周目你就和金达成合作,所以这周目你也在思考提前与金见面。   “为什么要见他?”凯特不解地问道。   他那头银发在刚才回来的时候洗了一遍,因为忙着接待朋友和准备派对就一直没吹,现在已经半干,只有发尾还稍微带着点水汽,你看到那略微有些打结的发尾就下意识地上手。   凯特的身形一僵,你的手指捻着他的头发,动作很轻柔地解开那些一两缕缠绕在一起的长发。   动作往往能够体现出一个人的态度,你在用那么轻柔的动作对待他……凯特又问:“你怎么突然提起他了?”   “噢,就是,很好奇是怎样的老师教导出凯特你这样的人的。”   要说金有多认真地教导,那就言过其实了,他是个没什么耐心的老师,做什么事情都是兴趣使然,收他做徒弟也只是兴趣,所以也不用指望他能多贴心。   “是个不怎么寻常传统的老师吧。”凯特说得已经很委婉了,毕竟其他认识金的人大部分都觉得他太随心所欲了。   他感觉到你的手好像收回了,莫名地,他的心里有些失落。   为什么不再多触碰一下呢? 第38章   这个话题最终以金神出鬼没,只要他不想被别人找到,那就没人能够找到他的行踪结束。   行吧,你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见到金,日后肯定还会有机会见面的。   饯别派对结束后凯特的伙伴帮着收拾残局,将现场恢复原状后才一一离开,你正在整理行李,来时的行李箱已经装不下你的行李了,你有些发愁地盘腿坐在摊开的行李箱旁边,这时候凯特敲了敲门。   门没关,你一回头就能看见他站在门口,你疑惑地歪了歪脑袋,“怎么了?”   “是原来的行李箱太小了吗?我上次路过商店顺便买了一款……应该还算适合你。”   “你是说你路过一家卖行李箱的商店然后顺手买了一个行李箱?”你把他说的话给复述一遍,其中的逻辑漏洞无比明显。   凯特不自然地眨了一下眼睛,但还是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噢……好吧,那就让我看看你‘无意间’买的那个行李箱是什么样子的吧。”你顺着他的意思说,就是唇角的笑意暴露了你的真实想法,带出些许调侃的意味。   凯特短暂地离开了几秒,等再折返回来时手里多出一个方方正正的行李箱,你看见那行李箱表面的图案,有点眼熟。   啊,那不是你之前在商场里见到过的奢牌嘛,因为标志性图案和你上辈子认识的奢侈品太像,所以还给你留下了深刻印象。   他走到你身边,把原先那个偏小的行李箱替换成这个新的行李箱,他也盘腿坐在你旁边,房间就那么大,他又腿长,坐下来两人的膝盖和胳膊不可避免地蹭到。   “你路过的是奢侈品店啊。”你说。   “没仔细看。”他成为猎人这些年攒下的任务金已经到了可以随意清场不看数额就肆意购物的程度了。   “你好像在炫富哦。”   凯特很认真地说:“但我觉得这确实很适合你。”   你的手指触碰行李箱的外层,乍一眼看上去像是皮革,但触感又不太像,凯特介绍道:“这是咸水蝉翼犀牛在求偶期自动褪下的皮肤,只有褪下原来那层较为柔软的表层,露出坚硬的内层才方便它们在与其他雄性的竞争中脱颖而出。”   一旦聊到这些神奇生物那凯特就打开了话匣子,只要你不打断,就感觉他可以一直说下去。   “就连上面的图案也是自带的,动物学家可以通过这些蜕皮表面的图案辨认这只犀牛来自哪一个种群。”   说着说着,凯特突然就停住了。   嗯?他怎么不说了?你都觉得自己在听动物世界的播客了呢,你疑惑地眨眨眼,后者试探性地问:“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不会啊,我喜欢听你说这些,感觉很有意思。”这是在长知识啊。   凯特总结道:“总之……我觉得这个行李箱很适合你。”   你也没和他掰扯,因为这个行李箱看起来确实很实用,你把自己的衣服还有其他东西分门别类地放进箱子里,最后盖上箱子。   “谢谢你,只不过如果你想送我东西大可以直接和我说的,也不用其他的理由,就像我送你东西也会这样。”你说,有的时候说话直接一些反而能节省时间,免得因为拐弯抹角产生各种误会。   凯特说:“如果你不喜欢呢?”   “虽然我想说‘你送的礼物我都会喜欢’但万一你以后真的送了什么我不喜欢的,那我也会大大方方地告诉你的。”   你站起身,把行李箱推到一边,又问凯特:“明天我们大概几点出发?”   “上午十点。”   “嗯,那我还能睡个懒觉呢。”他订票的时候估计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   “到时候我会叫醒你的。”   “好啊。”   你们相视一笑,话题突然在这里停住,凯特也站起身,“那……你先好好休息?”   “你也是。”   凯特可以说是顶级室友了,平常也不会制造太多噪音,而且每天早上也都会帮忙准备早餐。   你的生活未免有点太幸福了,这种平淡的生活很容易腐蚀人的意志,你没忘记自己这周目还要解决揍敌客这个隐患,你得找个机会和凯特开口。   这时的你也没想到这个机会很快就会送上门来。   隔天你们按照计划推着行李箱出门,打车去机场,再搭乘飞艇,一般来说飞艇就和飞机差不多,座位旁边也会有一些旅游宣传册子,你就在这一系列的小册子里找到了关于揍敌客一日游,啊不对,是枯枯戮山一日游的宣传页。   “揍敌客家族名下还有旅游产业吗?”你似是不经意地提起这个话题。   凯特顺着你的视线看去,目光落在那一页上,“嗯”了一声,说:“他们除了暗杀业务,还涉足很多产业,之前就因为入驻稀有金属行业大赚了一笔呢。”   嗯?他们这个家族怎么和你刻板印象里的杀手家族有些不一样呢?你看到宣传语的最后一句:揍敌客家族同时也是巴托奇亚共和国最出名纳税大户。   你陷入沉默了几秒。   啊,杀手也需要纳税啊?所以这个国家的国税局才是最厉害的存在是吗?   “还真是……厉害的家族啊。”你的手指摩挲下巴,凯特看出你有心事,就问:“你对他们很好奇吗?”   “我只是在想,如果要杀掉其中一个揍敌客需要多少钱呢?”   凯特还以为你在开玩笑,但定睛一看就意识到你没在说笑,你是认真的。   没问你缘由,他只是认真回答你的问题,“不是需要多少钱的问题,而是你一旦杀死其中一个揍敌客,就会被整个家族通缉。”   这样啊……你的思绪又飘远了,果然揍敌客很难杀啊。   不过嘛,你认为凡事都会有解决方法的,你的手指无意识地点了点那一页宣传页。   凯特似乎担心你真的找揍敌客单挑,在后半段路程上他更是时不时就看看你,看得你都无奈了,你说:“不要用这种看莽撞笨蛋的眼神看我啊,我又不会直接跑到他们家门口去挑衅。”   “你不是笨蛋。”相反地,你很聪明,这才是最让他担心的地方,笨蛋还能预判对方的行为,但你,他很难判断,也有可能是因为他看向你的眼神里掺杂了太多个人的情感。   不再是单纯的观察,就连他的心情也会被你的一举一动影响,从而使自己变成被动的那一方。   听他那么认真地,一脸严肃地说你不是笨蛋,这种反差感充满喜剧感,你笑了一声,“谢谢你替我澄清啊。”   这个小插曲随着飞艇落地就被抛到脑后,毕竟接下来的头等大事就是去猎人总部寻找会长,顺便避开那个npd副会长。   如果系统给你发布任务的话,那么这个任务的大概就是【找到会长尼特罗以及躲避副会长帕里斯通(进行中)】。   从机场再打车去猎人总部,你们大半天的时间都在路上,饶是你这种不晕车的人也觉得脑袋有些昏沉。   到目的地下车后你呼吸几口新鲜空气才算是缓过来。   凯特朝你递来两张贴纸,“贴在太阳xue上可以提神。”   你看着这两张贴纸,“这里面不会有什么违禁成分吧?”   “没有,顶多就是薄荷油的含量高了一点。”   因为之前都没怎么用过,你就只往一边贴了一张贴纸,提神的作用确实显著,你一下子就感觉自己精神多了。   “真的很有用啊。”你惊讶道,凯特示意你跟上他的脚步,你三步并作两步,快步朝他跑去。   猎人总部没你想得那么高大上,就和你上辈子经常出入的写字楼差不多,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可能唯一的区别就是这里奇装异服的人比较多,放眼望去大概有个50%的人穿着打扮都极具个人特色。   凯特放在里面都算是打扮朴素的了。   他走到前台询问关于任务汇报的事情,你无聊地环视四周,只是随意一瞥,你就瞧见了从另外一边的旋转楼梯上下来的熟悉身影。   原来真的有人能够做到身周都闪闪发光的啊,难道这是他的什么特殊能力吗?你飞快地收回视线,但帕里斯通还是有所察觉。   你赶忙用手指戳了戳凯特的手背,说:“他过来了。”   凯特从前台手里领取资料后就侧过身,此时的帕里斯通已经主动走过来,还颇为热情地和凯特打招呼,“凯特先生,我们好久不见了啊,你这是来汇报工作的吗?嗯嗯,很尽职尽责呢!对啦,你的师父最近过得怎么样呢?我可是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他的音讯了呢,希望他可别出什么意外好啊。”   有的人一开口就让你本能地感到厌烦,这种人你在上辈子遇到过几个,而帕里斯通属于这几个人里都能排上第一的家伙。   明明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可就是他的语气,他说话时的细微表情,让你感到很不爽。   简而言之就是,他一直在挑衅你。   “他应该是不会出意外的。”凯特淡淡地说,估计是在凯特这里碰壁让帕里斯通又把注意力转移到你身上,你眼睁睁地看着他露出招牌笑容,身周的那亮闪闪的星光也随之暴涨。   靠,都闪到你的眼睛了。   “这位小姐是?”   “尤尼卡。”你回答道。   “啊……尤尼卡小姐,但你应该和你的名字一样很特殊对吗?”   “我们还有别的事情,恕不能奉陪。”说着,凯特握住你的手往另外一边走,帕里斯通恍然大悟地说:“呀,原来二位是情侣吗?”   凯特没回应,你也装作没听见。   “真是倒霉。”等走远后你听见凯特长叹一口气,而后这么说,你好笑地用胳膊肘戳了戳他的手臂,“看来你真的很讨厌他啊。”   “是啊。”凯特又在脑海里复盘分析刚才帕里斯通的表情,他应该没有对你产生兴趣,只是单纯地想要膈应别人而已,只要能让别人恶心,那他自己心里就会感觉到无比的畅快。   “对了,你这个表格是做什么用的?”他手里还拿着前台给的表格,以及一份不算薄的纸质文件,他不会还要去开会吧?   “是申请表,我的上一个任务已经完成,等汇报结束后就可以开始下一个任务了,至于这些文件,就是目前世界各地向猎人协会提交的委托,如果有猎人感兴趣的话就可以填写相应的申请表,经过审批后就正式接下委托。”   听上去就是很正常的申请流程,没有太多复杂的步骤。   你很好奇那些委托会是什么,都没等你开口凯特就把那份文件送到你的手里,你说:“我不是猎人也可以看吗?这算泄露机密吗?”   “这些委托也会在完成后刊登在协会的官网上,所以,不算是机密。”   一听他这么说你就心安理得地翻开文件,一页一页地看过去,在此期间凯特还要去汇报工作,你就和他一块上楼,他去办公室,你去休息区。   凯特汇报工作没花费多少时间,你才看了没两页他就从办公室里出来了,见你看得正认真他就没打扰,而是静静地在你对面坐下,过了好一会,你拿起一次性水杯喝水才惊觉对面坐着个人。   “你什么时候结束汇报的?”   “不久前。”   “噢噢……”你应了一声,凯特又问:“这些委托很有意思吗?”   也不能说是有意思,而是其中有几个委托,比如说去小国家帮忙处理泛滥成灾的野兽,这无疑是个了解这些第三世界国家的好机会,于是你在想该怎么说服凯特接下这个委托。   “挺有意思的,啊抱歉,你是不是要看这些委托了?”你把文件递给他,他翻了几页,最后通过文件边角的折痕确认你看这一页的时间最长,他再仔细一看,是去奥兴塞共和国的处理野兽泛滥成灾问题的委托。   奥兴塞是个位于南半球的小国家,要说最出名的,大概是毒。品贸易泛滥吧,当然,这一点也与它和北方大国接壤的地理位置有关,北方的国家理所当然地占有该国的自然资源,又进行贸易倾销,更别提无形之中放任毒。品泛滥,这些都是北方大国的控制手段。   很危险,这是他的第一反应,第二反应就是你为什么会对这个委托感兴趣呢?   难道是心血来潮吗?   不,这不能用心血来潮解释,更像是……背后还藏着什么秘密。   按理来说人多多少少都会有属于自己的秘密,这也是个人隐私,他不应该问太多,只是……你就没有想过和他说点什么吗?   凯特的手指点着那一页,过了一会,他的声音响起,我应该会接下这个委托。   什么委托?你定睛一看,就是你刚才看中的那一个,该说你们心有灵犀吗?你还没有高兴几秒就捕捉到凯特欲言又止的神色。   “你想说什么吗?”你主动打开话题。   “那里很危险,帮派林立,虽然风景不错,但不是个好选择。”   “那你又为什么……”   “这一页的折痕最明显,说明你之前盯着这一页看了很久。”他说出自己的推测,前面铺垫了那么多,接下来才是他真正想说的,“你去那里,是因为什么呢?”   总不能直接告诉他你会是未来某个外来物种的向导,现在正在为日后的向导事业做准备吧?你倒是不怀疑凯特会不相信,就怕他太相信你,甚至还把奇美拉蚁这一外来物种未来即将出现这一消息汇报上去,那不是给你的主线任务上难度吗?   直接就从困难模式升级到地狱模式了。   你才不会干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事情呢,实际上你也早就已经捏好了相应的借口,你说:“我只是觉得这种国家不应该变成这样的,如果脱离了北方大国的控制,它也本该是个美丽富饶的国度。”   这话也不完全是假话,还掺杂你不少的真心,说到底,日后让奇美拉蚁联合其他小国家起到制衡大国的作用,无论是对这些受到控制国度还是在夹缝中生存的国家都是有利的。   “……一个人的力量很难改变国家。”凯特说,但他没有完全否定你的想法,他沉吟片刻,“我会陪你一起去的。”   差点就以为他要拒绝你了呢,结果还是答应了,你高兴地握住他的手,因为激动你手上也没个轻重,手掌紧紧地贴着他的手背,你的体温顺着接触的皮肤传导过来。   紧密的,亲密的,同样也是秘密的。   你还沉浸在喜悦中,这对你来说可是朝着新的方向迈出了一大步,只要借机将这些小国家的情况摸清楚,而后制定笼络上层的计划,再这么促进合作,从而成为一股不容小觑的国际力量。   跳跃性的思维从这头跳到那头,等再跳回来,你的手还握着凯特,他也没有要抽回的意思。   你尴尬地笑了下,说:“抱歉。”   “没关系。”他看你收回手甚至还有点舍不得,你没必要对他说抱歉,更没必要那么快收回手。   可惜这些你都不知道,你只是用亮晶晶的眼睛看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带着清澈透亮的喜悦。   他花了几秒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先去填写申请表。”   一开口,声音还是干巴巴的,在发涩。   “哦哦好!”你点头,生怕耽误他的时间,他倒是希望你多耽误一会他的时间。   凯特填写好表格再提交申请,趁着他还没回来,你用休息区的公共电脑查看自己上次向NGL官方递交的入境申请结果。   不出所料,被拒绝了。   你这感觉比美签被拒了还难受,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你刚才在看那一沓委托的时候就在想要是有NGL的委托就好了,但是翻到底都没有,后来你仔细想了一下,像这样一个明面上完全封闭的国家确实不太会向猎人协会申请帮助。   唉,你叹了一口气,又赶在凯特回来前把电脑网页全都叉掉,再关闭电脑,动作一气呵成。   时间也把控得刚刚好,你一回头就看见凯特从另外一边往这边走,你迈着轻快的步子朝他走去,因为心情好,就连步子也是蹦蹦跳跳的,“申请表提交了?”   “嗯。”   既然手头的事情都已经解决了,那也差不多可以离开总部大楼了。   申请奥兴塞共和国的入境许可还需要等几天,凯特问你这几天打算去哪里逛逛,这相当于委托前的假期,你想了想,没什么想法,凯特就说:“你想去看毛茸茸狗吗?”   这是想看就能看的吗?   “这里有吗?”   “这里没有,但是可以坐火车去另外一个城市,那里有专门的保护区,负责人和我共事过一段时间。”   瞧瞧,这就是有人脉的好处,超绝可爱稀有小狗想看就看,你说:“那就去看看吧!”   凯特当即买了卧铺票,因为有猎人证,还能不花一分钱就直接升到头等舱,起初你一听卧铺,还以为是你印象中那种四个人挤一间的卧铺,结果一到现场,果然还是贫穷限制了你的想象力。   宽大的房间里摆放着两张床,这床铺看着就很柔软舒适,不光是床铺,还有独立卫浴,就连装修风格也典雅精致。   你从房间里走到浴室,再从浴室里走出来,哪怕你什么都没说凯特只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很满意,可他还是想听听你的评价,于是他问:“你喜欢吗?”   “喜欢啊。”你一屁股坐在床沿。   整个人都跟着上下微微移动。   你说喜欢说得太干脆,让他不由得产生联想,或许你的喜欢不单单是对这房间,或许也有一小部分是对他的。   好像太自作多情了,凯特提醒自己不要发散思维。   可是再一看你已经将房间的空调温度调到二十度,然后一头钻进被褥里,只留给他半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以前凯特曾经遇到过听说是会占卜的占星师,同行的伙伴纷纷上前占卜,只有凯特留在原地。   伙伴有的问事业,有的问爱情。   等轮到凯特的时候占星师问他想求什么。   凯特仔细想了下,他说他没什么可求的。   伙伴纷纷说他无欲无求就快成圣啦,打趣的话一句接着一句,只有占星师越过众人,淡淡地说:“你总会有所求的。”   她说对了。   他终于有所求。   他求你的目光,求你的在意。   还求你的真心。 第39章   头等舱就是舒坦,这是你半夜醒来内心唯一的感想,你平躺在柔软的床铺里盯着昏暗的天花板看了一会,对面床铺上的凯特身影一动不动,估计是在熟睡中。   可能是入睡的时间太早,以至于你现在格外精神,你轻手轻脚地坐起来,靠着床头看窗外的夜景。   头等舱应该是做了特殊的隔音装置,基本上听不见列车运作的动静,在寂静的环境下你的心情也是前所未有的放松。   月亮在夜雾气后若隐若现,几个闪身后你捕捉到凯特那边传来的细微声响。   是做噩梦了吗?   你掀开被子,穿上拖鞋走到他的床边,他睡觉的姿势也是规规矩矩的,双手交叠在腹部,你借着月光看见他的眼睫颤抖个不停,嘴唇也在嗫嚅着什么。   不像是简单的噩梦,倒像是梦魇,你伸出手想要替他擦去额角细密的汗水,可是在你的指腹接触他皮肤的一瞬间,他唰地一下睁开眼睛,与你四目相对,紧接着你都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天旋地转。   在短短的一两秒内,你们两人的位置调换,你落入下风,倒是没有摔在地上,背脊陷入柔软的床铺里,还带着点他的余温。   梦游?不对,梦游还会把人抱摔吗?你的脑袋里冒出的疑惑马上又被否定。   “凯特……”你小声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缠绕着你腰腹的手臂没有要松开的迹象,甚至还在隐隐收紧。   “求你……”你的脑袋抵着他的胸膛,那声音含糊不清,心跳声盖过说话声,“求求你,不要死。”   后半句话你听了个大概。   他在求你不要死。   明明你只是来关心他是不是做噩梦的,你伸出手想要拍拍他的肩膀,手掌穿过他那密密匝匝的银色长发。   银白色的,细密的,绵长的发丝在月光下如同蛛丝。   给你一种自己变成猎物被蛛丝缠绕成茧的感觉。   老实说,你在此之前都没怎么从他身上感受过攻击性,他的情绪一向稳定,哪怕稍有波动,所展现的攻击性针对的也是别人,比如说帕里斯通。   所以你都快忘了,身为一个猎人,他也会有咄咄逼人的一面。   手指被发丝绕了一圈又一圈,拍不了肩膀,你只能艰难地拍拍他的脸颊,“你做噩梦了吗?我就在这里啊,你看,我没有死。”   这话有没有起作用你不确定,反正你还是被困在他的怀里,动弹不得,鼻尖都是他身上的草木香味。   平常也没见他用什么香水亦或是香薰,可能是他经常接触大自然,才会有这种大自然的清新草木香。   老实说,他的胸膛也没那么硬邦邦的。   有点柔软。   估计是胸肌,你漫无边际地想,你这算是趁人之危吗?   “我……抱歉,吓到你了。”凯特终于松开手,跪坐在你面前,稍微和你拉开一点距离,你抽回手,指缝间多出几条他的发丝,估计被你给崩断的。   你也下意识地跪坐,然后画面就变得有些微妙和古怪了,你和凯特面对面,互相跪对方。   他低垂头颅,态度诚恳,“刚才都是我的错。”   梦魇这种东西也不是他能控制的吧?你也低着头,说:“没有啦,你陷入梦魇肯定自己也会很难受的吧。”   难受吗?确实,他的心脏像是被细针刺穿了一次又一次。   “还好吧。”他不咸不淡地说。   “我不信,你刚才那副样子就很可怜啊。”你猛地一抬头,完全忘记了你们之间的距离,只听见一声的声响,你们俩的额头撞在一块。   声音那叫一个清脆。   好听就是好头,说明你们俩的都是好头。   虽说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但人与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正如普通人和猎人之间的体质也是一样。   你疼得直皱眉,反观凯特面不改色甚至还凑过来查看你的伤势。   “为什么你的额头没事啊。”你任由他揉着自己的额头,他说:“还好,不是太严重,及时擦一点消肿的药膏就好。”   你郁闷地由跪坐变成盘腿坐,看凯特起身去背包里寻找药膏,再回到你身边。   他伸出手把你额前的碎发拨到脑后,你那一块皮肤稍微发红,还没有要肿起来的迹象,但也得防患于未然。   用手指蘸取一点药膏,然后均匀地涂抹在你的额头上,用手掌的温度让药膏晕开,然后再充分吸收。   “下次再发生这种事情你大可以不管。”凯特的手掌盖着你的额头。   “那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你痛苦却无动于衷的事情我做不到。”你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他,仿佛要望进他的眼底。   其实这种程度的痛苦也不算什么,他想对你说自己可以承受,也可以忍受,可是你刚才的话开了个头,然后他的承受能力就大打折扣了,那些影视剧里总会有强大的人在恋人面前变得脆弱的剧情。   俗套,但是常见,就连他现在也落入俗套。   他甚至还有点高兴,但他还有一些事情需要确认,那就是你是因为对象是他才那么说的,而不是你性格使然的。   “换成其他人你也会这么说吗?”   “得看情况,如果是帕里斯通的话,那我应该会很乐于见到这一幕的。”   你开了个玩笑,他也就跟着一块笑。   “那如果是芭娜娜他们呢?”   “那我也会帮助的啊,因为是朋友啊。”   的确,你对待朋友也不会袖手旁观,他在你那边的特殊性也在朋友的定义里荡然无存。   他收回手,“我对你来说会更特殊一点吗?”   话音落下,你的掌心忽然有点痒,低头一看,原来是刚才缠绕着你手指的发丝还残留了一根在你掌心。   蹭过你的皮肤,痒痒的。   这个问题还用问吗,当然特殊啊,你得感谢他帮你解决了那么多的问题,甚至现在还因为你接下去奥兴塞的委托,他能不特殊吗,你抽走掌心的发丝,说:“当然特殊啊,你对我来说非常——非常特殊。”   他的呼吸好像都颤抖了一下。   “我可以拥抱你吗?”哪怕内心的情绪波涛起伏,表面还是温和地问你可不可以。   其实有点越界了,至少对于朋友这一层关系来说是越界的,但他的样子实在是可怜,你就展开双臂,“可以。”   然后就被抱了个满怀,你原以为那会是个克制的拥抱,但没有,你们的影子近乎重叠在一块,显得那么亲密无间。   你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是无声的安抚。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情绪终于归于平静,但脑袋仍旧靠在你的颈窝里。   还好你睡得早,你想。   夜晚的小插曲没有因为白天的到来而结束,凯特还对你心存愧疚,早上他还给你打包了早餐回来,你前脚刚刚走出浴室,后脚他就提着打包好的早餐走进房间里,时间算得刚刚好。   “吃早餐吧。”他说。   你就跟个没事人似的坐下吃早餐,但他一看就是心里还藏着事,时不时瞧你两眼,你端着蜂蜜水说:“我没事,也没生气,所以你不用那种眼神看我。”   凯特帮你把面包片涂满果酱,再递到你的手里。   你有意把话题往毛茸茸狗身上引,气氛总算是变得轻松一些。   列车也在午后的阳光里抵达终点站,同时也是你们的目的地。   因为听说毛茸茸狗生活的保护区生态非常自然原始,你就担心蚊虫多,因此在下车前换了一身长袖长裤,脑袋上还戴了一顶遮阳帽,可谓是全副武装。   下了车,还有人来接你们,对方的皮肤晒成健康的小麦色,整个人都显得无比精神,就是身上的服装风格你有点看不懂,破洞牛仔裤里还搭配一层渔网袜,上半身黑色背心和红蓝条纹薄款针织衫叠穿。   他的耳朵上还点缀着耳钉耳骨钉等一系列装饰品,那些耳饰在阳光下散发耀眼光芒。   比你想象的潮多了,简直要让你的潮人恐惧症都要犯了。   “凯特——这里,啊,这位就是你说的尤尼卡了吧?幸会幸会。”   但是一开口又觉得他是个非常沉稳的人,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凯特对你介绍道:“他叫迈科辛,是这里的保护区负责人。”和迈科辛一对比,凯特的装扮那叫一个简单朴素。   “就是保护狗狗的啦,说负责人感觉好严肃啊,我平常其实也没做什么,就是陪它们玩一玩而已。”迈科辛耸耸肩,然后招呼你们走出车站。   这座城市地广人稀,公共交通不太发达,汽车才是这里最主要的交通工具,迈科辛开车载你们前往那片保护区,一路上映入眼帘的景色是绵延不绝的葱葱郁郁,你坐在车后座手肘靠着车窗,视线都没从远处的风景上移开。   再降下一点车窗,飘进来的风就把你的头发吹乱,但你丝毫不在意,反倒是凯特比你本人还要在意。   他说:“你的头发乱了。”   你这才回过头,漆黑的发丝被风吹得飘摇,你笑了起来,露出白洁的牙齿,“没关系。”   话还是说太早了,等你到了目的地,头发被吹得跟鸡窝似的,你是真的有点后悔了,烦闷地用梳子梳理已经打结纠缠在一起的头发。   凯特见状,从你手里接过木梳,说:“还是我来吧。”   你都没怎么纠结,直接把木梳塞给他,让他一缕一缕地将打结的头发梳开,最后甚至还给你简单地编了个发型。   从草原小木屋里走出来的迈科辛看到这一幕就感慨道:“你们的感情可真好啊。”   凯特没说什么,你的注意力也都在看狗这件事上,你说:“现在我们能去见它们了吗?”   “可以啊,他们应该会喜欢你们的,尤其是凯特,那些小动物就是很喜欢他。”   起初你还以为迈科辛在开玩笑,但是当那一群毛茸茸的土松朝你们奔来,最后又一窝蜂地把凯特围住,你就知道他说的都是真话了。   你怀里抱着一只小土松,年纪不大,估计也才几个月,毛色是纯净的白色,只有尾巴和狗尾巴草一样是绿色的,一晃一晃的,泄露出它此刻的好心情。   相较于你这里的岁月静好,凯特那边的气氛就显得热闹多了。   小狗表达喜欢的方式很简单,就是往人怀里钻,用毛茸茸的爪子勾着他的衣角还有长发,饶是凯特也招架不住,在短短几分钟内样子就变得狼狈许多。   虽然不该幸灾乐祸,但他这幅样子确实有些搞笑,你忍不住笑出声。   旋即他的眼神就看了过来,像是在无声地问你怎么不帮忙。   你弯下腰,把怀里的小土松放回到地面上,然后挤到凯特身边,“不行啊,他是陪我来的,你们不能就这么霸占他啊。”   讲道理无果,你只能手动把那一只又一只的土松从凯特身上取下来。   最后把凯特护在自己的身后,“好啦,到此为止啦。”   狗狗不解,狗狗歪了歪脑袋,旋即转移目标,开始往你怀里钻,你哪里见过这架势,一个后退,就退到凯特的怀里,场面一度变得更加混乱。   简直是混乱到了极点。   最后你和凯特两个人都没好到哪里去,各有各的狼狈。   果然只有接触过以后才会祛魅,你被狗狗的热情震撼到了,暂时和它们保持距离。   迈科辛真不愧是在保护区生活多年的人,应对这些小家伙那叫一个游刃有余,发型和衣角都没乱。   草原小木屋后面还有个小凉亭,这个时节很适合在凉亭里喝茶聊天。   凉亭周围还种了一大片蔬菜,什么卷心菜,花菜,西蓝花,各种各样的都有。   你说:“你一个人住还种那么多菜吗?”他不光是擅长管理动物,就连种菜也很擅长啊。   迈科辛用念力加热茶壶,“不是啊,这是种给它们吃的。”说着,他又往茶壶里加了点别的香料,味道就变得更香了。   狗也会吃蔬菜吗?你略带疑惑地看向那群跟你们到后院的土松,然后就看见它们趴在菜地里直接开始吃自助餐,卷心菜和花菜啃得咔嚓咔嚓作响,吃得美滋滋。   果然这个世界还是有太多你不了解的东西了。   在喝茶的时候凯特和朋友迈科辛提起你们之后要去奥兴塞出任务,迈科辛说:“噢,就是那个路边掉下一块广告牌砸死十个人里有九个是黑。帮的国家吗?”   这真是个地狱笑话。   “是的。”   “但是你们要小心哦,那边的政局一直很动荡,据我所知好像是新上任的总统不怎么支持毒。品贸易,所以其他帮派的首领想要干掉她吧。”   迈科辛虽然生活在这个人烟稀少的乡野,但消息却很灵通。   “我知道。”这些消息凯特都已经提前了解过了,他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做出的决定。   用念力加热的茶壶里飘出浓郁的茶香,沁人心脾,迈科辛先给你倒了一杯,然后是凯特,最后才是自己,他说:“你事先有个了解那是最好的。”   你端着茶杯,手背贴着茶杯外壁,温度居然刚刚好,刚才茶雾那么浓重,你还以为茶水都沸腾了呢,迈科辛解释道:“这个温度刚好入口,我之所以用念力加热也是因为这样能够直接激发茶叶本身的香味,但又不至于让水温过高。”   听上去就很复杂,需要对念力的精密控制,他能有闲情逸致把能力用在这方面就说明他的实力也不容小觑。   这世界可真是卧虎藏龙,而你只是个一般路过的普通人类。   你默不作声地喝茶,无意间瞥见迈科辛手臂上的伤疤,形状很奇怪,你一时之间猜不出那是什么武器留下的。   你观察的视线对猎人来说太明显,他活动一下自己的手腕,说:“你在看这个伤口吗?嗯……是以前和揍敌客战斗的时候留下的,对方应该叫做伊尔迷吧,是个很难缠的对手,要不是他的委托人突然暴毙,估计我没那么容易活下来。”   伊尔迷……你上周目收集到的情报里就有他,是操作系的,是奇犽的大哥。   关于和伊尔迷对战的经历迈科辛只是一笔带过,大概是因为对他来说那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吧。   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了。   一杯茶在闲聊中一口一口喝完。   那些土松也在菜地里吃饱喝足直接席地而睡。   傍晚的余晖撒在它们身上,画面美好得只会出现在童话故事插图里。   晚餐是迈科辛准备的露天烧烤,火红的炭块炙烤得肉串渗出滴滴答答的油脂。   “我还自己酿了一些米酒,要尝尝吗?”不等你和凯特回答他就风风火火地跑去仓库里找米酒,凯特接过烤肉的工作,把肉串一个接着一个地翻面,你在往生的肉串上面刷蜂蜜,听说这些蜂蜜也是迈科辛收集的野花蜜,你刚才尝了一口,是很清新的甜味,还带着点淡淡的花香。   “平常没什么人来看他,我们这次来拜访他肯定也很高兴。”凯特替他解释道。   迈科辛的动作很麻利,不出几分钟就折返回来,手里还多出一瓶浅白色的米酒。   米酒这个东西看似温良,实则酒精度数难以预估,而且因为是自制的,所以人们往往会对其丧失警惕心。   你出于谨慎起见只要了一小杯,真的只是一口的分量,味道确实很不错,就是比起酒你还是更喜欢吃肉。   凯特也不怎么喜欢喝酒,只是陪着朋友多喝了两杯而已,你坐在旁边消灭了好几串牛肉,新鲜的牛肉被火一烤,独特的香味就全都散发出来了。   喝到最后先醉倒的人是迈科辛,凯特关了炭火,对你说:“我先扶他回卧室。”   你就站起身开始收拾残局,收拾到一半凯特就回来了,只见他无比自然地从你手里接过活。   两人合作很快就把现场收拾得干干净净,你先一步去洗漱,刚才坐得离炭火有些近,你感觉自己身上都一股炭火的味道。   洗头洗澡,外加洗漱,花了你不少时间,走出浴室外面的夜色正浓,你随意地擦着头发,动作简单粗暴。   “你就不怕再打结了吗?”凯特略带无奈地从你手里接过毛巾,你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任由凯特给你擦头发,他一边擦拭一边说:“委托的申请通过了。”   “这么快的吗?”你还以为需要三到五个工作日呢,这样看来猎人协会的办事效率还挺高的啊。   “估计是帕里斯通授意的,之前就有不少猎人在他的幕后操作下神秘消失,就连尸体都没有找到。”   这家伙可真阴啊,你抬起头,“那他也想这么对你吗?”   “没有,他很可能是想要通过我来刺激我的师父。”   这样一听就更阴了。   “但他的计划不会得逞的,金本身就不会被这种事情影响。”   这么说就显得金好像一点都不在乎自己,这就有点类似于让孩子承认自己的养育者不爱自己一样残忍,你说:“他应该还是会关心的吧,毕竟你是个非常优秀的学生,不对,就算你不优秀,他也还是会在乎的。”   “你在安慰我吗?”他微微低头,银色长发的发梢耷拉在你的脸颊上,你哈哈笑了一声,“是啊,还有,你的头发上一股烧烤的味道。”   凯特给你擦干头发后就走进浴室,你把头发吹得差不多干倒头就睡。   等凯特走出浴室你都已经在梦乡里遨游有一会了。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你的床边,手指拨开你额前的碎发,盯着你的额头看了一会,差不多已经消肿了,今天就算不涂药膏也没事。   搭在你额头的手没有马上收回去,指尖沿着侧脸一点一点地滑落,最后落在唇角,你呼出的温热气息掠过他的手心,绵延至他的小臂。   在他的心里都带出一阵涟漪。   还在睡梦中的你不会察觉到他纠结的内心,你的脑袋朝着另外一边微微转动,嘴唇滑过手指。   他终于收回手。   但是心里的涟漪怎么也收回不去。 第40章   既然奥兴塞的委托申请已经通过,连同入境申请也一块批下来了,你和凯特也就没在这里待太久,又住了一天就背上行囊离开,来的时候是迈科辛到车站来接你们的,走的时候也是他送你们去的车站,他还有些舍不得,“也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呢。”   真没想到他是个这么多愁善感的人,说着说着眼里就有泪光闪烁,你向凯特递去一个眼神,这时候是不是应该安慰一下他啊,凯特会意,拍拍迈科辛的肩膀,“我们以后总会再见面的。”   迈科辛揉了揉眼睛,“也对,你们到时候结婚肯定也会邀请我的吧!”   这话题跳跃度之大无论是你还是凯特都没有反应过来。   “不,这个……没有这回事啊。”你解释道。   迈科辛眨了眨眼睛,“你们不是情侣吗?”   “不是。”你回答道,虽然你也觉得自己现在和凯特的相处模式有些微妙,临界于朋友和恋人之间,但从你的角度来看,这还没到恋人的程度。   就连凯特也说:“正如她所说的,我们只是朋友。”   迈科辛停了车,扭过头看看你,再看看凯特,化身侦探势要在你们身上找出蛛丝马迹,最后他败下阵来,因为你们表现得都很认真。   找不出破绽和线索,他只能作罢,下了车送你们进车站,等你们进了车厢还能看见站在月台上朝你们挥手的迈科辛,你也对他挥挥手,列车缓缓启动,他的身影逐渐被列车甩开。   凯特在低头查看航班信息,你们这趟旅程得先坐列车,然后再坐飞艇,不算上中间打车还有中转耗费的时间,你们到奥兴塞共和国至少也得要在三天后。   “你在看什么?”凯特在上车以后就翻看手机的消息,看他表情严肃,你就关心地问道。   “是猎人协会的内部论坛,每天都会有很多新的帖子。”他大大方方地把论坛的页面转到你这边。   啊,这个论坛你也是有听说过的,当初在东果陀的时候手底下就有几个官员是猎人,你就借助他们的猎人身份登陆过这个论坛。   怎么说呢,这论坛和普通论坛一比那些内容就神秘多了,但和真正的暗网一比,又显得有些小儿科,有点像是绿色删减版的暗网。   你只是扫了一眼,他原来在搜索和奥兴塞有关的帖子啊。   “那边的负责人是怎么说的?”你问道。   “等到了那里他们会来接机的。”   你的手指摩挲下巴,到时候你还想找机会和现任总统见个面,既然她能公开反对毒。品买卖那就说明她至少是希望这个国家能够好起来的人。   只是这个机会不会自己找上门来,得要你自己寻觅。   一时间你和凯特都陷入沉默,但你们两人思考的东西各不相同。   这趟旅程持续了三四天,头两天你还神采奕奕,到后面就有些精力不足了,尤其是在登上飞艇以后一句话没多说直接就去休息了,这一情况在进入奥兴塞共和国国境内后才有所缓解。   飞艇进入国境后广播里也传来通知,告知乘客他们现在已经来到奥兴塞共和国,下一秒你的手机里就弹跳出各种骚扰短信,有贩卖枪。支弹药的,还有隐晦的人体器官交易,当然,最猖狂的就是毒。品了。   在来之前你还是低估了这里的混乱程度。   但越是混乱的地方洗牌成功的可能性也越高,反而是那些统治趋于稳定的国家不会轻易接受你的提议。   你把那些骚扰短息统统删除,收件箱总算是看起来清爽了一些。   位于南半球的国家此时正值冬季,虽然气候决定了他们的冬天不算太寒冷,但你显然是不能穿着一身北半球夏天的装扮下飞艇的,好在你很有先见之明地在中转的时候去购置了几套冬装,现在可算是派上用场了。   你往身上套了一件宽松的连帽卫衣,下半身搭配厚款的牛仔裤,卫衣外面又套了一条羽绒马甲,这样既保暖也不会太臃肿。   至于凯特,依旧是北半球的穿搭,念能力者就是能完全无视外界的温度变化。   这种天赋你羡慕不来,你还是老老实实穿你的羽绒马甲吧。   委托的负责人就在机场等候你们,但与其说是接机,更像是监视,为首的男人长得凶神恶煞,就连说话嗓音也带着一股威胁人的感觉。   这就是黑。帮国家的特色吗?你在心里嘟哝一句。   “你们二位就是接下委托的猎人吧。”名叫安德烈的男人如是问道,凯特解释道:“她不是猎人,是我的助手。”   “噢,助手啊。”安德烈没再和你们废话,直接切入正题,说:“这里的魔兽本来数量都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内,直到半年前,有个实验室不小心放跑了几只做实验的猴子,然后情况就变得糟糕起来了。”   不是,听这个背景介绍你总感觉这个国家分分钟要爆发丧尸病毒啊。   你所在的世界是热血漫没错吧,应该没有误入什么丧尸片的剧场吧。   “那个实验室关于猴子的数据能调给我们看看吗?”你说。   “可以,只不过你们需要稍微等一下。”你算是发现了,安德烈就是说话语气冲了点,但实际上你们提出的请求他基本上都能答应,这可比那种只会提要求完全不配合的甲方好多了。   正所谓有个通人性的甲方那这个项目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你们一边聊一边朝着专车走去,你们的车辆穿过连接着机场和主城区的跨河大桥,一路上你看到两起爆。炸,还有其他火。拼现场。   还真是武德充沛的城市啊……   你试探性地询问安德烈你们是否有机会见到现任总统,安德烈敏锐地反问:“你们只是来出任务的,任何问题我都可以帮你们,你又为什么要见总统?”   “只是好奇而已,她之前发表的言论很大胆。”   “也不是大胆,而是如果再继续这样下去,这个国家就没有希望了,会彻底烂掉的。”安德烈说着说着,语调低沉了几个度。   看得出来他也很关心国家的未来,你说:“我很赞同你的看法。”   “但你只是个助理,我也只是个司机,又能做些什么呢?”   “世界的改变有的时候往往就是由那些微不足道的,不起眼的小人物推动的。”   安德烈似乎想笑,是那种自嘲的笑,但他唇角上扬的弧度还是一点一点地压下去,“你们还是别多管闲事了。”   话语间他驾驶车辆穿过大桥,送你和凯特来到政府大楼,这里还有专门对接的政府负责人,对方西装革履,嘴里说的都是一副官话,果然无论是哪个国家的官员给人的感觉都差不多。   “这是我们调查小组这段时间根据监控划出的魔兽运动范围还有轨迹,红色的是已知的活动范围,至于黄色的则是预测会出现魔兽的地方。”负责人将两份文件递给你和凯特。   那些图表做得清晰明了,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内容的重点,你扫了两眼下来就发现那些魔兽的活动都集中在富人区,这就有点奇怪了,毕竟在你的印象里,魔兽应该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更别提是富人区了,那里的守卫更加森严,入侵难度也更高。   除非那些魔兽还带着别的什么目的,之前你就通过凯特了解到有的魔兽智商和人类不相上下,只是外形不同而已,其实在某些时候可以把他们当成人类来看待。   如果一群人类专门逮着富人区搞破坏那会是因为什么呢,毫无疑问,那就是为了报复。   而且估计也是因为伤害的是富人所以才会发布紧急委托,要是换成无权无势的人估计等尸骨凉了都没什么进展。   凯特对负责人说:“请给我们一点时间制定计划。”   “好,让安德烈送你们去临时住所吧,有什么事情电话联系。”   负责人送你们到大门口,你站在台阶上望见斜靠在车边的安德烈。   在负责人走后凯特才说:“你也察觉到异常了对吗?”   “对啊,身为你的助手,该有的职业素养还是有的。”你扬起手里的文件,“那些魔兽在报复人类。”   “等实验室的数据传过来就能知道个大概了。”凯特说。   那也得看实验室那些人老不老实了,万一弄虚作假发一些虚假数据过来,反而会变成迷惑你们视线的迷雾弹。   走到车边,安德烈说:“怎么这么快就好了,那些个负责人都没留你们喝杯茶?”   “任务要紧。”你说着,坐进车里,又从政府大楼辗转到临时住所,住所在的街区和香榭丽舍街很像,处处透露出浓重的历史底蕴,一眼望过去扑面而来的富丽气息。   富人住的地方治安就比贫民窟要好太多了。   你和凯特来到三楼的公寓,一进门就开始商量对策,他的意思是今天晚上就找机会和魔兽接触。   “你确定他们不会伤害你吗?”   “不会,如果我没带着恶意去,他们也不会主动攻击我的,有的时候魔兽反而比人类还要有人性。”凯特将这片区域的地图摊开放在桌面上,划出几个区域,是他结合负责人给的文件进行二次推测。   “他们很有可能会在这几个区域内出现。”凯特点了点地图。   “今晚吗?”   “不是今晚就是明晚,他们等不了太久的。”   凯特可真是个可靠的同事,你上辈子工作的时候要是遇到他这样的同事肯定会很高兴的。   你们就在短短半个小时内把计划给敲定,不仅仅是实战计划,还包括备用计划。   工作效率有点太高了,你坐在柔软的单人沙发里还有点恍惚,凯特以为你在倒时差,就说:“在这里休息脖子会酸痛的。”   “啊?我没有要睡觉,我就是在想……该怎么和总统见个面。”   “你很想和她见面?”凯特在单人沙发的扶手上坐下,“你可以帮你安排,只不过,你能否告诉我见她的原因吗?”   他问得很认真,这不是你三言两语就能糊弄过去的,之前你要来这个国家,给出的理由他就是半信半疑的。   凯特是个很聪明的人,毕竟能成为猎人的就没有几个笨蛋,他或许早就已经看穿了你对他有所隐瞒,却一直没有点破。   他在等你主动解释。   好吧,现在就又是考验你睁眼说瞎话本领的时刻了,你说:“因为我也想要尝试着改变这个世界,不单单是这个国家,我能看出来总统也和我有着同样的想法,或许我能帮帮她,这不仅仅是帮他,也是在帮那些每天生活在暴力犯罪的贫民窟孩子。”   利用感情固然不齿,但说实话对你实在不利,所以你索性将感情牌打到底,你主动握住他的手,手指摩挲他掌心的伤口,“你和我说过的,有些伤口是你当初生活在贫民窟的时候留下的,如果那个时候有人来帮帮你的话,或许你的生活会更好。”   唉,你又重操旧业开始批量输出这种咯噔的话了。   没关系的,说多了就心无波澜了。   但毫无波澜的人只有你,凯特任由你握住他的手,没说话。   怎么搞的,他一句话都不说,你都不知道怎么继续下去了,果然这种活了人类就是比刚出生没多久的梅路艾姆难糊弄啊。   万一他不吃这一套那就尴尬了。   好歹给点反应吧,你抬起头,他忽然反握住你的手,稍微一用力,把你圈入自己的怀里。   好消息,他也吃这一套,坏消息,你被勒得有点呼吸不过来。   你可千万不能在这时候重开啊,那就太倒霉了一点。   “凯特,凯特?”你捏了下他的脸颊,总算是有点用,他的双臂稍微放松了一点,但手臂还是圈着你,你们之间本就近得不能再近的距离还在不断缩短。   按照这种剧情发展,接下来是要亲吻吗?还是别的什么?   但都没有,他只是用额头贴着你的额头,“谢谢你。”   ……原来是纯爱党啊。   本以为你还要说一大堆才能说服凯特的,但没成想他好像完全接受了你的说辞。   总觉得要是能看到他的好感度的话,那你刚才说的话估计至少能加个十点的好感度。   单纯的贴贴反而更加亲密,尤其是在呼吸交织的情景下。   你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小声地,几乎是用气音对他说:“我们要一直这样到天黑吗?”   不算太直白的提醒,凯特终于舍得与你拉开距离,从他梦魇的那个夜晚开始你就有所察觉了,那就是他似乎很喜欢和你肢体接触,只是单纯地想要触碰你而已,喜欢握住你的手腕,指腹抵着手腕内侧,数着你的脉搏,确认你的存在。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安心。   据你所知他在前面两个周目里似乎没有这种习惯,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你前两个周目加起来的接触时间都没有这个周目多。   这个周目……你们几乎是一直待在一起的状态,同吃同住,一块出任务,其亲密程度简直远超八成的伴侣。   你也有更多机会可以观察他,比如说现在,你摸索到他那患得患失的心态,这种时候就要给予足够多的安全感,于是你又补充道:“当然,如果你想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凯特的侧脸还有点微微泛红,是你刚才捏的,你用双手托起他的脸,“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呢?是或者不是,总得要给我一个答案吧。”   “如果我的行为冒犯到了你的话。”再勇敢的人在面对心上人的时候那份勇气都会大打折扣,他此时与你说话要预设很多前提,是否有冒犯到你?是否太越界了?是否太自作主张了?   那么多是否,以至于他都无法直白开口回答你。   “在我看来没有。”   “那就再多抱一会。”   你捕捉到了,他微微上扬的尾调。   这不是很高兴嘛。   但最后你们还是在夜幕降临前结束拥抱。   回归正题,根据之前的魔兽袭击人事件,他们的袭击时间一般来说都集中在晚上,你抬起头,看向窗外,天边的最后一缕余晖被黑暗吞没,夜晚正式来临。   按照你们的计划,由凯特先出动趁着夜色寻找魔兽,而你与他时刻保持联系,并且通过笔记本电脑进行技术支援。   你们离别前还互相调试了一下耳麦,确认无误后你才送走凯特。   一个寻找任务对象,一个负责幕后指挥,这就真有点商业谍战片的既视感了。   只不过你没有那些商业片里的后援那样无所不能,第一次做技术支援你还有点手忙脚乱,所幸的是凯特水平过硬,哪怕中间缺少你的技术支援也能顺利循着魔兽的踪迹找到对方。   就是你这边突然断了信号搞得你猝不及防。   非得要在这时候断信号吗,会不会太巧合了一点啊!   你尝试着再次链接凯特的耳麦,有了点信号,但他那边的声音传过来是断断续续的,还裹挟着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喂——凯特,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可以,我这边的情况,稍微有些特殊。”   你很难从凯特的声音里分辨出他那边的情况,只能追问:“什么情况?”   “待会……你就知道了。”   凯特说的待会就是真的没过一会,你看见窗外一闪而过的身影,还想说他怎么不走正门非要翻窗,结果再定睛一看,他后面还跟着一道身影,身量高大,但动作轻盈,屋内的灯光一照,你这才看清对方非人的面孔。   那是……魔兽?   鉴于你和奇美拉蚁生活过一段时间,你现在看见这些魔兽都不会太惊讶了,甚至还有种淡淡的熟悉感,可能是魔兽和奇美拉蚁之间也存在些许相似性吧。   “这就是你说的特殊情况吗?”你对凯特说道。   “这是你的伴侣?”那个外形酷似放大版安哥拉兔的魔兽如是问道,别说,兔子放大以后也还是挺可爱的,虽然你一看他胳膊上的腱子肉就知道他一拳下去真的能打飞你。   但可爱还是可爱的。   “是助理,但你理解成伴侣也没问题。”你替凯特回答问题。   “你身上的气息让我很喜欢。”魔兽说话就是直接,你也礼尚往来地赞美回去,“谢谢,你也是,你看上去……也很健壮美丽。”   凯特咳嗽一声,明明是他把魔兽给带回来的,怎么你们俩就当他不存在似的聊起来了?   还有那个魔兽对你的夸奖,果然,你的气息很招那些魔兽的喜欢吗……   你先看了过去,简明扼要地问:“你带他来这里肯定是有原因的吧。”   总算是切入正题了,凯特说:“他叫东哥,是之前袭击实验室的魔兽之一。”   “我就说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你坐下来和东哥慢慢谈,从他的嘴里得知人类在实验室里对魔兽进行的残忍实验。   “他们为了研究新型毒。品就拿魔兽做实验体,我们也只不过是想要救他们而已。”   很经典的坦白环节,你沉默不语,东哥也看出来了,虽然凯特的实力很强,但决定权还是在你手里,所以他用希冀的眼神看你。   “我们不会伤害你们的。”你说。   “但你们不是接了委托才来的吗?”东哥问道。   “委托也不一定要真的要把你们都抓起来才算完成,只要找个借口堵住上头人的嘴就行了。”这种大型项目里贪。污。腐。败的行为不要太多,你随便抓几个人,甩出一点证据就能让他们自乱阵脚,到时候人人自危哪里还顾得上魔兽这档子事。   他们总归是最看重自己的利益。   “所以接下来就按照我说的做。”你的简单说明自己的想法,凯特和东哥都听得很认真。   说到最后,东哥皱着眉,“这真的能成功吗?”凯特很快接受你的新计划,他说:“行得通。”   东哥看看你,又看看凯特,说:“你们那么相信彼此,果然是伴侣啊。” 第41章   你的计划果然奏效,毕竟那些政府里多多少少都会存在一些蛀虫,而你现在只是收集他们的证据,再稍微威胁一番而已,这种威胁人的事情你上一个周目就经常做,现在做起来那叫一个得心应手,凯特见了都惊讶于你的熟练程度。   这本身就是个小委托,不涉及到国家层面,只是涉及到富人的利益而已,解决起来也相对简单。   于是这样一个看似麻烦的委托就在你的运作下轻松解决,东哥不太明白为什么那些之前叫嚣着要让魔兽好看的人类怎么突然噤声了。   “那是因为我们的举动触动到了他们的根本利益,短期利益和长远利益相比较一下他们也知道哪一个更重要。”你向东哥这么解释道,后者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睛,样子还挺可爱,但你知道他应该是没怎么听懂的。   身为魔兽的东哥感叹道:“人类还真是复杂的生物啊。”   你也深表赞同地附和道:“是啊,真复杂啊。”   在你和东哥闲聊的时候从外面回来的凯特手里多出一封信,不,准确来说是一封邀请函,封面上指名道姓要交到你的手中。   “这是……”你从凯特手里接过邀请函,看上去就很高级,你还没拆开那封邀请函就听见凯特说:“这应该是总统身边的人送过来的。”   你笑了一下,“看来我们之前的努力起作用了。”   “什么努力?”东哥都没听明白你们在说什么,“你们在打哑谜啊?”他完全被蒙在鼓里。   “也没什么,就是给她送去了一些礼物。”那些礼物也不算多贵重,就是一些关于她手底下的人是如何徇私舞弊滥用职权的证据而已,那些证据被你整理好后装进文件袋里,交由凯特在深夜送到总统的书房,确保她隔天一早起来就能看见。   她现在不光是看到了,还想要和你见一面。   你打开邀请函,里面只有一张卡片,上面写明了见面的时间地点,你感觉阶段性的胜利已经在对你挥手了。   虽然半场开香槟不可取,但你现在确实很开心。   凯特似乎也被你的喜悦感染,明明知道你这样也是在冒险,但他还是会为你的喜悦而感到高兴。   东哥虽然不太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看你们这两个人类朋友高兴,他就问:“那我有什么可以帮你们的吗?”   “暂时没有。”你说,毕竟总统府的守卫森严,不光有训练有素的护卫军,还不乏一些强大的念能力者,所以你才会通过送礼物让她发邀请函的方式进入总统府,如果要直接潜入总统府,凯特一个人可以做到,但再带上一个你就有点吃力了。   所以你才会选择这种迂回的方式与总统见面。   现在看来是成功了。   你将邀请函收起来,开始全心全意地准备之后与总统的见面,与此同时城市的另外一个角落里一道如同鬼魅的身影穿梭在高楼大厦间,最后停留在标志性塔楼的天台,他披散在脑后的黑色长发被夜风拂动,漆黑到没有一丝光亮的眼瞳注视着手机屏幕。   屏幕显示电话正在接通中。   过了几秒电话通了,他说:“糜基,把后天总统府的守卫排班发我一下,他们似乎又临时调整排班模式了呢。”   “知道了。”   这通对话非常简短,持续了不到几秒就挂断。   青年收起手机眺望远方,将远处的总统府收入眼底。   *   之前你也参加过一些贵族的宴会,但和总统见面还是头一次,而且还是去总统府,所以你对待这件事的认真程度非比寻常,特意穿上正装,一身黑色西装衬托得你整个人都高冷了好几个度,你低头整理袖扣。   整理完袖扣再理一理衣领,然后对站在一边的凯特说:“怎么样?看上去应该不像是卖保险的吧?”   穿西装最怕的就是穿出一股推销保险的感觉。   凯特将你脸颊边的碎发捋到耳根后,又问:“需要把头发扎起来吗?”   你看了一眼全身镜里的自己,确实把头发扎起来会更加干练而且有气势,你正要回答,就看见站在你身后的凯特垂眸注视着你的侧脸,有的感情只是一个眼神,亦或是一个侧影就能读出来,因为那感情浓度本身就很高,浓重的感情会在不经意间露出冰山一角。   而你现在就捕捉到了,那厚重的感情。   “我自己扎头发就行了。”说着,你简简单单地给自己扎了个低马尾,非常方便,也就是顺手的事。   感觉准备得差不多了,你就走到门口,往楼下一看,安德烈已经开着车停在路边就等你们下楼了,你回过头对凯特伸出手,“走吧,接下来我们还有一场恶战要打呢。”   “你不是去和总统谈事情么?”凯特走到你身边,顺从地握住你的手,又听你说:“谈事情就是不见硝烟的战争,唇枪舌战也是战斗,同样不容小觑。”   凯特大概能听明白你的意思,这种斗争他曾听其他的猎人说过,越是接近权力中心,例如猎人协会内部的权力中心,诸如此类的斗争从来没有停歇过,一方面是权力的本质就会让人不由自主地互相针对,另一方面这也是会长尼特罗的恶趣味,认为这样的局面反而更有趣。   就连他的师父金也不可避免地被卷入这种权力斗争中,而他看似是旁观者,谁又能确定自己会不会在不久的将来也踏足这名利场呢。   即将奔向战场的你昂首挺胸,信心满满,换做其他人也都会被你这份自信的光芒所吸引的吧。   他既敬佩你的勇气与谋略,同时也在思考,能让你做到这一步的原因不仅仅是你的善良,以及你对他的共情吧。   总觉得……你的所作所为还有另外一层原因。   一层更加,隐秘的,你有意藏起来的原因。   能让你特意藏起来的原因,想必也很珍贵吧,凯特能够理解这种心情,以前在贫民窟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越是喜爱的,越是珍视的东西就越是要好好藏起来。   所以,到底是什么,到底是谁让你做出如今的一切行为呢?   他开始隐约感觉到些许不甘心。   对方在你心里的重要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说不在意都是假的。   他的手指挤进你的指缝里,仿佛要尽可能地侵占多一些的空间,这样才能填补他心里的不安。   你没有要制止的意思,任由他这样十指相扣,你们走到楼下,打开车门坐进车里,系上安全带,安德烈才说:“真没想到总统大人真的会见你。”   “我不是都说过的吗,小人物也可以改变世界。”你的心情很好,安德烈的唇角也微微上扬,尽管他不觉得你是个小人物,但你的到来确实为这个国家带来一丝丝改变的可能。   上车后你就自然而然地从凯特手里抽回手,没留意他些许失落的神情,你一路上和司机安德烈说了很多,直到他将车停在总统府大门口,下车前他还对你说:“祝你一切顺利。”   你下了车,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五点五十,因为是冬季,所以天黑得很快,从出门的时候天边还带着一缕夕阳,到到你们下车,天色已经彻底变暗,你在西装外面还套了一件羊绒大衣,从车里到总统府大厅,大约有几分钟的路程,羊绒大衣足以抵御冬夜的寒冷。   “请二位在这里稍等片刻。”一个助理模样的女性示意你和凯特先在大厅旁的休息室里等一会,“总统大人现在正在进行电话会议,等结束了我会第一时间来通知你们的。”   这个时间点还在开会吗,那这位总统确实挺忙的。   你坐下前先把羊绒大衣褪去挂在一边,助理走后又有侍女来给你们倒茶,但你都没碰,你手里还拿着一份前两天起草的策划案,不对,准确来说是提案,当时你对着电脑屏幕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作响,一度以为自己回到了上辈子。   但和上辈子有所不同,这次你敲下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有可能改变这个国家,从而改变未来人类与奇美拉蚁的相处模式。   想到这里,你又把这份提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每一个部分的内容都了然于心。   “我想总统她会对你的提案很感兴趣的。”凯特看出你的紧张,就出声安抚道。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你拍了拍那份文件,胸有成竹。   又等了一会,终于等来助理,她说:“总统大人结束会议了,请跟我来。”   说着,她对你们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走在前头,凯特跟在你身后,从刚才开始他就捕捉到了什么不寻常的气息,他的直觉提醒他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穿过铺着暗红色地毯的长廊,助理把你们引导到一扇大门前,“总统就在里面了。”   话音落下,大门随之缓缓打开,你也得以一点一点地看清屋内的景象,是个非常宽敞的办公室,整个房间呈圆形,半个圆都是落地窗,而在落地窗前还摆放着一张办公桌,一个短发女人就坐在办公桌后。   这就是奥兴塞的总统卡塔拉,她一见你就起身朝你走来,“来自远方的客人,幸会。”   她的身量高大,大约比你还要高出大半个头,脚步稳健,在距离你还有几步的时候突然停下,扫了一眼凯特,“这是你的朋友吗?”   “是。”   “我更希望我们的对话是一对一,没有其他人打扰。”卡塔拉说。   言下之意就是让凯特在外面待着,你对着凯特点点头,他停留在门外,看着那扇门再次缓缓关闭。   你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那份文件被你双手呈上,“这份提案,还请你过目。”   卡塔拉接过文件,一页一页地看过去,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她翻阅文件的细微声响,你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动了动。   “你想让奥兴塞和其他国家联合起来?恕我直言,这种想法前面几任总统也不是没产生过。”卡塔拉说。   “但你和他们不一样,他们是想要联合其他国家把黑色产业扩大化,但你,你不想看到奥兴塞变成犯罪天堂。”   卡塔拉放下文件,“但你为什么想要那么做呢?”   “我只是觉得这样的现状可以改变而已,或许我可能真的是个理想主义者吧。”但老实说,在你的学生时代这样的理想主义者很多,只是进入社会以后渐渐地就消失了,就连你也是,被工作消磨得都要忘记过去的自己是什么样的。   “这不是你说几句话,再递交一份文件就能实现的。”   “但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局面不会平白无故地好起来的,而且我可以向你保证,日后我会援助你们的。”希望那个时候的奇美拉蚁都还算听话。   “你说的帮助指的是怎么帮?”   “这是秘密,但你不妨给予我一丁点的信任,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卡塔拉凝视着你的双眼,沉默许久才说:“我会好好考虑的。”   她的话音还没有在空气里消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动静,格外激烈,伴随着其他的打斗声,你一听就知道是出事情了。   “别担心,估计是暗杀。”卡塔拉就表现得淡定多了,“从我担任总统的第一天起暗杀就没断过,你在担心你的伙伴?”   你站起身,怎么可能不担心,万一他交代在这里了你后续的计划也不得不腰斩。   但你现在冲出去没准会给他添乱,你犹豫了一会,而就在这几秒里门外的战斗似乎进入僵持阶段,最终打破僵局的是突然被破开的大门。   那扇门被拦腰折断,碎裂的木屑还有灰尘迸溅,形成小范围的尘雾,你屏住呼吸,定睛一看,来者有着一头黑色长发,漆黑的,毫无光亮的双眼。   一个名字忽然从你脑海里冒出来。   ——伊尔迷。   揍敌客的杀手,奇犽的大哥。   这次来暗杀总统的是揍敌客家族的人,这也是你第二次直面应对揍敌客的杀意。   紧随其后的凯特一个箭步冲到你身边,将你护在自己身后。   “是谁雇佣你来杀我的?哪个黑。帮的首领?无论你的雇主出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翻十倍。”卡塔拉说。   “任务期间是不能向任务对象透露雇主信息的,我们揍敌客家族一向讲规矩。”伊尔迷开口,声音又冷又淡,像是一杯冰水。   卡塔拉的手机响了一下,收件箱里有新消息,她打开看了一眼,旋即笑了一下,对伊尔迷说:“那现在呢?”   下一秒,伊尔迷的手机也震动两下,来电显示是糜基,接通以后他微微歪着脑袋,把手机抵着自己的耳朵,回答得很简单。   “啊、嗯,原来是这样啊。”然后挂断电话,“雇主确认死亡,委托也终止了,如果日后需要合作的话拨打这个电话就好。”   说着,伊尔迷没忘递给卡塔拉一张名片,“哦对了,请在工作日下达委托,否则你需要支付委托金的30%作为加急费。”   刚才还暗藏杀机的对峙场面瞬间就变成了地推发展客户的画面,饶是你都没反应过来。   怎么当杀手也得要自己开发潜在客户啊。   不光是卡塔拉,伊尔迷又将目光转移到你身上,“你也需要我的名片吗?”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伊尔迷也是很敬业的杀手了,你越过凯特接下伊尔迷递来的名片,这位刚刚一脚踹开办公室大门的杀手先生就若无其事地翻出窗户随着夜风一块飘走了。   现场突然变得好安静,你拿着那张名片仔细看了两眼,上面也没什么花里胡哨的设计,就只有一串简单的数字,你怀疑这名片都是他们揍敌客家族自制的。   “他们揍敌客的名片设计得好简单啊。”你小声地对凯特那么说,不等你把话说完,凯特就忽然抱住你,打得你猝不及防,但你很快反应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卡塔拉说:“抱歉,让你们受惊了。”   “不,其实也还好。”你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被锻炼得很强大了。   卡塔拉瞥了一眼凯特,你无奈地对她笑了一下,“他也还好。”   言归正传,可不能让小插曲打乱你的计划,你又问:“所以,你会好好考虑我的提议吗?”   “如果说之前考虑的可能性是40%的话,现在应该有60%了。”卡塔拉掸去文件上沾染的尘雾还有木屑,说:“你比我想的还要有趣。”   这话不止一个人说过,但你始终觉得自己只是个普通人而已,要不是系统给你叠加了一层虫族向导的buff,你就算重开到异世界也还是会老老实实地当个上班族。   总的来说这次与总统的见面还算顺利,如果抛开中间的暗杀的话,你在回去路上心情不错,凯特却一直沉默不语。   虽然他平常也不是那种健谈的人,但也不至于那么安静。   安静过了头就会变得古怪,等安德烈送你们回到公寓,你在上楼的时候就问:“你在生气?”   “没有。”   “那你为什么……”   “我只是有些害怕而已,如果那个揍敌客真的要动手的话,我真的能保护好你吗?”他自己也不太确定。   “但他不是没动手吗?”   “你不能从结果倒推当时的情况。”   你抿抿唇,想着该怎么做,你还是不太擅长安慰人,比起安慰,你倒是无师自通挑衅别人。   走到三楼,你主动握住他的手,“我很抱歉让你感到担心,但我在做任何事情前就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可能产生风险,我是在确认自己可以承受这些风险后才做出决定的,所以……你不用自责。”   凯特这时候又想问到底是谁能让你做到这种地步,可是他的嘴唇动了动,到最后也没有问出口。   你们在奥兴塞的旅程也终于迎来最后一天,那天是个大晴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天气好你的心情也跟着变好,早上洗漱的时候还不自觉地哼着小调。   行李早就在前一天晚上就收拾好了,现在推着箱子就能直接去机场。   之前和凯特发生的小矛盾早就被你抛到脑后,至少你没再想起那回事。   这天仍旧是安德烈送你们去机场,他说这是有始有终,这回去机场的路上他就显得没那么严肃了,甚至还和你有说有笑的。   等你们到机场,安德烈又拿出一封信递给你,并说这是总统大人让他转交给你的。   你在候机室拆开那封信,除了信纸还有一张卡片,上面盖了不少印章,仔细一看就知道那并非普通的卡片,而是类似于通行证一类的东西,甚至比通行证的等级还要高。   “这是……”凯特凑近看了两眼,你兴高采烈地说:“是卡塔拉给我的通行证,有了这个我在这块大陆上可以说是畅通无阻。”   畅通无阻可能有点夸张,但你办理周边国家的入境申请就会无比丝滑,就跟走了特快通道似的。   这对你之后周游这些小国家提供了便利,你侧过头看向凯特,“接下来你有空吗?”   才完成上一个委托的凯特按理来说应该会休息一段时间再接下一个委托的,但他心里已经无意识地将下一个委托往后延迟,目前陪你一块周游这些国家是最首要的任务。   于是在你的注视下他说:“有空,你想去哪里我都可以陪你。”   去NGL的时候还是你一个人去比较好,你在心里默默地补充一句。   “谢谢你。”你郑重而认真地向他道谢。   然而他真正想听的不是你的道谢,而是别的什么,他也说不清道不明。   只不过你的视线完全落在他身上的感觉确实让他感到心满意足。   “那你想要先从哪一个国家开始呢?”他又问。   周游国家的顺序倒是不需要严格安排,大可以随心所欲一点,你想了下,随意地在地图上指了一个国家,说:“那就这个吧。” 第42章   时间在你和凯特周游其他国家的过程中流逝得飞快,访问最后一个国家结束,这片大陆的季节也从冬季跳转到夏季。   这块大陆的冬季气温本就不算多寒冷,足以从冬天推测出这里的夏天是何等炎热,离开最后一个国家的时候你基本上每天都冷饮不离手,一天一杯冰水打底,要不然实在是撑不下去。   在机场候机的时候你拿出手机低头查看收件箱,不久前,大概是一周前你又向NGL提交了入境申请,这次幸运女神终于眷顾了你,你看着躺在收件箱里的申请通过短信,唇角微微上扬,终于可以去那里一趟了。   眼角的余光扫到凯特靠近的身影,你又把手机屏幕切换到天气预报,然后漫不经心地抬起头问他,“行李托运好了吗?”   “嗯,再等一会就能登机了。”凯特在你身边的空位置坐下,他随意地扫了一眼你的手机屏幕,说:“你是不是忘记切换国家城市了,我们的目的地是北半球,那里现在正是冬季。”   你一拍脑袋,“啊……差点没反应过来,在南半球待太久了,我都忘了下一个目的地是在北半球。”   凯特说:“到时候文泰他们还会来机场接机。”   “嗯嗯。”你低着头,一副没认真听的样子,凯特也不生气,而是用冰镇过的汽水贴上你的脸颊,你被吓了一跳,“搞偷袭啊?”   “那里的天气我看过了,是大晴天。”他就是这样喜欢提前做准备,天气也好,行李也好,其实你觉得他可能有点隐形的控制倾向,不明显,顶多就是在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情上面满足控制欲而已。   反正只要他不扰乱你的计划,你倒是没必要和他斤斤计较,就任由他去了。   你收起手机,“那就不看了。”又伸手打开那罐汽水,气泡滋啦滋啦地冒了出来。   碳酸饮料和夏天还真是绝配啊,一口汽水下肚,你的唯一感想就是这个。   搭乘飞艇,往常你一上飞艇就倒头大睡,但这次不一样,根据你的估算,女王差不多已经降落在NGL国境内了,要不是因为NGL的入境申请在被拒绝过一次后需要间隔六个月才能再次申请,你应该会再提前一点去NGL的。   只不过,哪怕没有入境申请这一项限制,你还得要考虑该怎么和凯特分开一段时间。   毕竟这件事情不能打草惊蛇,至少现在的凯特还是站在人类那边的,一旦他发现了奇美拉蚁,第一反应也是上报给猎人协会。   所以……你得找个借口,不对,应该是理由和他分开。   这就有点麻烦了,你很久之前就发现了的,他似乎有分离焦虑,一旦你脱离他的视线范围就会感到焦躁不安。   之前你们还在周游其他国家的时候你也就装作不知道他的分离焦虑,但是现在不行。   到底该怎么做才比较好呢……你单手托腮,凝视着熟睡的他。   你在一周目的时候第一次遇到凯特,他的身边还跟着奇犽和小杰,也就是说,按照原先的剧情发展他们应该在奇美拉蚁活动范围扩大前就已经结伴同行了。   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你好像有小杰的联系方式,还是凯特给你的,现在算是派上用场了。   你捧着手机打开和小杰的聊天对话框,你们偶尔也会聊几句,因为两人平常都有很多事情要忙,外加之地区时差原因,所以你们的聊天方式基本上是你这天早上发的消息等到隔天深夜他才回复。   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你编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说明自己要和凯特回来了,要是离得近有机会可以见一面。   点击发送。   这条消息被发送到小杰的手机上,但先看到的不是小杰本人,而是奇犽。   “刚才有人给你发消息哦。”奇犽对着刚从浴室里出来的小杰说,后者擦着头发接过手机一看,“啊,是尤尼卡。”   “噢,就是那个尤尼卡啊。”奇犽没见过你,更没和你聊过天,但偶尔听小杰说起过你,所以对你也有一些印象,“她跟你说了什么吗?”   “嗯……我看看,她说她和凯特正在回来的路上,有机会的话可以见一面。”小杰高兴地在床铺上滚了一圈。   “喂——你的头发是不是还在滴水啊。”奇犽提醒道。   “嘿嘿,抱歉。”小杰又坐回床沿,来回看了看,确认你只发了这一条消息,“没了,她就只说要不要见面。”   奇犽单手托腮,“他们终于结束蜜月之旅了啊。”   小杰用毛巾简单粗暴地擦拭头发,奇犽都有点看不下去了,擦完头他的头发都炸毛成海胆了,小杰认真地纠正道:“他们不是去度蜜月的,是去考察各个小国家的。”   奇犽轻笑一声,“这你也相信吗?”   “相信啊。”小杰眨巴眨巴眼睛。   奇犽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你是说两个互相有好感的异性,而且还是处在友情之上恋人未满状态的两人周游世界只是为了考察各国国情?”   小杰仔细思考几秒,点了点头,“嗯!”   好了,奇犽这下子也知道再多说什么都是无用功,就在这时小杰又说:“其实我觉得奇犽你说的也有些不太准确的地方诶,凯特确实对尤尼卡有好感,但是尤尼卡……”   你对凯特的感情那就不好说了,而且他总觉得凯特和你之间的感情是不对等的,应该说是非常不对等。   如果将你们两人对彼此的感情放在天平上,那么毫无疑问凯特的感情重得可以压倒天平。   小杰也不确定这到底是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言归正传,奇犽又问:“那要去看看他们吗?”   “当然要啊。”   奇犽拿起自己的睡衣往浴室走,这场对话也随之结束。   他们和你们见面已经是一周后的事情了,此时的你和凯特回到原先的公寓待了有两天,一天用来大扫除,一天用来倒时差,大扫除的是凯特,倒时差的是你。   上午十点,小杰和奇犽准时到访,才按响门铃,就听见一阵脚步声。   这绝对不可能是凯特的脚步声,所以哪怕奇犽还没见过你,也能确定来开门的人是小杰口中的“尤尼卡”。   唰地一下门打开了,你和站在门外的小杰还有奇犽打了个照面,“上午好二位。”   小杰礼貌地先和你打招呼,奇犽也学着朋友的样子向你问好。   “快进来吧,凯特在阳台给花草换花盆。”你指了指在阳台忙活的凯特,有意将他们俩引到凯特身边。   希望他们能分散凯特的注意力,由此给你提供单独离开去NGL的机会。   走到阳台的小杰兴高采烈地和凯特说起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那些奇妙的经历一时半会都说不完,凯特索性放下铲子和花盆,专心致志地听他分享故事,奇犽偶尔也说两句,但说的远没有小杰那么多,他也觉得自己有点挤不进他们的对话里,索性就起身去其他地方转转。   但公寓就这么大,他转着转着就转到了你身边。   此时的你正待在厨房里准备午餐,听上去好像很辛苦,实则是在磨洋工,工作效率低得不行,还是奇犽来了你才装模作样地洗菜切菜,但你的刀工奇犽都看不下去,他说:“还是让我来吧。”   你嘴上说着“这怎么好意思”,手上的动作倒是很诚实地把菜刀递给他,奇犽看出你心里的真实想法,顿了顿,才说:“你好像和小杰说的不太一样。”   “噢?那小杰是怎么说我的?”你问道。   奇犽仔细想了一下,发现自己好像很难用三言两语来概括小杰对你的形容,就只能低头认真切菜,然后含糊不清地说:“就是……不太一样。”   老实说,虽然奇犽来自揍敌客家族,但你也还算是喜欢他的,毕竟他的性格在整个揍敌客家族里都算是一股清流。   你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好一会,本就对视线无比敏锐的奇犽忍不住说:“你能不能别一直盯着我看?”   “啊、抱歉。”你从善如流地道歉。   奇犽又说:“我也不是这意思。”   算了,他好像想太多了。   你的话题又跳转到下一个,说:“你怎么不和凯特小杰他们聊天呢?”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无聊而已。”   “该不会是你觉得自己被冷落了吧?”   你是有读心术吗?为什么能看穿他的内心?   果然,能够和凯特结伴同行的人也简单不到哪里去,虽然被猜中了心里的想法,但他嘴上还是不承认,忙不叠地反驳道:“才没有。”   虽然傲娇已经有点退环境了,但你还是觉得奇犽挺可爱的,你在前面两个周目与他的接触不算多,而且每次见面都是在格外严肃的场合下,所以也没怎么闲聊过,你只知道他喜欢吃甜的,就小声地对他说:“我买了点巧克力可露丽,还有黑森林蛋糕,就在冰箱里,待会吃过午餐你和小杰一块吃吧。”   奇犽说:“小杰他没那么喜欢吃甜食。”   “那你可以一个人独享啦。”   这话说的好像你是特意给他买的这些甜品似的。   或许这只是他的错觉,他动作飞快地切好菜,刚才还觉得在凯特那边格格不入,现在和你聊天又觉得不自在,他倒也不是讨厌你,只是……   只是觉得你身上藏着很多秘密。   手上的动作飞快地把该切的菜全都处理完毕,然后又朝着阳台走去,小杰还在和凯特聊天,都不知道厨房里发生了什么,见到奇犽又折返回来,小杰就说:“咦,奇犽你刚才去厨房了吗?”   奇犽若无其事地“啊”了一声,“去切了点菜。”   小杰就也说:“那我去厨房看看尤尼卡,你们慢慢聊。”   结果就只剩下奇犽和凯特待在阳台上,冬日午后的阳光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气氛也本该是惬意的,除非心里装着事,而奇犽就属于后者,凯特看出他的不自在,就贴心地说:“小杰刚才都已经和我说过了,你们在贪婪岛上成长了许多。”   “嗯……”   “你有什么心事吗?”   “也没有。”总不能当着他的面说你身上好像藏着什么大秘密吧?搞得就好像他是在怀疑你似的。   “小杰说你们是去那些小国家考察国情,你们真的不是去度蜜月的吗?”奇犽尽可能地想要转移话题。   先丢出一个具有争议性的话题,然后等待凯特分散注意力再认真回答。   “你想多了。”凯特显得很无奈,“我和尤尼卡并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很好,他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了,奇犽耸耸肩,“好吧,那就是我猜错了。”   但奇犽的问题确实不由地让凯特有些多想。   吃过午餐,他们两个小孩子坐在客厅里看你和凯特从各国带来的特产,时不时再说几个在那些国家发生的小故事。   时间就在你们分享故事中度过,冬日的午后实在是适合睡午觉,尤其是对于小孩子来说,你就没什么困意了,前两天倒时差你的睡眠时间不要太充足,而且你还得要思考怎么让小杰和奇犽拖住凯特。   趁着凯特收拾客厅的功夫,你又在脑海里捋了一遍接下来的计划,首先,你购买的飞艇票将于隔天下午起飞,你特意挑选的这个时间点,其次,你在入境后就会失去与外界的联系,所以暂时不用担心凯特会找到你,最后,你得小心避开NGL内部的黑。帮。   至于进入NGL以后的路线,你心里有个大概的方向就差不多了。   计划不算太完备,但只要脱离凯特的视线,那你基本上就成功了一半。   所以,接下来就看小杰和奇犽了,你侧过头看了一眼在客厅沙发上睡得四仰八叉的两人。   他们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你计划中的一环。   你抱着从衣柜里拿出来的毛毯盖在他们俩身上。   “他这么睡真的没问题吗?”你指了指睡姿扭曲的奇犽,凯特也学你的样子轻声细语,“没关系的。”   他们两个睡着了,公寓里一时间都变得安静不少,你询问凯特:“之后你是不是还要再去见一见你的朋友?”   “嗯,过去几个月里他们也发现了不少有趣的东西,而且小杰和奇犽也想要认识他们。”   真是完美的机会啊,你听着,皱了皱眉,说:“啊……冬天就是不想出门啊,要不然你们去吧,我要在家里补觉。”   很符合你平常说话的风格,而且一到冬天人会犯懒也是很正常的,所以凯特也没有起疑心,他只是问你:“那我给你打包晚餐回来吧,至于午餐,我会提前准备好的。”   非常贴心,你嗯嗯两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凯特伸出手整理你的碎发,又不经意地说:“你好像很希望我离开的样子。”   有一瞬间你真的以为他看穿了你的计划。   “嗯……?”你从鼻腔里送出一声疑惑的单音节。   “开玩笑的。”他笑了一下,“到时候我再打包一份香蕉船回来吧。”   “都可以。”   反正那个时候你都已经坐飞艇离开了,他打包什么回来你都吃不到。   时间来到傍晚时分,小杰和奇犽他们才陆陆续续地醒过来,晚餐图方便是在外面吃的,那顿晚餐你吃得心不在焉,却还要装出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你难得喘一口气的间隙和奇犽对上视线,他的眼睛又圆又亮,比他大哥伊尔迷的眼睛有神多了。   神采奕奕的。   “你看我做什么?”你问道。   奇犽移开视线,过了一会又把视线移回来,声音也跟着飘过来,说中午的黑森林蛋糕是从哪里买的,你笑着跟他说甜品店的名字,又告诉他那家店在哪个街区。   “什么啊,你中午的时候怎么不问啊。”难道是觉得不好意思吗?一直等到现在才问,你都觉得有些好笑。   “忘记了。”   “那等吃完晚餐再去那家甜品店看看吧,不过得要早点去,那家店生意火爆,去得晚了招牌甜品估计都没了。”   听你这么说奇犽恨不得现在就去那家甜品店扫货。   晚餐后他更是抓紧时间冲去那个街区,不明所以地小杰被他拉着一块走,小杰还愣了一下,说:“奇犽你要去甜品店一个人去也没问题吧?”   “笨蛋,你是想要当电灯泡吗?”   小杰走出一段路后才说,“但我觉得凯特和尤尼卡不会介意这些的诶。”   现在身边没有你,也没有凯特,奇犽总算是可以说实话了,“你不觉得她好像藏着什么秘密吗?”   “但其实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秘密的吧,我也有奇犽都不知道的秘密啊。”   “啊?那是什么?”   “暂时不能告诉你,所以尤尼卡有自己的秘密也很正常啊。”   正常吗?难道不正常的是他吗?   奇犽不由地陷入沉思,走着走着他们就到了甜品店,几块黑森林蛋糕下肚,在糖分的影响下他也觉得是自己多虑了,懒洋洋地叉起最后一块蛋糕往嘴里送。   他们回去的时候你已经睡下了,凯特提前给他们发了消息,因此他们回去的动作也是轻手轻脚的。   他们和凯特在客厅说起明天与他那些伙伴见面的事情,说到一半,凯特冷不丁地来了一句,“实际上我有在考虑要不要将见面的时间往后推。”   “为什么?”小杰问。   “感觉……不太对,算了,既然都已经说好了,临时改约也不太好。”   当天晚上你都没怎么睡好,这就跟高考前夕的失眠状态差不多,只不过你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可比高考难度高多了。   一直到天色隐约变亮你才睡着,然后不出意料地睡了个懒觉,凯特他们也没有打扰你,等你起床已经是上午十点,洗漱过后吃完凯特准备的早午餐,你换了一身行头,是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穿衣风格,一身漆黑,身后还背着灰色的双肩包。   包里装着必要的证件,还有现金和别的贴身物品。   你站在全身镜前戴上兜帽,调整帽檐遮挡自己的双眼,然后深吸一口气,头也不回地走出公寓。   从公寓到机场直接打车过去大约需要四十分钟,而且还是交通顺畅的情况下,今天你的运气不怎么样,路上遇到两起车祸,造成道路不同程度的堵塞,原先的四十分钟路程被拉长到一个小时。   你前脚刚刚在机场大门口下车,后脚凯特的电话就打了进来,你看到来电显示人是凯特就心头一惊。   这个时间点打过来,难道是他发现了什么吗?   不行,不能自乱阵脚,你调整自己的呼吸,轻咳一声,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里才接通电话,“喂?”   “你醒了?早午餐我就放在桌上,你用微波炉热一下就能吃了。”   “嗯,嗯,我知道了。”你心不在焉地听着,心里想的都是待会要先去值机,还要过安检,一系列的步骤等着你去完成。   这种焦急的气息被凯特捕捉到了一丝,他说:“你的心情不好吗?”   “没有。”你秒答。   “这样吧,我会提前回来的,对了——”   听到这里,你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你就跟听宣判的嫌疑人似的等待他的后半句话。   “香蕉船上你还要再加点别的什么水果吗?那边好像还有小熊软糖。”   那么严肃焦灼地等待最后只等来这样一句话,你忽然有种微妙的荒谬感,你说:“都可以,那就小熊软糖吧。”   “好,那待会见。”他说。   你啪地一下挂断电话,然后直接冲刺进入机场,值机安检登机一气呵成,中间都没一丝一毫的停留。   当你坐在飞艇上的时候才有种计划正在推进中的实质感。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凯特发来的消息,一张堆满了小熊软糖的香蕉船照片。   你心情复杂地将手机关机。   飞艇缓缓起飞,公寓的门被人打开,提着打包盒的凯特轻声呼唤你的名字,“尤尼卡?”   公寓里空无一人。   他那不好的预感似乎应验了。 第43章   “原来刚才不是攻击而是想要保护她么……”桀诺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站在一旁的席巴也在你倒地的一瞬间感受到了从蚁王身上散发出来的,如同排山倒海般的可怖杀意。   如果说刚才你还没倒下的时候他的杀意只有一成的话,那么现在已经指数增长数十倍,这种杀意不同于人类,更像是野兽,不过也是,奇美拉蚁本身就是野兽。   在这种杀气的包围下席巴还能面不改色,甚至还在冷静分析当下的局面。   他们在此之前就根据尼特罗提供的情报得知你是奇美拉蚁的向导,大约是扮演引领者的角色,先前确实有人提出过可以通过你控制整个奇美拉蚁,但是被大部分高层否决了,因为他们想要的不是控制奇美拉蚁,而是完全消灭。   因为这种生物只要存在那就是对人类的威胁,所以那些高层也毫不犹豫地制定了备用方案,一旦派出去的猎人不能清剿蚁王,那就毫不犹豫地对这个国家发动核打击。   毁灭非人类的危险物种在人类看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们甚至都不需要为自己的行为解释,这是默认的规则,也是被默许的。   他们起初也只是想要试探蚁王的实力,但没想到你会突然干涉,更没料到你的体质那么脆弱。   按理来说你既然是奇美拉蚁的向导,那自然也会有过人之处,至少不会像普通人类那样脆弱。   他们还是太想当然了,在种种因素的影响下最终造成现如今的结果。   现在应该考虑的是怎么应对暴走的蚁王,席巴微微眯起眼睛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和父亲桀诺合力的话可以与之一战,但得要拼尽全力,而且结局也不一定乐观,这里的乐观指的是能够全身而退,大概率会断臂亦或是内脏重伤。   只是考虑了几秒,席巴就和父亲桀诺在沉默中达成一致——这笔买卖不划算。   虽说揍敌客以杀手家族闻名,但本质上来说也是商人,任何一单任务他们都要权衡利弊,万万不可在某一个委托里耗费太多精力。   一旦认定委托得不偿失,他们就会果断选择中止任务,现在就属于这一情况。   桀诺摆出攻击的姿态,尽管已经决定撤退,但怎么说这也是为了还会长尼特罗的人情,他怎么也应该和蚁王过几招探探对方的底。   可梅路艾姆却全然无视桀诺的攻击姿态,他抱起你,用手指擦去你脸颊上沾染的尘土,在你受伤的一瞬间他就对远在宫殿的尼飞彼多传送信号。   本来还坐在王宫天台上晒太阳的尼飞彼多如同触电般地唰一下站起身,没有任何犹豫地,将念力集中在自己的大腿,通过念力激发肌肉组织,以此在原有基础上再次提升自己的速度。   要快一些——!   再快一些!   必须、马上赶到王身边!   梅路艾姆传递给尼飞彼多的信号内容无比简单。   ——“她有生命危险。”   尼飞彼多完全舍弃平日里的人类姿态,双手落在地面上,完全变成大型猫科动物的模样,兽类的竖瞳里盈满担忧。   满得快要溢出来。   有什么东西顺着他的眼尾流淌出来了,他过了很久才后知后觉。   啊、那好像是他的眼泪。   他在落泪,这泪水是出于恐惧,对于你的死亡的恐惧。   那一刻他忽略了周围的一切,他的唯一目的就是去到你的身边。   而梅路艾姆也并未像那对揍敌客父子设想的那样勃然大怒,他的愤怒,他的滔天怒火被更沉重的痛苦淹没,在他抱起你的那一刻由内而外散发的痛苦甚至一度被桀诺捕捉到。   他在感到痛苦啊,桀诺忽然意识到了,眼前的非人类,已经拥有人类般的感情。   梅路艾姆忽然一个闪身出现在桀诺面前,那速度太快,甚至于对于念能力者来说都是无法捕捉的快速,就连攻击也猝不及防,如果不是桀诺的身体本能地躲开,他的尾巴估计已经刺穿他的胸膛。   虽然现在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狰狞的伤口鲜血直流,肌肉层还有骨骼都清晰可见。   桀诺面不改色地用念力止住血。   “如果你们还想要交手的话,日后我肯定会满足你们的心愿的。”梅路艾姆淡淡地说。   言下之意就是现在不行,他的手臂环绕着你的脊背,滴滴答答的鲜血顺着你的伤口滴落在地上,席巴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你已经死去了。   他杀过许多人,经验丰富,一眼就能辨认出伤者的生还可能性,而你活下来的可能性是零。   他能看出来,那他的父亲桀诺必然也已经看得透彻,但他们都心照不宣地闭口不谈。   桀诺收起攻击的姿态,目送梅路艾姆转过身,他甚至还叫上那个被吓傻的孩子跟上他的脚步。   “现在该怎么办?”席巴询问自己的父亲。   “如实上报,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我们能够处理的了,唉,真是一个赔本买卖。”桀诺忍不住叹息一口气,心说当初就不该接下这个委托的,现在算是给自己惹上麻烦了。   席巴仍然凝望着蚁王离去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森林后。   他抱着你走了一段不长不短的路,回到那个小村庄,不久前才送别你们的村民看到梅路艾姆又抱着你折返回来,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但他们的疑惑在看见梅路艾姆怀里的你时便陡然变为担忧。   “陛下——这是出了什么事?医生,快,快去叫医生。”   众人七嘴八舌地,乱中有序地请来医生,有人找来止血的布条,有人找来家里的草药,每个人都想让你活下去,但梅路艾姆却摇了摇头。   医生停留在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在梅路艾姆抱着你朝着神庙走去后那医生才开口,“她……没得救了。”   “什么?医生你可别说这话啊!”   “不,这是事实。”医生摇了摇头。   你的伤口是致命伤,救治时间就那么几十秒,就算是在医疗设备齐全的医院里也不能完全保证留住你的命。   更别提在这种地方了。   所以当尼飞彼多赶到梅路艾姆身边的时候他一下子就感知到了那股颓然的气息,是生命逝去的气息。   “陛下……”尼飞彼多的声音很轻,他的呼吸声都要盖过说话声。   站在神庙内的梅路艾姆转过身,将你交给尼飞彼多,后者触碰到你的身体时眼泪落在你的侧脸。   他的手掌触碰你的脖颈,体温正在一点点地流逝,你的身体在变冷。   他席地而坐,让你靠在他的怀里,召唤出玩具修理者,伤口可以修复,但生命无法挽回。   尼飞彼多握住你的手,记忆里总是温暖的手掌,会玩闹似的捏着他掌心的手变得冰冷,甚至有些僵硬。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幅模样呢?   明明你当初在离开宫殿的时候还是鲜活的存在。   为什么啊……   尼飞彼多克制住自己的痛苦,沉默地注视着玩具修理者用一针一线缝补你的伤口。   伤得皮开肉绽了啊,表面的血液也变得有些凝固,呈现出暗红色的状态。   修不好,怎么也修不好。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尼飞彼多低声说:“抱歉……”   他向梅路艾姆跪下,伏低身躯,额头抵着地面,“抱歉,陛下我……救不了她。”   “是么。”   他听见他的陛下那么说,语调平静,听不出任何的情绪,可是身为直属护卫队之一的尼飞彼多却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波涛汹涌的痛苦。   他们的痛苦在这一瞬间发生重叠。   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在地面上泅出一片水痕,尼飞彼多痛恨自己的无能。   “尼飞彼多,你真的尽力了吗?”梅路艾姆在问尼飞彼多,但视线却落在你身上。   他真的尽力了吗?尼飞彼多的内心也不由得产生这样的疑惑,是不是……是不是他再努力一点,就能让你死而复生呢?   尼飞彼多又匍匐般地来到你身边,手掌抚摸你的侧脸。   想要抓住点什么,想要留住点什么,人类总说灵魂,死后灵魂就会离开身体,他想要抓住你的灵魂。   悬浮在半空中的玩具修理者形态也因为尼飞彼多的心态剧变在短短几秒内发生改变,那修理的工具上都附着一层浅红色的念力,更有密密匝匝的念力丝线落下。   要留下你的灵魂,这是尼飞彼多此刻唯一的想法。   他的瞳孔里倒映出你的面容,他又像当初那样伏在你的身边,就像是野生动物蜷缩身躯躺在母亲身边。   时间还在流逝,他的念力一点一点地,顺着伤口缝隙进入你的血液,试图找回你的灵魂。   恍惚间尼飞彼多看见梅路艾姆抬起头看向那座神像,过了一会,他对着神像缓缓跪下,就如同你跪拜神像希望他能活下去,这次换成他跪下,低下自己高傲的头颅。   哪怕他不相信所谓的神明。   尼飞彼多愣了一下,他在祈祷什么呢?他在乞求神明将你还回来吗? 第44章   飞艇落地,但不是直接落在NGL境内,而是在边境线外,你还得要坐车穿过一片森林才能抵达NGL的关口,这里的海关比你上辈子见过的还要严格数十倍,包括通讯设备在内的各种电子设备都不能带入境,除此之外的其他人造材料制品也不被允许通过关口。   好在你早有准备,提前换上一套纯棉服装,不光衣服主体布料都是纯棉的,就连领口锁边的针线也都是棉线。   你出示入境许可后就被带去检查,你带来的行李除了手机还有手表,其他的大部分东西都保留下来,经过一系列的流程,你总算是穿过海关口,提着双肩包站在出口眺望远方。   当初你一周目降落的地方应该就是在那个方向,你微微眯起眼睛,又望了一眼天空,正中央飘着大朵大朵洁白的云朵。   天气不错,适合赶路。   你收回视线,沿着台阶往下走。   而在你抵达NGL的前一刻钟,凯特还在调取你消失这段时间公寓附近的监控。   和他一同查看监控的还有小杰和奇犽。   尽管你有意识地避开摄像头,但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拍到一角,奇犽看着监控画面里低着头的你,脱口而出,“她在故意躲避镜头。”   从这一点来看就能确认你不是被人绑架,而是主动消失的。   这话说出口奇犽才觉得不合适,他皱着眉,凯特听见他这么说又会怎么想呢?   奇犽索性让二哥糜基帮忙再多找点线索,对方骂骂咧咧地照做了,他们手头的线索又多出了一点。   “她在十多天前向NGL官方申请了入境许可,然后又在获得许可后没多久购买了一张飞艇票。”话说到这份上其实已经足够明晰了,那就是你偷偷瞒着他们去了NGL 。   无论是奇犽还是小杰都有些不明白,小杰说:“尤尼卡为什么突然要去那里呢?”   从二哥糜基那里拿到关于NGL详细内部消息的奇犽说:“那是个与世隔绝的国家,国民都过着自给自足的农耕生活,但是,这只是表象,实际上这个国家背地里还藏着一个庞大的犯罪集团。”   听到这里,凯特说:“我要去那里一趟。”   奇犽看着糜基发来的情报,还有一个情报他没说,即使现在气氛紧张,他也觉得有必要告知凯特,“而且那里最近好像还出现了魔兽吃人的事件。”   凯特大步流星地走出公寓,目的明确地直奔机场,小杰和奇犽担心地跟在身后。   奇犽对凯特的了解不多,他一边追赶凯特的脚步一边问小杰:“你有见过他真的生气的样子吗?”   “嗯,见过的,怎么说……还挺可怕的,但现在的他不是在生气,我觉得更多的是自责吧。”认为是自己的疏忽让你陷入危险的境地。   小杰确实说对了一半,还有一半就是凯特内心的焦灼不安,不知道为什么,将你和NGL联系在一起,他的情绪就变得不受控制起来。   那里确实存在危险没错,但是……可是,他为什么会那么担心呢?   这个问题一时半会都没有答案,只有等他找到你才知道。   *   另外一边的你穿梭在田间小路上,偶尔遇到几个村民你还会问一问这周围的情况,但这里交通不发达,消息闭塞,就算真的出现了奇美拉蚁估计也没那么快传到他们这边。   所以暂时没什么情报收获也是在你的意料之中的,而且现在还有更加紧要的问题等待你解决,那就是找个地方过夜。   你赶在太阳下山前找到一户人家借宿,给了些钱当做住宿费还有伙食费,晚上和那户人家一同吃晚餐,那户人家里的女儿对外面的世界很好奇,一个劲地缠着你问问题,你也耐心地一一解答,到最后她的母亲提醒道:“还是不要打扰我们的客人休息了。”   你这才得以回到自己暂住的客房,其实就是个普通的房间,硬板床膈得你一晚上没睡好,早上你是听着窗外公鸡打鸣的声音醒来的,虽然很想睡懒觉,但现在这情况你不能把时间浪费在睡觉上面,所以你深呼吸一口气,挣扎着起床。   套上外套,穿上鞋子,走到楼梯口正要下楼,就听见楼下传来的动静。   “你是说大概这么高,然后黑发黑眼睛的女性吗?”   “是的,我们是一块的,但之前不小心走散了。”   毫无疑问,那是凯特的声音,你当即屏住呼吸。   怎么会,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找过来了,你原以为他至少也得过个三四天才找过来的,毕竟你当初还专门用假身份买了票。   结果你折腾了那么多,他不出两天就查到你进入NGL境内了?   还好你刚才没有马上下楼。   你不敢挪动自己的脚步,生怕自己发出什么细微的动静被凯特发现。   这户人家的女主人说:“没见过,你要不然去其他地方找找?”   “你确定吗?”凯特又问。   他们短暂的对话却让你的心情就跟坐过山车似的,短短几秒内跌宕起伏都体验了个遍。   “是的,我确定。”   大门又关上了,你又过了一会才缓慢地挪动自己的脚步,小心翼翼地,轻手轻脚地走下楼,女主人若无其事地对你说:“早餐已经准备好了,你先吃点吧,对了,如果你不着急走的话,就先在这里多待一天吧,我看你的脸色不太好。”   你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脸色不太好吗……?   女主人的女儿端着粥碗朝你走过来,你接过粥碗,坐在餐桌边小口小口地喝粥,一边喝一边思考自己接下来该怎么走,喝到一半你就试探性地问女主人,“刚才是不是有个陌生男人过来这里?”   “他后来朝那边去了。”女主人给你指了个方向,脸上带着点安抚的笑容,说:“不用担心,到时候你走另外一个方向就好了。”   果然她是料到了什么才刻意对凯特隐瞒你的行踪的。   “人生就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她拍拍你的肩膀。   也不管她都脑补了什么,反正现在这情况你得加快速度找到奇美拉蚁女王才行。   一碗粥很快就被你喝得见底,你把碗筷洗干净,没有听从对方的建议,还是决定趁着晨光出门。   女主人也表示理解,送你到门口,还递给你一份干粮让你路上吃,你低声说了句谢谢,拿上干粮继续赶路。   早上的天气还算不错,只是到了中午天空中就飘起乌云,也不知道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你坐在路边的树荫下短暂地休息一会,但你才坐下没多久那乌云也聚集在一块,看来此地不宜久留,你站起身就要走。   迎面吹来一阵又一阵的寒风,乌云压得气氛都阴沉沉的,你加快脚步,不知怎么的,你突然有些烦躁,这种烦躁毫无缘由,像是突然冒出来的,这就让你更加奇怪了。   但很快地,你心中的疑惑得到解答,凌冽的寒风吹过你的脸庞,风力大得一瞬间将你头顶的帽子吹走。   啊——你的帽子!   你猛地回过头,眼睁睁地看着那顶帽子在空中转了几个圈,最后被一只手稳稳接住,那只手你很熟悉,它曾经耐心地为你梳理头发,也曾经牢牢将你锁在怀里。   凯特的银色长发在空中摇曳,他拿着你的帽子,缓步走到你面前,这期间你也不是没想过直接舍弃帽子逃跑,但是想了下,从他眼皮子底下逃跑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于是你索性直面他。   他无声地将帽子递给你,哪怕嘴上不说,但他的眼睛还是会说话,他低垂眼帘,微蹙眉,说:“为什么突然离开?”   你的手指捻着帽檐,用小动作缓解尴尬而紧张的心情,你说:“就是想来这里逛逛而已。”   “那你可以提前和我说一声的,我也可以陪你来这里。”   你们两个都知道彼此在说谎,你来这里另有目的,而他也不会放任你来这里,毕竟你曾经无意间提起过NGL,他想也不想地就把这个地区排除在外。   谎言叠加谎言又怎么可能会有好结果,你说:“我一个人来这里就很好,我也不是去哪里都需要你的陪同。”   “但是这里不一样。”他握住你的手腕,习惯性地用指腹按着你的手腕内侧,确认你的脉搏,他又重复一遍,“这里不一样。”   “这里究竟有什么不一样的?你对我的关心我能理解,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管太多了?”   凯特的眼睫颤抖了一下,那是生气的前兆吗?不是的,他没在生气,他更像是……陷入了沉思。   没错,他在思考什么。   握着你的手仍旧没有松开,“总之……你得离开这里。”   “不可能的事。”   “你会死的。”凯特脱口而出,就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他的嘴唇动了动,“你会死在这里的!”   虽然那还是他的声音,可他总觉得那一瞬间的话语不受到他自身的控制。   你抽回手,“够了,你不要再干涉我的事情了。”   见他没有反应,你戴上帽子就要走,没走出几步路就他就又跟了上来,你没好气地说:“你难道不觉得自己的保护欲和控制欲已经到了变态的程度吗?就算是恋人也不至于做到这地步。”   凯特沉吟片刻,反问:“你认为我们现在是恋人吗?”   真是你说城门楼子他说胯骨轴子,你忍不住笑了一下,是典型的无奈笑容,“这不是我说的重点,重点在于你的保护欲和控制欲。”   这下子你总算是把话给说明白了吧?他总该听懂了吧?   听应该是听懂了的,他看似诚恳地和你道歉,但道歉归道歉,收敛是一点都不收敛的,在被你戳穿后甚至还带着理所当然的态度。   简单来说就是他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合理的。   打又打不过,讲道理又讲不通,你只能另寻他法,要向他摊牌吗?   事已至此……摊牌也不失为一种方法,你的大脑飞速运转,还没等你想出应对方法,天空就开始下雨。   老天可不管你们这些人类杂七杂八的事情,要下雨就下雨,一点道理都不讲。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只能让凯特拉着你去附近的山洞避雨,雨势是在你们进入山洞以后才开始变大的,所以你身上顶多就是沾染了一些雨水的潮湿气,倒是没什么大碍,但凯特还是递来一块手帕。   接还是不接?你们刚才似乎还爆发了争吵吧?你盯着那条手帕看了几秒,凯特说:“我为我之前的态度道歉。”   道歉多简单,上下嘴唇一碰就说出一句道歉的话来。   “我有必须要做的事情。”你说。   “能告诉我吗?”   “除非你发誓会站在我这边。”你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凯特主动用手帕擦去你脸颊上的雨水,不咸不淡地问:“你想让我杀了谁?”   语气平静地像在问你晚餐要吃点什么,你唰地一下睁大眼睛,“什么?没有,我才没有要杀谁。”   他用手帕擦完你的左边脸颊就转而擦拭右边脸颊,他呼出的鼻息掠过你的脸颊,他又问:“那又是什么?”   你抓住他的手腕,“奇美拉蚁降落在这个地区,我要帮助他们与人类和谐相处。”   “奇美拉蚁……?”凯特的声音飘出山洞,又被连绵的雨声冲散。   淅淅沥沥的,滴滴答答的雨水最是让猫科动物讨厌的环境,哪怕是奇美拉蚁,融合了猫科动物特性的尼飞彼多也还是很讨厌下雨天,一到这种天气就神色恹恹,更别提他在降临到这里世界以后因为向导的缺失,内心始终空落落的。   如果没有向导的话,他们又该怎么确定种族的方向呢?   尼飞彼多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他还算是控制得住自己情绪的,不像同为直属护卫队的普夫,在诞生没多久发现找不到向导后就时不时以泪洗面,只有在靠近还在女王腹中的蚁王时才得以缓解这种哀愁的情绪。   但这种缓解也是短暂的,要不了多久他就又会陷入情绪怪圈里,再次泪流满面。   相较之下还是他更冷静一点,他这些天一直在外面寻找向导的踪迹,他总觉得命运会安排他与向导见面的。   只不过现在这种天气,他实在是没心思出去,只能待在巢xue里看着夜空,时不时掸去屋檐下滴落的水珠。   向导啊……到底在哪里呢?   尼飞彼多看着那连绵的雨水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人类的叹息。   *   你和凯特在山洞里度过了一晚,之前睡硬板床还可以接受,现在睡在山洞里就落枕了。   落枕的感觉可真难受,外加之外面的天气还是阴沉沉的,你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在吃早餐的时候凯特说:“帮助那些奇美拉蚁就是你的使命吗?”   他极有可能昨天一晚上都没睡好,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你说:“是的。”   毕竟一开始系统就和你说你穿进的是虫族文,而且还绑定了向导这个身份,也就是说只要你不完成任务,那你就会被困在这个身份里,同时也被困在这个循环里,所以,你必须要完成这项使命。   凯特把煮开的泉水递给你,你吹凉了一点才抿了一口,他突然变得那么安静,你都有点不适应了,你又喝了两口水,说:“你就没别的要问的了吗?”   “暂时没有。”估计得要等他见到那些奇美拉蚁以后才会产生新的问题,至于现在,他只是想保证你的安全而已,他又把热过的干粮递到你手里,“你现在还在生气吗?”   嗯?你疑惑地抬起头,凯特为了方便准备早餐将他那头银色长发给扎了起来,他说:“我们昨天……”   哦,他说的是昨天的争吵啊,你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而且他态度认真地问你想要杀谁的时候你的气就已经消了大半。   毕竟他目前看来是真的站在你这边的,就是不确定他之后会怎么做。   “不生气了。”你咬了一口干粮,热乎乎的干粮吃上去口感没那么干巴,甚至还有点柔软,只不过咬一口你得咀嚼好久才能咽下去,还得喝两口水顺顺嗓子才行。   这个话题暂时跳过,你没忘记自己来这里是来找蚂蚁的,不是和凯特来旅游的。   早餐结束后你拿出自制的NGL地图在上面标出自己要去的那块区域,“这是我的目的地。”   “同时也是奇美拉蚁聚集的地方对吗?”   “嗯。”   在赶路的途中你吃的都是干粮,偶尔也会停下来喝点水,到后面你都忍不住小声地说:“没吃到你打包的香蕉船真的有点可惜。”   凯特说:“没关系,最后都进奇犽的肚子里了也没浪费。”   他真的不是故意那么说的吗?你瞥了他一眼,捕捉到他唇角转瞬即逝的笑容,他又补充道:“等之后我们回去了我再给你打包一份就好。”   你想和他说大概是回不去的,一旦找到奇美拉蚁的巢xue ,你应该就要长久地待在他们身边了,你没有戳破他的这个想法,而是顺着他的意思说:“是吗,那到时候我可得吃给奇犽看啊。”   你们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提之后的现实,只有这样聊天才会愉快一点。   虽然NGL在世界地图上只占据小小的一块,但实际上国土面积不算小,而且从入境站点到你标出的范围区域,本来就有很长一段距离,按照你的想法只要遇到一只奇美拉蚁,那么就可以通过它传递消息。   可问题是到目前为止你一只蚂蚁都没有遇到,难道是因为你这次身边多出一个猎人吗?   根据你前面两个周目的经验,这个世界的剧情线不是一成不变的,相反地,它就跟柔软的面团似的,稍微戳一下就会引起连锁反应。   蝴蝶效应大概就是这样的。   在这个周目里你改变了太多,这些变动也会直接间接地影响剧情线。   甚至很有可能最终导致蚁王的直属护卫队都不是你记忆里熟悉的样子了。   这种事情可千万不要发生啊。   凯特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能感觉到你烦躁的心情,他说:“不远处好像有动静。”   什么?什么动静?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你和凯特快步上前,然后就在森林里看见了一只被捕兽夹夹住小腿的蚂蚁,看样子应该是普通的士兵蚁,不过能传递情报就行,你主动朝着那只足足有成年人那么高的蚂蚁走去,凯特下意识地想要阻拦你。   可是你却头也不回地迈开步子,那只士兵蚁也察觉到了你的存在,头顶的触角动了动,士兵蚁大部分不会说话,他们之间一般是通过特殊信号交流的,也就是所谓的内部频道交流。   在此之前你的内部频道都是一片空白,就跟掉线了一样,但是在主动接触那只士兵蚁后,沉寂已久的内部频道终于出现了第一条的消息。   [向导……? ]   [我们找到了向导。 ]   紧接着,一条又一条的消息跟着冒了出来,你也接收到来自其他蚂蚁的消息。   凯特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在你接触那只蚂蚁以后你的表情也变得轻松许多。   那条消息也以极快的速度翻山越岭传送到直属护卫队蚂蚁的脑海里。   原本还在郁郁寡欢的普夫擦去眼角的泪水,身后的翅膀都在因为兴奋而战栗,“向导……终于,我们的向导啊……”   尼飞彼多从旁边窜了出来,他说:“看来普夫你也听到那个消息了啊,好啦,现在我要去找向导了,我会很快回来的!   普夫本想要出声阻止,但是转念一想,确实尼飞彼多更加敏锐,而且速度更快,他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方法,说:“我的分裂体和你一块去,这样能够确保万无一失。”   “你是觉得向导会遇到危险吗?”尼飞彼多歪了歪脑袋,普夫却说:“不,我只是觉得……向导直到现在才出现,肯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而我的职责就是铲除困扰向导的麻烦。” 第45章   你弯腰试图打开那个捕兽夹,但捕兽夹卡得太死,不是你徒手能够掰开的,旁边的凯特见了也担心你受伤,就主动上前半跪着用双手拉开捕兽夹,那只士兵蚁才得以活动自己那条腿。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你,似乎是想要表达什么意思,凯特无法听见蚂蚁之间交流的声音,但他可以通过这只蚂蚁的动作还有神态大概推测出他的意思。   在表达亲近,是的,他在下意识地亲近你,哪怕你和他才见面,哪怕你是人类,而他是蚂蚁。   这种跨物种的交流对于凯特来说并不少见,只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开始超出他的预料范围了,他最先捕捉到的是从空气里传来的细微震动,那振幅有点类似于某种蝴蝶,也有可能是飞蛾,声音由远及近,越是靠近,速度就越是加快。   有什么东西朝这边袭来,而且不是一只,而是一些。   凯特敏锐地朝着某个角落撇去一眼,下一秒,一道黑影窜了出来,越过凯特和你头顶的天空,在你身上投下一抹阴翳,最后轻巧落地。   白色的短卷发,又圆又亮的眼睛宛若猫瞳,头顶的猫耳抖动一下,身后的尾巴在见到你之后就高高竖起,甚至于尾巴尖都在小幅度的高频颤抖着,这些细节无一不透露出他见到你的激动心情。   “终于……找到你了!”尼飞彼多兴奋地说。   还没等尼飞彼多把话说完,分裂体的普夫就凑了过来,虽然他现在体型较小,但气势倒不小,他说:“尼飞彼多,你这样对向导大人很冒犯!”   嘴上呵斥着尼飞彼多,实则自己已经无比自然地飞到你身边,恨不得直接坐在你的肩膀上。   飞在半空中的普夫动作优雅地介绍自己,“向导大人,刚才让您见笑了,我是普夫,王的直属护卫队成员之一,我们已经等待您许久了,您不在的时候我们是如此的迷茫,甚至一度认为自己被向导,被命运抛弃了!”   他说前半句话的时候还算正常,但说着说着,又开始自由发挥了,你指的是他泪眼汪汪,黄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地砸在你的肩头,最后索性伏在你的肩头掩面而泣。   尼飞彼多都见怪不怪了,他指了指普夫,说:“他一想到你就会哭,每天都想你,每天都哭。”   行吧,这也很符合普夫的行事风格了。   你肩头的衣服很快就被他的泪水打湿,再不做点什么他估计会一直哭下去的,这不是夸张的说法,而是你基于他的性格做出的合理推测。   于是你说:“普夫,你再哭的话,我会觉得很烦的。”   对待普夫就不能好声好气,他这只蚂蚁就是听不得好话,说话直接一些才听听懂。   直白言语带来的尖锐恰恰是他幸福的来源,虽然很怪,但普夫脑袋里差不多就是这个逻辑。   果不其然的,此话一出,普夫也顿时止住眼泪,抬起头,一边擦拭自己的眼睛一边说:“实在是抱歉。”   你的视线越过凯特,他的眉眼被帽檐投下的阴影遮去,你看不清他的双眼,但他现在应该还在观察在场这些蚂蚁中,你叫了一声凯特的名字,“凯特?”   “……什么?”他回过神来。   “所以,现在你要和我要一起走吗?”   你的一句话让这三只蚂蚁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一时间如芒在背,刚才那两只蚂蚁和你的对话没有避开他,倒也不是把他当成毫无威胁的存在,而更像是无视。   是的,就是无视,这种傲慢的,居高临下的无视往往来源于对自身实力的自信。   由此可得,这两只蚂蚁的实力不容小觑。   “嗯,我和你一起走。”凯特说道。   只是和你说了几句话而已,那言语间表露出来的亲昵熟稔态度就让普夫感到不悦。   这个人类又是谁?就是他阻碍了你的步伐吗?如果没有他的话是不是你就会早一点来到他们身边?是不是他们来到这个世界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你?   不行,不能再继续这么思考下去了,这样只会让他对这个人类男性的怨恨积攒得越来越多的。   最后怨恨多得都要溢出来了。   他克制住自己的仇恨和敌意,看似彬彬有礼地问道:“向导大人,他是谁?”   “我是凯特,是尤尼卡的朋友。”凯特先一步回答,这差点让普夫礼貌的假象碎裂。   他算个什么东西居然敢替你回答问题?还有他为什么能够直接称呼你的名字?   尤尼卡……独一无二的尤尼卡,想着想着,普夫恨恨地瞪了凯特一眼。   你却好像没察觉到发生了什么,又或者是早就习以为常,对情绪波涛汹涌的普夫采取冷处理,相较之下还是尼飞彼多的情绪稳定许多,你转过头对尼飞彼多说:“王诞生了吗?”   这是你最关心的事情,你发现这个周目的剧情线又因为种种因素的影响发生变动,比如说女王抵达NGL境内的时间好像提前了,按照她原先的计划,她在抵达NGL后,女王应该才在这里落脚,但事实证明,她已经落脚有一段时间了,现在就连王的直属护卫队都已经孵化出来。   感觉剧情就像是一个不留神按下了快进键。   这次你得要尽可能保护女王,她能活下来的话奇美拉蚁也不至于变成一盘散沙,而且有她的帮助,再加上其他南半球小国家组成的联盟,应该可以制衡那些大国。   计划都建立在蚁王还没有提前出生这个基础上。   因此当尼飞彼多说还没诞生的时候你不由地松了一口气,凯特将你的心情变化收入眼底。   尼飞彼多说:“为什么向导大人你来得那么晚呢?”   “还是叫我尤尼卡吧。”向导大人听上去还有点见外。   尼飞彼多从善如流地改变对你的称呼,说:“尤尼卡在来的路上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一听他说到麻烦,普夫就瞥了凯特一眼,摆明了是将他视作麻烦,面对普夫明里暗里的挑衅,凯特表现得从容镇定。   他想,他终于知道你之前的所作所为是为了什么了。   就是为了尼飞彼多口中的蚁王,那才是你的驱动力,而他更像是附带品。   会有些不甘心吗?会有的吧,但更多的是想知道你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   你总不可能直接告诉他们是你误判了他们出现的时间吧?   “没有,一路走来都有凯特帮助我。”你有意提及凯特对你的帮助,这是为了减少蚂蚁对凯特的敌意,虽然他们没有摆在明面上,但你还是能够感觉到他们对凯特的暗中观察,可以说只要你表达出一点希望凯特消失的意思,都不需要你自己动手,他们就会替你解决问题。   再怎么说凯特也是你的朋友,而且日后协调各国间的关系也需要他发挥作用,于情于理你都不能让他受到威胁。   重要的事情就该一开始说清楚,不等尼飞彼多和普夫说些什么,你就再补充道:“他对我来说很重要,希望你们能够好好相处。”   普夫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好好相处……你的意思是要让他们和这个人类成为朋友吗?   尼飞彼多就没普夫想的那么多,他没那么强的发散思维,对于你下达的命令他都无条件执行,他说:“我明白了。”   “普夫,你呢?”你又指名道姓地询问普夫,后者刚刚止住眼泪的双眼眨了眨,最后缓慢地说:“我……知道了。”   这样一来,暂时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   和蚂蚁接头后你们就朝着蚂蚁巢xue赶去,你赶路的速度相对于他们来说很缓慢,而且走得久了你的脚底也隐隐作痛,估计是要磨出水泡来了,凯特之前就问过你是否需要帮忙,但是被你拒绝了。   现在换成尼飞彼多问你,他说得很直白,“尤尼卡再怎么走下去的话脚会受伤的哦,让我抱着你赶路吧!”   就和第一周目时那样,你愣了一下,在凯特和尼飞彼多之间选择后者,原因也很简单,你选择尼飞彼多,其他蚂蚁不会有什么异议,但如果选择凯特,普夫会发癫,而且还不是短暂的发癫。   所以,权衡利弊,你对着尼飞彼多伸出手,他的手臂穿过你的腿弯,身后的尾巴也一晃一晃地,时不时勾着你的脚踝,你的脑袋靠在他的颈窝处,离他的脖子很近,因此能清晰地听见他呼噜呼噜的声响。   听起来他现在很高兴啊。   尼飞彼多有意识地加快速度,拉开与凯特的距离,当两者之间的距离拉开得够远了,凯特就问跟在身边的普夫,“你想对我说什么?”   普夫说:“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应该说是他们表现得太明显了,他想不发现都难,凯特没说话,等待着普夫的下文。   “我不管你是怎么接近我们的向导的,但你最好和她保持距离,她不属于你。”你不在场,普夫也得以卸下假面,露出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奇美拉蚁与生俱来的攻击性。   “我从来都不认为她是属于谁的。”你不会属于他,也不会属于他们。   “虽然你嘴上是这么说的,但很显然你的心里不是那么想的。”   在短短几天时间内凯特哒接收到的信息量就已经庞大到了爆炸的程度,他以冷静的态度处理这些信息,还得要应付普夫的刁难。   那些蚂蚁对你的亲近和向往似乎是刻入骨子里的本能,这个本能换个角度来说就是对你周围任何人都抱有浓重的敌意。   一看凯特不说话,普夫就自以为自己终于扳回一城,心情有所好转地看向远方,你蜷缩在尼飞彼多的怀里,漆黑的发尾被风吹得摇曳,哪怕只是望着你的一角身影,躁动不安的,哀怨的内心都会获得前所未有的平静。   才花了半天的时间你们就抵达巢xue入口,你双脚才落地,就看见其他蚂蚁陆陆续续地带着猎物从森林里走出来。   关于蚂蚁食物的问题你也认真思考过,这也是你选择那些南半球小国家作为合作伙伴的原因,那些国家里的毒枭,重刑犯已经多到了泛滥的程度,因为法律系统的严重腐。败,仍然有不少该服刑的死刑犯逍遥法外。   让他们成为蚂蚁的口粮可以算是变废为宝了。   所以你拦下那些运送食物的蚂蚁,他们大多为士兵蚁,被你拦也不说话,只是歪着脑袋,用信号交流。   [向导大人……有何吩咐? ]   [我们带了食物回来,向导大人需要进食吗? ]   你看了一眼被绑起来堆放在板车上的人类,凯特下意识地就要解开那些人类的束缚,但不确定这样会不会引起连锁反应,同时他也在借此观察你对奇美拉蚁食人的态度。   会是放任的态度吗?还是阻止他们呢?   凯特注视着你,你似乎对那几只士兵蚁说了几句话,但是以他无法听到的形式传达自己的意思。   “怎么了尤尼卡,你是对这些食物的品质不满吗?但现在女王正在孕育蚁王,每天都需要摄入大量的营养才行呀。”尼飞彼多说。   你让凯特把那些人身上的绳子切断,又说:“确实有些不满,我会安排另外一条食物供应链的,至于现在,把那些还没处理的食材都放走吧,这么低品质,就算女王吃了也难以补充太多营养。”   搬出你在第一个周目用过的说辞,尼飞彼多点了点头,当即执行你的命令,倒是普夫问你另外一个供应链从何而来,你说:“别担心,这些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凯特也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想起你不久前就在建立罪犯信息收集制度,也许从那个时候开始你就已经在为现在的情况做准备了。   他看着那些跌跌撞撞跑下山的人类,心情变得复杂。   他想和你好好谈一谈,你忽然转过头对他说:“那就麻烦你联络卡塔拉了,我需要她帮忙把那些罪犯运送过来。”   “……好。”他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吐出这一句话来。   处理完这件事,你又马不停蹄地让尼飞彼多和普夫带你去见女王。   再次回到光线昏暗的巢xue里,这样的环境竟然让你多出几分熟悉感,尼飞彼多把你带到女王面前,她一边进食一边与你断断续续地对话。   [向导……欢迎你回来……]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 ]你用内部频道和女王沟通,与此同时朝着她缓步靠近。   跟在你身后的凯特被普夫拦在外面,因此也无法看见你半跪在女王身边,手掌贴着腹部,小声地说:“我回来了。”   蜷缩在母亲腹中的蚁王有所感应地动了动。   女王的声音又在你的脑海里响起。   [向导…我的孩子见到你很高兴,他太兴奋了。 ]   你索性盘腿坐在她身边,思考着这次要不要再来一遍胎教,之前你做的胎教好像稍微有点效果,你考虑了几秒便对周围的蚂蚁下达命令,让他们收集各类胎教音频和教材。   你又在女王身边待了一会,认真地叮嘱蚁王不要提前降生,也不确定他能不能听懂,应该是能懂你表达的意思的吧。   做完这些,你这才从女王的巢xue里走出,和守在外面的凯特打了个照面,你们四目相对,你说:“你肯定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我吧,不着急,一个一个慢慢来。”   “奇美拉蚁的向导为什么会是人类?”   “你可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只能这么解释了,你总不可能直接和他说你是个被绑定系统的倒霉蛋吧?   “所以你接近我也是出于利用的目的对吗?”   “我不否认,但我确实把你当成我的朋友。”   “只是朋友吗?”   “你确定你想要一个非人类向导的恋人吗?”你反问道。   “这不重要。”   老实说,要是凯特指责你利用他,你反而更加擅长应对这种场面,而不是现在莫名陷入感情对峙状态。   “那你会帮我的对吗?我可以保证他们日后不会伤害好人,而且还能帮助消灭恶人,甚至还能平衡当今的国际局势,这可真是……一举两得不是吗?”   你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凯特的表情,他微微蹙眉,“确实是一举两得。”   “暂时,至少现在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其他人,更不要上报给猎人协会。”你握住他的手,“拜托了。”   凯特低垂眼帘,“我明白了,供应链的事情我也会去帮忙联系的。”   只不过他去负责联络卡塔拉,再将这条供应链铺展到NGL需要疏通不少关系,还需要通过不少审批才行,他说:“可能需要耗费比较长的时间。”   “没关系,普夫会帮忙的。”说着,你抬起头对着天空喊了一声普夫,本来在暗中听墙角的普夫本能反应地飞到你身边,虽然他和这个名叫凯特的人类不对付,但既然是你的命令,那他就会好好执行的,他说:“是的,我会严格执行向导大人的命令的。”   说完,他又瞥了凯特一眼。   凯特还想在你身边多停留一会,但目前看来,得要先处理好供应链的事情,在临走前他又听见你说:“对了,这件事情最好也别告诉小杰和奇犽他们。”   尽管你知道他大概率是不会让他们两人卷入其中的,但多提醒一句总归是没错的。   “好。”   在凯特和普夫离开后你才有些疲惫地长叹一口气,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你现在只想躺下好好休息一会,尼飞彼多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说:“尤尼卡你累了吗?”   你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   尼飞彼多又说:“我们很久以前就给向导准备好了房间,尤尼卡你要去看看吗?”   不用看也知道那房间是什么样的,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你现在就是这个情况,但真的累了也就不管那么多了,硬邦邦的床铺倒头就睡。   也没有那么夸张,你的脑袋磕到床头让你倒吸一口凉气,尼飞彼多凑近盯着你发红的额头看了几眼,然后说:“尤尼卡,你还好吗?”   老实说不太好,你揉着自己的脑门叹气,尼飞彼多学着你的样子收起自己的利爪,小心翼翼地触碰你的额头,本来用来撕碎猎物的利爪现在变得无比温驯。   你睁开眼睛就和尼飞彼多圆溜溜的猫瞳对上,兽类的竖瞳现在看来无比专注,你甚至还读出些许温柔的意味。   “过一会就好。”你说。   尼飞彼多说:“如果这个窝不舒服的话,尤尼卡可以睡在我的怀里。”   还真是贴心的建议,你想了下,硬邦邦的床铺还是毛茸茸的猫窝?   答案毫无疑问是后者,你钻进尼飞彼多的怀里,他盘着腿,一手托着你的脊背,一手抵着你的脚踝,那属于猫咪的呼噜呼噜声响宛如催眠的白噪音,你没过一会就沉沉睡去。   这一觉你睡得格外踏实,可能是因为你终于抵达NGL,也终于和蚂蚁汇合了吧,心中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没有太多烦心事,睡眠质量自然蹭蹭蹭地往上涨。   眼睛一闭一睁,时间已经来到后半夜,尼飞彼多还显得精力充沛,你一醒来就觉得哪里不太对,脸颊感觉痒痒的,你揉了揉自己的脸颊,触感也不太对,你疑惑地思考着到底发生了什么。   “尼飞彼多,我睡着的时候你都做了什么?”   “我不小心舔了一下尤尼卡的脸颊。”   尼飞彼多还不怎么擅长说谎,你捏了下他的脸蛋,“你在对我说谎吗?”   “嗯……这是说谎吗?可是,我确实是因为太喜欢尤尼卡了才会忍不住那么做的,这应该也属于‘不小心’的范畴吧?”说着,尼飞彼多还配合地低下头,更方便你捏他的脸颊。   你收回手,若有所思,是你的错觉吗?怎么感觉这个周目的尼飞彼多感情好像表达得更加直白了?   换句话说,就像是他一上来的好感度就比前面的周目还要高一些? 第46章   这不是你的错觉,而是真实存在,你正要收回手,尼飞彼多还低头主动用脸颊蹭你的掌心,呼出的温热气息从你的掌心流连至手腕内侧,让你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尼飞彼多。”你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很认真严肃,他也听出你的态度,头顶的耳朵都跟着抖了抖,然后认真地竖起来,两只耳朵都在等待你的下文。   你从他的怀里坐起来,他的手掌还托着你的后背,动作里透露出几分细腻的贴心,他的鼻尖翕动,对你认真地嗅了嗅,像个抢答的学生,眼睛一亮,说:“我知道了!尤尼卡你饿了对不对?”   他将你刚才的态度转变归因于你醒来以后的饥饿感,他也能够理解,毕竟饿着肚子确实会影响心情,他还以为自己猜对了答案,身后的尾巴一摇一摇的,带出一点小骄傲的意味,他的眼睛冲你眨巴眨巴,无声地向你求夸奖。   虽然有点偏题,但他确实猜对了一部分,你醒过来以后的确有点饿了,你说:“下次不要那么做。”   “不要做什么?”尼飞彼多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你点了点自己的脸颊,他恍然大悟,有点纠结地皱眉,但还是答应下来,“好,我会听尤尼卡的话。”   真是一只乖猫猫。   你站起身,尼飞彼多作为一只猫不仅性格好,还有个优点,那就是不掉毛,哪怕你在他的怀里睡了一觉身上也没沾上任何猫毛。   可以说是绝世好猫了。   鉴于第一个周目你在蚂蚁巢xue里吃的一顿饭是人肉料理,这次你很有先见之明地提醒尼飞彼多,“不要准备人肉。”   要是换成普夫肯定会和你辩论一番,他之前就总是担心你光吃那些没营养的食物会营养不良的,哪怕你下达了命令他也还是会千方百计地给你加餐,或者是给你的餐点里加佐料。   还好现在陪在你身边的是尼飞彼多,他会顺从地接受你说的每句话,你说不想吃人类,他就会安排其他的肉类,还有蔬菜。   这顿晚餐你是在自己的房间里享用的,你一边吃晚餐一边用那些蚂蚁从黑市上淘来的手机和卡塔拉联系,询问她那边的情况,你不久前让凯特去处理供应链的事情,你觉得有必要和卡塔拉再说一声。   [卡塔拉:我知道了。 ]   卡塔拉的回复一向都如此简洁明了,你收起手机,坐在你旁边的尼飞彼多又凑了过来,你说:“怎么了?”   “尤尼卡在和谁联系吗?”   你吃完最后一口烤肉,“嗯,是和实物供应链有关的人。”你没有直接说明卡塔拉的名字,回答得含糊不清,也不是不想让尼飞彼多知道,而是你觉得这些东西没必要说得太详细。   尼飞彼多单手托腮,“但是普夫不喜欢那个叫做凯特的男人哦。”   普夫就没喜欢过什么人类,他就连对其他蚂蚁同族都挑剔得不行,你早就习以为常,前一个周目你还听他埋怨过同为直属护卫队一员的尤匹无法欣赏他的演奏呢。   对待同类尚且如此,你又怎么能强求他接纳凯特呢,反正你的要求很低,只要他们别打得不可开交就行,你说:“我知道,但他会完成我下达的命令的。”   事实正如你所说的,另外一边的普夫此时正在和凯特赶路中,他们两个虽然不对付,但目前还是为了完成你布置的任务而勉为其难地合作。   凯特说:“我先离开NGL,你留在这里负责接应,对了,那些NGL的工作人员——”   不等凯特把话说完,普夫就抢答道:“直接杀了就是了。”   “不,这样就太容易引起注意了,而且运行一个国家也需要工作人员的支撑。”凯特的分析很理性,但普夫就是听不进去,他觉得对方这是在挑衅自己,他双手环胸,“你这是在质疑我的决定吗?”   “我只不过是提供了另外一个看待问题的角度而已。”凯特说。   普夫本来就看不惯凯特,哪怕你专门解释过,说自己姗姗来迟和他无关,可普夫还是觉得这其中肯定也有一部分凯特的原因。   越是这样想,他对凯特的脸色就越难看,最后甚至到了脸色阴沉的地步。   相较之下凯特从始至终都面色如常,他说:“决定权在你那边,只不过,我以为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是为了完成她给的任务。”   “你一个人类……你让我相信一个人类吗?万一你在离开NGL以后背叛她呢?”这也不是没可能的事情。   “不会。”凯特斩钉截铁地说,他还重复一遍,“我不会背叛她的。”   说得一字一顿。   他在说真话,普夫能够通过对方的呼吸声还有心跳声判断他是否说谎。   而现在的他说的是真话。   普夫停顿了一下,说:“好,那我姑且相信你一次。”   一旦他真的做出背叛你的事情,那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杀死他,正好铲除了眼中钉。   所以无论怎么看,他都不会允许你的利益受损,想到这里,普夫的态度有所缓和,他扬起下巴,说:“那你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凯特说:“我需要去联络一些人,具体是谁,我说了你应该也没什么印象,总之,这里由你负责,我争取在一周内回来。”   说完这话他就转身离开。   普夫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边境线后。   凯特在离开NGL后就马不停蹄地去往奥兴塞共和国,如果计划顺利的话,他会在两天后见到总统卡塔拉。   但都说了是计划顺利的话。   在途中偶遇帕里斯通之前他还觉得一切顺利,直到对方从人群中走来向他热情地打招呼。   “呀,这不是凯特先生吗?能在这里遇到你真的好巧啊,我记得你在半年前结束一个委托后似乎一直都在休息吧?也不知道你现在休息得怎么样了呢?”身穿西装的帕里斯通光是站在那里就足以吸引机场里大部分人的目光。   而他能够用理所当然的态度对那些人的目光视若无睹,甚至还能主动对凯特抛出一个又一个的话题,完全无视周围来来往往行人的存在。   光从这点也不难看出他是个无比自我的人,认为一切都要围着自己转,就连凯特也不例外。   不回答他的问题会很麻烦,这是凯特内心唯一的想法。   所以他说:“休息得还可以,如果没有别的事情的话——”   “当然还有别的事情啦,我刚才忽然发现原来凯特先生你也要去奥兴塞共和国啊,多巧啊,我们正好是同一个航班。”帕里斯通用一种略带浮夸的喜悦挥了挥手里的机票,“看来我们还能聊一路呢。”   聊一路?   那真是地狱。   凯特开始思考现在改签,但是机场广播已经在通知这一航班的乘客尽快登机,帕里斯通问道:“怎么了?凯特先生你在担心什么吗?”   当然在担心,在他出现的一瞬间就开始担心了,一个接着一个的疑惑从他的脑海里冒出来。   本该在猎人协会总部的帕里斯通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绝非巧合,是他听到了什么风声吗? NGL的事情他又了解多少?   凯特反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闻言,帕里斯通轻笑一声,说:“看来是我兢兢业业的形象很深入人心了呀,但我也不是每天都在工作的,有的时候我也需要放松一下的啊。”   然后就去过去的犯罪天堂奥兴塞度假去了是吗?   听来有点奇怪,但是放在帕里斯通身上就显得很正常了。   凯特没说话,安静地走向登机口,他们订的都是头等舱,而位置也好巧不巧地相邻,说实话,凯特认为这也是帕里斯通的安排。   坐下后帕里斯通又说:“对了,奥兴塞新上任的总统和我算是朋友。”   凯特蹙眉,“你们是朋友?”   “对呀,我这次就是去拜访她的,听说在她的治理下整个国家都快要摘掉犯罪天堂的称号了呢。”帕里斯通说,“我也很好奇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凯特先生之前去过那里的对吧?那应该比我熟悉啊,对了,那位尤尼卡小姐怎么今天没和你一起呢?”   在听到帕里斯通提到你的时候凯特的神经也随之紧绷起来。   他莫名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他就是奔着你来的,之前的寒暄也好,闲聊也好,都是在铺垫。   凯特不太明白帕里斯通为什么会对你感兴趣,他是到后来才意识到的,帕里斯通格外喜欢那些拥有蓬勃生命力量的人,他乐于见到那些人走入绝境的模样,当然,并不是所有拥有生命力的人他都会关注,那些头脑一根筋的笨蛋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聪明人挑选猎物也会选聪明的。   “她还有别的事情。”   “噢……别的事情啊。”帕里斯通有些可惜,“我还挺喜欢她的。”   话说出口,他又笑了两声,凯特疑惑地瞥了他一眼,帕里斯通说:“抱歉,我只是在想我这么说会不会太冒犯了,毕竟你们的关系不简单,在你面前说喜欢尤尼卡小姐好像在挑衅啊。”   难道他不是一直都在挑衅他么?   “原来你也会意识到这一点吗?”凯特说。   “希望凯特先生你不要生气呀,再怎么说我们也算是同事吧?”   凯特没生气,他只是在想自己为什么这么倒霉。   从飞艇起飞到落地,帕里斯通的话题就没有断过,凯特偶尔回应两句,到后面就直接装作听不见,被无视的帕里斯通也不生气,在飞艇降落以后就说:“那我们就之后有机会再见啦。”   帕里斯通肯定是算准了他还会和他再见面才那么说的,凯特站在机场出口看着帕里斯通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   计划不能因为中间的突发情况而推迟,所以他又给总统卡塔拉打了个电话,当然接听电话的不是总统本人而是她的助理,对方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询问他有什么事,凯特约好了和总统卡塔拉见面的时间。   至于接下来的发展……那只能说是随机应变了,毕竟既然你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他,他也不想让你失望。   在等车的间隙里凯特还收到几条小杰和奇犽发来的消息。   当时小杰还提议要和他一块去NGL,但是被他果断拒绝了,现在他会担心也是正常的。   凯特简单回复几句,为了让对方彻底放心索性打了个电话过去,对面很快就接通电话,小杰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满是担忧,“凯特,你还好吗?”   “我没事。”   “那尤尼卡呢?你找到她了吗?”小杰先是确认凯特的安危,转而又询问你的情况,这个问题就有些难回答了,一方面他不可能把事情的真相原原本本地都告诉他们,另一方面如果回答得太敷衍按照小杰的直觉也肯定会发现什么。   所以凯特停顿两秒,斟酌用词,说:“她还好,就是一个人想去那里散散心而已,她之前就对这种自然生活很感兴趣。”   坐在小杰身边的奇犽小声嘟哝一句,“那还不如去鲸鱼岛呢,那里也挺自然的。”   “尤尼卡没事就好。”小杰终于放松地笑了,一见到他笑,奇犽也跟着唇角上扬,这通电话很快就结束,在挂断电话后奇犽说:“你觉得事情真的有那么简单吗?”   小杰的手指挠了挠脸颊,“怎么说呢……我觉得凯特应该不会特意欺骗我们的吧,他不像是那种人。”   “他确实不会恶意欺骗别人,但不代表他不会说善意的谎言。”   没错,就是善意的谎言,奇犽找到了合适的形容词。   “所以……奇犽你觉得真相是什么呢?”   奇犽耸耸肩,“真相需要我们自己去探索,而且,根据糜基那家伙发来的消息,那个NGL可没那么简单。”   刚才听凯特的意思是你还停留在NGL国际内,而他的位置却显示已经离开该国,还买了机票去奥兴塞共和国。   “试问一下,凯特这样有分离焦虑恨不得每天黏在她身边的人在什么情况下会主动离开她?”奇犽的大脑飞速运转,他隐隐有种兴奋感,是那种即将挖出真相的兴奋。   小杰皱着眉,“他们分手了?”   “有可能,当然还有别的可能,比如说,是他听从尤尼卡的命令去往其他国家的,她对他下达了什么命令。”   “这好像有道理诶……但用‘下达命令’来形容会不会有点奇怪啊。”在小杰的印象里你和凯特的关系是平等而和谐的,但被奇犽这么一说,反倒像是上下级了。   奇犽把重要的信息备份后将电脑关闭,又对小杰说:“不奇怪啊,他们之间的感情本身就不对等,我以为你早就察觉了呢。”   “嗯,我知道啊,但喜欢这种东西本身就没办法强求两人完全等量的吧?这是在强人所难诶。”   “什么啊,原来你知道啊,那也不是所有的关系都会是平等健康的啊。”说着说着,奇犽就想起了自己与家人的关系,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总之就是……也会有一些不健康的关系,他们可能就属于后者吧。”   奇犽摆摆手,跳过这个话题,当务之急还是调查清楚凯特去奥兴塞的目的是什么,以及NGL境内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感觉就像是在玩解谜游戏,一下子就勾起了他的好奇心,奇犽兴致勃勃地招呼小杰出门。   “所以,现在你想先去NGL还是奥兴塞?”他又问。   见小杰一时间选择不好,他就拿出一枚硬币,“这样吧,抛硬币决定,数字就去奥兴塞,人头就去NGL 。”   说着,他用拇指将硬币弹到半空中,硬币翻滚着掉在他的手背上,而后又瞬间被掌心给盖住,过了一秒,他移开手掌,人头那一面赫然朝上。   见状,奇犽就说:“看来是天意安排我们去NGL了,走吧。”   *   待在蚂蚁巢xue里的你还在复刻自己一周目时的操作,那就是对女王进行胎教,相较于一周目胎教的漫无目的性,作为一个已经重开过两次的幼师,不对,是虫族向导,你也在实践中摸出一些教导方法。   果然实践出真知啊。   你每天早上固定时间段来到女王身边,先是和她闲聊几句,然后再播放胎教音乐作为背景音,顺便再打开故事书开始讲故事。   尼飞彼多也很喜欢听故事,每当你翻开故事书,那动静就把他引过来,他动作乖巧地盘腿坐在你身边,头顶的两只猫耳朵都竖起来,一看就听得很认真,你挑选的故事基本上都是一些具有教育意义的寓言故事,什么农夫与蛇啦,龟兔赛跑啦,不光是讲故事,你还会把寓言故事的核心意思点明。   就是除了讲故事还附带阅读理解分析,一上午下来讲得你嗓子冒烟,喝了两口水才好一点。   因为这次你要尽可能避免蚁王再向上次那样提前降生,所以你除了胎教的时候,大部分时间也都待在女王身边,最后干脆晚上也睡在旁边,这都是为了避免意外情况发生。   但你也不是一整天都寸步不离,毕竟你也需要去外面透透气。   在女王身边待得久了,你总觉得自己身上好像也隐约染上一些淡淡的血腥味,来到蚂蚁巢xue以后的这几天你顶多就是简单洗漱冲个澡,这样下去不太行,你还是需要泡个澡。   蚂蚁巢xue里没有热水供应,想想也知道虫族似乎没有特意清洁的需要,尼飞彼多遗传了猫科动物的习惯,舔舐毛发就是洗澡了。   但你不能接受,毕竟你是个人。   你原先的房间自带独立卫浴,浴缸是有的,就是热水有点麻烦而已,你在傍晚时分吩咐尼飞彼多准备热水,他问:“需要煮什么东西吗?”   “不是煮东西,是我要洗澡。”   猫科动物都不怎么喜欢水,尼飞彼多也是,他皱皱鼻子,“可是尤尼卡你不脏呀,你很好闻。”   总觉得哪怕你在泥土里打滚他也仍会说你很好闻。   “但我确实需要。”   “好哦。”   等你用过晚餐,结束一天的陪伴,你慢悠悠地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你房间面积挺大,因为没什么多余的家具和装饰品所以显得宽敞,此时的房间里烟雾缭绕,空气湿度预估高达90% 。   “尼飞彼多?”你对着空房间喊了一声猫的名字,然后猫就穿过朦胧的水雾朝你扑来,“尤尼卡——!”   “我让你准备热水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尼飞彼多说:“准备好了哦。”   你穿过层层叠叠的水雾走到浴室里,浴缸里装满了热水,不算大的浴室里仙气飘飘,换洗衣物叠好放在一旁,你满意地揉了揉尼飞彼多的脑袋,正要让他出去,但他却说:“需要我服侍你吗?”   嗯?服侍?你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尼飞彼多读出你脸上疑惑的神情,就又解释道:“我可以帮尤尼卡沐浴呀。”   他这幅样子莫名让你想到上辈子看过的视频里主人在洗澡,养的宠物猫以为主人遭遇危险一直用爪子扒拉浴室门。   虽然尼飞彼多是一只聪明乖巧的好猫,但这一点却和普通的猫很像。   你伸出手,用手背探了探水温,收回手,水珠顺着你的手背滑到指尖,你对着他弹了一两滴水珠,尼飞彼多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就连耳朵都跟着抖了下,你笑着说:“尼飞彼多,其实你不喜欢水的对吗?”   水珠弹溅到他的脸颊,他说:“还好吧,但万一尤尼卡需要我呢?”   “现在不需要。”   尼飞彼多有些失落地抿抿唇,过了几秒才说:“好吧……”   然后可怜兮兮地走出浴室,你终于可以享受难得的放松时间,温暖的泡澡水驱散一整天的疲惫。   肌肉的酸痛也得到舒缓。   你的脸颊都被泡澡水源源不断蒸腾的热气熏得红彤彤的。   泡澡虽然好,但如果泡得时间太久,难免会头晕。   你的手撑着浴缸边缘,只是稍微有点头晕而已,还不至于晕倒,你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重心有点不稳,差点又摔回去,关键时刻还是尼飞彼多轻巧地扶住你,手臂环绕着你的腰腹,毛茸茸的脑袋抵着你的胸膛,“还好我听到你的心跳不对就冲进来了!”   你应该感谢他的,他是只勇敢聪明的猫。   你很想夸奖他,只是你现在还没往身上套衣服,这场面就有些古怪了。 第47章   不属于你的温热眼泪顺着你的脸颊滑落,凯特的手臂环住即将倒地的你,手掌被你的鲜血打湿,粘稠的血液渗入他的指缝,带起一阵黏腻的触感,他的手掌收拢,试图抓住什么。   “你都做了什么?”   还未等话音落下,一道身影就忽然出现,速度快到难以捕捉,几乎带起一阵微风。   尼飞彼多在感知到你危险的一瞬间就赶到你身边,他的利爪抵着凯特的脖颈,后者却一丝一毫要躲避的迹象都没有,他只是静静地垂眸凝望着你。   没有恶意,也没有攻击性,更没有威胁性。   这个时候和敌人缠斗显然不是明智之举,尼飞彼多快速分析当前情况,旋即召唤出玩具修理者,与死神赛跑似的修复你的伤口。   凯特说:“他们的目标是蚁王,他们……要杀死蚁王。”   跪坐在你身边的尼飞彼多抬起头,“但我们已经和人类谈判过了,你们人类明明都答应了的——!”   凯特不知道该怎么和尼飞彼多解释,出尔反尔也是人类的本性之一,他说:“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想过与你们议和。”   “你早就知道了?”那是属于梅路艾姆的声音。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步朝他们走来,虽然在与凯特对话,但注意力也好,目光也好,全都集中在你身上,“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了的,对么?”   “这不是我能阻止的事情。”凯特说,他所能做的就是趁着混乱救出你,但哪怕就只是这样一件小事他也做不到。   还是失败了……   梅路艾姆的话语被尼特罗的出现打断,前者不以为意地瞥了一眼这位人类强者,“现在你又想做什么?”   “当然是完成我的使命。”尼特罗说。   “你的使命就是摧毁和平吗?在我和她接管这个国家后无论是社会犯罪率还是贫富差距都缩小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这是以往的统治者从未做到的事情,而你们,伤害我的向导,现在又说是要完成自己的使命。”   说着,梅路艾姆深深地凝望了一眼紧闭双眼的你,他能感觉到你没了呼吸,心跳也变得微乎其微。   蚁王与向导之间的灵魂链接让他对你的痛苦感同身受,他仿佛也能体会到你腹部贯穿伤带来的疼痛,但那些身体上的疼痛与灵魂上的折磨一比较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是的,微不足道。   “既然这是你的使命,那我就满足你的愿望。”梅路艾姆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你曾经说过的话,你教会他宽容,他学得很好,只是现在,他得要舍弃你教会他的东西,他不再对人类宽容。   他要将满腔的怒火与仇恨化作利刃刺穿他的胸膛。   “我会杀了你的。”梅路艾姆说。   尼特罗和梅路艾姆静静地来到王宫外,来到那块开阔的草地,你以前很喜欢在这里晒太阳,拉着他平躺在草地上,感受阳光撒在身上,他还记得你伸出手遮挡阳光,微微眯起眼睛笑盈盈的样子。   这些一切的一切他都还记得。   但都被破坏了。   最终梅路艾姆停下脚步,回过头,对尼特罗说:“如果有人毁了你最珍爱的人,你会怎么做?”   尼特罗没说话,摆出攻击的姿态,梅路艾姆就自顾自地说:“那我会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闻言,尼特罗凝望着眼前的蚁王,只是拖延了一段时间,他就已经成长到了这种地步吗?   他一方面惊讶于对方的成长速度,另一方面又愈发确信一定要在这里解决他才行,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就连他也不无法预料到他最后会成长到何种地步,他是否会成为凌驾于人类之上的存在呢?   尼特罗的猜想到此为止,他强行打住,将自己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这场战斗上。   任何一场战斗都拥有自己的节奏还有基调,如何掌控节奏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取胜的关键。   过去的战斗经验告诉尼特罗,一旦和梅路艾姆这样的对手交手,就决不能落入下风,因为他落入下风的时候就是他迎接死亡的时刻。   无论是他的念力还是速度都属于强者中的强者,尼特罗在躲过对方突如其来的攻击时就得出这个结论,他拉开与蚁王的距离。   “她认为奇美拉蚁可以和人类和平相处,以前我也是那么觉得的,但是现在……”梅路艾姆的尾巴擦过尼特罗的肩膀,本来应该命中胸膛的,但在千钧一发之际尼特罗微微调转自己的身体,让这记攻击最后落在他的肩头。   划开的伤口鲜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鲜红色变成暗紫色,甚至颜色还在加深。   尾巴上还有毒液么……尼特罗用念力控制那一小块区域的血液流速,硬生生地将血液里的毒素提取排出体外。   “是她给了你们一次机会,但你们却没有珍惜。”他差一点……就要对人类产生怜悯之心了。   真的只是差一点。   尼特罗笑着说:“是吗,那真是很可惜了。”   谈笑间他的拳头如同雨点落下,挥拳动作一气呵成,在空中都带出一连串的残影。   梅路艾姆面不改色地接下他的每一记攻击,难得有猝不及防接不住的攻击落在身上,也因为有念力及时保护,外加之奇美拉蚁强悍的身体素质打底,尼特罗对他造成的伤害小得微不可察。   看来就只能使用那一招了啊……尼特罗在心里叹息一声,霎时间他全身的气势发生改变,从原先的试探状态转变为全力以赴,以命相搏的姿态。   就连梅路艾姆也认真起来,从刚才开始他就察觉到了对方没有发挥自己全部的实力,还在遮遮掩掩什么。   终于要施展他全部的实力了么?   下一秒巨大的神像在尼特罗身后缓缓显露,比之前还要迅猛的攻击丝毫不给敌人喘息的机会,在这样的环境下属于奇美拉蚁的嗜血本性也蠢蠢欲动,但他又想到了你,想起你说过的话。   “最可怕的不是人类摆在明面上的攻击,而是人心的算计,梅路艾姆,你要小心的是存在人类头脑里的计谋。”   所以,他现在的计谋又是什么呢?梅路艾姆强行将自己的嗜血本性压下去,用理性分析对方的举动。   这是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他还藏着什么后手?   忽然之间他想到了什么,对方这幅坦然的态度,简直就是像是……要从容赴死。   人类的死亡有时候也会被当成一种武器,用来与敌人同归于尽。   在短短几秒内,梅路艾姆就猜到了尼特罗的真实想法,他从未想过活着离开这里,在他来到这里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决定将自己的生命都利用到极致。   梅路艾姆避开他的攻击,攻击进入尾声时尼特罗忽然放声大笑,“蚁王啊,就让你见识一下人类的恶意吧——”   说着,他的食指中指并拢就要刺向自己的心脏,可指尖才没入皮肤就被梅路艾姆扭断手腕。   “不用了,她已经教会我什么是人类的恶意了。”   尼特罗顿了顿,他脸上那临近死亡的笑容一点一点淡去,最后归于平静,他说:“她教会了你很多。”   “你留的后手就是同归于尽吗?想要做到这种程度估计这片地区都会被波及到。”还有不少民众没有完全撤退,那些人都太脆弱了,只是被波及到就会死去,梅路艾姆攥着尼特罗的手,“现在不行,那些人会死的。”   人类高层在制定计划的时候就考虑到了这一点,并将那些被波及到的民众当做必要的牺牲。   “为了达成目的,牺牲是不可避免的。”   那些死去的人只会成为最后报告上的一个数字。   但此时的梅路艾姆却考虑到了这一点,尼特罗的眼睛微微睁大,“你会是个优秀的统治者,只是……”   只是站在了人类的对立面而已。   “快逃吧。”尼特罗在最后一刻对梅路艾姆那么说,这是出于对他的尊敬与钦佩。   梅路艾姆松开手,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反方向撤退,一声巨响撕裂夜晚的宁静,以尼特罗的尸首为中心腾升起浓重的烟雾,掺杂着毒素的空气呼啸而来。   他还是身中毒素,不算太痛苦,他朝着王宫走去。   就像当初来到这个世界睁开眼的那一刻,听从内心的声音去往你身边。   尼飞彼多治好了你的伤口,但你已经没了气息和心跳,梅路艾姆半跪在你身边,从尼飞彼多怀里接过你。   他久违地感受到了疲惫,沉重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他紧紧地拥抱着你。   与其说是拥抱,更像是依偎着你。   接下来他又该怎么做呢?   耳边传来普夫担忧的关切,他和尼飞彼多讨论着该怎么解毒,听得梅路艾姆心烦,他说:“都给我闭嘴。”   “但是,陛下——”普夫担心得差点落泪。   “我只是……有点累了。”梅路艾姆缓缓说道,脸颊贴着你变得微凉的侧脸。   他只是,想和你再静静地待一会。 第48章   你委婉地提醒尼飞彼多,“其实现在你可以松开手了,我没事。”   “但是你的心跳还有呼吸都不太正常诶。”尼飞彼多仿佛真的只是在担心你而已,你对上他的目光,纤长浓密的眼睫似乎也被浓重的水雾打湿,泛着点水光,你知道和蚂蚁解释个人隐私这回事有点难。   “我没事。”   尼飞彼多稍微松开一点手臂,但还是没有离开,这下子你不得不解释,“我还没有穿睡衣。”   “我知道了。”尼飞彼多后退几步,为你取来浴巾还有睡衣,甚至还问是否需要他帮你擦干。   贴心是真的贴心,但你还是拒绝了他的建议,自己擦干水珠,套上睡衣,塔拉着鞋子一路走到浴室外,泡了个澡让你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今天你也照旧在女王身边过夜,尼飞彼多蹭听了一会你为蚁王讲的睡前故事,然后摇着尾巴跑到外面去望风了,女王身边除了几个负责照顾的蚂蚁外只剩下你,讲完最后一个故事的结局,你也打了个哈切。   在蚁巢的生活作息格外健康,早睡早起,不存在熬夜,你到点就入睡。   入睡前你握住女王的爪子,轻声对她说晚安,然后又对腹中的蚁王同样说晚安。   而后你才在一片寂静中睡去。   当晚是你来到蚁巢后第一次做梦,你梦到了自己的一周目,这感觉有点像是以玩家视角回顾自己的游戏经历,你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见自己被揍敌客父子误伤,受伤只在一瞬间,鲜血却源源不断地流淌着。   你当时流血真的流得那么夸张吗?你看着那画面第一反应就是这个,旋即又留意到梅路艾姆一场平静的姿态。   但平静只是假象,不知道为什么,哪怕是在梦里,你却能通过他的侧影感受到他内心的情绪波动。   那个时候的他,在感到痛苦吧,因为痛苦超出了所能形容的范围,以至于呈现出来的姿态是些许茫然无措的。   你好像之前只教过他如何用仁爱对待臣民,却没有教过他怎么处理汹涌的怒火。   站在梦里的你那一瞬间心里的自责油然而生,如果你能多教会他一些东西,如果……   梦境里的梅路艾姆将你抱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击其中一个揍敌客,没有发挥全力,只是点到为止,他在克制自己的怒火,抱着你转身离开,甚至还用尾巴推着那个被吓傻的孩子往回走。   他走过乡间小路,走回到村庄,最后回到神庙,与赶来的尼飞彼多汇合。   尼飞彼多看到你的第一眼耳朵就耷拉下去,你多想安慰他两句,可是在梦里的你只是个旁观者而已,你只能站在一旁,看尼飞彼多哭泣着修复你的伤口,又看梅路艾姆对着神像跪下。   你想起他是不相信神明的。   但他还是跪下,低下头,他在为你祈祷。   到这里梦醒了。   你恍惚地睁开双眼,眼睛酸涩,抬手抹了一把脸,摸到的都是泪水,原来你在睡梦中已经泪流满面。   刚才那个梦不能简单地用噩梦来概括,梦的副作用就是心里闷闷的,你撑起上半身,朝着熟睡的女王看去,你又站起身,走到女王身边,离她很近很近。   你不想,也不愿意让那个梦成真。   这一次,你会铲除一切阻碍的。   [向导? ]半梦半醒之间的女王发出疑惑的声音。   [我想离你们近一点。 ]你对她那么说。   就这样,你蜷缩着身体躺在女王身边,呼吸有一瞬间与女王同频。   后半夜的你睡得很安稳,隔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尼飞彼多说:“尤尼卡你醒啦?普夫刚才回来了,说是供应链已经进入NGL境内啦。”   那还真是个好消息,才醒来的你大脑还没开机成功,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从尼飞彼多身后走出的普夫看到你双眼微微肿起的样子就说:“你的眼睛怎么了?”   啊?什么?你的眼睛怎么了?你眨了眨眼,心说普夫怎么一大清早就燃起来了。   热血漫的反派也要这么燃的吗?   你说:“没什么啊。”   这理由不能打发普夫,他的手指点了一下你的眼尾,那里还残留着一丁点的眼泪,他低头舐过自己的指尖,说:“你流泪了。”   你木着一张脸,“这很正常。”   “这不太正常。”普夫斩钉截铁地说,他又转而对尼飞彼多用那种“你怎么没照顾好她”的语气对他说,“你就是这么照顾她的吗?”   干嘛当着你的面数落猫啊,你说:“怎么,就许你流眼泪,我都不能掉眼泪吗?”   普夫被你这话噎了一下,论起掉眼泪的功力确实其他两个护卫军加起来都没法和他比,但这话被你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反而让他莫名感到羞耻。   “这不一样,我在关心你。”   你站起身,普夫就和游戏里自动跟随的电子宠物一样跟着你的脚步,你走一步他走一步,你回过头说:“这是一样的,你流眼泪我也会担心,也会难过的。”   说这话单纯只是想要结束这个没意义的话题而已,却不料起到了反作用,换来了普夫感动的眼泪。   呃……要不然你还是装作没看见吧,你默默地收回视线。   回到自己的浴室里简单地洗漱一番,等你梳好头发普夫那边也已经止住眼泪。   你坐在一旁吃早餐,他时不时用那种亮晶晶的眼神看你。   看得你头皮发麻,你索性对他招招手,他当即兴高采烈地飞到你身边,说来也奇怪,你们之间就隔着这么一段距离,他还非得要用翅膀,搞得像是在显摆他的翅膀似的。   “坐下吧。”你对他那么说,他一直矗在那里你也觉得不自然。   普夫闻言跪坐在你面前,他的坐姿就比尼飞彼多的盘腿坐优雅多了。   你抬头看了他一眼,身后的翅膀还在轻轻地抖动着,那是幸福传递的振幅。   活像只优雅的花蝴蝶。   你说:“供应链的事情已经落实了是吗?”早餐的时候谈工作固然煞风景,但让普夫一直这么盯着你难免会影响你的胃口。   所以还不如谈一谈工作,你之前还和凯特互通过消息,他说那边的进展还算顺利,但你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凯特向来是那种报喜不报忧的人,所以你也不太确定到底是他口头上说的顺利还是真的顺利。   一涉及到工作普夫就也变得严肃起来,虽然他的情绪经常坐过山车,但他的工作能力却始终很稳定,所以从同事的角度来看,他是个非常合格甚至是优秀的同僚。   普夫将整条供应链,包括源头,处理流程都和你说得清清楚楚,其中有些工序太细致,听得你顿时没什么胃口,你对他做了个打住的手势,“等等,也不用说得那么细致,这个部分一笔带过就好。”   “但你不是问我工作的细节吗?”普夫的双手放在大腿上,一副认真汇报工作的姿态。   这反倒显得你不专业了,你说:“我没说那么细节。”   普夫从善如流地改口,“好吧,对了,我之前还制定了一个肉质划分标准,需要你的过目。”   成为虫族向导以后你觉得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强大了不少,但在听到普夫说肉质划分标准的时候还是顿了一下。   还没等你点头普夫就已经拿出那张他不久前起草的标准,乍一看还以为只是一张草稿,但仔细看下来就发现他考虑得非常周到,甚至在细节上面也非常考究,这倒是很符合他那完美主义的性格倾向。   看完以后你才说:“可以,就按照你的标准来吧。”   说到这里你已经没什么胃口了,但本着不浪费粮食的想法把剩下几口早餐吃完,普夫收回文件,但是视线没收回,还停留在你身上。   还一直盯着你是别的什么话要说吗?你说:“还有什么事吗?”   普夫的手紧紧地捻着那份文件,纸张很快就在他手里变得皱巴巴的,你竟然还从他的小动作里读出几分扭捏。   ……他这又是在扭捏什么?你们刚才应该是在讨论正事吧?   在你的注视下他的脸颊都微微泛红,本就白皙的皮肤一旦泛红就变得无比明显,他说:“你之前夸奖尼飞彼多不是这样的。”   嗯?他怎么还和尼飞彼多比较啊,一只是猫,一只是蝴蝶,这也能放在一块比较吗?   “因为你不是尼飞彼多。”你说。   这不是普夫想要的答案,他郁闷地说:“你除了夸奖他,还会抚摸他的头发,为什么轮到我却什么都没有?”   你还以为他要用那副严肃的口吻说什么,结果就是在埋怨你偏心吗?   你有一瞬间的惊讶,心说他怎么这么幼稚,但是转念一想,他估计才来到这个世界上没多久,从人类的角度来看,他还只是一只不久前才满月的蚂蚁。   幼稚好像也情有可原。   就是神色太幽怨,仿佛你不一碗水端平他就要一直一直盯着你看。   好在你也不是那种会故意偏心的人,而且普夫确实完美地完成了你布置的任务,所以,你对他招招手,他当即倾倒自己的上半身,就这样向你靠近,那架势恨不得直接靠进你的怀里,但他的体型不像尼飞彼多那样较小,虽然他的身量高挑,但骨架摆在那里。   你伸出手,掌心覆盖在他的头顶,他的发丝比尼飞彼多的更加柔软顺滑,说是丝绸都不为过。   普夫毕竟不是猫咪,哪怕感到幸福和兴奋也不会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只是他的侧脸从原本的微红变得红透了。   你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应激了。   等等,蝴蝶也会应激吗?   你抚摸了几下,感觉差不多了就要收回手,普夫用讨价还价的语气说:“还有夸奖,口头上的夸奖。”   他的眼里真是一点偏心都容不下啊,你回忆了一下自己是怎么夸奖尼飞彼多的,然后语调上扬,“真棒!普夫你做得真棒!”   他的呼吸都跟着变得急促许多,眼睛都变得泪汪汪的。   不是吧,这就又要落泪了吗?你赶忙捂住他的眼睛,防患于未然,命令道:“可以了,别哭。”   普夫的鼻尖翕动,“好,我不哭。”   你缓缓松开手,他确实没哭,但他的眼泪还是蹭到你的掌心,你随意地用餐巾纸擦拭掌心,再抬头,普夫还维持着要哭不哭的姿态。   早餐结束,你也该进行今天的胎教活动了,普夫还跟在你身边,反正只要他不出声就不会打扰到你,你也就随他去了。   今天你仍旧讲了一上午的故事,这次你很有先见之明地提前往嘴里丢了一颗润喉糖,一个上午下来你的喉咙也没那么痛。   下午还有别的事情需要处理,你捧着笔记本电脑坐在巢xue顶部一边晒太阳一边敲键盘,活像个休息日加班的社畜。   怎么回事啊,转生到异世界了怎么还在加班的路上啊。   你叹了一口气,接着继续敲键盘,旁边的尼飞彼多看了就问:“尤尼卡你为什么在叹气啊,你很累吗?你的气味告诉我你现在很烦躁诶。”   猫猫虽然不懂太多,但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你摸了摸他的头发还有猫耳朵,说:“没什么,只是在铺路而已,这是日后的必经之路。”   尼飞彼多很快就理解你的意思,尽管现在蚁王还没有诞生,但你已经早早地开始为他们铺路。   光是想到这一点他的心里就产生由衷的幸福感,这种幸福感是之前你尚未出现时未曾拥有的。   在你出现以后尼飞彼多很少想起过去的事情,他似乎都已经记不清为了寻找你在森林里寻找你的踪迹,从天亮到天黑,那种一无所获的感觉,沮丧的感觉伴随着黑夜一同降临到他身上。   只是在某个瞬间,那些过往的迷茫感仍然会击中他。   他说:“尤尼卡打算怎么做呢?”   “联合其他小国家结成联盟,从而达成与大国相互制衡的局面。”   你说得很轻描淡写,尼飞彼多听得很认真,同时也在努力地理解你说的每一个字,但这些对于蚂蚁来说还是有点复杂,毕竟这也是你重开了两次得出的经验。   “没关系的,以后尼飞彼多你就会明白的。”你安抚道。   尼飞彼多顺势钻进你的怀里,“我现在就能明白,尤尼卡的用意,我的心都已经听得明明白白。”   说着,他握住你的手,牵引着贴住他的胸膛。   你的手掌心能够感受到他心跳带来的震动,非常有力。   怪不得那些人性化的公司会配备小猫咪,原来在工作的时候撸猫真的能解压啊,你说:“我现在心情好多了。”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尼飞彼多几乎要将自己整个身体都挂在你身上。   稍微有点沉,但还在能够接受的范围内,等你把工作处理得差不多了,普夫也出现在巢xue顶部,但他出场的方式就优雅多了,轻轻挥动翅膀,那头金灿灿的头发也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感觉每一根头发丝都散发着精致的气息。   优雅,实在是优雅,你注视着他缓缓落地,而后缓步向你走来,说:“尼飞彼多打扰你许久了吧?”   “那不算打扰。”你说,他只是好心帮你解压而已,猫心地善良。   但普夫可不这么认为,他在前面两个周目都是典型的蚁王事业粉,这周目不光是操心蚁王的事业,而且也很关心你的工作进度。   你索性把电脑屏幕朝他转去,让他看看你这段时间的工作进度,这应该能堵上他的嘴巴。   可他只是蹙眉,问:“你这是在转移我的注意力为尼飞彼多开脱?”   内斗不可取啊,你说:“尼飞彼多怎么你了?你们不是合作关系吗?”   又出现了,那种幽怨的神态,“他总是分散你的注意力,一点也不懂事。”   ……他似乎也和懂事不沾边吧?   “如果你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那么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会觉得我是在狡辩。”   普夫看了一眼蜷缩在你怀里的尼飞彼多,“我没有。”   果然他就是太闲了才会想东想西的,对于他这种情况你就给得他布置点任务让他忙起来就好了,于是你说:“这样吧,我记得黑市里还有不少人类不服从安排,可以麻烦你帮忙处理他们吗?”   “尼飞彼多的性格没你那么稳妥,我怕处理不好,思来想去也只有你最适合。”说着,你握住普夫的手,感觉自己现在活像是上辈子最讨厌的画饼上司。   蚂蚁哪里知道画饼的概念,你说的话普夫都听得认真,这几句话让他容光焕发,神采奕奕地说:“我,当然,我是不会让你失望的!”   从你这里领到任务的普夫高高兴兴地离开,尼飞彼多问道:“尤尼卡真的觉得我不稳重吗?这是坏事吗?”   仿佛只要你点头,他就会努力让自己变得沉稳。   “不是啊,尼飞彼多你又不是普夫,每个蚂蚁的性格不同,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尼飞彼多又说:“那我还能为尤尼卡做什么呢?”   你想了下,“帮我洗衣服吧。”   蚁巢内部虽然湿度不算高,但因为光线昏暗,床单被套以及衣服都容易发霉,天气一放晴你就要大张旗鼓地洗衣服,原先这份工作是交给其他蚂蚁做的,但其他蚂蚁的双手还保留着动物的特征,意味着很容易把布料勾破。   所以兜兜转转还是你自己来,现在既然尼飞彼多要帮忙,就让他帮着把衣服过水再挤干就行。   你也不是没考虑过用洗衣机,但一想到自己应该也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外加之安装洗衣机确实麻烦,就暂时手洗。   尼飞彼多跟在你身后回到房间里,学着你的样子拆下床单被套还有枕套。   你去浴室里收脏衣服的功夫尼飞彼多就把床上三件套堆起来,自己钻进那座小山了。   等你出来的时候就看见那座小山里探出一条尾巴,摇啊摇。   你提着脏衣篓走到旁边,握住他的尾巴,就跟握手似的上下摇晃一下,问道:“谁在里面啊?”   “是我——尼飞彼多!”尼飞彼多唰地一下回过头,探出脑袋,枕套的一角耷拉在他的头顶,你抓走盖在他头顶的枕套,说:“你在里面做什么?”   “这上面都是尤尼卡的味道,被包围起来有种很幸福的感觉。”   “但你不是来帮忙的吗?”你说。   尼飞彼多“噢噢”两声,低声说“我是来帮忙的”,然后恋恋不舍地钻出来,抱着那一堆床单被套朝着外头走去。   尼飞彼多是个非常聪明的蚂蚁,只需要教一遍就学会了如何把床单被套洗得干干净净。   再过几遍水,最后拧干,然后晾晒在蚁巢的顶部,光线最好的地方。   你将床单抖开,在空中摇曳的床单对猫咪来说是天然的玩具,更别提上面还残留着向导的气味,你就看着尼飞彼多追着被风吹起的床单跑,恨不得在床单上打滚。   但打滚是不可能的,毕竟你已经提前叮嘱过他了。   等玩得累了,这种说法也不太确切,尼飞彼多很少感觉到疲惫,所以他现在的状态应该是玩得尽兴了,精神上得到极大的满足,以至于他的姿态都显得懒洋洋的。   你就坐在旁边看书,看了许久,等到太阳落山,你就拍拍尼飞彼多的后背,“该去看看女王了。”   尼飞彼多说:“所以尤尼卡你昨天晚上为什么会哭啊?”   他现在突然这么问,你还以为他是心血来潮呢,就说:“没什么,就是做噩梦了。”   “噩梦?那是什么感觉呢?”尼飞彼多歪了歪脑袋。   尼飞彼多会做梦吗?你也不知道,你就说:“很糟糕的感觉,我梦到自己死掉了,然后你怎么也救不活我,你哭得好厉害,哭成小花猫了。”   “我?那种事情不会……”不对,他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但那只是一场梦而已。”你表现得很平静。   却在尼飞彼多的心里带起一阵涟漪。 第49章   晚上的时候你照例给蚁王讲完睡前故事,但你没什么困意,恰好还有个线上会议,为了不打扰到女王休息你索性托着电脑回到自己的房间,你一边往回走,一边点击进入线上会议室,你这边的光线昏暗。   对面的卡塔拉说:“你那边为什么那么黑?”   “没点灯,不碍事,对了,关于那份建立同盟的提案,其他国家首脑都是怎么看的?”   距离你提出那份提案已经过去一个月,其中超过一半的国家表示赞同,但也有些国家心存顾虑,那些国家基本上是因为自身资源丰富,所以常年在各个大国间夹缝生存,一旦表现出任何不配合的意思其他军事强国就会直接武力镇压,之前甚至还有总统直接被打包带走,回来的时候半死不活的例子。   所以你也能理解他们的顾虑,这种时候就不该催促他们,反而应该拿出更多的诚意,你瞥了一眼蚁巢外巡逻的蚂蚁,现在女王还在待产期,等这段关键时期过去,她可以组建一支蚂蚁军队,这就是你的诚意。   “他们还在商讨中,你的想法很好,但现实不是乌托邦。”卡塔拉说,看着你那边的画面陡然亮起来,你开了灯,你又说:“我知道,世界本身就是泥潭。”   卡塔拉很赞同你的说法,她笑了一下,“但总有人要在泥潭里做出些改变来。”   你把电脑放在桌面上,转身要去关窗,卡塔拉在这时候说:“不久前凯特来找我的时候还跟过来另外一个客人,应该说是不速之客。”   关上窗,你折返回到电脑前坐下,警惕地问:“是谁?”   “你应该也有点印象的吧,猎人协会的副会长帕里斯通。”   他怎么跟只苍蝇似的到处乱窜?感觉哪里有情况就往哪里凑是么。   “我知道,我见过他的。”见面的时候他一直在挑衅你。   “那我就不用向你详细描述他是个怎样的人了,就直接切入正题吧,他来我这里打听你的消息,我没告诉他什么,直接就把他给打发走了。”   卡塔拉也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能够轻轻松松地把帕里斯通给打发走,你说:“他真的走了吗?”   就怕他又杀个回马枪,打得你们猝不及防。   “走了,他要是停留在这里我肯定会发现的。”   卡塔拉这话让人很安心。   但这番对话还是提醒了你,帕里斯通很可能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凯特之前也有意无意地提起过,连续两个人在你面前提到他,你就不得不严阵以待了。   “谢谢你。”你说。   “这话应该是我对你说才对。”卡塔拉耸耸肩,“不少死刑犯还有重刑犯都处理干净了,各个城市的犯罪率都下降了不少,虽然现在还不能做到让居民晚饭后安心出来散步的程度,但是,我总觉得未来肯定能做到的。”   “日后还有什么关于帕里斯通的情况我都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说完这话卡塔拉就结束这场视频通话,过了一会还把其他国家领导人对于提案的意见整合后发送给你。   你按照那些意见修改提案。   区区返工而已,你上辈子也经常干,早就习惯了。   一个不留神就过了时间,还是尼飞彼多破窗而入,说:“现在这个时间点尤尼卡你该睡觉了。”   你的脑袋确实有点酸痛。   “好好……”你一边应声,一边关闭电脑顺便还揉了揉太阳xue。   你简单地洗漱后就抱着枕头去了女王身边,找个位置侧躺着,蜷缩起身体,在一呼一吸间进入梦乡。   就在你沉浸在睡梦中的时候之前通过投硬币决定来NGL查明真相的小杰和奇犽也终于抵达NGL入境站点,经过一系列严苛的检查环节,最后随身携带的行李只剩下一个简单的小包袱,身上的衣服也都变成纯棉质地。   “这里的检查还真严格啊。”奇犽走出检查站后不由地感叹一句,小杰站在台阶上眺望远方,这里的风景确实很不错,但和他的故乡鲸鱼岛没有那么相似,或许是因为鲸鱼岛是个小海岛,而NGL是个典型的内陆国家,气候不同,造就的自然景观也不同。   “毕竟这里的主旨就是亲近大自然嘛。”小杰说着。   “所以待会见到了她要说些什么呢?”奇犽又问,他想象了一下你见到他们的画面,估计会很惊讶的吧。   “就,向她问好啊。”   奇犽说:“你还是把事情想得很简单啊。”   “应该说奇犽有的时候会把事情给复杂化吧,就是想太多哦。”   什么啊,他那是考虑周全好么。   算了,和他说不通,奇犽跟着小杰的脚步往前走去。   来到这里一方面是担心你的安危,另一方面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探索欲了,奇犽从很久以前就觉得你身上藏着不少秘密,每次想要探究一番的时候就会被你用各种方式转移话题,次数多了他的好奇心并没有停歇,甚至还愈演愈烈。   他们在进入NGL国境后先是找了个落脚点,然后以那个落脚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延伸,以此进行地毯式搜索。   但是你的人影没找到,倒是先摸到了黑市的入口,奇犽对黑市这种东西并不陌生,他以前还在揍敌客接委托的时候就经常去黑市淘东西,所以按照他以往的经验,黑市上往往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比如说现在他们最想要知道的就是你的踪迹。   因此他们一拍即合,奇犽说:“去黑市看看吧,万一有意外收获呢?”   没成想一语成谶,确实有意外收获,但是他们变成了别人的意外收获。   时间拨回到一开始,奇犽和小杰整装出发来到黑市,奇犽轻车熟路地在黑市里闲逛,这边看看那边看看,终于找到了黑市常驻嘉宾情报贩子。   “请问你有见过这个人吗?”奇犽拿出你的画像,情报贩子拿过画像认真地看了几秒,还没等他开口整个黑市就陷入混乱。   小杰连忙问道:“该不会是警察来了吧?”   闻言,奇犽直接敲了一下他的脑袋,“笨蛋——这种情况怎么可能是警察啊,很显然是黑吃黑!”   说着,奇犽一把从情报贩子手里抽走那张画像,然后领着小杰扭头就跑。   但是没跑出多久就被敌人拦住去路,刚才一片混乱的黑市居然变得出奇得安静,奇犽扫视四周,发现刚刚还在逃跑的人类纷纷倒地不起,没有死,还留着呼吸,应该是陷入沉睡状态了。   这是对方的能力吗?奇犽冷静地观察那个拦在去路上的敌人,看身量应该是成年男性,一头金发在昏暗的光线下还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垂在身后的那是什么东西?翅膀吗?   似乎是蝴蝶的翅膀……?这是他的念能力?   话说回来那些陷入沉睡的人类身上都残留着些许亮粉,有点像是蝴蝶的磷粉。   他是通过这种手段催眠那些人的吗?   在奇犽就要摆出攻击姿态的时候对方忽然开口了,“你们手上拿着的是什么?”   奇犽将画像收起,这动作反而让普夫感到不满,他命令道:“把它给我。”   他为什么要听这家伙的命令啊!奇犽没好气地说:“你那是什么语气啊,在命令我们吗?”   普夫微微眯起眼睛,要不是你提前叮嘱过他手段温和一些,他早就在开口前就对这两个人类动手了,才不会在这里和他浪费口舌。   “是啊,你们应该听从我的命令。”普夫说着就要夺走奇犽手里的东西,可就在这时小杰发出一道疑惑的声音,“诶……奇怪,为什么你身上会有尤尼卡的味道呢?”   一时间无论是普夫还是奇犽的动作都停住,普夫皱着眉,“你怎么知道尤尼卡……”   “他身上有她的味道?”奇犽暗道不好,心说你该不会是被他给劫持了吧。   小杰站在普夫和奇犽中间,成为他们两个的中间缓冲带,他说:“我觉得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谈一谈?难道不应该是你们回答我的问题吗?”普夫双手环胸,很明显的防备姿态,小杰说:“我们确实认识尤尼卡,我们是她的朋友。”   普夫看了看小杰,再看看奇犽,朋友……好吧,既然有凯特这个例子在先,现在再多出两个朋友来,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不行,还是有点不能接受。   他说:“尤尼卡没有和我说起过你们。”   “那是因为你劫持了她吧?”奇犽冷不丁地问道,普夫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沉,“你说什么?你懂什么,你一点都不知道我和尤尼卡之间的关系,劫持?别用你那贫瘠的、可悲的人类观念来衡量我们的关系!”   情绪还真是容易被调动啊,是非常情绪化的敌人呢,奇犽在心里评价道。   这样对他们来说也有好处,那就是更加容易从他愤怒的话语里提取出一些关键信息,他似乎不怎么喜欢人类。   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就是个反社会人格的人类,要么……奇犽的视线落在普夫身后的翅膀上,他不是人。   在奇犽观察普夫的时候,后者也在观察他们两人,普夫沉吟片刻,说:“你们出现在这里肯定也和尤尼卡有关吧。”   此话一出,奇犽的表情发生微妙的变化,普夫只是扫了一眼就确认自己说中了,他们就是来这里寻找你的。   来一个凯特不够,现在又来两个小孩子,不过,他们看上去也不是普通的人类,身上蕴藏着大量念力,如果放在他不久前制定的肉质标准里的话……毫无疑问是特等的肉质。   “所以你能带我们去见尤尼卡吗?”小杰又问,普夫冷哼一声,说:“哦是么,你居然还相信我?你的朋友不是还认为我是劫持犯吗?”   小杰却说:“我不觉得,你在提到尤尼卡的时候心跳变得很柔和,你应该是喜欢她的,根本不可能做出伤害她的事情,更别提劫持她了。”   好吧,这个人类说话到还算是中听,普夫的态度有所转变,他说:“你们找尤尼卡有什么事?”   “我们就是想确认她最近过得怎么样。”小杰接过话头,出乎意料的,他和普夫的对话居然称得上和谐。   奇犽都不由地愣了一下,这是怎么做到的?   甚至于结束对话的普夫收起攻击的打算,走在他们前头,“那就跟我来吧。”   小杰高兴地往前走了几步,发现奇犽没有跟上来,就又回过头对他招招手,说:“奇犽,一起走啊。”   奇犽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走到小杰身边与他并肩同行,又问:“你刚才是怎么聊的,他本来还对我们有敌意的。”   “嗯……大概就是真诚?”小杰的手指抵着下巴,“我在说自己的真心话,他也能感觉到,所以交流起来就会很顺利啦。”   居然就这么简单吗?   奇犽还是没有放下戒备心,他走在后头时不时打量普夫的背影,他肯定不是人类。   “你难道没有看出来他不是人类吗?”   小杰眨了一下眼睛,“啊,这个我早就看出来啦,但我们之前不是还遇到过魔兽吗?也不是所有的非人类都是坏的吧。”   话是这么说的没错,但是……可是,奇犽还是觉得太草率了点,对方的反应也太草率。   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的普夫没回头,他说:“你们人类就那么喜欢在背地里嚼舌根吗?”   说着,普夫放慢一点脚步,等小杰和奇犽他们走上前来,他就低下头,说:“尤尼卡是怎么认识你们的?”   “通过其他人认识的。”奇犽回答得滴水不漏,没有对普夫透露出凯特的存在,但是下一秒他就听见普夫说:“该不会是通过那个叫做凯特的男人吧?”   什么?   他也知道凯特的存在吗?奇犽有一瞬间的错愕,但是转念一想,凯特既然先一步追踪到NGL,或许当初也遭遇了和他们差不多的情况,眼前的非人类最先接触到的就是凯特了。   小杰说:“你认识凯特?”   “是啊。”一提到凯特,普夫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那架势恨不得直接把对方原地处决了。   察觉到这一点的小杰和奇犽不约而同地没提起你和凯特的关系,尤其是奇犽,他之前还以为你和凯特去度蜜月了呢,还好这话没说出口,否则眼前这个非人类估计得要炸毛。   “凯特也是尤尼卡的朋友,我听说凯特遇见尤尼卡的时候她正在餐馆里打工,他觉得她很有天赋就雇佣她一块出任务。”小杰将你过去的事情娓娓道来。   普夫听着听着就难过起来,他是说你那个时候在餐馆里,任由他人的差遣?   明明你是他们奇美拉蚁的向导,你本该是下达命令的主导者,而不是被人指挥,他甚至都能想到你被那些可恶的人类为难的画面。   越想越生气,情绪也越来越激动,但还没到流泪的程度,他只是……发自内心地心疼你而已。   小杰递给普夫一条手帕,“给你。”   “你给我这个做什么?”普夫切换成冷峻严肃的语气,以此来掩饰自己内心的痛苦。   “我能感觉到,你在难过,你的心里非常——非常难过,你会流泪吗?可以用手帕擦眼泪。”小杰说。   到最后普夫也没有接下小杰那条手帕,同时也没流眼泪。   但这份哀伤确实积攒在他的心里,在见到你的那一刻差点爆发,还好只是差一点,他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把那两个人类推到你面前,说:“这是我的意外收获。”   刚刚洗漱完正准备休息的你看见两张熟悉的面孔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呢,你揉了揉眼睛,“小杰?奇犽?”   “是我们。”小杰说。   好像是真的,那真是小杰的声音,你缓过神来,“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不等小杰解释,普夫就说:“我在黑市上面遇到的他们,那个时候他们正拿着一张画像在寻找你。”   “画像?黑市?你们怎么进来的?”你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地冒出来,小杰耐心地回答。   听他们说完这些,你总结道:“所以你们是因为担心我才来这里的对吗?”   好像也很符合他们的作风。   小杰点点头,奇犽还在观察周围,他们刚才在来的路上见到不少怪物,那些怪物和普通的魔兽有所不同,或许这就是他的二哥糜基所说的“NGL的特殊情况”了,真的特殊到超出他的想象。   更让他想不到的是你的身份。   “虫族的向导?”奇犽嘟哝一声,这听上去像是会在游戏里出现的角色。   “没错,那些奇美拉蚁不会伤害你们的,事实上他们不会伤害无辜的人类。”你提前声明。   奇犽提取出关键点,“所以他们的食物来源又是什么?”   你顿了一下,“嗯……这个嘛,这个话题我们可以放到之后再说。”   估计是人类吧,奇犽想。   “今天时间不早了,我要去休息了,你们可以在我的房间休息。”你房间的床铺一直是空着的。   奇犽还想问些别的,但你一连打了两个哈切,他就知道自己只能等到明天再问了。   你让普夫送他们去你的房间,普夫虽然照做,但在去的路上就严肃警告奇犽,“你最好别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至于为什么只提醒奇犽却不提醒小杰,大概是经过刚才的相处让他潜意识里认为奇犽才是那个不好对付的刺头,所以就事先提醒他。   “我知道了。”奇犽说着,但等普夫离开以后他还是和小杰讨论起现在的情况。   按照他们原先的计划是找到你,确认你没有危险,但现在,也不能说你身处危险之中,毕竟那些蚂蚁都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甚至还对你言听计从,就连那个叫做普夫的蚂蚁也是一样。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反而成了最主要的危险源头。   小杰说:“但一路上走来那些蚂蚁确实没有伤害周围的人类,虽然他们确实进食的也是人肉。”   奇犽单手托腮,“那就只能说明她通过另外一种渠道为这些蚂蚁供应食物,比如说死刑犯,对了——怪不得她要去奥兴塞,那个犯罪天堂,无数重刑犯,死刑犯逍遥法外的地方!”   联系你先前的所作所为,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奇犽激动地说:“她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布局了。”   解开谜团的激动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他忽然意识到那段时间你都和凯特待在一起,凯特不可能没察觉到什么,也就是说……凯特多多少少能感觉到你在为之后的计划做铺垫,但他还在放任你,甚至还在帮助你。   能够做到这份上……奇犽的心情莫名变得复杂。   相较之下小杰就显得平静许多,或者说,他的直觉早就给出了答案。   “但这样对世界来说也是一件好事不是吗?罪犯被消灭,犯罪率也会下降。”虽然是物理上的消灭,真的被吃掉那种。   小杰和凯特在性格上也有些相似,包括现在站在你这边也是如出一辙。   “你说的也有道理,嗯……要是能消灭我的家人那岂不是更好?”奇犽半开玩笑地说。   和朋友一起聊天只会越聊越兴奋,到后面小杰沉沉睡去,可奇犽仍旧没什么睡意,他睁着眼睛看向窗外的月亮,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他从床上坐了起来,思考了几秒,决定离开房间去外面转转,这个蚁巢从外面看还不觉得有多复杂,可是一旦进入其中就能感受到结构的复杂。   他左拐右拐,最后误打误撞地来到女王所在的巢xue,但他的注意力最先不是被巢xue中央的女王吸引,而是落在蜷缩在女王身边熟睡的你身上。   安静恬淡的人类侧影与一旁的巨大节肢动物形成鲜明对比。   鬼使神差般地,奇犽往前迈了一步,就在这瞬间,女王隆起的腹部忽然动了一下。   是腹中传来的动静。   有什么东西在透过腹部凝视着他。 第50章   这种感觉非常清晰绝非他的错觉。   脚步在此刻停下,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向前一步,他的脑袋里警钟大作,无数道声音在重复着让他转身逃跑。   快逃——   一定要逃跑——   不然的话,没准会死的。   奇犽后退两步,脚步匆匆地折返回到原先的房间,小杰还在熟睡中,察觉到他的动静半梦半醒之间问道:“奇犽你怎么了?”   “没什么……”奇犽摇了摇头,过了一会那股黏着上皮肤上的恐惧感才随之消退,但他的额角还是出了一层冷汗,微风吹过,带起一阵凉意,他抬手擦去额角的汗水,心脏还是跳得很快。   刚才那种感觉……那个女王肚子里到底孕育着的是什么怪物?   当天晚上奇犽彻夜不眠,隔天早上醒来小杰一下子就发现奇犽不对劲,他凑到对方面前,皱着眉问道:“你怎么好像……昨晚没睡好吗?”   “没有。”   岂止是没睡好,他是压根就没睡。   他这种反应才是正常的吧,毕竟没有人会在怪物的巢xue里睡得安心,除了小杰。   神色恹恹的奇犽尝试着告诉小杰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但还没等他整理好自己的腹稿,另外一道身影就出现在房门口,白色的短卷发,头顶的猫耳朵还有身后的猫尾巴,毫无疑问,这是一只猫蚂蚁。   “噢,你们两个醒了?正好尤尼卡叫你们一块去吃早餐,跟我来吧。”尼飞彼多对他们做了个跟上的手势,奇犽拉住小杰,又对尼飞彼多说:“我们还需要洗漱一下。”   闻言,尼飞彼多将奇犽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似乎是在确认他的说辞,打量的过程很短暂,也就几秒钟的功夫,他说:“可以,我就在这里等你们。”   得到允许后奇犽拉着小杰走到浴室,两人一边洗漱一边交流,奇犽说:“我昨天晚上睡不着出去逛了逛。”   嘴里还含着牙膏泡沫的小杰眨眨眼,“但是这里不适合闲逛。”   “我知道,但我就是……有些好奇而已。”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好奇心会害死猫。   小杰倒也没有要责怪他的意思,吐掉嘴里的牙膏泡沫,小杰又说:“那你肯定发现了什么吧?”   “啊……确实是发现了一点东西。”说着,奇犽微妙地移开视线,简单漱口后说,“我路过一个巢xue ,里面沉睡着的应该是女王,尤尼卡就睡在她身边。”   “然后呢?”小杰又洗了把脸。   “然后就是被吓到了,女王肚子里的东西一直在盯着我,这感觉简直就像是……在威胁我。”   小杰皱皱眉,“其实这也挺正常的吧。”   “这正常吗?”   “是啊,试想一下,如果奇犽你在睡觉,突然有个陌生人闯入你的地盘你会怎么做?”   奇犽想象了一下,那他确实会感到很不爽的。   但这不是一回事,这两者之间也是存在区别的,真要让他说的话,一时半会还真的说不出来,于是他卡住了,停顿了几秒,旋即浴室门被敲响,尼飞彼多站在门外催促道:“你们洗漱好了没有?”   奇犽动作麻利地洗了一把脸,推开浴室门,和门外的尼飞彼多打了个照面。   “好了。”   “那就跟着我。”尼飞彼多走在前头,小杰和奇犽两人跟在身后,他把他们带到户外的小亭子里,你已经在那里等了一会,见到他们俩就招招手,“来吃早餐啊。”   小杰还和往常一样坐在你身边,拿起面包咬了两口,奇犽坐在你对面,没碰面包,只是先端起一杯水安静地喝水。   “所以……你们昨晚休息得怎么样?”你问道。   “很不错。”小杰秒答,倒是奇犽停顿了好一会才回答:“嗯,还不错。”   “是吗?你昨天不是还到处乱逛吗?差点就要打扰到尤尼卡休息了呢。”站在一旁的尼飞彼多面无表情地说道,看得出来他现在的心情很差劲,就连身后的尾巴都在不耐烦地一甩一甩,恨不得直接甩奇犽一尾巴,昨天晚上他发现这家伙靠近你所在的巢xue时就该阻止他的。   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他就要向你靠近,最后还是被蚁王的杀气逼退。   你递给奇犽一块涂满奶酪果酱的面包片,说:“是吗?我都没感觉到,所以也不构成打扰。”   你怎么还在偏心这个人类啊……尼飞彼多抿唇,他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在尼飞彼多的注视下奇犽安静地吃着面包,等早餐吃得差不多了,你也就该开始谈正事了,你说:“你们不是仅凭自己的能力找过来的吧?应该是有谁在背后给你们提供线索对不对?凯特不会希望你们卷入这种事情里,所以可以先排除他,还有谁呢?”   奇犽的身形变得僵硬,你这是要开始逼问了吗?   事实证明奇犽他这是想多了,你仍旧和颜悦色,说:“其实我是想要和你们那位幕后情报人员达成合作关系,因为我现在这边很缺情报人员,所以,你们可以问问对方想不想要赚大钱?”   这说辞听起来像是在跨境诈骗,而且还是那种很典型的利用高薪诈骗,但你可以保证,你绝对不是搞诈骗的,你就是需要一个黑客而已。   而且还不是那种简单的黑客,是要能远程除掉一些麻烦家伙的黑客,小杰接触到这种人的可能性不高,所以你把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奇犽身上,光是他这个杀手家族的背景应该就和那种黑客关系匪浅。   奇犽错开你的视线,你也不想显得自己咄咄逼人,你轻声细语地说:“你们可以考虑一下,不答应也没关系,你们也仍旧是我的朋友。”   奇犽说:“我会考虑一下的。”   你嘴里所说的发财,估计也不是那种简单的小买卖,而是动辄九位数十位数的买卖,他想他的二哥糜基估计会很感兴趣的,只不过……这会让整个揍敌客家族都卷入其中的。   他思考几秒,这反而是件好事啊,那些家伙被绊住手脚就不会对他指手画脚的了,想到这里,奇犽的唇角微微上扬,说:“他大概率会答应的。”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你高兴地又给奇犽倒了一杯果汁。   在早餐后你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奇犽则是通过你给的手机联系到自己的二哥,他也不废话,开门见山就说邀请他干一票大的。   糜基就问:“你这是要绕开平台接私活?”   “平常也没见你这么守规矩啊。”奇犽不满道。   “那平常也没见你那么热情地给我介绍私活啊,指不定有个火坑等我往里跳呢。”   他的二哥虽然平日里经常容易生气跳脚,但总得来说头脑方面确实毋庸置疑,是个聪明人,仅从他的三言两语里就读出其他信息,比如说这活确实不好干。   奇犽的沉默被糜基当成默认,糜基轻哼一声,说:“看来是被我给猜中了吧。”   “那你就说干不干吧,远程操作杀人就行,而且报酬大概能有个十位数吧,这比你接家族委托赚得多多了,而且到时候钱直接打到你的私人账户上,不走公账。”奇犽随意地问糜基入不入伙。   这下子轮到糜基沉默了,毕竟十位数确实很可观,而且还只是远程操控杀人而已,难度也低,更别提报酬直接打到私人账户上。   哪怕是他也得要考虑一番了,他咔嚓咔嚓地吃完一整包薯片,这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总得要进食点什么才能让自己的大脑飞速运转。   最后他说:“再说,等我真的缺钱了再找你。”   奇犽也不着急,“可以啊。”   糜基旋即挂断电话,奇犽可以猜到他结束通话以后头脑风暴的样子,反正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现在就看糜基的选择了。   根据他的了解,对方大概率会加入。   “通话结束了吗?”小杰从另外一边探出脑袋,他们此时正坐在蚁巢的顶部晒太阳,微风吹过,吹动洁白的床单还有被套,小杰平躺在地面上,双手枕在脑后,觉得这一幕倒是很像在鲸鱼岛。   不知不觉间他好像已经离开了鲸鱼岛很久,说不想念家乡肯定是假的,但他还没能见到金,那就意味着他这趟旅途还没有抵达终点。   他若有所思地说:“这里发生的事情不会引起猎人协会的注意吗?到时候奇犽你说金会不会出现呢?”   奇犽学着他的样子平躺着,架起一条腿,微微眯起眼睛遮挡过分刺眼的阳光,“不会。”   “诶?奇犽你为什么说得那么肯定啊?”   “猎人协会又不是居民委员会,不是发生点情况就会有所行动的,而且就算真的要派出猎人,也不会是金这样的猎人。”   “因为他的实力太强了吗?”小杰反问道。   “这个是一方面的原因,还有一方面的原因就是他不见踪影,估计就连协会那帮人都很难找到他。”   奇犽说得有理有据,小杰最后只能长叹一口气,“果然还是得要主动去找他啊。”   “对了小杰,你刚才干什么去了?”刚刚他和二哥糜基聊天的时候都不见他的踪影,小杰说:“我去听尤尼卡讲故事啦。”   “她还专门给你讲故事吗?”奇犽的语气有种无法形容的微妙感,什么时候你和小杰的关系变得那么好了?   “不是啦,她在给女王做胎教。”   好了,这句话他是真的没听懂,他的眉毛皱得都快要拧巴到一块去了,“哈?”   他的意思是你在给奇美拉蚁女王做胎教吗?   “没错,就是胎教,她说这样能够好好教育未来的蚁王。”   事情变得越来越迷幻了,奇犽以为自己还在梦里,要不然怎么会听见这种话呢。   “蚁王,女王肚子里的就是蚁王对吗?”难怪昨天晚上想要靠近你,就有一股强烈的杀意扑面而来。   还没出生就已经拥有这样的杀意,这是区区胎教就能挽救的吗?   蚁王的嗜血是刻入骨子里的本能,而你则是试图通过后天教育改变他的本性,这从来不是一件易事。   甚至在他看来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会觉得奇怪吗?”奇犽忍不住问道,小杰撑起自己的脑袋,回忆了一下,“嗯……一开始确实觉得有点奇怪,但是后来就发现如果是尤尼卡的话,没准真的能做到呢。”   奇犽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又平躺回去,事已至此,他也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见证改变这个世界格局的契机出现。   等到午后,你总算是有点空了,你邀请他们两人去喝下午茶,奇犽不怎么喜欢喝茶,你就改成了牛乳茶,这倒是很对他的胃口,他端着茶杯一连喝了好几口,你说:“慢点喝,还有很多,别呛到。”   还没等你的话音落下奇犽就连续咳嗽了好几声,你伸出手拍拍他的后背给他顺顺气,他不自然得像是被陌生人突然触碰的猫咪,差一点就要炸毛。   “我没事。”奇犽放下杯子,又说,“你早上说的事情我和他提过了,他说会好好考虑一下的。”   “谢谢你奇犽,日后你有什么事情尽管向我开口吧,我能帮都会帮的。”   奇犽拿起一块饼干掩饰自己的尴尬,“暂时……还没有。”   “没关系,我的承诺一直有效。”   你好像总是表现得游刃有余,仿佛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那为什么一开始你又会在餐馆里打工呢?难道这也是你计划的一环吗?   他还是看不穿你,不知道你的想法。   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那就是你确实对他和小杰没有恶意,甚至直到现在还在照顾他们,他指的是成年人对孩子的照顾。   “你在对蚁王进行胎教?”这句话一个不留神就从他的嘴里跑出来,你又给他续了一杯牛乳茶,“嗯”了一声,没抬头,“他应该挺喜欢我讲的故事的。”   不,重点不在于故事,而在于你,换句话说,哪怕你在旁边捧着大部头念枯燥乏味的知识点估计那个蚁王也会听得认真。   “你之前去奥兴塞共和国,也是为了处理奇美拉蚁食物供应的事情对吗?”既然都已经把话给摆到明面上了,那索性就多问一些。   “不全是出于这个原因。”你放下茶壶,牛乳茶的香味萦绕在他的鼻尖,他嗅了嗅,“那还有别的什么原因吗……?”   “目前还不能告诉你。”毕竟是还没有成定局的事情,正所谓事以密成,有的事情你可以适当向他们透露,但有的事情就不行了。   而奇犽刚才问的那个问题就属于后者,你浅笑着把他的问题又给挡了回去。   在你这里碰壁的奇犽在这个问题说出口前就已经能料到你会是什么反应,所以也不意外,吃着饼干就把这个话题给跳了过去。   奇犽和小杰没有在这里停留太久,大约又住了两天就要和你告别,那时候奇犽的二哥糜基也给出答复,说是加入,奇犽调侃他还是向金钱屈服了,糜基嚷嚷着知不知道购入一套绝版游戏周边有多贵,奇犽没接话啪地一下就挂断电话。   离别那天你送他们两人走出蚁巢,你的脚步停在出口,“恕我不能再送你们一程。”   他们也能理解,因为尼飞彼多和普夫都担心你在外面遭遇不测,所以你的活动范围都被限定在蚁巢附近,小杰说:“尤尼卡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吗?”   “当然,以后我也会离开这里的。”想要带领奇美拉蚁走上正途可不是待在这个小地方就能实现的,你都已经计划好了,等蚁王出生以后就搬迁到东果陀,至于女王则是留在这里,将NGL作为第二个据点。   但这些话你没和他们说,你只是对他们挥挥手,目送他们离开,等他们走远了普夫就在你的耳边说:“需要我跟踪他们吗?”   “不用,他们不会背叛我们的。”   普夫又说:“他们之前和我说过一件事。”   “什么?”   他叹息一口气,握住你的手,“他们说你在遇到凯特之前还在餐馆里打工,我很抱歉……我真的很抱歉。”原来你也度过了那样一段煎熬的时光,你也在努力地寻找他们,而他在诞生以后因为找不到你,甚至在几个夜里不免对你产生些许怨恨,怨你抛弃了他们。   现在看来他的怨恨都是对你的侮辱。   想着想着,他愈发自责,顺势将你的双手都握住,跪倒在你的脚边,说:“这是我的错,请你惩罚我吧。”   呃,确定是惩罚不是奖励吗?   你安静了几秒,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大事呢,结果就是这回事吗?那都已经过去了,更重要的是,身为当事人的你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是去参观打工而已,包吃包住,生活已经很不错了,他为什么还要露出一副“我罪该万死”的模样?   盯着他看了几秒,你确认他这是又发癫了。   “你先起来。”   “不,我做错了事情,就应该跪下。”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知道挑在小杰和奇犽离开以后再发癫,至少不在外人面前那么做,也算是懂事一点了。   这诡异的欣慰感。   你捏着他的脸颊,他没什么反应,甚至还调整自己脑袋的角度方便你捏着,你松开手,他就干脆牵引着你的手掐住他的脖子。   越来越奇怪了。   在你的印象里普夫确实存在一定的自虐倾向,但在前面两周目里都没有表现得太明显,他大部分时候在你面前表现出来的都是某种挑剔,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跪在你的脚边求你掐住他的脖子。   这场面谁看了不说一句奇怪,你没用力,他似乎还对此感到不满,觉得你对他不上心。   “够了,普夫,你不需要什么惩罚,也不需要什么责怪,这些事情谁又能料到呢?这不是你的错。”你心平气和地与他讲道理,他急促的,毫无规律的呼吸喷洒在你的小臂上,你的掌心抵着他的咽喉,生物最脆弱的地方。   隔着他的皮肤你甚至能感受到他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呜咽。   “那我需要什么呢?”他从喉咙里挤出一道声音,同时也是他内心的疑惑。   你微微俯身,抱着他的脑袋,亲吻了一下他的额头,“我想你大概需要一个拥抱吧,还有亲吻。”   他身后的翅膀又开始变得躁动不安,绚丽的翅膀完全舒张开,将你紧紧包裹,这次他有控制着没乱撒磷粉,他的脑袋抵着你的小腹,眉头舒展开来,困在喉咙里的呜咽变成幸福的啜泣。   他的泪水打湿你的衣角,你对此都见怪不怪了。   感觉他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点的你要松开手,他抬起头,说:“那如果我日后真的做错了什么你还会惩罚我吗?”   你在他的双眼里看到了期待的神色,果然,你就不能指望他能在短时间内变得正常,你扯了扯嘴角,用棒读的语气说:“当然,我会狠狠教训你直到你长记性为止。”   这才是普夫真正想要听的话,他满足地笑了,“好,我明白了。”   但愿他是真的明白了。   处理完普夫这边的事情,你的生活在送走小杰和奇犽后就陷入一片宁静中,当然,只是暂时的宁静而已,你时刻盯着女王腹中的情况,唯恐蚁王这次还提前诞生。   但这种事情没有发生,这一周目的蚁王显得格外安分,你怀疑这也是蝴蝶效应的影响,让他诞生的时间往后推迟。   一直推迟到女王适宜生产的那一天,当天的天气不算多好,甚至天空中还飘着几朵乌云,你仿佛能够预感到蚁王的降生,还在天台收衣服的你第一时间赶到女王身边,这次的生产不再像第一周目那样混乱,一切都在你的安排之下显得井然有序。   就连女王的情况也比一周目好了不是一星半点。   在蚁王诞生后你只是简单地查看了一眼他的情况,旋即转头又去照顾女王。   目睹这一切的蚁王在诞生之后没多久产生的第一种浓重感情就是不悦。   不悦于你对他的无视。 第51章   首先要确保女王能活下来,你之前认真复盘过失败的原因,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女王提前死亡,如果她还活着的话,奇美拉蚁的实力也会得到源源不断地增长,所以你现在大部分的精力都集中在女王身上。   “尼飞彼多,女王的情况还好吗?”你询问尼飞彼多,后者说:“没什么问题,但是尤尼卡,王已经诞生了。”言下之意就是你应该把自己的重心都转移到蚁王身上,如果不是你的命令,尼飞彼多大概都不会多看女王一眼,当即就要跟着蚁王离开。   “我知道。”你说着,这才缓慢地把视线从女王身上移开,而后对着蚁王微微俯身行礼,“陛下,欢迎你来到这个世界。”   哪怕得到了你的目光蚁王也没有多满意,因为你这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他说:“你就是我的向导?”   这是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询问你的身份,你回答是的,他又没了声音。   怎么回事?他一诞生就怒气值拉满了?你反复思索着自己究竟是哪里做错了什么,你低垂着眼帘,毕竟你也不确定现在的蚁王会不会因为你直视他的双眼而感到冒犯,你和他才见面,一切都小心谨慎一点比较好。   过了许久,他的声音从你的头顶响起,“既然你是向导,为什么不直视我?”   嗯……?   你有点搞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了,但你还是配合地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他凝重的,冷冰冰的神色有所缓和,他不说话你光看他的表情也猜不透他的下文,还不如主动出击,充分扮演一个合格的向导,开始介绍起现在的情况,从国际局势到NGL内部的政治现状,你尽可能用言简意赅的话语把这些信息理清楚。   说完以后你忽然意识到蚁王可能还有些不太能够理解,毕竟他才出生多久来着,好像一小时都没到吧?   而你上述言论里不乏有一些专业术语,这就跟给幼儿园学生上国际政治一样,太超前了,简直是在揠苗助长。   所以你连忙打住,总结道:“总之,现在的局势对我们有利,女王活下来会对我们更加有利的。”你在为自己刚才的举动解释。   蚁王终于开口,“这里太黑太狭小了,我要去更加开阔明亮的地方。”   普夫充当引路者,带领蚁王来到户外的小亭子里,桌面上还摆放着提前准备好的上等肉,都是经过普夫精心挑选的,他说:“这些食材经过层层筛选,希望陛下您能满意。”   你站在一旁,看着蚁王安静地进食,普夫制定的肉质划分标准非常严格,所以哪怕是蚁王也难以挑出瑕疵,他不再像一周目那样挑剔食物的寡淡无味。   但他进食到一半又突兀地停下动作。   普夫紧张地问道:“怎么了?是……不合陛下你的胃口吗?”   食材方面一向都是由普夫负责的,出了一丁点的问题也是他最担心。   “我的向导为什么会看起来那么脆弱?”这个问题在他看到你的第一眼时就深深扎根在他的心底,为什么你看上去那么脆弱?   仿佛只要轻轻的一击就会死去,他这种疑惑倒不是在轻视你作为向导的资格,更像是……在担心你会因为一点点的小差错就死去。   他从你身上得到的第二种情绪就是担忧。   他的话说得太直白,以至于落入你的耳朵里就变了一股味道,变成了质疑。   “虽然力量不是我的强项,但我的使命就是辅佐陛下,在这一点上我会做到最好的。”这种时候就该表忠心。   可蚁王好像不吃这一套,他没什么胃口,彻底停止进食的动作,说:“你很容易死掉。”   实际上你都已经死过两次了,想着,你微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但我知道陛下肯定会保护我的。”   不知道为什么,在此之前你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能相信,唯独这一句话,他迟疑了。   他去寻找你的双眼,看见你眼里全然的信任,你是那么信任他会保护你,可是、但是,他压下心里的烦躁,环视四周,“这里实在是太狭窄了。”转头就开始怪怨这里的地理位置,要让他的直属护卫队寻找另外一个合适的地方。   这进展会不会有点太快了?你还想留下来观察女王的情况呢,于是你忍不住出声,“稍等一下,陛下,我认为先确认女王的后续情况更加稳妥一点,当然,我也觉得寻找一处适合陛下的宫殿同样重要,或许我可以暂时先留在这里,陛下与其他护卫军寻找宫殿,这里的情况稳定下来以后我再回到陛下身边。”   这样既不会耽误他们的行动,而且你的计划也能稳步进行,可以说是两全其美,除了蚁王的态度,他说:“你要留在这里?”   久违地感受到了那股压迫感,你低下头,“是的,希望陛下你能够理解。”   尼飞彼多也半跪着向蚁王保证这样不会影响寻找宫殿的行动,“向导大人已经为陛下找到了合适的宫殿。”   你好像把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   可他心里还是会感觉到不悦。   按理来说你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完全挑不出错来,但对方是什么人,是能用各种刁钻角度发问的蚁王。   你都已经做好了迎接他刁钻问题的准备,可是到最后他也没说什么,“那我也会留在这里。”   什么?这就是他的决定吗?留在这里?   你眨了眨眼睛,换来蚁王的反问:“还是说你有反对意见?”   “没有。”反对意见自然是没有的,你有的只是疑惑而已,对于他突然改变主意,毕竟他在一周目的时候可是头也不回地离开这个巢xue,难道是因为现在女王存活下来从而导致后续剧情也发生改变吗?   估计是的。   这就是蝴蝶效应的威力了。   你和蚁王的对话到此为止,他命令尼飞彼多去照顾女王,又让普夫和尤匹退下,只剩下你和他。   你们走出那个小亭子,蚁王在这周围闲庭信步,你就负责当导游,说周围有什么景色,说到后面蚁王打断你的话,又问:“我见到你就觉得烦躁。”   啊?难道是你说得太多让他感觉聒噪了?   你麻溜地闭嘴,但蚁王还是不满意,“你为什么又不说话了?”   ……不是他觉得你聒噪的吗?   这一周目的蚁王怎么感觉更难伺候了?   你斟酌用词,说:“我以为刚才陛下是觉得我说太多了。”   “你说的那些景色介绍确实没什么意义。”蚁王回答,还是一如既往的直白,这倒是很符合他的作风,下一秒他就话锋一转,“但是,我想听你的声音。”   至少他还能明确表达自己的意思,你询问道:“那么陛下你想听我说什么呢?我是你的向导,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   “你似乎已经规划好了一切,你能够预知未来?”   他问得认真,你忍不住笑了一下,不行,这种时候不能笑出来,要保持严肃,你强行克制住自己的唇角,说:“不能算是预知未来,只是凭借经验而已。”   两次重开的经验能让你避开很多坑。   “我知道陛下会成为优秀的君主。”你说,“我想女王应该已经告诉过陛下你的名字是什么了,那寓意着陛下会成为点亮一切的光。”   说多了这种拍马屁的话,你都不用思考太多,基本上是张嘴就来,说得那叫一个流畅。   梅路艾姆说:“你好像很擅长说这种话?”   “也不算多擅长,陛下也确实值得拥有这样的赞美。”   你们走到蚁巢附近的河边,梅路艾姆便停下脚步,你还以为他要静静欣赏风景,没成想他却说:“你的小腿肌肉在打颤了。”言下之意就是他察觉到你在腿酸。   这也能看出来吗?好吧,你走了这么一段路确实有点累,肌肉稍微有点酸痛而已,还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你说:“没关系的,我没有那么脆弱。”   尽管梅路艾姆没明说,但你还是从他细微的动作里捕捉到他的不赞同,“坐下休息。”   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坐下,你搞不懂他现在的心情,出于谨慎起见就与他隔了几米坐下,他侧过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身后的尾巴稍微一动,直接圈住你的腰把你提溜到自己身边,这才缓缓开口,“你很怕我?”   说实在的,见识过他用尾巴杀死敌人就该知道他现在控制的力道有多微弱了,甚至还有意识地避开你的肋骨,免得膈到你的骨骼。   “没有。”你秒答,在一周目可能会害怕,但是现在,你对他有关心,有在意,唯独没有恐惧。   本就该是这样的,他的向导怎么可能会害怕他,只是你有意识控制的距离感让他困惑。   “是么,那你为什么坐得那么远?”话语间他将你放下,你们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胳膊挨着胳膊,实际上他认为这种距离才算正常,才算合理。   他这是无师自通了夸张化的说法吗? “那么远”?那距离目测也就几米而已。   “我担心自己会冒犯到陛下你。”   “现在才是冒犯。”   呼,他说话还是那么出其不意,你尝试着和他好好沟通,直视他的双眼,真诚地,郑重地,“请原谅我,我的内心自然是想要靠近陛下你的,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永远陪伴在陛下身边。”   话说到一半,你的手背忽然感觉到痒痒的,不动声色地低头瞥了一眼,是他的尾巴,而且还是尾巴尖尖蹭着你的手背,如果只是蹭一下,还可以当做不经意地掠过,但他的尾巴更像是想要往你掌心里钻。   手掌先于理智一步,反手就是直接将他的尾巴揪住,动作干脆利落,带着点“给我安分”的警示意味。   啊、糟糕,你的动作僵硬了一瞬间。   任何生物被揪住尾巴都不会太高兴的,哪怕是兔子被揪住尾巴也会急得咬人,而梅路艾姆显然不是兔子。   你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在你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反倒是他的声音传到耳边,“揪住我的尾巴让你很错愕?”   那当然错愕啦,你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尾巴尖尖,“希望我没有弄疼陛下你。”   这话想想也知道不可能,他的皮肤外骨骼坚硬如铁,梅路艾姆的唇角上扬,露出一个不算笑容的笑,你也跟着笑了起来。   梅路艾姆擅长学习,更擅长观察你,他唇角的笑容一点点地淡去,转而又低头伸出手勾着你的小腿,动作自然地揉按小腿肌肉以便于放松。   这不对吧,一周目的经历告诉你这个时期的梅路艾姆应该动不动就抛出刁钻的问题为难你,大部分时候不通人性,极小部分时间显得初通人性,而不是现在这样,该怎么形容……贴心?   你愣了几秒,在这几秒里你的小腿肌肉从原先的紧绷到放松,他又转而按摩另外一条小腿。   “谢谢……”你酝酿了半天才憋出这一句话来,闻言,梅路艾姆说:“你还要再休息一会吗?”   再休息一会也不是不可以,在他诞生以后你才感觉计划进展顺利,不说松了一口气,半口气是有的,正好这里山清水秀适合当做户外课堂,你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册子,上面记录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梅路艾姆瞥了一眼,问:“那是什么?”   “我们的计划表啊,虽然陛下你很强大,但人类的狡猾程度是你难以预料的,所以我们得要未雨绸缪。”你在抵达蚁巢以后就开始着手制定计划表,这已经是第四版还是第五版了,但这绝对不是终版,后面肯定还得要进行调整。   你大大方方地把小册子展示给梅路艾姆看,那本册子有你巴掌那么大,在梅路艾姆手里就显得迷你一些。   他看了几秒,你也盯着他看了几秒,几秒的沉默后你问道:“对了,陛下你认识这些文字吗?”   “不认识。”   噢、噢,差点忘了他才诞生没多久,是个文盲,不对,应该说是文化水平不高,他之前是怎么识字的来着……?好像是自己看了几本书就领会了里面的知识点吧,事不宜迟,一想到他还不识字你就急得跳起来,也不管自己还在休息,一把拉住他的手,“走,跟我去读书。”   劝学的本能哪怕重开的异世界也不会消失。   就算你身边的不是人类而是虫族你也一视同仁地要求他们读书认字。   毕竟读书少真的容易被人骗啊。   被你握住手的梅路艾姆没有任何挣扎的意思,甚至还表现得很配合,跟随着你的脚步回到蚁巢,来到你的房间,哪怕你不说他也知道这房间属于你,因为这块区域里充盈着你的气味,踏入其中就觉得自己被你的气息包裹。   这种感觉他并不讨厌,甚至还适应良好,就如同你当初陪伴在怀孕的女王身边,他能够感受到你的气息就在不远处。   梅路艾姆还没和你说过,他在女王腹中的时候就已经拥有一定的意识,他能够感受到周围的环境,例如声音,气味的变化,在属于他的直属护卫队诞生后,某个字眼就经常出现。   ——向导。   他们讨论着向导,为什么向导没有出现,向导是否抛弃了他们,诸如此类的话题一个接着一个,听得他不由地心生厌烦。   直到某天,这种疑惑和讨论终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你的独特气息,你穿过巢xue错综复杂的通道,最后来到他面前,伸出手试图触碰他,说着抱歉的话语,但实际上他从来没有对你产生过任何责怪的意思,哪怕你始终不现身,他也会找到你的。   “先从这本书开始吧,我们多看几本书,应该就能差不多掌握常用文字了。”你虽然着急扫盲,但也不会太追求速度,先从常用文字开始,然后再循序渐进。   将那本书递到梅路艾姆手里,而后挨着他坐下,你看文件,他看书,你们都有合适的安排。   蚁王的聪明程度你在之前就领略过了,看书的速度不说一目十行,一目五行是有的,你在看文件的时候就听见他把书页翻得哗啦哗啦作响。   “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问我。”你说。   “暂时没有。”说着,他把书合上,又从旁边的书堆里抽出几本,都不需要你的催促就很自觉地继续看书。   简直就是自己卷自己的典范学生。   你看完文件,他也把手头最后一本书看完,你说:“感觉如何?”   他面不改色,“这些知识都太浅薄了。”那些看过的书都被他放在手边,从最开始的一本变成两本三本最后堆积成小山状,乍一眼看过去还挺壮观的。   毕竟是学龄儿童读物,你又翻出几本比较晦涩难懂的大部头书籍,这应该能对付他一会了,他接过书,又说:“这些东西是什么?”他指了指那些文件,你说:“是和其他国家合作的文件。”除了纸质文件还有保存在电脑里的电子文件,那些电子文件你昨天晚上都看得差不多了。   “为什么要和他们合作?”   果然,他会那么问。   “你刚才不是看了一些书吗,我想那里面肯定也有类似的故事吧。”你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随堂抽测的老师,而梅路艾姆就是你的学生。   他说:“但合作的下场就是被背叛。”   嗯?不是,他看的书里怎么是这种故事?你奇怪地瞧了一眼书堆,在里面看到了类似于暗黑版格林童话的故事书。   要命,混入毒教材了,你轻咳一声,要从源头解决问题,你说:“并不是所有的合作都是以背叛收场的,也有好的结局,而且合作会使自己的力量变得更加强大,我这里说的力量不单单指自身的实力,更多的是处理问题的效率还有合理性。”   梅路艾姆听得认真,“你又怎么确定合作对象不会有二心?”   “用利益捆绑,这是最现实的保障手段,毕竟大部分人都不希望自己的利益受损。”你说,“当然,除了利益,还有信任,合作就是相互交换信任。”   “你很信任他们?”   “也不能这么说,而是我‘选择’相信他们,如果他们辜负了这份信任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说到后半句话的时候你脸上一闪而过的张扬让他移不开视线。   “我会替你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怎么话题往报复上面拐了?这不是重点,你言归正传,说:“所以,合作也很重要。”   本来你还以为梅路艾姆会说要消灭全人类的呢,结果他提都没提,很自然而然地就接受了你的说法,说:“合作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这可就要讲好一会了,你站起身,来回踱步给他讲述自己的计划,什么初步计划,中期计划,还有备用计划,就跟竹筒倒豆子似的全给说了出来,庞大的信息量被压缩在几十分钟的演讲里,也已经不是一个压缩包的程度了,而是压缩包里套压缩包。   你担心自己现在说这些会不会为时过早,因此说到一半还停下来看了他一眼,说:“如果听不明白的话……”   “不,我差不多明白了,利用另外一股势力来牵制国际上的其他势力,那些被大国打压的小国家不甘心一直夹缝生存,必然会利用这次机会为自己谋求更高的国际政治地位,这就是他们追求的利益,足以让他们付出性命的利益。”   不是吧,完全听懂了?你还在担心自己说得太快太杂他跟不上呢,结果他不仅能跟上,甚至还能倒推出你的想法,这谁看了不说一句天才?   你忽然有种自己是个庸师唯恐耽误绝世好苗子的感觉。   “是这样的。”你说,“所以我才需要在这里多停留一会确保女王的状态可以继续创造军队。”   梅路艾姆没再像上午那样反对你,他说:“那我也会留在这里。”   他要确保你一直待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第52章   这周目的蚁王更加好说话了,这不是你的错觉,而是你经过接触后得出的结论,如果说他以前通人性的程度能量化为10%的话,那么现在少说也有个50% ,有的时候甚至直逼60% 。   前面提到过你要在女王身边多呆一会,但其实满打满算下来也没几天,因为女王之所以能成为女王就说明她的身体素质异常强大,在生产后通过增加进食量得以在短时间内快速恢复自己的实力。   就连你的离开也是她主动提出的,她实力恢复后通过信息素和你对话的声音也变得沉稳许多。   [向导,我会按照你的计划来的,不久后就会有一支专门的奇美拉蚁军队前往那片大陆,我的后代会完成你下达的命令。 ]   这还是女王头一次一口气和你说这么长的一句话,她以前说话都是以短句为主的。   你认真听她说完。   [你不希望我在这里陪着你吗? ]你那么问道。   [我很高兴能和向导待在一起,但是,你的使命绝不是拘泥在我身边,我已经知道自己未来的方向,可梅路艾姆……我的孩子他还很迷茫,他比我更加需要向导你的引领,所以,拜托你了。 ]   这语气听上去怎么跟托孤似的,你扯了扯嘴角,但确实,你站在女王的角度上也会担心自己那个出生不到几天就非常有自己想法的孩子会遇到危险。   [我知道,我会指引他的。 ]   女王低下头颅,危险的口器呈现在你面前,但她没有一丝一毫的攻击倾向,甚至仔细观察还能从她的动作里读出几分温柔,她温柔地用头颅抵着你的额头,这一次她传入你脑海里的声音变得无比清晰,就如同她在你的耳边亲口说:“尤尼卡,谢谢你。”   你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不用谢。”   而后你才从女王身边离开,折返回到自己的房间,这几天你的房间也变成了梅路艾姆的寝宫,说是寝宫还有点不合适,毕竟这房间的面积不算大,他见你回来了,不用开口问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女王残留在你身上的信息素已经无声地说明一切。   哪怕是女王的信息素,也不代表他能完全接受,他安静地看着你打开柜子收拾行囊,起身走到你身边,学着你的样子叠衣服,但你是用双手叠的衣服,他用的是尾巴,“要走了?”   “是啊,女王恢复得差不多了,我们接下来就去东果陀吧。”你没打包太多行李,轻装出发,这样还省点时间。   你是个行动派,梅路艾姆更是行动派中的行动派,你前脚刚刚收拾好东西他后脚就已经让普夫还有尤匹运送你们。   以前你是和尼飞彼多一块被尤匹打包过去的,这次你也习惯性地要让尼飞彼多抱着你,但没走出两步你的衣角就被勾住,是梅路艾姆的尾巴尖勾着你的衣角,你顺着他的尾巴看过去,之间他疑惑地问:“你要去哪里?”   “我和尼飞彼多一队。”你说。   梅路艾姆不怎么说废话,比起言语他更喜欢直接行动,也不管你口头上刚说自己和尼飞彼多是一队的,直接用尾巴圈住你,尼飞彼多歪了歪脑袋,你也歪了歪脑袋。   算了,其实也没什么差别,顶多就是你摸不到尼飞彼多毛茸茸的猫耳朵了而已,问题不大。   你提前往身上套了一件披风抵御高空飞行带来的寒风,这趟旅程你全程将自己的脑袋埋在梅路艾姆的怀里,耳朵被耳罩保护得严严实实的,隔绝了寒冷还有大部分声音,这使得你周围的环境都显得格外安静,你就在这安静的氛围中睡了一会。   再次醒来你都已经抵达东果陀的宫殿,就连那个替身总统迪哥也已经被料理了,你醒来的时候就身处东果陀的宫殿大厅,地砖上还残留着些许新鲜的血液,空气中残存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这就跟按下游戏快进键结果一个不小心跳过了有些重要剧情差不多,你花了几秒钟完全醒过来,说:“你们怎么不叫醒我?”   尼飞彼多说:“可是向导大人你睡得很熟,而且陛下也说处理这种货色没必要打扰你休息。”   你找到总统迪哥的尸体,还好,不算太破碎,尼飞彼多正捧着迪哥的脑袋递给玩具修理者缝到脖子上。   “那些表演者……?”你记得这里应该还有一群舞者的,梅路艾姆轻描淡写地说:“跑了,有几个吓晕的被尼飞彼多强行唤醒了。”   “啊……噢,这样啊。”你顿了顿,好在你先前特意和梅路艾姆说过要善待其余平民,但你没想到他真的会完美践行你说过的话。   “你说过的,要允许那些平民活下去。”梅路艾姆用手指拨开贴着你脸颊的碎发,你睡得太熟,脸颊上还残留了几道睡痕,“所以,我允许他们活下去。”   那他还真是个好学生。   普夫把地砖上最后一点血液清理干净,又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拭自己的手指还有掌心。   “普夫。”你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他缓缓抬起头,问道:“向导大人怎么了?”   “虽然总统已经解决了,但那些贵族对付起来不简单,所以,需要麻烦你了。”   普夫收起手帕,说:“我知道了。”   或许是因为有梅路艾姆在场,他们显得认真严肃,就连普夫也绷着一张脸,不得不说,比起情绪化的他,你还是更喜欢公事公办的他。   你站起身,来到这个宫殿就跟回到自己的快乐老家似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的确如此,这地方你确实很熟悉,你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住在这里。   你主动牵起梅路艾姆的手,“陛下,请随我来。”   在你带着梅路艾姆离开大厅后普夫就让尼飞彼多直接通过开颅读取总统迪哥脑袋里的信息,结果获得的有用信息寥寥无几,普夫皱眉,“这种货色也能称王?”他的脑袋除了美食美酒就是女人,这让普夫非常失望。   尼飞彼多说:“我们还可以通过其他手段了解这个国家,尤尼卡不是给你安排了不少方案吗?”   听尼飞彼多提到你,普夫就又开始自责,认为是自己打扫的动作太慢,居然让你一觉醒来看到这种脏兮兮的场面,实在是太失态了!   “这是我的失责!”普夫又用双手捧着脸颊自言自语般地碎碎念。   尤匹和尼飞彼多交换一个眼神,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同样的意思。   ——又开始了。   尼飞彼多没接话,尤匹更是装作没听见,过去的经验告诉他们绝对不能搭话,一旦接茬那普夫的碎碎念又会持续很久。   过了一会,普夫的情绪才算是稳定下来,他动作优雅地整理自己的头发,又走出大厅,在你睡觉的时候他们不光是解决了总统迪哥,而且还顺便给在都城里的贵族发去一条消息,以总统的名义发送的,就如同诱饵引导他们来到宫殿。   不明所以的贵族来到宫殿,起初只觉得气氛不对劲,贵族们来得陆陆续续,同属一个阶层的人平日里多多少少都会有交集,等人多了就开始窃窃私语。   “统帅大人叫我们来这里是为了做什么?”   “难道是对我推荐的歌舞团不满意吗?”   “得了吧,大家伙都知道你那个歌舞团是经过精挑细选的,每个人都是按照统帅的喜好挑选的,他怎么可能会不满意。”   休息室里的人越来越多,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最后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但怎么不见统帅大人呢?”   话音落下,休息室的门终于缓缓打开,只不过走进来的不是统帅大人身边常见的那位助理,而是一个从未见过,有着一头金发的男性,身后垂着的那对翅膀为他增添几分非人感。   “欢迎各位来到王宫,接下来我有些问题需要你们回答。”普夫说着,反手将门关上,只听见咔哒一声,意味着审问开始了。   而此时的你正拉着梅路艾姆去书房,他说:“你很着急吗?”   啊?你看上去很着急吗?你前进的脚步顿了顿,“我只是觉得你可能会对书房感兴趣。”   “也许吧。”但其实只要是能和你待在一块,在书房亦或是在宫殿大厅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区别,重点在于和你待在一起。   他这句话让你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急于求成了,人类确实狡猾,一旦发现奇美拉蚁在扩展就会无所不用其极地针对你们,但在他们正式发动攻击前你就提前处于惴惴不安的状态或许会起反作用。   偶尔也是可以放松一下的吧,你说:“抱歉。”   “我不允许你道歉。”他脱口而出,过了一秒,他又说,“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后半句话听上去柔和一些,没那么直白,更没有那么明显的命令意味。   “你说得对,其实也不用那么紧绷,劳逸结合也很重要,所以,现在可以适当的放松一下。”你想了下可以在王宫里进行的娱乐活动,看电影,打桌游,还有各种户外活动。   你瞥了一眼旁边的房间,那恰好是你以前和他练习跳舞的地方,又或者是跳舞。   总之,放松的方式多种多样,你就跟报菜名似的一个一个说过去,梅路艾姆听着,最后问:“这个房间是做什么用的?”   他察觉到了,你刚才无意间地一瞥都被他收入眼底。   “舞蹈室。”你解释道,“就是跳舞的地方。”   他会对这种娱乐活动感兴趣吗?你也不确定。   梅路艾姆另外一只空出来的手推开舞蹈室的门,这个房间非常宽敞,两面平行的墙壁都镶嵌着明净的落地窗,此时的窗户稍微开着一点,微风飘进来,吹动洁白的纱帘,乍一眼还以为是缓缓绽放的白玉兰。   “你想跳舞吗?”你凑到耳边说。   “你好像觉得我肯定会认为这很无趣。”   “也没有吧。”   他难得和你唱反调,握住你的手稍微一用力,带着你走到这个房间里,看似没回头,实则一直在留意你,确保你的步子不会走得踉踉跄跄。   现在进入舞蹈室了,然后呢?你朝梅路艾姆递去一个眼神,恰好他也看了过来,你们俩的视线撞到一块,你不眨眼,他也不眨眼,就在干瞪眼。   “跳舞需要音乐哦,旁边应该有多媒体播放器,或者是放唱片。”你按照自己的记忆找出那一箱子的唱片,有的唱片都已经绝版,放在二手市场上都能卖出七位数的高价,但这些绝版唱片对现在的你来说就只是唱片而已。   你找来找去,挑选唱片不看歌手是谁,只看封面,封面对胃口就放上去试试看,结果放了三张,那三张全都是摇滚乐,不是吧,你这什么摇滚手啊。   将第三张唱片卸下来,你又在那堆唱片里随意抽出一张,终于是抒情音乐了,而且节拍也很明显,非常适合跳舞,你说:“这首歌适合跳舞,来吧陛下。”   你先一步站起来,牵引着他迈出第一步。   论起肢体协调能力,他远在你之上,因此很快就变成了他牵引着你,就算踩到脚也没关系,他反而说:“你可以一直踩着。”   “那还是跳舞吗?”你反问。   “人类对跳舞的要求那么苛刻吗?”他用问题回答你的问题。   最后你还是双脚踩在他的脚背上,然后再踮起脚尖,这样就能与他视线齐平了,你也没有长久地注视着他的眼睛,在歌曲接近尾声的时候你移开视线,那视线无比巧合地与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的普夫对上。   糟糕,他该不会是要责怪你带着蚁王不务正业了吧?你记得他可是蚁王的极端事业粉啊。   歌曲在此时结束,空气变得好安静,你的双脚再次踩在实木地板上,问道:“普夫,怎么了?”   “我刚才按照向导大人你给的文件指示审问了一些贵族,收集到不少有用的情报,包括但不限于长时间贩卖国家情报给境外势力,侵占国家财产,以及贪。污受贿。”   你确实给过普夫文件,但你没想到他的行动效率那么高,只是一个下午的功夫就从哪些贵族嘴里挖出不少情报,你说:“辛苦你了。”   “不辛苦,对了陛下,有些比较重要的贵族是否需要我安排见面?”普夫又对梅路艾姆说。   梅路艾姆问道:“有些指的是多少?”   “三个。”   梅路艾姆“噢”了一声,“那就让他们过来吧。”   感觉他们比你想的还要快进入角色?   在普夫离开后,你说:“那些贵族也不一定全都要杀,杀死一两个以儆效尤就行。”这是你的经验之谈。   “我知道。”   不多时,那三个贵族就跟在普夫身后颤颤巍巍地来到你们面前,你坐在旁边收拾刚才打开的唱片,偶尔听一听,审问过程,觉得没什么问题就把自己当成背景板,等你把那满满一箱子的唱片收拾了一大半这场审判才结束。   你瞥了一眼那些个离开的贵族,每个人的脸色都发白。   梅路艾姆问你:“哪一个需要被解决?”就如同在问被圈养起来的家畜哪一只需要宰杀,你说:“先把那个出卖国家情报的人杀了,要不然等他潜逃到国外就麻烦了,然后就是要把这些人看得紧一些。”   “当然也不能让他们觉得自己真的没救了,在他们主动提供金钱和资源的时候适当地给一点好脸色,可以极大地缓解他们的紧张情绪。”这就是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的方法,用在这件事上也非常合适。   梅路艾姆说:“那就按照你说的来。”   *   那些贵族爆的金币很快就到账,你还记得之前添加的那位黑客,就是曾经过帮助过奇犽的那一位,同时也是他的二哥糜基。   如果说之前你是在画大饼的话,那么你现在手里有钱和他说话都有底气多了。   因为下午还有傍晚你都在忙活别的事情,你一直等到晚上洗漱完以后才有空联系糜基,这周目的梅路艾姆还没有晚上待在你身边的习惯,房间里就只有你一个人,你直接拨通电话。   嘟——   嘟——   电话响了两声才接通。   那一头糜基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困意,他这个时间点在睡觉?你看了一眼他那边的时间,算上时差,他那那里也应该是白天才对,你就说:“我打扰到你休息了?”   “是啊,有什么事就快说。”糜基的脾气不怎么好,奉行有话直说的原则,从不拐弯抹角。   他都这么说了,你就直接切入正题,说:“帮我杀几个国家政要。”   “那你得说清楚到底是几个,以及你的报价。”糜基拆开一包薯片,紧随其后的是很清脆的咀嚼音,“不走平台我可以给你打九折。”   你报上几个名字,都是在组成联盟进程中百般阻挠的人,你本来还想着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结果他们都不吃这一套,那你就只能请他们吃子弹了。   咀嚼音消失了,接踵而至的是噼里啪啦的敲键盘声,那声音堪比机关。枪,没过多久,你听见糜基再次开口,但和任务无关,他问:“你和奇犽是什么关系。”   “朋友啊。”你做了个等式,凯特和小杰还有奇犽是朋友,你和凯特是朋友,那么朋友的朋友应该也是朋友,虽然奇犽没承认过。   “这家伙的朋友怎么越来越多了……”你听见他这样嘟哝一声。   “怎么,你该不会一个朋友都没有吧?”   糜基冷哼一声,“杀手不需要朋友。”   好中二。   “行吧,那你的资料查得怎么样了?”你把话题往委托上面拐,糜基的语气里有一种淡淡的骄傲感,他说:“这有什么难的,全都查出来了,不算太难,这样吧,收你一亿戒尼。”   现在你是真的可以说金钱于你而言只是一串数字了,因为现在你拥有的账户里余额哪怕以亿作为单位估计也有个七八位数,这样一看你还觉得糜基开出的价格很良心呢,便宜实惠。   你先打了一半的定金过去,他说:“可以了,尾款等我解决了目标再打进来吧。”   这场涉及到几条人命的交易就这样轻描淡写地结束了,他挂断了电话,你放下手机,眼角的余光里跃入一道身影,你回过头一看,是梅路艾姆,你说:“陛下,怎么了?”   “尼飞彼多和我说过你的休息时间,现在已经超过你最晚的休息时间了。”   啊?有吗?你刚才都没留意时间,所以他是专门来提醒你休息的?   “我这就要休息了。”   他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主动上前向你靠近,你说:“我有什么能帮你的吗?”   “没什么,你希望我走?”   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他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话语里渗出的埋怨,感情是后知后觉的,藏在骨子里,拥有却不自知。   “没有,你可以留下来。”   你坐在床沿涂抹护手霜,这里的天气有些干燥,没有护手霜和身体乳皮肤就很容易变得干巴巴的。   “这是在做什么?”   倒也不用那么好学什么都要问一下,你旁边的床垫往下陷,然后你就微微朝着他滑过去一点,你说:“这样会让皮肤保持一定湿度。”   他捧起你的手,低着头,你说:“我觉得陛下你应该不需要这些。”   还没等你把话说完,你的指节就被咬了一下,很轻很轻地,不会留下印子,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周目不光是普夫和尼飞彼多对你的态度似乎按下快进键,就连梅路艾姆也是,你记得他第一次咬人似乎是在去小村庄里游历的时候,也是在你洗漱之后,他冷不丁地来了一句想要吃掉你,可把你吓了一跳。   被衔住的那根手指动了动,接触到柔软的口腔。   你合理怀疑他这是到了口欲期,就说:“或许陛下你可以换点别的东西磨牙?这个时期也很正常。”   你尝试着把人类的口欲期往他身上套,但他却说:“但我只想咬你。” 第53章   好像不是简单的口欲期,想想也是,蚁王不是人类,很多时候不能用人类的观念来理解,只是观察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因此你说:“那你想要伤害我吗?”   “你认为这是伤害么?”   闻言,你看了一眼的指根处那一圈很浅的痕迹,估计没一会就能消掉,“不算,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的。”   担心先前他主动扭断自己手腕的事情再次发生,这次你将他的双手牢牢抓住,说:“我该休息了,你是否留在这里完全取决于你自己的想法。”   你把这个选择题丢给他,他没动,直到你钻进柔软的被窝里他仍然坐在床尾,按理来说房间里多出一个人,不对,是非人类,应该会影响你入眠的,但实际上并没有,你闭上眼睛没多久就睡着了,有一部分是这柔软床铺的功劳,还有一部分或许是因为他的存在所带来的安心感。   一觉睡到天亮,你醒来的时候床尾已经不见梅路艾姆的身影,估计是去别的地方了吧,你塔拉着拖鞋走到浴室里洗漱。   刷牙到一半就看到了凯特给你发的消息,说是有几个阻碍组建联盟的官员离奇死亡,跟在他这条消息后面的是糜基的图片,全是官员死去的高清图片,没打码的那种,那叫一个新鲜。   一大清早就看到这种刺激的图片你刷牙的动作都跟着顿了顿。   [糜基:记得打尾款。 ]   他的办事效率还真高,你记得自己才下单没多久吧?果然找他帮忙真是找对人了,你很麻溜地给糜基打钱,他确认收款后给你发了句收到,然后你们的聊天就到此为止,你又反过来看凯特的消息。   你大大方方地承认这是自己的手笔,凯特打了个电话过来,你点击接通,开了免提,手机放在一旁,你一边漱口一边听他说话,“你找了杀手?”   “是啊,办事很麻利吧。”你又打开水龙头洗脸,哗啦啦的水流声盖过你的说话声,凯特大概猜到你现在进行晨间洗漱,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有些失真,“我也可以帮忙的。”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你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关掉水龙头,凯特沉默几秒,你趁此机会换了个话题,说:“上次小杰和奇犽他们也来过我这里了,只不过是在NGL境内,我以为你会拦住他们的。”   也不知道凯特是怎么从你的话语里听出责怪的意味,他一开口就是说抱歉。   脸颊上的水珠顺着你的脸颊滑落,最后汇聚在下巴尖,你说:“我没在指责你,我只是顺便提一嘴而已,他们现在也已经离开NGL 。”   “实际上他们现在就在我身边。”说着,凯特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身穿西装和周边的总统保镖走在一块的两人。   你疑惑地“咦”了一声,“他们怎么去你那里了……”   这件事情就说来话长了,如果硬要长话短说,那就要从不久前他接到师父金的那通电话说起。   他的师父不怎么主动给人打电话,通常是别人把他的电话打爆了都不见得有个回信,但这次他居然还那么主动。   事出反常必有妖,凯特始终坚信这个道理。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金一上来就对凯特说他在做一件风险很大的事情,没仔细说,但凯特一听就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凯特不否认自己做过的事情,反应坦然,而金打电话过来也不是为了指责他,只是说你要整合奥兴塞周边国家建立联盟的事情会触碰到mafia的利益,他指的不仅仅是这片大陆上的mafia,还有其他大陆上的黑暗势力。   因为其他势力本来就包括奥兴塞在内的其他国家作为自己黑色产业的下游,现在你的提案已经从下游波及到他们上游的利益了,这条完整的利益链任何一个环节被控制都会打乱整个系统。   “所以,估计会有更多mafia采取行动的。”金说着,他也不是那种会多管闲事的人,只是突然得到消息,然后觉得有必要提醒凯特一句而已,“毕竟有些mafia在这些年间已经和卡金帝国建立深层联系。”   这就从帮派的斗争上升到国家层面了,而卡金帝国……就连金也不算太了解,这个国家处在半封闭的状态,主要指的是王室的半封闭。   得到这个消息的凯特没有马上告诉小杰和奇犽,倒是转头先和你互通消息。   “卡金帝国……”这个国家你是听说过的,但也仅仅只是听说过而已,没深入了解过,你问凯特有什么头绪吗,他又瞧了一眼小杰和奇犽,收回目光,说:“暂时先按兵不动,看看他们会做什么吧。”   “这件事情我会和卡塔拉好好讨论的。”你说着,心里想的却是又要在糜基那里下单了。   挂断凯特的电话,打开和糜基的聊天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半小时前。   很快这条消息就被你发送出去的新消息又给顶了上去。   糜基回复的速度仍旧很快,回你一个“知道了”,你把咨询费给打过去,估计得要再等一会才能有结果了。   另外一边你还和卡塔拉说起这件事,她这个时间段还在开会,约好线上会谈的时间,你就走出浴室。   而另一头的奇犽眼尖地瞥到凯特在挂断电话以后就显得心神不宁,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小杰,说:“凯特好像在对我们隐瞒什么。”   这次小杰和奇犽站在同一边,他反问奇犽现在才感觉到吗?奇犽大为惊讶,“什么?难道说你早就已经知道了?”   “也不能说是知道了,就是感觉吧。”   “那你为什么不去问问呢?”   小杰的手指摩挲下巴,“但凯特不告诉我们肯定也有自己的原因吧。”   “没准和你的父亲有关呢?”   小杰的表情变了变,“嗯……好吧,那就去问问看吧。”   在他们窃窃私语的时候凯特看了过来,奇犽表情尴尬,凯特又朝他们走过来,在距离还有几步路的时候停下,说:“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们。”   都不需要他们发问,凯特就主动开口了。   走廊上不方便讨论这些,凯特带着他们走到另外一边,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里,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也包括金打电话过来的细节,凯特补充道:“我和金说了你正在找他。”   小杰问:“那他是什么反应呢?”   “他说他很期待你找到他的那一天。”   骗人的,金压根就没回答,想也不想地就直接跳过这个话题,小杰定定地看了凯特一会,然后说:“凯特你在说善意的谎言吗?”   “小杰。”凯特叹息一声,后者说:“我就知道金不会说这种话的,但是没关系,反正我肯定能找到他的。”   奇犽还在仔细分析凯特刚才说的话,“mafia,那是不是也包括友客鑫的mafia?”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小杰的注意力也一下子就被他这话给吸引,“那我们可以问问酷拉皮卡那边的情况啊。”   酷拉皮卡是他们两人的朋友凯特是知道这点的,他说:“这样可能会打草惊蛇。”   “啊……但酷拉皮卡是那种会保守秘密的人。”小杰说。   奇犽摊手,“而且我觉得根据他那边的消息流通速度,估计他也察觉到了什么。”   奇犽的话说得没错,此时远在友客鑫的酷拉皮卡也确实听说了一些,但两方正式接头就要等到一段时日后了。   现在他们都按照凯特说的暂时按兵不动。   包括你也是,你从浴室离开以后就先去餐厅解决早餐问题。   你在路过书房的时候无意间瞥了一眼,房间的门没关严实,还留着一条缝,你透过缝隙看见坐在书桌后的身影,是梅路艾姆,你站在门口,敲了敲门,说:“大早上地就开始看书了吗?”   梅路艾姆说:“你刚才在浴室里在和谁通话?”   你可以肯定王宫的隔音效果应该很好,但是架不住奇美拉蚁那过人的感知能力,你说:“一个朋友。”   “我倒是没听你说起过。”   “也算是合作伙伴吧。”你朝着他走去,发现他估计没在认真看书,因为他盯着书页看了一会也才翻过一页,非常不符合他平日里的阅读速度,一看就是在分心,“他很可靠。”   “我认为我在质疑他的可靠程度吗?”他将书放下。   “没有。”   梅路艾姆和你对视一眼,说:“你该去吃东西了。”   虽然很在意你所说的那个朋友指的是谁,但他也不至于让你饿着肚子解释。   你们并肩同行来到餐厅,你用餐的全过程他都保持安静,直到你吃完早餐,他才说:“我有必要见他一面。”   “他在很远的地方啊,在南半球呢。”   “那是他的问题。”   这周目他都还没和凯特见过面吧?只是听你提起他就产生了那么浓重的敌意,你不免觉得夸张,为此专门让凯特过来,麻烦他是一回事,影响你的计划才是最重要的原因,你选了个折中的方法,“这样吧,视频会议可以吗?顺便你还可以再见一见我的另外一位合作伙伴卡塔拉,她是一位非常杰出的女性。”   正好你今天下午还和卡塔拉预约了线上会议,两件事情整合到一块进行,这样还能节省不少时间。   你可真是个时间利用大师啊。   “可以。”梅路艾姆说。   “好,那就说定了。”   这个话题到此结束,你看了看他,虽然一时半会没说话,但你也不会觉得尴尬,只是安静地看着彼此气氛也很和谐。   你说:“昨天晚上陛下你有休息吗?”   “我不需要像你那么多的睡眠时间。”   严格遵守每天八个小时睡眠时间的你:……   不好意思啊,人体就是这么脆弱。   “也可以适当的休息一下。”   “有你在的话,就是在放松休息了。”   梅路艾姆不知道什么叫做人类的咯噔语录,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话,你反思自己这周目还没带他看过文艺片吧,他好像就无师自通了。   “那这是我的荣幸。”你从善如流地接下这话。   接着你又说起今天的课程安排,作为一个向导你没忘记大自己的主要职责,那就是上课。   很多知识不是简单看书就能学会的,得要从实践中学会,于是你决定再带着他下基层,准确来说是通过观察政府运作模式来了解人类社会的运行机制,有点像是带着实习生去做假期实践。   鉴于梅路艾姆现在对普通人类没怎么表现出过明显的恶意,你姑且认为他不会随意杀害人类。   你就说:“你有想过去政府内部看看权力是如何运行的吗?你之前看过的书里肯定也提到过,单纯的暴力无法组建起一个国家,但一个国家又绝不可能没有暴力机关。”   他看你说得神采奕奕,就问:“那你打算怎么做?那些政府官员大部分都已经知晓我的存在,我一出现他们就会处于紧绷状态,这种状态是不正常的,也不利于我们的观察。”   “很简单,我去当实习生。”你说着,“然后陛下你也和我一块去看看。”   按照你的想法是暂时离开王宫一段时间,但这次不去太偏远的地方,而是采用就近原则,就在附近城市的市政府里谋求一份实习工作。   “如果是以居高临下的角度俯瞰权力,你不免会觉得那是随心所欲的东西,但如果从普通员工的角度,作为权力机构运行的小齿轮的角度看待权力,就会获得截然不同的东西。”   说了那么长一串话,梅路艾姆都没什么声音,你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他,“陛下觉得如何呢?”   “可以。”他很干脆利落地答应了。   你当即就让普夫给你在附近的市政府里找一份工作,越普通越好。   普夫一听你提出这个要求,就跟应激似的联想到你之前在餐馆里给人打工的经历,差点炸毛,“向导……向导大人,不,尤尼卡,我不希望你再落入这种任人差遣的境地,我已经失责过一次了,我绝不会让这种情况再发生第二次的!”   停停停——你连忙打住,再不打断他就要原地上演苦情剧了,你说:“我这是为了让陛下更好地了解政府运作模式,以及普通人的生活状态。”   这件事情还和蚁王挂钩,普夫陷入更加进退两难的境地,他的犹豫纠结全都写在脸上,你只看一眼就知道他现在肯定在头脑风暴中,估计cpu都要过载了。   “既然如此……那我会替你找个合适的岗位的。”他哀愁地说。   你补充道:“不要直接空降过去当领导啊。”   虽然你上辈子经常做这种梦,但现在你得要低调行事。   普夫还和你讨价还价,“当个副市长都不行吗?我认为以尤尼卡你的能力当市长都屈才了。”   哎瞧他这话说的。   这还不是空降吗?   “不行。”你十动然拒。   “那部门主管?”   “不行啊。”   “小小的主任总行吧。”   “感觉这官职也不太小。”   你拍了拍普夫的肩膀,心里已经想好自己的定位,“我就去当市政府第三方劳务派遣的员工好了。”   普夫默默地擦眼泪,“可是这样连正式员工都不算。”   “没事啊,这样我比较熟悉。”当外包就是这样的,重开到异世界也还是当外包工比较适应。   普夫眨了眨眼睛,“我明白了。”   他的办事效率你一向很放心,估计明天就能有结果了,你没忘记今天还有和卡塔拉的会议,梅路艾姆也会参加,你提前和卡塔拉打了声招呼,对方在上午的会议结束后没多久就叫来凯特,“待会我和尤尼卡有个视频会议,你也参加吧,这是她的意思。”   “好。”   这次线上会议你没让梅路艾姆入镜,他坐在镜头外盯着屏幕看,这也是在暂时保护他的信息,目前知道梅路艾姆的人主要集中在东果陀国内,这样信息的传递还比较容易控制。   扫一眼右下角的时间,到了约定好的时间,你点击进入线上会议室,卡塔拉坐在长桌的主位,左手边坐着的是凯特,你隔着屏幕对他们点头示意。   在这场会议里凯特充当会议记录员,你和卡塔拉是真的有正事要谈,一旦谈起工作,你就聚精会神得都忘了旁边还坐着个梅路艾姆。   直到会议议程过半,你才有闲心思和卡塔拉闲聊。   卡塔拉说:“他在我这里帮了我许多忙,他真不愧是你的得力助手啊。”   你还没说什么,梅路艾姆的尾巴就滑过你的小腿,你顿了一下,眼神看向镜头外,卡塔拉捕捉到这一细微动作,就问:“怎么了?”   “没什么,凯特确实很优秀,我很幸运能拥有他这样的朋友。”   凯特看向镜头欲言又止,你对他点点头,又说:“那么,期待我们下次开会的时候会有更多的好消息。”   这次线上会议就以此落下帷幕,你退出会议室,梅路艾姆的尾巴还没有收回去,反而一圈又一圈地缠绕着你的小腿,你也没挣扎,放任他这么去了,你转过头又问:“他们都是我的朋友,陛下你觉得他们是否可靠呢?”   梅路艾姆说那个叫做卡塔拉的确如你所说的杰出,但说到凯特的时候他的语气就变了,“他最好能认清自己的位置。”   你这时候又受到一封邮件,是提醒你后天去市政府入职的邮件,你说:“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接下来要去外面的城市看看了。”   说着,你笔记本电脑转向他,页面上显示着那封录取邮件的内容,他从头看到尾花了不到半分钟,而后说:“后天就要去入职了?”   “没错,不过比起入职,还得先去找房子,租房子,办理各种手续,所以陛下——你准备好了吗?”你捧着笔记本电脑笑盈盈地望向他。   仿佛被你的激动心情感染,他的唇角也微微上扬,“准备好了。”   你和梅路艾姆要去外面实习的事情只有王的直属护卫队知道,他们三个的反应各不相同,普夫已经能够勉强接受你们搬出去住的决定,尼飞彼多则是问能不能带上他(他问这话的时候普夫抻长脖子跃跃欲试),但被你拒绝了。   虽然猫猫可爱,但在城市里的房子寸土寸金,既然是要去正儿八经的实习,那就得要在金钱方面精打细算,你很遗憾地对尼飞彼多说城里租的房子不让养猫,但他偶尔可以来串串门。   “为什么就连金钱方面都要这么苛待自己呢?”普夫不理解,更见不得你和蚁王吃苦。   “只有完全置身于那个环境下才能感同身受。”你说。   尤匹没什么好说的,他一向对于你的决定都表示赞同,甚至还觉得既然你赞同,蚁王也赞同,普夫的询问就像是在质疑。   说到最后普夫也阻止不了你们的步伐,就只能站在宫殿侧门口一边流泪一边目送你们离开。   你去的城市艺术气息非常浓厚,街上随处可见各种行为艺术者,梅路艾姆行走在其中更是毫无违和感,甚至一路走来还有不少同行表达赞美。   “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梅路艾姆问你,你说:“知道啊,他们在欣赏一切美丽的东西。”   你们在十字路口停下,等待信号灯跳绿再穿过人行横道,你提前在租房网站上选中了一间公寓,南北朝向,通风好,采光也好,价格有点贵,但又在承受范围内,你不光在政府里上班,还让普夫给梅路艾姆在另外一个部门里找了一份差事。   在签订租房协议的时候需要填写身份信息,甚至包括家庭情况。   “家庭情况指的是什么?”你问房东,你以前租房好像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啊。   “你们结婚了吗?”染着七彩爆炸头穿着吊带衫的房东问道。 第54章   “我们不是夫妻。”你说,房东也不追问,只是“噢”了一声,“那就填同居关系好了。”她对此都见怪不怪了,毕竟这座城市里随处可见各种行为艺术家,城市的整体氛围都是开放包容的。   填完最后一个空,再签名,租房合同才算是签好了,房东把合同的副本连同公寓钥匙一同交给你,说:“祝你们天天开心。”   拿过钥匙,房东也没有在你们这里久留,嘴里嘟哝着什么草坪音乐会就要开始了就朝着楼下冲刺,一溜烟的功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下子就只剩下你和梅路艾姆了。   你的手指勾着钥匙圈,说:“所以……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住的地方啦!”你站在门口张开双臂,午后的阳光穿过客厅的窗户撒在你身上,空气中还漂浮着原木家具特有的木质香。   租下这个公寓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这里家具齐全,就连装修风格都很对你的胃口,不用自己装修,直接拎包入住就行。   公寓的布局是两室一厅,浴室是明卫,厨房的采光也好,总之目前看来你还挑不出什么错来。   满意,非常满意。   你把行李拿到自己的房间,你问梅路艾姆要住主卧还是次卧,他反问你住在哪里。   好吧,看来这个问题已经有了答案,那就是你在哪里他就在哪里,你耸耸肩,那还是住宽敞的主卧吧。   主卧还附带一个阳台,阳台上摆放着上一个租户种的香料,迷叠香长得很不错,你坐在床沿上休息一会。   真的只是休息一会而已,你那么告诉自己,但还是忍不住平躺下来。   你静静地躺了一会,听见些许动静,仰起头,从你的视角看去梅路艾姆是倒立在房门口的,你说:“你不高兴吗?”   “没有,只是这里的声音太多种多样了。”   哦对,公寓的隔音确实没有宫殿那么好,基本上隔壁吵架就能听得一清二楚,想不听八卦都难。   “会很吵吗?”你爬起来,跪坐在柔软的床垫上,长发被你折腾得有些凌乱,你伸手捋了一把,梅路艾姆走到床边,微微俯身,与你视线齐平,说:“还好,只不过……这就是你所说的普通人生活吗?”   “是啊我的陛下,你可得赶快适应。”说着,你伸出双手捂住他的耳朵,问道:“这样会好一点吗?”   他的体温一向是偏低的,毕竟虫族本身就不是什么恒温动物,说起来这还是你第一次那么认真地触碰他的耳尖,触感光滑,甚至还有点软。   你这关心是假,起了玩心才是真的,看穿你那点小心思的梅路艾姆也不阻止,他说:“会好一点。”   因为你们离得近,他的听觉系统都被你的呼吸声,你的心跳声,还有你的手指摩挲他皮肤的声音占据。   “普通人的生活还有另外一项重要的活动,你知道是什么吗?”你随机提问他。   “……睡眠?”   “差不多,睡觉也很重要,采购物资也很重要,走吧——我们去附近的超市看看。”这出去采购的主要是你的一日三餐,至于梅路艾姆的食物,普夫定期会送过来新鲜的食材,本来普夫提议他每天来送食材,结果被梅路艾姆反问:“你难道不觉得这样会打扰到我们吗?”   直接说得他无语凝噎,只能隔几天送一趟。   出门前你还特意看了一眼公寓的冰箱,空荡荡的一片,什么东西都没有,厨房也是干净得别说是残留的锅碗瓢盆了,就连调味料都没有剩,但至少整个厨房看起来都很干净。   干净的环境也会让人的心情清爽。   你列了一张购物清单,上面从食材到日用家居一应俱全。   公寓位于商圈里,走没两步就是大型超市,不远处还有个剧院,刚好赶上剧院哒演员下班,有的人都没卸妆,索性穿着演出服就去超市采购晚餐,而超市里的员工包括路人都对此习以为常,你和梅路艾姆都算是其中比较普通的顾客了。   在入口处取一辆购物车,先从日用品区逛起,中间的顺序可以随意改变,但生鲜类都是等到最后快要离开超市的时候才放进购物车里。   这个时间点还有不少上班族来买东西,身穿西装的上班族混在剧院演员里也毫无违和感,正如房东所说的,这座城市确实很包容。   清单上的东西陆陆续续地躺进你的购物车里,最后朝着生鲜区出发,鲜肉和蔬菜作为收尾。   收尾了,但没完全收尾,你在路过冰柜的时候又拿了一小桶冰淇淋。   “这是家庭分享装,你也可以和我一起吃的。”你指了指包装盒上的“家庭分享”字样,也知道他对人类的食物不感兴趣,就是在打个幌子而已。   推到收银台结账,抱着购物袋走人。   你一手提着水果,梅路艾姆提着另外两袋日用品,尾巴上还勾着另外一袋,腾出一只手牵着你。   这段时日的季节已经隐隐有开春的迹象,傍晚的夕阳如同火烧,烧得半边天空都亮堂堂的。   路过公园的时候瞥见草坪上架起的电子琴还有架子鼓,主唱站在正中间,乍一看还真是个像模像样的小型音乐会,你再定睛一看,发现观众里还有你的房东,她那头七彩爆炸头你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认错的。   你停下脚步,指了指那边,对梅路艾姆说:“看,是音乐会。”   你们站着听了一会,后来你担心冰淇淋会融化,就又要朝着公寓的方向走去,梅路艾姆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他歪了歪脑袋,像是在感应什么,然后对你说:“没融化。”   “你怎么知道的。”你既像是在问他是怎么感知冰淇淋状态的,又像是在问他怎么猜到你的内心的。   梅路艾姆说:“我就是知道。”   于是你们又在原地停留一会,多听了一首歌,回去的路上你都在哼着那首歌的旋律,听得梅路艾姆说:“以后干脆让他们去王宫里给你演奏好了。”   你猛地抬头,又警惕地看看周围,压低声音,“陛下,咱们现在得要低调行事,不能让别人知道你的身份。”   话音还没落下,穿着演出服的两个演员就从你们身边走过,个头稍微矮一点的演员对高个子说:“噢!陛下,请您注意自己的言行。”   你愣愣地眨了下眼睛,梅路艾姆说:“看来这里有不止一个陛下。”   过了几秒你才意识到他在开玩笑,就跟慢半拍的树懒那样哈哈笑了两声,“你在开玩笑啊?”   梅路艾姆问道:“这是开玩笑吗?”   “是的。”你点点头。   而后你们才慢悠悠地走回公寓,把锅碗瓢盆都放在合适的位置,然后再把食材分门别类地放到冰箱里,最后开始准备晚餐,你也给梅路艾姆准备了一份。   按理来说搬到新家的第一顿晚餐应该隆重一点的,但晚餐就只有你和梅路艾姆,你们现在的生活费也有限,所以就不铺张浪费了,简单地煮两碗面就差不多了。   清汤面里下一把鲜嫩的青菜,再煎两颗鸡蛋,你一边吃晚餐一边看单位发来的消息,报到时间是明天早上八点,你问梅路艾姆的报到时间是什么时候,他说:“八点。”   “那我们可以一块出门了。”   你吃掉最后一口煎鸡蛋,就连面汤也喝得干干净净。   晚餐后你和他凑在客厅看晚间新闻,其实也没怎么认真看,只当做背景白噪音,你担心梅路艾姆明天上班会被人针对,就和他科普了很多职场上的坑,这些都是你上辈子踩过的坑。   听着听着梅路艾姆就问:“他们所谓的斗争能够得到什么利益吗?”   “很多时候斗来斗去最后谁也落不着好,但这就是人性的复杂之处。”你单手托腮,“在这种环境里你也可以领会人类的阴暗面,但同时也会感受到善意,很神奇吧,这样一个物种里居然能囊括那么多的分类,有无可救药的恶人,也有平庸的恶人,还有小心翼翼的善人。”   梅路艾姆说:“你的愿望是除掉所有的恶人吗?”   他问得认真,你斟酌用词,生怕自己一点头,包括随地乱扔垃圾的路人都被判定成恶人直接处以极刑。   “没有,我现在的愿望是在这里度过一个月,你和我一起。”   “我明白了。”   说得差不多了你就站起身去浴室洗澡,洗完澡再把脏衣服丢进洗衣机里。   想着在床上小憩一会,结果再一睁眼就来到后半夜,你想起洗衣机里的衣服,才动了一下,坐在你旁边的梅路艾姆就说:“衣服已经晾了。”   你转过头,露出一个睡得迷迷糊糊的笑容,“又被你知道了。”   他伸出手,手指触碰你的头发,又穿过发丝点了点你的耳尖,被头发捂着的耳廓都是热乎乎的,你侧过身,把他的手压在脑袋下面,呼出的气息掠过他的指根。   “真的不休息一会吗?”话语里的鼻音昭示着你已经半只脚迈入梦乡,梅路艾姆学着你的样子侧躺,与你面对面,没有收回手,缓缓闭上眼睛,只不过他进入的不是属于自己的梦乡,而是你的梦境。   你当晚梦到的是草坪音乐会的画面,他和你安静地坐在草坪上,你在主唱挑选幸运观众的时候积极举手,成功被选到台上,拿着麦克风不好意思地小声唱着歌,眼睛一眨一眨地看向他。   周围的观众连同主唱都有些碍眼了,梅路艾姆索性动了动手指,那些不重要的角色都烟消云散,你仍旧拿着麦克风轻轻地唱着歌。   这毫无疑问是个美梦,他想。   *   你在隔天早上七点半起床,急急忙忙地洗漱,往身上套工作装,梅路艾姆端着烤面包片,你随手拿了一片,这种火急火燎赶着去上班的感觉还真是久违啊,但你一点都不怀念。   简单吃过早餐,你和梅路艾姆下楼,你们工作的部门不同,但都在同一栋大楼里,走进政府大楼的大门,你走这头他走那头。   先去报到,领了工牌再听前辈说工作流程,和你上辈子的流程差不多,然后一整个上午都坐在办公室里,等到中午才得以休息一会。   午餐时分没去餐厅,在便利店买了一份便当坐在大楼后头的公园长椅上吃东西,一边吃一边和梅路艾姆说上午听到的八卦。   “你那边怎么样?”你夹起一块炸猪排咬了一口,很酥脆。   “就这样,那些人类……同事,也重复了你那边的流程。”梅路艾姆说这话也不是在隐瞒什么,确实入职培训的流程都差不多,唯一不太相同的地方就是一旦他面无表情,冷着一张脸,周围的人都会吓得心有戚戚,话都说不利索。   造成这一情况的原因不是他的外表,而是那股与生俱来的气势,用普夫的话来说就是天生的君王。   才入职半天,就连部长和他说话都要思虑再三,声音弱得跟蚊子叫似的。   “慢慢地你就能融入他们之中了,但是切记小心别被人坑了。”   “如果他们有这个胆量的话,我倒是想看看他们会用什么招数。”   “我们是来考察政府运行模式的,所以……别闹出人命来。”你吃完便当,喝了一口乌龙茶,油腻的感觉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清爽的茶味。   眼看午休的时间就要结束,你就对他说:“那我们下班再见啦。”   政府是如何运行的他现在还没有确切的答案,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一下午不能见到你确实有点不悦。   好在他的感知力范围能将整个政府大楼都容纳进来,他拨开那些无关紧要的声音,那些八卦的声音,交头接耳,开会的声音都被他除去,他的感知里只剩下你的声音,你站在打印机旁给文件钉钉子的声音,还有你发现订书机没钉子时发出的细微嘟哝。   “奇怪……钉子在哪里。”   他闭上眼睛,暗示你钉子在你右手边的抽屉里。   “啊,在这里。”   你拿出备用的钉子装进去,在装订剩下的文件。   时间一眨眼就来到下班点,你几乎是掐点走人的,一刻都不在办公室里久留。   完全没有加班的义务,你提着单肩包走出办公室,梅路艾姆已经在外面等着了,下班以后你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说:“回家吧。”   你们并肩同行走出政府大楼,没有走来时的那条路,而是绕了另外一条路回去,途中还经过一家花店,你买了一束洋桔梗捧着回去,在过十字路口的时候手机收到了新的短信,是同事发来的,说周末有团建,你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都说了团建这种东西得挑在工作日,休息日搞团建一律视为变相加班,你啪地一下关上手机,把它往兜里一揣,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今天过得怎么样?”你转头又问梅路艾姆,他说:“都是一些机械性的重复工作,没有任何意义。”   “政府里是这样的,从一个普通员工的角度来看待国家机器,现在你又有什么不同的看法呢?”   梅路艾姆说:“太冗杂了,还有税收,需要收税的地方太多了,这样普通人的工资扣除各种消费税,还能剩下多少?”   更何况有的税收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听所谓的领导说这是地方政府的特色。   “看来你已经发现了很多,剩下的部分你以后会慢慢认识到的。”衣食住行,医疗教育,都是和普通人息息相关的东西。   “那你要去参加那个团建活动吗?”他话锋一转问起周日团建的事情,估计是刚才他眼尖地瞥见了吧,你说:“当然不,周日就是要待在家里才对,我要睡懒觉,我要……一口气睡到中午十二点。”   梅路艾姆说:“在开玩笑?”   “是的,开玩笑。”   你们踩着夕阳回到公寓,楼梯间里挤满了刚刚放学回来的孩子,嘻嘻哈哈地跑上楼,稚嫩的脸蛋上挂着热腾腾的汗水。   “今天的作业你们都写了多少啊?”   “一点点吧,我想先打会游戏。”   “明天还有随堂测验呢,不及格的人要去班主任那里重测,太恐怖啦!”   那些孩子呼啦一声就一窝蜂地全都往上冲去,你和梅路艾姆站在公寓门口,你拿出钥匙开门。   在下午摸鱼的时候你就在想晚餐吃什么了,你以前也没少在下午摸鱼的时候选外卖,基本上在下班前就能选好外卖,提前点,等回到出租屋外卖也刚刚好到了。   这里的外卖你都不怎么感兴趣(主要是钱不够),所以还是自己做晚餐吧。   厨房里的排风扇和油烟机一开就很有学生时代傍晚的感觉了,隔壁公寓的家长还在叫嚷着命令孩子去写作业,楼上的住户牵着狗绳去遛狗,金毛的脚步扎实,呼吸声音呼哧呼哧中透露出十足的喜悦。   后来你把厨房交给梅路艾姆,自己去客厅把花放进花瓶里。   花香会引来蝴蝶,不是普通的蝴蝶,而是身量高挑泪眼汪汪的金发蝴蝶。   穿着丝绸衬衣的普夫来这里就跟王子落难似的,他的手掌抵着胸口,一副西子捧心状,你不由地发问:“你没事吧?”   不问可能还没事,一问就真要命,他说:“向导大人还有陛下……一想到你们在受苦,只能生活在这样狭小的,连鸟笼都算不上的地方,而且吃的也都是这些毫无营养价值的东西。”   你默默地把一口甜甜圈塞进嘴里。   不是,甜甜圈怎么他了! ?   “实际上并没有,我们过得很好。”你说,这时候梅路艾姆也从厨房里出来,普夫真的要哭了,他哭得泪流满面。   你真的很担心他哭着哭着就厥过去了。   关键时刻还是梅路艾姆说话直接有效,他说:“普夫,你很碍事,现在从我眼前消失。”   普夫跪在梅路艾姆脚边,说:“请允许我为陛下和向导大人做些什么。”   梅路艾姆向你递来一个眼神,普夫是走是留就看你的意思。   你说:“那你帮忙做晚餐吧。”   普夫唰地一下抬起头,笑盈盈地擦去眼泪,迅速进入厨师的角色,麻溜地进厨房颠锅。   不得不说,普夫确实有点当厨师的天赋在身上。   普通的食材硬生生被他做出了国宴的感觉,他也相当识趣,在准备好晚餐后就退到一边,你安静地吃着晚餐,这实在是太安静了,你都感觉到了不适应,就又打开电视调到晚间新闻栏目。   有了点新闻报道作为背景音就没那么尴尬了。   “据悉,友客鑫市长大选在即,候选人之一哈兰特遭遇车祸,目前生死未卜。”   这个好像是国际新闻板块,说的都是国外的事情,你抬头看了一眼新闻画面。   友客鑫……那个地方听起来挺耳熟的,之前卡塔拉说起过那里的情况,大概就是mafia林立,相当于翻版的奥兴塞,甚至版本还比奥兴塞领先几十年,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卡塔拉就是目睹了友客鑫的情况才不愿意放任奥兴塞继续堕落下去的。   你多看了两眼,那个地方确实不太平啊。   不光是不太平,他们当地还因为奥兴塞最近严厉打击涉黑犯罪专门召开会议,当天到场的基本上都是在业界内能叫得上名字的帮派首领,自然也包括诺斯拉家族的二把手,同时也是真正掌权人的酷拉皮卡。   “奥兴塞,我记得那个国家以前被誉为‘犯罪天堂’的。”从车里出来的酷拉皮卡朝着会场走去,走在身边的旋律说:“是的,但从半年前开始情况就发生了变化,这和新上任的总统有关。”   “现在这一变化已经波及到了其他家族的利益,所以他们要重新确定奥兴塞的规矩。”   酷拉皮卡听着,微不可察地皱眉,他虽然来参加了这场会议,不代表他会认同主办方的理念。   相反地,他还对那位总统,以及给总统出谋划策的人产生了些许好奇。   “阿嚏!”你突然打了个喷嚏,普夫紧张兮兮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可能是有人在背后念叨你吧。 第55章   搬到一处新地方除了工作以外还需要处理好邻里关系,毕竟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远亲不如近邻,休息日的时候你正思考着要不要给邻居送一份点心过去作为见面礼,没想到对方提前找了过来,敲了敲门。   你走去开门,打开门一看,站在外面的是一个妈妈和她女儿,你问道:“有什么事吗?”   “我的女儿莱拉今天生日,她说想切一块蛋糕给邻居。”母亲说着,你又看了一眼莱拉手里的蛋糕切块,是很经典的黑森林蛋糕,你又对上小女孩透亮的黑眼睛,闪烁着些许羞涩。   你收下蛋糕,又对她说:“祝你生日快乐,啊等等——我下午的时候烤了一点饼干。”恰好也是巧克力饼干,你走到厨房,等再折返回来的时候手里多出一碟饼干,“给你,就当是交换了。”   “谢谢……”她顿了顿,你自我介绍道:“尤尼卡,叫我尤尼卡就好。”   “谢谢你尤尼卡。”   那对母女很快就从门口离开,你端着蛋糕切块走回到客厅,梅路艾姆问道:“这有什么意义吗?”   “分享喜悦呀。”你挖了一勺奶油,不算太甜,又拿起点缀在上面的巧克力碎块,咬了一口,问他:“要来尝尝吗?”   他盯着你看了一会,然后微微俯身,没用叉子,而是就着你的手吃掉剩下那半块巧克力,连同指尖沾染的奶油一起吞下。   指尖传来的濡湿触感让你头皮发麻,倒也不是恐惧造成的,而是单纯的猝不及防而已。   言归正传,你问:“味道怎么样?”   “没什么营养的东西。”   他这话怎么和普夫一样,你说:“关键不在于这个,而在于分享的喜悦。”   “没感觉出来。”他倒是品尝到了你的味道,但这不是因为蛋糕带来的喜悦,而是因为你。   果然,你就知道自己现在和他谈论这些还为时过早,你说:“那也没关系。”你耸耸肩,切了一大块蛋糕嗷呜一口吃掉。   管他三七二十一呢,这蛋糕确实很不错。   以蛋糕作为契机,你们和邻居之间的走动也越来越多,后面已经发展到了会留下吃晚餐的关系。   相熟以后莱拉也会说很多学校里的事情,你和她母亲听得认真仔细,偶尔也会说两句。   “今天老师还给我们上了编织课,这门课的期末作业是完成一件编织作品。”   “听上去还挺有意思的。”你说,梅路艾姆对她们说的话题不感兴趣,也只有在你说点什么的时候才会抬眼看你。   但他不怎么讨厌这种氛围,你坐在他身边笑盈盈的样子他不讨厌,哪怕你把视线和注意力分给那些普通人类他也勉强可以忍受。   晚餐结束后莱拉拿出自己在课上领取的毛线团,坐在客厅里有模有样地编织,那个毛线团在沙发上滚来滚去,一个不留神就滚到地上,在她捡起线团前,另外一只手先一步帮忙捡了起来。   “谢谢你。”莱拉对着梅路艾姆笑了下,他面无表情,递出毛线团就走。   等这对母女走了以后你才对梅路艾姆说:“看吧,你也能和邻居相处得很好。”梅路艾姆安静地看了你一眼,仿佛在说你把事情夸张化了。   虽然梅路艾姆不会直接承认,但从邻居家的孩子见到你们会主动打招呼就看得出来她不光亲近你,同时也对梅路艾姆很熟悉。   算了,他不说就不说吧。   平静的生活还在继续过下去,你决定这周六去中心花园野餐,当你和梅路艾姆说起这个想法的时候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问:“公园算是真正的野外?”   “就是人类通用的说法而已。”现在春天来了,气温一天比一天热,目前的气温对你来说刚刚好,不怎么冷,同时也不会太热,穿一件短袖外面再搭配一条宽松衬衫当外套刚刚好。   再拖下去那可就真的要入夏了。   所以你行动效率极高地开始准备野餐会用到的东西,三明治和其他水果拼盘,还有别的饮料和点心,你还做了不少牛轧糖,有些点心做的多了就放冰箱里等下周一上班送同事。   “他们配不上你的礼物。”梅路艾姆得知你要送同事礼物后毫不犹豫地说。   “但如果不送的话就会浪费了,你喜欢吃牛轧糖吗?”   说着,你拆开一颗牛轧糖,他与你对视两秒,一口咬掉那一整颗牛轧糖,他确实不怎么喜欢吃这种东西,毫无营养不说,就连味道也很甜腻。   一颗牛轧糖下肚,你凑近问他:“现在呢?你改变主意了吗?”   梅路艾姆捏了下你的脸颊,“他们只是运气好而已。”   根据你对他的了解,那就是同意的意思了。   你关上冰箱门,明天野餐的东西准备就绪,现在该去睡觉了。   因为晚上还临时做了牛轧糖,你在睡前都觉得自己的手指上全是一股奶香味。   在你安然入睡的时候世界另外一端,在那个名叫友客鑫的城市里一场风波正在悄然酝酿中。   前些天才参加过会议的酷拉皮卡又收到了其他家族的消息,大概意思是希望能够和诺斯拉家族一同联手解决现如今在奥兴塞逐渐发展起来的新势力。   “酷拉皮卡先生,我们该怎么办?”下属严肃地问道。   才处理完一部分文件的酷拉皮卡眉眼间浮现出些许疲倦的神色,但他眉毛微微一皱,那些倦色就又被藏进他的锋芒里了。   “不用理会。”他虽然控制着整个诺斯拉家族,但不代表他会和其他人同流合污,他仍然有自己的道德底线。   “但是那些首领——”还没等下属把话说完,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强行破开,为首的男人身材矮胖,五官都被肥肉挤在一块,他说:“我知道诺斯拉家族现在只听你的话,我们发送的邀请你是一点都没看吗?我们这次拉你入伙也是看得起你,否则就凭你的这点资历,也想和我们站在一块?”   酷拉皮卡拿起签字笔低头签字,真的做到他先前所说的丝毫不理会这个不速之客。   对方哪里受过这种待遇,眼看着就要气得火冒三丈,“你这个小白脸,鬼知道你当初是靠什么上位的,现在居然还给给我摆谱?”   唰拉——   酷拉皮卡忽然站起身,沉重的木椅被推到后面,椅子脚摩擦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酷拉皮卡仍然微微低头,额前的金色碎发遮挡住他的眉眼,同时也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下属有预感,这是酷拉皮卡发怒的前兆,就很有先见之明地后退几步,拉开距离,也给酷拉皮卡提供充足的空间施展身手。   还没等那个矮胖男人反应过来,裹挟着十足拳风的拳头就落在他的脸上,一拳直接把他打出去好几米,他整个人翻倒在地,甚至还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难道我表达的意思还不够清楚吗?我不会加入的,如果你真的听不懂人话,我这里倒是有其他的手段可以让你明白我的意思。”酷拉皮卡将男人的双手反剪在身后,另外一只手死死攥住他的后颈,将他的脑袋按在地上。   男人的声音终于开始颤抖,抖的不仅仅是说话声,还有他的身躯,他带来的保镖都被酷拉皮卡爆发出来的气势所震慑,一个都不敢上前,只是惊恐地站在原地。   过了一会酷拉皮卡才松开手,让下属把这些人给打发走。   刚才还乱作一团的办公室顿时安静下来,但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突然打破这片寂静,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锐利的眼神在看到来电显示是小杰以后柔和了许多,他接通电话。   “喂,小杰吗?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小杰没想到酷拉皮卡那么快就会接通电话,他顿了顿,“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我们需要对你说。”   酷拉皮卡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看来这件事情牵涉到不只他一个人,酷拉皮卡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办公室的落地窗倒映出他的侧影,只有在四下无人的时候他才会将那份疲惫显露出来,他看着那抹倒影,有一瞬间的恍惚。   过了几秒才确定那是他自己。   “说说吧,是什么事情。”酷拉皮卡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很冷静地开口。   奇犽朝着小杰传递一个眼神,小杰茫然地变成豆豆眼,“奇犽你那是什么意思啊?”   “奇犽也在你身边吗?”酷拉皮卡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奇犽只好无奈地应了一声,说:“没错,我的手机没电了,所以让小杰打给你。”   “我们好像有一段时间没通电话了,你们最近过得还好吗?”   这问题奇犽一言难尽,不是简单的好亦或是不好能够回答的,他说:“说来话长了,如果真的要长话短说的话,那就是我们现在的朋友因为帮助奥兴塞的总统很可能会遇到一些麻烦。”   其实听到这里的时候酷拉皮卡心里已经隐隐产生某种预感,但还不能完全确定,就说:“然后?”   “然后我听说你们那边的mafia会采取行动。”   这就大概能对上了,之前mafia的会议,还有刚才那个家族首领态度强硬的邀请,原来这一切冥冥之中和他的确有关系。   酷拉皮卡说:“那就和我仔细说说吧,这样我才能思考对策。”   奇犽知道这件事情多半是成了,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当然也省略了一些重要内容,比如说奇美拉蚁,在他们的描述里你只是一个追求公平正义的好人,冒着风险去到奥兴塞,向总统卡塔拉提议组建联盟。   酷拉皮卡说:“那她确实很勇敢,只不过——”   话音还未落下,倒是窗外一道惊雷落下,他雷光将整个办公室都点亮,却唯独没有点亮他的眼瞳,他说:“你们是不是还有一些细节没和我说?”   这话说得委婉,没直白地戳破他们的隐瞒,反而给他们多一次坦白的机会。   “酷拉皮卡,那些细节我们也不确定能否向你透露,我们需要询问尤尼卡本人才行。”   “好,那我会等你们的回复的。”   这通电话到此结束,挂断电话后窗外下起暴雨,雨幕下的城市都变得模糊不清,就连落地窗上属于他的倒影也有些看不清了。   他放下手机揉了揉自己的太阳xue。   屋外的雨势越来越大,就像是他的整个世界都被大雨淹没。   *   野餐当天的天气从早上开始就格外灿烂,你都不用闹钟就起了个大早,兴冲冲地洗漱,然后再换一身衣服,提着小篮子就要朝着公园出发,外面阳光太刺眼,你出门前还戴了一顶遮阳帽,能够遮住大部分的阳光。   一路上遇到不少人也和你们一样要去公园里野餐,基本上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个小篮子,和同行的伙伴有说有笑。   你仰起头,舒展自己的身体,帽子差点就要从你头顶掉下来,还是梅路艾姆拦住那顶就要逃跑的帽子,又给重新戴了回去,顺便还帮你把帽檐给扶正。   提前来的好处就是可以先选位置,毫不犹豫地选择大树底下那一块阴凉地,占据那一小块位置,又从篮子里抽出红白格子的野餐布,揪住一个角抖开,让梅路艾姆抓住另外两个角,将这块野餐布铺开,再一样一样地拿出野餐的点心。   公园里还有个临时搭建的小舞台,业余乐队站在舞台上唱着自己写的歌。   抒情的和弦充当背景白噪音,你盘着腿,单手托腮,梅路艾姆的声音飘到你的耳边,“这里的工资水平太低,他们为什么还能那么高兴?”   “或许是因为他们猜到了未来会有一位伟大的君主改变他们的生活吧。”   “他们不知道我是君主。”   “以后会知道的。”   梅路艾姆又环视四周,虽然不可否认这些人类都是脆弱的,他都不需要发挥多少实力就能在顷刻间就把这一整个公园里的人类全都杀死。   但是他现在没有这种想法,他不想杀死他们,又或者说,他看到这一幕幕心里浮现出来的第一想法是他们的生活来源。   你成功了,你成功地做到了让他设身处地站在普通人类的角度思考问题。   “你想做的事情已经做到了。”他说。   “那你为什么那么严肃呢?”你侧过头认真地注视着他。   一旦站在人类的角度,就意味着开始拥有人性,而所谓的人性往往会带来更多的衍生问题以及麻烦,他能够预感到这种即将到来的麻烦,也因此心生烦闷,但更多的是疑惑,他说:“他们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意义,那么我呢?”   他的意义又是什么呢?这就是被感染人性后最棘手的问题了,开始思考一切的意义,如果他没有向导的话,他大可以放任自己的嗜血本性,用武力征服一切,哪怕最后的结局是毁灭,在这一过程中他都不会有产生任何疑惑,奇美拉蚁的本能会规避这些问题。   但是现在不行,他遇见了向导,同时也学着站在人类的角度思考问题,他的思维也好,灵魂也好,都被染上了人类的色彩,你是亲手塑造了他的灵魂。   “如果是普夫的话,估计会说你的意义就是成为王,但其实私底下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你就算不成为伟大的君主也没关系,你在我这里只是梅路艾姆。”   你的话才说完没两秒他就凑了过来,你们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就被拉近,你也往前凑了一点,和他脸颊贴着脸颊,“所以别再板着一张脸了。”   他听从你的建议,笑了一下,有点僵硬,更像是在嘲讽,你用双手捧起他的脸,左看看右看看,他的视线也追随着你的目光,然后你得出结论,“算了,你不笑也没关系。”   不远处的小舞台上主唱还在卖力唱歌,你捧着水杯享受着悠闲时光,直到小杰的一通电话打过来,你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吓了一跳,在接通电话前那种不好的预感就显得格外浓烈。   电话接通了,小杰说:“尤尼卡……”光听声音你就能想象出小杰为难的表情,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他那么为难呢?   “发生了什么吗?”   “是这样的,我听凯特说那些其他国家的mafia可能会针对你,然后我的一位朋友在友客鑫的某个家族里担任保镖,所以我在想,或许你们日后可以互相沟通信息,这样对你也有好处。”   你没想到小杰居然考虑了那么多,关于mafia要报复你的事情你早就听凯特说过了,但你对于所谓的暗杀没什么实质感,也不怎么害怕,因为你旁边的蚁王真的能把对方剁成臊子,啊不是,是会解决那些暗杀者。   不过你还是很感谢小杰帮忙,他对待友谊的态度一向真诚,而真诚就是必杀技。   你和小杰的通话也没避开梅路艾姆,他可以清楚听见电话那头的小杰都说了什么,他单手撑着脑袋,安静看你的样子居然有几分温驯。   你又说:“能麻烦你把那个人的联系方式发我一下吗?”   正所谓多个朋友多条路,谁知道未来还会发生什么情况呢,你现在就是在未雨绸缪,多做打算。   说起这件事你就想起之前你麻烦糜基去调查卡金帝国的王室,结果他灰头土脸地告诉你自己差点被对方的系统反向追踪,直接废了一个账号,所以到目前为止你手头还没有关于卡金帝国王室的情报。   但糜基向你保证自己肯定会完成委托的,这几天没什么音讯,估摸着得再过一段时间才有结果。   挂断电话后小杰很快就发来对方的联系方式,你捧着手机添加联系人,做完这一系列的事情你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冷落了梅路艾姆一会,你啪地一下关上手机,说:“刚才是我的朋友。”   “你的朋友还真多。”他不咸不淡地说,你居然在他身上看到了普夫的影子,你大为吃惊,说:“只是合作伙伴而已。”   “看来那个凯特也很无能。”   他也不是今天头一次这么针对凯特,你都已经习惯了,你放下水杯,说:“我或许会有很多伙伴,但只有陛下是独一无二的。”   “你对我来说也不仅仅是陛下。”你又补充道。   作为一个重开过两次的人,你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就比如说现在,你该说些咯噔的话了,虽然咯噔但同样真诚,你说的确实是实话。   “花言巧语。”   话是这么说的,但他的气息也放松了许多,这时候你看见不远处开过来的冰淇淋车,虽然准备了不少野餐的点心,但怎么能错过冰淇淋车呢,你麻溜地起身朝着公园路边走去。   同一时间来买冰淇淋的人很多,在短短几秒内就排成了一条长队伍,你被挤在中间,等了有一会儿才轮到你。   “来一份香草和薄荷巧克力双拼冰淇淋。”   你拿过冰淇淋,按照原路返回,隔着一段距离就看见梅路艾姆面不改色地给孩子取下挂在树上的风筝,本来还泪眼朦胧的孩子,拿回自己的风筝后,顿时笑了起来,“谢谢你!”   “看来我不在的时候你还做了不少好事呢。”你说着,递给他一个勺子,“尝尝?”   虽然对人类的食物不感兴趣,但还是会配合地品尝一两口。   你挖了一大勺冰淇淋,塞进嘴里冰得你脑壳嗡嗡响,他托起你的脸,你被他盯着看了几秒,等嘴里的冰淇淋都融化了,才缓缓开口:“被冰到了。”   他的手指掠过你的嘴唇,确实感受到了几分凉意,这样也能高兴地笑出来吗?他奇怪地看着你。   吃完这一整个冰淇淋,今天的野餐也差不多接近尾声,而在半个小时前刚刚添加的那个联系人也给你发来消息,主动向你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酷拉皮卡,小杰的朋友。 ]   短短的一句话可以透露出对方的很多信息,比如说,他应该是个性格严谨的人。 第56章   小杰当时在给你酷拉皮卡的联系方式时就提了一嘴他这位朋友的性格,可能是带着一层滤镜吧,反正你暂时没从对方发来的消息里读出温柔的特质,但严谨细心倒是能看出来的。   从下午开始你就陆陆续续地和酷拉皮卡交流情报,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因为你得考虑哪些事情是能告诉他的,以及哪些事情是需要文字润色一番的,对方毫无疑问是个聪明人,因此藏着秘密和他交谈就格外费脑细胞。   话说他这么聪明真的只是在家族里给人当保镖吗?这样会不会太屈才了啊?   而且保镖不是保安,后者可以完全躺平,前者躺平那就是真的死翘翘了。   伴随着和他的交流,你的心里也接二连三地冒出各种疑惑,有的疑惑在后来的交谈中得到解答。   长时间盯着手机屏幕看得你眼睛都发酸,你揉了揉太阳xue ,梅路艾姆用尾巴卷走你的手机,说:“到此为止了。”   你伸出手还想再够一下手机,但没成功,伸出去的手也被他捉住。   完全被他牵制住了,你无奈地说:“他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但他让你很疲惫。”你的疲惫不光是浮于表面,他还能感受到你的灵魂,你和对方交锋多次后灵魂都变得些许焦躁。   你的灵魂不该是这样的,他的尾巴一甩,手机稳稳落在床铺上。   但凡工作过的人都知道疲惫焦躁到极点反而一时半会难以静下来,处在一个累是累的,但想睡又睡不着的难受境地。   身体在喊累,但大脑还处在亢奋状态一个劲地转个不停。   “好吧。”你叹了一口气,烦闷地撞了一下他的肩头,然后他安然无恙,你自己的脑门倒是微微泛红,无奈到一定程度你就忍不住笑了,戳了戳他的肩膀。   他的手掌覆盖着你的额头,那一块泛红的皮肤本来要不了多久就会恢复。   你蜷缩在他的怀里,稍微有了点困意,你忽然想到了什么,说:“上次我在办公室装订文件,订书机没钉子了,然后我好像突然听见了你的声音,你和我说备用的钉子在抽屉里,那是我幻听了吗?”   他覆盖在你额头的手掌一点点地往下,又贴着你的脸颊,你打了个哈切,隔着朦胧泪水看向他,下一秒你听见他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不是。”   这不同于你和女王亦或是其他蚂蚁通过特殊频道交流,因为他的声音更加清晰,就像是……就像是你们的灵魂绑定在了一块。   难道这就是向导的另外一层意思吗?你若有所思,但这思考没持续多久你就睡着了。   过了一会,梅路艾姆听着你清浅的呼吸声,又用尾巴把手机给勾了回来,翻开手机盖,在刚才他与你交谈的时候对方又发送了几条消息过来。   [过段时间我会出差,有机会的话见一面吧。 ]   见面吗……?   梅路艾姆凝视着这条短信微微眯起眼睛。   这条消息是五分钟前发送的,那时的酷拉皮卡才从外面回来,作为诺斯拉家族的实际掌权人,他住的房间还是当初还是保镖时的房间。   褪去压抑的暗色西装外套,洗漱过后的他看上去终于不像是不苟言笑的mafia首领,反而露出几分少年的气息,他拿着手机反复翻看和你的聊天记录,再结合他收集到的关于东果陀的情报。   现在的东果陀统帅估计只是个傀儡而已。   关键点不在于这个傀儡统帅,而在于背后真正掌权的是谁。   在你透过字里行间分析酷拉皮卡的时候他也在那么分析你,哪怕还没有正式见过你,但他不难猜出你的性格,有道德底线,而且友善,从始至终都对他使用敬语。   酷拉皮卡过往的经验给予他判断一个人是否尊重他人的能力。   你的尊重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的。   光是这几点就让酷拉皮卡对你的初步印象不错,他想他会帮你的,这不仅仅是出于小杰对他的请求,更是因为他想要借此守护自己内心深处仅存的善良,如果窟卢塔族没有遭受灭顶之灾的话,或许你们会成为志同道合的朋友,他也会像你那样打击罪恶。   但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如果,时间也不可能重来,想着,酷拉皮卡将手机放在一边,在一片死寂中睡去。   *   你最长的睡觉记录是一口气睡了十二个小时,那还是在你上辈子,你还是苦命社畜的时候,赶往一个项目倒头就睡,从凌晨三点睡到下午三点。   但这次,你的睡眠记录又被刷新了,最高纪录从十二个小时变成了十四个小时。   乍一听怪吓人的,实际上算一下,就是从晚上八点睡到了隔天十点而已。   如果当天不是工作日那就更好了,你醒来以后一看时间,一个鲤鱼打挺就要起床,梅路艾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的门口,你揉了揉自己的脸颊,“我上班迟到了,你刚刚怎么不叫我。”   不对,他怎么也没有去上班啊。   梅路艾姆说:“我帮你请过假了。”   “啊,但是那个主管好像还挺难说话的诶。”你伸手整理自己的头发,梅路艾姆说:“有么,没感觉出来。”   按照他的说法,他去了一趟单位,找到你的上司,开门见山地说你要请假,对方也没多问,当即就同意了。   听他说完,你又缓缓地倒下,你奇怪地说:“他就这么同意了……什么都没说吗?”   “没有。”   但在场的同事都能看到主管瑟瑟发抖的样子,以及在梅路艾姆走后他吓得双腿发软直接倒地不起。   梅路艾姆觉得这没什么问题,他所做的都是按照你说的来的。   你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肚子有点饿了,最后还是起床去吃早餐,在早餐结束以后还顺便算了算账,你非常专业地拿出一个二手计算机按得噼里啪啦作响,你和梅路艾姆的工资在这座城市里属于中等偏上的水平,去掉每个月的房租大头,还有水电费,瓦斯费,以及一系列细碎的支出,你最后算出你们这个月月底的结余。   梅路艾姆现在对工资存款这一类数字也形成了清晰的认知,他说:“只有这些吗?”   “是的,只有这些。”这还是比较理想的状态呢,要是中间再生个病什么的,估计连结余都没有,直接就负债了。   “那些人类是怎么生活下去的?”他不由地发出这样的疑惑。   “就是熬下去啊。”作为过来人的你对此非常有经验,说这话也真情实感得很,你收起账本,话锋变了变,“但是嘛,我可以肯定未来会有改变的。”   因为起床的时间太晚,稍微磨蹭一会就到了下午,既然都已经请假了,你就拉着梅路艾姆去其他地方转转,比如说图书馆,还有其他的公共基础设施都去看了一遍,最后坐在路边长椅上总结今天的观察所得。   说着说着,你发现梅路艾姆比你观察得还要细致,就笑着说:“你怎么好像想得比我还多?”   “以前在地图上看这座城市也不过是小小一点而已。”他说,但用自己的脚步和目光丈量这座城市,一旦身临其境,就知道它那么错综复杂。   “现在呢?”   “社会不是只依靠暴力就能运行的。”他眺望远方的图书馆还有旁边的学校,“还需要一系列环节。”   看来他现在已经很了解权力乃至整个社会运作的机制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何尝不是另类的变形计呢,区别在于蚁王没有那么叛逆吧。   按理来说到这时候这次的实习计划就该画上句号了,但你偏偏在隔天去上班的时候收到了同一个办公室同事的婚礼邀请函。   不是吧,你才上班多久啊他就邀请你去她的婚礼。   面对这种事情,在大家都喜气洋洋祝福当事人的时候突然冒出一句你不去那就太煞风景了,而且你也在纠结要不要去,那个同事和你的关系也不错。   实际上你和职场里的正常人关系都不错。   当天白天你都没拿定主意,等下班了和梅路艾姆说起这件事,他知道人类有婚姻这个制度,也看过不少文学作品关于婚姻的描写,算得上了解,至于亲眼所见,那这种经历是没有的。   “她对我挺好的,是个很不错的人。”你说,梅路艾姆看出你摇摆不定的内心,你又碎碎念了几句,转过头来问他,“你想去吗?”   他算是被你问住了,眼睛缓慢地眨了一下,什么意思,要让他也去参加婚礼的意思吗?   “……可以。”他看见了你眼里的期待,就顺势答应下来。   “那就去买点礼物吧。”买新婚礼物就不能太抠搜了,你难得稍微用了一点另外一张卡里的钱,买了一套陶瓷餐具,图案精致典雅,非常适合送人。   “你很喜欢婚礼吗?”在提着礼物回去的路上梅路艾姆忽然那么问道,你耸耸肩,“那倒没有。”你上辈子没想过结婚,这辈子更是想都不想。   “的确,如果所谓的‘爱情’需要法律来确认的话那就太可悲了。”梅路艾姆淡淡道,说到底还是因为人心多变,这是人类最悲哀的地方,“不过,婚姻也不仅仅是保护感情,更多的是确保财产的稳定性。”   ……他什么时候看了那么多有关方面的书籍的?   你又好笑又奇怪地说:“你怎么好像对婚姻很了解的样子?”   那还不是因为当初在签订租房合同的时候那个房东随意地问了一句你们是否结婚,他的意识里也终于将婚姻纳入思考范围,因为感到好奇,所以就翻看了不少书籍,在你深夜熟睡的时候他就静静坐在你的身边借着月光翻看有关婚姻制度的书籍。   然后就发现人类在这方面可悲得无药可救。   “看过几本书而已。”他言简意赅地回答,他认为这项制度不合理却不妨碍他和你一块去参加婚礼。   “那你很博学多闻哦,看来你都能做我的老师了呢。”   “那你希望我教会你什么?”   不是吧,他那么快就适应了老师的角色吗?你被噎了一下,他旋即笑了起来。   行吧,他也学会开玩笑了。   你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夕阳将你们的影子拖长,最后交叠在一块。   *   你也不是头一次参加婚礼了,以前你还给人当过伴娘,但只当过一次,穿着不怎么舒适的伴娘服奔波一整天下来你整个人都要散架了,你当时就决定自己以后再也不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了。   还好你这回只是去参加婚礼的,走个过场送上祝福和礼物就行,其他也没你什么事了,到时候有空还能再去附近的露天市场逛一逛,你把当天的时间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婚礼就在这周六,看天气预报那天应该是个大晴天,非常适合举办草坪婚礼,你还提前看到了同事发来的订婚照片,终于不是美女配猪头了,好歹他们的长相都很秀气。   你在当天早上还收到了一个好消息,是糜基发来的关于卡金帝国的情报,卡金帝国王室那叫一个复杂,光是王子就有十几个,而且听说明争暗斗那叫一个激烈。   简直就是九子夺嫡的进阶版,而且稍有不慎是真的会没命。   说起卡金帝国,它不是老牌强国,而是在近几十年才突然崛起的新兴强国,你本来也有考虑过联合他们的,但是一看他们还是君主制国家,再一看那十几个心思各异的王子,你就果断放弃和他们联手。   和这种国家沾边很容易被背刺啊。   言归正传,糜基发来的情报里有关于各个王子的介绍,多得得要翻页,你用笔记本电脑打开这份文件滑动鼠标滚轮,一下子都没法滚到底,感觉这种东西应该出现在切瓜的公众号下面做成pdf传播。   等文件加载完毕,你一看页数,两百多页,你两眼一黑,扶住自己的额头,算了,还是先去参加婚礼吧,这份文件等你回到王宫以后再慢慢看(实则先丢给普夫让他过一遍)。   你关闭电脑,站起身,再看一眼时间,现在出门刚刚好。   从出门到抵达婚礼现场花费半小时差不多,你拉着梅路艾姆入场,找到你们的位置坐下,那位置靠后,这样也好,你还能光明正大地和他说话。   “出门前你看的文件很重要吗?”他问。   “你怎么知道的?”你只是稍微看了一眼而已,而且那个时候他站在客厅你在房间里,这都能发现吗?   “加载文件的时候电脑的散热器都在嚎叫。”他用平淡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哈哈——你轻轻地笑了两声,“是啊,重要的文件,但是处理起来有点麻烦,所以我应该会先交给普夫查看一遍。”   抛开性格问题,普夫真的是个非常尽职尽责的下属,工作能力也很强,你把文件交给他也很放心。   这个话题只是个小插曲,在婚礼入场曲响起的时候代表婚礼正式开始,你看着新人入场,周围的亲人朋友纷纷鼓掌,你也应景地鼓掌。   后面的环节你就很熟悉了,宣誓,交换戒指,接受众人的祝福,或许是当天的阳光正好,外加之新人的长相也是旗鼓相当的漂亮,那画面就像是电影里的镜头。   梅路艾姆没什么表情变化,他始终觉得这种形式没有意义,真正的契合不是通过一场婚礼来证明的。   而是灵魂上的契合。   于是他淡淡地说:“他们的感情瞬息万变。”   在婚礼现场说这种话就不太合适了,你小声地说:“也许吧,但是至少他们现在很幸福。”   “人类的婚姻更像是自欺欺人的产物。”他评价道。   ……一口气就把很多人类给骂了一顿,真不愧是他,你说:“那你觉得什么才是不自欺欺人的?”   他认真思考几秒,没出声,但他的声音在你的脑海里响起,“这样的灵魂链接。”   你还想说点什么,但这对新人已经走到你和梅路艾姆身边,你送上礼物,和他们说了几句祝福的话语,都忘了回答梅路艾姆,等他们走后你才说:“这种时候祝福就好。”   婚礼接近尾声,连同你和梅路艾姆在外实习的日子也接近尾声,你当初还以为要在外面待好几个月才能让梅路艾姆了解普通人的生活方式,结果不出一个月他就已经摸清楚了普通人的生活模式,算是提前达到了你最初的目的。   你签订的租房合同为期三个月,还剩下两个月租期你就在网上发布转租消息,这公寓的地理位置不错,很快就有人来联系,转租的事情很快就处理好。   在你和梅路艾姆搬离这间公寓的当天除了普夫还有尼飞彼多也出现在你们面前,说起来你有一阵子没见过尼飞彼多了,久别重逢他比你还要激动,如果不是梅路艾姆在场的话估计会直接扑到你身上,然后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你的脸颊,说着自己这段时间有多想你。   但此刻,他只能用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你,身后的尾巴高高竖起,你对他说:“尼飞彼多,好久不见了。”   尼飞彼多就凑到你跟前,抱着你的手臂,“是的,好久不见了。”   梅路艾姆虽然不怎么喜欢其他人类靠近你,但对于直属护卫队的靠近却不反感,普夫还在他身边汇报这段时间王宫内发生的事情,他听得认真,偶尔点点头。   见状,你就轻轻地摸了下尼飞彼多的脑袋,他在你耳边说:“尤尼卡你这段时间过得还好吗?生活在这里高兴吗?”   尼飞彼多倒不会像普夫那样一上来就说你住的地方小得像是鸽子笼,他关心的是你和蚁王的状态,从表面上应该没什么问题。   但他还是……好想念你。   你不在的时候只能抱着你的衣服嗅闻上面的气味,因为当初梅路艾姆在离开宫殿时命令他守在宫殿里,普夫还能找借口来看你们,他是寸步不离宫殿,今天也是因为情况特殊才离开宫殿的。   “我们一切都好。”你的耳边除了尼飞彼多的说话声,还有他感到幸福满足时发出的呼噜声。   那功率堪比引擎。   又过了一会,你拍拍尼飞彼多的肩膀示意他松开手,旁边的普夫也汇报完毕,看你还牵着尼飞彼多的手,就幽怨地看了你一眼,你对他招招手,他抿了抿嘴唇,身体倒是很诚实地走了过来。   你一手牵着尼飞彼多,一手牵着普夫,感觉自己好像猫狗双全的人生赢家。   在你们启程回王宫的同一时间,收到消息回猎人总部一趟的凯特也毫不意外地遇到了帕里斯通,看到他的第一眼凯特就猜到了什么,他说:“那条消息是你发给我的吧?”   “是的,虽然官号私用不太好,但是,如果不那么做的话,凯特先生大概会一直躲着我的吧。”帕里斯通说道。   他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你想要做什么?”   “也没什么,只是想问问你当初在NGL都遇到了什么,你身为猎人协会的一员,有义务配合我们的调查。”   果然,消息已经传到他的耳朵里了吗……凯特对此也不惊讶,甚至还觉得帕里斯通现在采取行动还晚了一步,你已经从NGL转移到东果陀,你的计划也已经推进了三分之一。   “希望我们能够好好相处,否则她要是知道你的情况不太好,肯定会担心的吧。”   “你这是在利用她威胁我?”   帕里斯通摊手,“也不能这么说吧,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毕竟你们的关系确实很好,看得我都很羡慕呢。”   帕里斯通就是这样的人,喜欢把他人在意的,珍视的东西统统摧毁,再欣赏他们痛苦的表情,学生时代是这样,现在更是变本加厉。   “那你就猜错了。”凯特说,“她也不会多担心的。”   毕竟,他在很久之前就已经知道了你心里的第一顺位不是他。 第57章   凯特的反应倒是让帕里斯通出乎意料,他沉吟几秒,说:“怎么,难道是和尤尼卡小姐产生什么矛盾了吗?”   原本还气息平和的凯特在帕里斯通特意将话题往你身上拐的时候发生变化,他说:“我和她的事情与你无关。”   “唉,怎么能这么说呢,我既然是协会的副会长,那就有义务关心其他猎人呀,凯特先生这样误会我真的很伤人心的呀。”   凯特没再接话,安静地从帕里斯通身边走过,后者突然抓住他的小臂,说:“好吧,那闲聊就到此为止吧,让我们切入正题,谈谈NGL的事情,这里不太适合谈话,这边请。”   说着,帕里斯通对凯特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看样子他是没有拒绝的余地了,凯特瞥了帕里斯通一眼,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走去,最后来到一间位置较为偏僻的会议室,平常应该都不怎么使用,就连路过这里的人都很少。   凯特和帕里斯通一前一后进入会议室,后者关上门,说:“现在总可以和我说说了吧。”   “你这样直接越过会长大人问询,似乎不合规矩。”凯特说。   “嗯,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而且要是能借此机会给会长尼特罗添堵,那对帕里斯通来说就是意外之喜,他巴不得是这样的发展。   “开个玩笑的,其实会长大人也知道这回事,但他呢工作繁忙,所以就由我来代劳了,毕竟我身为副会长,职责就是为会长大人分忧呀。”   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凯特仍旧面无表情,两人对视几秒,最后凯特搬出事先准备好的说辞,“ NGL内部确实有情况,出现了新的物种。”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没有太强的指向性,出现新物种这类事情不怎么奇怪,甚至对于猎人来说是家常便饭,但帕里斯通却说:“你确定是‘出现’而不是’入侵’吗?”   “入侵的意思是大肆破坏当地的自然环境,但据我所知,它们没有。”   帕里斯通站在窗边,百叶窗没有关严实,屋外的光透过缝隙渗透进来,凝聚成一条又一条的丝线附着在他的皮肤上,帕里斯通那张被后援会誉为瑰宝的脸庞被金色的丝线分割成不规则的碎块,蜜糖色的眼睛虽然是笑盈盈的,但眼里没有丝毫笑意。   他说:“真的没有吗?但嵌合蚁的生物特性不就是通过摄食繁衍后代吗?你怎么能确定它们不会破坏当地的生态环境,甚至是——危害到当地居民呢?”   说着说着,他波澜不惊的眼里也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是那种即将达成自己的目的时激动情绪的副产物。   “而且,根据我目前收集到的情报,当时尤尼卡小姐也去了NGL,时间节点还比你早两天,说起来我是否应该再通知她来猎人协会总部一趟呢?虽说她不是猎人,但应该也会好心配合我们的动作的吧,这可是事关一个国家的大事呀。”   帕里斯通越说越激动,这种激动语气在某个节点戛然而止,他又回归到原来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说:“我相信我已经把这件事的重要性说得足够清楚了吧。”   非常清楚,动用各种手段还有心理暗示以此使得对方掉进自己的陷阱里,这就是他惯用的伎俩,凯特说:“它们日后不会伤害人类。”   “这不是你一句话就能保证的事情,他们是入侵物种,而我们是人类,凯特先生,恕我直言,你应该认清自己的立场才对。”   他的立场?   这样的问题你也说过,但不像帕里斯通那样咄咄逼人,你是用试探的语气,用小心翼翼的眼神注视他。   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已经决定站在你那边了,他一字一顿地说:“我早就认清了,那就是并非所有人类都具有人性,更不是所谓的怪物就没有一颗人心。”   闻言,帕里斯通微微睁大眼睛,有一瞬间的惊讶,但很快地,他就调整好自己的状态,轻轻地摇了摇头,用一种失望的,可惜的姿态说:“凯特先生,我对你很失望。”   “是吗,那恰好达到了我想要的效果。”说完这话凯特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会议室,帕里斯通跟了出来,站在走廊上,提高一点音量说:“猎人协会组成的调查组明天就会抵达NGL,到时候调查结果会证明我们谁对谁错的。”   凯特的脚步顿了顿,但终究没有停下脚步,他径直穿过走廊离开猎人总部。   前脚刚刚走出大门后脚就给你打电话,拨出电话前还算了算你那边的时间,确认你没睡觉才打电话的。   嘟——   嘟——   电话接通了,但说话的不是你,而是普夫,他说:“你找她有什么事?”   和普夫短暂合作过一段时间的凯特猜出对方的心情应该不算太差,就说:“猎人协会成立了专门的调查小组,明天就会抵达NGL,你们做好准备。”   本来因为你拉着尼飞彼多去玩室内网球而郁闷的普夫一听这消息就瞬间进入工作状态,他没再挖苦讽刺阴阳怪气凯特,而是简短地说:“我知道了,你还有别的什么事情要说的吗?”   凯特说:“没什么了。”   如果接电话的人是你的话,他大概还会说一句自己最近有些想念你,但鉴于目前听电话的是普夫,他就省略了这句话。   普夫很干脆地挂断电话。   你和梅路艾姆回到宫殿不久后你就陪着尼飞彼多去玩球,而后者则是在书房看你发给普夫的文件,普夫则是在打扫你的房间,你的手机就放在床头柜上,这才恰好让他接到凯特那通电话。   这个消息他先告诉了梅路艾姆,而后才来到室内体育馆找到丢球的你,明明跑来跑去玩球的那个是尼飞彼多,但你却是那个满头大汗的人。   普夫走近以后朝你递来一条手帕,你用手帕擦着汗,没等你开口普夫就说:“刚才凯特给你打了电话。”   啊,被他这么一提你才想起来自己的手机放在卧室里了,也不能怪你,这种翻盖手机确实没有触屏手机拿着顺手,而且因为手机功能有限,屏幕太小,所以你都没有随身携带的习惯。   在陪尼飞彼多来体育馆前你就随手往床头柜上一放。   “你和凯特吵架了?”这是你的第一反应。   普夫双手环胸,说:“你怎么会那么觉得?”   “啊……就是随口一提而已,那他说了什么?”你没什么诚意地道歉,普夫把猎人协会成立调查组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和你说了。   此时的尼飞彼多拿着球跑回到你身边,呼吸仍旧规律,没什么变化,但表情很兴奋,说话的尾调都微微上扬,“尤尼卡——再来一次!”   普夫直接把球从尼飞彼多手里拿走,说:“你难道没有看到我在和尤尼卡说正事吗?”   “你不是在羡慕尤尼卡陪我玩球吗?”尼飞彼多眨眨眼睛,用无辜的语气说出直白的挑衅。   或许他自己并不觉得那是挑衅。   普夫被噎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说:“你以为我和你一样玩性大啊。”   你被夹在猫和蝴蝶中间,真的是左右不是人,你打断他们的话,双手叉腰对普夫说:“普夫,把球还给尼飞彼多。”   “但是——”普夫欲言又止,最后在你的注视下不情不愿地把球给出去,然后你又对尼飞彼多说:“你也该向普夫道歉,他确实是来找我说正事的。”   尼飞彼多拿着球,轻飘飘地说:“抱歉。”然后又凑到你的耳边央求道:“再来一次可以吗?”   你把球又朝着远处丢去,尼飞彼多唰地一下冲了出去,没了尼飞彼多,你也可以和普夫谈论正事了,你问道:“那你和陛下说了吗?”   “说过了,陛下说看你的意思。”   你的意思啊……在你看来这件事情没那么容易解决,毕竟是个调查小组,你说:“让NGL官方承认奇美拉蚁也属于国民的一员。”   目前NGL的官方都在女王下属的掌控下,只是之前你叮嘱他们低调行事而已,但现在猎人都已经找上门来了。   首先得要确定奇美拉蚁这一种族存在的合法性,是NGL的一部分,要不然就会让猎人协会找到理由来讨伐他们。   在确定合法性后就算是猎人协会也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一旦发生冲突就会上升到国家层面,他们多多少少会有些顾虑。   你将自己的想法一字一句地说给普夫听。   说到最后你又问:“你差不多都记下来了吗?待会整合成文件形式发给我,用来存档。”   普夫点头,果然,他真是个很好用的下属,工作能力无可挑剔。   你以为他扭头就要去工作,但是没有,他还留在原地,看着你。   怎么,他还有什么话要说的吗?你说:“你还要说什么吗?”   “刚才……你还会为了我训斥尼飞彼多啊。”   嗯?那叫训斥吗?说得程度是不是太重了啊,你只是要求尼飞彼多向他道歉吧?但他却好像很感动的样子,甚至眼里隐隐有泪光闪烁。   ……要不要那么夸张啊。   “毕竟你也没做错什么啊。”   “但你平常不是一直在偏心尼飞彼多吗?你更喜欢他。”   居然被看穿了吗,但有谁能够拒绝一只可爱的猫猫呢?而且还是白毛诶。   大部分人都很难拒绝的吧,喜欢猫猫是人之常情啊。   因此你也不否认他说的后半句话,但你也没有一直在偏心吧?   你说:“那是因为我觉得你更加可靠。”   普夫虽然聪明,但也没有见识过人类的话术,更不知道人类可是能够专门为了职场发明出一整套职场黑话的。   他一听你这么说,本来心里还残存的一些郁闷顿时一扫而空,他说:“真的吗?你真是这么想的吗?”   就算以前不是,那现在也得是了,你直视他的双眼,点了点头,说:“是的。”   普夫也不是那么好骗的,只不过在面对你的时候他总是会下意识地选择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   更别提他本来也觉得自己比尼飞彼多可靠,你这话算是说到他的心坎上了。   被顺毛的普夫心情大好,他的心情是那么直白地写在脸上,猜都不用猜,他带着几分小骄傲地微微扬起自己的下巴,这时候他又听见你说:“所以现在你可以去整理文件了吗?希望我到晚上的时候能收到你的文件。”   顺毛归顺毛,你没忘记再次说明自己布置的工作任务,他说:“好,我这就去整理。”   等普夫走后尼飞彼多才抱着球走回到你身边,“他这就走了吗?”   “你很希望他继续留在这里吗?”   “那倒没有。”上次普夫也和尼飞彼多来体育馆里玩球,结果就是普夫的瞬间爆发力没有尼飞彼多强,输掉比赛的普夫就生气地离开了体育馆。   通过这件事情尼飞彼多确定普夫不适合玩游戏。   “我还以为他会和尤尼卡多说一会的。”   “因为他还有别的任务要做,我给他布置了一项工作。”   还没有经历过职场毒打的尼飞彼多说:“那尤尼卡为什么不给我布置任务呢?”   也就只有没上过班的猫猫才会说出这种话了,你摸了摸尼飞彼多的头发,“当然会有任务等着你的,只不过还没到时间而已。”   “还玩球吗?”你问道。   尼飞彼多整只猫都挂在你身上,脑袋埋在你的颈窝里,小巧的鼻尖蹭着你的皮肤,嗅个不停。   刚刚出了汗的你还觉得皮肤黏腻呢,他却还一个劲地往你身上凑。   “尼飞彼多。”你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猫不说话,猫只是哼哼两声表示自己在听,你接着又说,“我刚才出了很多汗。”   “我知道哦,所以尤尼卡身上的气味也变得很浓郁哦。”   你沉默几秒,那不是汗味吗?   “那是汗味吧。”   “嗯……不是,是属于尤尼卡的味道啦。”   当他这么说的时候你就要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快要到生理期了。   身上挂了一只猫让你感受到了生活的重担,你说:“尼飞彼多,你有点重。”   “尤尼卡要去洗澡吗?需要我服侍吗?”   “不怎么需要。”   你一个人洗澡反而更加有条不紊,加上一个尼飞彼多的话,整个浴室都会被闹得鸡飞狗跳的吧。   所以你想也不想地就拒绝了,但尼飞彼多没那么容易放弃。   他松开环住你脖颈的双臂,转而抱起你,说:“但我会让尤尼卡很放松舒服的呀。”   猫是没有人类道德哒观念的,更没有所谓的羞耻心。   喜欢就是喜欢,喜欢就是要靠近,哪怕你泡在浴缸里,而他不怎么喜欢水,他也还是会一股脑地挤到你身边。   你捂住尼飞彼多的嘴,直接来了个物理静音,再放任他这么说下去,你感觉他会说出一些放到网上都不能过审的话。   你说:“好了,别说了。”   哪怕嘴巴不说话,他的眼睛也还会说话,甚至还能通过奇美拉蚁信息素交流,只不过他的声音传到你的脑海里都是断断续续的。   如果说梅路艾姆直接在你脑海里传递信息的速度是5G的话,那他可能只有3G。   “我想……为尤尼卡服务呀。”   怎么一段时间没回家猫都学坏了?   你捏了捏他的脸颊,他也不躲,反而用脸颊蹭你的掌心,还提醒你另外一边脸颊也可以捏一下。   一路送你回到卧室。   学着普夫的样子给你准备换洗衣物,如果能忽略他挑选每件衣服时嗅闻一下的小动作就好了。   你选了一套杏色的圆领长袖还有棕色的长裤,虽然已经进入春天,但一到晚上气温还是会有点低。   放好洗澡水,尼飞彼多还是守在门口没有要走的意思,你叹了一口气,说:“你以前好像不这样的吧?”   “但是我已经好久没见到尤尼卡了,陛下命令我守着王宫,普夫还能用分裂体去看看你们,但是我……一直留在这里,你衣柜里的衣服上面属于你的味道也在一天天地变淡,我很想念你。”   说着说着,尼飞彼多眨了眨眼睛,纤长浓密的眼睫都在颤抖,可怜兮兮地乞求着你。   你移开视线,猫在撒娇,不是装可怜而是真的可怜。   “好吧……”你说。   “真的吗?尤尼卡我可以留在这里吗?”   “可以。”   说着,你拆散自己的头发,关上浴室门,王宫的浴室比你租住的那间公寓的主卧还要大,浴缸就坐落在正中央,与其说是浴缸倒不如说是一个小池子,你缓步走到浴缸旁边,一脚踩进水里。   再坐进温暖的池水里,你一坐下,本来就处在临界值的池水水面顿时超过池子边缘。   池水溢了出去。   宽敞的浴室里都是哗啦啦的水声。   尼飞彼多坐在你身后,用花洒打湿你的长发,手法温柔,你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认真学过了。   猫猫的手掌宽大,掌心的肉垫正好托住你的后脑勺,严格控制花洒的水流,流水打湿你的额角碎发,但不会有水珠滑到你的眼睛里。   “不用闭上眼睛,尤尼卡可以睁开眼睛哦,看看我嘛。”他的声音在你耳边响起,你尝试性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浴室天花板上的顶灯,散发着冷调的白色灯光,然后看到的才是尼飞彼多。   可以轻易扭断敌人脖颈的手掌,此时正小心翼翼地拨弄着你的头发,打结的发尾被他细心地解开,不弄伤你的一根头发丝。   玫瑰花香的洗发露在他的掌心变成一朵朵泡沫包裹发丝。   打理你的黑发就像是在清洗一匹丝绸,经过许多复杂步骤,最后冲去泡沫,用松软的毛巾擦干头发,做完这一系列的事情他才伏在你身边,双臂交叠靠在池子边缘,歪着脑袋看你,好像怎么也看不够。   你说:“你不需要洗澡吗?”   “嗯?我吗?好像没有这个必要呢。”说着,他伸出手沾了一点池水,然后舔去指尖的水珠。   算了,用人类的道德观念来审判他们蚂蚁本来就不合适,你又一次在心里对自己默念。   “噢这样啊……”你说着,又开始思考自己要不要提前结束泡澡。   其实泡太久也没什么好处,反而很容易晕倒,对心脏也不太好,在你思考的间隙里尼飞彼多又问:“那我可以和尤尼卡一起吗?”   “什么?”   “一起泡澡啊。”   “但我差不多已经泡好了。”   闻言,他一条腿勾着池子边缘,你都没看清他的动作,他就直接翻进池子里。   没带起多少水花,但水面上还是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尼飞彼多虽然不怎么喜欢水,但如果是充盈着你的气味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他身上的小西装被池水打湿,就连蓬松的短卷发也被打湿了大半,你担心地抓住他的手,但事实证明你的担心是多余的,蚂蚁猫说到底也是蚂蚁,还不至于在这么浅的池子里溺水。   你伸出手的手反倒是给他机会,顺势朝你靠近。   你们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最后变得很近,几乎是鼻尖抵着鼻尖,但这样的近距离对他来说也还不能满足。   你看着他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咬了一口你的脸颊,没留下印子。   带着倒刺的猫舌又舐过,侧脸的皮肤,这种陌生的触感带来的副作用是头皮发麻。   平日里总喜欢撒娇似的缠绕着你的猫尾巴穿过水流,沿着小腿肚一点点地向上蔓延。   小腿,大腿,然后再是最顶端。   或许是受到念能力玩具修理者的影响,他对人体线条的走向也格外了解。   毛茸茸的尾巴被水打湿后变成另外一种触感。   “尼飞彼多,你不怕水吗?”你还在疑惑于猫居然主动钻进池子里。   他的尾巴尖轻轻地拍着腿部线条的顶端,这一动作带起腹部线条的细微抽动。   尼飞彼多又把自己挂在你身上,但这次有水的浮力做支撑,不算太沉重,甚至你的思绪和意志都变得轻飘飘的。   你试图抓住什么,他主动握住你的手,蹭了蹭掌心,“看吧,我会让尤尼卡很快乐的哦。” 第58章   尼飞彼多从来没有骗过你,包括这一次,你泡完澡从浴室里出来确实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甚至可以说是神清气爽。   “尤尼卡对我的服务满意吗?”尼飞彼多正用毛巾擦着自己的头发,顺便擦拭猫耳朵,刚才有些水珠渗入他的耳道里了,对猫科动物来说耳朵进水的感觉可不好受,他说完这话就甩了甩脑袋,抿着嘴唇,一看就是不怎么舒服的样子。   你从他手里接过毛巾,托着他的侧脸,耐心地将耳道里的细密水珠擦拭干净,他说:“现在就好多了,还好有你。”   用吹风机把你们俩的头发都吹干,尼飞彼多的头发本来就带着自来卷,现在被吹风机吹干以后更是直接炸毛了,他用手指绕着自己的头发,“头发……好像变多了。”   “只是吹干以后变得蓬松了一些,你的发质偏硬,而且还是自来卷,这是正常现象。”你说。   尼飞彼多不语,只是从背后抱住坐在梳妆台前的你,“尤尼卡的头发好漂亮。”   光滑柔顺的,如同丝绸般的。   猫爪子很容易将丝绸抓得勾丝,但你的头发不会,漆黑的发丝流淌在他的指尖,仿佛流水,他都有些接不住,他下意识地,出自本能地咬了一口你的发尾。   “咬头发做什么?”你好笑地问道。   “嗯……感觉它像水流,要从我的手里流走了,就想用嘴接住诶。”他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就和他刚才一样舐去你渗出的水珠。   你深吸一口气,对方毕竟不是人,也没学过什么叫做委婉的说话方式,所以突然冒出这种话来也是正常的。   “下次不能再这样了。”   尼飞彼多是听话的猫,这话你说过一遍他就记在心里。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一下,估计是有谁给你发消息,还没等你起身,尼飞彼多就把手机给送了过来。   你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是小杰和奇犽的消息。   [小杰:酷拉皮卡说他要出差,正好要去你附近的城市诶! ]   小杰发来的消息里都透露出一股天然阳光的感觉,而奇犽的消息就严肃多了。   [奇犽:你可以和他见个面,他已经决定要帮你了。 ]   有的时候你真的很难意识到小杰和奇犽的岁数差不多。   性格差别太大了,而且奇犽冷着一张脸的时候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扑面而来。   不久前你才答应酷拉皮卡的见面邀请,他的行动效率比你预估的还要高。   你捧着手机回复他们的消息。   在你回消息的时候尼飞彼多就安静地坐在你的脚边,上半身安静地伏在你的腿上,偶尔伸出手玩一玩你的衣角,也不搞破坏,就是想要离你近一点而已。   回完消息,你低头一看,尼飞彼多也抬头看你。   你问他,“今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啊。”   猫就是很喜欢玩球的啊,更别提还是和你一块玩了。   但他也不贪心,更不任性,猫只是想和你在一起而已,这样就满足了。   *   当天晚上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难得加班到深夜,梅路艾姆没拦着你,因为他也在加班。   哈哈,好一对苦命的向导和蚁王。   其实也没有加班到很晚,抬头一看书房墙壁上的挂钟,区区晚上十点而已。   你把普夫整理过的卡金帝国pdf资料看了一遍,糜基不仅给你提供情报, pdf的最后几十页甚至还附带他对于未来九子夺嫡,啊不是,是王位继承战的最终赢家推测,不是随意的猜测,而是有理有据的,每个论点都有论据,能站得住脚的。   你说这文件怎么会有这么多页了,感情糜基还顺便写了一篇论文。   人居然能顺手到这种程度,他不去读博都可惜了。   你看那几十页分析看得眼皮直打架,还没打赢,倒是梅路艾姆先看了过来,他说:“你该去休息了。”   “等我看完最后两页。”你咬紧牙关,终于把论文给看完了,然后你和梅路艾姆对视一眼。   他动作流畅自然地把你抱起走出书房。   论起服务态度,他和尼飞彼多确实不相上下,你直接被送进柔软的被窝里,脑袋靠在枕头上,他关掉房间里最后一盏灯,你看不清他的脸庞,但他却能将你脸上任何一点细微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   就比如说现在,他看见你因为放松而舒展眉头,又说:“过两天我要离开宫殿一趟,让尼飞彼多或者是普夫陪着我就好。”   本来站在床边的梅路艾姆又向你靠近,最后学着你的样子侧躺,手撑着脑袋,问:“你不希望我和你一起去?”   在局势稳定下来前,你不想太早让他暴露身份,当初去实习的时候就一直留意让他隐藏身份,虽说你这次要去见的人算是朋友的朋友,但他同时也是个藏着不少秘密的聪明人。   小心点总是没错的。   “没有,我现在要对外保密你的身份。”说着说着,你突然话锋一转,说:“对了,你不是说我们之间有灵魂链接吗?那你应该能听见我心里在想什么的吧。”   虽然有些奇怪,但他还是配合地去听你的心声,然后你的声音就冷不丁地在他的脑海里冒出来,“晚上好啊尊敬的梅路艾姆先生。”   你也不太确定自己的声音有没有传达到他的意识里,这就跟手机隔空投送似的,关键也不会显示是否投送成功,你还得看他的反应才知道。   借着月光隐约捕捉到他眨眼的动作,带着些许惊讶,你说:“看来你是听见了,这样我们就能直接通过嗯……意念沟通?”这算是脑电波传输信息吗?你和其他奇美拉蚁也能这样传递消息,就是信号总是断断续续的,而且还有距离限制,基本上你在离开蚁巢几公里后就不能传话了。   但他既然说了这是向导和蚁王之间的灵魂链接,那就应该会更加特别一点,信号也会好一点的吧?   这个猜测还需要之后的实验进行验证,就目前看来,你们可以做到双向传递消息了,不再像之前那样你只能被动地接收他的消息。   梅路艾姆没说话只是用脸颊贴着你的侧脸,他的声音也在你的意识海洋里浮现,“晚上好。”   “我觉得我们可以日后找机会试试看最远的传输距离是多少。”   这样一来出现突发情况如果手边没有通讯设备的话还能通过灵魂链接感知到对方的存在。   想到这里,你就由侧躺改为平躺,那之后就有很多事情要做了。   至于现在,还是先休息吧。   *   你和酷拉皮卡约好的见面时间在后天下午两点,中间的一天半你都在测验自己和蚁王的灵魂链接传送信息距离究竟有多远,以你为原点,他先是走到宫殿一楼大厅,在这个距离范围内你可以轻轻松松地听到他在意识海洋里叫你的名字。   再把距离放远一点,梅路艾姆一直朝着宫殿附近的森林前进,在快要抵达森林边缘的时候他的声音就变得断断续续了。   负责测量距离的普夫向你们汇报最后的数字,“7.5千米。”   嗯……该怎么说呢,这范围比你预期的还要远一点,你说:“如果努努力的话,可以扩大到10千米吗?”   普夫说:“可以应该是可以,但你得要先适应这种信息传输方式。”他认为限制传送距离的因素里就包括你对这一传送方式不够熟练。   你采纳他的建议,接下来的一整天都用意念交流,差点就把自己的碎碎念给传送到对方的脑海里。   短短一天在你看来就跟一年一样漫长,这可真是度日如年啊。   在同一天,同一时刻,度日如年的人不止你一个,还有急匆匆赶往NGL的凯特。   帕里斯通告诉他消息的时间太晚,似乎是料定了他赶不上,这才慷慨地和他分享这一消息的,但帕里斯通还是忽略了凯特在与你有关的事情上的毅力。   虽然稍微晚了一点,但猎人协会成立的专项调查组前脚刚刚踏入NGL的国境内,后脚凯特就来了,他的目的非常明确,那就是找到调查小组的负责人。   “凯特?你怎么会来这里……”负责人也和凯特认识,以前甚至还在几个任务里合作过,算得上朋友,看他这么气势汹汹地赶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些警惕地环视四周,然后把凯特拉到一边,私底下对他说:“我们来这里是副会长的意思,他认为你对协会有所隐瞒,但我不觉得你是那样的人,你那么做肯定也有自己的原因。”   负责人叹了一口气,“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这样吧,我们都各退一步,谁也别为难谁。”   凯特说:“我本来就没想为难你。”   “但你刚才出现的那股气势,难道你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吗?”   他刚才的什么气势?凯特真的没有意识到什么,负责人又说:“那些奇美拉蚁会不会伤害人不是你一句话说了算的,而是那些国家首脑,他们认定有危险需要铲除,那就只能铲除,你无法凭一己之力去对抗国家机器。”   凯特说:“你说的那些我都知道。”而且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凭个人力量去阻挡一个国家,你肯定也考虑到这一点,才会联合其他国家,成立联盟。   一个小国家的力量可能是微弱的,但许多国家汇聚在一起,那股力量就是不容小觑的。   负责人看到凯特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停顿几秒,而后才说:“那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如果说之前还能看在是朋友的份上和他商量一番的话,那么现在就不得不拿出强硬的态度来了,“我不希望之后我们之间产生什么冲突。”   凯特扫了一眼站在远处观察他们这边动向的组员,一旦发生什么情况他们就会赶来救场,他收回视线,说:“你放心,我来这里不是以猎人的身份来的,而是以游客的身份来到NGL ,你们就把我当成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吧。”   这番话的可信度大概只有10% ,负责人狐疑地盯着凯特看了几秒,对方确实没有说谎的痕迹,便只能作罢,转身朝着自己的组员走去,一边走一边和凯特说起你,“你的那位助手呢?”   “有事情,暂时分开了。”凯特的声音都是轻飘飘的,负责人敏锐地直觉透过他看似轻描淡写的话语捕捉到真相,大概是出现分歧了吧,所以才不得不分开的,负责人识趣地没再提起你。   回到组员身边的负责人对着凯特点点头,她说:“既然你是作为游客来到这里的,那么就好好欣赏这里的风景吧。”   说完这话她就转身离开。   欣赏风景……他现在怎么可能还会有闲情逸致欣赏风景呢,他心里想的都是最坏的结果,那就是猎人协会介入,国际组织介入,最后你最关心的奇美拉蚁被抹杀。   那样的话,你也会感到痛苦的吧,甚至很有可能会被波及到,最后死在这场灾难里。   这不是他的猜想,更像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他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想到这里,他就又跟上他们的脚步。   调查组进入NGL境内没多久就遇到了专门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他们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邀请调查小组去附近的小楼里坐一坐,喝杯茶。   因为NGL对外宣称这里没有工业文明,所以用来招待客人的楼房也都是木质结构的,凯特试图悄无声息地混入其中,但负责人却指了指凯特,说:“他不是和我们一起的。”   “没关系,只要是外面来的人,通过入境站的检查后都是我们远道而来的客人。”   那个工作人员的三言两语就将原本有些僵硬的局面缓解,而后又彬彬有礼地对着凯特做了个请的手势。   事情发展到这里负责人已经察觉到了什么,等踏入那栋大楼内看见站在一楼大堂中央的奇美拉蚁时,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起来,负责人警惕地说:“那是什么?”   工作人员解释道:“那也是我们国家的国民呀,你不能因为他的长相和普通人不同就对他们存在敌意呀。”   负责人皱眉,又看了一眼凯特,仿佛在无声地询问他是否知情。   只能说凯特他也知道一半而已,你和他说过自己已经有应对措施了,具体措施是什么你没仔细说,凯特也正是担心这一点才会急匆匆地赶来NGL ,想着万一你的应对措施效果不理想,那他也能随机应变帮助你。   现在看来,他还是低估了你的应对能力。   率先将奇美拉蚁定义为NGL国民的一员吗?这样一来就算是国际组织也无法直接对他们下手。   是他从没想过的角度,那确实很有效,凯特不由地松了一口气,负责人的表情却变得复杂起来,她说:“国民?”   “是啊,他们也认同NGL的生活方式,所以——他们的国民身份有什么需要质疑的吗?”说着,工作人员笑了一下。   目前看来这场危机似乎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化解了,这时候凯特就又想起了你,现在的你又在做什么呢?   现在的你当然还在提升意念交流的熟练度,现在你已经能够在梅路艾姆的意识海洋里给他讲故事了,各种童话故事你全都说了一遍,说到后面你都开始思考自己这是不是在骚扰他了,毕竟要是换成别人一直在你的脑袋里叽里咕噜地说个不停,你肯定会觉得烦躁的。   于是你说到后面就打住,结果不出几秒梅路艾姆就发出一声略带疑惑的单音节。   [为什么你的声音消失了? ]   [我说了那么久你不会觉得烦吗? ]   [不会。 ]   那你也会感觉到有些疲惫,这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层面的,所以不是简单休息一会就能恢复的,得要休息好一会才行。   这场测试最终以你精力归零收场,你休息了半天,隔天就是和酷拉皮卡约好见面的那天了。   和聪明人打交道有利也有弊,好处就是很多事情不用多说对方一点就通,但这个好处延伸出来的坏处也是显而易见的弊端,那就是他可以透过许多小细节,甚至是你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细节推测出一些你想要隐瞒的真相。   这次出门你选择带上尼飞彼多,主要还是因为前两天听尼飞彼多说自己在宫殿里守了将近一个月,这和猫被关在家里一个月没什么区别,所以你就选择带着他出门,有蚂蚁高兴就会有蚂蚁失落,普夫就是那个失落的蚂蚁,他说:“为什么是尼飞彼多而不是我呢?”   对此你毫不犹豫地就开始给他画大饼,你说:“下次一定带你。”   普夫的委屈和别扭都没有持续几秒,一听你这话就吃下你画的饼,在临行前你又向梅路艾姆告别,当然,还是用意念交流的。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   [我知道。 ]   你和他对视一眼,旋即转身离开。   这算是尼飞彼多第一次和你出远门,其实也不算太远,约定好的见面地点就在隔壁城市,坐列车四十分钟就能到,你估算了一下和酷拉皮卡交谈的时间,担心买不到票,思考着要不要提前买返程的车票,尼飞彼多就说:“没关系哦,到时候我可以带尤尼卡回去呀。”   那还是别了,初春晚上的气温偏低,你可不想冒着寒气回去,虽然蚂蚁赶路的速度确实很快,但体验感不怎么好,所以你说:“不了,如果买不到末班车票的话,那就在当地酒店住一晚好了。”   “嗯?那我也和尤尼卡住在一起吗?”尼飞彼多指了指自己,他不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心里想什么就全都表现在脸上,就比如说现在,他的眼睛都跟着亮了起来,亮晶晶的,看上去就更加可爱了。   “是啊,不然你要在外面休息吗?”你想象了一下他睡在大马路上的画面。   这画面未免也太可怜了一点吧,就跟流浪猫一样。   尼飞彼多想了下,说:“如果是尤尼卡的命令的话,我都会执行的哦。”   “那是不可能的事情,我不舍得让尼飞彼多变成流浪猫的。”   尼飞彼多兴高采烈地钻进你的怀里,也不在乎周围乘客的目光。   总觉得那些乘客把你和尼飞彼多当成了那种有特殊癖好的人,这也不太准确,毕竟尼飞彼多不是人。   又过了一会,列车到站停靠,你们顺着人流往外走。   酷拉皮卡约定见面的地方是一家私密性很好的私人会所,没有提前预约都不让进,这样也好能够保证你们全程谈话的私密性。   来到会所入口,酷拉皮卡已经站在门后等待了一会。   “你就是酷拉皮卡先生了吧。”说着,你主动朝酷拉皮卡伸出手,对方比你想象的还要年轻,但是很多时候不能以貌取人,毕竟一个人内心如何是无法通过外表简单辨别的。   你和酷拉皮卡对上视线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他那股有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气势,并不是咄咄逼人的气势,更加成熟稳重。   但不知道怎么的,你在看向他的双眼时,似乎能隐约触碰到那藏在冰冷疏离外表下的哀伤。   咦,奇怪……他在难过吗?   是在来的路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你不由得心生疑惑,但是没有多问。   “幸会。”酷拉皮卡握住你的手,视线从你身上转移到一旁的尼飞彼多身上,不着痕迹地观察了几秒,旋即非常谨慎地收回视线。   [这个人很谨慎,不知道他的能力是什么,但应该很有趣。 ]在你们往会所里走去的过程中,尼飞彼多的声音在你的脑海里响起,看来是他下意识把酷拉皮卡都当成了有趣的玩具。   你注视着酷拉皮卡走在前方的背影,不由的庆幸,还好你和他没有利益冲突,而且现在还算得上是合作伙伴。   要不然和他这样的聪明人作对,肯定会很头疼。   又走了一段路,酷拉皮卡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说:“我们到了。” 第59章   正式谈话的房间位于长廊尽头,非常隐秘,仅用一扇窄门将房间与走廊连接,酷拉皮卡将门打开,你顺着他手的方向看去,房间的四面墙壁都是暗红色的,天花板很低,感觉走进去随便跳一下就会撞到头,你在进门的时候还下意识地将头微微低下。   这房间与其说是喝下午茶的地方,倒不如说是个密室,密不透风,一扇窗户都没有,就连个通气孔都找不到。   房间内部的布置也很简单,两张椅子,面对面摆放着,酷拉皮卡请你先坐下,而后他才在你对面落座,一身黑西装的他面无表情的样子愈发严肃,他说:“奥兴塞的犯罪率和一年前相比已经降低了接近一半,我想这其中少不了你的付出。”   啊,这么单刀直入的吗,你还以为会先闲聊一会当做铺垫的呢,你说:“我也没做多少贡献,只是提议而已。”   酷拉皮卡扫了一眼站在你身后的尼飞彼多,对方的猫瞳还在注视着他,但那不是多友好的目光,更像是看见了什么新奇有趣的玩具。   如果没有你的命令的话,估计他会直接把酷拉皮卡当做玩具的。   但是不行,你事先说过的,不能对这个人类动手,所以只能忍耐,尼飞彼多甩了甩尾巴,又去看你,看你披散在脑后黑色长发,再看你微微抿起的嘴唇,看着看着就高兴地竖起尾巴。   “如果只是提议的话,恐怕做不到如今的程度。”酷拉皮卡说,这话听不出来恭维的意思,倒像是在陈述事实,他捕捉到你暗中观察这个房间的细微动作,就主动解释道:“这里是属于会所主管人的念能力空间,在这个空间里我们的谈话不会被其他人窃听。”   这个世界的念能力稀奇古怪,对你来说就跟魔法似的。   难怪你在走进这个房间以后就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你说:“就连念能力的主人也无法知晓吗?”   “是的,这是发动能力的前提条件之一,一旦违反,他就会遭受强烈的反噬。”   你差不多听明白了,“原来是这样。”   “所以我们可以畅所欲言了对吧。”你笑了一下,试图让气氛变得没那么严肃,但酷拉皮卡的脸上还是没什么笑意。   他的心里好像装着事,装着太多太多的东西了,以至于压得他都有些喘不过气来,更别提露出真心的笑容了。   酷拉皮卡仍旧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畅所欲言恐怕有些难以做到,毕竟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不能向他人公开。”   缓和气氛失败,那还是回归正题吧,你说:“你能来帮忙我非常高兴,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   酷拉皮卡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你从现在开始就在试探他的心理预期了,“暂时还没有想好,但你既然是小杰的朋友,而且做的也是有利于大众的事情,我想尽自己的一分力也很正常。”   他不会一点报酬也不要,那样反而容易让对方起疑心,但他也确实没想好报酬是什么。   你若有所思,说:“那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日后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啊对了,你有什么仇人吗?”这是你能想到最直接的回报方式了,那就是帮忙除掉那些碍眼的人,当然,你说这话也是基于他是半个mafia的身份。   一般来说在他们这片领域里的人不是最容易结仇了吗, mafia有几个仇敌简直就是标配。   所以你才会特意那么补充的,比起给钱,你觉得还是这种方式更实际一点。   因为酷拉皮卡看上去也不像是贪财的人。   [他的呼吸还有心跳发生了改变,看来真的有仇敌哦。 ]尼飞彼多的声音在你的脑海里响起来,刚刚他还在你脑袋里碎碎念说酷拉皮卡一直在刻意控制自己的情绪。   奇美拉蚁的感知异于常人,哪怕隔着一点距离,尼飞彼多还是能听清楚对方的心跳声,呼吸声,甚至还能通过气味分析出他现在的心情。   然后将这些分析一股脑地隔空传送给你。   从表面上看你只是在和酷拉皮卡聊天,实际上还得匀出一点心神接收尼飞彼多的消息,你的脑袋就如同双核处理器,同时处理两方面的信息。   “无论是谁我都能替你解决。”你这不是在夸海口,而是只要计划得当,再加上奇美拉蚁的实力,确实是想杀谁就杀谁。   酷拉皮卡蹙眉,还没等他开口,尼飞彼多的话语就先进入你的脑海。   [奇怪,他突然就开始生气了,是尤尼卡你戳中他的痛处了吗?但你也只是想要帮他而已吧? ]   你眼角的余光扫到尼飞彼多微微歪着脑袋的样子,他看上去真的很疑惑。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酷拉皮卡反问道。   啊?你应该知道什么吗?很多东西都是尼飞彼多分析得出的,你之前虽然也调查过酷拉皮卡,他的信息表明他来自窟卢塔族,一个少数民族,多年前遭遇了灭顶之灾,他幸运地逃过一劫。   他这一层背景你也没仔细看,看过就过了。   就连你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也没有想到他和幻影旅团之间的关系,话说出口,过了一会你才意识到自己这好像是在对方的伤口上撒盐。   酷拉皮卡抬起头,平静地注视着你,只是看上去的平静而已,实际上他的内心已经掀起风浪,你与他对视,说:“你指的是你和幻影旅团之间的仇恨吗?”   “看来你实现调查过我。”他说得不咸不淡,你反而有些过意不去了,不好意思地和他道歉:“抱歉,我不是有意的,但你应该也调查过我吧?”   “你的来历一片空白,就像是凭空出现的。”酷拉皮卡不否认自己背调过你的事实,“但你……我可以感觉出来你不是穷凶极恶的人。”   那你和他这算是扯平了吗?   “你也是,虽然你看上去很严肃,而且气势也有点吓人,但是……我还是能感觉到你的温柔善良。”毕竟要是他真的是彻头彻尾的恶人,完全没必要来帮你对抗其他的mafia ,这甚至会有损他的利益。   没有一点善良的人是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的。   酷拉皮卡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很浅很浅,其实严格论起来也不能算是笑容,因为他只是舒展眉头,稍微放松了一点而已。   “但那种事情,还是我自己解决比较好。”酷拉皮卡指的是复仇的事情。   “你确定吗?尼飞彼多最近很缺玩具,幻影旅团的成员应该都很强大吧?”说着,你侧过头看向尼飞彼多,对他说:“那应该能让你玩一阵子了吧。”   你那轻松的语气让酷拉皮卡再次开始思考站在你身边那位……助理的实力。   “他是你的助理吗?”酷拉皮卡问道。   尼飞彼多主动回答:“我是尤尼卡的猫哦。”   这话很容易被人误会,但你觉得酷拉皮卡应该是能理解尼飞彼多的意思的,他对着尼飞彼多点点头,又一针见血地说:“你在见到我的时候也思考过把我当成玩具吧?”   尼飞彼多的惊讶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他说:“啊,你果然很聪明呢。”   “你可以考虑一下,也不是非得要马上决定,不过我能向你保证,只要你日后提出这类请求,我都会答应的。”你说得无比真诚。   真诚的态度总是容易打动人的,就连酷拉皮卡也不例外,但他又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你组建联盟除了打击犯罪,还出于其他的原因吧?”   “是的。”   直觉告诉你酷拉皮卡很可能已经猜到了你和奇美拉蚁之间的联系,但你们两人谁都没有戳破,这个话题一笔带过,谈话进入后半段的时候他说自己会尽可能帮你拖住那些友客鑫mafia的脚步的。   能这么做就已经帮了大忙了,你说:“那我请你吃晚餐吧。”   “不用。”   “啊好吧……也是,我们现在可能连朋友都算不上,是我冒犯了。”   酷拉皮卡听你这么说,他过了几秒又改了口,“那就麻烦你了。”   “你的意思是……答应了吗?”   “是的。”   看样子他也没有那么难以接近啊,你站起身,朝着门外走去,密室里没有时钟,进入其中后就连手机也跟着黑屏,你都不知道你们这场对话究竟持续了多久,走出这间密室拿出手机一看。   果然,确实该吃晚餐了,以及还好你没提前买回去的车票,最后一班列车估计是赶不上了,但现在去吃晚餐倒还不算太晚。   正好你可以借着晚餐的机会和酷拉皮卡聊些别的,他这样聪明的人要是能给你当军师就好了。   可能是当向导时间久了,你现在看待别人的角度都跟HR似的,看见适合的好苗子就想要挖墙脚。   在去餐厅的路上你就在思考怎么把酷拉皮卡给挖过来,你想得太多太认真,就连尼飞彼多也感觉到了。   [尤尼卡要把他打包带回去吗? ]   瞧他这话说得,你也不是人贩子,怎么能直接把人给打包带回去啊,再说了酷拉皮卡本人也不会愿意的。   甚至还会适得其反,起到反作用。   [没有,我没有要打包他,我只是想招揽他而已。 ]   这有什么区别吗?在尼飞彼多看来只要是你想要的东西,直接抢过来就好了,但你总是好像要考虑很多东西,你好像很看重那些人类的自主意愿,不会做那些违背他们意愿的事情。   但是你都这么说了,尼飞彼多也就选择接受。   嗯,招揽就招揽吧。   你和酷拉皮卡来到附近的餐厅,你们运气好,本来爆满的餐厅因为突然有客人取消预约而空出一桌来,你说:“那我们的运气真的很好啊。”   那一桌空出来的位置也很好,靠窗,抬头就能欣赏餐厅中心花园的景色,找到位置坐下,尼飞彼多就坐在你身边,对面坐着的是酷拉皮卡。   虽然你很想把对方给挖过来替自己做事,但这件事不是一蹴而就的,只能耐心等待,你相信日后肯定会有合适的时机的。   视线没有在酷拉皮卡身上停留太久,为了避免让他起疑心,你收回目光,而后低头专心致志地看菜单,这家餐厅一看就是那种专门做漂亮菜的,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卖相倒是不错。   你点了一份海鲜拼盘还有什锦烤蔬菜,喝的就是简单的柠檬气泡水。   酷拉皮卡点了一份海鲜饭,喝的和你一样。   点了餐,服务员走远了,只剩下你和酷拉皮卡面面相觑,他不觉得尴尬,但你忍不住开口,说:“你和小杰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换个轻松一点的话题想着气氛也能变得轻松一点。   酷拉皮卡从一开始说起,他陷入回忆时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你似乎能够透过这一幕看到他小时候的影子。   这个世界的原著漫画你看了没多少,也没看到过他过去的章节,所以你也不知道酷拉皮卡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大概是比较活泼的那种类型吧。   酷拉皮卡缓缓地说着,你偶尔应一声,聊到猎人考试的时候你们点的餐就被送上来了,你问尼飞彼多要不要尝一尝贝类,他不会像普夫那样开口就说人类的食物没营养,他是那么配合,你往他的餐盘里放什么他都会认真地吃掉。   真的是不挑食的好猫。   你一边给尼飞彼多剥贝壳,一边又和酷拉皮卡聊天,他说完了自己的事情,就反过来问你,“那你呢?你和他们又是怎么认识的?”   “这个啊……那就是因为凯特了,我最先认识的人是凯特,他聘用我做他的助手,渐渐地我就和他的朋友都打成一片了。”你中间省略了很多细节,总之事情的发展就是这样的。   酷拉皮卡又问起你遇到凯特之前的事情,你笑盈盈地说:“因为无家可归所以就去餐馆里打工啦,还包吃包住呢。”   听到这里酷拉皮卡若有所思,“你的家人呢?”   “不在这个世界啊。”你回答得轻飘飘的,可能是因为上辈子当社畜的生活压力太大,以至于你就算猝死了,重开到异世界了都没什么可惜的,好像也没有出现过想家的情绪。   大概是当生活变得一团糟的时候,偶尔也会觉得死掉也挺好的吧。   当然,这种话你只会放在心里,因为一旦说出口,必然会招致周围人的批判。   但酷拉皮卡却能透过你的笑容看见你藏起来的真实想法。   就像是在照镜子,他在你身上看到了自己,曾经一无所有的自己,却又保留着善良的自己。   “我很抱歉提起你的伤心事。”   “不,其实也不算是伤心事吧。”你耸耸肩,用湿巾擦拭双手,“和你聊天我觉得很有趣。”   “这是我的荣幸。”   “那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吗?”你乘胜追击地问道,看你的样子酷拉皮卡就知道你前面铺垫了那么多就是为了说这句话,他说:“是的。”   吃过晚餐,你和酷拉皮卡在餐厅门口道别,你要去附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酒店,结果兜兜转转下来,你又和他在同一家酒店的大堂碰面。   你摊手,急于澄清自己没跟踪人,“我真的不是跟踪狂啊。”   办理好入住手续的酷拉皮卡说:“我知道你不是。”   巧合事情又发生了,住在同一家酒店就算了,连房间也相邻,你拿着房卡尴尬地笑了下,“真是太巧合了。”   乘坐电梯上楼,这还是尼飞彼多第一次住酒店,你时不时会给他介绍两句酒店里的设施,尼飞彼多都很认真地听着,你订的房间视野很好,透过落地窗可以将这座城市的繁华夜景收入眼底。   将房门关上,尼飞彼多走到落地窗旁,才看了一会就觉得这里的夜景也不过如此,他回过头说:“视野被限制在这样小的窗户里,人类真的能够忍受吗?”   还在欣赏夜景的你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但很快就能理解尼飞彼多为什么会这么说,他们从出生开始就一直生活在野外,习惯了映入眼帘的广阔风景,现在自然是不能接受住在这种小小的房间里了。   “那你会觉得不舒服吗?”你对着尼飞彼多招招手,他脚步欢快地朝你走来,“那倒也不会,因为尤尼卡也在这里。”   只要能和你待在一起的话,那就没必要在乎太多东西了。   他无比自然地抱着你,在原地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你的头发都稍显凌乱,你这才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停下。   “停一下尼飞彼多,我的头都有点晕了。”   你的双脚重新踩在地板上,揉了揉自己的太阳xue ,尼飞彼多还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你。   感觉没那么头晕了你就要去浴室洗漱,今天你都没怎么出汗,简单地冲个澡就好,在你洗漱的时候尼飞彼多打开窗户,大半个身子都探出窗子,这样的行为在旁人看来危险极了,但他的姿态却懒洋洋的,甚至还在享受夜风吹过脸颊的触感。   他坐在窗台上,双腿小幅度地摇晃着,隔壁房间的窗户也被人打开,他转过头,和酷拉皮卡打了个照面,后者见此情形也不惊讶,而是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   尼飞彼多的小腿微微发力,动作轻巧地沿着酷拉皮卡打开的那道窗户缝隙来到他的房间。   丝毫没有一点当不速之客的自知之明,甚至还正大光明地观察周围的摆设,酷拉皮卡说:“尤尼卡知道你过来了吗?”   对于酷拉皮卡突然提起你,尼飞彼多表现得很谨慎,尽管普夫平日里总觉得尼飞彼多玩心重,分不清主次,但在对于你的事情上,他和普夫总能站在同一条线上。   “你们的关系似乎没有好到这种程度吧?”尼飞彼多反问道。   “我对她没有恶意。”   尼飞彼多说:“我对你也是。”   酷拉皮卡可以肯定他在说实话,因为只要他想的话,立刻动手杀死他也不是一件难事。   奇美拉蚁已经强大到了这种地步了吗……他若有所思。   眼前的蚂蚁和幻影旅团之间的实力差距又有多少呢?他指的是旅团所有成员加起来的实力和尼飞彼多相比的话。   这个问题的答案呼之欲出。   所以你说可以帮他,不是在开玩笑,而是认真的。   尼飞彼多站在窗边,说:“你的心里一直藏着愤怒,怒火在燃烧着。”   酷拉皮卡没出声,尼飞彼多便继续往下说:“尤尼卡是因为欣赏你才想要帮你报仇的,你看,只要你的敌人死了,你应该也能做些别的事情了,而不是继续当mafia。”尼飞彼多觉得自己这是在帮你招揽酷拉皮卡,而且还是很有耐心地招揽,要是用他的方法大概就是直接把他打包带回宫殿顺便再洗去他不必要的记忆了。   现在他说这些都是因为你说要好好对待这位合作伙伴。   不同于已经经历过社会化的梅路艾姆,尼飞彼多接触过的人类不多,所以自然也不知道人类的沟通是很需要技巧的。   太过于直白的话语反而会显得尖锐。   酷拉皮卡说:“这是她让你来说的?不……”不对,你不是那种人,所以大概率是眼前的蚂蚁想要帮你完成招揽的事情,让你高兴一些。   想到这里酷拉皮卡都没有生气的迹象,他说:“但这是关于我自己的事情。”   让他人介入的话……他陷入了犹豫之中,尼飞彼多说:“噢我知道了,你是想要亲手杀死他们吗?可以啊,我帮忙抓住他们,然后你再一个一个杀死就好了。”   尼飞彼多不懂人类感情的弯弯绕绕,又或者说,他懒得用太多的精力去分析眼前这个人类的情感,他之所以那么也只是想让你高兴而已。   对方说出的话轻描淡写,谈论生命的态度也是轻飘飘的,莫名让酷拉皮卡产生难以言喻的感受。   “所以你觉得呢?”尼飞彼多感知到你应该快要从浴室里出来了,就又要翻窗回去,临走前他又对酷拉皮卡说:“反正只要他们死了不就好了吗?” 第60章   从浴室里出来的你看到的就是尼飞彼多坐在窗台上吹风的画面。   果然猫就是喜欢爬窗台,你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后,趁其不备用手指勾住他的尾巴,“抓住你了!”   从你迈出第一步开始就故意装作没发现你的尼飞彼多回过头,一头扑到你的怀里,惊喜地说:“我被尤尼卡抓住啦!”   猫虽然体型较小,但重量是实打实的,好沉的一只猫。   真是甜蜜的烦恼。   你顺手把窗给关了,然后拉上窗帘,在入睡前还给梅路艾姆发了条消息说是要等到明天才回来,他回复消息的速度很快,表示明白了。   房间的灯都关得差不多,只剩下一盏床头灯,亮度调到最低,暖色的灯光点亮房间的一角,你今天晚上都没什么睡意,一旁的尼飞彼多也察觉到了,他问:“你睡不着吗?”   “嗯……”也不知道NGL那边的情况如何,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吧,你已经提前安排过了,而且凯特也去了那里,没什么困意的时候你就会平躺着复盘最近的计划。   你听凯特上次提到了帕里斯通,估计这次猎人协会成立专项调查组就有他在里头推波助澜,要是能直接除掉他就好了,你由平躺改为侧躺,尼飞彼多就见缝插针似的凑了过来,说:“有什么事情在困扰着你呢?”   “暂时没有。”你说着,心里想的都是帕里斯通,老实说你对他的了解不算多,毕竟前面两个周目你都没和他接触过,至于这一个周目,见的第一面就觉得他在挑衅你。   他绝对是你在上班的时候最讨厌的一类人,表面笑嘻嘻实际上背地里放冷箭比谁都狠。   但是除掉他的话会不会引起什么对你不利的蝴蝶效应呢?   啊……万一你又死掉了,就不知道下次重开的时间点会是什么了。   再重来一次饶是你这种无敌抗压王也会觉得烦躁的。   唉,你叹了一口气,尼飞彼多的脑袋贴着你的胸膛,这种时候他没有再发问,毕竟你刚刚表现得不是很想回答的样子。   你现在不想说也没关系,他会静静等待着,直到你告诉他。   渐渐地,你还是在复盘中逐渐睡去,等你睡着了尼飞彼多还清醒得很,奇美拉蚁本身就不需要太多睡眠,他也鲜少感觉到疲惫,只是偶尔会在你怀里打个盹而已,因为被你的气味包裹的感觉让他不由自主地感到心安,在其他环境下他一向没什么睡意。   更别提现在隔壁房间的酷拉皮卡也还没有睡下,他拿出笔记本电脑处理一些工作,又打开邮箱,在一堆邮件里收到朋友雷欧力发送的邮件,没什么重要的事,内容基本上都是他学医的经历。   在猎人考试结束以后他们在友客鑫短暂地见过几面,然后就又分道扬镳。   普通的,平凡而温馨的生活一角展现在他面前,这封邮件他从头看到尾,在视线触及到某个关键词的时候顿了顿。   ——奥兴塞首都医院实习。   雷欧力在邮件的后半段写到当初分配实习医院名额的时候大部分学生看到要去奥兴塞就打起退堂鼓,毕竟那里居高不下的犯罪率可不是闹着玩的,简直就是个翻版的友客鑫,甚至还有更胜一筹的架势。   在几乎没有人站出来的时候,雷欧力主动报了名。   “那个时候还感觉自己在逞英雄,但后来想想看,这或许也是命运的安排,越是混乱的地方就越是需要医生。”那封信最后是这么写的。   确实是命运的安排,让他们都被卷入到奥兴塞这一事件里。   这封邮件是一周前发来的,直到现在才被他看到,这也不能怪他,因为有的邮件会被系统误判为广告邮件然后直接丢进垃圾箱里。   一周前……那也就是说他现在应该已经抵达了奥兴塞共和国。   想着,酷拉皮卡拿起手机拨通雷欧力的号码。   嘟——   嘟——   第一个电话没有接通,计算东果陀和奥兴塞的时差后得出他那边正处在繁忙的上午。   医院里的工作人员,尤其是实习生一旦忙起来那就是真的脚不沾地,能够忙得团团转,一上午下来连口水都没得喝。   雷欧力就处在这个状态中,虽然在首都,但医疗资源仍旧紧张,应该说是非常紧张才对,在这里的医生真是一个人恨不得掰成两个人用。   中午总算是能休息一会了,他一边争分夺秒地扒拉猪排饭,一边拿起手机查看消息,这才看到了酷拉皮卡打来的电话,一共两个未接电话,中间间隔了两分钟。   这很少见,不管是酷拉皮卡主动打电话还是连续两个未接来电,都透露出一股奇怪的感觉。   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比如说发生了意外?幻影旅团又来找他算账了,还有可能是更糟糕的情况,想到这里雷欧力本就疲惫的脑袋更是嗡嗡作响。   他顾不得吃东西了,直接把筷子一撂,赶忙打电话过去。   对面倒是很快就接通了电话,酷拉皮卡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你现在不忙吗?”   听到他平静的语气雷欧力反而更加担心了,因为根据他对酷拉皮卡的了解,他越是平静就代表情况越糟糕,于是雷欧力站起身走出实习生休息室,一路走到消防通道旁边,这里比较安静,平常也不会有人过来。   等到这时候雷欧力才说:“是幻影旅团卷土重来了吗?”   “没有。”   “那你,你突然打了两个电话过来,而且还是主动打过来的。”雷欧力笃定肯定是发生了什么,着急地说话都没什么逻辑性。   酷拉皮卡指出他说的这话里的逻辑漏洞,“我打的电话当然是主动的,算了,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你现在已经在奥兴塞了。”   “你该不会现在才看到我发给你的邮件吧?那都是一周前的事情了啊。”雷欧力一下子就捕捉到了重点。   “你的邮件被系统归类到了垃圾箱里我当然不可能及时查收啊。”酷拉皮卡解释道,眼看着话题就要跑远,他就又把话题给扯了回来,说:“奥兴塞未来一段时间都会不怎么太平。”   什么啊,他专门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他说这件事吗?雷欧力扯了扯嘴角,说:“我怎么说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这点情况小意思的啦。”   “不……我劝你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喂,突然那么严肃做什么啊。”雷欧力说着,抬起头,视线穿过窗户看向远方的港口,不过说起来他在来到奥兴塞的这几天确实察觉到了什么,那是在一个飘着小雨的夜晚,还在整理病例分析的雷欧力眺望远方放松双眼,然后就看到了一艘船向港口缓缓靠近。   有船只在港口靠岸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就算是在黑夜里那也很正常,有的跨国货物到岸时间经常是半夜。   真正引起雷欧力注意的是从船只上下来的人,不,看身形不像是人类,更像是某种非人类的生物。   但那些生物的动作很快,一眨眼的功夫就全都消失在黑夜里了,这件事变成秘密藏在雷欧力的心里。   而酷拉皮卡说的那一番话就恰好打开了记忆盒子,那段记忆也跟着冒了出来,他说:“我确实有遇到过特殊的情况……”   他就把这回事言简意赅地和酷拉皮卡说了一遍,然后他就得到了酷拉皮卡的回答:“那应该是奇美拉蚁。”   “什么什么蚁?”   “奇美拉蚁。”   “但是蚂蚁,世界上还会有体型和成年人差不多的蚂蚁吗?”他只是有一段时间专心泡在医学的海洋里没接触猎人世界的事情而已,怎么就又冒出个奇美拉蚁来了?   雷欧力一激动就扯嗓子的坏习惯一直都没改掉,哪怕是隔着电话酷拉皮卡都觉得自己的耳膜在隐隐作痛,他说:“你的音量能不能小一点?这样子周围人都要听得一清二楚了。”   被提醒后的雷欧力终于压低自己的声音,说:“但那些……你说的奇美拉蚁又是从哪里来的?不对,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你现在才开始问消息的来源吗?”酷拉皮卡说,他这时候能毫无顾忌地和雷欧力聊天也是因为他先一步下楼,走出酒店,在附近的咖啡厅落座,确保自己和雷欧力的对话不会被尼飞彼多听见,在这种环境下才说起自己的推测。   是的,他刚才所说的都是自己的推测,结合你与奇美拉蚁之间的特殊关系,以及你对奥兴塞这个国家的关注程度,再加上其他因素的作用,他推测出你应该是想要通过联合奥兴塞以及其他小国家成立另外一个联盟。   雷欧力问:“啊,难道不是来占领这个国家的吗?万一他们伤害民众怎么办?”   “应该不会。”酷拉皮卡说,直觉告诉他不会,哪怕你从来都没说过,可他就是确定。   “那就好。”雷欧力听说民众没事就松了一口气,他又转而问起酷拉皮卡的近况。   他的近况吗?不久前你以消灭幻影旅团作为条件抛出的橄榄枝算是一件大事,但是他没告诉雷欧力,只是说:“就这样吧,你应该要去上班了吧,午休时间快结束了。”   “啊、什么!?”雷欧力拿开手机一看时间,天都要塌了,“好了不和你说了!我真的要去上班了!”   下一秒雷欧力就啪地一下挂断电话。   酷拉皮卡点的咖啡也被送上桌,他低声对着店员说谢谢。   一直到后半夜酷拉皮卡才回到酒店,他休息的时间很短,而且还都是浅眠状态,所以到隔天早上你醒来以后的动静也自然而然地吵醒了他。   不能怪你,只能怪酒店的隔音效果不太好,外加之他长时间高强度办公造成了神经衰弱的副作用。   睡足了十个小时的你神清气爽,洗漱过后又点了一份早餐送到房间里,在等待的间隙里你将窗户打开,窗帘拉到一边,清晨的空气连同鸟叫声一同飘入房间里。   你也在这时收到卡塔拉的消息,说是那支奇美拉蚁军队已经差不多适应奥兴塞的当地生活。   那支军队一部分融入当地警局,另一部分被分配到监狱看守罪犯,剩下的主力则是用来应对那些mafia的报复的。   奥兴塞首还只是一个试点,试行顺利后就会将这一模式向周围国家推广,以此来达到加强联盟的效果。   这也算是早上收到的第一个好消息了。   看得你心情大好,还没盖上手机,就又有一条新的短信跳了出来,是普夫发来的,似乎是算准了你会在这时候起床。   也没什么重要的内容,就是询问你今天状态如何。   这话好像尼飞彼多也问过,你回复说自己很好,对方又秒回,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莫名有种查岗的感觉,你挠了挠头,尼飞彼多看你那么为难,就凑了过来,发现是普夫的消息,他便说:“也可以不用回复的嘛。”   他和普夫之间的关系不算特别好,但也没有很差,大概处在一个薛定谔的状态。   尼飞彼多不怎么喜欢你将大部分注意力放在普夫身上,以前在王宫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一旦普夫单独找你说点什么,尼飞彼多势必要跟在你身后,时不时用尾巴扒拉一下你的小腿,偶尔再用毛茸茸的脑袋顶你一下。   气得普夫抖动翅膀发动磷粉攻击。   回忆到此结束,你说:“他只是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那得看尤尼卡你是怎么想的呀。”他完全听从你的意见,你想要早点回去那就早点回去,晚点那就晚点,反正只要能陪在你身边,他做什么都无所谓。   说到这里尼飞彼多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昨天晚上你睡着以后他突然离开了房间,一直等到后半夜才回来,好像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他观察得这么仔细的吗,这就有点像是在监视对方了吧,你确实很想拉酷拉皮卡过来当军师没错,但这么监视他会让他产生反感的,于是你严肃地对尼飞彼多说:“下次不要再这样了好吗,我知道你这是想要帮助我,但既然他现在是我们的合作伙伴,毫无缘由的监视只会让他对我们起疑心,这样也会影响合作的。”   尼飞彼多定定地看着你,你捧着他的脸,亲了亲他的额头,说:“我没生气,我还是很喜欢你。”   “我也喜欢尤尼卡!”他也学着你的样子亲吻你的额头,但他知道礼尚往来,只亲一下不够,又亲了一下,就在这时候你点的早餐也被送到门口,他跑去开门,接过托盘再关上门,步履轻快地走回到你身边,将早餐往小圆桌上一放,又找出梳子,说:“你吃早餐吧,我顺便再给你梳头发。”   你在桌边坐下,安静地享用自己的早餐,等你吃完早餐,尼飞彼多的编发也接近尾声。   猫的爪子很灵活,收起利爪,用指腹把你的头发分成几股,再耐心地编织,在此过程中还会留意控制自己的力道,确保自己不会弄疼你。   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你就把手头的东西收拾一遍,本来出门的时候就是轻装出发,带的东西不多,所以收拾的时间也就花了几分钟,旋即提上自己的单肩包出门。   下楼办理退房手续离开酒店,在去火车站的路上途径一家花店,那花店的布局还有摆设都和你前阵子与梅路艾姆租住的公寓附近那家很像,你下意识地多看了一眼,最后停下脚步,就站在花店门口。   “你要买花吗?”尼飞彼多问道,你犹豫地看了两眼,朝店里面走去,正在包装花束的店主抬起头对你笑了一下,说:“有什么喜欢的吗?是要给谁送花呢?”   “嗯……恋人?”你也不太确定梅路艾姆会喜欢怎样的花束,你只记得你们在外面租房子的那段时间里他知道你喜欢鲜切花以后时不时会带一束回来。   “看来是还没有确定心意吗?或许就差这一束花了呢?”店主说。   那倒没有,你都已经和梅路艾姆是可以互相隔空投送意识的程度了,关系当然亲密,只是用恋人来概括好像有些太简单了,如果真的要说你们之间的关系是什么的话,你也无法用熟悉的词汇,亦或是人类创造的概念来定义。   毕竟他不是人类,所以也很难套入人类发明的关系模式里。   但如果要和店主解释的话,你还是会选择恋人,要不然你就得要说一大通,还会被别人当成表达欲过剩的怪人。   于是你说:“是的,就是恋人。”   “那就是红玫瑰了,白玫瑰也很不错,都可以用来表达爱意哦。”   你想了一下,还是白玫瑰更适合他,痛快地付钱走人,从进店到选中花束全程花费时间不到五分钟,你买东西就是这样迅速。   抱着刚刚打包好的花束走出花店,尼飞彼多嗅了嗅白玫瑰的花瓣,然后就被飘出来的花粉刺得打了个喷嚏,就连脑袋上的耳朵也跟着一瞬间变成飞机耳,你好笑地把花束换了个手臂抱着,离尼飞彼多远了一点。   尼飞彼多揉了揉自己的鼻尖,说:“我还好,这至少没有普夫的磷粉来得讨厌。”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讨厌普夫撒磷粉这一招了,你说:“那我下次会提醒他的。”   “也没关系,反正他玩球都玩不过我。”尼飞彼多有些小骄傲地扬起下巴,要是普夫在场的话估计又会被气得炸毛。   你捧着鲜花来到火车站,买了票,再等列车进站,上车后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尼飞彼多喜欢紧紧地挨着你坐下,你暂时把花束放在旁边的空位置上,等列车停靠在下一站,又有新的乘客上来的时候你就将花束抱在自己的怀里。   等你们抵达目的站,怀里的花束都染上了你的体温,你和尼飞彼多一前一后地下车。   原以为要回到宫殿才能见到梅路艾姆的,但没成想才走出车站看见了他,还有站在旁边的的普夫。   你快步朝他走去,步子越来越快,最后变成快步跑,一手抱着花,另外一只手无比自然地牵起他的手,把花送到他的手里,“我在回来的路上看到一家和我们以前住的公寓附近很像的花店,就买了一束花,喏,给你——”   梅路艾姆接过花束,牵着你继续往外走,又问起你出去会见那个人类的情况如何。   “等一下,我刚刚才送了你一束花,你不应该说点什么,表示点什么吗?”你停下脚步,梅路艾姆也跟着停下,尼飞彼多还想往你们那边走,但是被普夫给拦住,尼飞彼多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只看见普夫摇摇头,意思是这种时候就不该往上凑。   好吧,尼飞彼多耸耸肩,他们俩注视着站在不远处的你和梅路艾姆。   你说完这话后就对着他眨眨眼,接着又在他脑海里说。   [总该说一声喜欢吧? ]   你答案提示到这份上了,他总应该明白了吧。   下一秒,你看见他好像浅浅地笑了一下,而后说:“喜欢,我很喜欢。”   不仅仅是花束,更是你。   站在另外一边的普夫被这一幕感动得泪眼朦胧,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顿时就泪流满面,尼飞彼多看了他一眼,又递给他一条手帕。   普夫接过手帕,但是没用来擦眼泪,而是用在捂住嘴,断断续续的话语从他的嘴里吐出,“呜呜……王,向导大人……”   多么、多么真挚的感情啊!   他那浓重的感情都被压缩在这些断断续续的话语里,尼飞彼多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太能理解普夫的激动,但不得不说,他看到这一幕也确实很高兴。   尼飞彼多又等了一会,等到你回过头,等到你对他招招手,他就兴高采烈地跑到你身边,这才产生几分和普夫相似的激动。   [尤尼卡,好喜欢! ]   一时间不同的声音在你的脑海里重叠。 第61章   你们结伴同行回到宫殿里,你把今天早上从卡塔拉那里得来的好消息分享给梅路艾姆和普夫,前者说:“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把军队朝着周边国家扩张了。”   你和梅路艾姆在认真讨论之后的对策,普夫在旁边安静地流眼泪,一边流一边擦,简直像个眼泪永动机。   话说蚂蚁哭太多的话会眼睛肿起来吗?你的心里冒出这样的疑惑,梅路艾姆都没看普夫一眼就替你回答:“不会。”   “我刚才……有传送自己的意识信息吗?”你问道。   “没有,但是我可以感觉到。”这对他来说很简单。   你转头看向普夫,说:“你怎么还在流眼泪?”该不会是身体出问题了吧?   普夫单手遮住自己的侧脸,说:“我……我只是太感动了,向导与陛下之间的默契也好,情谊也好,都让我非常感动。”   前面说过普夫是个非常感性的奇美拉蚁,但现在你觉得他更像个cp头子,尤其是那感动到落泪的样子,那就更像了。   你说:“我们只是在很普通地讨论事情而已。”   梅路艾姆就没你想的那么多了,也有可能是他早就见怪不怪了,他说:“我听尼飞彼多说你想要拉拢那个人类。”   尼飞彼多倒是很迅速地就把这消息给汇报到了梅路艾姆那边,你也不否认,说:“是的,他很适合当军师。”   这个周目的梅路艾姆不怎么排斥你和人类接触,顶多就是有点针对凯特而已,其他时候你和别的人类往来他都反应平淡,这次也只是稍微多问了两句而已,他问一句你回答一句。   “所以你想的是帮他解决仇人然后再邀请他是么?”   你点了点头,“解决仇人的事情让尼飞彼多去处理就好。”   “不需要我吗?”梅路艾姆很轻微地歪了一下脑袋。   这不是需不需要他的事情,而是让他解决幻影旅团,总感觉有些大材小用了。   杀鸡焉用牛刀呢,那样太浪费,也太屈才。   你就说:“我当然需要你啊,只不过我是在其他事情上需要你。”不知道是不是你和他待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尤其是在建立起灵魂链接之后你就觉得自己对他说话愈发直白,有的时候甚至直接到你都觉得冒犯的程度,可他听了也不生气,反而欣然接受。   你反思了几次,之前你和梅路艾姆对话的时候还会斟酌用词,习惯性地将文字润色,但现在这种好习惯都消失了。   不对劲,直觉告诉你这和灵魂链接有关。   “我说得是不是太直接了?”你皱皱眉。   尼飞彼多想说这一点都不直接,但是又一次被普夫给拉住,他身后的猫尾巴都有些不耐烦地甩来甩去,但是眼神对上普夫的双眼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就是提醒他别打扰你们。   身后的尾巴不再乱甩,他的情绪归于稳定,然后跟着普夫离开房间,走到房间外才说:“到时候我去解决幻影旅团,这里就交给你和尤匹啦。”   普夫不怎么喜欢他这种理所当然觉得自己能为你所用的态度,搞得好像在炫耀什么似的,但如果他真的走了,那他和尤匹确实得要承担起侦查的责任。   这两者孰轻孰重他还是能分清楚的,于是他郁闷地说:“我知道了。”   “不过尤尼卡对那个人类那么上心,这样真的好吗?”普夫意有所指地说道,他实在是担心像你这样善良美好的向导被人类觊觎,但凡多看几本历史书就能了解到人类这一物种有多贪婪,如果不是你的意思,你提议要和人类共存,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进行人类清除计划。   “这有什么不好的呢?”尼飞彼多没有听出普夫的弦外之音,又或者说,他对你的所有决定都百分百支持,根本不会像普夫那样发散思维想个不停,在他看来你既然决定那么做,那他的义务就是帮助你完成目标,他会成为你手里最锋利,最趁手的武器。   普夫一看就知道尼飞彼多没听懂他的意思,算了,果然和猫说话不能拐弯抹角,得要直白一些才行,他就直说了,“万一那个人类因为尤尼卡的帮助而产生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又该怎么办呢?”   闻言,尼飞彼多的手指点着下巴,圆溜溜的眼睛转了一圈,“嗯……这个我还真的没有考虑过呢,那得看尤尼卡的意思吧,尤尼卡怎么想的,那我就是怎么想的。”   呼,冷静一点,普夫告诉自己要冷静,他的手掌扶住额头,“那她被人类欺骗转而留他一条性命呢?到这种时候你还要‘尤尼卡的决定就是我的想法’吗?”   “但这些事情不是都还没有发生吗?”他现在就连幻影旅团的影子都还没见到呢,结果普夫就已经想到那么久远的事情。   他是不是想得太多了啊,尼飞彼多又说:“而且,你为什么假定尤尼卡就一定会被人类蒙骗呢?尤尼卡没有你说的那么……脆弱啊。”   尼飞彼多说这些话的本意不是想要和普夫争吵,实际上他就是在就事论事而已,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普夫听来就是在挑衅。   真正的挑衅难道不是直接动手吗?   “哼,我和你说不通。”普夫冷哼一声。   尼飞彼多眨巴眨巴眼睛,到现在都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歪了歪脑袋,头上都要冒出一个问号来了。   “普夫你好像一直在试图干涉尤尼卡的决定诶,这样的习惯很不好。”   “你在指责我?”   “没有,我在指出你的问题。”   那他就是在指责。   普夫双手环胸,说:“你难道真的把自己当成一只猫了吗?完全没有自己的考量。”   “你想得太多也没什么好处吧,会被尤尼卡讨厌的哦。”   这后半句话直接戳中普夫的痛处,他像是被死死扼住命门,尝试着调整自己的呼吸。   一呼一吸,但他还是有点生气,就说:“她才没有讨厌我!”   尼飞彼多说:“好吧,那就当她没讨厌你,可你这么做会让她没那么喜欢你的哦。”   普夫气得身后的翅膀开始剧烈抖动,尼飞彼多见此情形就知道普夫接下来要做什么了,头也不回地直接从长廊的窗台翻出去。   在普夫和尼飞彼多吵吵闹闹的时候你还在房间里和梅路艾姆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我现在说话是不是有些太直接了?”你反思道,梅路艾姆正在把你带回来的那一束白玫瑰转移到花瓶,原先他是没有这种习惯的,插花也好,听音乐也好,这些都是待在你身边不知不觉间养成的习惯,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些习惯似乎已经深入骨髓。   你说欣赏美的能力也很重要,所以本性残暴的蚂蚁就学着欣赏你眼中的美,双手轻柔地将花枝放入花瓶里。   他说:“没有,你只不过是脱离了语言的条条框框而已。”   在他看来人类的语言有利也有弊,一方面能够表达自己的内心,但另一方面因为太过于依赖语言以至于忽略了另外一部分自我,无法用言语表达的自我。   很多人或许穷尽一生都无法找到那部分被言语掩盖住的自我,但他和你之间的灵魂链接就巧妙地解决了这一问题。   你的所思所想,甚至不需要通过语言他就能感同身受,因为省略了中间这一步骤,所以久而久之地,你对他说的话也失去了语言的约束,愈发直白,越发靠近那一部分自我。   “好像……是这么一回事。”你单手托腮,以前还是你教他看书的,现在他倒是变成博学多识的那一个了,而且到目前为止,按照人类的年龄来计算,他还没有满周岁。   奇美拉蚁的学习能力和适应能力恐怖如斯。   你走到他旁边帮忙整理白玫瑰的花瓣,你在花店买了这一束花后就一直捧在怀里,时刻留意它的状态,送到他手里的时候每一朵花都鲜艳欲滴,花瓣看起来都洁白完美。   午后的阳光穿过房间的落地窗,春风顺着窗户缝隙钻进来,拂动纱帘,也拂动你侧脸的碎发,你手里还捻着一支白玫瑰,垂眸思索着该把它点缀在哪里,看了又看,始终没想好,就在这时候梅路艾姆的手握住你的手腕。   你想问他有什么想法,但他的注意力不在玫瑰上面,他只是注视着你。   你看了回去,不到两秒就猜到了什么,反客为主地反握住他的手,连同那支白玫瑰一块抵在他的胸口,笑盈盈地说:“我可以亲吻你吗?”   得到他沉默的应答,你又朝他靠近几分,手掌贴着他的侧脸,皮肤是微凉的,你的手指摩挲他的嘴唇。   亲吻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情,因为感情会牵引着,指引着双方,你还以为这次又会被咬一口,因此刚开始还小心翼翼的,但后来发现他的态度也是轻柔缓慢的,你就不害怕了,甚至还志在必得地夺过主动权。   绵长的亲吻结束后两者都没有受伤,唯一受伤的大概就是被你们夹在中间的白玫瑰了吧,原本白洁的花瓣出现几道折痕,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可惜了这朵玫瑰。”你说着,又将玫瑰放回到花瓶里。   午后的阳光还是很好,你难得地开始期待夏天了。   *   “副会长大人,这是专项调查小组上次调查后的结果汇报。”助理将纸质报告送到帕里斯通手上,坐在办公桌后的帕里斯通接过文件,对着助理礼貌性地笑了一下,后者害羞地快步离开办公室。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帕里斯通一人,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这份纸质报告,唇角的虚假笑容一点点地淡去,最后变得面无表情。   果然没有那么容易处理啊……他又拨通座机,通过内线让助理通知那次专项调查小组的负责人过来。   不多时,负责人出现在门口,脸上满是不耐烦,她来这里是来接任务的,不是来和副会长帕里斯通玩心眼子的,她说:“报告我已经交给你的助理了,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啊,我知道,看,你的报告我已经收到,而且都看过一遍了。”话语间帕里斯通扬起手里的文件,上面有很明显的看过的痕迹,“但是莉莉小姐,我以为你会给出更好的,更让我满意的报告的,而不是现在这个……拿来应付我的东西。”   莉莉仍然站在门口,从她的肢体动作可以看出她还是希望能尽快解决这件事情,她可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   她说:“我写的很清楚明白了,那里的奇美拉蚁也是NGL国民的一部分。”   “嗯?真的清楚明白了吗?”帕里斯通放下文件,双手交叠抵着侧脸,说:“那你怎么不告诉我你还在NGL境内遇到了凯特先生呢?这是有意隐瞒啊,我合理怀疑你也许和凯特先生私底下达成了什么协议,这样很影响我们猎人协会的办事效率啊。”   真麻烦,她在心里嘟哝一声,原本以为只要提交了纸质报告就万事大吉,但她还是低估了帕里斯通的难缠程度。   “你的合理怀疑就是张嘴就来的推测吗?都不需要任何证据吗?那我是否可以认为你这是在仗势欺人呢,坐在副会长的位置上却以此来刁难其他猎人,我想,你应该不是这种人吧?”   帕里斯通浅笑着说:“当然不是,我只是有些好奇而已,难道站在人类的角度上你也能够对那些吃人的怪物无动于衷吗?”   “不是所有的怪物都吃人的。”她说。   “嗯,凯特先生也说过这种话,但可信度很低啊,就算我相信了,其他人又该怎么相信呢?”说着,他又皱眉,仿佛真的在担心对方。   “这种事情也轮不到你来担心。”够了,她不会再浪费时间在他身上了,她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帕里斯通凝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沉默了几秒,又拿起手机,拨通电话,“喂是国际安全理事会的会长吗?啊,我确实有些事情需要向您汇报一下。” 第62章   在计划进行得非常顺利的时候你总会感觉自己可能忽略了某些小细节,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没错,就是不能半场开香槟,你克制住因为进展顺利而喜悦的心情,转而又开始仔细检查,力求每个环节都不出错。   事实证明你的预感是正确的,确实出问题了,但这问题不是因为你的疏忽造成的,而是他人刻意制造的。   从外事部部长那里收到消息的时候屋外的天空都是阴沉沉的,飘着淅淅沥沥的雨丝,临界于春夏之交的天气变幻莫测,前一天还是艳阳天,隔天就变了一张脸,就和当今的国际局势一样诡谲莫测。   外交部部长的电话通过内线直接打到你和梅路艾姆的办公室,接电话的是你,其实你在接起电话前,不,应该说是在听到那串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时心里就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了,你将这份感觉压了下去。   拿起电话,“喂?什么事?”   “国际安全理事会的会长认为奇美拉蚁入侵了东果陀,现在正在国际会议上谴责奇美拉蚁犯下的暴行。”部长说的话言简意赅,虽然着急,但越是到这种时候就越不能着急,反而要冷静下来才能找出最优解。   你没说话,和梅路艾姆交换一个眼神,你们都心知肚明,这是有谁在背地里针对你们。   “先让他们拿出证据来。”你说,不能急于自证,澄清奇美拉蚁的出现是和平的政权交接都是后面才需要做的事情。   外事部的部长也是个聪明人,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但你知道那个幕后黑手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这还只是个开端而已,于是你在结束通话后就让普夫进来,“派出一个你的分裂体跟在外事部部长身边,搞清楚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收集情报而已,不要动手。”   普夫仿佛也能感应到你的严肃凝重心情,他没多说什么,微微俯身,“我明白了。”   等普夫走后你又拨通卡塔拉的电话,接电话的不是她本人,而是她的助理,对方也略带惊讶,因为卡塔拉前脚刚刚被国际安全理事会调查组的人带走,走之前还给吩咐助理给你报信,结果你却先一步拨通电话。   “卡塔拉被带走了吗?”你倒是不怎么担心她,因为你知道她能坐上总统的位置就说明她的实力还有心性都异于常人。   “是的,他们给出的理由是‘与奇美拉蚁联合入侵他国’。”   这一顶大帽子扣谁头上都会觉得麻烦的,你说:“那她走之前还说了别的什么吗?”   “她说让你做好准备,以及,她认为这是帕里斯通搞的鬼。”   又一次听到帕里斯通的名字,你早就该猜到的,那个从见面第一眼起就在挑衅你的黄毛现在还在挑衅你。   你说:“我知道了。”   后来你又询问当地奇美拉蚁的情况,助理说暂时还没什么影响,但后面保不齐就要开始针对当地的奇美拉蚁。   听到这里你的太阳xue都在突突跳,你揉了揉太阳xue ,“好……那接下来有什么情况还麻烦你第一时间告诉我了。”   助理应了一声,这场通话到此结束,你拉过椅子坐下,表情若有所思,梅路艾姆说:“应该直接把那个帕里斯通除掉。”   这和你想到一块去了,你现在真的很想杀死他。   但你现在都不知道他在哪里,你又拿出手机,想了下,与其让自己动手还不如花点钱让别人解决这个心头大患,于是你在揍敌客的平台上下了委托。   接单的是谁不清楚,但应该不是糜基,换做是他估计现在就该发消息问你怎么不直接私底下下单了,绕过平台他还能多赚点钱呢。   所以应该是其他的揍敌客,到底是谁你不关心,反正只要能给帕里斯通添堵,让他彻底消停就行。   做完这一系列的事情你感觉今天的精力都被透支了,你神色恹恹地躺在椅子里,梅路艾姆见你这样就走到你面前,自然而然地将你抱到自己怀里,你恨恨地说:“他最好快点消失。”   “如果他们暗杀失败了,我也会解决他的。”梅路艾姆说,他的脸颊贴着你的脸颊,你烦躁地抓住他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这样能从一定程度上缓解你的烦躁,他也就任由你这样抓住自己的尾巴。   一个上午发生的事情太多,这么多的事情堆积在一块直接影响到你的食欲,你午餐时分没什么胃口,手里的叉子扒拉着盘子里的煎鱼,放在以前你都不会这样对待食物,但你现在就是……脑袋里思考的东西太多太多。   一旁的普夫看在眼里表现得比你还要难过,他劝说道:“再多吃一口吧。”   你把叉子放下,“我没胃口。”   普夫又问:“那你需要别的什么吗?”   你单手托腮,你现在需要等待,能做的就是等待,等各方传来消息,等揍敌客那边的消息,又要等外事部部长的消息,还有奥兴塞那边……   “再等等吧,或许过一会我就有胃口了呢。”你用这话敷衍普夫,后者怎么会听不出你的敷衍,但他还是接受你的说辞。   从中午到下午,你确实等来了几个消息,先是外事部部长说对方要启动国际法庭审判程序,听得你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心说要上国际法庭那就上吧,就是不知道帕里斯通还有没有这个命等来审判结果。   “但对方的意思只是考虑而已,我觉得还有挽回的余地。”部长说,她补充道,“如果我们先开一场新闻发布会,至少可以在舆论上占领优势。”   她说得也有点道理,你说:“可以,那就召开一场新闻发布会吧,面向全世界的新闻发布会。”   召开新闻发布会的任务布置下去,部长手底下的人都有条不紊地进行准备工作,一个下午就准备得差不多了,又在傍晚时分放出消息,引来国内外许多媒体的注意。   自然也引起了在世界另外一处的帕里斯通的注意。   “诶……要召开新闻发布会吗。”看到这条新闻的帕里斯通若有所思,他的手指轻轻地点着桌面边缘,一下又一下,蜜糖色的眼睛里倒映出新闻的画面。   你的反应比他想的还要快速,只不过你要是知道自己的合作伙伴也被软禁了又该怎么办呢?   会感到愤怒吗?会恐惧吗?啊……要是能亲眼看看这一切就好了,不能当面看着你崩溃实在是太可惜了。   但也没关系,你们之后总会见面的。   到那个时候他再欣赏你的痛苦也不迟。   想到这里,他的唇角终于微微上扬,显露出愉悦的笑容。   *   新闻传播的速度很快,你在当天夜里就接到了酷拉皮卡的电话,但他不是来说几天后的新闻发布会这件事的,而是提到了你的盟友卡塔拉,“她被软禁了,包括她身边的人也被切断了和外界联系的途径。”   酷拉皮卡说话就是这样言简意赅,一上来就抛出重点。   怪不得……怪不得你一直到现在都没收到卡塔拉助理打来的电话,估计她的助理也被限制了人身自由。   你说:“我会让奇美拉蚁他们——”   “不行,他们要的就是奇美拉蚁对人类动手的证据,软禁卡塔拉的是和mafia勾结的政府势力,一旦被他们抓住把柄……我想要不了一天这些证据就会被送到国际法庭上,成为‘奇美拉蚁残暴杀人’的证据。”   酷拉皮卡应该是将当前局面都分析了一遍才给你打电话的,他说话有条不紊,主次分明。   “那就,不能让奇美拉蚁插手,只能让这场斗争限制在人类内部。”你说。   “是的,因为在确认奇美拉蚁对人类有威胁后国际安全组织大概率会启动种族毁灭计划,其中就包括核打击,到时候你面对的就不仅仅是帕里斯通这种人了,而是整个人类种族。”   你停顿几秒,“我今天上午才在揍敌客那边下委托暗杀帕里斯通。”   “……那你得要做好暗杀失败的准备,因为他实在是太狡猾了。”酷拉皮卡觉得应该提前给你打一记预防针。   “现在还有谁能解救卡塔拉?”你喃喃自语,电话那头的酷拉皮卡停顿了一下,不太确定地说:“我有一个朋友。”   嗯?这个开头,这个朋友该不会就是他自己吧?你奇怪地说:“你的朋友?”   “嗯,以前参加猎人考试认识的,也是小杰和奇犽的朋友,只是在考试结束以后我们走上了不同的道路而已。”   他以前可没和你提起过这回事啊,但也正常,那个时候你们才见面,按照他的性格也不会对你和盘托出,必然存在一定的隐瞒。   而雷欧力就是被他隐瞒起来的一部分。   “他是个具有正义感的人,虽然有的时候热血过头也会让人觉得麻烦,但是,我现在能想到的最佳人选就是他了。”   能让酷拉皮卡说出这种话,这在他那边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你心里稍微有了点数,就说:“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的想法是……”   酷拉皮卡将自己的计划和你娓娓道来,最后又把雷欧力的联系方式发送给你。   你将雷欧力的联系方式添加进通讯录里,又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晚上十点半。   酷拉皮卡在挂断电话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就是他会和雷欧力事先沟通一番的。   他的沟通方式也很简单,打电话,等对方接起电话就说:“总统被软禁了,现在需要你去帮忙。”   刚刚跟着主任医师查了一上午房的雷欧力都还没休息一会就得知这个惊天大消息,他很想发出惊讶的声音,但鉴于他现在很疲惫,最后他的反应就是挤出一点干巴巴的话语,“哈?你说什么?”   酷拉皮卡大概能猜到对面的反应,就又重复一遍,“你需要去帮忙解救被软禁的总统。”   雷欧力眨了眨眼睛,看了一眼窗户里自己因为熬夜值班冒出来的黑眼圈,他救总统?真的假的?   但雷欧力再怎么说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参加过猎人考试,直面过揍敌客和幻影旅团,所以他很快就调整好自己的心情,他是知道的,酷拉皮卡这么说就意味着他去帮忙是最优解。   就像是在猎人考试里选择相信他的判断,雷欧力这次也相信他的朋友,他说:“好,那你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你先潜入总统府,我会把路线图发送给你,等到入夜以后开始计划,只要能让总统与外界取得联系你就成功了一大半,剩下的总统会自行处理的。”酷拉皮卡一边说着一边把总统府的结构图还有相应的路线图发送给雷欧力。   雷欧力捧着笔记本电来到空无一人的休息室,打开电脑,仔细查看酷拉皮卡发来的信息,看到一半他就突然问:“你为什么好像突然对这个国家很关心?”   不,不对,不仅仅是对国家关心,更像是……是出于对特定人的帮助。   没错,就是因为某个人。   产生这一疑惑的下一秒雷欧力就问:“你是因为谁的请求才那么做的吗?”   酷拉皮卡没否认,“你是怎么猜到的?”   “嗯……虽然我很想说是自己推理出来的,但实话实话,我就是凭我的直觉。”   “那你的直觉确实很准确。”酷拉皮卡应了一声,旋即跳过这个小插曲,转而回归正题,语调严肃地问,“我给你发的资料你看得怎么样了?”   转移话题也不是这么转移的吧,雷欧力在心里嘀咕一声,他认真地看资料,原本还有些疲惫的大脑又飞速运转,甚至变得亢奋。   就像是……回到了参加猎人考试的时候,无法预料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他似乎能够理解为什么在考试结束后的宴会上有猎人前辈说在接触过猎人这一职业后就会无法回归普通生活了。   因为这种冒险的感觉会让人眷恋不已,现在的他就处在这个状态。   飞速浏览一遍地图还有路线图,然后对酷拉皮卡说:“差不多已经看完了。”   酷拉皮卡又说:“那就等到晚上的时候推进任务吧。”   一听他的意思是要挂断电话,雷欧力就忙不叠地问道:“你还没有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呢,我认识吗?”   “你不认识。”   说完这话还没等雷欧力反应过来酷拉皮卡就结束了通话,只留下雷欧力拿着手机略带疑惑地皱眉。   酷拉皮卡这种隐瞒的态度反而让他更加好奇了,能让他做到这程度的人,一定不是什么普通人吧。   日后总有机会见面的,他想。   *   你当天晚上前半夜没怎么睡好,一直在做梦,光怪陆离的梦境断断续续的,直到梅路艾姆进入你的梦境,安静地环抱着你,这种飘忽不定的感觉才彻底消失,后半夜睡得很踏实。   一觉醒来,恢复清醒的第一时间就是拿起手机,都是短信没有未接电话。   有的短信是酷拉皮卡发来的,有的则是奇犽小杰他们发来的,收件箱翻到底,没有凯特的消息。   说起来你好像有一阵子没收到凯特的消息了,他发给你的最后一条消息就是告诉你调查小组已经离开NGL,自那之后就没别的消息了。   “尤尼卡?”尼飞彼多从窗外进来,昨天晚上他就一直守在屋外,刚才一听见你醒来了就翻窗来到你身边,“你饿了吗?要吃点东西吗?陛下在和外事部的部长谈话,就在书房。”   还没等你开口尼飞彼多就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   你走下床,穿上拖鞋,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回答过去,你揉了揉自己的脑袋,你昨天睡前还担心明天早上自己一觉醒来头疼呢,还好没有。   “不算太饿,我先去洗漱,待会再说早餐的事情吧。”   说着,你塔拉拖鞋走到浴室里简单的洗漱。   洗漱完再换上一身正式的衬衣衬裤,毕竟待会还得见官员,也不能穿得太随意,你对着镜子整理衬衫衣领,再把衬衣下摆收进衬裤里,抚平褶皱,做完这些你让尼飞彼多帮你泡一杯咖啡。   “那早餐呢?”尼飞彼多问道,你现在想的都是喝杯咖啡提神醒脑,你说:“早餐……早餐的话就烤面包片吧。”   尼飞彼多的动作麻利,不出几分钟就端着你的咖啡和面包片回到你身边,咖啡里加了两份牛奶,喝起来没有那么苦涩,能品出来的只有咖啡独特的香味,你喝了两口,再吃掉面包片就想着去书房。   “等一下。”尼飞彼多说着,抽过一张餐巾纸擦拭你的唇角,擦去嘴角的面包屑,而后才收回手,“这样就好啦。”   你走出房间,来到书房的时候部长正在和梅路艾姆汇报情况,她的神情还算镇定,只是被梅路艾姆盯着的时候还是会不由自主地产生压迫感。   叩叩——   门被敲了两下,你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   那股压迫感也随之消失,梅路艾姆说:“你昨天忙了很久,今天可以多休息一会。”   “但其实我昨天晚上休息得很好。”你对他笑了一下,只是对视一眼就知道你的意思是什么,他又说:“她刚才已经把国际安全组织负责人说的话都向我汇报了一遍。”   你的视线又转移到部长身上,你问道:“所以现在总体情况如何?”   “不是太乐观。”   这也在你的预料之中,毕竟幕后黑手帕里斯通估计一开始就是冲着消灭奇美拉蚁去的,那么他肯定不会给你们留后路,他的所作所为都是在下死手。   “没关系,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你安慰道,这种局面不是凭一己之力就能改变的,“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   你又问了两句新闻发布会准备得怎么样了,她都一一回答。   新闻发布会的时间就定在今天下午,你知道自己昨天突然布置任务下去,给他们一整个部门的人预留的时间也不多,你说:“等事情结束以后每个员工都补发一份奖金,再加十天带薪假期。”   说完这些部长才离开,书房里只留下你和梅路艾姆,他说:“这都是他们应该做的。”   “没有什么是应该做的。”你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以前在职场上当社畜的经历让你哪怕重开到异世界也还是能对手底下的打工人感同身受,“毕竟利用宏大的家国概念来剥夺他们本该有的回报,并将其理所当然视作奉献,这其实不太合理。”   一大清早就上班的坏处就是你忙得都停不下来,中途你还收到酷拉皮卡的消息,说是总统的处境有所改变。   什么叫做有所改变呢?这个词语可以衍生出很多意思来,既可以往好的方向推测,也能往坏的方向想。   酷拉皮卡没道理给出这样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除非他也不太确定总统卡塔拉的情况如何。   你捧着手机陷入沉思,普夫端来精心制作的点心,他知道你早餐都没好好吃,唯恐你专心工作进食太少影响身体。   唉,本来你吃的东西在他看来就没什么营养,再加上你的摄入量又只有那么一点点,难怪你的身体会那么脆弱,还好你没有生病,但凡你生一场病估计普夫得要急得恨不得割肉放血让你咬他一口补充营养了。   实际上他也这么提议过,说既然你不愿意吃人肉,那么估计是普通的人类都入不了你的眼,他自身姑且还算高品质,你大可以摄取他的血肉。   但被你想也不想地就拒绝了,而且那一阵子还明令禁止他靠近厨房。   现在端着点心走到书房的普夫脑海里还在盘旋着这个想法。   你用叉子叉起一块水果切块,对着笔记本电脑查看下午新闻发布会的演讲稿,这种短时间内赶出来的演讲稿得要多过几遍才行,你看演讲稿,梅路艾姆看新闻发布会的布局和安保,除了人类保镖,还安排了一队师团长级别的奇美拉蚁藏匿在暗处应对突发情况。   “光吃水果不够,再吃点别的吧。”普夫说。   你看着他放在桌上的肉类点心,在动叉子前问了他一句,“里面应该没放你的血肉吧?”   普夫说:“向导大人终于想要摄入我的血肉了吗?”   不,你就是随口问一句而已。   “没有。”你对着普夫摆摆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普夫拿着木质托盘没有马上要走的意思,脚步停留在原地。   嗯?   他这是什么意思?你抬起头,疑惑地对他眨眨眼,“我留在这里应该也能帮到你和陛下。”   哦,意思就是不想走,你也没多说,他要在这里留着就留着吧,你又盯着电脑屏幕看演讲稿,把可能会引起歧义的地方圈出来手动修改,感觉修改得差不多了才发给部长让她也过一遍。   做完这些事情后你才暂时松了一口气,书房里的气氛算不上多轻松,但远在另外一个半球的国家里气氛更是紧张刺激。   在医院实习的雷欧力今天难得请假,因为他平常表现得实在是太尽职尽责了,以至于他在提请假的时候带教老师还问了一句是不是有急事。   去帮助被软禁的总统算是急事吗?雷欧力的心里突然跳出这一道声音,然后又被他给压了下去。   “好了,这是你的假条,你看上去也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虽然实习确实要认真对待,但身体才是最重要的。”说着,带教老师把假条递给雷欧力,后者低声说了句谢谢,旋即转身走人。   在走出医院后他先回到自己的公寓,总不可能穿着这一身行头去总统府,那样太引人注目。   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回到租住的公寓,再换上一身黑色的套装,等到黑夜来临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算准时间从公寓出发,越是靠近总统府就越是紧张,他按照路线图来到总统府的侧门,这个入口较为偏僻,平常也不会有人来,而且将总统软禁的将军也认定了不会有人来救她的,现在的情况简直就是胜券在握。   但世界上总是会发生各种出乎意料的事情,有些是人都想不到的。   就好比现在悄无声息潜入总统府的雷欧力,他隐藏自己的气息,小心翼翼地顺着缝隙进入。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本来还加速的心跳,在真的潜入内部后反而变得很平静,那股紧张的感觉也随之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胸有成竹的感觉。   是的,他认定自己会成功的,信心满满地沿着小路靠近关押总统塔卡拉的房间,直接进去不太现实,他中途打晕一个守卫换上专门的制服,完美地混入其中。   和猎人考试比起来,这件事的难度居然也就一般般,雷欧力轻手轻脚地靠近房门,用钥匙打开门,谨慎地拉开一条缝,一道拳风就擦过雷欧力的鼻尖袭来,还好雷欧力及时反应过来后退一步,在扑面而来的杀气中他连忙解释道:“我不是坏人!我是来救你的!”   卡塔拉举起的拳头没有落下,因为她能感觉到对方没在说谎,他说的是实话。   “你?你又是谁?”卡塔拉没好气地问道,雷欧力报上自己的名字,“雷欧力,你可能没有听说过我,但我是听我朋友的意思来救你的。”   “你的朋友?”卡塔拉又说,但一想到现在情况危急,她就说:“算了,这些事情之后再说吧,现在我还得要去处理几个人。”   语毕,她就离开房间,气势汹汹地朝着总统办公室走去,她浑身上下散发着的浓重杀意让雷欧力都不敢靠近她,只是谨慎地和她保持距离。   卡塔拉的目的很明确,那就是把软禁自己的将军先解决了,连同他身边的副手也一块处理了,至于那些倒戈的人,日后再谈。   卡塔拉的步履匆匆,雷欧力想要跟上都得费点劲,走出一段路后他听见她说:“你是尤尼卡的朋友?”   尤尼卡?他可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她说是那就是吧,雷欧力点点头,忽然想到没准酷拉皮卡就和这个总统口中的“尤尼卡”有关,该不会就是因为她才请求他帮忙的吧?   那他们两者之间又是什么关系呢?   雷欧力的思绪有一瞬间发散到了很遥远的地方,但很快就又收了回来,因为走在前头的卡塔拉脚步停在办公室门前,守在外面的保镖还没反应过来就一个被卡塔拉扭断脖子夺走手。枪,一个腹部中了一枪。   枪声引起办公室内的人的注意,卡塔拉一不做二不休,索性一脚踹开门,对扑上来的保镖她一人送一枚子弹,当然,最后一枚子弹是留给那个将军的。   “你怎么会……不可能。”坐在办公椅上的将军惊讶地站起身,卡塔拉歪了歪脑袋,“这就是你的遗言吗?能不能有点新意?”   但她也没给他重说一次遗言的机会,最后一发子弹送给他。   这一切发生得都太快,等雷欧力反应过来的时候地上已经倒了不少尸体,都还在渗出温热的鲜血。   这和在医院里看到尸体的感觉很不一样,还没等雷欧力开口,卡塔拉就回过头,说:“现在再和我说说你的来历吧。”   “什么?”   “你不认识尤尼卡对吗?”说着,她又拿起一把手。枪检查弹匣,然后上膛,“你刚才在对我说谎。”   那一瞬间雷欧力的额角渗出几滴冷汗,在这里被杀死的话,那未免也太倒霉了一点,他对卡塔拉比了个暂停的手势,然后拿出手机,急急忙忙地拨通酷拉皮卡的电话。   嘟——   嘟——   快点接电话啊。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雷欧力却觉得好像已经过了一个世纪,终于,酷拉皮卡接通电话,“喂?”   “酷拉皮卡你是不是认识那个什么尤尼卡啊,现在总统是救出来了,但她好像不相信我。”   不仅仅是不相信,甚至还要当场处理他。   酷拉皮卡闻言,冷静地说:“把手机给她,我会向她好好解释的。” 第63章   雷欧力当即就把手机递到卡塔拉那边,后者接过手机,抵着耳朵,因为隔着一段距离,雷欧力也有些听不清电话那头的酷拉皮卡都说了什么,但卡塔拉的表情倒是有所好转,至少不是刚才那副要一枪崩了他的样子。   “所以……”雷欧力避开卡塔拉那黑黢黢的枪口,说,“你现在可以相信我了吗?”   卡塔拉把手机还给雷欧力,说:“暂时可以,但一切还得要联系到尤尼卡才能确定。”   话语间她将手中的枪放下,旋即又通知自己的手下清除那些试图造反的人,命令一条接着一条地下达,姿态雷厉风行,看得雷欧力都不由地发憷,等下达完最后一条命令,卡塔拉这才有空回过头来再看雷欧力一眼,说:“你不像是这里人,从国外来的?”   知道她不喜欢别人说谎,所以雷欧力老老实实地回答问题,说自己是来这里的医院当实习生的。   “那你确实很适合当医生。”卡塔拉说。   嗯?嗯? ?她好像不是在阴阳怪气,而是真的在夸奖他。   “胆子大,同时也顾全大局,这样的人无论做什么都会有出路的,我很感谢你的帮助,到时候会和你就读的学校特意说明这件事的。”卡塔拉对于帮助自己的人也都会好好感谢。   就在他要功成身退的时候卡塔拉忽然又说:“你的那个朋友,好像不简单,你们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嗯,大概因为他只是乍一眼看上去不简单,实际上也是个心思简单的人吧。”雷欧力挠了挠头发,事情解决得比他预料的还要快,本来他还以为要花费一整个晚上的呢,结果这就结束了,怎么说呢……如果这次行动是一部电影的话,那么结局就是戛然而止的。   会被观众当成烂尾的那种结局。   雷欧力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晚上八点,是晚间节目的黄金时间,他到底是回公寓还是去医院呢?   走出总统府的雷欧力站在分岔路口,最后还是选择去了医院,和他一块实习的同伴看到他白天请了假晚上又回来了就问:“你不是请假了吗?”   “事情差不多解决了,闲着也是闲着……所以就又回来值班了。”   同伴满脸不可置信,说他这是实习得脑袋都出问题了,又说:“要不然你去做个检查吧,我真的担心你脑袋里长什么东西了。”   雷欧力扯了扯嘴角,他当然知道自己的脑袋没什么毛病,但既然他已经选择了这条路,那么他就要尽自己所能做到最好。   他去更衣室换衣服的时候他又想起卡塔拉的夸奖,他想这还得要再补充一句,不光是胆子大,还得要有持之以恒的耐心与毅力才能成为合格的医生。   换好衣服,啪地一下关上储物柜的门,扶正胸口的铭牌,没有人会知道眼前这个实习生不久前还夜闯总统府,帮助总统结束了一场内斗。   就算没有人知道也无所谓,因为他接下来要去值班了。   *   新闻发布会得的地点定在宫殿大厅内,从中午开始就陆陆续续有各大媒体抵达宫殿架起摄像机和话筒,你站在一旁看那些记者按照座位表入座,尼飞彼多站在你身边,身后的尾巴一晃一晃的,就跟家里突然来了很多陌生人的猫咪反应差不多,都是好奇。   但还不至于应激。   他的猫瞳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记者,在新闻发布会正式开始前他们也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的,调试摄像机,核对接下来要问的问题,确认自己的状态,争取挖出第一手资料。   作为这次发布会发言人的部长也早早到场,正被其他媒体围住提问,她有条不紊地接受采访,知道你真实身份的人不多,所以到场的记者也自然而然地把你当成了普通的工作人员,甚至还有人问你洗手间在哪里的,你给他指了个方向。   “太可恶了,居然敢用这种态度对待你。”普夫阴沉沉的话语飘到你的耳边,你头都没抬一下,说:“这也没什么,人有三急嘛。”   “不,他这是对你的怠慢!他好大的胆子!”普夫说着说着就更加生气了,你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一点,你说:“怎么,你是想要毁掉这场新闻发布会吗?那我真的会生气的。”   一听你会生气普夫瞬间就消停了,他说:“好吧,我知道了。”上次尼飞彼多和他说过的话还萦绕在他的心头,是的,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尼飞彼多确实说得有道理,如果干涉你的决定那大概率就会被你讨厌。   而一想到自己会被你讨厌,他就痛苦得生不如死,所以……所以他只能忍耐一下了,都是这些人类太没有眼力见了。   哪怕你没问也知道普夫心里想的是什么,你说:“安静一点,发布会就要开始了。”   普夫真的很听话地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紧紧地挨着你。   大厅里的记者越来越多,布置的座位不够多,后面来的记者只能站着,前面的围着站满了人,后面又挤挤挨挨的都是人。   一时间大厅内好不热闹,你挪动位置给后面来的媒体腾位置,挪着挪着就挪动到了很旁边。   算了,这边的视角也不好,你索性来到二楼,二楼就宽敞多了,也没什么人,尼飞彼多给你找来座椅让你坐下。   坐在二楼的走廊上,俯视底下的人,他们的表情还有小动作你都看得一清二楚。   又等了一会,新闻发布会这才正式开始,演讲稿你已经核对过不知道多少遍了,熟悉到她说上一句你的脑袋里就能冒出下一句的程度。   部长站在台上缓缓说着关于目前国际组织所谓的“入侵”是无稽之谈,又再次强调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做出任何揣测都是污蔑。   等演讲结束后就是记者采访的环节了,各大媒体的记者准备的问题都大差不差,你听了个开头就能猜到后面想问什么。   你耐心地听完全程,梅路艾姆的声音偶尔会出现在你的脑海里,你没打算让他在新闻发布会上面露面,就让他先待在书房里,但其实对他来说是否出现在新闻发布会的现场没什么区别,他待在书房里照样能够感受到这边的动静。   觉得新闻发布会有些无聊的你就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在脑海里聊天。   [目前看来发布会还算顺利的,就是人有点太多了,我还以为来的媒体没多少呢。 ]   [很吵吗?要回我这边吗? ]   [暂时不用。 ]   不到最后一刻你就不能完全放心,万一在临近尾声的时候发生什么事情了呢?   这种万一也经常出现在各种俗套的影视剧里。   耐心等到发布会即将结束,你也站起身,就在这时又有个记者凑到部长跟前,说:“请问你们对于奇美拉蚁利用猎人达成目的这件事情怎么看的?”   利用猎人?   你听到这措辞就想到了什么,你的视线锁定那个拿着话筒的记者,看样子不像是帕里斯通,不过也是,你量他也没这个胆子真的来你们的宫殿,毕竟都不需要梅路艾姆动手,光是尼飞彼多就能把他大卸八块。   不过说起来你昨天下单的暗杀委托也不知道揍敌客那边进行得怎么样了,总不至于还在磨洋工吧?   你回过神来,部长已经云淡风轻地将这个问题给挡了回去,而后面对对方的追问也没有予以理会。   在这场发布会结束后你还让部长进一步观察国际舆论的形式,毕竟舆论处理不好真的会带来很多麻烦。   处理完这些事情以后你才算是可以休息一会,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一开始还是坐着的,到后面就变成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这种时候也别提什么坐没坐相了,你只觉得疲惫。   休息室的门被谁打开,你都懒得抬头去看来的到底是谁,只是调整自己的姿势从平躺改为侧躺,蜷缩着身体。   梅路艾姆的身影笼罩着你,他说:“有些需要处理的人我都已经处理了。”他指的是那些浑水摸鱼混进来的他国间谍,至于处理,那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消灭了。   你闭上眼睛小憩,见状,梅路艾姆也不打扰你,只是挨着你坐下,把你捞进自己的怀里。   你说小睡一会那就真的只是眯了半小时,再次醒来的时候就神清气爽,你睁开眼睛感觉自己现在不光精神抖擞,甚至还能直接把帕里斯通给刀了。   当然,这只是你自我感觉过于良好产生的错觉。   而且对帕里斯通那家伙都轮不到你来处理。   你拿起手机,也不知道揍敌客到底有没有在认真执行你的委托啊。   揍敌客向来注重维护自己的业界口碑,接到委托,尤其是你这种花了大价钱补上加急费的委托都会尽可能在短时间内就完成任务。   这次接到委托的是伊尔迷,他在找到帕里斯通的时候对方还笑盈盈地邀请他去屋里坐坐喝杯茶。   “喝茶就免了。”伊尔迷开门见山地说,“我是来杀你的,还是不要浪费太多时间比较好。”   面对这一番话,帕里斯通还维持着笑容,说:“啊呀,这可真是,能告诉我是谁想要杀我吗?”   “业界规矩,不能告诉你。”   帕里斯通耸耸肩,“好吧,但我应该也能猜到。”作为一个即将被杀死的目标他从始至终都表现得云淡风轻,甚至可以说是游刃有余的,他自顾自地转过身走向厨房,似乎压根没把这个突然造访的揍敌客放在心上。   “实际上,我还想和你达成一项交易呢。”帕里斯通说着,但伊尔迷没有给他说第二句话的机会,都不需要使用念能力,正如帕里斯通经常挂在嘴边的,他确实没有其他猎人那么强大,收割他的性命轻而易举。   无声无息地,动作快得肉眼难以捕捉到,尖锐的指尖刺穿胸膛,等再收回手的时候掌心多出一颗还在跳动着的心脏,伊尔迷从小到大不知道已经取走过多少人的心脏,所谓的熟能生巧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手上不会沾一点鲜血,干干净净的,失去心脏的男人错愕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暗红色的鲜血顺着那道伤口缓缓流出,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侧过头,眼睛缓慢地眨了一下,逐渐发黑的视野里的伊尔迷拿起手机汇报任务情况。   “嗯,已经完成任务了,委托人还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吗?啊……如果是带回头颅的话稍微有点麻烦,而且还要保持大脑的活性吗?”说着说着伊尔迷就隐隐有些要生气的迹象,他说,“糜基,这种事情你应该提前告诉我的,现在人都已经死掉了,大脑很快也会失活的,而且这已经超出我的工作范围了。”   电话那头的糜基尴尬地笑了一下,谁让这是你临时起意增加的要求呢,他也没想到你还有收集头颅的喜好。   不过嘛,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人体收藏家都不能算是什么小众的爱好了,糜基在收到你增加的请求后就及时告知伊尔迷,还以为能赶在他动手前呢,结果呢,他动手的速度还是太快了一点。   不,在伊尔迷看来就是他晚了一步,都是他的错,面对大哥的指责糜基只能一如往常地全盘接受,毕竟对方是大哥,他解释道:“这我也不是故意的啊。”   伊尔迷没理会糜基后面都要说什么,他直接出声打断,歪着脑袋将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腾出两只手,手上附着念力,然后用凝聚的念力快速地切割皮肤血肉以及骨骼,最后大功告成。   “好了糜基,你说的保温箱呢。”伊尔迷提着脑袋,催促糜基快些送来保温的箱子。   糜基的办事效率不是盖的,不多时就用无人机送来保温箱,伊尔迷这才算稍微满意一点,将头颅放进保温箱里,然后盖上盖子,扣上搭扣,这才算是完成任务。   在回去的路上伊尔迷也不忘提醒糜基下次任务不能再这么疏忽大意了,居然连这种重要的信息都忘了告诉他。   糜基小声地嘟哝,“那还不是因为那是委托人临时加的要求。”   “糜基,你这是在逃避责任吗?我想妈妈应该也没教会你逃避责任吧?你这样妈妈会难过的啊。”   来了,又来了,糜基深吸一口气,   每当他表现出些许不情愿的时候伊尔迷就会搬出妈妈,糜基烦躁地敲打着键盘,最后说:“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   “注意你的态度糜基。”伊尔迷提醒道,本来他应该再好好教育一下自己的弟弟的,但当务之急还是将这个冷藏箱给送出去。   不光要平衡工作,还得要教育弟弟,伊尔迷知道这就是身为大哥需要承担的责任,事实上他也乐在其中。   嗯,今天又是尽职尽责的一天呢。   *   你临时追加这个要求也是有原因的,那就是尼飞彼多的能力可以通过大脑读取重要的记忆,属于比较硬核的读心术,不对,这都属于读脑了,所以你转念一想觉得直接让帕里斯通死掉实在是太浪费了,同样也太可惜了一点。   于是乎你紧急增加要求,让对方再把帕里斯通的脑袋给打包带回来。   听上午有点地狱,但就是只需要脑袋,至于其他的,就留着等警察发现吧。   揍敌客真不愧是世界第一的杀手家族,办事效率就是高,你前脚刚刚拨打电话追加要求,后脚就收到两条消息,一条是文字,还有一条是图片。   [已完成,正在运送中。 ]   还有一张图片是冷藏箱的内部图,没打码的那种,百分百高清原图。   这下子就真是原图直出了,你忍不住在心里开了个地狱玩笑。   你回复一条收到,对面就不再有任何消息,估计是在专心致志地运送中。   尼飞彼多眼尖地瞥到你手机屏幕上的图片,惊讶地“啊”了一声,说:“这就是我待会要读取的大脑吗?”   猫的声音引来了蝴蝶,不对,是普夫,他也跟看热闹是的挨着你坐下,图片里的帕里斯通有着一头金发,普夫的关注点不在血淋淋的脖颈截面上,而在于那头金发。   他的攀比心也来得莫名其妙,冷不丁地就说:“他的金发远没有我的好看。”   尼飞彼多歪了歪脑袋,“嗯?这是重点吗?”   “这难道不重要吗?”在普夫看来这就是很重要的东西。   猫无法理解蝴蝶的想法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不理解,但是能接受,尼飞彼多眨眨眼,用一种见怪不怪的语气说:“好吧。”   等那份追加的头颅送到你手上已经是大半天以后的事情了,这货物走的还是专门的冷链运输,拿到手上整个箱子都是冷冰冰的,但不至于完全冻住,温度临界于保鲜和冷冻之间,如果硬要说的话,那就是冰鲜的状态。   你打开箱子,又对着尼飞彼多招招手,让他过来开颅读取记忆,你把箱子交给尼飞彼多,自己坐在一边看杂志,你对他如何处理这颗脑袋不怎么感兴趣。   都不需要工具,直接就用尖锐的利爪切割开头骨,切割的线条非常整齐。   然后用念力感知大脑,因为及时进行了特殊处理,所以大脑神经细胞现在还保持着活性,尼飞彼多就利用这些细胞的活性读取记忆。   小时候的记忆,刻意孤立班上最阳光活泼的孩子,最后逼得那孩子爬上高楼一跃而下,带来的感觉是兴奋的,原来控制别人的选择导致他们走向毁灭是那么幸福的事情。   再跳转到少年时的记忆,动用一点小手段,哪怕只是一句话,就能葬送一个人的前途。   渐渐地,兴奋的阈值在拔高,对于猎物的要求也越来越高,毁掉普通人不再能给他带来幸福。   读取记忆的尼飞彼多都感觉到了些许厌烦,这个人怎么好像脑袋有问题啊。   这种感觉对于尼飞彼多来说就像是在一堆没什么用的废物里寻找有用的东西,如同大海捞针,关键是在大海捞针的前提是得要接触海水,切换到现在的情境下就是不得不读取那些没什么用的记忆。   那些被帕里斯通当成珍宝的记忆在尼飞彼多看来都毫无意义,他无法理解帕里斯通的兴奋,甚至连他的狩猎欲都不能理解。   完全就是两个频道。   尼飞彼多耐着性子继续读取记忆,他看到了一些关于猎人的记忆,其中就包括和凯特的,尼飞彼多在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你。   在那记忆画面里帕里斯通用你威胁凯特,而凯特却很平淡地回应,“我在她心里的优先级不在第一位。”   那这个人类还挺有自知之明的,第一优先级当然是他们的陛下了,看到这里尼飞彼多原本还有些郁闷的心情都有所好转。   这些记忆也不是太重要。   毕竟凯特说的是个众所周知的事实,所以尼飞彼多就自然地跳过这一段记忆,又辗转到下一段记忆。   在这段记忆里他又看到了另外一个陌生的男人,似乎在和帕里斯通商量什么。   “要不了多久等到我的父亲死去,王位继承战就会正式打响,届时我需要你的帮助。”   “当然,能为四王子殿下效劳也是我的荣幸。”   四王子?尼飞彼多头顶的耳朵动了动,那又是什么冒牌货?   尼飞彼多看见那个所谓的四王子身后的墙面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收藏品,他拿起一对泡在防腐剂里的眼球,笑着说:“这是我的收藏品之一,如果你能帮我的话,就当做报酬了。”   只是眼球而已嘛,有什么价值呢?吃起来口感也没有大脑来得绵密,尼飞彼多不理解,但在结束后仍旧一五一十地把他看到的一切记忆画面都告诉你。   说到最后那双眼睛的时候你的表情发生变化,你说:“眼球收藏品,是红色的眼睛吗?”   尼飞彼多回想了一下,点头,“是的。”   你高兴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尼飞彼多,你真是帮了大忙了。”   你知道送酷拉皮卡什么谢礼了。 第64章   不明所以的尼飞彼多一看你高兴,他也就跟着高兴,在这时候普夫又问:“那这个接下来又该怎么处理?”他指了指那颗头颅。   你又问尼飞彼多:“记忆都已经提取完毕了吗?”   “嗯,这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尼飞彼多说得很直白,刚才读取帕里斯通的记忆真是太麻烦了,他又问,“要销毁吗?”帕里斯通的实力也不算多强大,所以在他看来大脑的营养价值也很一般。   简单来说就是他看不上这种食物,你随意地摆摆手,说:“你们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   普夫当即就连着箱子一块带走那颗头颅,顺便还把现场给收拾干净,再开窗通风,散去房间里的味道。   做完这一系列的事情,感觉刚才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尤尼卡想到了什么吗?那对眼睛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尼飞彼多好奇地问道,你说:“你还记得我之前带你去见过的那个叫做酷拉皮卡的人类吗?”   “就是尤尼卡想要让他当军师的那一个啊。”但其实他总觉得等酷拉皮卡真的来了,他大概率也和普夫不对付,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普夫担心这个人类会抢走你的关注,换做尼飞彼多就不会那么想了,只要是能对你,对陛下有利的选择,他都会欣然接受。   “没错,我觉得他会喜欢这份礼物的。”你说。   只不过现在还没到时候,你贸然开口就显得太刻意了,甚至还容易被误解为是在威逼利诱。   尼飞彼多没说话,但他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收下你礼物的人类就该心怀感激才对,哪有什么挑剔的资格。   这个话题暂时告一段落,你终于可以稍微休息一会了。   除掉帕里斯通后应该在短时间内也不会有人来给你添堵。   事实证明帕里斯通就是这一阵子给你制造麻烦的主要来源,他一死,你周围都变得太平许多。   终于不用每天累得像头牛一样了。   在放松休息的日子里你把事情都交给普夫处理,你决定先当两天甩手掌柜再说。   偶尔你也会看两眼网上的新闻,东果陀召开的新闻发布会只占据了一两天的头条,毕竟在网络上人的注意力都是随波逐流的,可能这两天还在因为这件事群情激奋,过两天又被其他的事件吸引注意力,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这样的。   就连帕里斯通死去的新闻也只在首页上停留了大半天而已,没过多久就被别的新闻给挤了下去。   从社会宏观的角度来看一个事件的热度很快就会过去,但你知道猎人协会对于帕里斯通的死亡肯定没有那么轻描淡写,或许他们还会专门调查一番,还好你当初是在揍敌客家族那边下的单,办事效率和保密性都不用说。   你预料的发展确实与现实的展开有一定程度上的重合。   得知帕里斯通意外死亡的猎人们反应各不相同,绮多扶了扶眼镜,第一反应就是质疑,“真的假的?”   负责传话的工作人员说:“医院方便已经确认死亡,而且……”   只要是见过帕里斯通尸体的人就该知道他的生还可能性为零。   毕竟他的脑袋都不知所踪了,没有头又怎么可能活下去呢?   但绮多还是觉得奇怪,根据她对帕里斯通的了解,他不是个善茬,更不是容易解决的家伙,哪怕真的要和他硬碰硬,大概率也会惹一身腥。   “法医推测很可能是专门的杀手。”   “没准是揍敌客?”其他同事你一言我一语地推测着,绮多安静地听着,大家最后将其归类于仇杀。   谁让帕里斯通平日里就是喜欢得罪别人呢?喜欢他的人很多,讨厌他的人也不少。   仇杀是个很合理的解释。   在猎人协会工作的猎人有着和寻常人不同的生死观,毕竟猎人本身就是个危险的职业,意外死亡是常态,没人能预料到死亡会以何种形式降临。   所以最耿耿于怀的大概就是帕里斯通后援会的人了,他们每天都举着横幅站在总部大楼下恳请总部调查清楚。   其实已经调查得很清楚了,就是仇杀,而且还是揍敌客动的手,答案很简单,也很无解,因为揍敌客家族不仅仅以高超的杀人技术闻名,而且对于委托人的保密性也是一流的,如果把它当成一个企业来看待的话,那就是非常注重口碑和客户信誉的企业了。   所以关于调查帕里斯通死亡的事情只能暂时搁置在一边,死去的人无法挽回,他留下的事情倒是还一直在困扰着其他人。   也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可能是皮优,她捧着手机说:“说起来,之前帕里斯通还一直和卡金帝国的人走得很近,估计是在帮他们办什么事吧,现在他死了,这些事情不会还得要我们在解决吧?”   不怕他死,就怕他还留个烂摊子给他们。   现在就属于这个情况。   有点糟糕,绮多在心里嘟哝一声,又说:“没关系的,总能够解决的……”   但他们还是低估了事情的麻烦程度,亦或是卡金帝国王子的棘手程度。   *   休息了一阵子后你收到了卡塔拉的邮件,平常你们基本上是短信交流,也就只有对于非常严肃正式的事情才会发邮件,好存档。   而这件事情也确实严肃,是有关同盟协议签订进程的细节。   商讨了两个月总算是有结果了,签订联盟协议的地点就定在奥兴塞,你收到这封邮件以后就兴高采烈地找到梅路艾姆,他正在花园里修剪花枝,你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边,你知道自己那点动静对他来说无比明显,但他还是配合地装出一副全然没发现的模样。   还差最后几步路,你三步并作两步,唰地一下出现在他身边,他这才侧过头,说:“你怎么来了?”   “别装了,你刚才肯定早就已经发现我了吧。”   “嗯,但要是一下子就转过头,你也会产生挫败感的吧。”习惯性地考虑你的感受,这都已经成为本能。   “其实也还好,啊,我是带着好消息来找你的,同盟协议即将签订,你和我一块去奥兴塞吧,签订地点就定在那里。”   梅路艾姆说:“就是那个南半球的小国家?”   “是的,我和那的总统是朋友。”签订协议已经是十拿九稳的事情,所以你还想着可以去那里旅游几天,犯罪率降低以后这个国家的旅游业也逐渐开始复苏。   之前他也不是没和你一块出去旅行过,但这次的旅行是跨大陆的,而且还是去往另外一个半球,你觉得还是应该提前和他说一声。   他将白玫瑰的花枝修剪,在你送过他白玫瑰后花园里就种了不少白玫瑰,含苞待放的花朵放眼望去倒是格外赏心悦目。   “可以。”梅路艾姆回答得很简略,你转过头又瞧见藏在花丛里休息的熊蜂,和你的指甲盖差不多大,毛茸茸的一团,估计是采蜜采得累了,停歇在花叶上打盹。   你没去打扰这只辛勤的蜜蜂,梅路艾姆的声音在你耳边响起,“那个人类现在应该没事。”   冷不丁地,没头没尾地冒出这么一句话来,不说清主语,你一下子也猜不出他指的是谁,周围那么多人类。   都不需要你发问,梅路艾姆就又补充道:“我是说那个叫做凯特的男人,他之前被猎人协会的副会长针对,虽然没死,但估计也不怎么好过,我稍微……帮了一点忙。”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你能感觉到他的心情没有那么平静,的确,按照他对凯特的态度,他找机会除掉凯特你都不奇怪,但这次却主动帮忙。   这种感觉也不能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而是产生某种欣慰感,他这一周目是直接跳过了叛逆期,性格是出乎意料的成熟稳重。   “你觉得我会杀死他?”梅路艾姆又问。   “嗯,以前可能会那么想,但现在的话……我相信你不会那么做的。”你的手指点了点他的胸口,“你的心里已经拥有了仁慈。”   那种东西是仁慈吗?梅路艾姆也不确定,他只是在思考自己的所作所为可能对你带来的影响。   历史上臣民称赞一位优秀的君主往往会用仁慈之类的形容词,但此刻的他在你眼里已经除却君主的身份。   “那是你赋予我的东西。”说着,他的手指掠过一朵已经绽放的白玫瑰,你赋予了他很多东西,仁慈只是其中一部分。   “你也给了我很多东西。”你礼尚往来地说。   “比如说?”   “比如你的真心。”   梅路艾姆没有移开视线,反而与你四目相对,被他这么看着你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微妙地移开视线,这场面似曾相识,你在一周目的时候就曾经在他的质问下献上虚假的爱。   所以虚假的爱也会变成真的吧。   “可你为什么不看着我。”他问。   你感觉自己的脸颊在烧,奇了怪了,你以前说各种咯噔的话都不会觉得尴尬的,你还以为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很强大了呢,结果现在怎么还脸红了?   深吸一口气,你呼吸的动静惊扰了花丛里小憩的熊蜂,小家伙载着花蜜摇摇晃晃地飞了出去。   你说话的声音和蜜蜂振动翅膀的动静有的一拼,“怎么,你难道还看不出来我是在不好意思吗?简单来说就是害羞。”   他很轻的笑声和你说话的尾音重叠。   “你就是故意的。”你说。   “旅行需要准备什么,这次也要在那里住公寓吗?”   “你不会是在转移话题吧?”   你和梅路艾姆聊得有来有往的画面被站在二楼的普夫收入眼底,他欣慰地双手托腮。   *   旅行的事情就这样安排上日程,因为卡塔拉说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住所,基本的生活用品一应俱全,所以也不用带太多行李,你只带了个手提箱,那叫一个轻便,至于梅路艾姆,他的行李也没什么,就算有也是和你的行李放在一块。   在出发前你买的手持摄像机正好到了,你当即拆开包装,对着说明书研究各种功能。   你在研究的时候梅路艾姆就陪在你身边,你低着头翻看说明书,脸颊两边的碎发垂落,他用手指把碎发捋到耳后,问:“你研究得怎么样了?”   “一半一半吧。”手持相机在你上辈子都算是复古产品了,用惯了手机的你还有些不太习惯相机的模式。   看你那么认真梅路艾姆就不打扰你了,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你身边而已。   最后你差不多摸清楚了大部分的功能,正要实践一番,才打开录像模式,镜头里就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是普夫,他打开门,说:“这次去奥兴塞,不知道陛下和向导还需要带谁呢?”   别看他是这么问的,实际上已经把“带上我吧带上我”的内心想法都写在脸上了。   鉴于你们要在奥兴塞共和国停留一段时间,在这期间得要留两个靠谱的护卫军在这里,除了尤匹还得要再留下一个,普夫觉得自己可以争取一下,他从昨天晚上就开始考虑这个问题了,还为此制定了很多种方案,一个一个说给尤匹听。   尤匹就比尼飞彼多有耐心多了,换做尼飞彼多早就在普夫说到第二个方案的时候直接甩着尾巴跑路了,但尤匹不会,他还停留在原地,甚至听得非常认真。   虽然认真,但其实也没怎么听懂普夫的意思,他的思维实在是太跳跃了,上一秒还在说自己该怎么让你改变主意,下一秒就开始说你今天早上的时候少吃了一口培根,话题跳跃度之大让尤匹双眼里满是疑惑。   “这和培根有什么问题?”   普夫的手掌抵着胸膛,低着头皱眉,“唉尤匹,我该怎么说你才好呢。”   “你想怎么说都行啊。”尤匹茫然。   “我的重点是,尤尼卡没准会带尼飞彼多去奥兴塞。”   “那你就留下来啊。”尤匹说。   “不,没了我,尼飞彼多怎么会想着好好照顾尤尼卡呢,他上次还和尤尼卡一起吃完了一大桶冰淇淋呢。”   后来尤匹就不说话了,因为他知道自己说什么普夫都有自己那一套逻辑,非常严密的逻辑。   回归正题,普夫一定要为自己争取一下,他赶在尼飞彼多之前对你那么说,这就是为了抢占先机。   所以你会怎么说呢?普夫注视着你的侧脸,你还盯着手里的相机,说:“那普夫你就和我们一块去吧。”   “尼飞彼多他……”普夫还想着向你一一举例尼飞彼多和自己的优缺点,才开了个头就没想到你回答得那么爽快。   诶?   什么?   你这就答应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他的意识都没反应过来,呆愣愣的样子都被你用相机记录下来,你说:“普夫,你现在的样子好呆哦。”   过了几秒,普夫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但说话还是磕磕巴巴的,“我吗?你的意思是我能陪你和陛下去奥兴塞吗?那尼飞彼多呢?”   “咦,你在叫我吗?”尼飞彼多直接从窗口翻进来,双脚轻巧地落地,“向导大人说还有别的任务等着我,所以这次去奥兴塞就让普夫你跟着了。”   被喜悦冲昏头脑的普夫压根没把尼飞彼多说的话听进去,他只知道自己接下来能和你,还有陛下待在一起。   啊……这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啊,至于尼飞彼多的任务,他不了解也不感兴趣,做出的回应只是简单地“噢”了一声,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你说:“是的,尼飞彼多要留在这里。”说着你对着尼飞彼多招招手,他顺从地走到你身边,伏在你的腿上,就和货真价实的猫咪一样,你拍拍他的后背,像是在给顺毛,“我相信你能看好家的对吗?”   “当然,我会和尤匹守护好这里的!”尼飞彼多的语调上扬。   普夫难得没有责怪尼飞彼多抢走你的注意力,毕竟他现在还沉浸在喜悦里。   “我们的行李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普夫你有什么行李要收拾的吗?尽快完成打包,我们明天就要出发了。”   行李,他能有什么行李呢,思来想去也不过是那几套衣服而已,听你这么说他马上就有所行动地离开房间去收拾行李。   时间在人放松的时候总是过得很快,尤其是旅行即将启程前的时光更是眨眼间就过去了。   隔天早上你和梅路艾姆还有普夫乘坐私人飞艇前往南半球。   私人飞艇的好处就是安静,整个飞艇内可以随意走动,你在起飞后一连看了几部电影,拉着梅路艾姆一块看的,普夫一开始还表示自己要承担起守卫的责任,但在播放到某部以感情线混乱狗血出名的电影时还是忍不住凑了过来。   你笑着对他招招手,“过来吧,这里没什么好守卫的,你也应该放松一下。”   有的时候你都觉得普夫是不是生来就容易神经紧绷,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起他的发散思维。   他看似不情愿,实则心里的喜悦都要冲破阈值,慢吞吞地,试探性地坐在你身边,你和梅路艾姆挨着坐在一块,好在沙发足够宽敞,加上一个他都不觉得拥挤。   但还是想要离你近一点,再近一点。   他的性格做不到像尼飞彼多那样自然而然地对你撒娇,也无法顺理成章地触碰你,比起主动触碰你,他更希望,亦或是更加期待你对他施加的惩罚。   能做到的极限是和你胳膊挨着胳膊,他的视线顺着你的胳膊看向你的手掌,修长纤细的手指,还有柔软的掌心,这样的手掌如果扼住他的咽喉,他或许会惊动地流下眼泪,这是对他来说最大的恩赐了。   幕布上还在反映着电影,情节进入主角冲突的情节,应该是男主的人类被在气头上的女主扇了一巴掌,看到这一幕的普夫眼睛微微睁大,脑海里自然而然地带入男主的处境,而女主毫无疑问也是你。   你看着看着就发现身边的普夫出奇地安静,他平常光是你吃早餐的功夫都能说不少废话,现在又是怎么回事,改性子了?   你扫了一眼普夫,又看了两眼电影画面,男主流着眼泪乞求女主再多给一巴掌。   呃,这不是普夫吗。   这下子你明白了,他这是和电影男主共情上了。   换成其他人这样有点奇怪,但放在普夫身上就很正常了。   你安静地吃着爆米花,一大桶的爆米花你一个人是吃不完的,还剩下不少都是梅路艾姆解决的,他也不是完全不吃人类的食物,现在他也会陪着你一块尝试各种新菜系,这种转变是从你们搬出王宫去外面住了一阵子公寓后开始的。   能够接受人类的食物大概也代表他对人类的接受度提高。   看完这部电影你伸了个懒腰,起身去浴室洗澡,然后再睡觉,从东果陀到奥兴塞坐飞艇都要飞两天,到了那边以后还得要倒时差,所以你打算直接在飞艇上就把生物钟给调到奥兴塞当地的时间。   这样还省得等落地以后昏昏沉沉的。   至于梅路艾姆和普夫,他们都不需要睡觉,所谓的倒时差也不可能发生在他们身上。   再一次羡慕他们的体质,然后就去睡大觉。   在你睡觉的时候梅路艾姆守在你的床边,普夫说着奥兴塞当地的情况,不仅仅是这个国家,还有周边其他小国家的政局情况,“虽然陛下这次去是为了签订协议,但大陆北方的国家肯定会有所行动。”   那些国家在过去几十年间用了各种手段分裂这些小国,让它们变成一盘散沙,只有这样才能更方便攫取各国的资源,以此确保自身的强国优势。   “任何对她产生威胁的人都格杀勿论。”梅路艾姆说着,视线落在你的侧脸,又想到了你昨天午后说的话,仁慈……他叹息一声,“不,先把那些人带来见我,我见过之后再决定是否处决。”   他的仁慈……都是你给的。 第65章   飞艇在两天后降落,那个时候你的生物钟已经完全调整得和奥兴塞当地的居民作息同步,你们是在午后降落的,因为总统提前和机场管理人叮嘱过,你们从降落到离开机场走的都是贵宾通道,都没接触到其他人。   这样也好,图个清净。   走出机场还有人专车接送,这倒是和之前你与凯特来的时候待遇差不多,不,准确来说待遇规格更上一层楼了,唯一不变的是司机还是安德烈,这次他见到你就没那么严肃了,甚至脸上还挂着真心实意的笑容,他的笑容让普夫感到困惑。   [那个人类在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吗? ]普夫在脑海里和你说悄悄话。   [我以前见过他。 ]   普夫缓缓呼出一口气,然后用审视的眼光将安德烈从头到脚扫视一遍,没什么威胁,论长相和实力他都在他之上,确认对方只是一个普通人以后普夫的态度也有所软化,说:“幸会。”   在你身边待得时间久了,普夫也耳濡目染地学会了一些和人类打交道的方法,初次见面要先打招呼,哪怕是假惺惺的问好。   安德烈也礼貌地对普夫说:“幸会,我现在就载你们去总统府上吧。”   是的,你们这次的住所不是普通的公寓,而是直接入住总统府,听上去就很高大上的样子。   坐进车里,安德烈启动车辆,专车离开机场朝着总统府的方向驶去,起初车内的气氛还一片安静,安德烈知道你身边的那两位独特的客人不是人类,在此之前他也不是没接触过奇美拉蚁,你派遣过来的奇美拉蚁军队已经在奥兴塞首都驻扎了将近一个月,他见过几个奇美拉蚁,会说人话,而且老实说性格也和人类没什么差别。   他甚至还和其中一个融合了河马基因的奇美拉蚁托克成为了朋友,时不时就会去河里游泳,那些奇美拉蚁融入当地居民的速度比你想得还要快。   但他能清楚地感觉到眼前这两个奇美拉蚁和托克不太一样,主要是气质上的不同,尽管他们有所收敛,但那股杀气还有压迫感都会在不经意间散发出来,他在不知不觉间就出了一层冷汗,   对方想要杀死自己只是眨眼间的事情,就和呼吸一样简单,安德烈调整自己的呼吸,这时候你忽然开口,“最近这里还好吗?我听说犯罪率降低了很多,还有不少游客来这里旅游。”   话语间你就看见一个旅游团穿过马路,走在前面的导游手里拿着扩音器,回过头叮嘱游客都跟上自己的脚步,来自不同国家的游客聚集在同一个旅游团里,他们好奇地四处张望,打量着,观察着这个曾经被誉为“犯罪天堂”的城市,那都已经成为历史,而他们就是历史的见证者。   “看来我都不用多问了,我的眼睛会告诉我答案。”你说着,安德烈终于觉得气氛轻松了一些,在你开口以后那两个奇美拉蚁也不由自主地缓和气息。   不,应该说是他们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你身上了。   安德烈也能唇角上扬,他的心跳回归正常,语气也很正常,就像是在和你闲聊,“是啊,这些天来了很多游客,周围的店铺生意都很好,但主要还是因为犯罪的人变少了,店铺也能开到晚上八九点,那个时候也还有客人上街。”   由此形成了良性循环。   安德烈说着说着就笑容满面,“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种话他以前只觉得是用来自欺欺人的,但是现在他不这么觉得了,因为他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后面你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安德烈聊着,直到你们抵达总统府,卡塔拉早早地就在大厅等候你们的到来。   “尤尼卡,欢迎你的到来。”她一见到你就礼貌地问好,你点了点头,握住她的手,说:“我也是。”   她又将目光落在梅路艾姆身上,带着敬意地微微俯身行礼,“还有陛下,我也欢迎您的到来。”   简单的问候过后卡塔拉就切入正题,说:“今天晚上有签约仪式,在这之后就是庆祝宴会。”   这个行程安排对你来说刚刚好,协议这种东西尽快签订落实才能让你安心,至于庆祝宴会,你露个面就行了。   “对了,你的朋友比你先一步来这里了。”卡塔拉说着,侧过身,你顺着她目光的方向看去,看见了从另外一边走来的酷拉皮卡,他仍旧是一身西装打扮,见到你的时候眉头舒展,说:“下午好。”   你还没好好感谢他上次出手相助呢,这事还是当着面说比较好,你就说:“上次的事情我还没和你说过谢谢。”   “其实你要谢的人不是我,而是另外一个人,但他现在还有事情,估计要等到晚上你才会见到他了。”酷拉皮卡一边说着一边回忆雷欧力今天的下班时间,没错,现在的雷欧力还在医院里实习,完全走不开。   没有人知道他今天晚上还要受邀去总统府参加晚宴,唯一知道一点内情的还是他的带教老师,上次卡塔拉特意见了那个带教老师一面,进行了一场谈话,不知道他们都聊了什么,反正对话结束后的带教老师再和雷欧力相处的时候态度都变了一些,大概就是从原本的赏识变得以他为骄傲吧。   这个秘密雷欧力谁都没有告诉,但带教老师似乎猜出了什么,在下午的时候趁着四下无人特意对雷欧力说:“今天你可以早点下班,别耽误了大事。”   “但我手头还有别的事情。”   “雷欧力,我知道你一门心思扑在医学事业上,但任何一项事业都不是一腔热血就能成功的,你还需要别的助力。”带教老师也不想说得太功利,点到为止,“以后还有大好前途等着你呢。”   大好前途什么的雷欧力倒是不在乎,但他确实在为晚宴的事情发愁,因为他听酷拉皮卡说那位蚁王也会出席晚宴。   他没怎么接触过奇美拉蚁,现在居然还要见到蚁王。   惴惴不安,这个词可以完美描述他现在的心情。   在临近下午的时候他还给酷拉皮卡打了个电话,说:“那个蚁王你见过吗?你就不紧张吗?”   酷拉皮卡显得云淡风轻,“没见过,不紧张。”   这话说了跟没说似的,雷欧力又说:“还有你那个朋友,她的性格如何?”   “劝你不要产生不该有的心思,那个蚁王会把你剁成肉泥的。”   “喂——!”雷欧力忍不住出声,“我当然不会那么做的啊。”   “那就好,我已经提醒过你了,她对于蚁王来说很特殊。”不,准确来说应该是你对于整个奇美拉蚁来说都很特殊,酷拉皮卡没有将后半句话说出口,毕竟这也只是他的猜测而已。   酷拉皮卡的提醒确实起到了一定的作用,至少雷欧力在下班前往总统府的路上都在告诉自己待会要谨慎行事。   至于你和梅路艾姆那边,你们没有等多久,在各国领导人到齐以后就召开会议,你站在台上发表开场白。   “诸位,我非常感谢你们能够来到这里,能够出席这次会议,我知道在场的人里肯定也经过了许多纠结,在深思熟虑之后才做出这样的决定,这是个重大抉择,再过十年二十年,等我们回望这段历史的时候或许会产生许多各不相同的感慨,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庆幸。   我们会庆幸迈出这一步,不仅仅是我们,我们的下一代也会那么认为,他们会在更加和平,更加安定繁荣的环境里长大。 ”   本来你还提前写好了稿子的,但等你真的站到台上后就发现演讲稿上的内容不足以完全表达你内心的想法,你想说的话很多很多,于是你将演讲稿推到一边,抬起头,昂首挺胸,视线在台下的与会人脸上滑过,你看着他们,看他们的眼睛,他们的身影。   “一个人的力量是微弱的,一个小国家的力量也是,可一旦联合起来,我们的气势就连v5也不容小觑,所以——为了国家更好的未来,我们需要团结起来。”你说着,移动的视线最后落在梅路艾姆身上。   从会议一开始,在你站到台上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注视着你。   你的开场白说得很完美,换来全场的掌声。   而你们在掌声的海洋里对望彼此。   最后你拿着演讲稿走下台,走回到梅路艾姆身边,他没问你为什么你说的有些内容和演讲稿不一样,刚才他能感觉到你的心跳发生改变,你内心的激动,振奋,都在他的内心得到反应。   你与他的心情是共享的。   坐下后你的心跳还没回归正常,还在飞快地咚咚咚跳着。   普夫感动地默默擦眼泪,一边擦眼泪一边将刚才手持相机拍下来的视频点击保存,心里还想着等结束了就把这个视频再导入电脑,他要好好珍藏,每天都要看几遍才行。   接下来上台的是卡塔拉,她又说了一些签订协议的须知事项,然后这场会议就直接切入正题,你小声地对梅路艾姆说:“待会你要在东果陀那一行下面签字。”   “你觉得我会连这个都搞错吗?”   那可不好说,你上辈子不就是有国家代表签字签错地方的吗。   “不会。”你看着一个又一个的国家代表走上去签字,你的心情也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   等轮到梅路艾姆,你就跟他一块上去,因为参加联盟的国家很多,所以这一份协议也格外长,你找到东果陀这一栏,在后面签署名字,先是你的,然后再是他的。   现场气氛庄重,你在签字的时候不合时宜地想到了,这一幕和结婚登记有几分像,同样严肃。   好像确实有点太不合时宜了,你把这个想法丢出脑外,又把签字笔递给梅路艾姆,他的名字紧紧挨着你,名字是这样,你们的身影也这样。   最后一个国家代表签署协议,卡塔拉将这份协议收起保存,这也意味着晚宴即将开始。   晚宴参加次数多了就会失去兴趣,你想的是在晚宴上露个面,然后就退场去别的地方溜达一下,梅路艾姆对这种社交场合也无感,于是你们俩一拍即合,就算到时候真的有事那也可以找你们特意留在会场的普夫。   这也是你把普夫带过来的主要原因,你和普夫说明这件事的时候还担心他会有情绪,但没成想他却感动地说:“原来向导大人你这么看重我吗?这真是……这是我的荣幸。”   结果就是他很感动,你则是有一瞬间的茫然,不过既然他都已经这么说了,你就放心地把他放置在会场里,简单地和卡塔拉说几句话就要走。   想走,但没走成,因为酷拉皮卡来了,来的不是一个人,他身后还跟着一位长相成熟的男人,虽然同样都穿着西装,他们俩的风格却截然不同。   如果真的要总结的话,就是一个是清冷的美少年,一个就是很可靠的大叔。   酷拉皮卡带着雷欧力走到你面前,你说:“这位是……酷拉皮卡你的前辈吗?”   闻言,雷欧力微微睁大眼睛,这不就是说他长得老的意思吗?他有些激动地想要辩驳,但那点激动在目光触及到你身边的蚁王时顿时烟消云散。   原因无他,单纯就是因为他的气势太可怕了,雷欧力毫不怀疑自己对你的语气太激动,嗓门稍微大一点就会被蚁王处理。   酷拉皮卡说得一点都不夸张,蚁王真的会把他剁成肉泥。   而且还是在一瞬间的事情,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   雷欧力临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下去,他斟酌用词,说:“很高兴见到你,我是酷拉皮卡的朋友,雷欧力,他和我提起过你。”   “是吗?那我们也算是朋友了。”   一开口就感受到了那股友善温和的气质,你是个非常平易近人的人,他之前还以为自己会难以和你相处的,事实证明那是他想多了。   他对着你笑了一下,又听见你说:“你的身上有股医院的味道,你生病了吗?”但是看他的脸色好像又很健康。   酷拉皮卡是一点都没和你提起过他吗?雷欧力无奈地解释道:“我在医院实习。”   一听他这么说你看向他的眼神里都多了几分钦佩。   无论在哪个世界你都会很敬佩那些学医的人。   捕捉到你的眼神变化,不像是不解,反而正是因为了解什么才会露出那种表情,你说:“成为医生很辛苦,但也很高尚。”   和你没聊两句雷欧力就完全放下戒备心,甚至主动说起自己在医院里实习时遇到的事情。   说到一半酷拉皮卡忽然用胳膊肘捅了捅雷欧力,正说到兴头上的雷欧力一时半会没察觉到。   直到你的视线也被另外一位人物吸引,你见过他,但是在新闻报道上,卡金帝国的四王子杰利多尼希。   同时也是出现在帕里斯通记忆里的那个重要人物,他吩咐帕里斯通的事情说来也有些复杂,简而言之就是利用各种方法除掉现任猎人会长,从而达成最终的目的,也就是探索暗黑大陆。   这时候你就要感谢帕里斯通的大脑了,给你提前剧透了不少剧情,也算是他死后做的唯一一点贡献了。   他出现在这里又会是因为什么呢,原因也不难猜,估计是奔着你身边的梅路艾姆来的。   关于暗黑大陆的信息你知道的不算多,如果真要问的话还得询问女王,不同于梅路艾姆,她就是从暗黑大陆来的。   杰利多尼希一出场就吸引不少人的目光,被那么多双眼睛注视着的他仍旧神色自若,仿佛已经习惯了被人注视,丝毫没有作为不速之客的自觉,目的明确地朝着你和梅路艾姆走来。   走到一半他的脚步被突然出现的卡塔拉阻断,她说:“卡金帝国的王子?我记得你似乎不在邀请名单上。”   他是怎么堂而皇之地进入总统府的暂且不论,光是他那态度就让卡塔拉感觉到不妙。   “哦是吗?但我觉得这场宴会应该会很有趣,而且,我也很支持你们的联盟,难道我的支持不重要吗?”   感觉又是一个自我意识过剩的人,你通过意念和梅路艾姆沟通。   [要直接杀死吗? ]他问。   [他是王储吧?这样会演变成国家层面的冲突,国际安全组织那边的事情还没完全解决,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能让他们抓住把柄。 ]杀死一个帕里斯通问题不大,但这次对方是王子,正儿八经有继承权的那种。   好麻烦,好棘手。   虽然你也想过杀死他,但你深思熟虑后还是放弃这个方法。   有的时候杀死一个人很简单,但处理他的死亡带来的连锁反应就很麻烦了,帕里斯通的后援会不就是一直在闹着要个真相吗。   [他看过来了。 ]他又说。   [他在看你。 ]你说。   梅路艾姆毫不在乎地看了回去,这个人类和他以前见过的有些不太一样。   他接触过的绝大多数人类都对他存在不同程度的恐惧,亦或是敬畏,但他没有,他的眼神里藏着的分明是饶有兴致的意味,就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   如果说梅路艾姆在以前的人类身上感觉到了恐惧,那么,眼前的男人身上裹挟着的是属于人类的傲慢。   那居高临下的俯视感,都让他感到不悦。   在这里动手的话……他若有所思,只是思考了两秒,对方就已经绕过卡塔拉走到他和你面前,直接忽略了酷拉皮卡和雷欧力,目的明确地对梅路艾姆开口,“你就是蚁王吧。”   “这就是你对王的态度吗?”普夫忽然现身,比起梅路艾姆,他才是最生气的那一个。   “啊……你应该就是他的护卫了?嗯,融合了蝴蝶的基因吗……?”他旁若无人地将普夫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又说:“请别误会,我对你们并没有恶意,相反地,我还对蚁王充满了敬佩。”   嗯?真的有敬佩吗?你怎么感觉他这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呢?   杰利多尼希向你递出一张名片,笑盈盈地,说:“尤尼卡小姐是吗?帕里斯通和我提起过你。”   在这个时间点提及帕里斯通,而且还对你这么说,说他没有别的小心思你是一点都不相信的,你收下名片,杰利多尼希又对你们点点头,“好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好好享受这场宴会吧。”   说完这话旋即转身离开。   就这样离开了吗?你都觉得奇怪,毕竟他出场的时候你还以为他会带来一场风波的呢,你低头看着手里的名片,好吧,确实有一场风波正在酝酿中,雷欧力还不明真相地说:“帕里斯通?不是那个意外死亡的猎人协会副会长吗?”但他总觉得这所谓意外死亡肯定有内幕。   你收起名片,说:“是啊。”   酷拉皮卡显然还知道点别的消息,他保持沉默不语,看向你的眼神复杂,你索性对着雷欧力说:“抱歉,我需要和酷拉皮卡单独说点事情。”   雷欧力茫然地点头,心说这其实也没必要专门和他说一声的,但在等你走后他和那两个奇美拉蚁面面相觑的时候就知道你为什么要提前和他打声招呼了。   对方没什么敌意,这种时候保持安静就好,雷欧力正要走到一边,但普夫拦住他的去路,双手环胸问道:“你应该也是猎人吧?为什么还要去医院实习?”   普夫显然不太能理解怎么会有人在已经成为猎人的前提下还选择当医生的,这很可能只是他的一个借口,以此来拉近与你的距离,他得要仔细甄别你身边那些居心叵测的人类。   雷欧力沉默了几秒,说:“我就是想要当医生啊。”   普夫挑起一边的眉毛,还是不理解,他们的对话不怎么顺利,反倒是你和酷拉皮卡的谈话更加顺利,你把他带到安静的角落里,然后开门见山地说:“我知道杰利多尼希手里有火红眼收藏品。” 第66章   听到你的这么说酷拉皮卡的神情有一瞬间发生变化,但很快就把这份惊讶和隐约的愤怒压制下去,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如果真的要和他解释你是怎么知道的那就会牵涉到帕里斯通的死亡,到时候酷拉皮卡就要做出选择,要么站在你这边装作不知情,要么向他人说明真相,你觉得他会更倾向于前者,但你也可以将这个情报的来源一笔带过。   “是我的下属收集到的情报,而且我也知道你正在……找回那些火红眼。”你本来想说收集,但这样听上去仿佛是将火红眼当成了收藏品,可对于酷拉皮卡来说这并不是收藏品,而是曾经活生生的族人留下的痕迹。   酷拉皮卡不可能没读出你的言外之意,他垂下眼帘,纤长浓密的眼睫一眨不眨,他的长相里带着十足的秀气,在他保持沉默的时候你还能感受到那朦胧的脆弱感,但更让你在意的是他绵延不绝的怒火。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你感觉可能有一两分钟吧,他的嘴唇动了动,说:“你为什么要那么做?只是为了表示感谢的话……没必要做到这份上,所以,你想要我用什么作为交换?”酷拉皮卡不喜欢拐弯抹角,他直话直说,把事情都摆到明面上说得清清楚楚。   他不觉得你是因为朋友情谊,倒也不是在怀疑你的好意,而是这么做也会给你带来不少麻烦,他自认为自己在你那里没那么重要。   酷拉皮卡曾经的念能力师父就评价过他,防备心太重,对任何感情都要评估一番,确保万无一失。   “但酷拉皮卡,人与人之间的感情难以用风险评估的方法来应对。”他那么对酷拉皮卡说。   但酷拉皮卡丝毫没有放在心上,他继续沿用这套社交模式,进行风险评估,现在也是。   他在等待你的回答,你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还有别的目的,就跟初创公司的老板挖人似的,你说:“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酷拉皮卡你真的是个很聪明的人,是的,我对你还别有所图,如果我能帮你解决你的仇人再收回你族人的眼睛,你能否到我这边来呢?”   巧言令色中掺杂着几分真心实意,要是能把酷拉皮卡给挖过来对你来说就是锦上添花。   “你要我为你卖命?”   “也不能这么说吧,我只是希望我们能合作,你能帮我处理奥兴塞的事情就说明你内心是善良的,这个世界还有太多黑暗,我不想对那些黑暗面视而不见,我希望能改变现状,哪怕只是改变一点点,那也是改变。”   酷拉皮卡听得很认真,听到最后你握住他的手,“你会是个非常优秀的军师,我在看到你的第一眼时就能确定了。”   他的掌心还有指腹都带着些许薄茧,你的态度真诚,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   风险评估有的时候也会出错,他想要尽可能用理智的态度去衡量利弊,但感性也会占据上风,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用理性来解决的,你看见他移开视线,抽回手,拼凑出一副逃避的姿态。   你顿感不妙,难道是你推进度推得太快了吗?适得其反了?   现在总该说点什么,哪怕只是一些废话,只要能缓和气氛就行,你说:“我刚才说的话……”   “我会好好考虑的。”   出乎意料的,他没有逃避,而是给出一个在你看来很有希望的回答,是的,直觉告诉你他说的好好考虑就是成功了一半的意思。   你当即笑了起来,是发自内心的笑容,说:“好,那我会等你的,等你给我答复。”   就在你和酷拉皮卡聊得愉快的时候雷欧力还在接受普夫的盘问,没错,就是盘问,他算是看明白了,眼前的奇美拉蚁就跟有被害妄想症似的,他都想要建议对方就去精神科看看了。   奇美拉蚁也会有精神问题吗?那些精神科的医生又有新的论文主题可以写了。   当然,这也只是想想而已,他可没有说出口,因为就凭他刚才和普夫聊了几句留下的初印象,他一说这话对方就会炸毛。   “我只是酷拉皮卡的朋友而已,而且我可以肯定我不会对那位尤尼卡小姐产生威胁的,现在我能去吃点东西了吗?”上了一天班到现在还没吃晚餐的他饿得肚子都在咕咕叫了。   普夫还是不怎么满意雷欧力的回答,但这时候梅路艾姆开口了,“可以了。”   只是一句话,刚才还对雷欧力追问个不停的普夫就瞬间闭嘴,甚至还退到一边,给雷欧力让出路。   这么看来蚁王还是通情达理的,雷欧力想着走到长桌旁开始享用今天的晚餐。   在雷欧力走后梅路艾姆才说:“你刚才是在迁怒那个人类。”   普夫没抬头,“陛下……”   “没有这个必要,以后不要做这种事情。”梅路艾姆不咸不淡地说,倒也没有要责怪普夫的意思,但是在普夫听来这就是莫大的过错了,他恨不得当场以死谢罪。   他的想法还没有付诸实践,你就和酷拉皮卡又走了回来,看着神色惴惴不安的普夫你就和梅路艾姆咬耳朵说悄悄话,“他又怎么了?”   “没什么,我说了他两句而已。”梅路艾姆不以为意。   普夫急得想要开口,但理智告诉他不能贸然打断你们的对话,只能用急切的,甚至是可怜兮兮的眼神在你和梅路艾姆之间打转,最后你有点看不下去了,就问普夫:“你刚才都做了什么?”   那语气有点像是询问孩子犯了什么错的家长,普夫在开口前又小心翼翼地看了梅路艾姆一眼,然后才说:“我刚才对待雷欧力先生的态度不太好,陛下让我以后不要做这种事情。”   态度不太好是个很模棱两可的回答,囊括的范围很大,骂两句是态度不好,把对方揍一顿也可以概括为态度不好,因为说这话的是普夫,你下意识地就往更糟糕的方向联想,“你打了他?”   “什么?!没有——我才没有那么做!”   看他的反应就知道他确实没那么做,你说:“那就是你对他说了不友善的话吗?”   “算是吧。”   你叹息一口气,拉着普夫找到正在吃晚餐的雷欧力,说:“他刚才是不是冒犯到你了?他是来向你道歉的。”   雷欧力叼在嘴里点心差点掉地上。   被你拉着手的普夫表情微妙,一方面被你牵着手确实很幸福,但另一方面还得要向一个人类道歉对他来说无异于折磨。   又痛苦又幸福,他在双重折磨下垂下眼帘和雷欧力道歉。   见此情形雷欧力都忍不住扯了扯嘴角,这画面和孩子做错事被家长提溜过来道歉有什么区别?   好吧,可能还是有点区别的,普夫一看就不服气,要不是你牵着他的手,估计也不会对他这么好声好气地说话,雷欧力心胸宽广,毕竟在医院实习的人基本上都有一颗大心脏,要是凡事都斤斤计较,估计早就会把自己气得生病的。   正所谓成为一个医生忍耐程度也是非常重要的。   雷欧力在你和普夫的注视下轻咳一声,又喝了口水润润嗓子,然后才说:“没关系,他这也是在关心你。”   普夫认真地听着,心说这个人类还算上道,没说什么不该说的,他原本有些阴沉的脸色也逐渐好转,这个小插曲也算是过去了。   你本来就不打算在宴会上停留太久,要不是中间突然出现一个卡金帝国的四王子,估计你现在这会都已经和梅路艾姆去外面压马路了,现在四王子走了,你该和酷拉皮卡说的事情也都说完了,是时候去外面逛逛了。   你让普夫留在这里,临走前还对他再三叮嘱,“不要和人起冲突。”   普夫下意识地跟上你的脚步,但又意识到自己还得留在这里,所以不得不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目送你和梅路艾姆离开。   一旁的雷欧力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小声地对身边的酷拉皮卡说:“这算不算遗弃动物啊?”   酷拉皮卡无奈地朝着雷欧力递去一个眼神示意他少说两句吧。   离开宴会厅后你也不用再装出一副严肃的表情了,刚才你还得应付那些时不时上前搭话的国家代表,怎么说呢,你也不是不喜欢和他们聊天,只不过聊的正事太多总归会让你有种自己还在加班的错觉。   现在就不一样了,你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筋骨,说:“不用应酬真是太好了。”   梅路艾姆说:“你刚才和酷拉皮卡说完以后他是什么反应?”   “嗯……他说会好好考虑一下的,虽然现在还不能提前下定论,但我觉得结果是十拿九稳的。”你说着说着就唇角上扬。   如果能看到任务进度的话,你觉得现在进度肯定过半,真是不容易啊,你可是摸爬滚打重开两次才有现在这进度的。   刚才在宴会上你只喝了半杯果汁,不是你不想吃东西,而是来找你聊天的人太多,你总不可能一边吃东西一边谈论正事,不过问题也不大,你对于吃的包容性很高,宴会上的餐点可以接受,路边的小吃摊也能欣然享用。   从总统府出来,沿着主街道走去,顺利来到商业区,这个时间点路上的行人也不算少,整个街区都显得格外热闹,你在路边小店点了一份烤玉米和塔可,外加两杯喝的。   那些来消费的顾客里除了人类还有几个奇美拉蚁,估计是刚下了班来吃宵夜,没成想会在这里遇到蚁王,他们的表情都如出一辙的意外惊讶和错愕。   “啊……是陛下,呃,陛下晚上好。”融合了猎豹基因的奇美拉蚁顿了顿,有些尴尬生硬地向梅路艾姆问好,旋即又朝你点头,“向导大人晚上好。”   你也能理解这种感觉,就跟好不容易下班结果在吃宵夜途中遇见顶头上司是一样的。   你笑盈盈地回应他们,梅路艾姆的反应就平淡许多,只是给了一个眼神而已,然后过了两秒才说:“晚上好。”   感觉那几个奇美拉蚁都要紧张得直冒冷汗了,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在店里坐下。   你和梅路艾姆坐在店外的露天位置上,这样还能一边看夜景一边吃东西。   热气腾腾的烤玉米表面金黄,还刷了一层蜜汁酱料,一口咬下去还能尝出一股淡淡的奶香味,你安静地啃着烤玉米,啃到一半点的塔可上来了就又转移目标,塔可内部的馅料里混合着彩椒丁再搭配软烂的牛肉块,味道清甜。   两个塔可下肚,剩下的玉米估计要是吃不下了,你有些发愁,梅路艾姆倒是很自地接过那剩下的烤玉米,也不用啃,直接连着玉米芯吃完。   你把饮料推给他,他没喝饮料,而是说:“如果我连这点咬合力都没有的话,未免也太弱了一点。”   一听这话就知道他肯定刚才又偷偷读你的心声了,你说:“但玉米芯没什么味道的吧。”   “上面有你的味道。”他端起杯子喝了两口。   吃饱喝足,迎着夜风的走在人行道上,偶尔也能遇见几个和人类结伴同行的奇美拉蚁,他们都已经完美地融入当地的生活。   你们穿过中心街区,来到河边,远处的摩天轮在黑暗中闪烁着光芒,你眺望远方,思索着等任务完成以后自己重回现实世界。   但其实你对现实世界也没有那么多的眷恋,大概是因为上班实在是太苦了吧,到底有谁会怀念那种被压榨到猝死的生活啊,虽然很平淡,但真的会死人的啊。   来河边散步的不止你们两个,还有其他的行人,你沿着河边慢悠悠地走着,又说起回去的时候要给尼飞彼多和尤匹带点伴手礼,“这是作为他们好好看家的奖励。”   “只是这样就有奖励吗?”梅路艾姆反问道。   你知道的,在他看来尼飞彼多和尤匹看守王宫是本职工作,他们生来的使命就是为他效忠,那么履行义务和使命又为什么需要奖励呢?要是普夫在这里的话肯定就会说你这样会宠坏尼飞彼多和尤匹的。   但梅路艾姆不是普夫,他只是在疑惑而已,你摇晃了一下牵着他的手,“对啊,我的陛下那么优秀仁慈圣明,也应该得到回报。”   你学着普夫夸张的语调,另外一只空着的手抵着胸膛,演技要多浮夸有多浮夸,你捕捉到梅路艾姆一闪而过的笑容,他说:“别学普夫。”   然后又捉住你的另外一只手,掌心贴着他的脸颊,他说:“我暂时还没想到什么回报。”   你“噢”了一声,“那就是先欠着的意思对吧?”   “是的。”   他呼出的气息掠过你的掌心,痒痒的,你的手指动了动,他的嘴唇就抵着你的掌心。   这次有长进了,没咬人,只是舔了一下掌心而已。   还好,还在你的接受范围内。   你笑着想要说点什么,这时候你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起,你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是凯特打来的,这个时间点打过来,是有什么事吗?这样想着的你接通电话。   在此之前你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凯特的音讯了,就连小杰和奇犽也不知道他的下落,你问过以前和凯特共同出任务的朋友,他们也都表示一无所知。   接通电话后隔了几秒凯特才开口,“尤尼卡?”   “你还好吗?”你问道,本来只是握住你的手的梅路艾姆又低头咬了一口你的手腕,没用力,顶多起到一个提醒的作用,你无奈地回过头对他眨眨眼。   [他很好,还活着。 ]你现在不方便开口,梅路艾姆索性就在你的脑海里和你说悄悄话。   [但他或许还有别的事情要对我说的。 ]你说。   梅路艾姆不说话了,和你一块静静地等待着凯特的回答,他说:“还好,就是我要提醒你小心卡金帝国的人,尤其是那些王子,据我所知其中有些人对暗黑大陆很感兴趣所以……”   说着说着,他停顿了一下,“所以你要小心。”   直觉告诉你他真正想说的不是这个,但出于种种原因,他临时将真心话咽了下去。   “我会小心的,对了,现在你在哪里呢?”   电话那头的凯特看了一眼身边的师父金,说:“和金在一块,至于具体在哪里,我也不是很确定。”   毕竟他的师父能去的地方基本上都人迹罕至,能拨通电话也属实奇迹,他都不抱有任何希望,可这通电话就是接通了,他又一次听见了你的声音。   “那么,就不打扰你了。”凯特轻声说道。   主动挂断电话后金看了过来,语调轻飘飘的,“很难过吗?”金不擅长安慰人,尤其是对于这种复杂的感情问题更是难以应付,能这么问一句就算贴心的了,凯特收起手机,说:“稍微有点吧,但她现在过得很高兴。”   金忍不住扯了扯嘴角,这台词就像是在演肥皂剧,他说:“那你以后就要和她保持距离了是么?”   “这是最好的选择了。”虽然他的内心仍然在感到不安,总觉得……未来还会发生什么。   金单手托腮,指了指凯特,“我说你啊——是不是把她想得太脆弱了?能够驯服蚁王,她的内心可比你想的还要强大许多,而且那些阻碍她的人都会被干脆利落地处理。”   后半句话指的就是帕里斯通,金也听说了帕里斯通意外死亡的消息,老实说他是一点都不惊讶的。   对于他的死也没什么感触,大概就是会在听到的第一时间感叹一句,“哦死人了啊”,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毕竟以前他没少给自己添堵,少了一个麻烦精总归是好的,但这是从他的个人角度出发,但立足大局的话,少了他这一枚棋子,那幕后的执棋者必然会寻找替代品。   好听点是替代品,说直接点就是倒霉蛋。   金又往火堆里添了点柴火,细长的枝条被火焰烧得噼里啪啦作响,凯特说:“那也是他自找的不是吗?”   言下之意就是他认为帕里斯通死有余辜,这是他应得的下场。   “现在奇美拉蚁都已经遍布奥兴塞和周边国家,无论她的计划是什么,现在都已经成功了一大半。”金倒是没有凯特想的那么复杂,他只是单纯地觉得有趣而已,认为你能做到这种程度也是一种另类的奇迹。   “至于卡金帝国那边。”金单手托腮,那个国家确实邪门得很,自从确立王位继承战这一制度后更是邪门得没边了,手足相残,剩下最后一个幸存者才得以继承王位,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疼,金可不想掺和这种事情。   但没办法,他前些天收到了会长尼特罗的邀请,与其说是邀请,倒不如说是“威胁”才对,让他来帮忙,说是就算不来也会亲自找到他再邀请他的。   看来他手头的任务只能暂时停一停了。   凯特无意识地揉着自己的左肩,那里的伤口才愈合没多久,是帕里斯通的手笔,他最擅长用各种方法暗地里除掉反对自己的人了,凯特前几次的不配合都让他认定对方是个眼中钉,所以才会启动清除计划的。   暗杀者的攻击本该命中左胸口,但因为意外打偏了,所谓的意外就是蚁王梅路艾姆派来跟踪他的蚂蚁提前解决了那名暗杀者。   于是攻击脱离了计划的轨迹,错开胸口,击中他的肩头,在那里留下一道贯穿伤,在解决暗杀者后的蚂蚁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简单粗暴地给凯特止血,确认他不会死后才离开的。   这就是梅路艾姆口中的保证他的安全。   揉着肩膀的凯特表情复杂,而远在奥兴塞的你在结束通话后牵着梅路艾姆的手回到总统府,照例去洗漱,正要关上浴室的门,一条尾巴卡在门缝里,你马上停下关门的动作,担心弄疼他的尾巴,但是看了一眼被尾巴磕出一道印子的门。   你应该担心门才对。   “怎么了?”你问道。   “我的回报,我现在就想要。”话语间他的尾巴绕着你的小腿。 第67章   浴室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此刻暖色的灯火倾斜而下,落在你的身上,发梢都在微微泛着光,你隐隐感知到了什么,平日里频繁的意念交流让你也能在无形之中猜到他的内心想法。   你把浴室门又打开几分,比起询问他回报的具体内容,还是先问问他现在心情如何比较重要,你主动牵起他的手,把他往自己的方向一带,而后说:“我能先问一问你为什么不开心吗?你的心在烦闷,因为我和凯特说的话吗?”   “既然你都已经知道了为什么还要问我呢?”他反问道,语调幽幽。   “因为我是在和你沟通,不是我单方面的自说自话,我也想听你的声音,听你说的话。”你耐心地,循循善诱地说,“所以现在你能好好回答我了么?”   “你把我们单独相处的时间分了一些给他,在我看来他根本就没有这种资格。”   哪怕之前他还对凯特施以援手,这也不妨碍他现在这幅态度,你听他说完这些,反而欣慰地笑了,见状,梅路艾姆的尾巴有些不耐烦地拍了拍你的小腿肚,“你笑什么?”   “我在高兴啊,你可以毫无保留地向我袒露你的内心,我们之间不会有隔阂。”说着,你又向他靠近几分,亲吻他的侧脸,“负面的,阴暗的,烦躁的情绪我都会收下,这在我看来也是无比宝贵的东西。”   你牵引着他的手掌抵着胸膛,隔着皮肤还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脏跳动的震动,“你不妨听一听我心里的声音?”   梅路艾姆按照你说的进入你意识的海洋,温暖的海洋将他稳稳接住,柔和温暖的情感驱散他的烦躁。   几秒后他回过神来,对上你黑白分明的笑眼。   人类总是会在接触到幸福的时候落泪,那是多么俗套的情节,可他现在却莫名能够理解那种心情了,他学着你的样子落下亲吻,耳鬓厮磨。   缠绕着小腿的尾巴向上蜿蜒,尖锐的尾巴尖可以轻而易举地将衣物划开一道口子,你说:“等一下,我还挺喜欢这身衣服的。”   尾巴听话地没再乱动,他看着你慢吞吞地开扣子。   这衣服的剪裁得体,就是扣子有点难解开,本来还有点暧昧的气氛莫名变得有些好笑,你忍不住笑了一下,“抱歉,是我太磨磨蹭蹭了。”   “但你确实很喜欢这套衣服不是吗。”说着,他也尝试着解扣子,你稍微有一点点的尴尬,小声说:“不对啊,影视剧里为什么都解得那么利索啊。”   你没读他的心,但也看见他歪了歪脑袋,如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他手上的动作没停下,有他帮忙你索性就垂下手,金属质地的纽扣得要小心翼翼地对待,因为他稍微一用力纽扣就会变形。   从第一颗到最后一颗,你的肩膀微微耸动一下,衬衣就在重力做作用下滑落,挂在脖子上的吊坠成了上半身唯一的点缀。   坦诚相见比你想的还要顺其自然,你以为你会觉得不好意思的,但实际上并没有,像是你们本就该亲密无间,互为半身的存在,所以一切接触都是自然而然的。   就是有的时候还需要你指点一二。   “这里不要用尾巴。”   他顺从地换成手指,他的体温本身就比你稍微低一些,指尖更是微微泛冷,好在念力凝聚在指尖不至于太冷。   指尖陷入柔软而甜蜜的陷阱,伴随着你的呼吸,陷阱也在微微张合。   对于灵魂契合的向导与蚁王来说想要找到身体的关键点再容易不过。   但他没有太直接,而是托着你,将你留在自己的怀抱里。   尾巴圈住你的腰腹,在你的身形轻颤时提供一丝依靠。   收回手,指尖不光染上你的温度,更多的是你的气息。   他自然地舐过指尖,将上面属于你的味道吞得一干二净。   还想要更多。   于是可以说是贪心地攫取更多,直到你的意识海洋里波涛汹涌,他的意识也在那片海洋里沉浮。   意识世界的风波延伸至现实世界,温热的水流淌过掌心,他的皮肤上也沾染着些许水珠。   你蜷缩着身体,眼睫一眨不眨,呼吸不怎么规律,他的手指替你整理头发的时候轻轻地哼了两声。   在思绪变得模糊的那一瞬间你脑海里却清晰地回荡着他的声音,重复着的,密密匝匝的声音。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又过了一会你才回过神来,看着满地狼藉,就开始庆幸自己先把套装放在一边,你说:“我还要洗漱来着。”   梅路艾姆又问:“可以,但你能站起来吗?”   “我不至于那么——”说着,你尝试着站起来,脚有点软,你的手扶住洗漱台的边缘,能站住,问题不大,你就说:“可以。”   说着你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梅路艾姆就站在你身后,他倒是没有之前那股生闷气的感觉了。   只不过看向你的眼神有些说不出来的黏腻。   话说虫族也需要aftercare吗?你现在直接就洗漱会不会太冷漠无情了一点?   你干脆把刚拿起来的牙刷杯又往洗漱台上一放,转过身紧紧拥抱着他,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你做得很好。”   “你不是要洗漱吗?”梅路艾姆问道。   “但我总不可能直接把你晾在一边吧?”你的脑袋靠在他的肩头,有点像是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你哈哈笑了一声,说:“这招是我跟尼飞彼多学的。”   他的手臂拢着你的腰,你的身形小幅度地左右摇晃,双脚就踩在他的脚背上,你们两个有些幼稚地抱在一块,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你觉得自己差不多真的要洗漱了,就松开手,双脚跳回到地面,拿起牙刷杯洗洗刷刷,嘴里还含着牙膏沫,想到了什么,吐掉牙膏沫,说:“你刚才是不是在我的脑袋里翻来覆去地说一句话?”   梅路艾姆没回答,对他而言那是情感占据上风后灵魂自发的表达。   不是他所能控制的。   不等他说些什么,你漱了口,笑嘻嘻地凑到他身边,清新的薄荷味迎面而来,一同飘来的还有你的声音,“我也是。”   “什么?”   “我爱你。”你说,想了下,“你刚才说了多少声来着?不管了——”   你在他耳边重复了很多遍,每一遍他都听得认真,最后你说:“现在应该说够了吧。”   再简单地冲个澡,浑身散发着沐浴露香味地钻进被窝里,不对,应该是他的怀里。   然后睡大觉。   但你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你在黑暗中唰地一下睁开眼睛,问身边的梅路艾姆,“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有么。”   此时还守在宴会厅外的普夫抬头看向窗外的明月,卡塔拉说:“你不去找尤尼卡他们吗?”   普夫心情很不错,难得对人类都笑盈盈的,他说:“不用,我呆在这里就好。”   卡塔拉看他这幅反应也就没多说什么,和助理转身离开宴会厅。   *   你和梅路艾姆的旅行从第二天早晨才正式开始,因为昨天睡得早,你早上也醒得很早,换上轻便舒适的旅行装,你在走出房门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了,你昨天到底忘了什么。   你好像把普夫给忘了。   这感觉就跟忘记去幼儿园接孩子差不多,你看见坐在客厅研究占星术的梅路艾姆就说:“我想起来了!是普夫,我们把普夫给忘了。”   梅路艾姆抬起头,说:“普夫自己已经回来了。”   闻言,你回过头一看,是的,普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你的斜后方,他甚至还换了一身衣服,从昨天的白色真丝衬衣变成了浅灰色的衬衣,你正要和普夫道歉,但他却说:“我知道向导和陛下肯定还另有安排,我知道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什么……他没有生气吗?而且眉眼间还透露出一股莫名的幸福感,只见他双手合十抵在胸前,面色红润,“向导大人完全不用担心我。”   虽然普夫平常确实不怎么正常,但今天,更是出奇的不正常,你眨了眨眼睛,“你……真的没事吗?”   “当然啦,我从始至终的心愿都是让陛下和你幸福,为此我什至可以付出一切,包括我的生命。”普夫说,“只要你们幸福。”   呃,画风越来越奇怪了,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这时候梅路艾姆说:“你暂时不用出现在我们面前。”   此话一出普夫就毕恭毕敬地俯身行礼,旋即离开房间,只留下那份早餐,你咬了一口面包,打发时间看起报纸,吃了没两口面包梅路艾姆就把水杯往你的手边推,“你应该多喝水。”   “啊,其实我不太渴。”   “但你昨天晚上很明显失水了。”   你拿着水杯的动作顿了顿,老实地喝了两口水。   吃过早餐,你们终于可以出门去旅游了,你戴上遮阳帽,换上一双方便走路的鞋子,双手叉腰站在门口,“梅路艾姆,走吧!”   遮阳帽的帽檐往下垂,遮住你的眼睛,梅路艾姆伸出手扶正你的帽子,把帽檐又往上抬几分,直到他可以看见你的双眼,他这才说:“好了,走吧。”   你们有说有笑地离开总统府,普夫又一次被你们留在这里,但他也无所谓,只是注视着你们说笑的画面他就发自内心地感到幸福。   感动到差点就要流眼泪了。   你在出门前还在网上查询了相应的旅游攻略贴,这个时代的旅游攻略还没有你上辈子那么花里胡哨,基本上介绍的都是一些标志性建筑物,还有历史建筑,当然也少不了当地特色小吃的排行榜,按照攻略上的地点你们一天之内肯定是去不了那么多地方的,你没有什么打卡的执念,拿着地图在地标建筑附近拍拍照。   路过博物馆大门前的喷泉池时你停下脚步,根据旅游攻略,这里的喷泉表演很精彩,你们站定脚步以后陆陆续续也有其他的游客驻足。   是你的错觉吗?你怎么感觉喷泉池子里有一道神秘的黑影,你戳了戳梅路艾姆的胳膊,问:“你有没有看见什么啊?”   “那里有一只奇美拉蚁。”梅路艾姆的视力比你好很多,只一眼就看清了对方的身份,应该是小队长级别的蚂蚁。   “嗯?这里也会有蚂蚁吗?”你记得卡塔拉和你说过有的奇美拉蚁去了警局,有的去了监狱里看守罪犯,有一小部分则是选择自由择业,看来你们眼前这个奇美拉蚁就属于自由择业的那一批。   喷泉表演在中午十二点和下午四点以及晚上八点各有一次,这次是今天的第一场喷泉表演。   那道黑影站直身体,你终于得以透过水雾看清那只奇美拉蚁的长相,应该是融合了河马的基因,体型壮硕,宽大的手掌拍打水面,一时间泉水四溅,那些漂浮在空中的水珠仿佛被一双看不见的大手托着,又朝着天空中飞去,凝聚成各种形状。   上一秒还是蝴蝶,下一秒就变成蓄势待发的猎豹,最后只听见砰——地一声,凝聚水团瞬间变成细密的雾气撒向地面,又撒向周围的游客,空气湿度直逼百分百。   你捧场地鼓掌,但喷泉表演还远远不止这些,你听见不远处的小孩子惊呼一声,“妈妈,我的手上有萤火虫诶!”   但定睛一看其实是水珠汇聚成的小巧萤火虫,和货真价实的萤火虫有所不同,那散发的光芒是浅浅的蓝色。   小孩子好奇地戳了一下那只萤火虫,它拍拍翅膀就飞走了,只见它飞啊飞,最后被疾驰而过的老鹰一口叼走吞下,空气中传来清脆的鸟鸣,半透明的翅膀掠过观看表演的人群,又是一声鸟鸣,你这才发现那不是普通的飞鸟,而是凤凰。   凤凰在上空盘旋,最后落在那只奇美拉蚁的手臂上,表演这才到此为止。   人群中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掌声,在热闹过后有的游客还主动上前和表演者合影。   “那只萤火虫原来不是真的吗?”刚才那个孩子好奇地靠近那只奇美拉蚁,眼里没有恐惧,只有兴奋。   “是啊,但我可以送你一只。”奇美拉蚁说着,从手里又飞出一只萤火虫停在孩子的手背上。   等合影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刚才还人声鼎沸的广场一下子就变得冷清许多。   你走上前,说:“你刚才的表演非常精彩。”   奇美拉蚁愣了一下,都需要你自我介绍,他的蚂蚁本能就已经告诉他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他对你屈膝行礼,“向导大人,还有陛下,中午好。”   你说:“中午好,那是你的能力吗?精准的控制水的形态变化,很厉害。”你向来不吝啬自己的赞美,对方听你这么说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说:“是的,这是我的能力。”   梅路艾姆在这时候开口,“一般来说奇美拉蚁都会加入军队。”   此话一出刚才好不容易变得轻松的氛围就有些僵硬,毕竟这话听起来就像是在质问他为什么要离开军队似的,你握住梅路艾姆的手,又对他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陛下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他只是很欣赏你的能力而已,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巴顿,向导大人我叫巴顿。”名叫巴顿的奇美拉蚁继续解释道,“起初我也在军队,但是……或许我那么说是懦弱的,但比起把这些能力用在对手身上,我更想用来取悦他人,给别人带来欢声笑语,这样……会让我觉得很幸福。”   说完这句话巴顿就垂下眼帘,准备好迎接蚁王的怒火,哪怕对方再怎么生气他都能接受,可是想象中的怒火没有出现,与之相反的,梅路艾姆说:“那你确实做到了,刚才的观众都很高兴,恭喜你,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幸福。”   巴顿诧异地表情僵硬,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地面,直到你们走后许久他都没有抬起头,而你与梅路艾姆并肩离开这个广场,你说:“你也觉得哪怕同为奇美拉蚁也应该有自己的选择对吗?”   “既然他那么笃定自己已经找到了幸福,我为什么要去破坏他的幸福?”梅路艾姆说,以前对他来说幸福是个虚无缥缈的概念,他甚至一度认为那是人类捏造出来的东西,毕竟人类实在是太喜欢捏造一些现实世界根本不存在的东西去歌颂,所以他对诸如此类的东西都持怀疑态度。   但是,他又想起你昨晚蜷缩在他怀里的侧影,以及在他耳边重复的话语,他对这一概念也终于产生了些许实质感。   原来幸福是这种感觉吗?   他的手指收拢,那他现在正紧紧攥着他的幸福。   后面你们又陆陆续续地遇到几个从事其他职业的奇美拉蚁,有在街头表演,有的在摆摊售卖手工品,他们都乐在其中。   梅路艾姆没有多问,只是遇到表演的就驻足看两眼,遇到摆摊的你就上前买点小玩意儿当做捧场。   你们一整个上午都在这一块街区里兜兜转转,直到下午才去到别的地方,一天下来你买了不少东西,光是纪念品就有一大堆,不仅仅是送给尼飞彼多他们的,还有以前凯特的伙伴你也要送点,包括小杰和奇犽,这样细数一圈下来就会发现你买的这些东西没准还不够呢。   出去走了一天,回到住所的第一反应就是倒在沙发上,梅路艾姆把东西分门别类地放在桌上,然后再缓步走到你身边,把趴着的你翻个面,捞进自己的怀里,卷起裤腿给你揉小腿。   “刚才为什么不让我抱着你逛?”他一边给你揉小腿一边问。   你稍微调整自己的姿势,说:“但周围全都是别的游客诶。”   小腿紧绷的肌肉渐渐放松,他又问:“你很在意别人的目光吗?”   你动了动小腿,“我这是担心他们羡慕啊,你可不要小瞧他人的嫉妒心啊。”   “而且——”你顿了一下,“试问有谁不想暴走了一天下来有专门的按摩师帮忙放松肌肉呢?”   他的尾巴戳了戳你的后背,“所以我只是你的按摩师吗?”   “你还是我最最尊敬的陛下。”   “有的时候我感受不到你的敬意,倒是有很多冒犯。”说着,他的尾巴尖尖又戳了戳你的后背。   这是真的戳人脊梁骨了。   嘴上是这么说的,但手上的动作也没停,揉完这条腿就换另外一条,你认真思考了两秒才发现他这是在和你开玩笑,你顿悟了,惊呼一声,“你开玩笑啊?”   “有谁规定过按摩师不能开玩笑的吗?”他问。   你哈哈笑了两声,他倒是很快就进入了角色。   然而你没高兴多久腿就不小心抽筋了,他托住你的脚底,抻长小腿,及时缓解抽筋带来的疼痛,他又说:“除此之外,我对你来说还是什么?”   不同于之前的冷笑话,你能感觉到他这次是认真的。   “是独一无二,无法被取代的存在。”你歪着脑袋思考几秒,这种情况好像真的只能用有些老土的词语来概括了,你说,“灵魂伴侣。”   如果这是个解谜游戏的话,那你刚才说的话就是正确答案。   此处应有答对问题的音效。   “用人类的概念来说的话,就是恋人。”你又补充道。   其实不用补充就已经很完美了。   梅路艾姆看似云淡风轻,给你揉完腿就要揉肩膀,反应实在是太平淡了,你都觉得不对劲了,在他给你揉肩膀的时候你频频回头,但他都不发一语。   没辙了,这到底是演哪一出?你回答的难道不是正确答案吗?   带着十足疑惑的你无奈地进入他的精神世界,表面的平静只是假象,意识世界的惊涛骇浪才是真实的。   你矗立在他的意识海洋里,那波涛汹涌一点也吓不到你,你甚至还觉得有些可爱。   [你在害羞吗? ]你问。   下一秒风停了雨停了,天也晴了,然后梅路艾姆的声音响起。   [没有。 ] 第68章   随意进入别人的房间都能算是冒昧的事情,更别提进入他人的意识海洋了,但你却丝毫感受不到任何一点点的不自然,进入梅路艾姆的意识世界对你来说简单得如同呼吸,都不需要刻意控制,是与生俱来的一项能力。   你也没为难他,笑着说:“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   意识回归到现实世界,梅路艾姆还在无声无息地替你放松肩颈肌肉,你查看旅游攻略,把后面几天的行程都安排得满满当当的,你也没忘了普夫,带他来这里却一直冷落他也不太好。   但说起来你今天一整天都没见到普夫,你就问:“你有见到过普夫吗?”   “没有,但他的气息就在这附近,没走远。”梅路艾姆没有让护卫军贴身保护的习惯,平常也不会管束他们去哪里,只要在重要的事情上面不犯错,他其实对那三个下属的包容度都很高。   以前在东果陀的时候尼飞彼多更是经常在宫殿附近寻找猎物解闷,他一句话也没说过,尼飞彼多来找你玩游戏他顶多也只是询问两句。   可以说是非常宽容大度的顶头上司了,所以在来了奥兴塞以后他也没有留意过普夫都去了哪里,如果不是你刚才问起,估计他要等到走的时候才召回普夫。   “明天带上他吧。”你说,“出发前我和他说好了的,要带着他一起旅行。”   梅路艾姆没意见,反正到时候普夫也会识趣地拒绝的,而现在的普夫还不知道你和蚁王正在进行与自己有关的对话,要是知道了想必也会格外感动的吧。   普夫目前正在视察这片区域内的奇美拉蚁军队,这本来是蚁王应该做的,但他的职责就是为王分忧,其中也包括替蚁王解决这些繁琐的工作好让你们享受轻松的旅游时光。   一想到你和蚁王结伴同行的画面普夫就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得到了升华。   能够见证你们的关系更进一步发展,这也是他莫大的荣幸,尼飞彼多可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他可真是太幸运了。   普夫一面在心里感叹着,一面又冷着脸检阅部队。   身为师团长的蚂蚁毕恭毕敬地询问普夫:“普夫大人,不知您对现下的情况是否满意?”   “满不满意不是我说了算的,我只是代替陛下来检查你们的训练成果,最后还是得要陛下才能给出满意的评价。”普夫的语气没有平日里那么冷冰冰的,可能是因为刚才想起了高兴的事情,所以连带着语气都变得柔和了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点而已。   普夫的视线从那些站成几列纵队的奇美拉蚁士兵身上掠过,最后收回目光,那个师团长仍然半跪在普夫面前姿态恭敬,“是,我们会做好准备迎接陛下的视察的。”   “这个倒也不着急。”普夫淡淡地说,因为他知道蚁王现在还会陪伴在你身边,而且前阵子你和陛下也忙碌了许久,他不愿意用这点小事来麻烦你们。   视察军队不是看一看就能完成的事情,没那么简单,还得要和负责人,他指的是人类那边的负责人进行交谈,询问他们平常的训练模式,以及遇到敌人突袭时的应对方案。   普夫让师团长把人类负责人带到自己面前,师团长说:“那位大人应该还在开会中。”   根据师团长的提醒,奇美拉蚁的军队因为性质特殊是直接由总统卡塔拉管理的。   老实说对方虽然是总统,但普夫根本没有把对方放在眼里,原因也很简单,他就是单纯地看不起人类而已,不同于那些一钻进人堆里就完全丧失奇美拉蚁的本性变得和人类没什么区别的家伙,他现在勉强和人类相处也只不过是权宜之计。   一旦等到站稳脚跟,他相信陛下也好,你也好,都会做到完全统治人类的,毕竟这也是奇美拉蚁诞生的最终目的。   闻言,普夫说:“是么,你的意思是还要让我等她开完会?”   被夹在中间的师团长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他抬手擦去汗水,深吸一口气调整自己的呼吸,“不……我是说。”   “你不用说了,你的意思我都已经明白了。”普夫打断对方要说的话,扬起下巴,“我只是希望你认清自己到底是效忠于谁的,不要和人类相处久了就偏向人类了。”   按理来说普夫应该生气的,但他没有,他今天的心情很不错,他不想让无关紧要的小事毁掉自己的好心情。   也不等师团长说些什么,他就对他摆摆手,“可以了,在我生气之前赶快退下吧。”   等普夫见到总统卡塔拉的时候已经是大半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等待了那么久的普夫心里难免感到不悦,卡塔拉走到他面前,说:“抱歉,让你久等了,我听助理说你今天去看过奇美拉蚁军队了。”   “是啊,我想知道你们制定的应敌战略是怎样的,但那个师团长告诉我这些只能问你。”普夫说。   卡塔拉点头,干脆利落地说:“那就请跟我来吧。”   说着又对普夫做了个请的手势,普夫看她态度诚恳心里的气愤稍微削减了一点,但他对人类的偏见仍然存在。   他跟上卡塔拉的脚步,在去办公室的路上卡塔拉说着他们当初是如何让奇美拉蚁军队适应当地环境的,这话听得普夫直皱眉,他说:“为什么是适应,难道不该是你们人类适应我们吗?”   卡塔拉的情绪稳定,“的确,当地人类也在努力适应他们,这一过程是相互的,没有你想的那种单方面的适应讨好。”   普夫说:“但这样下去人类和奇美拉蚁之间的界限也会变得模糊不清。”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一件好事。   “这也是尤尼卡的想法。”卡塔拉搬出了你,普夫像是被针刺了一下,条件反射似的反问:“你在用她威胁我?”   “这不是威胁,我想说的是这样下去也没什么不好的,只有调和的中间状态才能一直稳定下去,就如同天平,任何一端超出控制范围,情况都会变得极端起来,这也不是长远之计。”   普夫看似认真听着,但就是认定对方在威胁自己,他说:“那照你这么说奇美拉蚁只有变得更像人才能活下去吗?”   那人类未免也太傲慢了一点。   “也不能这么说,人类也会从你们身上学到很多东西。”   卡塔拉从始至终都表现得格外平静,任凭普夫针锋相对也从容镇定。   对于人类说过的话普夫通常都会把那句话的可信度打个对折,也就是半信半疑,现在也不例外,他对此不置可否,保持沉默,等到达办公室后他才说:“你和尤尼卡的关系很好?”   卡塔拉推开门,笑了一下,那笑容转瞬即逝,只是眨眼间就归于波澜不惊,“是的,她是个有大智慧的人,而且高瞻远瞩,奥兴塞能有今天也少不了她的出谋划策。”   这句夸奖是真心实意的,普夫很确定,听到别人这么夸奖你他也高兴地微微扬起下巴,他们人类的眼光倒是没什么问题。   卡塔拉又将军队相关的文件递给普夫,说:“你可以慢慢看,对了,你既然已经来了这里等工作结束也可以去其他地方转转。”   普夫狐疑道:“你想要支开我?”   普夫生性多疑,往好了说就是心思细腻,说得直接些就是容易多想,而且都是把人往坏了想。   “不是,现在的天气很不错,你在来的路上应该已经见过不少游客了,现在是奥兴塞的旅游热季。”   旅游对普夫没什么吸引力,他来这里就是为了好好侍奉你和陛下,至于其他的,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这些都和我无关。”   如果用人类的观念来评价普夫,那么他就是那种典型的将自己一切出发点和落脚点都放在他人身上的人,自身的快乐与幸福都和他人挂钩,你和陛下的状态足以牵动他的所有心神,你们高兴他也就高兴。   很难说他是否拥有自我意志,奇美拉蚁这一整个种族都不在乎自我意志,至少一开始是这样的。   卡塔拉没再说话,安静地注视着普夫看文件。   普夫看文件的速度很快,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也才过了十分钟,然后合上文件,说:“你们的战略我差不多明白了。”   “所以,你有什么高见吗?”   “暂时没有。”普夫违心地说,但事实上怎么可能没有呢,他看到对方的策略就能以此推测出他们的战术风格,甚至若是日后与他们为敌也可以在此基础上预判他们的战略,而眼前这个人类,堂堂的总统就出于信任大大方方地将这份机密展露在他面前。   该说是天真呢,还是狂妄得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呢?   亦或是两者都有。   想到这里普夫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两声,还好他早有准备,哪怕现在他们与奥兴塞是盟友,但保不齐日后会反目成仇,在人类历史上这种情况也不少见。   翻脸不认人可是人类的专利啊。   他所做的一切也都只是为了陛下,直到现在他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既然你想要的东西都已经看过了——”   要下逐客令了吗?普夫很有自知之明地说:“我知道,我这就走。”反正他也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呢。   “我还是希望你能在这里找到一些乐趣。”卡塔拉说,普夫没把她说的话放在心上,转身就离开办公室,接下来要处理的事情就简单多了,无非是询问尼飞彼多宫殿那边的情况。   接通电话的尼飞彼多完全抓不住重点,一开口就说:“尤尼卡呢?”   普夫对他这幅懒洋洋的态度很不满,“你难道不应该先说一说你那边的情况吗?”   尼飞彼多不以为意地“噢”了一声,转而把手机用尾巴尖尖圈起来,腾出两只手来保养你给他的玩具球,姿态慵懒,“我这边的情况啊,很好哦,有几个潜入的间谍都被我给解决了。”   听他说话的语气甚至还觉得那几个间谍太弱了都没能让他尽兴,说着,他把玩具球拿近了看,凑近自己的鼻尖,嗅闻了几下,上面还残留着你的味道,他把这颗球连同其他玩具都抱在怀里,用脑袋蹭一蹭,双腿又条件反射地开始踹蹬,愣是在地上滚了一圈。   电话那头传来普夫的声音,十足的不满,以至于还带着点质问的语气,说:“就只是这样吗?”普夫当初就觉得你让尼飞彼多看家的决定有失偏颇,尼飞彼多的玩心太重,估计在你们走后他也还是很容易被其他有趣的东西吸引注意力,现在更是连一个像样的汇报都说不上来。   他之前就和你说过了的,让尼飞彼多好好学一学怎么做工作汇报,但你却满不在乎,只说他现在这样就很好。   你就是……就是太宠溺他了!普夫真是越想越生气,今天积攒起来的好心情都要被毁掉了。   趴在地板上的尼飞彼多撑起脑袋,头顶的耳朵也跟着抖动了一下,“是呀,就只是这样。”   普夫又沉默了好一会,安静到尼飞彼多还以为他挂断了电话,但如果通话结束的话应该会有提示音的吧?   凑近手机屏幕看了一眼,嗯,还在通话中。   那为什么没有声音呢?尼飞彼多说:“普夫,你那边信号不好吗?”   终于,沉默许久的普夫开口了,“没有,我只是在担心你那边出现什么意外情况而已。”   意外情况吗?尼飞彼多闭上眼睛感受自己的“圆”,等再睁开眼,他确定地说:“在我的‘圆’覆盖范围内一切风平浪静,你那边呢?尤尼卡和陛下还好吗?”   这时候普夫总算是愿意开口谈论你和梅路艾姆的事情了,他说:“他们进行了更深一步的链接。”   闻言,尼飞彼多一下子就从趴着唰地坐起来,右手从尾巴尖尖那边接过手机,说:“什么?那真是……”短时间内的激动和兴奋让他大脑陷入一秒的空白,他不知道该怎么用言语来形容此时此刻他的感受,他深吸一口气,手掌抵着胸口,心跳在加速。   他的反应倒是和普夫如出一辙,他高兴得语调微微上扬,“太好了。”   在欣喜过后尼飞彼多就由衷地羡慕普夫,他还能陪在你和陛下身边,而他却只能呆在这里,想着,他拿起一颗玩具球朝着不远处的墙壁丢去,具有弹性的玩具球接触到墙壁以后又反弹到他的手里。   后面普夫又和尼飞彼多说了些别的,最后他说:“好了,我该回尤尼卡和陛下身边了。”   尼飞彼多是在对方将电话挂断以后才反应过来他好像是在炫耀,但已经晚了,他郁闷地用尾巴将手机一卷丢到旁边。   *   你结束一天的旅行后躺在梅路艾姆怀里休息了大半个小时,捧着平板看新闻,偶尔也看看别的视频。   在点进某个网站的时候弹跳出一个弹窗,你下意识地以为是什么少儿不宜的广告,但定睛一看,原来是给一条筹款广告。   “为了流星街的孩子,希望你能伸出援助之手。”   广告上用最醒目的加粗字体写出这句话,你看得很清楚。   流星街……总觉得你在哪里好像听说过,你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但好像有谁和这个地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来着……你的手指摸索下巴。   “流星街出来的很多人因为没有正式身份所以哪怕真的到了正常社会里也只能进行非法勾当。”梅路艾姆知道你在看什么,也知道你在想什么。   “非法勾当,哦对,幻影旅团那些人就是从流星街出来的吧?”你终于想起来了。   先前你和酷拉皮卡说过以捉住幻影旅团作为交换代价把他挖到自己这边当军师,虽然酷拉皮卡到现在还没有给你答复,但凡事都要未雨绸缪的嘛,包括抓捕幻影旅团也是。   “情报网没有收集到他们的信息吗?”梅路艾姆问道。   “要是能那么轻轻松松地就找到他们的下落,那他们也不会成为传闻中的犯罪组织。”而且据你所知他们在平常没有活动的时候都分散开来,以此来降低被一窝端的风险,再加上他们每个成员都具有极强的反侦察意识,这让追踪他们更是难如登天。   “所以你想要通过这个途径反向追踪他们?”   “还在考虑中。”没等你考虑出个结果来,倒是平板的电量告急,只剩下百分之五,你急急忙忙地要去找充电器,梅路艾姆先你一步把充电器用尾巴给勾了过来,你低着头给平板充电,又对他说了声谢谢。   “那个慈善组织的筹款项目不止流星街一个,还有别的项目,其中有一个项目就在奥兴塞举行。”梅路艾姆说。   你这才唰地一下抬起头,眼睛都变得亮晶晶的,说:“你怎么知道的?”   “你只有在这时候才舍得抬头看我?”   “哪里的事,我一直都有看你的啊。”你从善如流地说些好听的话,他扶着你的肩膀,让你彻底转过来,你们俩面对面,他说:“你觉得我会看不出你在说谎吗?”   “但你也没生气啊。”灵魂绑定的好处就是你也能感受到他的情绪,他就算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也没用,你还是能透过表象看实质。   他不光没生气,甚至还隐隐在高兴着。   “你现在倒是很擅长和我顶嘴了。”   岂止是顶嘴,你亲嘴也很擅长,你默默地想,太不合时宜了,你轻咳一声,回归正题,“现在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的了吗?”   他的嘴角带着笑,你合理怀疑他把你刚才的心里话给听了去。   算了,就当是不知道吧。   “在来这个国家前不只是你在做准备,我也做了很多准备。”其中就包括调查你们停留这几天周围举办的活动。   你认真点头,“所以你知道有个慈善组织在这里举办募捐活动。”   “没错。”但那个时候他没有放在心上,因为这只是一个很不起眼的小活动而已,和政治也不怎么沾边,但就在刚才他看到那条弹窗广告,左上角的图案就是那个慈善组织的标志。   你打开电脑查询这个慈善组织的活动举办时间地点,很巧,就在隔天,你说:“活动就在明天诶!”   那么激动,就只是为了一个人类,梅路艾姆的手搭着电脑屏幕的边缘,“你要去是么。”   不是在询问,而是肯定的语气。   “去看看而已。”也不用抱有太大的期望值,能借此收集到一些有用的情报那是再好不过的,但要是一无所获也不用气馁。   梅路艾姆“噢”了一声,恢复精力的你离开他的怀抱,侧过头看向阳台外的天空,傍晚的天空呈现出粉紫色的余晖,你拿起相机走到阳台,走出没两步又对梅路艾姆招招手,“过来呀。”   他握住你的手,你们俩站在阳台上,你对着余晖一口气拍了十几张照片,余晖变化的速度很快,基本上是一秒一个样。   虽然对拍照没什么太大的兴趣,但梅路艾姆也能配合你的拍照需求。   你拿着相机拍了好一会,又突然说:“这样也是在留下痕迹哦,记忆可能会变得模糊,但照片不会,日后再翻看相片就会勾起回忆,这也是很宝贵的体验。”   “如果你一直陪伴在我身边的话,我为什么需要通过照片来回忆呢?”梅路艾姆这话说得很符合他的风格。   你以前能够面不改色地说出永远陪伴这种话,因为你很清楚那是假的,你需要欺骗他,以此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但是现在,你做不到了。   你无法对他说谎,一旦任务完成按照系统的说法你会离开这里。   所以无论怎么看你都无法做到一直的陪伴。   你说:“我……”   你们的灵魂是捆绑在一起的,那么深层次的链接让他只是看你一个眼神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在犹豫。   而他在不安。 第69章   长久的沉默横贯在你和梅路艾姆之间,最后是你深吸一口气,说:“我不知道未来是怎样的,但至少现在,我希望是能陪伴在你身边的。”   永远这个词语放在人类的语境里都显得太沉重,只要说出口就不免觉得沉甸甸的。   “你对于未来的不确定性——”梅路艾姆握住你的手,动作很慢,他微微低头与你四目相对,“我会尽我所能地消除的。”   本以为你们会在这个话题上谈论很久的,就跟那些俗套的电视剧,男女主一旦出现分歧不演个三四集的争论是怎么也说不过去的。   但现实世界不是俗套的电视剧,你和梅路艾姆之间没有出现所谓的争论,而是格外平静,他用理所当然的态度告诉你任何让你感到不确定的因素他都会一一铲除。   “这个时候你的脑袋里想的都是那些电视剧的情节吗?”梅路艾姆问道,你反握住他的手,“你怎么没经过我同意就读我的心?”   “因为你刚才看起来很愧疚,不要再对我露出这种表情。”他从来不觉得你亏欠他什么,相反的,他在认真思考自己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够好才让你产生这种想法的。   你以为自己擅长说谎的,可能只是因为之前没心没肺才将谎言说得流畅,现在……你眨了好几下眼睛,那是流泪的前兆,眼眶都变得酸涩,泪水不是眨几下眼睛就能止住的,最后眼泪还是顺着脸颊滑落,但到最后眼泪也没落在你的手上,而是被他舐去。   “你一定要在我流眼泪的时候舔脸颊吗?”你又觉得好哭又觉得好笑,你以为只有尼飞彼多才会舔脸颊的,怎么他也有这个坏习惯?   哭笑不得的你眼泪也止住了,你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脸颊,又听见他说:“嗯,因为你的眼泪也是很珍贵的东西吧。”   放在平常你还会说这种话好咯噔,但是现在,你都没什么心思那么想了,因为你知道他在说实话。   最后一滴眼泪也被他吞下,你刚想要说点什么,套房的门开了,来的是普夫,他一进门就感觉到气氛不对劲,看看蚁王,再看看你,你泛红的眼眶还有脸颊上的痕迹,那些细节统统指向一种可能,那就是你刚才在哭。   你的眼泪差点拉响普夫心里的一级警报,但一看蚁王还在场,而且你们相互牵着的手,普夫又觉得情况可能没有那么严重。   往好的方向想,没准你们这是在互诉衷肠呢?普夫难得把事情想得那么乐观,毕竟站在他眼前的是你和蚁王,对他来说是那么重要的存在。   比起询问你哭泣的原因,普夫现在更应该做的是解释自己怎么会突然闯入这里,他朝着你们半跪下来,毕恭毕敬地说:“抱歉,是我打扰陛下和向导大人,我罪该万死。”   梅路艾姆没有松开你的手,眼神很轻地从普夫身上掠过,然后说:“你来这里肯定是有原因的吧?”   “是的。”说这话的时候普夫始终低着头,双眼盯着地面。   “你要听听他带了什么消息过来吗?”梅路艾姆转过头问你。   闻言,你看了一眼普夫低着的脑袋,说:“那么普夫有什么要和我们说的吗?”   普夫说:“我刚才去总统那边看过他们的应敌战略,知道他们总体的作战风格,日后如果反目成仇的话,想必也能利用这一点出奇制胜。”   你依稀记得自己好像是来这里签订同盟协议,然后顺便再旅个游的,怎么普夫好像还带着什么秘密任务来似的,听他说完这话你就又朝梅路艾姆递去一个眼神,你在他的眼里同样看到了些许疑惑。   凭着这点疑惑你能确定这也不是梅路艾姆给普夫下达的命令,也就是说,这大概率是普夫自己给自己布置的任务。   放在职场上普夫就是个典型的会自己卷自己的优秀下属,都不需要上司说点什么就自己找事做,而且还不是那种无关紧要的小事,而是了解分析对方战略的大事。   这种时候就该夸奖他一番的,尽管你从没有想过和卡塔拉还有奥兴塞共和国为敌,虽说要小心谨慎,但前脚刚刚签署联盟协议后脚就开始想着以后怎么一招致胜。   兵不厌诈这个道理你是懂的,但估计你没有普夫那么懂。   沉吟片刻,你又对他说:“这一点你做得很好,但就目前来看,我认为两国之间没有爆发战争的可能性,当然,我这也不是在否定你所做的努力,正如我一开始所说的,你尽到了应尽的责任。”   话语间你伸出手抚摸他的头发,普夫用双手捂着脸,呼吸不怎么规律,这让你看不清他的表情,你索性在他对面半跪下来,移开他遮挡着脸的手,映入眼帘的是他泛红的脸颊,他与你错开视线,“我……这是我的使命,你不用专门夸奖我。”   话是这么说的,但你要是真的冷处理他就又要用幽怨的眼神看你了,你还不了解他吗。   “不妨和我仔细说说你今天都做了什么吧,我们回来以后本来还想去找你的,但是没找到,那个时候你是在卡塔拉那边吗?”你握住普夫的手牵引着他站起来。   只是来汇报情况的普夫没成想你还会这么问,他是不是打扰到你和陛下的单独相处了?   他一方面自知不该耽误你太多时间,另一方面又在为你主动问他这一天过得怎么样而感到高兴。   怎么办,该不该说呢?要不要说呢?   是说全部还是只说一部分?这些问题一时间盘旋在普夫的心头,他思虑再三,梅路艾姆看出他的犹豫,就用命令的口吻说:“你今天到目前为止做了什么都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们。”   得到允许的普夫终于开口,按照时间顺序来,先从早上发生的事情说起,说他去视察奇美拉蚁的军队,然后听师团长的汇报,再等卡塔拉开完会,然后就是战略机密的内容了。   普夫习惯了向你亦或是梅路艾姆汇报,说得有条有理,娓娓道来,一看就是经常汇报的下属,不像尼飞彼多那样问他情况如何,他只是给出一个简略的回答说很好。   他这倒也不是在说尼飞彼多不好,只是简单的比较一下而已。   听他说完这些,你就说:“那你明天要和我们一起去旅行吗?”   普夫沉默两秒,看见站在你身后梅路艾姆的眼神,身为直属护卫军他怎么可能会读不懂蚁王的意思呢,因此他想都没想就说:“不,我其实还有别的事情需要处理。”   怎么感觉普夫比你还要忙碌啊,你承认之前丢了很多工作给他,但也不至于忙成这个样子吧?   “真的吗?”你又问了一遍,答案还是那个答案,普夫坚持自己第一次的回答。   好吧,既然他都已经这么坚持了,你也没必要强求。   汇报完工作的普夫也退到门口,眉眼间还流露出藏不住的笑意,表情是货真价实的喜上眉梢,“那么,我就先告退了。”   他今天的情绪居然出乎意料的稳定,你不由地心想。   *   晚上吃过晚餐后你又和梅路艾姆说起明天的计划,不光是口头上说说的,而是直接将地图摊开放在桌子上,把明天要去的地方一一标注出来,而后又在地图上画出路线。   这就真的很严谨了,你们明天的第一站就是去那个慈善组织举办的公益活动现场。   “他们组织的公益活动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梅路艾姆忽然那么说,在他看来无论是自然界还是社会里,遵循的一直都是那套弱肉强食的法则,强者能够活下去,而且还能活得很好,至于弱者本就该被淘汰的。   你单手托腮,“但就算是强者也不可能孤零零地活下去的吧?人与人之间,你与我之间都是相互联系着的,帮助他们也是在帮助我们自己。”   梅路艾姆不怎么认同你的看法,“你认为我也会落入这种弱者的境地吗?”   换做其他人肯定会觉得梅路艾姆在生气的,但你知道他没生气,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   “很难说,强与弱不是固定不变的状态,更像是流水,在某些时刻会相互转换,曾经你认为应该被淘汰的弱者或许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也会对你伸出援手,帮助你。”你总觉得他会说自己不需要帮助。   “……我承认你说的有几分道理。”但现在的他还无法完全接受这种观念。   “就算不接受也没关系,我只是给你提供另外一个视角,另外一种看法而已,你没必要完全接受。”   毕竟在社会里比他还要过分的社会达尔文分子还多得是呢。   相较之下他甚至还能反思自己,能做到这一点的人类又有多少呢。   当晚在入睡前他还在思考这个问题,“我也会有变成弱者的那一天吗?”   “不一定是实力变弱,而是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那个时候就需要别人的帮助了。”你在黑暗中寻找他的双眼,“你曾经帮助过的人越多,得到援助的可能性也越大。”   这就是所谓的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了。   你觉得睡觉前不该说这些严肃的话题的,因为会影响睡眠质量。   隔天早上醒来,梅路艾姆还坐在你身边,你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说:“你该不会还在想昨天晚上的事情吧?”   他也没否认,你走进浴室去洗漱,等你出来的时候这个话题也差不多能跳过了,毕竟你们今天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收拾完毕整装出发,你们的目的地非常明确,就是那个公益活动现场。   这个活动是在昨天你们看过喷泉表演广场附近举行的,今天你没什么心思看喷泉表演,径直穿过广场,公益活动是从上午九点开始的,你们到的时候差不多九点半,活动已经开始了有一阵子,主持人早就说完了开场白。   活动的主要内容是公益拍卖,说是拍卖,但其实每一件拍卖品的起拍价都很低,拍卖到最后的成交价也不会高到哪里去。   你和梅路艾姆站在围观的人群里,看着一件又一件的拍卖品被送上来,你意思一下地拍下其中一件,价格算是目前所有成交价里最高的那一个,在你拍下那件手工艺品后就有专门的工作人员找到你,送来一份文件让你签字。   你在阅读文件的时候那名工作人员还在和你介绍他们这一慈善组织的其他公益项目,这正合你的心意,你刚刚还在想着怎么提起别的项目,她主动就这么说了,那你就顺势问道:“别的公益项目?那都有什么呢?”   接下来的发展就和你设想的差不多,她和你介绍了很多公益项目,比如说支援贫困地区的孩子上学,保护濒危动物什么的,一连说了好几个项目,终于,你听见她说:“还有援助流星街的项目。”   “流星街?是那个流星街吗?”你装出一副好奇的样子,那名工作人员点点头,“是的,就是那个接收全世界垃圾废品的地方,生活在那里的人也应该拥有人权。”   你认同她的看法,但你这次来的目的不是和她讨论流星街居民生活质量的,你只是想要借此收集有关幻影旅团的情报而已。   假装很感兴趣,顺利地拿到了对接这个公益项目的负责人联系方式,之后要做的就是顺藤摸瓜了,这一过程需要耐心,而你向来是个充满耐心的人。   一切都很顺利,你在获得负责人的联系方式后本想着离开现场的,但那个工作人员还有别的话要说,她看了一眼你身边的梅路艾姆,因为后者收敛着自己的气息,表现得就像是一个无害而普通的奇美拉蚁,对方也不会想到这就是蚁王。   “我接触过几个奇美拉蚁,老实说,我觉得外界对他们的偏见太深,其实他们和人类在感情也有共鸣。”她说着,“我们也有考虑过创建一个以‘人类与奇美拉蚁和平相处’为主题的公益活动,嗯……到时候或许需要采访你们二位,这样会打扰到你们吗?”   她对待公益活动的态度比你想的还要认真郑重,你说:“那我能问问你们到时候的采访内容是什么吗?”   听你这么说她就知道自己成功一半,立马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不少问题,这张纸一看就是折叠过很多次,而且因为经常从口袋里拿出来又放回去,纸张的边缘都微微泛着毛边。   “这个——请你们收下,你们可以先看看这些问题,可能有点多,你们不想回答,或者是觉得不合适的问题可以跳过,之后我也会进行调整的。”她激动地说着,表情中还透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把那张纸递给你以后,她又搓了搓手,旁边的伙伴叫她过去帮忙,临走前她又对你们说:“你们可以把这些答案发送到我的个人邮箱里,这样也不会耽误你们的时间。”   她倒是考虑得很周到,你展开那张纸,粗略地扫了一眼,问题还真不少,而且有的问题也不是站在大街上就能回答出来的,得要在安静的环境里认真思考才能好好回答,所以你先把那张纸给收了起来,梅路艾姆问:“之后再回答吗?”   “是啊。”你又牵起他的手朝着下一个目的地走去,经过昨天暴走一天小腿酸痛不已的事情后你就长记性了,今天走的路不算多,而且还经常停下来休息一番,所以在回临时住所的时候你的双腿也没有太酸痛。   但梅路艾姆还是习惯性地替你放松肌肉,你在这时候才拿出放在口袋里揣了一路的问卷。   映入眼帘的第一个问题是,“初次见到对方的时候内心的第一想法是什么。”   嗯……这里说的初次指的是你一周目吗?还是这周目呢?你认真思考几秒,梅路艾姆也看见了这个问题,就说:“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嘛?”   你忽然想起他还能读心,你就赶忙双手环胸,一脸严肃地对他说:“从现在开始你不能读取我的想法。”   他捏了一下你的小腿肚,不想在按摩,倒像是在表示自己的不满,他学着你的样子也双手环胸,这种姿态一般都代表自身的防御心态,但他现在不是在防御你,相反地,他更想把你带进自己的怀里。   “为什么?”他问道。   “嗯……可能这样就没有惊喜感了?你想一下,如果我们彼此单独答题,把这些问题的答案写在纸上,最后再交换,这样不是很好嘛?”   又或者他可以直接进入你的意识海洋里,对照着问题寻找答案,他觉得后者更加便利,但你说惊喜……好吧,那他就配合你。   这也不是他第一次配合你了,他说:“可以。”   你找来两张白纸,递给他一支笔,自己手里再握着一支钢笔,用手机拍下问卷的问题,拿着手机和白纸走到另外一个房间。   他的怀抱顿时变得空落落的,你走得干脆利落还不忘提醒他:“不能作弊知道吗?”   梅路艾姆注视着你离开的背影,过了一会才收回目光,转而盯着那张纸上的问题,那些问题大部分都是从人类的角度出发,在他看来没什么意义,但你好像很认真的样子。   既然你都已经这么认真了……那他也要拿出同等的态度。   你在隔壁的房间里奋笔疾书,倒也不是你想写长篇大论,而是一旦开了个头,当初高中文科生的buff就上来了,也就是看到空白的地方就本能地想要写满,但你心里确实也有很多想写的。   说是文思泉涌也不为过。   不多时,半张白纸都被你的字写满,你呼出一口气,中场休息一会。   下面一个问题是……觉得他最大的优点是什么,以及他最吸引你的地方。   后面的问题画风好像有些微妙,莫名从普通的问卷变成情侣调查问卷了。   不是,你一开始听她说这是专门用来调查人类与奇美拉蚁关系的问卷,还感觉挺高大上的呢。   越是看到后面,你就越觉得这是一张情侣问卷。   行吧,情侣问卷就情侣问卷吧,你这个人向来有始有终,既然开始了那就一定要好好结束,你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指,感觉休息得差不多了就继续往下写。   又过了半个小时,你拿着写得满满当当的一页纸走出房间,和坐在客厅里的梅路艾姆打了个照面,你瞧了一眼他手里的白纸,很好,也是密密匝匝的一片,你们这两张纸放在一块那叫一个旗鼓相当。   你轻咳一声,问道:“你答完了吗?”   梅路艾姆直接和你交换答卷,你又理所当然地钻进他的怀里,凑在一块看答案。   第一个问题是关于初印象的,你填写的是一周目的初印象。   梅路艾姆看到以后就念了出来,“有些让人害怕,但我知道他应该不会伤害我。”   你点了点头,“就是这样的。”   “我很可怕吗?”他略微不解,明明他还待在女王腹中的时候就已经在期待与你见面了,而你,却好像在害怕他。   “嗯……现在一点也不。”但在一周目的时候,你刚刚降落到异世界,而且还掉进了那么原生态的虫族老巢里,换成谁都会感到恐惧的,这种恐惧不单单是对于梅路艾姆,而是对于整个种族的恐惧。   梅路艾姆没说话,继续往下看,你也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他给的那张纸上,他对你的初印象是……   “很重要的存在。”   好吧,两者对比一下确实相差太多,但你不想对他说谎,实事求是,你最开始对他的恐惧本来就是事实。   他又接着往下看,在看到什么时候产生好感这个问题时他的阅读速度又放慢了许多,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因为他也有温和仁慈的一面,喜欢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轻声把这句话念了出来,你当即捂住耳朵,说:“这种回答就不用念出来了啊!”   他将纸张举高,一边看一边念,“他会认真听我说话,也会把我说的话放在心上,偶尔疑惑的样子也可爱——”   “够了——”你转过身,一只手搭在他的肩头,撑起自己的上半身,膝盖抵着他的腰腹,另一只手又捂住他的嘴。   但就算这样他也能说话,他在你的脑海里说——   [喜欢我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 第70章   他的声音在你的脑海里渐渐淡去,你原本还有些激动的情绪也平静下来,你撇撇嘴,说:“我前面铺垫了那么多你是一点都不看的吗?”   “我都已经看过了。”他说的是实话,只不过看到重要的内容时就不自觉地放慢阅读速度,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的。   你调整自己的姿势,他的尾巴环绕着你的腰腹,你又坐回他的怀里,后面几个问题你们都安静地阅读对方的回答。   ——到目前为止最想和对方说的一句话是什么?   那个问题下面你的回答很简单:非常感谢你。   他的回答反而比你的更复杂冗长。   “你确定的方向就是我的方向,你所做的决定我都会替你实现,你厌恶的存在我都会为你铲除。”你很小声地念出这句话,感觉下一秒他就要把你的敌人剁成臊子了。   “为什么要感谢我?”耳边传来他疑惑的声音,感谢这种东西一般都是因为一方为另一方做了超出义务范围的事情,但他和你不属于这种情况,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义务范围内的。   “虽然你觉得你的付出是应该的,但我觉得……不能因此将其视作‘本该如此’的事情。”你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写下这句话时内心的想法。   “但我已经得到我的回报了。”他说。   你轻咳一声,朝他递去一个眼神让他打住别说,他确实没说,只是将你拥入怀中,抱得很紧密结实却又不至于让你呼吸不过来,反而让你感到安心。   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你的手机响了一下,梅路艾姆提醒道:“有消息。”   “等会再看也没关系。”你说,反正现在应该也没有什么大事会找上门来,而且严格来说你现在还在度假中呢,这种和工作有关的消息也不用第一时间回复。   但是间隔几秒手机又响了一下,好吧,你只能无奈地拿起手机,打开一看,原来是你给流星街公益项目负责人发的消息得到了回复。   “尤尼卡小姐非常感谢您对这一公益项目的支持,如果您希望深入了解并且成为长期资助人的话,或许我们可以通个电话,我会将这一个项目的详细内容以及流星街的现状都为您详细介绍的,而且届时您也可以通过联系流星街当地管理人进一步了解该项公益活动在当地的推进情况。”   那是一条很长,同时也很正式的短信。   跳过那些没什么意义的敬语,你提取出这段话里的关键词,那就是你到时候可以和流星街当地管理人接触。   这可真是……太好了,你捧着手机回复消息,在你编辑消息的时候梅路艾姆就注视着你的侧影,你将手机按键按得噼里啪啦作响,眼睛都是亮晶晶,看得他也唇角上扬。   把编辑好的短信发出去,你忍不住长呼一口气,“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现在你该去洗漱了,今天在外面走了一整天你难免出了一点汗,你走出客厅,梅路艾姆问你晚餐想要吃什么,心情很好的你说都可以。   等你洗漱完,晚餐已经摆放在客厅的小矮桌上,你的肩头还披着毛巾,擦得半干的头发就披散在脑后,发梢处还在滴水,你盘腿坐在小矮桌旁边,地板上铺着一层厚实的羊绒地毯,直接坐上去也不会觉得冷,甚至还很柔软。   坐在你身后的梅路艾姆自然而然地替你吹干头发,在他替你梳理头发的时候你就在安静地吃晚餐,普夫回到套房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一幕,他忍不住拿出相机拍了一张,在吃晚餐的你没听见这动静,但梅路艾姆则是将普夫的动作看得很清楚。   可他也没有阻止,根据普夫对他的了解,这就是默许的意思,普夫正要收起相机,梅路艾姆的眼神扫了过来,普夫顿时会意,表示自己待会就把这张照片发过来。   端起气泡水喝了两口的你终于瞥见悄然无声矗立在一旁的普夫,他什么时候出现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你惊讶地说:“普夫,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回答道:“就在不久前。”   让他继续站在那里也怪可怜的,你就对他招招手,说:“来这边坐。”   闻言,普夫顺从地在你对面坐下,不同于你的盘腿坐,他是跪坐着的,姿态更加端庄,你想起今天去扫货的时候看到了的首饰,你买了一只手镯还有耳坠,都很适合普夫。   这些天他总是很忙碌,忙完这个忙那个,要不是奇美拉蚁没那么容易猝死,你都担心他的身体出问题。   “这是……?”看你拿出两个包装盒,普夫小声地问,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但微微上扬的语调还是泄露出他的真实心情。   他大概能够猜到这是你给他准备的礼物,但你没有明说,他擅自猜测就太自以为是了,所以他又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看你,此时他的眼里没有朦胧的雾气只有被克制住的期待。   你也不和他卖关子,直接打开那两个盒子,手镯和耳坠映入眼帘,“我逛街的时候看到的,感觉很适合你。”   普夫平常的穿着打扮走的就是精致的风格,所以你猜测他应该也会喜欢这种极繁主义的首饰,那个手镯总体材质是银质的,但表面雕刻出藤蔓与蝴蝶的图案,并非简单的平面雕刻,而是立体的,栩栩如生的。   蝴蝶的翅膀尤为精致,上面的细节甚至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楚,细碎的钻石点缀蝶翼,使得它在不同的光线下散发出不同的光芒。   普夫没说话,不是不想说,而是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嘴唇动了动,唯一能够发出的声音是气音。   你主动拉过普夫的手,他也没挣扎,甚至是非常顺从地任由你牵着他的手,你拿起手镯往他手腕上套,正如你预料到那样,尺码刚刚好,你拍拍他的手背,说:“果然很适合你。”   然后再是耳坠,流苏的耳坠点缀在耳垂上,与他的金发交相辉映,哪怕你没说,他也很自觉地将脑袋微微向你倾斜,连带着那枚流苏耳坠也跟着小幅度的摇晃着,他低垂眼帘,你曾经近距离观察过他的五官,他不光头发是金色的,就连眼睫也是金色的,不过是金棕色的,在客厅水晶吊灯的照耀下呈现出半透明的金色质感。   他的眼睫一眨不眨,就连呼吸都暂停了几秒,或许是因为紧张,又或许是期待,总之在各种情绪的加持作用下他说话的声音都在隐约颤抖着,你听见他说:“如何……我现在看起来如何?”   “很漂亮。”你向来不吝啬于给出赞美。   你的话音落下,普夫将脑袋转到另外一边,嘴唇抿起,过了几秒才说:“我会好好珍惜向导大人送的礼物的。”   这不仅仅是因为你送的礼物精致美丽,实际上哪怕你送再普通的东西他也会那么心怀感激的。   他现在幸福得什至于无法言语。   “你喜欢就好。”你说着,又摸了摸他的头发,普夫倾斜自己的上半身恨不得都钻进你的怀里,你倒也不介意地对他张开双臂,普夫没有马上行动,如果换成尼飞彼多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接受你的拥抱,但那是尼飞彼多不是他,他又询问似的看向梅路艾姆,后者还在替你吹干头发。   但普夫知道那是默许的意思,得到你们双重允许的普夫这才向你靠近,紧紧地挨着你,在这时候他就会开始羡慕尼飞彼多的较小体型了,他拥抱着你,你时不时轻拍一下他的后背。   直到手上沾满他的磷粉,你这才收手。   普夫也规规矩矩地坐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上,脸上满足的红晕一时半会都消退不了,他的眼睛变得水润,但那不是哀伤亦或是情绪激动产生的眼泪,而是羞赧的泪光。   你在他注视下吃完晚餐,普夫也很有自知之明地先行告退,走的时候手指时不时触碰一下那枚流苏耳坠,看得出来他真的很喜欢。   等普夫走了,你的头发也差不多都吹干了,梅路艾姆又拿起木梳把你蓬松的长发梳理一遍。   当天晚上你在洗发露残留的香味里睡去,接下来几天你除了旅游,唯一完成的工作就是和流星街公益项目负责人的线上交流,还顺便拿到了流星街当地负责人的联系方式。   对方只当你是个单纯的好心人,毕竟你确实给流星街打了不少钱,有钱能使鬼推磨就是这个道理。   谁会讨厌一个打钱爽快的资助人呢?反正流星街的负责人是不会和钱过不去的,而你现在手头能支配的金额大概能让所有对你心存怀疑的流星街长老闭嘴。   综上所述,钱可真是个好东西。   在旅行的最后一天你也从休闲的度假模式切换到工作模式,在坐上私人飞艇后就一直对着笔记本电脑敲键盘。   同一时间你不光在和流星街负责人沟通,还在电脑屏幕上切了个小窗和酷拉皮卡聊天,又时不时切出去看两眼新闻头条,在你和梅路艾姆度假的时候当初对你们发出谴责的国际安全组织也没有消停,但和之前大张旗鼓的架势一比较,现在还算稍微收敛了一点。   酷拉皮卡说那是因为帕里斯通死后对方还在重新思考对策,你看他发来的这条消息第一想法就是后悔没有早点把帕里斯通给解决了,愣是让他搞出那么多的风波,但这也不能怪你,你那个时候手头还有不少事情要做,谁能料到一个副会长还能掀起那么大的风波呢?   你把屏幕又切换到和酷拉皮卡的聊天界面,这场对话是他主动发起的,目的也不是为了闲聊,而是回应你上次向他发出的邀请。   他接下你抛出的橄榄枝,回答的话语很明确,一点也不模棱两可。   “如果你们能够帮我抓住幻影旅团剩下的成员,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   只是看着那句话你就能想象出酷拉皮卡打出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你爽快地答应,还告诉他自己目前正在追踪幻影旅团的行踪中。   既然他们是从流星街出来的,流星街就相当于他们的故乡,你就不相信他们会完全斩断和故乡的联系,再怎么小心谨慎的人总是难免在故乡,在故乡的人面前留下一些痕迹。   而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利用这些痕迹,想着,你的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   工作暂时告一段落,你伸了个懒腰,正要活动活动筋骨看看窗外的风景,这时候酷拉皮卡又发来一条消息。   “国际安全组织那边仍旧认定奇美拉蚁是对人类有害的生物。”   行吧,那些人的固执程度出乎你的意料,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就只能打一架了,利用武力让他们承认自己的看法是错误的,但是……你的视线看向飞艇窗外,透过层层叠叠的云朵,密集的城市映入眼帘。   一旦战争开始,无数这样的城市就会沦为战场,你不认为那些人会避开平民区,甚至极有可能故意对准平民区进行精准打击。   战争是你最后的手段,也是迫不得已之下的选择。   但凡有其他的选择你都不会发动战争。   “那就将战争控制在小范围内,将那些反对的人类高层杀死,只要速度够快,就能避免战场扩大。”梅路艾姆说,“我会杀死他们的。”   你收回视线,“我会好好考虑的。”   直接杀死那些高层也算是个可行的选项。   普夫也说:“我会为向导大人分忧的,现在你应该好好休息了。”   他说得很对,你确实该休息了,你可不像他们奇美拉蚁完全不受时差的影响,你要是现在不倒时差,等落地以后整个人都会变得昏昏沉沉的。   所以倒时差从现在开始,你几乎是倒头就睡。   醒来的时候飞艇已经落地,你整个人都精神抖擞,看向窗外,东果陀现在的时间恰好是下午,阳光最灿烂的时候。   私人飞艇降落在宫殿后山的专属飞机场上,还没等你下飞艇,尼飞彼多就迫不及待地从打开的机舱入口处,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身后的尾巴兴奋地高高竖起,尾巴尖尖都在高频次的颤抖着。   尼飞彼多先是对着梅路艾姆毕恭毕敬地跪下行礼,跟着他一块上来的还有尤匹,他也和尼飞彼多一样跪下。   “欢迎陛下和向导大人回来。”尼飞彼多说。   梅路艾姆随意地“嗯”了一声,旋即又说:“尤尼卡给你们带了礼物。”   闻言,尼飞彼多唰地一下抬起头,又圆又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你看,你对他和尤匹、招招手,“过来吧,这些礼物是送给你们的。”   你给尼飞彼多准备的是毛绒材质的玩具球,而尤匹的则是弓箭和回旋镖,前者拿着玩具球当即就用爪子玩来玩去,要不是梅路艾姆在场,估计他会直接和你玩丢球游戏,后者拿着回旋镖,在手里掂量一下重量,很认真地对你说谢谢。   至于剩下的礼物,有一些你在离开奥兴塞之前就用快递寄出去了,有的因为不知道对方目前的地址就只能先存放在你这里,等下次见面的时候再送出去。   你领着尼飞彼多他们下飞艇,梅路艾姆走在前头,知道尼飞彼多肯定有很多话要对你说,他也没有阻拦,而是有意拉开距离,带着普夫离开,留下你和尼飞彼多还有尤匹。   “奥兴塞好玩吗?”尼飞彼多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这个,他猜测应该是很好玩的,否则你也不会去了那么久一个电话都不给他打,当然,这也不是责怪你,你玩得高兴他也高兴,只是……他不可避免地有些想念你而已。   尼飞彼多不会像普夫那样拐弯抹角,心里有什么话想说就说,都说猫的心思难以琢磨,实则要是猫真的喜欢谁,那表现可不要太明显。   你说:“好玩啊,我在逛街的时候也想着尼飞彼多呢。”   猫顿时高兴起来,尾巴代替手去勾你的手腕,声音是清亮的,说:“我也很想念尤尼卡哦!”他的视线瞥到旁边的尤匹,就又补充道:“尤匹也是。”   回到宫殿的感觉很轻松,你还陪着尼飞彼多玩了一会玩具球,又教会尤匹如何使用回旋镖,其实准确来说你也没有多仔细教,只是拿着回旋镖演示了一下,丢出去的回旋镖差点就要朝着你的面门飞来,你愣了一下,还是尤匹瞬间出手抓住它。   “尤匹你的反应速度很快。”你笑了下,刚才你真的有一瞬间以为自己要被回旋镖命中了,可是转念一想,你身边还有一位直属护卫队的成员,就又放心下来。   尤匹握着回旋镖,说:“但你还是受到了惊吓。”   你摆摆手,“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尤匹的性格你觉得可以用老实来形容,这里的老实没有任何贬义,就只是形容他的性格不像普夫那样纤细敏感,又不像尼飞彼多那样跳脱直接。   该怎么说呢……有点像是老老实实的上班族。   你甚至还能在他身上看到上辈子自己的影子,所以你给他布置的任务也都比较简单,他都能完美地完成。   “尤匹,你做得很好。”你认真地夸奖他,后者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地眨了眨眼睛,过了两秒才低头说:“我以后还会做得更好的。”   “这样就足够了。”你说。   你说着,又朝着宫殿的方向走去,前脚刚刚到大厅,后脚就听普夫说国际安全组织发来一封邮件,说是希望和你们好好谈一谈,你侧过头对尼飞彼多说:“尼飞彼多你能做到开颅提取大脑情报以后再让伤口愈合如初吗?”   尼飞彼多一下子就听明白你的意思,他说:“我之前没有尝试过。”以前他通过大脑提取情报之后那些人基本上都死了,因为他提取的手段太简单粗暴,打个简单直观的比方,人的大脑就相当于吸满了记忆之水的海绵,而他先前提取情报就类似于直接强行挤压海绵,让里面的水全都渗出来。   那样一来确实能够得到全部的记忆,但海绵也会受损,也就是大脑受损。   闻言,你拍了拍尼飞彼多的肩膀,“那你从现在开始可以尝试一下了。”毕竟监狱里还有不少死刑犯,而且尼飞彼多又是个非常聪明的下属,你觉得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在不损害大脑的前提下做到提取对方的记忆。   尼飞彼多点了点头,语调轻快,“好!我会做到的!”   听完你和尼飞彼多对话的普夫说:“但到时候该怎么掩人耳目呢?”   “那就需要普夫你的帮助了,你的磷粉有催眠的作用不是吗?”按照你的预想就是利用他的磷粉催眠那些高层身边的守卫,但对方肯定会谨慎地带上猎人,对上念能力者的话就没那么简单了,你的手指摩挲下巴,“你有考虑过改进一下自己的能力吗?”   “你能给个改进方向吗?”普夫问道,他能大概猜出你的想法,但不知道该怎么改进。   “你的分裂体能散播磷粉吗?”你问道。   “目前不行。”普夫知道你的意思了,“但是,如果分裂体的体积足够小,而且每一个分裂体都从本体身上带走一部分的磷粉,也能做到悄无声息的催眠。”只是他还得要提升分裂体的精细度。   你说:“那就太好了。”你高兴地拍了一下手,这样一来,成功率也能提升个10%,至于中途可能会出现的突然情况,那就不是你能够控制的了。   和他们两个商量得差不多了,你就让普夫答应对方的和谈邀请。   普夫的办事效率很高,你才说完没多久,答复的邮件就发送到对方的邮箱里。   助理点开收件箱,对着上司说:“他们答应了。”   上司又看向不远处走来的两个猎人,笑着说:“金先生,还有凯特先生,你们能来帮忙真是太好了。” 第71章   金和凯特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还要从前阵子开始说起,在那天晚上和你通话之后凯特就一直没联系过你,不是不想,而是有更棘手麻烦的事情在等着他解决。   这件事情不单单是冲着他来的,也是冲着他的师父金来的,金说:“看来真的得要回总部一趟了。”这话说的不情不愿,但也不奇怪,毕竟平日里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有多讨厌被人束缚,也讨厌麻烦,但现在麻烦主动找上门来,躲也躲不过,只能硬着头皮耐着性子去解决。   不幸中的万幸是那个总是给他添乱的帕里斯通不在了,至少能给他减少一半的麻烦。   凯特说:“这不仅仅是会长的意思吧?”   他们虽然是猎人,但最基本的政治嗅觉还是有的,因为猎人协会本身就具有一定的政治属性,他们的立场也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   金单手托腮,“看来你已经猜到了,是的,估计是那些国家领导的意思。”说着说着金就叹了一口气,他不怎么喜欢政治这种东西,不是说他搞不懂政治,恰恰是因为他太知道政治的本质是什么了,一眼就能看穿,所以才会丧失兴趣的。   要他说搞政治还不如去那些尚未被人发现的遗迹里带着呢,在那种人迹罕至的地方反而能让人静下心来。   但现在会长尼特罗已经点名要让他们过去,就算他们逃避也会把他们给揪回去的。   “怎么,你好像很犹豫的样子?”金的视线穿过火堆看向凯特,后者一副陷入沉思中的表情,过了两秒才说:“嗯,稍微有点。”   直觉告诉他在不久后的未来他可能会面临艰难的选择。   “我之前可是提醒过你的,不要和那个奇美拉蚁的向导走得太近,对你没有太多好处。”但凯特好像没有把他的话给听进去,真可惜,他可是很少说这些警示的话语的,“那些蚂蚁的报复心很强。”   “我知道,但他们也没有杀死我。”   金扯了扯嘴角,感觉自己没办法和凯特聊到一块去,他们看似是在当面聊天实则聊的完全是两个方向的东西。   金在提醒他小心奇美拉蚁找机会做掉他,他的回答就是自己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谁又能预料到未来的事情呢?就好比他一个月前也不知道自己还得去总部一趟。   麻烦,唉,真麻烦,到时候还得见到那些个曾经的同事,听他们在口头上讨伐自己,他们总是做这种没意义的事情。   金的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最后只吐出两个字,“算了。”   后来他们紧赶慢赶在几天后抵达猎人总部,也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那些猎人一听说金要来就站在总部大楼门口翘首以盼,凯特和金隔着一段距离就看见了那挤挤挨挨的人群,凯特半开玩笑地说:“看来有很多人都在欢迎你。”   闻言,金微微眯起眼睛,这哪里是欢迎啊,简直就是讨伐大会,他说:“这种时候就没必要开玩笑了吧。”   凯特笑了一下,他们并肩来到大楼入口,走近以后凯特就看见了不少熟悉的面孔,对他来说熟悉,对金来说想必也是熟悉的,但他愣是装出一副谁都不认识的模样,面不改色地就要从人群之中穿过。   最后还是绮多发话叫住他,“你见到大家就没什么想说的吗?再怎么说我们也不能算是陌生人吧?”   在绮多开口的时候金停下脚步,耐心地等她把话说完,而后才缓缓开口,“你们难道就没有别的事情要做吗?我听会长说有急事还以为你们会忙得团团转,结果你们看上去好像很悠闲的样子。”   “真不愧是金啊,一开口就能让人那么生气!”   “所以是会长让他回来的吗?这种事情果然只有会长才能做到啊。”   “虽然说话很可气,但要是他出马的话,感觉问题也能得到处理。”   “喂——你这是在替他说话吗?”   周围传来窃窃私语,绮多看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金身上,她说:“那我带你去会长的办公室。”   “我是很久没来总部了,但会长的办公室在哪里我还是知道的。”金说。   绮多深呼吸一口气,“我也有事情要对会长说。”   站在一旁的凯特将两人的交锋全过程收入眼底,等空气中的硝烟味淡去一些后他才沉默地跟上师父金的脚步。   乘坐电梯上楼,再沿着长廊直走右拐,最后才来到会长尼特罗的办公室,他的办公室装修风格也和寻常办公室不同,没有办公桌,只有一张小矮桌,桌子旁边摆放着几个小蒲团,来了客人就坐在蒲团上。   他们一行人进入办公室的时候尼特罗正在泡茶,听见门口传来的动静也没抬头,姿态专注地倒茶,“来了?我还以为自己真的得要去野外把你们俩给带回啦呢。”   金无比自然地找了个蒲团坐下,绮多微微皱眉,觉得金的姿态过分随意,这里再怎么说也是会长的办公室,但现在的情况又需要他的帮助,立足于大局,她什么都没说,眉头微微舒展,说:“关于国际安全组织那边的事情……”   尼特罗向绮多递去一杯茶,温热的茶水表面泛起一层氤氲的茶雾,扑面而来的茶香沁人心脾,“来,先喝杯茶吧,有的事情是急不来的,倒不如坐下来一边喝茶一边慢慢谈。”   绮多了解会长尼特罗的性格,接过茶杯,跪坐在剩下的一个蒲团上,尼特罗又倒了两杯茶分别给金和凯特,在一片茶香中他说:“帕里斯通发生意外之后不仅给我们留下了悲伤,还有一些烂摊子。”   他的死还留下了悲伤吗?这是在场三人统一的心声。   凯特问道:“什么烂摊子?”   “据我所知,他生前应该和卡金帝国的某些人达成交易,现在虽然他死了,但交易仍然继续着,对方或许是希望借助帕里斯通的力量夺取王位,又或是为了另外一个目的——暗黑大陆。”   绮多已经产生过类似的推测,所以听尼特罗那么说也不奇怪,凯特说:“暗黑大陆,奇美拉蚁也曾经是暗黑大陆的一员吧?”   “是的,所以他们不仅仅是想要针对奇美拉蚁,更确切地说是想要利用他们找到暗黑大陆的入口。”尼特罗喝了一口茶。   “那现在又该怎么办?”金没喝茶,他只想着尽快解决这件事。   “国际安全组织那边我需要你们去对接,至于卡金帝国那里……就由绮多来负责,你们无比要稳住各方势力。”   一个是想要消灭奇美拉蚁,一个是想要利用他们,金听完以后就说:“论起残酷程度,奇美拉蚁永远都无法到达人类的高度。”   “但人类也有同样巨大的勇气,我相信你们能够做到的。”   这话听上去就像是会出现在晨间剧里的台词,金放下茶杯,摊手,“好了,我知道了,就是应付那些国际组织的领导嘛。”   反正他以前也不是没有应付过,一回生二回熟,他算是熟手。   于是接到这个任务的金和凯特也按照约定来到国际安全组织的秘书处,他们到的时候那位秘书长正与他的助理说些什么,发现他们来了就主动打招呼,用的是敬称,说:“金先生,凯特先生,你们来可真是帮大忙了。”   根据金过去的经验越是一上来就说这种话的人越是难应付,因为他已经先预设了他们的出现能够给事情带来转机,而一旦发现他们只是过来负责调节的就又会变一副面孔。   因此金就说:“我们也不一定能帮上忙。”   丑话要说在前头,秘书长笑了一下,“金先生你还是那么喜欢开玩笑啊。”   他压根就不是在开玩笑,他说的都是真心话。   “嗯,那我先和你们说一下现在的情况吧。”好在秘书长也没和他们说太多客套的废话,直接切入正题,“我们已经约好了和对方领导人的见面时间地点,到时候你们也可以借机收集奇美拉蚁对人类存在敌意的证据。”   确定是证据而不是污蔑的伪证吗?凯特的内心不由地产生这样的疑惑,他忍不住开口,“所以这是一个陷阱。”   秘书长笑盈盈的,那姿态和已经死去的帕里斯通有些像,说起来他们应该也算是同一类人,都很擅长心计,他对凯特说:“凯特先生,你这么说就有些不合适了,我希望你将其称之为谋略。”   难道真正的谋略就是这样的吗?凯特不敢苟同,但他也不能表现出太明显的立场倾向,所以他只是沉默地点头,秘书长误把他的沉默当成赞同,脸上流露出些许满意的神情。   “这里不适合谈论这些事情,这样吧,请二位移步隔壁的会议室,我们可以慢慢谈。”   隔壁会议室的隔音效果很好,一走进去都听不见外面其他员工交谈的声音,环境无比安静,等凯特和金坐下后秘书长才将计划娓娓道来,“我们现在也不能将确定蚁王会不会出现,但如果激怒他的下属并且将对方攻击的画面记录下来也同样能达成目的。”   那他们就祈祷蚁王不会出现吧,否则在对方察觉到他有这一打算的时候就会直接取走他的性命,凯特暗暗地想。   说到一半,秘书长又停下来询问他们的意见,金面无表情,他一针见血地指出这个计划的漏洞,那就是如果对方动手速度足够快的话,普通的相机是无法记录画面的,针对金提出的疑惑,秘书长也点点头,“我们之前也考虑过这一种可能,所以除了你们二位,还有另外一个念能力者和你们一同出席这次会谈,但他的实力估计都不到你们的十分之一,只是他的能力可以记录周围的变化,并且通过眼泪的形式储存这些画面变化。”   “那你的意思是还需要我们保护那个念能力者吗?”金说道,很好,他们现在不光是要出席那个满是阴谋诡计的会谈,还得要充当这群人的保镖。   现在和绮多调换一下他去接触卡金帝国的人还来得及吗?   “是的,正所谓能者多劳嘛,而且如果成功的话,我们日后会给二位颁发维护世界和平奖的。”   听到这里金都忍不住扯了扯嘴角,维护世界和平奖?这种东西不都是政治作秀的产物吗?其含金量和对他的吸引力甚至还比不过那些遗迹里墓xue主人的小指骨。   前面说了那么多结果就用这种东西来打发他们吗?   “万一他们没有发动攻击呢?”凯特提出另外一种可能,秘书长也早有准备,从容淡定地说:“不会的,据我所知他们很在乎那个向导,只要向导受伤的话,就算再理智他们也还是会发动攻击的。”而到时候他们就有回击的理由了。   知道内情的金一听他这么说,沉默的人就变成了他,看来他是真的不知道向导对于奇美拉蚁来说的意义。   “那样很危险。”凯特说。   “我们会控制好力度,不会一下子就杀死向导的。”   “不,我是说你们很危险。”   话语间凯特的脑海里浮现出你与他说话时普夫投来的阴狠眼神,以及那不加掩饰的杀意,凯特现在真的觉得他们这群人是在找死了。   秘书长的眼神里带着人类特有的傲慢,自认为可以凌驾于一切生物之上,认为人类始终处在金字塔的顶端,但他错了。   而且错得离谱。   “就算真的需要牺牲一部分的人,他们蚂蚁能够抵得过一轮又一轮的核打击吗?”秘书长语重心长地说,“我这也是站在人类的角度,任何威胁人类的因素都需要被铲除,你也是人类,我想你能够理解的。”   不,实际上他不太能理解,据他所知在你的带领下奇美拉蚁军队解决了许多恐。怖。活动,就连黑市贸易也被狠狠打击,也难怪背地里有不少人想要你死,你的所作所为已经牵涉到了他们的利益。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他不相信眼前的男人没了解过这方面的事情,只是固守人类的立场让他的目光变得狭隘,看上去像是一切都从人类出发,但最后的落脚点却只有小部分的人类,至于那些生活在贫民窟,徘徊在社会底层的人类就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了。   凯特的内心泛起强烈的反感,他说:“我的确是人类。”   秘书长又一次认为自己说服了凯特,但却没有听见凯特内心补充的话。   他的立场不会那么轻易就被他人改变,凯特移开视线,心里思索的是在这之后得要找机会和你说这件事,至少得要让你有个准备,如果真的按照他们的计划来,到时候确实很容易打得你措手不及,所以……他现在得要耐着性子听他把计划给说完。   金的想法就没有凯特那么复杂了,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怎么重视这件事,所谓的人类和平绝不是以他们这种形式实现的,说到底他们也只是想要维护自己这一阶层的统治而已,而他们就成为了他们手里的工具。   被人当成工具是什么很荣幸的事情吗?反正金不会感到荣幸,只要能应付过去就行。   他们两人听秘书长说完计划的主要内容,还没等秘书长再说点别的就站起身走到门口,见状,秘书长也跟着站起来,“金先生。”   “怎么了?还有别的事情吗?”金回过头,他的耐心就要被耗尽了。   “没有,只是希望我们能够合作愉快而已。”   那他的期望注定是要落空了,因为金和凯特离开秘书处后就聊起刚才的话题,金说:“你要给那个人通风报信吧?”   不像是在问问题,更像是笃定他会那么做,凯特也没藏着掖着,又或者说他知道自己的伪装在师父金面前都会被识破,所以他显得很坦诚,“是的。”   预料中的阻止没有出现,金双手环胸,眺望远方,不咸不淡地“噢”了一声,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凯特问道:“你不阻止我吗?”   “嗯?我为什么要阻止你,我本来就觉得这个计划很愚蠢,自以为是,觉得人类的力量可以完全凌驾于其他生物之上。”可人类在这个世界里是那么渺小的存在,尤其是和暗黑大陆的生物一比较,人类是那么脆弱,要是放任他们那么做,最后闹出的烂摊子还不是要让他们来收拾。   “刚才你就应该已经知道了的吧,他们的计划看似周密,实则真的实践起来会遇到很多困难。”估计尼特罗也是听说了他们这个离谱的计划后才特意把他们找来的。   “你提前和她说一声反而能避免很多意外情况。”金扬起下巴示意他给你打电话。   在金的注视下凯特拿出手机,一直被他这么盯着有种被监视的感觉,他低声说:“也没必要一直盯着我看吧?”   金很配合地移开视线,但他还是能听见凯特拨通你电话的声音,电话那头的你正在让服装师测量你的身体维度,说出来可能很难相信,但你好像又长高了一点,成年人长高的例子不算多,所以就显得更加奇怪了。   奇怪归奇怪,你还是得定做几套合身的衣服,为之后的会谈做准备,凯特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你才张开双臂测量腰围。   “有电话。”梅路艾姆说,你没回头,说:“你接吧。”   梅路艾姆看到来电显示联系人是凯特,也没犹豫,接通电话,先发制人地问:“有什么事吗?”   然后金就感觉到了凯特的僵硬,这种僵硬的状态持续了几秒。   那不是你的声音,金听得很清楚,于是他转过头和凯特对上视线,通过眼神和手势交流得知接电话的不是你而是蚁王梅路艾姆。   啊……那就有点意思了,金挑起一边的眉毛,示意凯特开口,后者问道:“尤尼卡呢?”   梅路艾姆瞥了一眼正在挑选布料和服装款式的你,起身离开房间,顺便带走了你的手机,他关上门才说:“有事,你有什么话要对她说的?”   很平静的语气,不再像之前那样只是因为他多看你一眼就烦躁不安。   只是一段时间没有接触而已,蚁王的性格就已经变得那么沉稳了吗?如果说之前以秘书长为首的人类还想通过激怒蚁王来达成自己的目的,那么现在估计他们的计划也都要泡汤了。   蚁王的情绪过于稳定,就像是……就像是得到了什么东西以后变得格外安心。   凯特的直觉是那么准确,梅路艾姆在得到你肯定的答复后,在加深与你灵魂的链接后,也在灵魂层面上受到你的影响。   简单来说就是你把情绪稳定的好习惯传染给了他,而他平日里一直和你待在一块发动那股不安的感觉也被驱散。   假如用波涛汹涌暗藏杀机的海洋来形容以前的蚁王,那么现在的他更像是平静温和的海洋,但同样拥有吞没敌人的力量。   这一变化使得他的实力更加不容小觑了,有弱点的敌人没那么可怕,真正可怖的是没有弱点的敌人。   而梅路艾姆现在就属于后者。   “你有什么话就和我说吧。”梅路艾姆说道。   凯特想起来自己给你打电话的目的是提醒你小心接下来的会谈,他把计划一五一十地告诉梅路艾姆,对方听完以后沉默几秒,又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觉得你们的存在反而能让世界变得更好一些。”凯特如实回答,但这不是他那么做的全部原因,还有一部分原因被他给藏了起来。   梅路艾姆不可能没有察觉到他藏起来的那个原因,但他没有追问,只是说:“你的所作所为,我日后会找机会表示感谢的。”   站在一旁的金也听见了这句话,他略带惊讶,但这惊讶也只是一闪而过的,在对方挂断电话后金就说:“看来他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凯特说:“大概是因为他现在很幸福吧。”   他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你给予的幸福。 第72章   等梅路艾姆拿着手机回来的时候你已经挑选好定制套装的布料和款式,还有一些小细节也都被设计师一一记录下来,捕捉到开门的声音你微微回过头看了一眼,发现回来的是梅路艾姆就说:“刚才是谁打来的电话?”   “凯特。”   你又见缝插针地和设计师说了几句,然后让她先离开,在她走后房间里就只剩下你和梅路艾姆两个,你拍拍自己旁边的空位置示意他坐过来,他坐下后就听见你说:“那他都说了什么?”   “你好像不担心我威胁他?”他没回答你的问题,反而抛来另一个问题。   “不担心啊。”就算真的是威胁,你觉得他也只是口头上说两句而已,并不会真的付诸实践,所以你也没必要斤斤计较,你说:“我相信你不会那么做的。”   梅路艾姆笑了一下,应该是对你的反应很满意,终于开始回答你上一个问题,他说:“那些人类也在会谈上准备了不少‘惊喜’。”   你一下子就听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没多惊讶,毕竟你们也不是诚心诚意奔着和谈去的,也不能强求对方有多真诚,而且前面两个周目给你留下的经验教训就是不要轻易相信那些人类高层,他们能够坐到这个位置就意味着必然会失去一些人性,被手中的权力异化成政治生物。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们这也算是礼尚往来,就是各自准备的礼物都具有一定的杀伤力。   “他们会那么做,我真是一点都不惊讶。”你说,但听梅路艾姆的描述,凯特和他的师父金也会出席那场会谈,按理来说他们应该是站在你们的对立面的,他提前通风报信真的不会被当做叛徒吗?   “既然他已经决定为我们传递情报,那他肯定也已经预料到了最坏的结果。”梅路艾姆说,“所以,你对他的担心也是不必要的。”他在提醒你收起对凯特多余的担心,你的手指摸索下巴,推测道:“就算他能瞒过其他人,但是金……他瞒不过自己的师父。”   所以稍微想一下就知道他这番行为也是得到金默许的,你笑着说:“这样看来他们俩都站在我们这边啊。”   梅路艾姆没你想的那么乐观,他说:“也许只是因为他们反对那些人类的做法而已,这不代表他们是支持我们的。”   他说的也有道理,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俩的倒戈对你们很有利。   “那到时候我们还可以和他们里应外合。”   梅路艾姆看了一眼你放在旁边摊开的服装杂志,转移话题道:“服装你都挑选了什么款式?”   “就是很正式的套装。”衬衣加衬裤那种套装,你对套装的要求就是方便活动,不要太紧绷,因为谁知道真的等到会谈那天会出现什么突发情况呢。   他“噢”了一声,你把放腿上的杂志往旁边一搁,直起上半身,并拢的膝盖陷入柔软的沙发垫子里,你整个人都朝着梅路艾姆微微倾斜,两者之间的距离在拉近,你的双眼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问:“你为什么突然转移话题?”   梅路艾姆也不否认,说:“你的注意力为什么要分那么多给他们?”   “我以为我们只是在很普通地讨论之后的对策而已。”你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脸颊,下一秒他的手就握住你的手指,又问:“怎么,现在你要说我是个不够心胸宽广的君主么?”   “没有,你依旧心胸宽广,偶尔有点小脾气也很可爱。”你诚恳地说。   这话让梅路艾姆想起了你在那张问卷上填写的答案,夸奖他这样的生物可爱,也许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能够做到,而且还是真心实意的夸奖。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不是能读我的意识吗?那你就应该知道我说的是真心话。”你对他眨眨眼,又说,“对了,今天听说民间有庆典。”   梅路艾姆不以为意,人类的庆典无非就是祭奠那些历史英雄,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至少在你说出下文前他是这么想的。   下一秒他就听见你说:“是为你举办的庆典。”   “我?”   你难得从他脸上看到几分呆愣的表情,真该用手机拍下来的,但他的表情转瞬即逝,可惜了,没抓拍到,你说:“是啊,嗯……应该也有我吧。”   毕竟人类很喜欢歌颂各种真挚的感情,亲情友情和爱情。   你和梅路艾姆没在大众面前露过面,但是不妨碍广大人民群众发挥丰富的想象力创造出各种小故事,还有许多形象。   听说民间还有专门的后援会,而普夫就是后援会的会长,后援会成员发布的一切文字图片还有歌曲都需要经过他的审核,相当于他又要当会长又要当审核,一个蚂蚁顶一整个审核组。   之前你晚上睡不着觉在王宫里闲逛的时候就看到普夫在处理后援会论坛的事情,看到一些反对者的言论就会气得删评,光是删评还不够,甚至还在嘴里碎碎念要顺着网线过去进行一场线下真人快打。   多少有点夸张了。   你提醒普夫别太投入,结果别普夫误当成你觉得他不够尽职尽责,于是更加努力地全天二十四小时巡视论坛。   所以比起庆典,你感觉这更像是大型同人展,而且还是限定主题的同人展。   而你和梅路艾姆就是展会中心人物。   有点好奇,你就想着去看一眼,真的只看一眼而已。   梅路艾姆问道:“所以是你和我的庆典吗?”   “是的。”   这下子他才算是来了点兴趣,说:“这样啊,那我倒要看看他们是怎么歌颂我们的。”   你们俩去庆典现场完全就是心血来潮,到了以后才发现这更像是cosplay展,一路上走来看见了不少其他版本的梅路艾姆,看得你一直在憋笑。   “想笑就笑好了。”说着,他捏了一下你的脸颊。   “哈哈哈哈——”你放声笑了好几秒,笑得苹果肌都酸酸的。   对上他的视线,他的神情稍显无奈,说:“人类就是以这种形式表达敬意的么?”   “因为太喜欢,太敬仰,所以会产生向往。”你解释道,但更多的是搞同人的喜爱吧,你也能理解。   话语间还有不少coser从你们身边走过,在看到梅路艾姆的时候纷纷送上赞美。   “这是怎么做到的?太逼真了。”   “这尾巴看上去就是真的诶!是你手搓的吗?我可以摸一下吗?”其中一个人说着就想伸出手触碰梅路艾姆的尾巴。   你当即抓住对方的时候,笑眯眯地说:“不可以哦,他的尾巴只有我能摸哦。”   还没等你的话音落下,梅路艾姆的尾巴就很配合的挤进你的手里。   “你们的感情可真好呀。”   那几个人丝毫不知道自己差点真的冒犯到了蚁王,还在感叹着你们的感情好,旋即转身离开。   “他们就一点都没看出来么?”梅路艾姆问道。   嗯……大概是他们也没想到正主会来庆典现场吧。   就连你一开始也没想着来这里的,只是心血来潮而已。   你说:“这样不是很好吗?如果认出来的话估计就不能享受庆典的氛围了。”   对此梅路艾姆不置可否,他只是牵着你的手,你们目前所处的位置与庆典主街道有一段距离,其他参加庆典的人大多穿过这条路朝着主街道走去,中间都不怎么停留,停在原地的你和梅路艾姆也因此格外吸引人的目光。   除了主街道的各种雕像和立牌,庆典的氛围在整个城区内蔓延,许多店铺也为庆典推出了不少新品,面包店还有你们造型的面包,你路过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又忍不住想笑。   好吧,自打你进入庆典现场后你的嘴角就一直没下来过,你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   笑得脸颊都酸了。   以庆典为主题的面包还有甜品就摆放在玻璃柜最显眼的地方,来来往往的路人十有八九会停下来买一份,生意好得店员忙得团团转,你们走进店铺的时候店员抬起头快地看了你们一眼又问:“你好,需要点什么吗?”   你戳了戳身边梅路艾姆的手背,小声地问:“你想要来一份面包吗?”   梅路艾姆说:“如果是你想要的话——”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你就麻烦店员把最后一份庆典主题的面包装起来,梅路艾姆造型的面包应该是抹茶口味的,上面还撒了一层糖粉,至于你的造型的面包估计是草莓口味,草莓果酱藏在里面,你隔着面包体嗅闻到了浓郁的草莓香味。   提着包装袋走出店门,你问:“你想先尝哪个?”   梅路艾姆没怎么犹豫地就选择代表你的草莓果酱夹心面包,你咬了一口抹茶面包,侧过头一看,发现他没有要吃的意思,就说:“味道应该很不错哦。”   闻言,他这才咬了一口,甜蜜的草莓果酱吃上去清甜,他认真地说:“但它的味道没有你的好。”   你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咳嗽了一声,朝他递去一个眼神,“你确定要在这时候说这种话吗?”   梅路艾姆唇角上扬,没再说话,你们就安静地一边走一边吃热气腾腾的面包,沿着这条街走到庆典中心,路边还有不少摆摊的人,卖的都是一些手工艺品,什么陶瓷挂件,亚克力立牌等等。   果然,你的感觉没错,这就是个同人展。   等你回过神来的时候梅路艾姆的手里又多出一个小册子,你扫了一眼封面。   这个世界也有同人志吗,你的心情变得微妙而复杂,根据你的了解,同人志分为清水和非清水的,但内容是否清水很难从封面看出来,得看阅读提示,你的视线在封面上寻找熟悉的18X字样。   貌似没有,应该是清水的。   你这才放心地对梅路艾姆说:“你可以看看。”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祝福的话语——   “王会和他的灵魂伴侣天长地久。”   行吧,很朴素的祝福,你稍微有点不好意思。   接着翻到下一页,是目录页,然后你就看见了不少放在网站上会被审核毙了的标题。   你瞳孔地震地捂住那一页,“这还是……不适合继续往下看。”   梅路艾姆歪了歪脑袋,“你在害羞吗?”   试问一下身为本人看自己的同人本而且还是非清水向的,你虽然内心强大,但好像还没有强大到这种地步。   但被他这么一问,你的胜负心都被激发出来了,你收回手,“什么?当然没有,只是几个小故事而已。”   于是你们站在街边以一目十行的速度看完了这些短篇故事,梅路艾姆说:“他们的想象力倒是很丰富。”   你点点头,还好内容也没有太炸裂,你也还算适应,你和他对视一眼,也不知道是谁先笑的,最后你们互相牵着手笑了起来。   你们又在庆典上了转了两圈,把所有摊位都逛了一遍,甚至还遇到了维持现场秩序的普夫,准确来说是他的分裂体,他一看到你们就激动地飞过来,说:“陛下——向导大人!”   “小声点,我们就是来这里闲逛的。”你对着普夫摆摆手,让他小点声,后者说:“他们不会发现的。”   视线扫过周围,多得是coser ,确实不会那么容易认出来,但谨慎一点总归是好的。   普夫又问:“你们怎么会突然来这里?”是他失职了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你们,也没有好好招待你们,普夫满是愧疚地说:“是我考虑不周,居然让陛下和向导大人被人群堵住!”   梅路艾姆说:“没什么,这样的庆典也挺有意思的。”   普夫高兴地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他说:“这……这也是我应该做的。”   话语间你们又走到庆典的外围,这里没什么人,环境也比较清净,你说:“所以这场庆典是你亲自举办的吗?”   “不完全是,也有一部分人类的功劳。”普夫嘴里说的人类指的是那些在后援会里表现出众的成员,他也是看在他们有些才能的份上才允许他们一同策划这场庆典的,事实证明有才华的人就散搞同人展也能做得很完美。   普夫平常很少夸奖人类,但是对于这些人类,普夫可以勉强给出些许赞美,他说:“那些人类也还算是能派上用场。”   能让他这么说就意味着那些成员做得非常完美。   感觉逛得差不多了就从庆典现场离开,优哉游哉地朝着宫殿的方向走去,普夫还要继续维持庆典现场的秩序就没和你们一块回去。   为了避开参加庆典的大队伍,你和梅路艾姆走的都是小路,没什么人,这样也好,图个清静。   你还在往手机上面挂手机链,这也是你在庆典上买的东西,准确来说也不是买的,因为你看中这一对手机链后就要付钱,但对方一看你们cos得那么还原,就说:“你们为了还原肯定很用心,这对手机链就送你们啦。”   所以你们白白得了一对手机链。   你的手机上挂着Q版的梅路艾姆,尾巴还可以拨动,做的小巧又精致,你盯着这条手机链看了好一会,直到梅路艾姆说:“我就在你旁边,你为什么要盯着挂件看?”   “因为很可爱啊,看——”你拿起那个Q版小挂件碰了一下他手机上的挂件。   那两个挂件内部应该有吸铁石,凑在一块就会因为磁性贴在一起。   这就是货真价实的贴贴了。   弯弯绕绕的链子缠绕在一起,一时半会还真没法解开,梅路艾姆看着你的动作,就说:“那就别分开了。”   “只是缠在一起了而已,稍微花点时间就能分开的。”   “但我不想分开。”   你思考几秒,感受到他的情绪,才明白他在表达别的意思,你就松开手,说:“好吧,那就别分开了。”   虽然之后回到宫殿里尼飞彼多还是帮着解开了缠绕在一起的手机链,但至少现在是贴在一起的。   *   庆典结束后没多久,你的服装设计师就把你先前定做的套装都给送了过来,你在衣帽间里来来回回把所有套装都给试了一遍,确认都没什么问题后就把那些新衣服收进衣柜里。   既然衣服都已经做好,那会谈也差不多该提上日程了,在此之前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你先前联系过流星街当地的负责人,看似是为了捐款援助流星街,实则为了调查幻影旅团的动向,皇天不负有心人,你砸了那么多钱总算是起点作用了,你收集到了一些关于旅团成员的情报,不是全部成员,但也算是收获颇丰了。   虽然高兴,但你也没有第一时间告诉酷拉皮卡,而是把这个消息说给尼飞彼多听,他听完以后就兴奋地说:“猫抓老鼠的游戏终于要开始了吗?”   尼飞彼多一直都在期待抓捕幻影旅团的成员,从你当初随口一提的时候就开始期待了,毕竟那些成员不同于普通人,都是很强大的念能力者,对他来说也是有趣的玩具。   试问哪只猫能够抵挡得了新奇玩具的吸引力呢?   而且还是那种不会轻易死掉的玩具。   “现在还没有正式开始,还只是准备阶段呢。”你说着摸了摸尼飞彼多的头发。   “准备阶段需要持续多久呢?”尼飞彼多又问。   你做事情走的是稳妥的风格,不是你不想冒险,而是冒险就以为着要承担更大的风险,但凡出个意外你这一周目又被毁了,再重来一次的话……你很难保证自己的心态不会崩。   “耐心一点,任何事情想要成功都得要耐心才行。”你说着,尼飞彼多点了点头,把你说的话都听了进去。   这个小插曲暂时告一段落,时间也终于来到会谈的那一天,会谈地点不是在国际安全组织的总部,也不知道对方是出于何种原因,总之最终的见面地点定在某个常年保持中立的国家。   看似中立,实则是地缘政治条件下不得不做出的决定而已。   你们乘坐的飞艇落地中立国的那天阳光灿烂,是个好天气,你在下飞艇的时候对梅路艾姆说:“很多来这里的游客都会选择爬山亲近大自然,要是冬天的时候来就能去滑雪了。”   你说这话的语调轻松,不像是来参加牵涉到国家安全的严肃会议的,倒更像是来旅游的。   就跟你带着他去奥兴塞的时候那样。   这次你不光带上了普夫,还有尼飞彼多和尤匹,至于王宫那边,你就交给其他人类下属以及几个奇美拉蚁里的师团长进行管理,按照你的预想这场会谈应该很快就会结束的。   尼飞彼多说:“那等会谈结束以后就去爬山吗?”   你想了一下,爬山的话……你还没试过一口气从山底爬到山顶,倒是可以尝试一下,就当是挑战自我了。   但一切都得等到会谈结束以后,你说:“可以啊。”   你们走出飞艇,早就有人在机场等候你们,一看见你们落地就迎了上来,看似毕恭毕敬地对你们行礼,实则是监控你们的一举一动。   这种情况反倒是在你的预料之内,要是对方不那么做你反而会觉得奇怪呢。   为首的秘书长对着你们点点头,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但你却能从他身上嗅到傲慢不屑的气味,难道是因为和奇美拉蚁待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吗?你好像也能通过气味来辨别对方当前的心情。   “尊贵的梅路艾姆陛下,还有向导大人,我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你们,希望在接下来的会谈中我们能够达成一致,维护世界的和平。”一上来就丢出这种崇高目标的人多半做不到他说的话的一半。   你握住秘书长伸出的手,说:“实际上只要不破坏世界的和平,那就已经是维护了。”   闻言,秘书长微微眯起眼睛,到这时才认真地看了你几眼,说:“向导大人的看法很新奇,也很有趣。”   你没回答他,只是在尼飞彼多的脑海里说——   [待会打开他的脑袋看看他都装了什么秘密。 ] 第73章   尼飞彼多的声音下一秒就在你的脑海里冒出来,语气欢快,泄露出他现在的好心情。   [没问题! ]   短暂的交流后那位秘书长就领着你们朝附近的度假山庄走去,这次会谈的地点不是什么专门的会议室,也不在政治中心,而是在某个度假山庄里。   这个度假山庄在网络上也颇有名气,之前你在搜索当地的旅游攻略时就发现许多旅游攻略里都提到过这里。   现在这个时间点不算是旅游旺季,但你们一路走来遇到的人屈指可数,所以你猜测对方应该是提前清场了,事实证明你的猜测是正确的,后来秘书长卡尔也说自己提前和这里的负责人打过招呼。   “我想着这次会谈的气氛或许不应该太严肃,如果是在正儿八经的会议室里总觉得整个人都会变得严肃起来,但正如尤尼卡小姐你说的,我认为我们在立场上是没有太大区别的。”   这可不好说,你在心里无声地回复一句,毕竟前有凯特通风报信,后有你的直觉提醒,你可不会被他那三两句客套话场面话给说服。   但最基本的面子还是得要给的,你就说:“我和卡尔先生想的也差不多。”   然后你们相视一笑,两人的笑容都是假惺惺的,一点真心都没有,完全的礼貌假笑。   从私人机场到山庄山脚下有一段距离,还有专门的摆渡车送你们到山脚下,你和梅路艾姆坐在一块,卡尔就坐在你们前面,时不时侧过头和你们说两句话,你的视线似有若无地从他头顶掠过,尼飞彼多为了这次的行动可是专心致志地修炼了许久,现在他的念能力已经能够做到在打开对方的头盖骨后仍然保持对方的生命体征和大脑细胞活性。   这需要非常精细的操作,换做其他人需要许多年才能练成,但尼飞彼多才花费了一周不到的时间,足以看出他的实力与天赋有多可怕。   “我听说东果陀在被梅路艾姆陛下接手后就再次进入经济繁荣期,在当今全球经济逐渐衰弱的大环境下能做出这种政绩,想必东果陀的国民也一定很感谢您吧。”卡尔有意无意地提及东果陀这阵子的变化,你听得出来他的主要目的不是夸奖,而是想要试探着从他们这里挖出什么东西来。   梅路艾姆说:“这算是很伟大的事情吗?难道不是因为其他国家的君主都太昏庸无能了吗?而且你既然身为国际组织的负责人,你除了夸奖他人就没有别的话可以说的吗,我可以合理怀疑你是担心得罪别人吗?”   你听完他说的那一长串话,差点就要笑出声,果然,论起阴阳怪气的功力还是得看梅路艾姆,但他肯定不觉得自己这是在阴阳怪气,他只觉得自己这是在实话实说,但对方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阴沉了几分。   “抱歉,我们陛下比较直率,我想卡尔先生你应该不会生气的吧?”你笑眯眯地把他给架了起来,现在就算他真的生气也无处发泄,你也是料定了这一点才那么说的。   卡尔过了两秒才说:“确实挺直率的。”   能够膈应到他就好。   摆渡车抵达山脚下,接下来的路就需要你们步行了,你的视线沿着石阶往上看,尽头就是山庄的侧门入口,度假山庄的主体是一片别墅建筑群,被包围在中间的建筑物楼层数最多,看上去也最气势恢宏。   循着石阶往上走,卡尔说起这座山庄的建造历史,中间一度因为战火被毁,“后面还是当地的企业家亲自出钱修好的,并且从原来的私人庄园改造为度假山庄。”   你安静地听着,看似认真,实则在脑海里通过脑电波和梅路艾姆聊天。   [喜欢度假山庄? ]梅路艾姆感知到你的情绪波动,你在看到这座山庄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激动,他姑且认为那是喜欢。   [一般般吧。 ]上辈子还在当苦命打工人的你肯定不会知道自己有朝一日居然还会说出这种话来。   你之所以会激动是因为突然想起自己上辈子在高中晚自习的时候和同桌聊起对未来的憧憬,她说人总该做一次豪华游轮然后去度假山庄,你表示赞同,你们甚至还约好了以后大学毕业了就去实现这个小梦想。   结果真等到毕业了,你在职场摸爬滚打,她在银行摸爬滚打,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凑不出几天见面的时间,难得见一面两个人的精神状态也都是灰头土脸的。   所以关于那个小梦想,豪华游轮也好,度假山庄也好,都变成了遥不可及的梦。   而现在你正朝着这座度假山庄走去,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这也是完成了当年的梦想,虽然是在异世界完成的。   走到最后一级台阶,你看见了守在侧门的凯特和金,前者看向你的时候眼里带着若隐若现的笑容,而他身边的金就显得随意多了,表情随意,姿态随意,就连和你们打招呼的语气都很随意。   卡尔介绍道:“这是金和凯特,我的保镖。”   装出一副从来都没见过这两人的样子,你礼貌而谨慎地对他们点点头,卡尔对他们的介绍点到为止,一方面是因为他们不是这次会谈的主角,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不想让你们太了解这两个猎人。   但很可惜,你对凯特和金都还算了解。   从凯特他们身边走过的时候你捕捉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好像稍微动了一下,但动作很轻微,你无法确定那是不是你的错觉。   来到山庄最中心的别墅,卡尔说:“诸位奔波了那么久我想可能是有点累了吧?不如先好好休息一番?”   这度假山庄看起来是不错,但你来这里是带着正事的,可不是来闲逛的,所以你想也不想地就拒绝了他的请求,并催促他快点推进会谈的进度,“我们不累,早些结束会谈也能早点让我们心里的大石头落地。”   卡尔听完这话没回答,而是又看了一眼你身边的梅路艾姆,仿佛在等待他给出反应。   看似尊重实则直接跳过了你,果然不管哪个世界的老登都一样惹人厌。   梅路艾姆感受到了你的不悦,他说:“她已经说得足够清楚了,你难道听不懂吗?”   “啊,好,现在进行会谈也可以,那让我的助理先准备一番吧。”他又搬出一个合理的理由。   等他说完这话你就朝着尼飞彼多递去一个眼神,他顿时心领神会,在卡尔转身的瞬间打晕他,而目睹了这一切的金不咸不淡地摊手,“我们什么都没有看见。”   普夫不太相信他的说辞,还是你伸出手拦住他,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提醒他不要动手,你在前面两个周目里都没有见识过金的真正实力,但既然他能成为凯特的老师,就证明他的实力深不可测,老实说你担心普夫真的和金打起来他会落入下风。   所以你才及时拦住他的,“他对我们没有恶意。”   金点头,“是的,而且你就算真的要对付他那边的人,你要找的对象也应该是那个负责暗中记录的念能力者。”   普夫双手环胸,打了个响指,他的分裂体就带着那个陷入睡眠状态的念能力者飞回到他身边,对方一看就是因为吸入了普夫倾撒的磷粉才陷入昏睡的,“你以为我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吗?”早在他和你踏入这座山庄的时候他就已经提前派出自己的分裂体寻找藏在暗处的念能力者。   “你的能力是催眠?”金的手指摸索下巴,仔细琢磨普夫的能力。   普夫不怎么喜欢被人类那么研究,他说:“我的能力和你无关。”   金不以为意,说:“现在就没我们什么事了,你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本来他被拉到这里就是来收拾烂摊子的,莫名其妙地多一份工作谁能高兴得起来,更何况他原先的计划都被打乱了。   “你好像在烦恼什么。”梅路艾姆这么问金,“你是否知道自己这么做很容易被当成叛徒?”   “什么叛徒不叛徒的,我只知道要是世界真的被他们这种人垄断了才是最可怕的事情,他们的所作所为也不过是在维护旧世界的统治而已,因为你们的出现让其他人类看到了另外一种可能。”金看着尼飞彼多就地打开卡尔的头颅,露出鲜活的大脑。   看到这一幕的他表情变都没变,“他们在害怕,万一非人类的你们做的反而比身为人类的他们还要好,那岂不是会令他们丢尽脸面。”   “人类有的时候就是会那么在乎自己的尊严。”但也只是他们这个阶层的尊严而已,至于其他阶层的人是死是活,其实于他们而言并不重要。   本来应该暗藏刀光剑影的会谈在你们和金与凯特的联手下变成了一场信息交流大会。   普夫在山庄周围洒下的磷粉可以确保在几个小时内都不会有人闯入这片领地,你们可以安心地畅所欲言。   你找了个单人沙发坐下,说:“那猎人协会那边你们又该怎么交差?”   金说:“以不变应万变。”   实际意思就是干完这一票就直接跑路,也不管猎人协会那些人会怎么想,反正会长尼特罗拜托他的事情他都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再没有人能麻烦他了。   凯特补充说明一下,“会长其实也不怎么赞同他们的做法。”但他身为会长不能太明着反对,只能让他们来传达这意思。   看来尼特罗能成为会长也是有原因的,他的道德底线确实比帕里斯通要高不少。   金好奇地询问梅路艾姆一些生物相关的问题,现在心情不错的梅路艾姆基本上有问必答,你也和旁边的凯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你问道:“之前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了?”   “当然,而且还是差点致死的危险。”金见缝插针地说了一句,凯特不太赞同地皱皱眉,觉得他不应该对你说这些的。   “差点致死?”   “也没那么严重,蚁王也帮了我许多。”   在此之前你都没想过凯特还能和梅路艾姆友好相处,真是……超乎你的想象。   梅路艾姆的眼神扫了过来,“我不否认你做出的贡献,这也只是为了表示感谢而已。”   你看看梅路艾姆再看看凯特,确认他们之间确实不存在任何硝烟味,你就又问金:“对了,我上次还见到了你的儿子小杰,你不打算和他见一面吗?”   没想到你会这么说,金撇撇嘴,“如果他连主动找到我都做不到的话,那就说明他没有见我的资格。”   看不出来他原来是对孩子那么严格的家长吗。   凯特在你耳边说悄悄话,“实际上他就是在不好意思而已。”   “啊,原来他也会觉得不好意思啊。”   将你和凯特的窃窃私语听得一清二楚的金忍无可忍,“喂——要说悄悄话那至少也得躲着我点吧?”   盘腿坐着的尼飞彼多读取卡尔的记忆读取到一半忽然发出一声疑惑的声音,“咦……”   引来包括你在内其他人的注意力,你问道:“怎么了?不小心弄坏他的大脑了吗?”   “不是……他的大脑完好无损,就是有一部分记忆好像被封存起来了。”打个简单的比方,之前尼飞彼多读取别人的记忆就相当于直接推门而入,每一个房间里储存的记忆内容都会对他毫无保留地敞开大门,但现在的情况有所不同。   他在推开某扇门的时候突然之间,那扇门就推不动了。   那扇门,也就是那一部分记忆突然就上锁了。   “记忆封存了吗?”金若有所思,“很可能是念能力,又或者是其他修改记忆的手段。”但那些修改记忆的手段都是让本人在主观层面忘记这部分记忆,就相当于忘记了自己的记忆宫殿里还有这么一个房间,但房间本质还是存在的。   金总算是提起了一些兴趣,他说:“那你可以暴力破除这部分记忆的封锁吗?”   “可以是可以,但他的大脑会坏掉的诶。”   那就有点麻烦了,你说:“还有其他的方法吗?”   凯特说:“可以通过收集其他相关记忆进行推测,毕竟记忆之间也是存在关联性的。”那部分记忆当天发生的事情,例如那一天的天气,早上吃的早餐是什么,都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存在千丝万缕的关系。   尼飞彼多尝试着按照凯特说的那样通过其他记忆线索推测出那被封存的记忆,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十分钟,也有可能是二十分钟,你看见尼飞彼多的眉毛微微皱起,声音里透露出几分低落,“我还是……找不到那被封存的记忆。”   你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慰道:“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   梅路艾姆又说:“如果不能直接提取出信息来,那就只能排查他在那个时间段内都接触了哪些人。”   这算是目前看来比较可行的方法了,你也赞同地点点头,“可以,就这么做吧。”说完这话尼飞彼多就开始缝合卡尔的伤口,那不是简单的缝合,而是尽可能地恢复如初,避免被他周围的其他人发现端倪。   从大脑里提取记忆花不了太多时间,真正耗费时间的地方在于完美修复伤口。   这伤口修复打底需要一个小时,急也急不来的。   等卡尔的伤口修复得差不多了,那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尼飞彼多在盖上他的头盖骨之前还不忘往他的大脑里植入一段记忆,也就是过去的两三个小时里他们都在会谈的记忆。   大功告成后你站起身,整理一下自己的衣角还有衣领,旋即走进隔壁的房间,与其说是会议室,这其实更像是个休闲活动室,房间最中间摆放着的桌子不太适合开会,更适合玩桌游。   把卡尔也转移到房间里,一切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尼飞彼多才学着普夫的样子在卡尔的耳边搭了个响指,原本紧闭双眼的卡尔瞬间恢复意识,他略带茫然地环顾四周,发现你们都坐在圆桌旁边,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应该在和你们谈判才对。   刚才尼飞彼多查看他大脑内部的记忆时就已经看到了他接下来会在会议上说什么,所以你就按照他记忆中的内容问道:“国际安全组织的意思是为了防止我们无限制的军事扩张所以需要签订协议削弱军备预算,而且每年都需要向你们汇报本国的军事发展情况是吗?”   你这也不是随便提了一点而是专门挑选了一条具有争议性的内容,这样一来卡尔的注意力就会转移到如何解释,如何将这个要求合理化上面,从而忽略大脑内部微妙的记忆错乱。   在你的注视下卡尔先是笑了一下,然后抬手扶了扶眼镜,那动作就像是战术前摇,紧接着你听见他又说:“是的,但请你们不要误会我们提出这个要求的出发点,或许对于你们东果陀本国的国民来说自己国家变得强大无疑是一件好事,可除此之外你们也应该好好考虑一下周边国家的想法,与自己接壤的国家突然军事实力暴涨,他们的第一反应会是什么呢?当然是恐惧。”   “恐惧会带来很多副作用,也会带来冲突,我们那么做的原因也只是为了维护和平而已,我想尤尼卡小姐你应该能理解我说的话吧?”   他说了那么一大通,在各种弯弯绕绕下其实就只是想要表达一个意思,那就是你们就算不愿意也得要接受这个要求。   还真是理直气壮啊,你心想。   “你们为什么要预先假定我们会成为侵略方呢?按照你的说法,不单单是我们国家V5更应该削减军费预算才行啊,但据我所知,你们组织好像从来都没有对其中一个国家提出过这种请求吧?那我是否可以认为你这是在区别对待呢?”你条理有序地说着。   听着听着卡尔的脸色就变得难堪起来,最后神色更是变得阴沉许多,“我还以为你当向导应该知道什么叫做顾全大局的,结果呢?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话语间他对着身边的金和凯特做了个手势,对方的反应格外敷衍,只是敲了敲你面前的桌子而已,一点威胁性都没有,卡尔刚想说这算哪门子的威胁,结果下一秒他的眼睛一花,整个人瞬间天旋地转,电光火石之间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右手小臂还有右边的肋骨就传来锥心的痛。   “啊啊啊啊啊——!!”   房间里回荡着他痛苦的惨叫声,而身为罪魁祸首的梅路艾姆只是轻描淡写地收回尾巴,又说:“我想这应该足以让你长记性了。”   话语间他站起身,牵着你的手就要离开,你回过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卡尔,不咸不淡地说:“真抱歉啊,看来这次会谈是没办法达成一致了。”   说完以后你就和梅路艾姆离开这里。   走出房间的你心情愉快,果然暴打老登就是很解压啊,梅路艾姆说:“真的有那么高兴吗?”他只是稍微教训了一下他而已,要不是你说得要留他一条命,估计卡尔在刚才就该变成一滩肉泥了,而不是还有力气在那里哀嚎乱叫。   “高兴啊。”谁让他刚才一直在挑衅你呢?还真把你当成好脾气的软柿子了吗?也许你上辈子确实是软柿子,但你现在可不是啊。   但和他闹掰也有坏处,那就是你们不能在这里久留了,唉,有点可惜,毕竟这里看起来还挺适合度假的,你在心里微微叹息一口气。   不同于你们这边的轻松氛围,被留在房间里的卡尔强忍住疼痛让那个躲在暗处记录画面的念能力者出来,但喊了半天都没动静,金这才装模作样地说:“他该不会是出事了吧?”   一边说着一边朝着他藏身的地方走去,然后找到了陷入昏迷的念能力者,他没什么惊讶地“啊”了一声,说:“这可真是糟糕啊……”   旁边的凯特移开视线,他师父的演技太差了。 第74章   国际安全组织的事情一时半会解决不了,因为这本身就不是简单的选择题,而在于改变人们内心的成见,这一过程可能需要花费数十年时间,在此之前你是不打算再浪费时间和他们这些什么秘书长啊,理事长啊开会了。   对你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你还不如专注抓捕幻影旅团这件事呢。   嘴上说着此地不宜久留,但你们还是在这里停留了两天,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山上的风景太好了,朝着度假山庄附近走去,那周围都是普通的山区,没怎么特意开发过,一来是因为这里地势险峻,开发难度太大,二来度假区也以此作为原生态的噱头。   山峦之间的陡峭地势对你们来说问题不大,毕竟普夫和尤匹都能飞,你随便指一个地方他们就朝着那个方向飞去,你需要做的也不过是待在梅路艾姆的怀里,静静地等待一会就好。   你没说话不代表你没在思考,实际上你的脑袋里还在想那个秘书长大脑里被封存的那部分记忆。   难道这个世界也有那什么的大脑封闭术吗?   越是无法看到的记忆就越是让你好奇。   普夫很快就带着你和梅路艾姆来到你刚才指定的地点,双脚落地,不远处的山头上还放了一群山羊,此时正在优哉游哉地吃草,偶尔有一两只羊抬起头看你们,因为没从你们身上感受到恶意,所以只是看一眼,旋即又低头继续慢悠悠地吃草。   漫山遍野都葱葱郁郁的,散发着盎然生机,你朝着羊群走了几步,有几只羊朝你叫了两声,那动静引来了牧羊人,一个半大的孩子,岁数应该和小杰还有奇犽差不多,头上戴着一顶草帽,皮肤被晒成健康的小麦色,手里还拿着小鞭子,向你们走来的时候驱赶跟过来的山羊。   “你们是谁?”那孩子问道,你说:“我们是附近的游客。”   “你们走错路了?度假山庄在那边。”他指了指坐落在另外一个山头的别墅,又在暗中观察你们,看到梅路艾姆的时候愣了一下,但没有多惊讶,长在山里的孩子接触过魔兽,估计也把梅路艾姆和他的护卫军都当成了魔兽。   你说:“没走错,我们就是想要来这里看看,这里的风景更好,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当一会我们的导游吗?”   有钱人的性格总是奇奇怪怪的,孩子也见怪不怪了,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直到你往她手里塞了一枚金币,她的眼睛这才亮起来,用手指擦了擦金币表面,喃喃自语,“是真的黄金……这样爷爷就有救了!”   “你爷爷怎么了?”   她收起金币,“没什么,就是上次砍柴回来不小心摔断了腿,大夫说他那条腿得要截肢,还得要去大医院住院,但钱不够,家里的羊也得有人放,他说躺几天就会好的。”   但是现在有了这笔意外之财,这个家的困难也迎刃而解。   也因此她对你们的态度都变得热情许多。   如果只是骨折的话……你看了尼飞彼多一眼,后者也猜到了你想说什么,他对你点点头。   [具体情况得要去看了以后才能确定能不能治疗。 ]尼飞彼多的声音在你的脑海里响起。   你对尼飞彼多的能力很有信心,要是类比成人类医生,那他的医术水平都已经到了可以单独完成一场脑外神经手术了。   于是你对那孩子说:“在正式当我们的导游之前,先让我们去看看你的爷爷吧。”   她盯着你看了两眼,无论是你的眼神还是说话的语气都不像是坏人,就好像……是真的想要帮助自己,她不好意思地把视线移到另外一边,说:“好……”   普夫觉得你这是多此一举,你如果只是来这里欣赏风景的,那他不会有什么意见,但要帮助人类,而且还是这种弱小的人类,他认为没有必要。   不赞同的话语最后还是被你的一个眼神给堵在喉咙里,最后变成模糊不清的气音。   算了,既然是你的决定,那他也只能支持。   不多时,你们就来到那个矗立在山间的小木屋,外形小巧,但里面的家具一应俱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躺在床上的老人应该就是她的爷爷了,一进门她就跑到床边,说着自己得了一笔意外之财,终于可以给他治病了。   尼飞彼多走到她身边,召唤出玩具修理者,检查一番后在心里告诉你伤势不重,他可以修复骨头和肌肉组织,之后再休息几天就好。   你拍了拍孩子的肩膀,说:“你的爷爷他会没事的。”   你看见她低下头偷偷地擦了一把眼泪。   尼飞彼多治好老人的腿伤,你们也在这里留宿一晚,你和梅路艾姆住在小屋的阁楼里,空间不大,站起来还得弯着腰不然会撞到头。   阁楼的地板上扑了一层干草,空气里都弥漫着干草的清香,你一头栽进干草里,你还是低估了干草的厚实程度。   你一下子就被埋没了,最后还是梅路艾姆把你从干草堆里捞出来,然后再捞进自己的怀里。   他的手指掸去你肩头的细碎草屑,又摘下你发间的干草。   “这里的条件太简陋了。”梅路艾姆说,但他说这话不是从自己的角度出发,而是认为你不应该待在这种地方,你应该生活在宫殿里,再不济也是之前的度假山庄,而不是住在这里,和干草待在一块。   “简陋吗?我觉得很不错啊。”说着,你站起来,梅路艾姆护着你的脑袋,你的手往上触碰摸索,在黑暗间那你摸到了什么东西,双手一用力,屋顶被你打开一道口子,不是你破开的,而是本来就有的天窗设计,你只不过是打开了天窗的锁而已。   皎洁的月光还有明亮的星光都顺着天窗洒落,在干草堆里投出一块方方正正的月影。   你拉着梅路艾姆坐下,“看——这里不是很适合看月亮吗?”   说着,你抬头看月亮,而他只是注视着你的侧影。   你们在这个山区停留了两天,而后才回到东果陀。   至于会谈后续的事情就不是你们需要考虑的事情了,你相信凯特也会好好处理,为什么没提到金?因为你总觉得他会在这件事结束以后直接当甩手掌柜玩消失,事实证明你的猜测是正确的。   等凯特回到猎人总部遇到专门找过来的小杰和奇犽时他就略带抱歉地对小杰说:“你的父亲没有和我一块回来。”   小杰对此也接受良好,他笑着说:“其实我在来的路上就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金不像是那种会留在这么显眼的地方等我来找到他的人,但是能再见到凯特我也很高兴!”   凯特听了这话笑了一下,又想起什么,从邮差包里拿出两个小巧的包装盒,分别递给小杰和奇犽。   “这是凯特你,不对,这是尤尼卡准备的礼物吧?”小杰接过礼物盒,奇犽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小杰点了点自己的鼻子,说:“闻出来的,上面有尤尼卡的味道哦,是很特别的味道呢。”   闻言,奇犽扯了扯嘴角,“你的嗅觉未免也太灵敏了吧。”   “是尤尼卡让凯特你帮忙转交礼物的吗?”小杰又问,后者点点头,当时你在离开度假山庄前还不忘送来三个礼物盒,一个是给他的,剩下两个你麻烦他送到小杰和奇犽手上。   “是她在奥兴塞的时候买的伴手礼。”   他们俩一边听凯特介绍着一边拆开礼物,是两个手环,从上面镶嵌着的宝石色泽质地来看,估计价格不菲,奇犽虽然不是宝石的骨灰级收藏家,但他的母亲有个专门的收藏库,里面有不少宝石,看得多了也就有经验了。   “我听他们说凯特你这次是去保护秘书长的是吗?”小杰收起你送的礼物,又问起凯特刚刚结束的任务情况。   “算是吧。”准确来说应该是盯着那个狂妄自大的秘书长不要做出什么愚蠢的事情,如果从这一点出发,那他们这次的任务完成得还算圆满,对方只是断了几根肋骨还有小臂骨折而已,至少性命留下来了。   奇犽又说:“但他们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他指的是人类方面,前些天他和二哥糜基聊天的时候就听他说东果陀的政变让周边其他国家都纷纷下订单要暗杀蚁王,但他们的父亲觉得不划算,就没接下,于是委托人就退而求其次地暗杀东果陀其他政要,一时间订单都爆了,就连糜基也忙得团团转。   他那天可是被迫听糜基骂骂咧咧吐槽了很久的。   凯特也说:“是啊,但至少他们日后会有所顾虑的。”   小杰对于政治这方面没什么天赋,应该说他的政治嗅觉没那么灵敏,他只觉得你好像一直都在处理很多事情,忙完这个忙那个。   “那凯特你之后还要去哪里吗?”小杰又问,虽然没能见到自己的父亲有点可惜,但他知道未来的某天他肯定能和对方见面的,比起遥远未来的事情,他更关心眼前的凯特接下来的安排,他在和会长尼特罗聊天的时候还听说之前凯特命悬一线,真是吓了他一跳。   “我吗?嗯……目前也不太确定呢。”他还是有点担心绮多那边的情况,她一个人应付卡金帝国的人的话……凯特迟疑两秒,“我要去卡金帝国一趟。”   “卡金帝国?是那个近几十年突然崛起然后成为V5一员的国家吗?”奇犽对这种国际局势就比小杰了解多了,小杰在此之前都没听说过这个国家,包括V5也是,完全没听过的概念,他晕乎乎地说:“那都是什么啊?”   “这些都是一些常识了吧?谁让你平常都不怎么看新闻啊,这些天晚间新闻隔三差五就在说卡金帝国的事情。”奇犽说,小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所以那是个非常厉害的国家对吧,那凯特你去那边又是因为什么呢?”   凯特含糊不清地说:“为了解决一些历史遗留问题。”也就是帕里斯通留下的烂摊子,让绮多去解决他还是不太放心,更重要的一点是直觉告诉他卡金帝国很可能会盯上你,甚至会对你不利。   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他都有必要去那里。   奇犽听出凯特的言外之意,他没再追问,非常有边界感地说:“那我知道了。”   小杰也只能点点头,“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一定要和我们说!”   目前看来是没有的。   猎人之间的交集总是如风似雨,离别是常态,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都有自己追求的东西,凯特与两人告别后就只身前往卡金帝国。   在他心事重重的同时你也在思考怎么一口气把幻影旅团一网打尽。   但思来想去,毙了好几个方案才不得不承认,这事情急不来,做不到一蹴而就,虽然你也很想直接把所有旅团成员都打包送到酷拉皮卡府上,这场面一定很壮观,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是冰冷的。   算了,还是一步一步来吧,你给酷拉皮卡打了个电话,用商量的语气说能不能分批交货,酷拉皮卡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也不能怪他,毕竟不是谁都能像你这样把幻影旅团当成货物的。   担心酷拉皮卡产生疑虑,你就把自己的计划原原本本地说给他听,听完以后他安静几秒,或许是在思考,最后他说:“那就按照你说的来吧。”   看样子你和酷拉皮卡的默契度还挺高,你都能想象他日后来当军师你们愉快合作的画面了。   果然和聪明人沟通就是不费力,你说:“好。”   在快要挂断电话的时候酷拉皮卡又说:“那个新设立的自然保护公益项目,是你出的资吗?”   手头的钱太多,投的项目太多,你一时半会都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个项目,你说:“哪个?”   “就是那块以前是窟卢塔族居住地的森林,你设立的公益项目保护那片区域……是你对吧?”   啊,原来他说的是那个啊,你想起来了,大大方方地就承认了,“对啊是我,那里不适合建工厂,还是保持原生态比较好。”   那个施工方本来还不乐意的,但你略施小计(其实就是砸钱外加武力威胁),施工方就立马选了另外一处地方。   因为过程实在是太顺利了,以至于都没在你的脑袋里留下太深刻的印象,如今被酷拉皮卡特意提起你才想起来,你说:“这不光是在保护自然环境,也是在保护文化多样性。”   “为什么要那么做?”   “可能是因为我见不得美丽的文化消失?”你上辈子看到文化断代的例子就会莫名觉得可惜,那些文化不该就这么消失在时间长河里,换做其他文化你也会那么保护的,只是联系到你之前说过的话,再加上你的所作所为,无论是谁都会觉得你对待酷拉皮卡很特殊。   酷拉皮卡沉默了几秒,在他沉默的间隙里你有思考过该怎么解释才不至于让他误会,你说:“你的民族文化——”   “谢谢你。”   结果就是你都没把话说完,他就开口答谢,打得你措手不及,酷拉皮卡不是那种随意的人,他总是实话实话,所以你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   他在用郑重的态度向你表示感谢。   你抿抿唇,说:“不用谢,这也是我的诚意,毕竟我以后还需要你的帮忙。”   把事情说得清楚一些,你那么做的原因都是出于利益交换,哪怕你们现在算是朋友,但该说的话还是得说的。   “我知道。”   酷拉皮卡挂断了电话,你也把手机放在一边,在地图上勾画出旅团成员活动的地点,又招招手让尼飞彼多过来,本来在窗外晒太阳的尼飞彼多眨眼间就来到你身边,说:“我现在可以开始玩游戏了吗?”   “可以,让你久等了。”说着,你又伸手摸了摸尼飞彼多的头发,点了点地图,又问,“选一个地点吧,你想要从哪里开始?”   那些幻影旅团成员分散在世界各地,尼飞彼多盯着那张地图上标注的地点看了两眼,在一片黄色的图钉里混杂着一个红色的图钉,他的手指戳了戳那个图钉,说:“那就是他们团长的藏身点吗?”   “是的。”而且根据酷拉皮卡提供的情报,现在他们的团长似乎还不能使用念能力,所以充其量就是个拳脚功夫优秀的普通人而已,你说:“他不能使用念能力,但也不能掉以轻心,他可以盗取别人的念能力,所以抓捕他的时候尽可能避免在他面前使用你的念能力。”   就算尼飞彼多不用念能力,那属于奇美拉蚁的强悍身体素质也能轻轻松松地抓住库洛洛,就如同猫抓老鼠。   “小心点,别弄死他了。”你叮嘱自己的猫别一个兴奋劲上来就把对方给玩坏了,“他还要交给酷拉皮卡处理的。”   “好哦。”尼飞彼多乖巧地点头,然后手指捻着那一枚图钉,拔起红色的图钉,“尤尼卡说的事情我都会做到的哦。”   尼飞彼多的办事效率也很高,前脚才确定库洛洛的藏身点,后脚就乘坐飞艇离开,你在后山的机场送别他,和你一块送别的还有普夫,他说:“接下来我会好好看守王宫的。”   怎么尼飞彼多一走他就开始表现自我了?你有些好笑地说:“哪怕你不说我也知道的。”   普夫可不这么认为,有的话就得说出来才行,他说:“我让厨房准备了下午茶,你要和陛下去花房喝下午茶吗?”   也不是不可以,你和普夫并肩同行来到花房,这里的花房规模在扩建以后比原先的花房要大出一倍,就连内部的装修也经过调整。   但要说花房最精致的地方,应该是卡金帝国,这个国家王室的富裕程度是包括东果陀以及其所在的米聂特联邦都不能比的。   而此刻卡金帝国王宫内的花房里正坐着两位客人,分别是绮多和后来到达的凯特,他们在等待什么人,对方身边的侍从说:“四王子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请你们二位稍作等候。”   绮多和凯特纷纷点头,等对方走后绮多才说:“你怎么来了?你们那边的事情都处理好了?”   “嗯。”   那这样岂不是显得她的办事效率很低下?绮多又说:“那怎么不见金?他该不会又偷溜跑走了吧?”   “那倒没有。”凯特想说他的师父走得很正大光明,就连把善后工作丢给他的语气也很理所当然。   “也对,他都不屑于偷偷跑走,估计是直接就走人了。”绮多说。   还真的被她给猜对了。   凯特又说:“你这边的进展如何?”   她的进展吗?该怎么说呢,那就是被对方玩得团团转,虽然帕里斯通已经死了,但绮多从卡金帝国四王子身上又发现了那股熟悉的感觉。   没错,杰利多尼希就和帕里斯通一样喜欢完全主导一切,性格同样恶劣。   难怪他们能够凑到一块,完全就是因为臭味相投。   凯特听绮多说完这些,他总结道:“所以你来这里几天都没有见到他吗?”   “是啊。”对方身边的人一直说四王子在忙什么,究竟忙什么她也没头绪,估计那是他们敷衍的说辞。   “估计是在处理产业线上的事情吧。”凯特之前听到过一些风声,四王子手里掌控了一条人肉产业链,但不同于你组建的销毁罪犯的产业链,他的产业链专供给上流社会的异食癖,食材也都是一些年幼的孩子和妇女。   而你之前有意无意地稍微动了点手脚,让他这条产业链出了点问题,现在上游下游的问题都需要他来解决。   凯特没明说,但他知道绮多肯定是了解内幕的,绮多还想说些什么,这时候等了许久的四王子杰利多尼希终于出现在花房入口,姿态慵懒,随意地向他们点头打招呼,精致奢华的服装衬托得他高高在上。   伴随着他脚步的靠近,凯特和绮多都捕捉到了他身上的气味。   是很新鲜的血腥味。 第75章   “抱歉啊,让你们久等了,不过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有些东西得要我亲自来处理才行。”杰利多尼希一边说着一边在凯特和绮多的对面坐下,眼神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茶几上,发出很轻微的疑惑声音,“怎么能用这种普通的茶水来招待你们呢,这实在是太失礼了。”   话语间他叫来站在一旁的仆人让他再换一壶茶水,仆人忙不叠地俯身取走茶几上摆放的茶壶,低声说着道歉的话语,那副姿态不像是出于工作责任心,更像是出于恐惧。   凯特感到几分不适,绮多没忘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她说:“之前我们的副会长似乎和您达成了合作,但您也知道的,他前阵子意外离世了……”   杰利多尼希自然地打断绮多的话语,按理来说但凡懂礼貌的人都不会那么直截了当地打断对方说话,前脚还在因为茶水不合适让说着“失礼了”的人后脚就眼睛都不眨一下地自说自话,“你们也觉得是意外死亡吗?我还以为你们猎人协会能找出真相的呢,这就是你们的办事效率吗?不得不说……让我有些惊讶。”   对方从善如流地扯上整个猎人协会,显然是故意的,想要借着帕里斯通的死亡将协会都拉下水。   这也是绮多在见到杰利多尼希之前最担心的情况。   而越是担心什么,那种糟糕的情况就越会出现。   绮多停顿几秒,凯特说:“是揍敌客家族动的手,但对方一向不会对外透露委托人的身份,协会已经尽力了。”   杰利多尼希缓缓侧过头看向凯特,挑起一边的眉,语调也是慢悠悠的,“我很抱歉,请问你是……?我的助理说预约拜访的人只有一个绮多小姐,你不是她的仆从吗?”   凯特只花了几秒就读出对方的刻意,目的就在于言语上的羞辱。   “我是凯特,也是协会的猎人。”凯特气定神闲地回答道,丝毫没有因为他的轻蔑态度而生气。   “啊……凯特,很普通的名字呢。”他简单地评价一句,接着又回归正题,“你说协会已经尽力了?原来你们所说的尽力就是这种程度吗?恕我直言,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就得要让我的父王好好考虑一下明年划给协会的预算是不是要进行一番调整。”   眼前的男人肯定很精通连坐制度,知道如何做才能让一个人激起群怒,那就是让那一个人的言行影响到其他大部分人的利益。   卡金帝国身为V5之一,每年对协会拨款都非常大方,如果突然削减的话……从小的方面来说很可能会影响到普通文员发工资,往大了说,很多猎人从事相关领域的研究都需要向协会申请经费。   支撑一个组织的运行不光是靠热爱就行了的,或许有一些人确实是因为热爱才走到这一步的,但金钱才是根本,没有钱,没有充足的物质基础,一切都免谈。   绮多非常清楚这一点,所以她说:“我们这次来就是为了替代帕里斯通,解决他剩下的一些事情。”   这时候佣人端着托盘重新回到花房,清新的茶香在空气中漂浮,沁人心脾,但绮多却没什么心思品味茶香,她只想要好好解决问题。   杰利多尼希没作声,低头看佣人倒茶,然后端起茶杯,指腹摩挲着茶杯外壁,似乎在思考什么,“你好像很有自信,觉得自己能够替代帕里斯通,但老实说,你和他很不同,你——太无趣了。”   这样的话以前帕里斯通也对绮多说过,认为她是个一板一眼的人。   “一个组织的运行少不了你这样的人,你确实是不可或缺的存在,但如果你成为领导者,我都无法想象这地方将会变得多无趣。”这是帕里斯通的原话。   他和帕里斯通果然是臭味相投的家伙,绮多在心里评价一句,她接着又说:“帮助你赢得王位继承战和是否有趣有什么关系?”   杰利多尼希微微睁大眼睛,故作惊讶,“你不是早就已经知道了吗?怎么还要特意来问我?”   “除此之外他也有答应过我一些别的条件,都是非常有趣的条件,同时也是你们无法做到的。”杰利多尼希将茶杯往茶几上一放,后背靠着沙发的椅背,交叠双腿,姿态懒洋洋的,“不过看在你们态度还不错的份上,我倒是不会追究协会的责任,这一点你们大可以放心。”   这场对话似乎就此陷入僵局,绮多来这里可不是来听他那么宽容大度饶恕自己还有整个协会的,她还想要打探一些情报的,但对方太油盐不进了。   空气沉默了两秒,杰利多尼希忽然又说:“原来是你啊,你之前还负责保护国际安全组织的秘书长,结果会谈结果很不乐观,在现场的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他歪了歪脑袋,露出藏在头发下的无线耳机,他的一边耳朵一直戴着耳机,估计刚才也是有谁在另外一头告诉他这个消息的。   “使得会谈失败的原因有很多,双方就会谈条件没谈拢,这是最根本的原因,至于具体内容,恕我无法告知。”凯特说。   “因为签订了保密协议吗?算了……那你应该也见过那个蚁王了吧?听说那可是从暗黑大陆来的生物,绝不是普通的魔兽。”   提到暗黑大陆的时候他的眼睛也变亮了几分,就像是看见了新奇玩具的孩子,恨不得收入囊中。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   “你很不擅长说谎你知道吗?真奇怪,明明你的师父是那么狡猾的人,怎么你当徒弟却那么……老实巴交呢?”杰利多尼希又透过耳机听到了更多关于凯特的身份介绍,包括他的师父是金这个情报。   “暗黑大陆之前已经被探索过了,那里不适合人类居住。”绮多说。   “越是危险的地方就蕴藏着越宝贵的价值。”杰利多尼希说,“如果人人都像你们那样故步自封,那人类又该如何进步呢?”   就算扯上整个人类也不会让他的目的有多高尚。   绮多已经看穿了眼前男人的本质了,简单来说就是没把人当人看,一切都以自己的目的为导向。   “算了,这些东西问你们估计也不会有结果的,到时候还是让你们的会长来见我吧,我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他的呢。”说着,杰利多尼希就随意地对着绮多和凯特两人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退下了。   从花房离开的绮多深色凝重,“他们是想要再次探索暗黑大陆吗?”   凯特不置可否,他之前就一直听说有人在暗中收集有关暗黑大陆的情报,不知是因为好奇,更是在为日后的殖民计划做准备,但在他看来暗黑大陆就如同一个大型的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就难以受控。   带来的一系列后果都不是人类能够想象和接受的,所以他现在和绮多的想法出奇的一致,那就是将这件事告诉会长尼特罗。   如果是会长的话,他肯定会有解决方法的吧,同一时间他们都是这么想的。   绮多拿出手机就要联络会长,电话拨通了,但接电话的不是会长本人而是豆面人。   “会长呢?”绮多问道。   豆面人说:“正在冥想中,有什么事情我会转达的。”   绮多将在卡金帝国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豆面人,对方听得很认真,在听说他们要再次探索暗黑大陆的时候绮多明显捕捉到他倒吸了一口气,“这可真是……我知道了,我会马上告诉会长的,你们也请尽快离开卡金帝国。”   通话结束后绮多又问:“金在走的时候有说什么吗?”   这听上去就像是在问金有没有留下什么遗言,凯特不合时宜地想,旋即又回忆了一下,“他说,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我对你很放心。”   绮多扶了扶眼镜,“真不愧是他,居然能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种话来,他难道不知道这要是处理不好,就会牵涉到整个协会吗?”   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他恰恰是因为太清楚后面的发展了才会离开的,听上去好像没什么责任心,但他不会在无趣的地方停留太久,这一点倒是和帕里斯通很像。   绮多生气归生气,到底是没有迁怒凯特,毕竟凯特也是个被他师父留下来收拾烂摊子的倒霉蛋,她还不至于分不清矛盾的主次。   “还是先回协会吧。”绮多最后只能这么说。   他们乘坐的飞艇缓缓升到高空,沿着固定航线朝目的地前进,另外一架飞艇迎面飞来,两架飞艇有一瞬间的平行运动,速度相同,在乘客看来就是相对静止的几秒,对面飞艇里的乘客看向窗外,这个距离对于普通人来说只能看见对面飞艇的轮廓而已,但尼飞彼多不是普通人。   他甚至不是人,他坐在窗边,身后的尾巴百无聊赖地拍着座位扶手,要是了解他的人在场就会知道他现在很无聊。   非常无聊。   刚出发时的兴奋劲在几天的飞艇旅程中被消磨殆尽,偌大的飞艇里都没有他看得上眼的玩具,都是一群无比孱弱的人类,他都不用动手,只用尾巴就能杀死他们。   一点威胁都没有,一点乐趣都没有。   尼飞彼多的尾巴在透过窗户看见对面飞艇的乘客时顿了顿。   银白色长发的青年映入眼帘,啊……那个人好像是凯特吧?   还算是个稍微有点意思的人类,尽管普夫不怎么喜欢他,但尼飞彼多倒是很喜欢他的念能力,具有不可控性的能力,每次都能带来惊喜。   真可惜,他坐在对面的飞艇上,他们不同路。   两架飞艇的相对静止只持续了一瞬,然后就再无交集,沿着各自的航线飞去。   “你在看什么?”绮多问道,凯特回过神来,他刚才好像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他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那或许是他的错觉吧,他想。   反观尼飞彼多那边他在收到你的消息后就捧着手机翻看和你的聊天记录,心情还算不错,手机里还存着你发来的照片,虽然他觉得人类都很脆弱,但他们发明的东西倒是很方便,尤其是手机,既可以看你的照片,还能看你拍摄的视频。   尼飞彼多就是那么容易满足的性格。   奇美拉蚁不怎么需要休息,这里的休息指的是像人类那样一睡就好几个小时打底的休息,偶尔他也是会小憩一下的,双手环胸,脑袋靠着椅背,进入小憩状态。   大部分乘客都入睡的飞艇内部显得格外安静,尼飞彼多的睡眠时间没有持续多久他就因为窗外细微的气流变化突然醒来,这种对周围环境一丁点变化就警觉醒来的行为模式是与生俱来的本能,那是写在基因里的东西。   他环顾四周,其他人都没察觉到发生了什么,但尼飞彼多是有些睡不着了,越是靠近目的地他那原本已经沉下去的兴奋劲又一次升腾起来。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飞艇落地,在落地的那一瞬间尼飞彼多就展开了自己的“圆”,根据情报显示他这次的目标对象库洛洛被封印丧失了念能力,因此也无法感知到“圆”的存在,这对尼飞彼多来说是巨大的优势。   他甚至不需要费尽心思地寻找,只是打开“圆”漫步在这座城市里,一旦目标对象踏入他的感应范围,他就能察觉到对方,并且瞬间锁定他的位置。   他原本想得很简单,直到普夫打来电话。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打电话过来,难道是你发生了什么情况吗?   尼飞彼多第一时间接通电话,普夫一开口就说:“不要用‘圆’来寻找库洛洛。”   “为什么?”   “虽然他丧失了念能力,但他的战斗本能和经验还在,你这样反而会吓跑他的。”普夫也是不久前才得知这个消息的,这是酷拉皮卡的推测,普夫听了进去,尼飞彼多配合地关闭“圆”,“好吧,那看来我只能凭本能去寻找猎物了。”   这样就更像是猫抓老鼠了。   普夫听出尼飞彼多话语里夹杂着的兴奋,他又忍不住提醒一句,别太兴奋过头,你此行的目的就是把他给抓回来。   尼飞彼多认真地听着,等普夫说完以后才问:“尤尼卡和陛下还好吗?”   “我们这里一切都好,把这里交给我你难道还不放心吗?”   放心当然是放心的,他只不过是有些想念你和陛下了而已,毕竟直属护卫军的本能就是守护在你们身边。   所以他会尽快完成任务的,带着战利品回到你和陛下身边。   普夫把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得差不多了,这才结束通话,尼飞彼多将手机收起,走出机场,他的外表和人类很相近,唯一非人的地方就是猫耳朵和尾巴了,但鉴于人类社会复杂的审美,这也只会被当成是奇装异服的打扮而已,一路走来都没什么人感到奇怪,顶多就是多看两眼,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穿梭在人类的城市里,大街小巷车水马龙,车辆行驶的声音,人群的脚步声,交谈声,细碎的声音汇聚成磅礴的声音海洋,悉数进入他的耳朵里。   稍微有点吵,但还在他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他没再走主街道,而是行走于昏暗的小巷子里,你收集到的信息只显示库洛洛在这座城市,但不知道他具体在城市的哪里。   尼飞彼多从傍晚时分一直搜寻到后半夜,终于——   他的视线停留在某个普通公寓的入口。   就是这里了,他能够感觉到目标藏在这间公寓里,原本还站在公寓楼对面屋顶上的尼飞彼多下一秒就瞬身出现在那间公寓的窗外,月光下的身影如同鬼魅。   库洛洛来到这座城市的时间不算久,他是听说这里住着一位除念师才专门过来的,但很可惜,住了一阵子才发现那名除念师似乎是个冒牌货,所谓的除念也不过是假把戏。   对于念能力者来说无法使用念能力就相当于自断一臂,库洛洛算是适应能力比较强的人,现在差不多勉强能适应念能力被封印的状态。   平常遇到的对手也能只用体术解决,但是今晚找上门来的敌人和以往的对手截然不同。   实力强得可怕。   而且在他正式现身前,他甚至都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存在。   隐藏气息的能力也恐怖如斯。   客厅的窗户不知何时被打开一条缝,夜风顺着缝隙飘进来,吹动两边的纱帘,白色的纱帘纷纷扬扬,朦胧的月光也被分割成碎块。   库洛洛握着匕首,在黑暗中搜寻对方的身影。   会在哪里?   会是谁?   眼角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什么,意识反应过来了,但是身体没跟上那反应速度,其实两者之间只差了零点零几秒,但在真正的战斗中,就是这一丁点的时间差就能决定输赢。   匕首被夺走,甚至在对方的利爪下顿时四分五裂。   啊,那可是从专门的武器收藏家手里偷来的,听说是无坚不摧的匕首,结果在对方手里就像是脆弱的玩具。   这场战斗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是他输了。   即使落败库洛洛也仍旧气定神闲,至少看上去是这样的,他侧过头想要看清对方的长相,又问:“你是谁?”   尼飞彼多没和库洛洛废话,动作飞快地捏碎他的腕骨。   腕骨碎裂带来的疼痛感也只是让库洛洛轻微地皱眉,他借着这一动作去观察敌人,确认自己先前没有见过他。   是专业的杀手吗?还没等他得出结果,对方下一轮攻击就蜂拥而至。   哪怕认识到自己和敌人之间的实力差距,库洛洛也不会就这么乖乖地束手就擒的,倒不如说他刚才摆出的姿态也只是在降低对方的警惕性而已。   现在他抓住时机,尝试着反击,哪怕这机会是他废了一条胳膊换来的。   忽略肩头还有手腕骨骼传来的疼痛,迅速地拉开与对方的距离。   总之先观察他的能力,然后再——   他的意识还没有进行到下一步就陷入一片黑暗。   什么、怎么可能,他到底是什么人?   尼飞彼多将倒在地上的库洛洛拉起来,刚才还在奋力挣扎的库洛洛现在落在他的手里就如同破布娃娃任人摆布。   刚才出手直接打晕了他,尽管尼飞彼多有控制自己的力气,但他也不确定眼前这个人类会不会因此受重伤,所以他抓获库洛洛的第一反应不是向你汇报,而是先低头查看他的情况。   呼吸正常,心跳也正常,生命体征都很正常,他这才一手扛起库洛洛,宛若扛起自己的战利品,另外一只手拿出手机拨通你的号码。   嘟——   嘟——   过了两秒电话才接通,但回答的不是你的声音,而是蚁王梅路艾姆,他说:“抓到了?”   在面对蚁王的时候尼飞彼多的态度是毕恭毕敬的,哪怕现在隔着电话他的姿态同样恭敬,他说:“是的,我抓住他们的团长了,他现在没有念能力,非常弱。”   梅路艾姆说:“那就先把他带回来。”   按照你们之前的计划是等把旅团成员都抓齐了再回来,但团长库洛洛属于特殊情况,毕竟他是旅团的核心人物,同样也是送给酷拉皮卡的绝佳定金,所以梅路艾姆才让尼飞彼多直接把库洛洛给带回来的。   “是。”   尼飞彼多严格遵守蚁王梅路艾姆的命令,简短的对话按理来说应该到此为止了,但梅路艾姆没有马上挂断电话,而是又补充一句,“她刚刚睡下了。”   虽然尼飞彼多没问,但梅路艾姆大概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我明白了。”尼飞彼多的声音里多出几分愉快。   梅路艾姆这才挂断电话,将你的手指放在床头,房间没开灯,光线昏暗,但他可以清晰地捕捉到你平静的侧脸,侧躺着的你半边脸颊都陷入柔软的枕头里,嘴唇不自觉地微微抿起,他缓缓向你靠近,动静很细微,但你就是感觉到了他的靠近,眼睛睁开一条缝,眯着眼睛瞧他,估计是看不清的,就连声音也是含糊不清的。   嘟哝的声音每个音节都连在一起,黏黏糊糊的,你在亲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你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掀开被角,再小幅度地拍拍旁边的空位置。   像是无声的邀约。   他欣然赴约。 第76章   尼飞彼多的动作很快,从捕获库洛洛到回宫殿满打满算下来也才花了几天时间,在此期间库洛洛自然醒过几次,但因为你事先的叮嘱,尼飞彼多绑住他的四肢还有双眼,就连听觉也用特殊材质的耳罩屏蔽,这样一来就算是幻影旅团的团长也无法准确探知周围的环境。   他只能保持沉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几乎要将自己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他那么安静不代表他已经放弃逃跑,在这种情况下的最优解是节省体力保存实力,这样之后有逃跑的好机会才能牢牢抓住。   但到后来库洛洛才意识到对方根本就没有给自己留任何机会,在确认这点后他就又在脑海里回忆对方的长相,白色的短卷发,那与兽类极为相似的竖瞳,还有头顶的耳朵。   对方是人类吗?这是他发自内心的疑惑。   只是略微有些疑惑而已,在此之前他也不是没有遇到过非人类的对手,所以他很快就冷静下来。   “我们能谈一谈吗?”库洛洛最终开口,一直这样单方面的分析很难得出更多有用的信息,所以要主动出击,他知道自己的套话水平不错,但对方现在肯定心存戒备,所以得要循序渐进,慢慢来,他总能获得自己想要的情报的。   重要的是迈出的第一步得得要成功,也就是对方有所回应。   如果他什么都不说,那就有些麻烦了。   等待了几秒,对面一点反应都没有,但库洛洛没那么容易放弃,他又自顾自地说:“你没有马上杀死我,是因为你收到的命令是把活着的我带回去吗?是要专门折磨我,还是想要从我这里套出什么情报呢?”   正在看你的照片的尼飞彼多听见库洛洛一个劲地说废话就觉得他这个人类不老实,明明视觉和听觉都已经剥夺了,他还在试图挣扎。   如果不是担心他身体缺水引起一系列的并发症,他应该直接把他的嘴巴也给封起来的。   想着,尼飞彼多的视线落在库洛洛的下半张脸,哪怕身处险境他还能笑得出来,不得不说这个人类的心理素质确实很强大,但也确实聒噪,尼飞彼多看了两眼,直接找来胶带把他的嘴巴给封起来,这下子就是真的物理静音了。   尼飞彼多心情不错地继续拿起手机看你的照片和视频,不去理会旁边的库洛洛,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他们落地。   降落的地点就在宫殿的后山,你早就在宫殿里准备好了关押库洛洛的地方,一般来说这种有个百年历史的宫殿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地下室,亦或是地牢,这都算是标配了,你现在住的这座宫殿也有,你很久以前就发现了,闲逛着就逛到了地下室,差点误入地牢。   那些地牢都保持着百年前的风貌,说好听点是复古风,说直接点就是阴暗冰冷,牢房的铁栅栏都锈迹斑斑,这种地方关一关那些普通的囚犯都得担心他们越狱,更别提库洛洛那么狡猾的罪犯了。   所以你在很久之前,在尼飞彼多都还没出发去抓捕库洛洛的时候就先着手准备牢房,整个地牢都被你翻新了一遍,安装了最新的监控设施,就连牢房的密闭性也得到质的提升,从原本看上去徒手就能拉弯的铁栅栏变成特制的合金,哪怕是腕力高达几十吨的人拉扯这些铁栏都纹丝不动。   这还只是简单的硬件升级,至于软件,你会让普夫的分裂体一直守在这里,任何一点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这样一套操作下来,不能说是万无一失,但库洛洛越狱的可能性确实被降得很低。   等尼飞彼多押送库洛洛回来那天你就让尤匹也跟着一块押解人质。   “咦,尤匹你怎么来了?”下了飞艇的尼飞彼多单手扛着库洛洛,抬头一看发现尤匹出现在不远处,还在继续朝他走来,他说:“是向导大人的命令,说是让我么一起送这家伙去地牢。”   尼飞彼多一听这是你的命令就没多问,点头,“我知道了。”   尤匹看了一眼库洛洛,从他的呼吸状态来判断,“他睡着了?”   “啊,他刚才想要挣扎,我直接把他打晕过去了。”尼飞彼多说得云淡风轻,尤匹也没觉得他的操作有什么问题,他和尼飞彼多朝着地牢的方向走去,听尼飞彼多的描述这个人质看来不怎么老实,尤匹就又说:“他的胳膊是骨折了吗?”   从后山走到宫殿,尼飞彼多没急着去见你,而是想着先完成任务,再洗得干干净净地去见你,他扛了库洛洛一路,身上不免沾染了一点他的味道,光是想想就觉得厌烦。   “嗯,我弄断的,这样比较稳妥一些,不然他总是想着反击呢。”明明没了念能力只是个脆弱的人类,他都担心自己一个不留神接下他的攻击后就本能地回敬他一下,把他弄成重伤还得要再用玩具修理者修复,怎么想都划不来。   所以这是尼飞彼多所能想到的最优解。   “如果之后尤尼卡觉得要送一个健康的人质给酷拉皮卡,那我也会修复他的伤口的。”反正这种伤势对他来说也只不过是让玩具修理者持续工作半小时的事情。   尤匹去过几次地牢,路线记得比尼飞彼多清楚,因此现在也是他带路,按照他记忆里最近的路线往地牢走去,沿着石阶往下走,下面的气温比地面上的稍微低一点,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阴冷的气息。   你把地牢每个区域都划分得明明白白,剩下的旅团成员日后都会在这里相聚的。   库洛洛是团长,住的牢房也最隐蔽,密封性最好。   尤匹打开那间牢房的门,尼飞彼多配合默契地把昏迷的库洛洛往里面一丢,拍了拍手,说:“那我就去洗澡啦!”   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尤匹来处理了,尼飞彼多甩着尾巴高高兴兴地离开地牢,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一头钻进浴室里,等他再出来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猫科动物是不怎么喜欢水的,但他知道这样能让你高兴,那他就会那么做,原因也很简单。   擦干头发和尾巴,奇美拉蚁的毛发和普通人类的不太一样,比较容易干,他跑到屋顶上晒一会太阳就会干的,但他没那么做,他找到了你,正在看地图的你听见门口的动静,回过头一看,原来是尼飞彼多回来了。   你看见他半干的头发还有尾巴,就对他招招手,说:“怎么浑身都湿漉漉的?”   “我刚才洗澡了呀。”   “你不是讨厌水吗?”   尼飞彼多歪了歪脑袋,说:“嗯……还好,其实也没有那么讨厌吧。”   看着他还在滴滴答答的发梢,你就找来吹风机,又拍拍自己旁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   “这样不会打扰尤尼卡吗?”尼飞彼多一边这么说着,一边还是动作乖巧地在你旁边坐下,你打开吹风机手指时不时穿过他的头发,银白色的卷发质感没有普夫的头发那么好,而且因为带着点自然卷,经常会缠住你的手指,这一点倒是和他本身的缠人性格很像。   被缠住手指的你也不恼,就这样有耐心地,不紧不慢地拆下卷在手指上的发丝,这样循环往复了好几次,终于把尼飞彼多的头发给吹干,他的尾巴搭在你的手背上,你下意识地碰了一下。   触感还有点潮湿,就又把他的尾巴给吹了一遍,这样才算是大功告成。   刚刚洗过头的尼飞彼多头发都有点炸毛的趋势,但因为五官精致可爱,所以哪怕炸毛也可爱,他回过头来,说:“对了,我还没有向尤尼卡汇报之前的任务情况呢。”   你把吹风机给收起来,说:“那你说说吧。”   尼飞彼多办事情你一向很放心,而且根据普夫分裂体的消息,现在库洛洛已经被关在地牢里了,无论怎么看都插翅难逃。   计划进展顺利的你心情也很不错。   “没有了念能力的他确实很弱,所以我得要特别留意才不至于直接把他给杀了呢。”尼飞彼多先来了一句总结。   还好你在他出发前再三叮嘱,要不然他带回来的就是库洛洛的尸体了,虽然也能交差,但总觉得差点意思,而且酷拉皮卡估计也会失望的吧。   “那你做得很好。”   尼飞彼多微微扬起下巴,带着几分小骄傲地接受你的夸奖,但这还没完,他只讲了个开头而已。   虽然他抓捕库洛洛确实没有花费多少力气,但一场战斗里能够透露出很多信息,他就把那些信息悉数告诉你。   他观察得细致入微,有些小细节你敢打赌就连库洛洛本人都没意识到。   听着听着,你还时不时点一点头,最后说:“之后抓捕欢迎旅团的成员也都按照这个流程来吧。”这会更加稳妥一些。   “好哦。”   “至于审问的事情,过两天让普夫去吧。”现在让库洛洛稍微静一会。   “我可以抱一下尤尼卡吗?”尼飞彼多说。   他之前可都是直接就钻进你怀里的,哪里还会说这些弯弯绕绕的,你对他张开双臂,“当然可以,你都不需要那么问的。”   “但是普夫说我这样太任性了。”   尼飞彼多在你的怀里调整姿势,找到一个最合适的位置,蜷缩着身体,你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不会哦,尼飞彼多那么做一点也不任性哦。”   毕竟有谁会责怪猫任性呢。   反正你不会,但你也不至于因此觉得普夫过分,这就是他们两者的相处模式,你不会干涉也不会介入,这样就不会打破平衡的局面。   这样就是最好的。   猫在你的怀里小憩了一会,醒来以后就说自己还要去完成剩下的计划。   “其实也不用那么着急。”你也不是那种黑心上司只知道压榨下属,他想要休息你也觉得理所当然。   “也不是着急啦,就是觉得……嗯,没玩尽兴。”果然没念能力的人类很无趣啊,听说剩下的旅团成员都各有本领,他倒是想要去见识一番,看看那些人类到底有怎样的念能力。   这回答倒是很符合尼飞彼多的性格。   猫猫贪玩一点也是正常的,你说:“那就去把剩下的旅团成员都一网打尽吧,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的。”剩下的旅团成员藏身点基本上没怎么变过,所以你猜测他们应该也不知道自己的团长已经落网,这样的信息差对你们非常有利,尼飞彼多完全可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尼飞彼多的手掌搭在你的肩头,脸颊贴着你的脸颊,呼出的气息滑过你的皮肤,痒痒的,耳边传来他高兴的呼噜声,就像是在撒娇。   猫科动物在兴奋过头的时候大脑会启动紧急制动,也就是撒娇着撒娇着中间就突然咬你一口,尼飞彼多也会这样,但他还会控制着力道,只是很轻地咬了一下你的耳尖,没留印子,只留下一阵涟漪似的触感。   他的撒娇也是有限度的,他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哪怕情感上想要腻在你身边,他还是退出你的怀抱,站直身体,说:“那我去陛下那边啦!”   等和陛下汇报完毕他就要再次踏上旅途。   你说好,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这时候你才想起来要不要把抓获了库洛洛的好消息告诉酷拉皮卡,思考了几秒,还是暂时按下不表,你怕自己一条消息过去让他激动地连夜坐飞艇过来,那场面就有点难以控制了。   所以你退出和酷拉皮卡的聊天界面。   转而和之前奇犽推荐的黑客聊天,当然不是闲聊,你和他聊天一般都是开门见山,有事说事,没事直接下线那种,这次也不例外,你说:“之前的网页做得怎么样了?”   你所说的网页指的是暗网的镜像版,但在暗网上发布的内容大多是血腥暴力,而这个新建立的网站主要目的是接收那些受害者的委托。   浏览该网站的游客可以决定是否接下委托,因为你拨给平台的巨额补贴,使得接下委托的人最后拿到的钱甚至能和暗网有的一拼。   简单来说就是在和暗网抢生意,不光是抢生意,甚至这个[spark]的网站上有的委托还会直接把暗网的一些老主顾给一窝端了。   就是因为这样,网站在建立之初就一直在受到攻击,还是你请的黑客靠谱,每天成百上千的网络攻击都扛下来了,甚至还觉得对方的攻击实在是太小儿科了。   完全没把那些人的手段放在眼里。   你也不会叫人白白给你做事,给他打的钱是之前的好几倍。   你发出去的消息没过几秒就得到回复。   [:还不错,之后除了PC端,还能推进手机端上线。 ]对方都不需要你提醒自己就开始卷起来了,前脚才推出PC端,后脚就开始考虑手机端的事情,和这种靠谱的人共事就是轻松。   但这个想法还是暂时搁置一会,步子迈得太大很容易摔倒。   对方也了解你谨慎稳重的性格,就只是提一嘴而已。   你和他的关系姑且算是朋友,上次你去奥兴塞旅游买的伴手礼也有他的一份,当初你问地址他还非常谨慎地问你想干嘛,防你跟防贼似的,结果一听说你要送礼物,他就沉默了很久。   但总的来说,你们也算得上是礼尚往来的关系。   结束短暂的对话后你本来要退出聊天室的,但对方忽然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之前你问有什么封印记忆的手段,我查过资料,在几百年前有些宗教治国的国家里为了保密,会在当事人听重要情报前对着神灵发誓,有点类似于誓约,但具有非常强的制约性,而且有的记忆只有特定的人才能唤醒。   卡金帝国的前身就是一个宗教国家。 ]   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   所以是卡金帝国的人有意识地封印了秘书长那部分记忆吗?那也确实是他们能做出来的事情。   先前凯特就提醒过你,在他和绮多离开卡金帝国后就第一时间给你发消息,让你留意四王子杰利多尼希,同一时间你收到的不仅仅是凯特的消息,还有话题中心人物杰利多尼希的消息。   那个四王子也不和你兜圈子,想说什么就直说了,他需要一个带领他们前往暗黑大陆的引路者,而蚁王梅路艾姆就是最合适的选择,他知道直接和梅路艾姆开口被拒绝的可能性很高,所以曲线救国地来找你,试图说服你达到自己的目的。   被凯特科普过一遍的你对暗黑大陆也有个基本的概念,且不提人类能否真的在那片大陆上立足,就当他能做到这一点,探索暗黑大陆带来的连锁反应也会波及到其他人类。   也就是说剩下99%的人类要为他们这一批人的所作所为买单,你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光是拒绝还不够,如果说之前你还在顾虑他的王子身份的话,现在情况特殊,能确定此人癫得无药可救后你就下了不少订单去暗杀他,顺带一提,你在揍敌客下的订单被秒退了,说是不划算。   果然杀手家族非常看中利益。   目前你和杰利多尼希的交涉进入僵持阶段,你觉得他这人不正常,他觉得你不识好歹,反正你们俩互相看对方不顺眼。   上一次出现这种感觉还是在和帕里斯通对峙的时候,他死后你的烦躁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所以你相信这次应该也能顺利解决对方的。   另外一边的杰利多尼希也不会坐以待毙,你派来的杀手都被他一一解决,再这样等下去的话……你很可能会让蚁王动手。   到时候就有些麻烦了,该怎么威胁你呢,用一半国民的性命?还是别的什么呢?   思考了许久也没找到合适的手段,但他并不着急,甚至还懒洋洋地躺在柔软的躺椅里,手里拿着黑色棋子,指腹摩挲棋子表面,反正他只需要利用你那多余的善良就行了。   想到这里的杰利多尼希发出轻快的笑声。   笑声在空气中飘散,这时候门忽然被敲响,有谁来了。   “进来吧。”杰利多尼希说。   门被打开,穿着黑色西装的下属走进房间里,说:“根据殿下您的要求,我们雇佣了上百名念能力者,他们的实力都已经过测试。”   听到这里杰利多尼希才慢吞吞地坐起来,盘着腿,单手托腮,“那测试结果如何呢?”   “参加测试的念能力者总计189人,除去不适合战斗的念能力者还剩下170人,经过测试后实力合格的总共155人。”下属毕恭毕敬地说着,从进门到现在他一直低着头,视线盯着地面。   “155人啊……”杰利多尼希小声呢喃,“感觉还是有点少,你再多招揽一些人,最起码也要300人才行。”   “但是……”   “但是什么?”杰利多尼希眨了眨眼睛,“别告诉我你连这种小事情都办不好啊,那样我会对你很失望的。”   “不,只是念能力者本身就比较少。”更别提还要能经过筛选的念能力者。   “念能力者少也不是你做不到的借口啊,300个念能力者同时攻击蚁王,才能拖延他三秒,而且这已经是非常乐观的情况了。”要是数量再少一点,估计连两秒都撑不住。   “我明白了。”下属说。   “明白只是一回事,我更希望你是真的能身体力行地做到,那些念能力者需要什么就统统满足好了,金钱?权力?都可以给他们。”前提是他们能活下来的话。   听他说完这话,下属也退到门口,对着琢磨棋局的杰利多尼希微微俯身行礼,旋即离开房间关上门。   手里拿着棋子的杰利多尼希双眼瞳孔里倒映出进行到一半的棋局。   漆黑的棋子活像是你的眼瞳,他在见到你第一面的时候就发觉了,你的眼睛明亮得惊人。   真漂亮啊,真想看看那双眼睛满是绝望和泪水的样子。   啪——   棋子落下。 第77章   尼飞彼多向梅路艾姆汇报情况都言简意赅,重要的事摆在前头,说完这些事就保持沉默,等待蚁王给出下一步指示。   梅路艾姆说:“你已经去过她那边了是吗?那就按照她的意思来吧,把那些人类抓回来。”   梅路艾姆和你对待这件事的态度都差不多,觉得不用太心急,反正他们的团长都已经在你们的手里了,至于其余的团员,抓住他们也不过是时间问题,他们的能力也无法对尼飞彼多造成威胁,顶多就是提醒他一句不要玩过头就是了。   玩过头的前提是他们真的能够勾起他的战斗欲,但愿他们不要太无趣吧,尼飞彼多在心里这么想,旋即离开蚁王的书房,径直朝着后山走去,路上还遇到了普夫,“这就要走了吗?”   “因为想要看看其他人的实力究竟如何呀。”说着,尼飞彼多甩了甩尾巴,又问起库洛洛的情况,“他现在应该已经醒过来了吧?有什么反应吗?”   普夫的分裂体一直在旁边盯着库洛洛,分裂体和本体之间的视线和记忆都是共享的,也就是说在本体普夫和尼飞彼多谈话的间隙里他也能清晰地观察库洛洛的一举一动。   “醒是醒过来了,就是一动不动的,你确定没有弄坏他的脑袋吧?”普夫又向尼飞彼多确认一遍。   “没有啊,我抓捕他的全过程都很小心谨慎的啊。”虽然打晕过几次,但那点力道还不足以对他的脑袋造成不可修复的损伤,顶多就是脑袋晕一点,问题不大。   “你的分裂体能靠近一点观察吗?”尼飞彼多问道,接着又喃喃道,“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普夫的分裂体在本体意识的控制下朝着牢房角落里的库洛洛靠近,此时的他还没有摘下眼罩和耳罩,就连手脚的枷锁也动都没动过,当时尼飞彼多直接就把他给丢进牢房里,看都不看他一眼就转身去洗澡,后续的情况他就不怎么在意了。   还是分裂体将库洛洛手脚的枷锁解开,本体说:“我先把他的枷锁解开了。”   “这样真的好吗?他虽然没了念能力但也是个非常狡猾的人类呢。”在回来的路上都还一直在算计他。   这种人类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尼飞彼多还是觉得应该慎重对待,普夫却说: “但一直维持这种禁锢的状态他的四肢就需要截肢了,那他岂不是变成有瑕疵的人质了?”   而普夫是个彻头彻尾的完美主义者,什么事情都要做到最好,哪怕是日后要送到酷拉皮卡那边的人质也一样。   一切都要是完美的。   尼飞彼多被他这话给噎了一下,但仔细想想好像也有点道理,“那需要我现在给他修复骨折的地方吗?”   普夫皱皱眉,“这就不需要了。”那语气就像是在反问“你对他那么好做什么?”。   既然这里也没有什么需要自己的地方,该处理的事情也都处理得差不多了,他也就该离开这里了。   搭乘私人飞艇,缓缓驶向高空,矗立在一旁的宫殿也随之一点一点地变小,最后变成躲在云层后的一个小圆点。   在尼飞彼多离开以后你也没闲着,手头的文件处理得差不多了就要往地牢去。   守在门外的普夫见状就问:“你要去地牢吗?”   “怎么了?”你听他这语气好像不太希望你去看看那个人质?   “没什么,就是那个人质性格恶劣,我怕他会对你说些大不敬的话。”普夫说着,仿佛库洛洛真的已经说了什么冒犯你的话,脸上的表情都跟着变得阴沉起来。   “我没打算和他说话,只是去看一眼而已。”改造后的地牢可以保证你单方面地探监而对方一点也察觉不到。   “好吧。”普夫从善如流地跟在你身边,一副要陪你一起去地牢的架势。   你也没拦着他,只是去地牢看看库洛洛而已。   沿着石阶往下走,穿过一段狭窄的走廊通道,尽头就是地牢入口,地下的温度有点低,你走了一段路手背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搓了搓手,普夫捕捉到你的小动作,就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你的肩头。   你对他低声说了句谢谢,在下一个转角口你就瞧见了守在牢房周围的尤匹。   看见你们来了,原本双手环胸倚靠着墙壁的他又站直身体,手臂垂在身侧,与此同时向你汇报库洛洛的情况,“他被关进牢房里以后就非常安静,也没有试图挣扎。”   在这种情况下不挣扎才是聪明人的做法,你想。   牢房的一面墙壁是由特殊材质制成的,从里面看只是普通的墙壁,但从外面看就能看清内部的情况,有点像是单面镜。   但坚硬程度是单面镜不能比的。   你走到那面墙跟前,牢房内的库洛洛除了手脚的枷锁解开,眼罩和耳罩却一动不动,你奇怪地说:“他的手都没被绑着了怎么不摘下眼罩和耳罩呢?”   普夫推测道:“估计是在和我们玩心理战。”   他会产生这种猜测也不奇怪,甚至是合情合理的,因为根据你们收集到的情报以及酷拉皮卡的口述,这个名叫库洛洛的男人非常擅长玩弄人心。   “好吧,那就让他一个人慢慢玩吧。”反正你是不会配合他的,你来这里也只是为了亲眼确认他的情况,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就走人,绝不把自己的时间浪费在他身上。   时间要用在重要的事情上,这是你和尼飞彼多共同的想法,他再次踏上旅途也没有在路上浪费太多时间,基本上到达一个目的地就混入人群里,然后开始搜寻任务目标,这流程无比高效,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在库洛洛之后遇到的旅团成员是能将念力凝聚成丝线的念能力者,有点意思,但要说多新奇,那倒是算不上,和她一道的还有个武士打扮的男人,腰间的刀剑在他手里仿佛拥有生命。   在废了玛奇一条胳膊后尼飞彼多若有所思地说:“你手里的刀剑很漂亮,这是你的宝贝吧?”   对于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怪物,玛奇和信长确实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毕竟尼飞彼多隐藏气息的能力一流,哪怕靠近到只剩下几十米的距离他们也没能察觉到尼飞彼多的存在。   最后还是玛奇的直觉发挥作用,她皱着眉,神色凝重,信长意识到可能是她的直觉在暗示什么,正要摆出作战的姿态,但还是晚了一步。   一道黑影闪过,那是普通人肉眼无法捕捉到的速度,就连玛奇和信长也是将念力凝聚在双眼,提升视觉的灵敏度才依稀捕捉到什么。   可速度还是太快了。   快到他们仅仅只是反应过来都需要花费一半的精力,更别提接下尼飞彼多的攻击了。   玛奇被废的那条胳膊不自然地垂下,她感知了一下那条胳膊的伤势,不是简单的骨折,应该是骨头都被捏碎了,那就不能简单粗暴地复原了。   “玛奇,你还好吗?”   “没事。”玛奇淡淡道,她微微眯起眼睛看向尼飞彼多,她可以肯定自己在此之前肯定没有见过他,但幻影旅团这些年来得罪的人太多,树敌众多,那么多的仇人怎么可能一个个地都记住。   但拥有这种实力的仇家,只要交手过一次她就不可能忘记。   尼飞彼多感受到他们投来的视线,他刚才问的问题也没有得到回答,他头顶的猫耳朵动了一下。   啊,他们的心跳好像加速了,是在恐惧吗?   果然还是速战速决比较好。   在压倒性的武力值差距面前所谓的战斗经验都无法派上用场,胜负在一瞬间就决出。   腾空的尼飞彼多轻而易举地当下信长的攻击,顺便一拳将他打晕过去,对于另外一个猎物也如法炮制。   原来是想要牺牲自己来掩护同伴吗?尼飞彼多看着玛奇逃跑的背影,不得不说这个决定非常明智,要是换成别的敌人或许就能成功了。   但很可惜,他们现在的对手是他。   想要逃跑可是没那么容易的,下一秒玛奇就也重重倒下。   这场战斗大概持续了多久呢?尼飞彼多没有特意看时间,凭感觉的话,应该是一分钟?又或者是两分钟?   总之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范围吧。   心情愉悦的尼飞彼多一手扛着一个旅团成员朝着私人飞艇的方向赶去。   相较于库洛洛的沉着冷静,那个武士装扮的男人脾气就暴躁多了,被转移到私人飞艇上后就差不多醒来。   他醒来的速度倒是出乎尼飞彼多的预料,毕竟和他一起的同伴还在沉睡中。   这时的尼飞彼多已经用枷锁锁住信长的手脚,就差没给他戴上眼罩了,只见他恶狠狠地盯着尼飞彼多,“不管你是谁,日后只要有机会,我绝对会杀了你的!”   与之相伴的是非常浓重的杀气,尼飞彼多欣赏这种猎物,他们是鲜活的,拥有蓬勃生命力的,猎杀这种人类往往会给他带来莫大的满足感。   但是现在不行,眼前的人类是人质不能杀,不光要留着他们一条命,而且还得要保证他们四肢健全。   所以尼飞彼多笑了一下,圆溜溜的竖瞳一眨不眨,“你不会有这个机会的。”   闻言,信长恨得咬牙切齿,更可恨的是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   说完这话尼飞彼多就再次将对方打晕,信长都还没来得及反驳意识便再次陷入到黑暗中。   私人飞艇还在朝着下一个目的地前进,随意地盘腿坐在位置上的尼飞彼多打开地图,下一个藏身点的旅团成员应该是……   飞坦和芬克斯。   希望他们两人能给自己带来更多的惊喜吧,想着,他又收起地图,视线转移到飞艇外。   也不知道现在的你和陛下又在做什么呢。   另外一头的你和梅路艾姆自然是遇到了新情况,这么说可能会让人误会,其实是米聂特联邦送来的联邦运动会邀请票。   米聂特联邦是包括东果陀西果陀还有NGL在内的大型联邦,不仅在经济层面上有交流,更多的是政治层面上的联合,你当初也想过联合这个联邦其他国家对抗国际组织的,但是无奈其他国家都没什么硬实力,对方大国一个制裁国内的经济就要崩,所以你也就不指望他们能帮你什么。   但现在不一样了,东果陀和奥兴塞的频繁交流活动,以及不久前签订的联盟协议都在释放一个信号,那就是东果陀的政治地位即将提升,或者说已经提升了不少,所以这时候的联邦赛事邀请函就来得很情理之中了。   你也能理解,毕竟小国家就是这样在夹缝中生存的,所以对他们的行为也没说什么。   收到邀请函的你转头就问梅路艾姆,“所以你想去看比赛吗?”   梅路艾姆都不需要读心,光是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你在想什么了。   你想去看。   既然你想,那他就会陪着你。   于是他说:“那就去吧,看看他们到底准备了什么表演。”   “其实也不能算是表演吧,是比赛啦,主要是田径比赛,当然也会有一些别的特色项目,比如说水上芭蕾什么的。”   这种比赛形式有点像奥运会,但规模没那么大就是了。   在你的记忆中运动会总是和假期挂钩,所以一听到运动会你的思绪就飘回到学生时代,坐在看台上给跑八百米的朋友加油呐喊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果然记忆不会完全消失,而是会在某个特别的时间点,在不经意间突然闪现,然后引发连锁反应,一系列的记忆都记起来了。   梅路艾姆听着,其实比赛内容是什么对他来说不重要,但你好像很感兴趣的样子,那才是最让他在意的,他顺着你的意思说:“看那些人类拼尽努力,抵达自己的身体极限,这确实挺有意思的。”   嗯?但你怎么从他这话里听出几分嘲讽?   “那我就回复他们了啊。”你说,得要事先和赛事主办方确认你们抵达的时间,好让他们给你们安排住所,还有其他行程也得要调整一下,你把这件事情交给普夫来处理,又把手里的邀请函往旁边一放。   联邦运动会将在一周后正式开幕,一周的时间过得很快,尤其是在忙碌的时候几乎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就过去了。   等你回过神来的时候普夫已经安排好一切,包括你们去往此次联邦运动会的主办国也就是西果陀的路线,以及出发时间和到达时间,那些时间点都精准到分钟。   因为东西果陀相接壤,所以去往这个国家的首都也花不了多少时间,更不用调时差,这是最重要的。   普夫做的计划时间掐得刚刚好,前脚刚刚到西果陀的首都,后脚就参加开幕式。   果然开幕式这种东西在现场看和在电视上看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感受。   也算是见过世面了,站在开幕式现场的你在心里嘀咕一声。   [这算什么世面? ]梅路艾姆的声音在你的脑海里响起,你忍不住好笑地瞧了他一眼,他还是那么喜欢动不动就在你脑海里说悄悄话。   习惯就好。   主办方给你们在看台上安排的位置视野很好,毕竟他们也想借此机会拉近与你们的关系,求人办事该有的态度是不能少的。   甚至于如果仔细观察一番的话,你和梅路艾姆好像坐在本该是主办国统帅的主位,起初你还有点不习惯,左看看右看看,结果梅路艾姆就问你:“怎么,你是对周围这些人不满意吗?”   真不愧是蚁王,在别人的地盘上还能说出这种话,你赶忙摇头,在脑海里对他说。   [我们好像坐在别人的主位上了。 ]   闻言,梅路艾姆不以为意,甚至还表现出一种理所当然的姿态。   [这不是他们应该做的吗? ]既然想要寻求庇护,那就应该放低姿态,难不成还得要高高在上地乞求他么?   说的也有道理,你只是思考了几秒,旋即就把这回事抛到脑后,因为开幕式的背景音乐响起,属于体育赛事的气氛一下子也被拉起来了。   你的注意力都被开幕式的表演吸引。   这次你们东果陀都没有参赛,估计在正式向你们发送邀请函之前他们还在犹豫该如何处理与东果陀的关系,走得太近容易被其他大国威胁,但刻意疏远又是在自断退路,所以他们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方法,那就是试探性地邀请你和梅路艾姆,如果蚁王和向导能来现场就说明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   你在看开幕式表演的时候脑袋里还在下意识地分析其他国家那么做的原因,这都属于职业病了。   看到一半有些审美疲劳的你开始在脑海里和梅路艾姆说悄悄话,能意念交流就是好啊,开小差都不用担心被旁边的相机记录下来,就是你还得要装出一副看得很认真的模样。   [累了? ]梅路艾姆问道。   [感觉节目都是差不多的类型。 ]但开幕式来来去去也就是这样的风格,总不能要求他们在开幕式上说相声吧。   [那走吧。 ]   [啊? ]   [觉得无聊为什么还要呆在这里? ]   你瞥了一眼密密麻麻的相机,就这样一走了之你敢肯定隔天,不对,当天晚上国际新闻模块就会跳出关于你们的新闻。   [我可以和你聊天啊,这样就不无聊了。 ]   梅路艾姆微微侧过头,对你笑了一下。   估计这一幕也被相机给拍下来了,不过也无所谓啦,你也学着他的样子侧过头,唇角上扬,于是你们相视而笑。   在开幕式结束以后,按照赛事日程,第一场比赛定在下午,是常见的一百米短跑,以及四百米接力跑,看短跑就需要聚精会神,因为啪地一声枪响,稍微一个不留神,那些选手就都冲过终点线了。   你看得要多认真有多认真,甚至还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的。   “有那么好看吗?”   “啊,他们跑得都挺快的。”你说。   在梅路艾姆的眼里那些人类运动员的速度就跟电影里的慢镜头似的,   比赛如同流水一场接着一场,第二天还有水上芭蕾的比赛,比赛地点在室内游泳馆,你和梅路艾姆还有普夫都是掐着点来的场馆。   水上芭蕾的观赏性就比单纯的短跑比赛高多了,优雅的背景音乐搭配运动员的表演,就如同一场视觉盛宴。   你的视线还落在那些运动员身上,但坐在你身边的梅路艾姆微妙地察觉到了什么。   他环视四周,周围看台上坐着的都是一些生面孔,是新的观众么?   还是……?   背景音乐有一瞬间的卡顿,不是机器出现错误,而是从看台另一边席卷而来蓬勃念力和杀意影响了磁场,使得音乐播放也变得磕磕巴巴。   霎时间异象突生,你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梅路艾姆的周围就被数以百计的念能力者包围。   这是——突袭! ?   你不顾危险地朝着梅路艾姆的方向跑去,但不知是谁抓住你的手腕,将你往另外一个方向带去。   这一系列的事情都被压缩在短短的几秒内发生,你的身体向后倾倒,最后一刻你看见被人群团团围住的梅路艾姆,他也回过头看你,你们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一旁的普夫挣脱那两个念能力者的束缚朝你飞来,可身后的翅膀被念力凝聚成的飞刀削去一半,他瞬间失去平衡,重心不稳地踉跄了一下,到达极点的焦躁不安与惶恐让他的表情透露出些许扭曲。   普夫那一半被截断的翅膀又被气流吹开。   你奋力挣扎,意识的声音比真正脱口而出的话语更先一步传递到梅路艾姆的脑海里。   [梅路艾姆! ]   你在呼唤他的名字。   他的向导此刻需要他。   一贯平静的蚁王发自内心地产生无法忍受的不安。   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席卷周围的念能力者。   要去到你身边,无论如何都要回到你身边——   他用尾巴将最后一个敌人齐腰截断,身体本能地朝你奔去。   下一秒,藏在暗处的念能力者发动空间转换的能力,你在蚁王面前凭空消失。   他的向导,消失了……? 第78章   周围的景象在眨眼间就变了一副模样,从原先的室内体育馆转变为方方正正的密闭空间,你站在原地检查自己的身体,除了手腕有点痛,身上没有任何伤口。   至少没有重开,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但你也没有就此松一口气,你一边尝试着通过意识联系梅路艾姆,一边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观察。   手指触碰墙壁,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坚硬,甚至还有点柔软,你又用手指戳了戳,没在墙面上留下什么印记,不光是墙壁,就连你踩在脚下的地面也和墙壁是如出一辙的触感。   你的意识还是无法联系到梅路艾姆,不过既然对方能够派出数以百计的念能力者围攻梅路艾姆,想必也做了充足准备,你事先安插在观众里的保镖也被打得猝不及防。   想着想着,你又抬起头,看向那同样雪白的天花板,整个房间里都充盈着冷调的白光,那光源到底藏在哪里呢?你伸出手,让光线穿过自己的手掌。   地面上的影子不太正常,就算是室内光源影子的形状也应该遵循最基本的科学规律。   除非……   你微微眯起眼睛,估计这不是存在于现实世界的房间,而是念能力者制造出的另外一个空间,有点类似于你当初和酷拉皮卡第一次见面那个私人会所的密室。   也是这样密不透风,一扇窗都没有,这个房间更是连出口都没有,周围四面墙方方正正,每一面都一模一样。   你双手环胸,老实说你刚才真的以为自己要重开了,甚至还有点不甘心,结果现在你还活得好好的。   这可以说是出乎意料,你很快就平静下来,既然一时半会出不去,那就等对方找上门来吧,你不信对方能坐得住。   唯一让你有些担心的就是梅路艾姆那边……   原本还一片热闹的室内游泳馆霎时间变成血腥的战斗现场,杰利多尼希安排的三百位念能力者只能拖延梅路艾姆三秒。   三秒过后他们的身体变得支离破碎,残肢断臂散落一地,喷溅而出的鲜血染红泳池,那些运动员也顾不上表演才进行到一半,惊慌失措地,惊声尖叫着逃离泳池,霎时间室内游泳馆内充斥着人类的尖叫和哀嚎。   梅路艾姆将最后一个还在反抗的念能力者踩在脚下,带出一串血淋淋的脚印,那些强大的念能力者血肉被他吞噬,温热的血液在他的唇角留下一道明显的血痕,他走到普夫身边,后者双膝跪地,伏低身躯,头颅几乎抵着地面,身形在明显地颤抖着,但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自责和愤怒。   差一点,他差一点就能把你从那个可恶的人类手里夺回来了!   “普夫。”梅路艾姆的身影笼罩着普夫,吃下的念能力者成为他能力成长的养分,围绕在他身周的气愈发浓厚,如果说之前他还有所收敛的话,现在他那强大的气不加掩饰地在这个体育馆内肆虐,还没来得及逃跑的人类都被这陡然暴增阴冷气势吓晕过去。   “陛下……我,是我失职了!”   梅路艾姆的愤怒没有普夫想象中的那么波涛汹涌,他确实很生气,可是他还能感受到和你之间的灵魂链接。   换句话说,你还活着。   他说:“她还活着。”   闻言,普夫的眼泪夺眶而出,他顿时泣不成声,“她……向导大人……”   “现在该去找幕后黑手算账了。”梅路艾姆刚才从一个濒死的念能力者嘴里听到了杰利多尼希的名字。   “就是那个卡金帝国的四王子,这一切都是他做的,他让我们拖住你,只要拖住几秒就好,这样就算完成任务了!”那个念能力者吓得瞳孔战栗,一口气把最重要的情报告诉梅路艾姆,只希望他能饶过自己,但最后的结局还是变成一堆碎肉。   但梅路艾姆已经得到了目前最需要的情报,他又对普夫说:“如果你无法振作起来的话,那就留在这里,我自己去解决那个人类。”   说着,梅路艾姆朝另外一边走去,才走出没两步路,普夫就站了起来,脚步有些虚浮,但还是跟在梅路艾姆身边,他的眼泪已经干涸,脸上的表情冷静得可怕,他说:“我会帮助陛下的。”   “记得通知尼飞彼多。”梅路艾姆说着,他的视线扫过观众席上其他的尸体,那都是你事先安排的保镖,除了表面替身跟随的安保人员,还有一些实力更强的安保藏在人群里。   结果还是全都被杀死了,梅路艾姆收回视线,明白敌人是有备而来的。   普夫当即拿出手机拨通尼飞彼多的电话,这里发生的消息还没来得及登上新闻头条,另外一头刚刚收拾完飞坦的尼飞彼多正用玩具修理者修复自己被烈火灼伤的皮肤,那道烧伤从胳膊一直蔓延到他的左肩还有脖颈,稍微动一下就会有鲜血渗出。   但这点程度的疼痛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他听见手机铃声拿出来一看发现是普夫打来电话,就点击接通。   “普夫怎么了?”他问。   普夫言简意赅地说:“向导被绑架了。”   尼飞彼多愣了一下,他像是不能马上理解普夫说这句话的意思,又过了一秒才说:“绑架?”   没等普夫再多说些什么尼飞彼多就说:“我知道了,我马上回来。”   虽然还剩下两个幻影旅团的成员没抓到,可现在情况紧急,尼飞彼多说毫不犹豫地就带着刚刚狩猎到两个蜘蛛回到私人飞艇,而后直奔东果陀的宫殿,之后再尽快和陛下他们汇合。   他没在通话上浪费太多时间,基本上在了解到目前的事态后就结束通话。   另外一边的普夫对梅路艾姆说:“尼飞彼多会尽快赶过来的。”   梅路艾姆微微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在尼飞彼多到达前他们会先一步抵达卡金帝国。   当然,他也不会直接杀死对方,至少会留他一条命让他说出你的真正下落。   刚才你突然消失的时候他感受到了另外一股陌生的念力,所以推测可知,你应该是被另外一个藏起来的念能力者利用自身的空间转换能力带走了。   假设对方的能力只是将你从这里转移到另外一个地方,那他有信心能够找到你,但要是另外一种情况,你被转移到念能力空间里,那就有点麻烦了。   但无论如何……他都会找回你的。   此时此刻还被困在念能力空间里的你揉了揉鼻尖,肯定是有谁在背后念叨你。   在这个空间里你对时间的感知也在被削弱,你只能通过自己的脉搏来计算时间。   可是空间内部的时间流速很可能与现实世界的不同,你的手指按着自己的手腕内侧数脉搏。   又过了半个小时,你终于捕捉到除了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以外的另外动静,是从你身后的墙壁传Unicorn来的,一开始还只是非常细微的动静,但在你转过身后没多久那面墙上就出现一扇门的形状。   那扇门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一点点地成型,古铜色的门把手轻微的转动了一下。   门开了,你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一点点被放大的门缝,来者的身影也进入你的视野。   没有任何意外的,你在见到杰利多尼希的时候心里反而浮现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他能活着见你就说明你之前雇佣的杀手暗杀他都以失败告终,唉,亏你还花了不少钱呢,这家伙怎么这么难杀啊。   杰利多尼希缓步穿过门口,那扇门被他随手关上,然后只见他打了个响指,刚才还一片空白的空间突然多出不少家具,沙发书架书桌,脚下的白色地面也变成实木地板,沙发旁边铺设着一大块羊绒地毯,周围的墙壁也附着一层米色的墙纸,那米色蔓延到天花板上,最后在天花板中央结出一盏水晶吊灯。   这些变化都在短短半分钟内完成,整个空间都脱胎换骨。   “这样才像话一点。”杰利多尼希说。   这是他的念能力吗?你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但想起来之前和他初次见面时无论是梅路艾姆还是普夫都认为他是个普通人。   难道说是在和你们见面以后觉醒的念能力吗?   但这个可能性也微乎其微,毕竟念能力可不是什么刮刮乐随随便便就能中奖的,所以你更倾向于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这是其他念能力者在背后控制的成果。   “又见面了,四王子殿下。”你双手环胸,叫他四王子不是因为你有多尊重他,而是因为他的真名太复杂,你都记不清,还不如直接称呼他在王室里的排行呢,反正也不会出错。   “真让我惊讶啊,你居然一点都不害怕。”他的语气里透露出几分失落,明明在此之前他可是很希望看到你因为惊恐而泪眼朦胧的样子的啊。   “那这样不是正合你的心意?”   杰利多尼希在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你站在一旁俯视他的侧脸,他说:“话也不能这么说,没准我看到你哭了会主动道歉呢?”   怎么可能,像他这种人怎么可能会和别人道歉,倒是更有可能让别人跪下向自己道歉就是了。   “请坐吧,我坐着你站着,会让我觉得很不自在,毕竟你也算是客人。”   他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吗?直接把你关进这个密不透风的念能力空间里,你忍不住在心里腹诽两句,但就目前来看,你尽可能和他斡旋拖延时间一直等到梅路艾姆找到你才是最优解。   所以你深呼吸一口气,在杰利多尼希面前坐下。   “我知道你现在可能还会有些搞不清状况,我可以向你解释一番。”他说。   不,实际上你差不都能把他的动机还有行为都猜得七七八八,但既然他要说,你就让他往下说,保不齐你还能再挖出一些有用的信息呢。   于是你保持沉默,听他娓娓道来。   “其实我一直都对奇美拉蚁很感兴趣——”   他的解释来龙去脉就是从这么前面开始说起,估计他要说一个很长的故事了,你提前做好了心里准备。   杰利多尼希说起自己第一次看到蚁王的时候内心有多欣喜,“我看到了另外一种可能,一种能够让人类超越自我突破现实的希望。”   那种希望指的就是去殖民暗黑大陆吗?   “本来我还想和你们愉快合作的,但你们不怎么配合,无奈之下才出此下策的。”说着,他微微皱眉,表情无奈。   好像反派都会觉得自己才是最可怜,最被逼无奈的那一个。   你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自我表演。   所以说他就是想要利用你来威胁梅路艾姆,因此留着你一条命,但又不能让梅路艾姆轻而易举地找到你,把你作为手中的筹码。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空间不存在于现实世界里,而处在另外一个维度,对吗?”你说。   “是的。”杰利多尼希又说他是如何筹划的,这行为就跟罪犯都喜欢重返犯罪现场欣赏自己的杰作是一个道理,他也对自己的计划非常满意,你听见他说,“你那些安保团队,早就被我处理了,连同那些藏在观众里的保镖也是一样的结局。”   他雇佣的人还有擅长模仿声音的念能力者,只是通过电话联系是无法辨认出模仿者和本尊声音的区别,他也是利用这一漏洞做到逐点击破,最后一网打尽。   “还好我比较谨慎,用的念能力者比较多,但凡少一个都无法拦住他三秒,或许他两秒就能全部解决,那我的计划也会泡汤。”他庆幸道。   这对他来说也是在冒险,只差一点就会前功尽弃。   “现在你已经落到我手里,只要我想,我大可以折磨你,但我没有,这也是我与你们合作的诚意,好了,现在你还有别的什么想问的吗?”说完这些的杰利多尼希单手托腮兴致勃勃地看着你。   遇到话多的反派也算是一种幸运,总比那些不发一语的反派好。   其实杰利多尼希已经把话给说得很明白了,他的计划,还有之后的打算。   如果忽略你现在的被软禁状态,他确实在和你谈合作。   但是,他给你的感觉就像是帕里斯通,他一直在挑衅你。   “如果我不答应的话恐怕是无法离开这里的,对吧?”   “事实上,在我们的舰队还未抵达暗黑大陆前,你都需要在这里待着,但不用担心,在这里你的一切状态都会稳定在进入空间的那一瞬间,也就是说你不会感到饥饿和疲惫。”   难道这就不算是折磨吗?你不禁产生这样的疑惑。   你记得有的审讯手段里就有剥夺睡眠这一项吧?   但强制不让入睡和毫无睡意在本质上也存在区别。   能够维持这种效果……背后的念能力者势必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在你思考的时候杰利多尼希注视着你的侧脸,你表现得实在是太平静了,在这种随时都被危险的阴影笼罩的情况下你还能保持冷静,甚至是置身事外地思考下一步。   简直就像是……不在意自己的性命。   “蚁王会有什么反应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我知道,之后我会把外面的情况一一转告给你的。”杰利多尼希说得很贴心。   啧,他就是故意的。   “那么,我们就下次再见吧。”他说着,站起身对你微微俯身,旋即从拿上再度浮现的门口离开,你尝试着抓住门把手,杰利多尼希前脚刚刚离开,后脚门就消失不见,看来这个出口是单独为他开启的。   简单来说就是背后的管理员给他开了一扇后门,而你没有被选中,所以就算门口正对着你也无法离开。   麻烦,真麻烦,你又一屁股坐回沙发上,郁闷地咬着自己的手指。   不同于郁闷的你,离开异空间的杰利多尼希心情愉悦,甚至在和下人说话的时候尾调都是微微上扬的。   周围人都能明显感觉到他那发自内心的愉快,这种喜悦在听说自己的手足被闯入宫殿的蚁王直属护卫队杀死时到达顶峰,他看着其他王子被杀死的监控画面唇角不住地上扬,“啊……他们果然很愤怒,同时也是非常好用的利刃呢。”   利用蚁王探索暗黑大陆是一回事,再利用蚂蚁的愤怒借刀杀人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杰利多尼希从小就听说过卡金帝国的王位继承战,那是充满血腥与残忍的战争,他觉得这样的筛选形式很合理,唯一不合理的一点就是他的手足太多,所以他打算在继承战正式开始前就先清除一些没用的东西,也算是为日后的自己减轻负担。   “很好,不用阻拦,让他们继续进攻。”杰利多尼希笑着说,“他们可真是为我解决了不少麻烦。”   说起来他还得好好谢一谢他们才行。   另外一边的梅路艾姆在抵达卡金帝国的王宫后一路畅通无阻,并不是说没有人阻拦,而是那些阻拦的人都还没摆出进攻的姿态就被他杀死,他甚至没在他们身上花费一秒时间。   宫殿的石阶上血流成河,他穿过暗红色的血河,见到了站在长廊尽头的杰利多尼希,他正笑盈盈地对梅路艾姆打招呼,“梅路艾姆陛下,下午好啊。”   梅路艾姆没有马上杀死对方,他径直走到杰利多尼希面前,“你的目的就是利用她来威胁我是么?”   杰利多尼希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他点头,“差不多,但说是威胁好像有些难听,其实我只是想和你合作而已——”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蚁王尖锐的尾巴末端就已经抵着他的咽喉,再用力一点就会刺穿他的咽喉,“我看不出来你这是合作的态度。”   面临生命威胁的杰利多尼希眨了眨眼睛,“如果你现在杀了我的话,你永远都见不到她的,相信我。”   话音落下,又在空气中消散,几秒过后,梅路艾姆冷冷地说:“你好像很有自信。”   “毕竟我不做没准备的事情。”他做任何事情都是经过周密计划的,绝不会让自己失误,包括这次的计划。   “那个念能力者的能力是制造异空间,而她现在就待在空间里,状态很好,我不久前才和她见过面。”杰利多尼希说道,“放轻松一点,把这当成一场交易就好,你完成我的请求,然后你们就能见面了。”   梅路艾姆说:“一旦两片大陆的边界打破,很多人类会死去。”   杰利多尼希像是听见了是无比好笑的事情微微睁大眼睛,紧接着放声大笑,“哈哈哈哈——你在开什么玩笑,这种时候……你居然还在考虑别的人类?人类会因此而感谢你么?你残杀卡金帝国王室的视频一旦流出你觉得他们会站在谁这边?”   “你倒是很狂妄自大。”梅路艾姆平静地评价道,不等杰利多尼希说些什么,他的尾巴就刺穿他的锁骨,用尾巴把他一甩,直接甩到尼飞彼多面前,此时的杰利多尼希已经陷入昏迷状态,他说对尼飞彼多说:“先让他活着,再提取他的记忆。”   这样一来总能找到那个异空间能力者的信息。   “是。”尼飞彼多先治疗杰利多尼希的伤口,这大概需要一个小时,在此期间普夫已经把整个王宫都搜查了一遍,在杰利多尼希书房的电脑里找出关于探索暗黑大陆的计划。   相关计划不止一个,看得出来他已经准备了许久。   普夫将收集到的情报一一告诉梅路艾姆,最后总结道:“等尼飞彼多提取出更多的情报……就能找到那个念能力者了。”   梅路艾姆沉默不语。   普夫无法感知到蚁王的情绪,可他还是发在内心地感到悲伤,如果他当初……能抓住你的手的话……   “够了,这里不需要你一直自责。”梅路艾姆说,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旋即在内心呼唤你的名字。   就如同你当时那样呼唤他。   长久的呼唤换来的却只有一片死寂。   他的意识海洋也陷入死寂。 第79章   在异空间里因为感受不到饥饿和疲惫,所以在你看来时间流逝得都很缓慢,但这些都只是你的主观感受而已。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个四王子在装修的时候还往书架上塞了满满当当的几排书,至少你还能看书解闷,你看书看到一半就开始走神思考别的事情,思考现在梅路艾姆的情况,他应该会直接找到四王子,但还不至于立刻杀了他。   因为四王子肯定会对他说自己的目的,再利用你威胁他,他会将条件说得非常绝对,比如说直接告诉梅路艾姆只要自己死去你也会随之死去。   这也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不出意外的话梅路艾姆就会被绊住脚,想到这里你就没什么心思再看这些闲书了,索性把书合上往旁边一丢,又唰地一下站起身,你就不相信真的会有毫无破绽的能力,任何一项能力都会存在破绽。   想着,你就围着墙壁打转,偶尔还会靠在墙角换个角度观察这个空间。   破绽……破绽到底在哪里呢?   你的内心想法和此刻的尼飞彼多发生重叠,他在给杰利多尼希治疗后就动作熟练地打开他的头颅,因为带着几分怨气,开颅的动作都带着几分粗暴。   将念力凝聚在指尖,一点一点地读取他的记忆。   然后熟悉的感觉出现了。   当初他探知秘书长的大脑记忆时遇到的阻塞感又出现了。   部分记忆都上了锁,而他可以肯定那些被刻意隐藏的记忆一定是非常重要的。   可恶,难道他早就料到这一点了吗?所以事先封闭自己的记忆……想到这一点的尼飞彼多表情瞬间冷峻,见状,普夫走到尼飞彼多面前,半蹲下来,看着被开颅的杰利多尼希,说:“是他把记忆给藏起来了吗?”   “有一部分记忆被封锁了。”尼飞彼多说着,飞快地看了一眼蚁王的背影,他应该也已经听见了,但是没有回过头。   他的陛下是那么信任他……所以、所以他也决不能让他失望。   “如果不能强行读取记忆的话可以用传统的刑讯手段吗。”普夫用很平淡的语气那么说道,这不是提议,而是等尼飞彼多提取记忆的工作完成后他就会马不停蹄地对杰利多尼希进行刑讯。   “但如果他已经封锁了那一部分记忆,就说明他自己也无法回忆起来。”就相当于“他本身也不知道那个特殊的念能力者藏在哪里”,如果就这样杀了他的话,线索到这里就断开了。   “啊,我大概猜到了,但万一呢?”普夫他赌的就是那个万一。   比起赌可能性,尼飞彼多更倾向于他那么做是在泄愤,尽管普夫自己肯定不会承认这一点的。   尼飞彼多沉默几秒,旋即说:“我知道了,待会我就会把他交给你的。”   在他们交谈的时候梅路艾姆突然出声,“又有别的人类过来了。”   他们在宫殿里制造出的动静也吸引来了其他护卫军的注意,那些军队里不乏有强大的念能力者,梅路艾姆调动自己的气息,不久前吸收的念能力者血肉已经成为他能力的一部分,他不光将他人的念力化为己用,甚至还从血肉里领悟出新的念能力。   那些从人类身上得到的力量也再次回敬给他们。   “我会解决他们的,至于你们,暂时留在这里。”梅路艾姆留下这句话后就转身离开,普夫的手掌抵着自己的胸膛,说:“我实在是……太不称职了。”   尼飞彼多还在提取杰利多尼希的记忆,发现他对待某些事情的态度不能说和帕里斯通一模一样,但也有80%的相似度,难怪他们能达成合作。   等普夫碎碎念了好一会,尼飞彼多只得到一些无关紧要的记忆,他只能草草地缝合他的伤口,然后直接把他丢给普夫。   “这样就好了吗?”沉浸在自责中的普夫回过神来,认真地问道。   尼飞彼多点点头,“好了,现在你想怎么对他都行,反正留一口气就行。”   普夫没有着急处理杰利多尼希,在此之前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比如说封锁消息,让周边国家无法察觉到卡金帝国内部都发生了什么,当然,只是屏蔽周边国家是远远不够的,还得要封锁其他媒体和渠道,总之得要将这件事死死地压下去。   西果陀那边他都已经处理好了,那些负责人都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哪怕真的有人问起,他们也只会对外宣称那只是一场意外事故而已。   普夫说:“我要去催眠周边地区的人,免得他们再做出什么妨碍陛下的举动。”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尼飞彼多说,“尤匹一直守在宫殿正门有他配合陛下,就没有人能活着离开王宫。”   普夫说:“王室的其他王子,你可以一并清除了。”   这算是铲除其他的麻烦,尼飞彼多想,因此他当即就把杰利多尼希给五花大绑丢在一旁,在普夫的磷粉作用下他估计要昏睡到明天晚上才能醒过来。   他们两个分工明确,一个离开王宫,一个则是继续在宫殿里狩猎。   现实世界的局势变幻莫测,而你那边则是一片风平浪静,至少看起来很平静。   你还在不死心地试图用意念联系梅路艾姆,这是一件非常耗费精力值的事情,如果这是在游戏里,你的脑袋上面还有精力条的话,那你尝试几次下来估计精力条就削减了三分之一。   之前四王子所说的你在这里感受不到疲惫应该指的是身体上的疲惫,精神上的疲惫不在此范围内。   [梅路艾姆?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   [我还活着,只是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在哪里。 ]   那些发送出去的信息都石沉大海,就像是你在自言自语。   但你可不会就此放弃。   你盘腿坐在空间的角落里,在自己的意识里碎碎念。   [这里除了书就没别的东西了,真是无聊透顶。 ]   [你那边又是什么情况呢? ]   [四王子说他下次过来会和我说你的情况。 ]   也不知道你碎碎念了多久,最后你叹息一声。   [唉,我有点想念你了。 ]   那声叹息穿过空间与时间的束缚,最后断断续续地飘入梅路艾姆的意识海洋里。   他攻击敌人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停顿,他竭尽全力地想要抓住什么,留下什么,但你那一声叹息还是淹没在意识的海洋里。   旋即翻涌而来的是星星点点的喜悦,至少他可以确定你现在还好好活着。   他唇角的笑意持续了许久,一直到王宫的前厅堆满了尸体,俨然一副尸山尸海的景象,矗立在血流中央的梅路艾姆仍然带着笑。   虽然目前他只能单方面接收到你的消息,但这样就足够了。   他会找到你的。   一定会的。   *   一个国家内部发生动乱不是单方面就能简简单单地把事情给压下去的,在普夫一边处理一边催眠周边人类的时候,早就有人类察觉到异样将消息传到网上。   这种消息在网络上的传播速度快得难以想象。   就连猎人协会内部论坛上也冒出相关的帖子,但因为每天冒出的什么哪个国家和其他国家产生军事冲突,又或者哪个国家发生政变等等,这样的时政实在是太多了,因此这个帖子也只不过是在论坛首页稍微停留了几分钟而已,很快就被压到下面去了。   可无意之间看到这个帖子的凯特却莫名产生一种微妙的感觉。   是心悸的感觉。   他知道卡金帝国的四王子一直在计划利用你和蚁王,他事先提醒过你的,但有的事情不是提醒就能避免的,更何况对方还是臭名昭著的四王子。   这种不安的感觉愈演愈烈,他点开通讯录,找到你的名字,拨通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机械的提示音告诉他自己的直觉很可能再一次应验了,你肯定是遇到了什么情况。   如果你没办法接电话的话……他又思考两秒,视线落在[普夫]这个联系人上。   这种时候也顾不得什么平日里的关系了,哪怕被对方冷嘲热讽,他也要确认你现在是安全的。   没有任何犹豫地拨通普夫的电话,对方过了好一会才接通电话,语气很不耐烦,说:“你想干什么?”   “我刚才给尤尼卡打电话但是她没有接,所以我在想,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情况。”凯特说得委婉,普夫却分外惊讶,他是怎么知道的?   但如果这么问他肯定会察觉到什么,于是普夫继续没好气地说:“这和你无关。”   正要挂断电话,普夫听见凯特用前所未有严肃的语气说:“是发生了什么对吧?否则你也不会那么着急就要挂断电话的,和我说说吧,我会尽我所能帮忙的。”   放在往日普夫一听他这语气就要阴阳怪气好一会,但现在是特殊时期,他收起讽刺的话语,说:“她确实遇到了一些问题。”   “是和卡金帝国有关的吗?我看到了新闻。”   “什么!?”普夫大吃一惊,结果他还是没能封锁消息吗?   他的惊讶表现得太明显,凯特都听得一清二楚,就说:“但别担心,我会处理这些新闻的,只不过你能和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普夫也觉得没理由拒绝了。   因为他确实是在帮忙。   普夫收敛起平日里的不耐烦,难得面对凯特拿出几分耐心,现在这时候也不适合长篇大论,所以他都是挑重点说,最重中之重的就是你现在的情况了,他说:“虽然还活着,但是下落不明。”   听他说完这些的凯特若有所思,“如果是你说的那种能力的话……我好像有点印象,但是不太确定。”毕竟有的念能力者出于各种考虑或多或少都会隐瞒自己的真实能力,一方面是为了不招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另一方面更是为了隐藏实力。   根据普夫刚才的描述凯特的脑海里浮现出几个可能的人选,会使用空间转换的念能力者……   “什么叫做不太确定?”凯特这种模棱两可的说法刺激到了普夫本就不稳定的神经,他在和凯特谈话的间隙还不忘继续朝着居民区洒下催眠的磷粉,身后翅膀虽然已经修复好了,但微风拂过那半边的翅膀时他还是能感觉到那股疼痛感。   与之相伴的是愧疚和耻辱感。   “我的意思就是我会尽力去寻找那个念能力者,只要是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总归会留下各种痕迹。”面对普夫的质问凯特倒是没有生气,现在也不是生气的时候。   电话那头的普夫沉默了几秒,凯特意识到他可能也在执行什么任务,就说:“那么,我这边有消息了会及时告诉你的。”   话说到这里他便挂断电话,将重心转移到寻找那个念能力者身上。   过去认识的人在此刻也都能派上用场,听说凯特要找人,而且还是有这种特殊能力的人,他们二话不说就加入找人的队伍里。   在找人的同时凯特也不忘将那些和卡金帝国有关的消息都撤下去,那些新闻都还没挂出多久就被下架,消失得一干二净,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撤下新闻还只是第一步,找到那个目标对象才是最重要的。   在庞大的关系网下寻找这样一个目标大约需要一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后凯特收到了相关信息。   “名字叫做文森特,以前还参加过猎人考试,但没通过,在那之后受到副会长帕里斯通的招揽进入协专。”某个朋友给凯特发来这样一段话。   在看到帕里斯通的名字时他就有预感了,结合之前帕里斯通和杰利多尼希的合作,或许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帕里斯通就把文森特推荐到卡金帝国四王子那边。   他们早就已经考虑到了用这个能力来针对你和梅路艾姆。   跟着这段话一并发过来的还有一张照片,是入职协专的时候拍摄的证件照,穿着西装的青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五官平平无奇,整张脸上都没有任何记忆点,是那种看过以后就很容易让人忘记的长相。   “那他的家人朋友呢?”凯特又发了条消息过去,或许可以从他的家人朋友作为切入点。   “很遗憾,他是个孤儿,在孤儿院的时候就性格孤僻,读书期间也没什么朋友,一直到进入社会也都是孤身一人。”   可恶,估计帕里斯通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选中他。   而对方也只会觉得自己终于被人“看见”,终于能够被人器重了,帕里斯通实在是太了解如何用情感手段控制他人了。   在玩弄人心上他是当之无愧的高手。   所以这个职员落入他的陷阱也是再正常不过。   “根据协专那边的打卡记录,在三个月前他就没来总部打卡了,目前系统内的状态也是一直处在[出外勤]中。”朋友又发来这一段话。   这样一来就没办法通过打卡记录推测他的行踪了。   线索在这里就断掉了。   但往好了想至少他已经找到了目标,有他的照片,也不是毫无收获,凯特深呼吸一口气,调整自己的呼吸,旋即又把信息打包后以邮件形式发送到普夫那边。   做完这些的他心里还是阴沉沉的,完全放松不下来。   因为如果那个幕后的念能力者真的是文森特的话,老实说,他的念能力还没有到能够熟练运用的地步,换言之,就是中间很可能会出现各种意想不到的意外,毕竟说到底念能力是个非常危险的东西,那些因为念能力失控走火入魔的人比比皆是。   他也不是想把事情想得太糟糕,而是……他要先做好心理准备。   另外一边的普夫在将王宫周围的居民全都催眠后又折返回到宫殿,此时的尼飞彼多已经将剩余的王室成员悉数解决,见到普夫回来了就送上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普夫脸色凝重,尼飞彼多最好说的是真正的好消息,否则他紧绷的神经都要支撑不住了。   “陛下不久前在意识海洋里听见了尤尼卡的声音。”   还没等尼飞彼多把话说完普夫就顿时喜极而泣,他的脸埋在双手掌心里,肩膀因为哭泣一耸一耸地,“她……那她都对陛下说了什么?”   “她说很想念陛下。”   普夫哭得更狠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说是泪流满面都不为过,他的声音都变得哽咽,“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尼飞彼多在这时候听见了普夫口袋里的消息提示音,就说:“是不是有谁给你发消息?”   过了两秒普夫才缓过来,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发消息过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凯特,他说自己那边锁定了那个念能力者的身份,至于具体的信息发送到了他的邮箱,点开那封邮件,最先跳出来的就是对方的照片。   “这是谁?”尼飞彼多凑了过来,他的身上还沾染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但普夫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的翅膀上也沾染着星星点点的鲜血,如果是在你面前的话他肯定会好好清理自己的,但现在你下落不明,他更是没心思打理自己。   “就是那个把尤尼卡带走的念能力者。”普夫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着,话里话外都透露出一股浓浓的恨意。   “现在是找到他了吗?”   “不,只是确定就是他而已。”普夫倒也想快点找到他,最好是现在就找到,然后直接把他从看不见的角落里给揪出来,折断他的四肢,让他乖乖把你放回来。   尼飞彼多说:“这样找下去效率不太高。”   闻言,普夫微微眯起眼睛,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尼飞彼多又想起自己不久前抓住的那几只蜘蛛,虽然没有抓全,但用来做交换是绰绰有余的,这种时候就该利用一切能够利用的力量,其中也包括酷拉皮卡,普夫只是看了一眼尼飞彼多的双眼,凭借着先前积攒起来的默契就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的确,那个名叫酷拉皮卡的人类他先前接触过几次,还算可靠,所以他只是短暂地考虑两秒就赞同了尼飞彼多的想法,说:“那就按照你想的来吧。”   在他们的讨论进入尾声的时候梅路艾姆也终于从外面回来,他攻击敌人的手段一向干脆利落,因此身上也没有沾染太多的鲜血。   “我吩咐你们的事情都已经完成了吗?”他问道,普夫单膝下跪,恭敬地说:“是的,都已经完成了,而且还有意外收获——”   “什么收获?”   普夫将手机双手呈上,那封邮件的内容也呈现在梅路艾姆面前,他从头看到尾,看到发件人是凯特,他就说:“你刚才联系过凯特了?”   “准确来说是他主动联系的我。”   “他在别的国家怎么会知道这里的事情?”梅路艾姆反问道,微微眯起眼睛,“我让你封锁消息,结果还是有消息泄露出去了么?”   普夫解释道:“确实有一些消息泄露出去了,我已经尽可能删除那些信息,至于凯特的来电,更多的是出于直觉。”   梅路艾姆还在注视着普夫,似乎是在思考他说的话究竟有几分真,又有几分修饰过的内容。   “直觉?”梅路艾姆喃喃自语,往常的他倒不至于针对凯特,他对他的态度已经从最初的敌视转变为无视。   但现在可是他自己突然冒出来的。   不得不说,他提供的消息确实有用,至少他们现在寻找人也有个准确的方向了,于是梅路艾姆又说:“那你们刚才又在讨论什么?”   “是把手头抓到的蜘蛛交给酷拉皮卡让他再帮忙寻找那名念能力者。”这次回答的是尼飞彼多,他不确定自己这样说是否会惹恼蚁王,因为这样一来就显得他们有求于人,低人一等。   蚁王不该遭受这种待遇的,这一切都是他们办事不利。   “如果您要惩罚我的话——”   “我为什么要惩罚你?”梅路艾姆说,“那就……让他来帮忙吧。”   尼飞彼多的呼吸一滞,他们的蚁王在请求人类。   只要能找到你,哪怕低头请求人类,他也可以做到。 第80章   远在友客鑫的酷拉皮卡在不久后就接到了一通电话,是尼飞彼多打来的,这不免让他感到奇怪,毕竟在此之前尼飞彼多鲜少主动联系自己。   事出反常,就代表必然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且还不是小事,而是足以让他们直属护卫队的蚂蚁都忐忑不安的事情。   这样想着的酷拉皮卡接通了对方的电话,说:“尼飞彼多,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尼飞彼多开门见山,说:“我现在手上有五个蜘蛛,虽然不算太齐全,但团长库洛洛也在我们手里。”   一听对方直接就把交易的筹码摆在明面上,这下子酷拉皮卡就无比确定对方是要和自己达成交易,他微微皱眉,神情严肃,说:“所以,你想让我做些什么?”   “我需要你帮我们找一个人,资料已经发送到你的邮箱了,找到这个人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那些蜘蛛就当是定金,之后剩下的蜘蛛我会尽快送过来的。”   尼飞彼多的语气里透露出十足的焦急,哪怕他在有意识地控制自己的语调,但酷拉皮卡还是从他的气息里读出来了。   他现在很紧张,处在神经紧绷的状态。   这种情况多半是与你挂钩的,他都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你发生了什么。   你遇到危险了吗?想着,酷拉皮卡拿着手机的手指也微微收拢,虽然他和你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不可否认,你确实是一位值得钦佩的人。   同时也是个真诚的人。   酷拉皮卡打开电脑,点开尼飞彼多发来的邮件,最先跳出来的是一张证件照,酷拉皮卡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又转而将信息转发给其他下属,利用自己的情报网搜集他的信息。   在此期间电话没有挂断,只不过无论是尼飞彼多还是酷拉皮卡都没说话,这通话显得无比安静,直到酷拉皮卡开口,说:“我会找到那个人的,至于你所说的‘尾款’,也不用太着急,到时候我更希望先见尤尼卡一面。”   他用这话间接表示自己会帮忙,但不是因为尼飞彼多给出的筹码,而是因为你。   尼飞彼多在给酷拉皮卡打电话的时候尾巴就一直在烦躁地左右摇晃着,听到他说这话那尾巴摇晃的动作都僵硬了一瞬。   “好……我明白了。”尼飞彼多的声音有些颤抖。   在结束通话后酷拉皮卡又叫来自己的下属,说:“目前手头的其他事情可以暂时推迟一会,当务之急是找到这个人,资料我已经发给你们了。”   下属不太明白酷拉皮卡怎么突然转移注意力,但过去的经验告诉他们,一般来说酷拉皮卡做出的决定就没有错过,所以这次他们也无条件地相信酷拉皮卡。   “是!”   在下属离开后酷拉皮卡又看向窗外,落地窗倒映出他的身影,他不由地回忆起自己最后一次与你见面,那还是在奥兴塞的时候,在你和梅路艾姆还有普夫离开奥兴塞前你又来找过他一次,那时午后的阳光正灿烂,你敲了敲门,听他说了句请进才打开门,探出一颗脑袋,说:“我会不会打扰到你?”   “既然你都已经来了,那就不存在打扰这一说了。”酷拉皮卡说着,把文件合起,示意你进门坐下。   其实他和你住的房间布局结构都差不多,但你走进门以后开始左看看右看看,像是在观察周围,看得他发问:“我和你住的房间有什么不同吗?”   “嗯……乍一看好像没什么不同,但总觉得你这里的工作气氛更加浓厚。”   “你这是在变相说我是工作狂吗?”酷拉皮卡半开玩笑地说道。   “是啊,我感觉你像是在极限压榨自己的身体,这样很容易猝死的哦。”他听见你那么说,但你很快就有话锋一转,说,“不过,我知道你有必须那么做的理由,所以,就当我刚才的话没说过吧。”   平常你总是和蚁王还有他的护卫队待在一起,他和你独处的时间不算太多,所以那时的他也下意识地认为你是带着什么重要的事情过来讨论,就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说:“你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   “暂时没有,这就不能是朋友之间的轻松对话吗?”你坐下以后摊手。   那个时候的酷拉皮卡不咸不淡地说:“我们应该算不上朋友。”那是他的预防机制在作祟,本能地抵触与他人建立亲近的关系。   但现在回想起来,他莫名有些后悔对你说出这种话,因为你听见以后尴尬地笑了一下,说:“但我觉得我们以后肯定能成为很好的朋友的。”   你为什么能够那么肯定呢?   未来的事情在你眼里是那么清晰,那么确定。   相较之下他更像是个迷茫的人,看不清自己的结局。   算了,回忆到此为止,酷拉皮卡回过神来,现在这种时候他不该太沉浸在过去的事情了。   等到下次再见到你的时候,就大方承认自己与你的友情吧,他想。   *   尼飞彼多在与酷拉皮卡达成合作后就又把当前的重心转移到四王子杰利多尼希身上,此时的普夫正在审讯他,尼飞彼多守在一边,时刻留意着杰利多尼希的状态,免得普夫下手太重直接把他弄死了。   普夫看似平静地询问杰利多尼希,“文森特在哪里?”   遍体鳞伤的杰利多尼希还能笑得出来,甚至是笑容灿烂,他的笑满是嘲讽,“这个嘛……其实我也不是太清楚,我只是让他躲到一个其他人和蚂蚁都找不到的地方,究竟去哪里就是他个人的选择了。”   “那你为什么还能见到她?”   “啊……因为他对我开放了一部分的‘权限’,但很可惜,只有我能进入那个空间,让我想想,你们现在肯定也很想见她吧?真抱歉啊……你们恐怕是见不到她了。”杰利多尼希一边说,一边匀出一部分精力观察普夫的表情。   在人类的恶意面前,普夫的愤怒都显得无力渺小,普夫强行克制住自己的愤怒,让理智占据上风,“权限?”   既然他拥有权限,那他是否能成为他们进入异空间的“钥匙”呢?   这个想法一直在普夫的脑海里盘旋,结束审讯后的他一无所获,准确来说也不能算一点收获都没有,至少他找到了切入点,并将其汇报给蚁王。   听他说完这个想法,梅路艾姆若有所思,说:“如果要将他作为‘钥匙’,那么就要先确认异空间和现实世界之间是如何链接的。”   这也是普夫考虑到的,他半跪在梅路艾姆面前,“我会尽快调查出这两者之间的联系的。”   普夫的办事效率一向很高,前脚说会好好调查两者的关系,后脚就和一头栽进浩瀚无垠的网络信息海洋里。   他们在卡金帝国的王宫里一直待到晚上,直到夜幕降临,那些堆积在大厅还有前庭花园里的尸体都逐渐变得僵硬,普夫和尼飞彼多商量着让专门处理食材的奇美拉蚁往这里赶,毕竟大部分死去的人类都能算得上高质量的养料,尽管蚁王梅路艾姆看不上眼,那也可以运送到女王那边,作为女王短时间内的食物。   而且这些尸体一直堆放在这里也不妥,所以尼飞彼多也赞同普夫的决定,在傍晚时分就给专门的奇美拉蚁师团长发去消息,对方的动作也很快,一收到消息就派出飞行大军,那些具有飞行能力的奇美拉蚁趁着夜色分批朝卡金帝国袭来。   再分工合理地处理那些尸体,就连地上的血迹也都打扫得干干净净,就是室内那股浓重的血腥味一时半会无法散去,普夫就让其他的奇美拉蚁将所有门窗都打开,增加通气性。   全过程都由普夫站在一旁监工,等尼飞彼多走回到普夫身边的时候现场都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士兵蚁还在清扫溅到柱子上的零星血迹。   “你不是应该待在王身边吗?”普夫目不斜视地说。   “陛下想要单独待一会。”   普夫叹息一声,“如果再不找到向导,恐怕陛下的身体也会受到影响。”   尼飞彼多不解地歪了歪脑袋,想说真的有那么夸张吗?   只听见普夫解释道:“人类里就有因为心理问题导致身体出现不受控的躯体化症状。”   “你是说陛下也会变成那样吗?”尼飞彼多觉得人类那一套也不能用在蚁王身上,毕竟他们又不是人类。   “不是说王也会出现躯体化的症状,而是对于王来说,向导就是灵魂的半身,失去自己一半灵魂的副作用也会体现在身体上。”哪怕现在他还没有表现出来什么,可普夫已经产生这种担忧了。   被他这么一说,尼飞彼多也陷入沉思,他说得确实很有道理。   正是因为这样,他和普夫就在入夜以后搜索相关的信息,不仅仅是网络上的信息,就连卡金帝国的藏书库也被他们翻了个遍,在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天空泛起鱼肚白,天光浮现,空气中漂浮着叽叽喳喳的鸟叫声。   到早上了,尼飞彼多和普夫忙活一晚上小有成果。   “可以先尝试着让我的分裂体附着在杰利多尼希身上,以此来检测异空间与现实世界通道的检测精密性。”普夫说。   尼飞彼多又问:“那你的分裂体最小能分裂到什么程度?”   “我之前尝试过的最小体积是一厘米,但这还不是我的极限,如果努努力的话……”他的手指摩挲下巴,“应该可以达到微米级别。”   这听起来倒是可行,尼飞彼多看着普夫制造出两个手掌大的分裂体,那两个分裂体再分成手指那么大,以此类推,到最后制造出的分裂体甚至肉眼都无法捕捉到。   “附着在他的身体表面很可能会被异空间识别到,如果进入他的皮肤或者是眼球呢?”尼飞彼多又提议道。   包括本体在内的无数普夫单手托腮,齐齐发出思考的声音,“嗯……”   “我可以尝试一下。”   他们很快就将计划付诸实践。   先是找到半死不活的杰利多尼希,普夫一巴掌把他给扇醒,说:“醒了?现在我们命令你去异空间见她一面,这封信你得要交给她。”   说着,把事先写好的信递给他,但这封信只不过是用来掩人耳目的,真正要让他带进去的是普夫的分裂体。   “可以是可以,但你们确定要让我以这幅模样去见你们的向导吗?我很担心这样会吓到她啊。”杰利多尼希丝毫没有一点被当做阶下囚的自知之明,因为在他看来目前这一切都还在他的掌控内,那些蚂蚁压下去的消息迟早有一天会爆出来的,哪怕他现在被困在这里,也会有人来救他的。   正如他先前所说的,他从来不做没准备的事情,一切的一切他都已经做好了打算。   尼飞彼多的眼睛都没带眨一下的,说:“她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就凭你是无法吓到她的。”   这种话,这种感觉杰利多尼希也在你身上感受过,该说你不愧是那些蚂蚁的向导吗?他们是那么信赖你,深爱你,又是那么了解你。   “好吧,但我现在都没办法站起来,你的伙伴刚才把我的膝盖弄碎了。”杰利多尼希云淡风轻地点了点自己的血肉模糊的双腿,仿佛受伤的人不是他。   为了达成目的必然要付出代价,杰利多尼希很久以前就知道这个道理了,并且将其奉为人生信条。   他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付出了许多努力的。   尼飞彼多听懂他的暗示,不对,这已经是明示了,   “所以,你意下如何?”杰利多尼希似笑非笑地问道,普夫朝尼飞彼多递去一个眼神,后者顿时会意,当即召唤出玩具修理者修复他双腿的伤口。   “除了这封信你们还有什么需要我说的吗?啊……你们的陛下就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带话的吗?”杰利多尼希又问道,看似贴心,但他的话语还有神情在普夫看来就是在挑衅。   普夫和尼飞彼多的计划已经请示过蚁王梅路艾姆,对方的态度也很明确,那就是让他们尝试一番。   “这就不需要你担心了。”尼飞彼多说。   闻言,杰利多尼希耸耸肩,“我只是在表示友好而已,好了,只是这封信要我送给她对吧?”   普夫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而在杰利多尼希的双腿修复得差不多后,普夫的微米级别分裂体就悄无声息地进入他的眼角,对于他来说这感觉比灰尘掉进眼睛里的不适感还要轻微许多,所以他顶多就是眨了眨眼睛,这股不适感很快就被他忽略,他又沉浸在计划稳步推进中的喜悦里。   “可以了。”尼飞彼多说道,杰利多尼希笑着说:“那真是太感谢你了。”   尼飞彼多没回声。   按照普夫和尼飞彼多的要求杰利多尼希是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打开现实世界与异空间的链接,一扇门突兀地出现在他们面前,尼飞彼多尝试着触碰那扇门,但是他的手掌径直穿过那扇门。   无法触碰,意味着他被异空间排斥在外,他无法接近那扇门,更无法通过那扇门进去异空间。   杰利多尼希说:“抱歉,你似乎没有权限。”他只是在陈述事实,毕竟这个权限当初文森特只给了他一个人。   尼飞彼多紧抿嘴唇,在他的注视下杰利多尼希推开那扇门,门后面是漆黑一片,至少在尼飞彼多看来是这样的,但从杰利多尼希的视角看去他可以清晰地看见坐在沙发上看书的你。   杰利多尼希的唇角上扬,笑容越来越浓,你就是他最重要的筹码。   异空间的门又打开了,你随之抬起头,进来的杰利多尼脸色苍白,但神情还和上次如出一辙,还是那么惹人厌,你默不作声地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发现他走路的动作有些奇怪,就像是……受伤了?   在杰利多尼希朝着异空间内部迈出步子的时候,最惴惴不安的当属藏在他眼角里的普夫,他小心翼翼地观察周围,而在杰利多尼希穿过那扇门的瞬间,隐藏起来的普夫还是感觉到一阵晕眩,与分裂体共享视觉的普夫本体忍不住冷哼一声。   居然还是失败了吗?他派出的微米级别的分裂体还是被异空间的规则隔绝在外。   见状,尼飞彼多问道:“怎么样?”   普夫的脸色算不上多好看,甚至可以说是阴沉沉的,他说:“失败了。”   “是分裂体的体积太大了吗?”尼飞彼多当即分析起失败的原因,但普夫却觉得不是因为这个,他说:“是个异空间临时制定的规则将我排斥在外。”   根据他的猜测,当初文森特给予杰利多尼希的“权限”其实就是往异空间的规则里增加了一条规则。   类似于“除我之外能主动进出异空间的人有且仅有杰利多尼希一人。”的规则,所以哪怕他真的能暂时变成他身体的一部分进入空间里,一旦被空间察觉到他的存在,规则就会立刻发挥作用将他驱逐。   非常简单粗暴的方法,但也很有效。   在普夫和尼飞彼多讨论该如何进行下一步的时候,杰利多尼希已经进入异空间,无比熟稔地向你问好,“好久不见,看来你在这里待得还算习惯?”   “很久了吗?”你合上书,“我对时间的流逝没什么概念,但看你的样子,估计是经受了不少折磨吧?忘记告诉你了,尼飞彼多很擅长修理,同时也擅长把人体当做玩具拆开来。”   “虽然你的提醒迟了一点,但我还是会感谢的。”杰利多尼希在你对面坐下,你猜到他的双腿应该是受过伤,哪怕伤口已经愈合还是会对行动产生一定的影响,因此尽管他没说,你也能猜出来他大概是被普夫亦或是尼飞彼多给狠狠地教训了一顿,想到这里你心里也解气了一点。   活该,这一切都是他应得的。   你的视线又转移到他的脸上,直视他的双眼,“你上次说再过来会给我带一些外面的消息,所以,现在你该说到做到了。”   “当然,我不是言而无信的人,但在说这些之前,我还有一样东西要交给你。”说着,他从口袋里那出一样东西,很轻薄,你定睛一看,那好像是一封信,你眨了一下眼睛,刚才咄咄逼人的气势收敛了一些,杰利多尼希说,“这是普夫要我交给你的,我没有拆开看过。”   在这种时候还讲究个人隐私吗?   这反而给你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你从他手里接过那封信,拆开信封,抽出信纸展平。   那封信里掺杂着不同字迹,一看就是有好几个执笔者组成,最开始那段话是尼飞彼多写下的。   ——“我们已经找到很多线索了,别担心。”   后面又跟了一串他们这两天的进展,还真是心大,居然把这种重要的信息都写在信里面,也不怕杰利多尼希偷看吗?想着,你瞥了对方一眼,他低头看书,仿佛没有察觉到你的目光。   目光也没有停留太久,你又飞快地收回视线,接着往下看,不同于尼飞彼多的简明扼要,普夫写的内容就几乎要占据整张信纸的一半,乍一眼看过去都是他的字,密密匝匝地挨在一块,活像是普夫在你耳边不停地碎碎念。   这也很符合他平常的说话风格了,你从他的碎碎念里提取出一些关键信息。   其实要表达的意思也和尼飞彼多差不多,无非就是已经猜到那个藏起来的念能力者是谁,现在只需要找到他就行。   没错,他说了那么一大通,其实中心句就是这一句话。   最后的最后,你盯着那字迹看了很久,毫无疑问,那是梅路艾姆写下的句子。   ——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如果说看前面的内容时你还能面不改色保持理智分析现在的情况,那么在看到梅路艾姆写下的这句话时,你的眼眶突然就酸了。   差一点就要在杰利多尼希面前落泪了。 第81章   绝对不能在杰利多尼希面前表现自己脆弱的一面,这只会让你落入下风,于是你强行将这股难以言说的酸涩感觉压下去,又若无其事地说:“那我应该谢谢你送信过来。”   一边说着一边将信纸折叠又塞回信封里,杰利多尼希全程注视着你的动作,但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待活生生的人,更像是在观察琢磨什么有趣的东西,或许他从小到大就物化过许多人,以至于这种行为已经刻入他的骨髓里变成某种本能。   非常让人不悦的眼神,你说:“现在信看完了,你该说说外面的情况了吧?”   你把话题给扯了回来,言归正传,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你不会被他牵着鼻子走。   听你那么说,杰利多尼希故作不解道:“什么?难道他们没有在信里和你说外面的情况吗?”   都到这时候了他还在试探你收到的那封信内容是什么吗?果然心机重。   你学着他的样子交叠双腿,说:“但不同的人看待事情的角度不同,我想要听听你的看法。”   杰利多尼希敏锐地察觉到了你在姿态和心理上的转变,从原来的保守和被动转变为主动进攻。   老实说,他刚才还以为会看见你落泪的样子呢,他不光是在心里那么想,还直接说了出来,“刚才没能看见你哭,我真的觉得有些可惜。”   他都在说些什么啊,你不由地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你问东他答西,你看他就是在发癫。   “抱歉,这么说肯定有些突兀吧,但我从见到你的第一面开始就一直觉得你的眼睛非常漂亮,比我任何一件藏品都要漂亮,或许真的如同那些收藏家所说的,只有拥有灵魂才能那么美丽,是你的灵魂让你的双眼变得无比美丽。”   之前你还以为自己能够和他谈论正事的,结果你还是低估了他的变态程度啊,这种话说出口已经超出了骚扰的范围,已经到了人身威胁的地步。   是的没错,就是人身威胁。   你停顿了两秒才说:“你有听明白我说的上一句话吗?”   杰利多尼希这才像是回归人形,恍然大悟般地“啊”了一声,说:“是我偏题了,但你的眼睛确实很漂亮。”   一想到他还收藏窟卢塔族的火红眼,他的夸奖在你听来都是阴恻恻的,带着窥视意味的。   说完这话后他的重心终于转移到你的问题上,说:“现在的情况就是奇美拉蚁快要占领卡金帝国了。”   他一上来就丢出一个重磅炸。弹,炸得你的脑袋隐约间嗡嗡作响。   不对,这很可能是他放出的烟雾弹,难道他比你还要了解梅路艾姆和他的直属护卫队吗?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人比你更加了解他们了,他们倒是不至于直接做出占领他国的事情。   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有原因的,而现在这个原因就明明白白地坐在你面前。   你说:“你这个定论下得太早了,什么叫做占领?这不过是你主观臆断的看法,又或者是……你早就已经想好要盖在他们头上的罪名,根据我对你的了解,我更倾向于后者,你的所作所为都是在故意引导他们,包括奇美拉蚁闯入卡金帝国的宫殿。”   “如果不是你伙同其他念能力者带走了我,想必他们也不会那么大动干戈。”你条理清晰地分析着杰利多尼希的行为动机,说到最后,你总结道,“所以你也没必要摆出一副‘受害者’可怜兮兮的模样,但凡知道内情的人都明白你可一点都不无辜。”   杰利多尼希全程都很认真且有耐心地听你说话,等你说完最后一句话才开口,“的确,你分析得有理有据,可是你忘了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没有独立自主思考的能力,新闻报道什么,媒体的风向就是他们的观点方向,只要这阵风一吹——他们就会变成正义斗士,嘴里呐喊着正义,然后为我战斗。”   不管哪个世界的舆论都很重要,现在杰利多尼希要把奇美拉蚁塑造成人类公敌,你面上不动声色,样子像是陷入沉思,实则在通过意识传递消息,你刚才在那封信里看到了的,梅路艾姆先前听见了你的心声。   所以哪怕这种交流是单方面的,你也要将这个消息传递到梅路艾姆那边。   先前提到过意念传输信息本来就耗费精力,现在你又被关在这个空间里,就相当于原先5G的网速硬生生地被降成2G ,你得要非常努力才能将信息给传递出去。   全神贯注传递消息的副作用就是你面无表情,但这种表现落在杰利多尼希眼里恰恰变成他计划成功的讯号,他和帕里斯通是同一类人,以他人的痛苦与愤怒的负面情绪作为养料以此滋养他们的灵魂。   因此你的反应恰恰符合他的预期值,他说:“本来还不至于演变到这种地步的,但他们实在是太担心你了,说起来我还真的有些羡慕他们对你的忠诚度了,那个名叫普夫的蚂蚁在听说他无法进入这个空间后……唉,真可惜你不能亲眼见到他当时的表情,着实有趣。”   不,就算你没有见到你也能想象出来,他的痛苦,他的自责,你都能感同身受,那个时候,他只差一点就能抓住你的手。   但突如其来的攻击打乱他的行动,就连他身后的那一边翅膀也被斩断,他向来爱护自己的翅膀,因为你曾经夸奖过他的翅膀漂亮,所以每次独处的时候他总是有意无意地向你展示自己的翅膀,就如同孔雀开屏。   虽然你知道奇美拉蚁的恢复能力很强,但他那一瞬间的疼痛也不能因此而忽略。   不行,不能分散注意力,你提醒自己聚精会神地给梅路艾姆传送消息。   因为只能单方面传送消息,你也不能确定对方是否收到你的信息。   你已经尽力了。   精力值耗费过度的后果就是额角渗出一层冷汗,你抬手擦去汗水,对面的杰利多尼希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他以为自己这样做是在攻破你的心理防线,实则你压根没仔细听他在说什么,你心里想的都是梅路艾姆那边的情况。   你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入梅路艾姆的脑海里。   [他要利用国际舆论……让人类发动对奇美拉蚁的清剿战。 ]   短短一句话就花费了你不少精力值,但这话确实起到了警示作用。   “普夫。”坐在宫殿大厅里的梅路艾姆叫了一声普夫的名字,原本空荡荡的大厅里一道身影忽然闪现,普夫单膝跪下,问道:“陛下有何吩咐?”   “你之前说过消息都已经压下去了是么?”   “是的。”   梅路艾姆微微眯起眼睛,你不可能平白无故说这些,你那么做就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杰利多尼希在你面前说了些什么。   目前杰利多尼希不知道你能够单方面向他传送消息,这也是你们和杰利多尼希博弈过程中的关键优势。   所谓的博弈就是利用信息差破解对方的招数,现在他们有你的提醒,就知道杰利多尼希还留了后手。   “国际舆论……也就是说他日后还会联系其他媒体。”梅路艾姆喃喃自语。   “我会派出分裂体监视各大媒体的一举一动,包括其他国际组织。”普夫当即提议。   梅路艾姆认为可行,就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做。”   收到命令的普夫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停留在原地,用犹豫不决的眼神看梅路艾姆,直到后者发问:“你还留在这里是想要问我什么吗?”   真不愧是陛下,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真实想法,普夫没有说谎,因为蚁王不喜欢他人欺骗自己,所以普夫说:“向导大人还和陛下说了什么吗?”   “没有,她只和我说了这句。”梅路艾姆没有责怪普夫的意思,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多听听你说话,但从你声音断断续续的状态来看,你能够传送这条消息就已经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了。   普夫低下头,“这样……我明白了。”不光是脑袋,就连他的声音也跟着低落下去。   还未等话音落下他就瞬身离开。   现在陪伴在梅路艾姆身边的护卫军就只剩下尼飞彼多,他在隔天早上收到了酷拉皮卡的消息,跟着消息一块冒出来的还有他的来电显示。   接通电话,酷拉皮卡的声音先一步传了过来,他说:“找到了。”   尼飞彼多惊讶地微微睁大眼睛,这样就找到了吗?   “你是说目标对象找到了吗?”为了防止自己空欢喜一场,尼飞彼多决定再和对方确认一遍,这次酷拉皮卡的回答也和之前一样,说:“是的,文森特找到了,根据我的调查显示,他最后一次出现在明波共和国附近,没有乘坐飞艇亦或是其他交通工具的记录,在短短几天内,他不可能转移到其他地方。”   那可不好说,尼飞彼多谨慎地说:“但他的能力不是空间转移吗?”   “说得没错,但他的能力在维持‘异空间’期间无法转移自己,如果你想问这个情报是从哪里来的,我只能说是情报网提供的。”   酷拉皮卡没有明说自己的消息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一方面是因为这也是他和专门的情报贩子达成交易后的结果,另一方面也是觉得现在这个情况不需要展开说这些事情。   尼飞彼多也没有追问,当即就将这个消息汇报给蚁王。   他们原本就没打算在卡金帝国宫殿内停留太久,满打满算下来可能也就呆了一天的时间,现在有了酷拉皮卡提供的情报,他们也毫不犹豫地就要朝着明波共和国出发。   在此期间,尼飞彼多和酷拉皮卡的通话也没有挂断,梅路艾姆接过尼飞彼多的手机,对着电话那头的酷拉皮卡说:“杰利多尼希的同伙不止帕里斯通一个。”   根据普夫在书房里收集到的情报可以得出,杰利多尼希已经组建了一只小队,他甚至算不上队伍里真正的领导人。   “你的意思是说首领另有其人?”酷拉皮卡问道。   “是的,但目前我们还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只知道在书信交流中的代号——X。”梅路艾姆补充道。   这样的结果也在酷拉皮卡的预料之内,毕竟想要实现探索暗黑大陆的目标,仅凭一己之力是难以做到的。   梅路艾姆又说:“虽然目前还不能确定,但我也有一些头绪,对方应该和当今猎人协会会长尼特罗有着不简单的关系。”   话说到这里,像酷拉皮卡这样的聪明人,一下子就联想到了之前听说过的关于会长尼特罗的传闻,其中有一条就和他的儿子有关。   原来是这样……   两个很难联想到一块儿去的角色,放到现在这种情况下却一点也不违和,说到底还是因为他们俩人都是野心勃勃的人物。   “我会尽可能阻拦他的。”酷拉皮卡说。   就在他以为蚁王要挂断电话的时候,对方又突然来了一句,“杰利多尼希收藏库里的东西,有一些我已经取出来送到你那边去了。”   他没明说那些收藏库里的东西指的是什么,但酷拉皮卡的心里瞬间就有了答案。   是火红眼。   而后他又想到了你,想到你专门设立公益项目就是为了保护和延续窟卢塔族的文化。   他沉默一秒,又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说:“谢谢你。”   梅路艾姆没说话,这次他是真的直接挂断的电话,这样对酷拉皮卡来说也是一件好事,至少他不用在蚁王面前表露出自己的真实情绪。   结束这通电话后他花了一点时间平复心情,在不久之后他又收到下属的消息,说是有一件快递需要他亲自签收。   “老大你现在有空吗?是否需要我替你签收呢?”下属问道。   酷拉皮卡唰的一下站起身,忙不叠地对电话另外一头的下属说:“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啊,好的。”   这也不是他第一次从其他人手里收回窟卢塔族族人的眼睛,但是之前那几次他都动用了不少手段,说是威逼利诱也不为过,所以在取回那些火红眼的时候,他的内心虽然悲伤可心情也算不上复杂。   只是这一次……   他走下楼,看到下属就站在大楼门口,旁边还矗立着一道身影,那显然不是人类,而是梅路艾姆专门派过来将火红眼送到他手上的奇美拉蚁。   “您就是酷拉皮卡先生吗?”那个负责运输的奇美拉蚁问道,他的长相和人类还有一定的差别,但气质平和,所以酷拉皮卡的下属见到这个蚂蚁也不会觉得害怕,甚至还有些好奇。   在酷拉皮卡签收快递的时候那名下属就站在旁边,时不时偷偷看那个奇美拉蚁一眼。   那个奇美拉蚁也不生气,耐心地等克拉皮卡签好名,而后将手中的快递送到他的手里。   收下快递的酷拉皮卡对他低声说了一句谢谢,那个奇美拉蚁礼貌地点点头,旋即转身离开。   在他走后下属还有些好奇地问:“原来那些蚂蚁都这么有礼貌的吗?”   “你这是在以偏概全。”酷拉皮卡说着,双手捧着那个包裹回到大楼里。   下属也是有经验的人,看到老大露出这种表情就知道现在不应该打扰他,于是非常识相地退到一边,目送他回大楼。   当天的酷拉皮卡难得地没有加班,一到傍晚时分就直接离开大楼,他要回去的地方不是诺斯拉家族的别墅,而是属于他的住所。   在他坐稳了诺斯拉家族二把手的位置后,就为自己添置了一套房子,不算多豪华,甚至于和其他家族的二把手一比较还略显普通。   但他在物质上面也没有特殊的追求,就连购置这套房产,也是因为需要一个地方暂时安放那些收回来的火红眼。   车辆在独栋门口停下,还没等司机下车,酷拉皮卡就先一步推开门,司机意识到他现在的状态有些不对劲,想要说些什么可是慢了半拍,酷拉皮卡早已关上车门,径直走向独栋门口,身影消失在门后。   这栋房屋的一层和二层都和其他普通人的住宅没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是这栋房子的地下室。   打开通往地下室的大门,扑面而来的是地下室的阴冷气息,酷拉皮卡眼睛都没有眨一下,面无表情地沿着台阶往下走。   一直走到底。   地下室没开灯,一片漆黑之中他走得无比平稳,不仅仅是因为他那敏锐的五感,更是因为经常呆在地下室对这一片的布局非常了解。   点亮一根蜡烛,微弱的火光,无法将整个地下室点亮,但照亮之处,映入眼帘的都是血红色的眼球。   青年垂下眼帘,拆开那个包裹将里面的火红眼放置在事先准备好的空位上。   而后他又拿着点燃的烛台将火光延续到其他蜡烛上,不多时,地下室就被温暖的火光填满。   酷拉皮卡就坐在这一片烛台下,周围的火红眼都在无声的凝视着他。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轻轻地说:“派罗……我想,我找到了目标。”   不是复仇,而是等到复仇之后的人生目标。   他不再彷徨,或许等到那个时候他会很快适应你的军师的身份。   这给了他一个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就像是有谁在回应着他,那烛火摇曳了一下,在朦胧的光线下,酷拉皮卡的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   梅路艾姆和直属护卫队的速度很快,大约在一天后抵达明波共和国,普夫率先派出他那数以百计的分裂体,那些分裂体在眨眼睛就随风飘散,最后混入那大片大片的原始森林里。   酷拉皮卡提供的消息里有说到文森特最后一次被监控器捕捉到,就是在这片森林附近的小镇上。   如果想要躲避敌人的追踪,躲开摄像头是远远不够的,最好是能逃到人迹罕至,几乎没有人类生存的地方。   比如说这片原始森林。   但这种方法是对于那些普通的人类追踪而言的,奇美拉蚁对自然的了解远远超过脱离自然千百年的人类。   普夫的分裂体前脚刚刚派出,后脚尼飞彼多就扩大自己的“圆”,一直扩大到将这片森林的大部分面积都笼罩在内。   尼飞彼多紧闭的双眼没过几秒就忽然睁开,他歪了歪脑袋,说:“找到了。”   梅路艾姆朝尼飞彼多递去一个眼神,后者顿时会意,为他指明方向,“就在那个方向,大约3千米处。”   尼飞彼多的话音还没有完全在空气中消散,梅路艾姆就朝着那个方向奔去。   只是3千米而已,以他现在的速度,不过是瞬息间的事情。   那个藏匿在原始森林中多日的念能力者还没有意识到危险即将降临。   危险来的是那么突然,打得他措手不及,他睁大眼睛看着那位不速之客,他是见过梅路艾姆的,就在那个室内游泳馆里。   但那个时候的他被几百个念能力者团团围住,没有察觉到藏在暗处的他。   所以他也从未直面过蚁王的威压。   双腿在颤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快逃跑,但是肌肉像是被剥夺的力量,无论脑海里的理智怎么大喊着快跑,脚却像是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快动!快动起来啊——! !   男人的汗水打湿额角,呼吸也变得急促而不规律。   “你……”他咽了咽口水,勉强挤出一句话来,“像要杀了我吗?”   梅路艾姆缓步向他靠近,明明什么都没说,但身上那股可怖的气质却是那么咄咄逼人。   就连呼吸的勇气都要被剥夺了……男人甚至开始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就如同猎物濒临死亡时的反应。   “我暂时还没有杀了你的打算,因为你现在对我来说还有用,而且你也应该知道我找你的原因是什么。”梅路艾姆态度平和地和眼前的男人进行谈判。   但是对于男人来说,这算不上谈判更像是单方面的压制。   在神经极度紧绷的情况下,他的能力也出现了不可预想的失控局面。   异空间开始坍塌了。 第82章   梅路艾姆是最先意识到这一点的,因为对方的念力出现波动,而且还不是小幅度的波动,更像是巨变,这又让他联想到先前酷拉皮卡提供的情报里关于他的能力就有“不稳定”这一条信息。   那样就会有些麻烦了,梅路艾姆朝着他走去,男人根本没有逃跑的勇气,愣愣地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丝血色。   “你的能力失控了。”梅路艾姆说道。   “我……”面对死亡的威胁,所有想说的话都变成毫无意义的颤抖,男人得要很努力才能控制住自己不腿软地跪下,他的能力本来就不算太稳定,只是因为帕里斯通先生……他认为自己能够派上用场,是的,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是真正能看见自己的,赏识自己的人。   如果不是帕里斯通先生,或许他现在还只是个碌碌无为的人,现如今他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完成帕里斯通先生留下的遗愿。   还没等他说出完整的一句话,梅路艾姆就伸手抓住他的脖颈,这样能够更加直观地感受到他的念力波动,而且他之前吸收的念能力中就有分析念力状态的能力。   有的能力失控是可以挽救的,而有的能力时空甚至会将施术者都一同毁灭,现在的情况更倾向于后者,正在朝着连他自身一并毁灭的方向发展。   这种时候不能再等待了,因为理智告诉他再等下去,你那边的处境就会变得更加危险。   事实证明梅路艾姆的猜想是正确的,在文森特正面对上蚁王的时候你还在异空间内和杰利多尼希博弈,因为异空间和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所以尽管外面的世界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天,可在异空间里也才过了一个小时不到而已。   此时你和杰利多尼希的博弈即将进入尾声,至少在你看来是接近尾声了的,但杰利多尼希还有话要说,不是那么客套的告别,而是另外的威胁,他说:“对了,不光是蚁王在为你拼命,就连人类里也有不少你的‘伙伴’呢,那个凯特就是你的朋友对吗?尽管他对你的感情并不只是友情那么简单。”   “怎么了?难不成你没有这种知心朋友吗?那真是太可怜了吧,你好像只能用利益捆绑他人,肯定也是无法体会这种感觉的吧,不过也没关系,因为像你这种人就算到死也不会获得他人真心,这一点你可以不用担心。”   这话类似于“你爸妈不爱你”的变体,并且还稍微扩充了一点内容。   威力相当于巧克力,人吃了没事,至于别的生物嘛……那就不好说了。   杰利多尼希扯了扯嘴角,还想说些什么,但是下一秒悬挂在你们头顶的水晶吊灯突然落下,你大吃一惊,心说他就算是破防了也没必要搞出那么大的动静吧?但是再定睛一看,对面的杰利多尼希脸上挂着和你如出一辙的惊讶。   什么?他为什么也会露出这种表情?   这难道不是他的手笔吗?   惊讶归惊讶,你动作麻溜地翻到沙发后面,掉落在地面上的水晶吊灯还只是个开始,紧随其后的是天花板上斑驳的墙皮,地板就跟因为缺水而龟裂的土壤似的一块一块地裂开。   裂开的缝隙从一指宽到两指宽,随后甚至变得和你的拳头差不多宽。   头顶的墙皮就跟雪花似的哗啦啦落下,摆放在一旁的书柜和桌子都看不见的力量掀翻,现场就跟暴力拆除似的陷入一片混乱。   你的反应灵敏,避开脚下的裂痕,杰利多尼希着急地想要退出空间。   他的手在半空中挥舞了两下,但别说是出口了,一点反应都没有,你瞥见他的脸上少见地出现了惊惶无措的表情。   怎么,他的权限失效了吗?   你靠在离杰利多尼希最远的一个墙角,暗中观察他的反应。   不像是装的,像是真的猝不及防,你忍不住笑了一下,果然看到他这种故作深沉的反派吃瘪就是最有趣的事情,但你的笑容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你们脚下的地面突然开始剧烈晃动。   如果说之前的一切异常类似于拆迁的话,那现在可就是真的天翻地覆,整个空间都开始摇摇晃晃,你眼尖地瞥见不远处出现的一道口子,不是简单的裂缝,更像是异空间与现实世界之间的裂缝。   这对你来说无疑是个好机会。   没有任何犹豫地朝着那道口子靠近,因为空间晃动得太剧烈,你都无法在地面上行走,最稳妥的方法还是趴在地上匍匐前进。   前进到一半你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小腿处传来一阵阻力,没回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果不其然地,杰利多尼希还阴魂不散地跟在你身后,甚至还伸手抓住你的小腿。   这什么典型的反派行为?   “你以为这样就能逃跑了吗——”杰利多尼希咬牙切齿地说。   你一手卡进地面的裂缝里,回过头,没头没尾地说:“难道你没有听说过女性的下肢力量更强吗?”   还没等你的话音落下,你就抬起腿一脚踹向他的面门。   “啊啊啊——!!”   不用想也知道他的鼻梁肯定骨折了,大概下巴也被你踢碎了,也不枉你平常被普夫拉着接受体能训练,现在总算是派上用场了。   注意力都没在杰利多尼希身上停留太久,确认他倒在一边的角落里没有还手之力后就回过头朝着那道裂缝前进。   虽然出于谨慎起见应该现在去补刀的,但你也不能确定那道裂缝会不会在你补刀的时候消失,要是真的消失了,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所以你权衡利弊,果断选择跑路。   伸出手探向那道缝隙,不等你喘口气,那突如其来的吸力就把你直接吸到了外面。   等等——   你都还没有做好准备!   天旋地转的感觉让你无所适从,更糟糕的是后面你更是扑通一声掉进水里。   不是普通的河水,你呛了两口水,那味道咸涩,不像是河水,倒像是……海水。   你掉进海里了!   上辈子你学过游泳,但也只是学过而已,就算换成游泳好手遇到这种情况也会大脑宕机,你强行让自己保持冷静,实际上只要放松全身肌肉理论上来说就算不会游泳身体也能漂浮在水面上。   只是大部分溺水的人因为惊慌失措完全放松不下来,这才导致呛水,甚至是肺部进水。   放松……要放松下来,你在心里提醒自己,结果才从水面下探出脑袋,抹了一把脸就看见不远处一道浪花直挺挺地朝你这里打过来。   好吧,这下子你是真的放松不下来了,前面所说的情况都是建立在风平浪静基础之上的,现在海浪都要打过来了,再放松那就真的要葬身大海了。   人类会在危急时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能,你那些上辈子接触过的游泳知识全都在你的脑海里一一浮现。   想起来了,你全都想起来了——   你潜到水面上吸了一口气,然后再一头栽进海水里,朝着斜前方游去。   在巨大的风浪前人类都显得那么渺小,你顾不得太多,铆足劲往前游,身后的海浪逐渐逼近,最后带动你所在的那片海域,那一瞬间你和海上的浮木没什么区别。   一个海浪打过来打得你的晕头转向,都分不清东南西北。   你勉强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灰蒙蒙的天空,还有一只小船。   嗯?   一只小船?   你唰地一下睁大眼睛,这里怎么还会有船?是渔船吗?这种天气出海,渔民不会那么冒险的吧?   水珠顺着你的额头滑落,有两滴滑入你的眼睛里,咸涩的海水刺得你的眼睛生疼,但你也没有因此闭上眼睛,而是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艘船。   “救命——!”你大声呼喊,但你的求救声又被海浪声盖过,你也不确定对方有没有听见你的声音,就算真的听见了,对方估计也是自身难保,就算无视你也能理解。   你又在脑海里思考别的自救方法,就在这时那只小船又朝你靠近。   坐在船上的人果断伸出手,一把将你从海水里打捞起来,你啪嗒一声落到船里,样子狼狈得如同一条搁浅的海鱼。   “你……”你撑起自己的上半身,擦去眼睫上缀着的水珠,模糊的视野变得无比清晰,你也得以看清面前的救命恩人。   “金,怎么是你!?”你低呼出声。   这该是多巧合的事情,你居然恰好和他在这片海上相遇,你之前还听凯特说他在完成尼特罗强行塞给他的任务后就麻溜地消失了。   该说你的运气好吗,居然在这时候遇到了他。   只是他的样子表现得有些疏离冷漠,但结合金的性格,这反应倒也不奇怪,甚至还很合理。   那只小船任凭风雨飘摇始终很稳当,一点要翻船的迹象都没有,该说不愧是金吗,在这种恶劣天气里也能开船开得四平八稳。   他撑着船桨,将小船带离那片波涛汹涌的海域,沉默了许久的他终于在这时候开口,“我想你应该认错人了,我不是金。”   什么?他现在还装不认识你吗?   但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在演戏,而是真的以前没见过你,你不由地更加认真地观察他。   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他的五官和金确实很像,但眼神截然不同,该怎么说呢……金有的时候眼神会让人很恼火,但眼前的人不会,他的眼神很平和,甚至于你在注视着他的双眼时那焦躁的内心都不由自主地平静下来。   他仿佛拥有可以安抚人心的强大魔力。   现在你可以确定他不是金,而是另外一个人,毕竟金可不会露出这种表情。   一个和金撞脸的人,你在心里补充道。   “那你是谁?”你们周围的海面都变得平静,你也有闲工夫挤干自己的头发还有衣服。   “我是东·富力士。”说着,他向你递来一块手帕,你收下后用来擦拭自己的脸和头发,你一边擦脸一边回忆这个名字。   这名字好耳熟啊……   你肯定在哪里听说过的。   花了几秒钟,你终于从自己的记忆宫殿里翻找出相关的记忆碎片,啊,你想起来了,那好像是那本关于暗黑大陆书籍的编写者。   “但你不是已经死了吗?那都是百年前的事情了……”你惊讶道,所以你是真的死了吗?这里是死后的世界吗?   东也没有因为你这话感到冒犯,甚至还露出了笑容,“这么说来你看过我写的书了?你感觉怎么样?”   “看过一点,没有全看完。”所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先是异空间破裂,你被甩进海里,上演一场大海逃生的戏码,然后又遇到百年前的人物,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你觉得自己需要缓一缓,你揉了揉自己的太阳xue 。   这该不会是你的幻觉吧?实际上你已经在刚才的海浪中奄奄一息,而现在的画面就是你濒死前的想象,但又为什么会看到东呢?按理来说就算是要播放人生走马灯那出现的应该也是你熟悉的人吧?怎么会是你之前从未见过的人呢?   你用充满疑惑的眼神注视着他,后者说:“可能对你来说有些奇怪,就连我现在也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还算活着的人类。”   这话听上去就很玄乎,你想。   东继续往下说:“但我知道我们见面肯定是命运的安排。”   这种台词一般都是由你来说的吧?   他好像抢你的台词了,你抿抿唇,“那我现在还在原来的时间线上吗?”别告诉你降落到别的时间线上了,这对于普通人来说还有些难以接受,但你作为已经重开过两次的人,掉落到其他时间线也不算是多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应该在的,就是位置有些偏,你刚才差点就要进入暗黑大陆的领域了,那海浪就是用来隔开暗黑大陆和人类大陆的第一道屏障。”说着,东指了指远处还在肆虐的海洋,拉远距离以后就会发现这景象的奇怪之处,因为只有那一片区域在海浪翻涌,其他的海面都很平静,这样看去确实很像屏障。   多么讽刺的事情,杰利多尼希用尽千方百计都要去的暗黑大陆你差点就能到达了。   果然有的时候不能强求。   你说:“现在在人类世界的哪里?”   东报出一个地名,你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那和你消失的地点隔了十万八千里都不止,你现在已经在世界的尽头,绝对人迹罕至的地方。   如果坐船过去的话,少说也要几个月,你将吸满了水的手帕拧干,又说:“我要回去,越快越好,你能帮帮我吗?”   你也不确定杰利多尼希是否已经死了,死了那倒是一件好事,最怕的就是还没死,而且还在背地里使坏,想到这里你就觉得有些可惜,要不是当时情况不允许,你真的会补好几刀,确保他死得透透的,现在你也不至于那么担心他再搞出什么事情来。   只不过事已至此,再后悔,再可惜也没什么用,你需要做的是着眼于当下,也就是尽快和梅路艾姆他们汇合,也不知道他是否有收到你传递的消息,你现在迫切地想要了解外界的消息,东也看出你的着急,就说:“我会帮你的。”   “你身边有手机吗?”你又问道,你的手机早就在刚才的绝地逃生里被海水卷走了。   闻言,东朝你眨了眨眼睛,好吧,尽管他什么都没说,但你看他的表情就知道答案是什么了,你说:“我知道了。”   “其实你也不用那么着急。”他动作悠闲地撑着船桨,姿态放松,“你肩负的使命一定会完成的。”   他说得就好像知道你的真实任务似的,等等……他该不会真的知道吧?要是放在游戏里,那东肯定是那种对玩家说些高深莫测的台词,顺便再送上不少珍贵道具的角色。   这样想着的你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他将手里的船桨递给你,说:“你也想要试试看吗?”   做点别的事情分散你的注意力,让你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也是好的,你从他手里接过船桨,学着他的样子划水,东偶尔也会指点你一番,纠正你动作上的小错误。   你注视着荡开波纹的海面,不知何时太阳出来了,乌云褪去,水面折射灿烂阳光变得波光粼粼,好天气对人的影响也是巨大的,你说:“你知道我身上的使命是什么吗?”   “嗯,能猜个大概,我很敬佩你的勇气与坚持。”   你笑了一下,那也是你迫不得已之下的选择,完不成任务就要反复重开,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就是被困在这个循环里了,除非你一口气打通关,否则就是在浪费时间,所以你心知肚明自己没有他说得那么伟大,你只是个平平无奇的社畜而已。   “所以你也知道奇美拉蚁的存在?”你又说,既然奇美拉蚁也是从暗黑大陆里出来的生物,那么他肯定也是听说过的。   “知道,我对暗黑大陆的了解程度超乎你的想象,几百年来总有人想要去暗黑大陆,同时也有暗黑大陆的生物想要跑到人类世界,这两者很难达成平衡,但是你——让我看到可能,奇美拉蚁在人类世界里生存得很好,也没有成为灾厄,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   东的夸奖直率明朗,一点也不拐弯抹角,他想要夸人那就夸得坦坦荡荡。   你沉默几秒,和煦的海风吹过你的脸颊,你那耷拉在肩头的湿漉漉长发也被吹得半干,你还能从自己的头发上嗅闻到海水的咸味。   这下子是真的被海水腌入味了,你知道这时候不该嫌弃这些的,能活下去就算你运气好的了。   “待会去我的小屋好好洗漱一下吧,那里有干净的水源。”东贴心地说。   他真是帮了大忙了,你自己都有些无法忍受现在自己身上的味道。   东所说的小屋就在这附近,那只小船沿着海洋的一道分流驶去,又在这道分流里进入另外一条小支流,河面越来越窄,最后甚至只有一两米宽,这时候你也抵达了东的住所。   说是小屋,其实一看就是用心打造的房屋,门前门后都生长着不少花卉植物,因为这片区域的气候都偏潮湿,所以这座小木屋也不是直接坐落在地面上的,木屋的地板与地面之间专门做出一个隔空的设置,门前的台阶连接着地面与小屋入口。   沿着楼梯往上走,东打开门,里面的布局小巧精致,他给你指了指浴室的方向,“浴室就在那里。”   在你观察浴室的时候他已经把换洗衣物放在浴室的架子上,你认真地对他说谢谢。   “不用谢。”他关上门。   浴室的装修都很原生态,花洒是毛茸茸的椰子壳,上面除了椰子自带的三个孔,还戳出好几个孔,转动开关流出来的水都带着一股椰子淡淡的清香。   感觉洗完澡你身上都是一股椰子的香味了,在这种环境里很容易让人放松下来,你就在温暖的水雾中闭上眼。   也不知道梅路艾姆现在在做什么,你的思绪自然而然地飘到梅路艾姆身上。   此刻的蚁王没有你想的那么平和,你在异空间里挣扎逃跑的时间换算到现实世界里其实也就几秒,而这几秒能让他做很多事情了,比如说打开那个念能力者的脑袋,又比如说蚕食他的血肉吸收他的能力。   异空间的所有权也在血腥的掠夺中发生变更,或许是因为原主人强烈的求生欲,所有权的转让不算多顺利,这一点也能从异空间内部发生的巨变看出来,他越是挣扎,那空间就越是不稳定。   以至于到最后梅路艾姆夺走所有权,踏入那个空间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破碎的画面。   如同风暴席卷。   这里空无一人,更没有你。   梅路艾姆面无表情地将空间扭曲,跟随在梅路艾姆身边的普夫感同身受地落泪。   向导大人……他们的向导大人究竟去哪里了呢? 第83章   “她还活着。”梅路艾姆说,哪怕现在没有见到你,但是他和你之间的灵魂链接没有断开,这就意味着你现在还活着,你应该是趁着异空间坍塌的时候逃了出来,想到这里,他的内心又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心情复杂,不是简单的失落能够概括的。   他早就应该知道的,你才没有那么脆弱,你是那么坚韧不拔的存在,哪怕是身临险境也能找到一条生路。   在夺取异空间的所有权后他也能感应到空间在现实世界对应的位置,他运用这项能力的熟练程度甚至远超原主人,他只是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就说:“她在世界的另外一头,我会去找她的,至于你们,留下来解决卡金帝国的事情,顺便确认杰利多尼希是否死亡。”   说着,梅路艾姆的身后浮现出一双羽翼,那是他之前吞噬的某个念能力者融合的能力,现在他也具备了飞行的能力,他在交代完这两件事后就朝着世界另外一头飞去。   被留在原地的普夫和尼飞彼多对视一眼,普夫的眼睛转动了一下,这是他在共享分裂体记忆和视觉时的下意识小动作,他们当初在跟随蚁王离开卡金帝国的宫殿时还留了几个分裂体在王宫里,这一举动也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   “王宫里的情况如何?”尼飞彼多问道。   普夫的眼球又转动了一下,回过神来,查看那些分裂体的记忆只花了他几秒钟的时间,效率很高,他说:“没什么特殊情况。”就算有,尤匹也会提前解决的,轮不到他们担心。   现在唯一需要他们在意的就是下落不明的杰利多尼希。   “我们现在又该怎么找到他?”尼飞彼多问道。   “虽然我之前附着在他身上的分裂体没能通过异空间的规则测试,但我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一些磷粉。”这就有些类似于在猎物身上打下标记,这确实能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他们的搜寻难度,只是那个标记需要在一定范围内才能感应到。   尼飞彼多的建议是派出女王那边的侦查队,普夫听后思考几秒,也点了点头,目前看来这算是比较稳妥的方法了。   他们达成一致后就联系女王方面,要求他们派出侦查队。   另一头的奇美拉蚁反应也很快,还没等挂断电话就已经召集侦查队,轻点侦察兵的数量并向普夫和尼飞彼多汇报数量。   普夫说:“可以,就先按照我划出的区域派出侦查小分队,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结束通话后他们俩也没闲着,因为蚁王给他们布置的任务可不止一个,还有卡金帝国那边的事情,梅路艾姆血洗王室的消息不可能瞒一辈子,也就是说他们必然要找个借口将这件事情合理化公开化。   “王室全员中毒?”尼飞彼多说,这是普夫刚才提出的建议,普夫又说:“是的,而且他不是想要把公众的怒火引到奇美拉蚁身上,将其变成不同种族之间的战斗吗?我们就要在此之前将其大而化小,从种族对立变成简单的王室贵族内斗,这样斗争的范围就局限在卡金帝国的上层。”   “上层人的斗争太常见了,千百年来总是一波接着一波,对于这种常态化的东西底层民众顶多就只是当成普通八卦听一听,说到底这样也不会直接触犯到他们的利益,人类在没有被触犯利益的时候总是宽容大度的,而且——”普夫笑了一下,“我就不相信他们那么大一个王室没有一星半点的丑闻,到时候再放出几个丑闻,公众的注意力也会跟着跑偏。”   就如同当初杰利多尼希认为自己能够玩转国际舆论,普夫也早就把人类这一套学得炉火纯青。   尼飞彼多甩了甩尾巴,普夫说的计划他听懂了七七八八,“那现在就要去联系那些新闻媒体了吧?”   “是啊,反正他们应该也会识相的。”普夫说着,尼飞彼多站起身,拿出手机,给东果陀外宣部的部长打电话,这种事情也不需要他们亲力亲为,直接吩咐下去就会有人类替他们完成的,他们顶多就是站在旁边监督一番。   电话很快就接通,对方毕恭毕敬地询问自己有什么能做的,尼飞彼多把普夫刚才说的话差不多复述一遍,说完以后对面安静了几秒,而后说:“我明白了,我这就成立专项小组,然后再联系其他媒体,对了,现在卡金帝国内部的情况,包括王室成员被杀死的画面可以拍几张照片传过来吗?”   尼飞彼多说:“可以。”只不过他们现在不在现场,就得麻烦尤匹了。   于是乎不出几分钟尤匹就接到了尼飞彼多的电话,他一上来就让他拿起相机去拍照。   “什么?我去拍照?”尤匹还愣了一下,但他之前接到的任务好像只是看守宫殿而已,他奇怪地多问一句,“这也是王的命令吗?”   尼飞彼多说:“是的。”具体情况普夫的分裂体也会在尤匹耳边为他介绍一番的。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的尤匹就没再多问,接过普夫分裂体递来的相机,他说:“其实也可以直接让分裂体传话的吧。”   普夫的分裂体和他本体的性格如出一辙,他双手环胸,“我又不是专门的传声筒,更何况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好了,现在和我一块去拍照吧。”   尤匹的性格算得上是王的直属护卫队里最平和的一个,至少比普夫平和,他就这样拿着相机走到那些王室死去的房间里,拿起相机对准他们的尸体拍下好几张照片。   在拍摄的过程中尤匹又问:“向导大人还没有找到吗?”   为了省力坐在尤匹肩头的普夫分裂体说:“没有,但是王肯定能找回向导的,你就别多想了。”   尤匹转身前往另外一个房间,那些王室成员基本上都是被蚁王一击毙命的,所以死状也不算多好看,甚至有的都没留全尸。   “这样真的会有人相信这是中毒死的吗?”尤匹又问。   “有的人会相信,而不相信的那一批人也会往政治斗争的阴谋论方向想。”所以到时候也只是局限在人类内部而已,和他们奇美拉蚁没什么关系,他们只需要旁观就好。   尤匹认真地听着,既然普夫和尼飞彼多都那么决定了,而且这也是蚁王的意思,那他就会无条件的赞成。   他们两个蚂蚁在不同的房间里辗转,最后相机里多出几十张照片,尤匹把相机递给肩膀上的普夫让他一张一张看过去。   “嗯……这张好像有点太模糊了,这张倒是还可以。”普夫一边看一边评价,最后挑挑拣拣筛选出一些能用的照片发送给外宣部的部长,做完这些事情他就又飞到半空中,歪了歪脑袋,说:“好像又有人过来了。”   普夫的感觉没出错,但这次来的人对他们没有恶意,不是来解决他们的,反而更像是来议和的,飞在半空中的普夫俯视那群人,说:“来的真巧,看来他们也对王室的存在感到不满。”   毕竟也不是所有国家都能容忍一群王室压自己一头的,这种内部的政治斗争反而对他们更有利,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尤匹,去接待一下我们的客人吧。”普夫在尤匹耳边那么说,后者站起身朝着大厅门口走去。   为首的男人西装革履,俨然一副精英做派,跟在他身后的也大多是政府要员,在政治上面确实拥有一定的话语权,但是在奇美拉蚁看来拥有强大的实力才拥有真正的话语权,至于眼前这群人的实力,说得直接一些,就凭普夫的分裂体都能在转瞬间杀死他们。   毫无威胁性,他们的生与死也不过是在他和尤匹的一念之间罢了。   在这种极端的力量差距下,普夫反倒是对他们的态度温和了一些,因为他们也认清自己的地位,对普夫和尤匹使用的语气都充满谦卑,普夫不怎么讨厌这种识相的人类,所以他说:“如果你们来这里是想要拜见国王,那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   那些政府要员当初在第一时间就收到了王宫里传来的警报,但不知是出于何种原因,没有马上赶来救援,反倒是躲进了安全屋里,躲过了普夫洒下的催眠磷粉,现在一看王室贵族全军覆没,就又纷纷从安全屋里出来。   说是见风使舵也不为过。   但无论什么时候机会都是要主动把握的。   只要抓住时机,梦想或许就能实现。   “我们是专程来见您的。”男人说,“非常感谢您为卡金帝国做的一切。”   最关键的是要摆明自己的态度,告诉对方自己的立场是什么,男人一开口的两句话就是明确表示自己是站在奇美拉蚁这边的,普夫听了以后微微挑眉,说:“你所说的感谢就只是口头感谢吗?”   “我们能做些什么为您分忧吗?”男人又说。   普夫的眼睛微微转动了一下,身处于世界另外一角的本体开口,“那就发布几个公告吧,就说王室死于急性中毒。”   “遵命。”   *   你在浴室里待了有一会,等到身上的海水咸味都被洗刷干净,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股椰子的清香,你这才关闭水龙头,挤干自己的头发,换上换洗衣物,那衣服有点类似棉麻,但手感比你穿过的任何衣服还要柔软透气。   洗完澡的你神清气爽,走出浴室来到客厅,东正坐在客厅的茶几旁边,这屋子里的一切都是木头制成的,包括这张茶几,他手里拿着一根鱼竿,低头精心保养鱼竿,你说:“你的衣服是什么做的?感觉好轻薄透气。”   东说:“是鹦鹉蜘蛛的丝线制成的,这种生物的是卵生动物,但因为居住的环境太恶劣,总是有天敌来犯,所以在产下的蛋壳上还会缠绕着一层又一层的蜘蛛丝,以此达到蛋不被天敌弄碎的效果。”   “所以这不仅轻便,防御性也很强,和软甲差不多。”东说。   “那是暗黑大路上的生物吗?”说着,你在他对面坐下,他说是的。   尽管你已经来到这个异世界许久,但这些神奇生物还是会让你感到惊讶,你说:“听上去好像很神奇的样子。”   东说:“这还只是冰山一角而已,如果你想听这种故事的话,我还有很多可以说的。”   他手里的鱼竿被他保养得锃光瓦亮,一看就很好用的样子,你说:“这种事情告诉我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你不像是那种会为了一己私欲发动探索暗黑大陆的人,相反地,你会是阻止这一切的人。”   听他说这话你真的要怀疑他是不是在你身边安装监控了,他怎么好像很了解你的样子呢,你说:“我们才见面没多久,但你好像已经认识我很久了一样。”   “啊,这大概就是一见如故吧,有的人天生就是会成为朋友的,你我就属于这个类型。”他说。   后面他又陆陆续续地说起当初在暗黑大陆上发生的小故事,他确实擅长讲故事,三言两语就能将当时的气氛描写得淋漓尽致,让你身临其境。   你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原本还带着点水汽的头发很快就风干了,这其实不太合理,因为这里的空气湿度高,但气温不算太高,按理来说头发不应该干得那么快,但你遇见东这个几百年前的人就已经是非常不合理的事情了,所以这点微不足道的小细节也被你省略。   “等明天吧,明天我再送你去见蚁王。”他说。   他本来就没义务帮你,现在他这么说反而让你有些不好意思,“你只送我一段路就好,剩下的路我可以自己走。”   你的生存能力可是堪比野草的存在。   东仿佛看穿你的想法,宽慰道:“你也没必要感到不好意思,你有你的使命,而我救下你也相当于我的使命。”   这话听上去还真有点中二,但确实冲淡了你心里的不好意思。   除了鱼竿东还有别的藏品,比如小巧的滑翔伞,“这样也能飞起来吗?”   “可以,因为这个材质和普通的滑翔伞不同。”东又说起这个滑翔伞的来历,说着说着时间就来到了夜晚,这里的傍晚持续时间很短,在你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屋外的天色就直接从白天切换到黑夜,你说:“天黑了……”   东走出小屋,在门口的小河里摸了两条鱼当做今天的晚餐。   处理鱼鳞和内脏的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你只有在旁边看着的份,好像也不需要你帮忙打下手,等他把处理好的鱼肉往平底锅上一放,没过一会你就嗅闻到了鱼肉的香味。   已经好几天没有进食过的你突然找回饥饿感。   是的,你终于感觉到饥饿了。   而且还是饥肠辘辘的程度。   不过想想也觉得正常,因为你不久前还在海水里翻涌呢,在这种剧烈运动下能量也消耗了不少。   新鲜的食材只往上面撒一些盐巴都会觉得美味十足。   鱼肉煎得刚刚好,放的盐量也刚刚好,后面东又准备了一些别的配菜,晚餐就这么新鲜出炉了。   你们坐在客厅里安静地享用晚餐,客厅的窗户没关,柔软的夜风穿过窗户,吹拂着你的侧脸,很难想象你不久前还在海里拼命挣扎,现在居然坐在这里悠闲地吹着晚风吃晚餐。   饱餐一顿后你在东隔壁的房间睡下,你才睡着没多久屋外就传来了动静,还醒着的东走到门外,看见才收起翅膀的梅路艾姆,一点也不觉得奇怪,甚至还把门又打开几分,轻声对他说:“她刚刚睡着。”   本来还在思考着该怎么对付这个人类的梅路艾姆顿了一下,说:“你不害怕我对你动手?”   “我没从你的身上感到恶意,你只是想要找到她而已,来吧——我带你去看她。”说着,东对梅路艾姆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句话的前半句也可以用在东身上,梅路艾姆也没感觉到他对自己的恶意,他的语气还有姿态都很平和,仿佛来的不是蚁王,而是一位等待已久的客人。   梅路艾姆沿着台阶往上走,又跟随着东的脚步来到你的房间门口,房间里的你正侧躺着睡觉,身影背对着门口,一呼一吸,身躯在微微地起伏着,有你在的场合他的注意力也都被你吸引,他能够清楚地听见你的呼吸声,看见你呼出的气息吹动侧脸的碎发。   一切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惺忪平常,又是那么让他为之动容。   “谢谢你。”梅路艾姆忽然那么说。   东侧过头,“我也没做什么,她是个很坚强的人,就算没有我,她也能逃出生天。”   “但因为有你她能少吃很多苦。”   东的眼睛微微睁大,这个蚁王比他想的还要通情达理。   他甚至比很多人类还具有人性。   “你好像很惊讶的样子。”梅路艾姆一针见血地说。   被戳穿的东笑了一下,也不否认,“啊,确实有点惊讶,你很平易近人,而且……也很温和。”   难道是因为混入了太多人类的基因吗?他在暗黑大陆上遇到的奇美拉蚁可没有那么温柔,嗜血才是他们的本性。   梅路艾姆不置可否,“你也不像是普通的人类,普通人不会有你这种寿命,你已经超越了人类的范畴。”   的确,几百年前的人还保持青年的模样,无论怎么看都无法和正常挂钩,但东对自己的认知还是人类,“我认为自己还算是人类吧。”   梅路艾姆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又将视线转移到你身上,安静地注视着你,然后一步一步地走到你身边,用念力将体表的水雾蒸发,这样触碰起来就不会太冰冷,他半跪在床边,伸出手,试探性地碰了一下你的侧脸。   柔软的,温暖的。   终于可以确定你的真实性,他的唇角止不住地上扬。   在睡梦中的你似乎也因为他的靠近而安心地眉头舒展,看到这一幕的东觉得自己似乎不应该继续站在门口,于是他很识相地后退几步,离开门口,剩下的时间就留给你们吧。   当天晚上你做了一个梦,梦中的你还在海水里奋力挣扎,一个接着一个的浪头打过来,打得你无力反抗,你甚至还呛了好几口海水,鼻腔里都是海水咸涩的味道。   难道真的要葬身大海了吗?你的反应变得迟钝,可就在下一秒,浪花突然消失了,一双手忽然紧紧拥抱着你,突如其来的拥抱却没有吓到你,相反地,你兴高采烈地贴着对方的脸颊,呼唤他的名字。   “梅路艾姆!”你从睡梦中醒来,唰地一下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你花了两秒才想起来自己好像还在东的小屋里住着,要等到明天白天才能出发,屋外的天光透过窗户隐隐约约地晃着你的眼睛,你眨了一下眼睛。   嗯,不对,你的视野里怎么好像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你错愕地,就跟电影慢镜头似的缓缓转过头,然后和梅路艾姆四目相对。   一秒两秒,三秒钟过去了,你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道声音,“啊、”   梅路艾姆学着你的语气,歪了歪脑袋,重复道:“啊?”   你激动地伸出手戳戳他的脸颊,好像是真的诶,又不敢相信地捏一捏自己的脸颊,用的是同样的力道,但你的脸颊顿时红了一块,见状,梅路艾姆就说:“捏自己做什么?”   “我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做梦。”你认真地说。   “那现在呢?”梅路艾姆也没阻止你,而是配合地问。   “还剩下最后一步。”   “什么?”   还没等他的话音落下,你就一头栽进他的怀里,冲击力有点强,惯性带着你们俩滚下床,你是不是故意的不好说,但可以肯定他绝对是故意的。   堂堂蚁王怎么可能直接被你冲倒。   虽然倒地不起,但他的尾巴还护着你的腰腹。   你伏在他的胸口,说:“我很想你。”   “我也是。”   “老实说,你刚才真的没猜到我要做什么吗?”   “……没有。”他微妙地移开视线。 第84章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刚刚吗?不对,你是不是已经来了有一会了?”你抬起头,黑色的长发散落在他的肩头,“对了,我刚才还在梦里梦到你了,等等——该不会是你又入梦了吧?是吗?”   梅路艾姆扶正你的身体,你也意识到自己好像一直压在他的身上,于是调整坐姿,变成你们两个面对面盘腿坐着,一副要开诚布公的样子,你刚才一口气问的问题太多,梅路艾姆一个接着一个地回答过去。   “昨天夜里来的,也算是来了有一会吧,至于你的梦境,你猜的没错,我确实去了你的梦里一趟。”   “我就知道!”   你的喜悦也感染了他,原以为你们重逢会说很多话,但其实没有,更多的时候只是四目相对然后笑了又笑,好像在傻笑。   “对了,那尼飞彼多和普夫尤匹他们呢?”过了一会你才想起尼飞彼多他们,梅路艾姆和你仔细说着他的直属护卫队当前正在做什么,顺便还把过去几天发生的事情以及局势的变化和你说得一清二楚。   “所以你一口气把卡金帝国王室都杀了?”你说。   “这是他们应得的下场。”梅路艾姆说,他不觉得杰利多尼希的计划其他王室成员,尤其是他的父亲会对此一无所知,既然他的计划实现了,那就说明这也是国王默许的意思,所以从结果来看他们都是帮凶。   你的手指摩挲下巴,梅路艾姆牵过你的手,说:“你认为我做错了吗?”   “没有,只是你确定你杀死四王子了吗?”你还有点后悔没在异空间里多补几刀呢,实在是可惜,“当时异空间发生坍塌,现场陷入一片混乱,他手头的权限失效无法离开,我先看到了空间撕裂开的出口,当时只想着快点离开,所以只是稍微教训了他一下,没有完全杀死他。”   但看他当时鼻血横流的样子估计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要是和你一样也掉落在海水里,估计会死。   可是根据你对这种类型反派的了解,在没有见到他的尸体前你都不能确定他已经死透了,不对,就算真的看见了尸体你也得怀疑尸体的真假。   这个世界还不存在3D打印,但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拥有稀奇古怪能力的念能力者,谨慎一点总归是好的。   听你说到这里,梅路艾姆就说:“我已经让尼飞彼多和普夫他们去搜寻他的下落了。”   那你们俩就想到一块去了,你点了点头,还想说点什么,但梅路艾姆伸手拍了拍你的脑袋,“你该吃点东西了。”   “但我还想和你多说一会。”你与世隔绝那几天外面肯定发生了很多事情,而且经历过差点重开的危急时刻后你就无比关心任务进度。   “你在进餐时也能和我说话。”说着,他点了点你的额头,指的是意念交流。   说的也是,因为你们现在的距离很近,意念交流也不需要太多精力,就跟呼吸一样简单。   估计是你刚才还没完全醒来,残留的那点睡意在作祟。   “也是。”你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先去浴室里洗漱,东早就已经起来了,厨房里准备好了当天的早餐,等你走出浴室就看见东和梅路艾姆就坐在客厅里,你手里端着一份早餐,东向你打招呼,“早上好啊。”   你走到梅路艾姆身边坐下,餐盘里的早餐看上去像是面包,但是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核桃香味,你说:“你是往里面放了一些核桃吗?”   东说:“不是,这是它本来的味道,这种植物或许你没见过,但它的亲戚你应该很熟悉,那就是猴面包树。”   “猴面包树?”上辈子的记忆忽然开始泛起涟漪。   东点了点头,又说:“你还可以搭配乳酪一起吃,味道很不错。”   浅黄色的乳酪口感清新,搭配面包再合适不过,来上这样一份早餐你的心情都变得更好了。   也就是在这时你的脑海里响起梅路艾姆的声音。   [你刚才还说想要和我多聊一会的。 ]   哦、哦,你刚才听东科普这种植物和猴面包树的关系听得太入迷了,毕竟你以前上学的时候在书上看到那副插图就一直很好奇这种植物的果实到底是什么味道的。   [你生气啦? ]   [没有。 ]   你笑盈盈地往他那边又靠近几分,你们两个都快凑到一块去了。   作为旁观者的东还能若无其事地坐在你们对面,一点也不受影响,真不愧是活了几百年的人。   [还有一件事情没告诉你。 ]梅路艾姆忽然转移话题,你觉得有一部分是出于被你戳穿想法的原因,还有一部分则是真的想要告诉你这一情况。   [什么事? ]   [你被困的时候我联系了酷拉皮卡,提前给了他一些报酬。 ]   听到这里你沉默了几秒,就连咀嚼的动作也停下来了,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这对你来说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吧,你不擅长请求别人的。 ]你咽下嘴里的面包,又喝了一口水冲淡乳酪的味道,同时也冲淡你那复杂的心情。   [不算多难。 ]   你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还是很难想象他向别人低头的画面,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你为什么要自责? ]他又问。   [爱有的时候就会带来自责和愧疚啊。 ]   他没有否认这一点,反而表示赞同,[我也有过这种感受。 ]   打住,再这样下去就要煽情个不停了,大清早的就这么煽情真的好吗?   这下子轮到你转移话题了。   [然后酷拉皮卡都做了什么?还有你说的报酬,该不会是把那些蜘蛛给送过去了吧? ]   [没有,我之前确实提出过以此作为报酬,但是他没接受,所以我换了一种形式,把卡金帝国收藏的火红眼交给了他。 ]   噢……原来是这样啊……   [你做得很好。 ]过了半天你才挤出这一句话来。   东见缝插针地说:“还要再来点水果吗?我记得周围的莓果应该结果了。”说着他就站起身离开客厅,把空间留给你们单独相处,等东一走,你就说:“你们能那么快找到那个念能力者他也出了不少力吧?”   “嗯,还有凯特也帮了不少忙。”   从他的嘴里听到凯特的名字你还愣了一下,“是吗……”   梅路艾姆又说:“但我没有请求他,是他自己提出要帮忙的。”他把话说得很明白。   “那你处理完那些王室,这件事情总不可能瞒一辈子。”总得要给公众一个交代,而且你不相信卡金帝国其他高层会始终无动于衷,那些人能够坐在这个位置上最基本的政治素养应该是有的,而且他们也该知道这件事情与他们的利益也是息息相关的。   “普夫说已经有人主动来示好了。”   这就很正常了,既然对方主动示好,那就顺着他们给的台阶往下走。   “普夫打算把这件事变成国家高层内部的权力更替,这样能将对我们的不利影响降到最低。”   真不愧是普夫,虽然现在他不在现场,但不妨碍你在心里狠狠夸奖他一番。   本来你还在担心他们会落入人类的陷阱,现在看来是你多虑了,你消失的那段时间他们把一切事情都处理得很好。   “那事不宜迟,我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吧。”你说。   “但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   他表现得比你还要关心你的身体,你自己都不觉得有什么,虽然一天还差点溺水,现在一觉醒来就想着回去继续解决那些潜在的威胁。   用敬业来形容你都不为过。   刚才出门去采摘浆果的东又折返回来,手里的大片绿叶里放着不少红彤彤的浆果,看上去就很有食欲。   你试探性地尝了一颗,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酸,甚至还带着一股独特的清甜,他说:“今天下午会下雨,但明天会是个大晴天。”   你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就说:“嗯……那就明天再走吧。”   殷红的浆果就连汁水也是鲜红色的,咬开果子渗出一滴滴的果汁,如同滴滴血液。   猩红的血液顺着杰利多尼希的鼻尖滑落,你留下的伤口在热带森林的环境下没那么容易愈合,甚至还进一步恶化,逐渐出现溃脓的症状。   伤口发炎甚至影响大脑的运转,他的视线都变得飘忽不定,脚步也一步深一步浅。   再这样下去……恐怕他会死在这里的。   男人随手扶住旁边的树干踉踉跄跄地朝着前方走去,才迈出没几步,他就彻底倒下,在意识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隐约捕捉到有谁朝他这边走来。   会是好心人吗?杰利多尼希也不确定,但他绝对不能就这么死去。   ……   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等他的意识再度恢复清明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上了年纪以后泛黄的天花板,床边的窗户半开着,夕阳的余晖染红窗台。   这里是地狱吗?杰利多尼希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微风吹动窗帘。   如果这里真的是地狱的话,那未免也太祥和了一点。   属于地狱的恶魔呢?他想着,这时候房间的门忽然被人打开,只听见咔哒一声,先是门把手被转动了一下,紧随其后进入房间的是一道身影。   一道对于杰利多尼希来说有些熟悉的身影。   啊,他想起来了,那好像是他昏迷前最后一刻看到的人。   青年有着一头金灿灿的短发,祖母绿的眼瞳笑盈盈的,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里面装着几颗药以及一杯温水。   “你醒了啊,我还以为你要再睡一会的呢。”青年说。   杰利多尼希转过头,刻入骨子里的上位者姿态让他在面对眼前这位救命恩人的时候也习惯性地用审视的眼光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不像是普通人,他的体态不是普通人该有的。   他应该是接手过训练的,亦或是有着丰富战斗经验的人。   “怎么了?难道你的听觉出现问题了?”青年不解地眨了眨眼睛,甚至还腾出一只手在杰利多尼希面前晃了晃,在这时候杰利多尼希终于开口了,他说:“我能听见你说话,是你救了我?”   “是啊,你倒在森林旁边,要是我不做点什么的话,估计要不了多久你身上的血腥味就能把方圆十里内的蚂蟥都吸引过来。”青年笑眯眯地说,这种态度其实不太正常,换做普通人至少不会那么云淡风轻地说出这种话的。   杰利多尼希又盯着那个青年看了一会,说:“你想要什么报酬?”   青年没明说,只是把手上的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再把水杯还有药物递给杰利多尼希,“这个倒不着急,你先吃药,等身体恢复了我再向你讨要报酬也不迟。”   杰利多尼希在青年的注视下吃了药,对方也没多说什么,拿起托盘就要走,临走前杰利多尼希问道:“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我是杰利多尼希,卡金帝国的四王子,你呢?”   “我叫侠客。”青年打开门,似乎对杰利多尼希的真实身份一点也不惊讶,或者说在他当初救下他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什么。   开门再关门,侠客离开房间以后轻松的表情瞬间消失,他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皱起,他和迎上来的库哔说:“他已经醒来了,要不了多久就能完全恢复,等到那个时候……就要让他帮忙救回团长他们了。”   库哔沉默不语,他们在不久前收到玛奇传来的消息,发来的是一个很简单的暗号,初始团员之间存在各种各样的暗号,不同暗号的紧急程度也各不相同,而玛奇在被抓前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那个暗号的紧急程度是最高的。   侠客在收到消息后的第一时间提醒其他的团员,与此同时又开始调查玛奇的下落,结果发现失去音讯的不止玛奇一个。   仔细算下来,对方已经劫持了五名伙伴,其中还包括失去念能力的团长。   这真是太糟糕了,侠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到这种时候就越不能自乱阵脚,他一头栽进网络世界的海洋里,搜寻一切有用的线索,那些国家机关的信息库对他来说就是随手可以打开的小箱子,他打开了一个又一个的箱子,从一堆毫无用处的信息里找出零零碎碎的线索。   最后那些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国家。   东果陀共和国。   一旦找到了正确方向,接下来的调查也就变得无比顺利,东果陀的信息不算多,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高层意识到网络信息泄露的危险,这个国家的信息库比他之前找到的任何一个箱子都要难打开,他花费了许多时间最后也没打开信息库。   无奈之下只能走些别的旁门左道,收集到你的情报,又发现你和那个锁链手的关系匪浅。   哈,那这样一来就全都说得清了,侠客永远都不会忘记自己将一切线索串联起来的那一瞬间,他内心扑面而来的是对你的蓬勃恶意。   原来劫持那些团员是你的主意,目的是什么呢?为了讨好那个窟卢塔族遗孤吗?   真没想到他们幻影旅团有一天居然也会变成其他人的交易筹码。   这感觉就像是从狩猎者变成了猎物。   哪怕对你充满恶意,可理智也告诉他不能直接对你动手,一方面是因为仅凭他的实力是绝对不可能在蚁王保护你的情况下近你的身,甚至在他出现的那一瞬间,蚁王就会评估他的威胁,然后毫不犹豫地杀死他。   放在游戏里他这么做就是在送人头。   所以只能换一种方法,换一种手段。   在侠客一筹莫展之际,或许是上天听到了他的祈祷,将一个大好的就会送到他面前。   没错,他说的就是卡金帝国的四王子。   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他深谙这个道理,所以杰利多尼希也能暂时成为他的盟友。   只要能钳制住你,为他们制造营救伙伴的机会这就足够了,至于报仇的事情,那就来日方长了,先救人要紧。   杰利多尼希不是那种会善罢甘休的人,相反地,他最擅长的就是加倍偿还的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当然了,哪怕侠客真的救了自己,这也不妨碍他对侠客心存警惕,甚至还在思考着该怎么更好地利用他。   救人者和被救的都不是什么善茬。   关键是他们都对此心知肚明。   杰利多尼希在这栋小屋里又呆了两天,等他的伤口愈合得差不多了他的心思也变得活络起来,盘算起自己该怎么回去,现在王室其他成员被消灭,他又下落不明生死未卜,那些平日里就藏着小心思的人肯定要坐不住了。   估计又要闹起来了。   但平常不见得他们能掀起什么风浪,这次也别想着真的让卡金帝国变天,想着想着,杰利多尼希的脸色变得阴沉,从他身边路过的侠客说:“你还好吗?脸色有些难看诶。”   在棋局落入下风的时候,就要充分利用手边的棋子,比如说这个叫做侠客的男人,杰利多尼希抬起头,对侠客说:“我能和你谈谈吗?”   侠客放下手里的草药,在救下杰利多尼希之前他就和库哔在这里躲避敌人的追踪,同时学习一些草药知识,他坐在杰利多尼希旁边,说:“你想和我说些什么呢?”   “你应该不是什么普通人吧。”杰利多尼希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对此侠客也不惊讶,毕竟他从一开始就没在他面前藏着掖着,能看出来也是正常的,这句话只是铺垫而已,后面的才是重头戏。   “是的。”侠客说,然后等待着杰利多尼希的下文,后者说:“现在卡金帝国处于百年未有的动荡时期,王室遭遇了一场浩劫,只剩下我一人,我需要回去治理国家,不让大权旁落,而你——很适合成为我的助手。”   换做其他人听见一个王子这么说,估计会以为自己未来的前途一片光明,高兴得说不出话才是,但侠客不一样,这一切发展都在他的意料之内。   这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表面功夫还是得要做一下的,于是他伸手覆在自己的胸膛上,毕恭毕敬地低头,说:“这是我的荣幸。”   “当然,这应该也不是你想要的报酬,现在不妨说说你到底想要什么吧。”只有给予充足的利益,棋子才会为自己效力,他很清楚这个道理。   “我想要的,是救回我自己的同伴,东果陀的向导劫持了我的伙伴。”侠客说。   杰利多尼希了然道:“你是说那些幻影旅团的成员吗?啊……我确实听说过。”   这种敷衍的,不以为意的态度莫名让侠客觉得火大。   只不过这种家伙本身就不会真的共情他人,他在乎的只有自己的利益,而且在这时就绝对不能因为自己的个人情绪影响整个计划,一切都要以大局为重,侠客在心里对自己这么说,然后笑着点头,“是的,我想要换回我的伙伴,殿下,不……陛下,您能帮帮我吗?”   如果有杰利多尼希和他身后的整个国家帮助的话,解救行动的成功率就能提升20%。   “可以,既然你是我的救命恩人,那我自然也要感谢你。”杰利多尼希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虚假的笑容。   目前看来他们应该是谈妥了,侠客站起身,说:“那么接下来就请允许我护送陛下回国。”   杰利多尼希也跟着站起来,长好的伤口还隐约有些痒意,他决定了,下一次再见到你,可不会再对你的那么客气了。   而世界另外一边的你在用过早餐以后又在东的小屋里待了一天,这里很原生态,确实亲近大自然,同时也意味着没有信号。   不能上网的日子你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东招呼你和梅路艾姆去除草,他倒是很一视同仁,不会因为梅路艾姆是蚁王就心生恐惧,他对待你和对待梅路艾姆的态度没什么区别。   你带上除草工具,梅路艾姆在你耳边说:“你不喜欢这种生活吗?”   “嗯……”你的手指摩挲着下巴,也不能说不喜欢吧,“没有,和你在一起的话,就不会不喜欢。” 第85章   帮着东把周围的杂草除干净,又在他的小屋里度过一晚上,当天晚上你都没什么困意,因为你和梅路艾姆凑在一块就有很多话可以说的,主要还是因为好几天没见面,那些话题积攒起来都要堆成小山了。   有的事情真是不吐不快,你细数那个四王子在你面前说过的各种挑衅话语。   “他说自己已经拿出了十足的合作诚意,希望我不要不识好歹。”   “还有啊,他还说我应该感谢他的仁慈。”   说着说着,你忽然就觉得自己好像是在打小报告,怎么感觉自己好像越活越回去了,你以前上学的时候都不怎么打小报告的,就连上班以后除非同事真的惹到你了你才会到领导跟前说两句,但也真的只是说两句而已,说得多了领导也会觉得你斤斤计较。   毕竟职场里没有那么多的对错,也不存在太多公正的判官,所以到后来你渐渐地就连说两句的想法都没有了。   倾诉欲来得很突然,你恨不得把那个四王子说过的话全都转播给梅路艾姆。   打小报告就打小报告,现在也不是在职场里,眼前的人也不是你那个不讲道理只讲向下管理的领导。   梅路艾姆看你说到一半打住了,就问:“你为什么不继续说了?”   “别急,我还在复盘,还要过滤掉一点他说的废话。”你拍拍他的手背。   他耐心地等待了有一会,你整理思绪整理得差不多了就说:“他真是比帕里斯通还要惹人厌。”   梅路艾姆听完以后就说:“不久后我会取下他的头颅。”   其他人说这话你还觉得那是在开玩笑,但如果是梅路艾姆的话……那他就是真的说到做到。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算是句句有回应事事有着落了。   只不过听上去有点地狱而已。   “可以,那就麻烦你了。”你说着,又转移话题,“算了,也别一直说他了,他才没有资格成为我们的话题中心人物。”   梅路艾姆的肩头还垂落着你的长发,他的手指穿过你的长发,发丝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椰香,他低着头,有些想要咬一口,但到最后也只是亲吻了一下而已。   你又说起自己是怎么在短时间内学会游泳的,以及如何避开第一道风浪,你将细节都描述得绘声绘色,你只是将这个当做一段刺激的冒险经历来分享,但在梅路艾姆听来却是另外一种意味,他的手臂环绕着你的腰腹,又把你捞到自己的怀里。   “我很抱歉。”他在你耳边轻轻地说。   你的故事分享会也登时按下暂停键,你抬起头去看他的眼睛。   哪怕他什么都没说,你还是感受到了他的愧疚,这就是灵魂链接的影响,你说:“你不用向我道歉。”   他仅有的几次道歉都是对你说的,但老实说,你并不是很想听他道歉。   因为在你看来他也没做错什么。   “我只是觉得这段经历很有趣才向你分享的。”   “但我没有尽到保护的责任。”   “有些特殊情况是难以预料的,嗯……这属于法律意义上的不可抗力。”你强行把这情况和法律挂钩,这样应该能好理解一点。   “人类的法律还是太狭隘了。”   你眨眨眼,“但用来安慰你绰绰有余。”   这个话题不像小插曲,没那么容易过去,甚至于你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觉得他似乎因此产生了ptsd 。   奇美拉蚁也会有ptsd的困扰吗?你不清楚,但这都是后话了。   你继续和梅路艾姆聊天,聊到后面他觉得时间太晚了,就说:“你应该休息了。”   你牵过他的手抵着自己的太阳xue ,说:“你能感觉到我的神经很兴奋吗?”   “这种状态是没办法入睡的。”你的手指勾着他的手指,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那一盏灯的罩子也是毛茸茸的椰壳,昏暗的,温暖的灯光下心情都会变得柔和起来,你说,“唉,如果是仁慈的君主呢就会再多陪我聊一会天,但如果是严厉的君主呢,就会说一不二地命令我去睡觉,陛下,你属于哪一种君主?”   梅路艾姆微微睁大眼睛,“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你的脑袋埋进被窝里闷闷地笑了两声,只留给他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他的手指捏了捏你的耳尖,“为什么不回答我?”   感觉到有些气闷的你终于探出脑袋,才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就被梅路艾姆逮住,你说:“我认为陛下是仁慈的陛下,宽容的陛下。”你瞥了一眼他还在捏你耳尖的手,“还是有点幼稚的陛下。”   他学着你的样子闷笑一声,“那你还想聊些什么?”   你由侧躺改为平躺,而且还躺得四仰八叉,小腿伸出床沿,偶尔放松地摆动一下,你说:“王宫里能种椰子树吗?”   东的小屋里有很多椰子的元素,如果这是他的安利方式的话,那你得承认他的安利很成功,你现在也很喜欢椰子树。   梅路艾姆说:“应该可以。”   “以后有空了呢还可以去海边度假,你会游泳吗?我可以教你哦。”你说。   “这种东西还需要学吗?”梅路艾姆反问道,在他的印象里这不是生来就会的吗?   上辈子曾经专门报班就为了学会游泳的你沉默了,果然不能和蚁王比天赋,你说:“这种时候你也可以适当捧场的。”   要不然你会很下不来台的。   “那我会认真学的。”他配合地说。   你的双手交叠在脑后,聊着聊着你的困意终于降临,最后你的呼吸变得平缓,梅路艾姆知道你就快要睡着了,他关掉床头灯,在黑暗中安静地看着你。   时间很快就到了隔天早上,你睡了个懒觉才慢悠悠地起床,东这次不光给你准备了早餐,还有一个小包裹,里面装的都是路上吃的干粮,梅路艾姆提着包裹走到门口,你比他慢一步,临别前又回过头对东说:“下次我想来见你还能找到你吗?”   “得看情况。”   “那你接下来要去哪里呢?”你问道。   “就和你一样,听从命运的安排。”东说。   听他这话的意思估计是你日后真的得看运气才能再和他见面了,你顺着他的意思说:“好,那我们就有缘再见。”   从东的小屋离开,你看着梅路艾姆身后多出的那一双翅膀,惊讶道:“你什么时候还会飞了?”   这件事情就说来话长了,他只是简单地和你说过自己将卡金帝国王室成员解决的事情,但没有告诉你他在西果陀大开杀戒的事情,以及吞噬那些念能力者的事情他都没有告诉你,倒也不是想要隐瞒你,只是觉得现在说这些也没有任何意义而已,更何况他当时做出的举动也是最优解。   所以他只是简单地解释道:“嗯,吃了几个念能力者而已。”   还真是简单明了的回答,你想起来他好像可以通过摄取他人的血肉获得对方的能力,但也只是知道而已,你还没怎么见他用过这项能力,现在算是让你大开眼界了。   你也没有追问,任由他抱着自己飞向天空。   他的翅膀和普夫的蝶翼不怎么像,更像是鸟类的翅膀,上面还覆盖着一层纯白的羽毛,一看手感就很好的样子。   你们打算先回东果陀,至于卡金帝国的事情,有普夫和尤匹处理,你也不用太担心。   而就在你和梅路艾姆赶往东果陀的同时,四王子杰利多尼希也正在侠客的护送下前往卡金帝国,杰利多尼希的身体素质没有侠客那么好,所以基本上走半天就要停下来休息一会,这会正是他休息的时候,他坐在树荫下,手里拿着水杯,安静地喝着水。   侠客就站在不远处,杰利多尼希说:“你们幻影旅团的成员都是从流星街出来的吗?”   直到现在侠客还是不怎么喜欢杰利多尼希这种高高在上点评流星街人的姿态,虽然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个世界是不平等的,但杰利多尼希太擅长将这种不平等直观地展现在他面前。   甚至已经直观到了有些冒犯的境地。   “有的是,有的不是。”目前他确实要和他合作,但不代表对方问什么他就都要诚实回答,他又不是接受审问的嫌疑人。   杰利多尼希又说起自己的保镖团队里好像也有从流星街出来的人,记不清脸,名字也记不住,只知道有这么一号人,这个话题本该不了了之的,但杰利多尼希又问道:“日后你们也可以为我效劳,就像那个保镖。”   听到这里侠客差点就要笑出声,不是欣喜的笑,而是充满嘲讽的笑,这个被外界认定凶多吉少的王子居然还妄想让幻影旅团当他的保镖。   真是自以为是。   将心中的嘲讽强行压下去,侠客面色如常,说:“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   没准等他救出自己的伙伴后扭头就把他给卖了,当然,不光他可能这么想,杰利多尼希也极有可能打的这个算盘,就算他们现在看似一片平和,实则在平静的假象下仍有暗流涌动,毕竟他们的合作从一开始就是充满算计的。   “好吧,日后我会亲自问你们的团长的。”   如果他那个时候还有命问的话,侠客在心里补充道。   又过了一会,休息时间结束,杰利多尼希也没有拖拖拉拉,干脆利落地站起来,继续朝着前方走去,按照他们的计划,先到附近的城镇上,然后再搭乘交通工具回国,但也不能太张扬,因为现在肯定还有不少奇美拉蚁被留在卡金帝国的王宫里。   出于保险起见,他得要先联系自己的下属,在他们的掩护下顺利进入卡金帝国内部。   “现在除了你以外的所有王室成员都死了,你都不需要经过王位继承战那一环节了。”侠客是提前做过功课的,知道卡金帝国的传统习俗,也就是充满血腥的手足相残继承战。   杰利多尼希目视前方,说:“你好像很了解卡金帝国的习俗,怎么,是事先调查过吗?但有的东西不是你能调查得到的。”   那些宫闱里的秘闻,那些口口相传的秘密,都不是他一个从流星街出来的外人能知道的,不过他也能理解,像他这种出身的人,没有接受过良好的教育,更没有接触过继承人的教育,只不过是救了他一命而已就认为自己和他的地位平等。   平等是个虚无缥缈的概念,是专门被制造出来哄骗下层人的玩意儿,站在高处的人一直都很清楚,平等是不存在的。   那股轻蔑的感觉浓重得都快要从他的字里行间溢出来了。   侠客皮笑肉不笑地说:“啊……确实,有的东西或许只有陛下你知道。”   侠客的性格放在旅团里算是温和的,经常会充当调停者的角色协调不同成员之间的矛盾,但这不代表他真的是毫无脾气的老好人。   只是他更会伪装而已。   话语间他们来到附近的城镇,杰利多尼希找到酒馆借用电话,侠客守在他身边,付钱买了两杯啤酒,拿起听筒的杰利多尼希过了一会才听到对方的声音。   “是乔纳森吗?是我,对,就按照原来的计划继续进行。”杰利多尼希说得言简意赅,一方面是因为这里的酒馆人多眼杂,另一方面就是不想要身边的侠客知道太多事情。   他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侠客一眼,后者拿着酒杯喝了两口,小酒馆的啤酒味道一般般,算不上多好喝,他本身就不是那种特别喜欢酒精的人,所以喝了两口就没再动过。   至于杰利多尼希,他在挂断电话以后更是碰都没碰那杯酒,转身就离开小酒馆,他说:“我的手下很快就会派人过来,到时候你和我一块去卡金帝国,我得要先夺回属于我的王位才行,但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帮着营救你的伙伴的,你拥有的不是普通人的承诺,而是卡金帝国国王的承诺。”   侠客微微低下头,眼睛都没眨一下地说着恭维的话,“是的,我听从陛下你的安排。”   杰利多尼希的人来得很快,他们才在这座小镇上停留了一两天,在某个平静的午后,几个男人就敲开他们暂住的旅馆房门,来开门的是侠客,他在开门前就已经料到了来的人是谁,所以开门的一瞬间也不觉得惊讶。   “我们来找杰利多尼希先生。”领头的男人说。   还没等侠客说些什么,屋里头的杰利多尼希就听见了门口传来的动静,缓步走到侠客身边,对领头的男人说:“卡金帝国那边的情况如何?”   男人留意四周,见状,杰利多尼希就说:“还是先进来吧。”   旅馆的房间不算大,一下子进来那么多人空间瞬间就变得逼仄起来,侠客很有自知之明地退到一边,尽可能将自己变成合格的背景板。   “奥斯本准备改变将国家从君主制过渡到共和制。”乔纳森一上来就抛出一个重磅消息,杰利多尼希听了以后忍不住冷笑一声,“从君主制过渡到共和制,那想必中间肯定还存在一定的过渡期,让我想想,他该不会是想要在此期间‘勉为其难’地担任国王吧?”   乔纳森身为杰利多尼希的下属对他的性格也很了解,只是听他的语气就知道他正处在发怒的前期,他不动声色地挪动自己的位置,免得待会他真的大发雷霆自己被殃及。   “所以你呢,你又做了什么?”杰利多尼希质问道。   乔纳森说:“我的手下在拖延他各项法案通过的程序。”   这话只能让杰利多尼希的表情稍微好看一点,真的只是一点点。   生气归生气,现在的局面如何他心里是很清楚的,于是他深吸一口气,“我要绕开那些蚂蚁的视线回到卡金帝国,你们需要掩护我,除此之外,还得要拖延奥斯本的动作。”他觉得自己已经把话说得足够清楚明白的了。   乔纳森说:“我明白。”   把事情都交代得差不多了,他也没打算继续留在这里,当即就要启程。   乘坐私人飞艇实在是太显眼,权衡利弊之下还是用假身份买了票,混入人群里一同登上飞艇,侠客也跟着乘坐同一班飞艇,位置就在杰利多尼希旁边。   坐惯了私人飞艇现在换成经济舱他难免有些无所适从,但就算不适应又能如何呢,他的注意力很快就又转移到正题上。   那就是先回国好好收拾那群不自量力的家伙。   与此同时卡金帝国议会大楼内的灯光忽然闪烁了一下,其他人都没当回事,因为议会大楼建造的时间太久,电线多多少少也有些老化,电压不稳也是常有的事情。   在办公室内的议会主席奥斯本看着那几份在会议上不通过的提案,一看就知道是那些国王派的人还没有放弃。   “主席大人,这些提案按照流程如果再次提起需要间隔三个月。”助理说。   三个月就三个月吧,反正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也不差这一两个月了。   而且只要确定最后一个王室成员,也就是四王子杰利多尼希也已经死亡,那些国王派的人就算现在跳得再怎么高,最后还不是得要乖乖朝着现实低头。   他现在需要做的就只是耐心等待而已。   他们头顶的灯又闪烁了一下,屋外的天气变幻莫测,让人捉摸不透下一秒又会是怎样的狂风暴雨。   不同于卡金帝国的阴沉天气,东果陀首都的天气那叫一个阳光灿烂,飞在高空中的你甚至还因为眼光太刺眼把头都埋进梅路艾姆的怀里,这样就好多了。   从地球另一端到东果陀,听上去好像还挺遥远的,但按照他的飞行速度,你觉得也没花费多少时间。   就是头发被吹得有点乱,你双脚落地后就随意地用手整理自己的头发。   尼飞彼多和普夫他们还在外面寻找杰利多尼希的下落,但东果陀的宫殿里有一位客人正在等待着你们。   你从天台走下楼,手上整理头发的动作就没停过,等走到二楼的时候梅路艾姆忽然出声,“有谁在等你。”   你的头发勾着发尾,你“啊?”了一声,“是谁?”   “酷拉皮卡。”   之前你还说想要和酷拉皮卡再见一面的呢,没成想他自己就主动过来了,这怎么不能算是有默契呢。   “正好,我也想再见一见他来着的。”说着,你朝着二楼的大厅走去,等候了有一会的酷拉皮卡捕捉到你的脚步声,回过头,他对你笑了一下,是很有礼貌的笑,但你察觉到他笑容里的疏离好像变淡了很多。   就好像……你们现在真的是朋友似的。   明明他之前似乎还不承认你们的朋友关系。   你说:“你等了很久了吗?”   酷拉皮卡说:“还好,倒是你,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你还好吗?”   “对于这个问题得看你是以什么身份问的了,如果你只是一个来谈合作的客人,我会说还好,但如果你是以朋友的身份发问的,那我就有很多话可以说了。”   你的意思已经足够明显了,酷拉皮卡也是个聪明人,你说到前半句话他就能猜到后半句是什么,因此他说:“朋友,我是以朋友的身份问你的。”   “那这个嘛……可就说来话长了。”你说,“简单来说就是我差点被卡金帝国的四王子给害了,但最后还是逃出生天,至于那个罪魁祸首,我也不确定他是否还活着。”   根据祸害遗千年的说法,像他这种祸害估计能活好久。   “不说这些了,你来这里肯定不是来和我闲聊的吧?啊,我猜你是来查看那几个定金的是吗?走吧,我这就带你去看看他们。”   酷拉皮卡却有些犹豫,你把他的犹豫看在眼里,又说:“放心,他们都处在昏迷状态。”   普夫的磷粉催眠效果可是很好的。   “我好像还没有当面和你说过谢谢。”   什么,原来他犹豫的不是去看蜘蛛,而是这个吗?   你真诚地看向他的双眼,说:“那你现在可以说。” 第86章   酷拉皮卡认真地说:“谢谢你。”   气氛是不是有点太严肃了?你刚才本来就只是想开个玩笑而已的,于是你轻咳一声,说:“其实也不用那么严肃郑重的。”   “我觉得这不算太严肃。”酷拉皮卡说,旋即他又转移话题,“对了,现在杰利多尼希找到了吗?”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尼飞彼多和普夫那边都没什么消息。”但你一向对他们俩的办事效率非常放心,“但是呢,这件事情应该很快就会解决的,我相信他们的能力。”   言归正传,既然酷拉皮卡来都已经来了,你就顺便让他查看一下你的定金,你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说:“请随我来吧。”   酷拉皮卡知道你的意思,就跟随着你的脚步朝着地牢的方向走去,在去往地牢的途中你为了调节气氛还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他回答得都很简洁,透过他平静的话语你捕捉到了那一丝丝的复杂心情。   “这以后也会是你工作的地方,提前适应一下也好。”你笑着说,“哪里还有可以改进的地方请告诉我。”   酷拉皮卡说:“这里的一切都很好。”   见状,你压低声音和酷拉皮卡说悄悄话,“如果是因为梅路艾姆在场你不好意思说可以私底下告诉我的。”   走在你的身边的梅路艾姆还很配合地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实际上在你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他的注意力都已经跑到你身上去了。   酷拉皮卡笑而不语。   聊着聊着你们就来到了地牢入口,在透过明净的玻璃看见那几只蜘蛛的时候,就连你都感觉到了酷拉皮卡的气息发生了变化。   痛苦的愤怒占据他的内心,你没说话,静静地站在一边和梅路艾姆用意念交流。   [他看上去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你说。   很少共情别人的梅路艾姆却说,[因为他最珍视的东西都被这些人类毁掉了。 ]   不久之前他也差点体会到这种感觉,所以此刻的他能够感同身受。   如果是他的话,大概会直接杀死他们的吧,梅路艾姆想。   酷拉皮卡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平复心情,可剧烈的情绪波动还是让他的双眼通红,你见过作为收藏品的火红眼,老实说,你不太能理解为什么那些收藏家要收藏这种东西,哪怕看到那么鲜活的火红眼,你的第一反应也是同情。   保持沉默有的时候也是对他人的尊重,根据你对酷拉皮卡的了解,你现在上去安慰其实起不到什么作用,说不定还会适得其反。   毕竟他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   所以见此情形的你也只是停留在原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开口,“其他的蜘蛛很可能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我已经派出追踪小队去追踪他们了。”你所说的追踪小队指的就是由具有强大侦查能力的奇美拉蚁组成的队伍,哪怕蜘蛛再怎么东躲西藏,在你的情报网还有专门小队的追踪下,抓住剩下的蜘蛛也是迟早的事情。   “但他们都很狡猾。”作为和他们交过手的人,酷拉皮卡深知他们的残忍和狡猾。   “这点我们也知道。”你走到酷拉皮卡面前,拍拍他的肩膀,他的情绪还是不太稳定,眼里的绯红没有褪去。   只见他深呼吸一口气,最后一点绯红也褪去,他的眼神也变得平静,是克制的平静,他说:“上次我给尼飞彼多他们发的消息有提到过与帕里斯通和杰利多尼希合作的还有另外一号人物。”   嗯?   什么意思,奖池还在叠加?   这怎么跟套娃游戏似的,打完一个boss再来一个,然后还有一个。   你不由地缓缓打出一个问号,说:“还有谁?”   “具体身份不能确定,但应该和现任猎人协会会长关系匪浅。”   不是吧,你之前还说猎人协会的副会长邪得没边,但好歹会长本人有大局观而且通情达理,结果现在就来打你的脸了吗?   你的手指摩挲下巴,“是会长的徒弟吗?”   “有这种可能,但也有别的可能。”酷拉皮卡没把话说死,“我目前还在调查中。”   他看着你沉思的侧脸,又突然间听你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会长的实力大概有多强?”   酷拉皮卡的表情微妙,“如果你是想要对他严刑逼供的话……我觉得成功的可能性不会太高。”   这已经说得非常委婉了。   你刚才确实有一瞬间想要让梅路艾姆去控制尼特罗,再让尼飞彼多读取他的记忆,可是转念一想,就连杰利多尼希这种货色都知道给自己的记忆上锁,像尼特罗这种等级的强者没道理不会给自己的记忆上锁。   所以最糟糕的情况就是你费了那么大功夫,结果打开他的脑袋一看,发现记忆全都上了锁。   那就很得不偿失了。   这个想法很快就被你抛到脑后,算了,还是用别的方法吧,你一边想着一边问:“那他们共同的目的就是殖民暗黑大陆吗?”   “目前看来是的,但也不排除他们还有别的什么打算,而且我认为他们的合作只是阶段性的,在进入下一个阶段,比如说正式开启殖民之旅后他们之间肯定也会出现分歧,现在帕里斯通已经死了,剩下的杰利多尼希和那个神秘人或许也还在暗中联系着。”   反派之间因为利益分歧反目成仇的剧情还真常见啊。   你随意地说:“尼特罗就没有什么兄弟姐妹吗?对了,他的婚姻状况呢?有没有孩子?”   你说这些只是为了找到其他的切入点,尼特罗本人或许很难套话,但他的手足,他的其他家人没准比较好说话呢?   但这话却让酷拉皮卡的神色莫名凝重起来,因为他想起了某个传闻,但这种传闻基本上每个公众人物都会有,什么就家庭不和睦,兄弟反目之类的。   他听到的那个传闻就是和尼特罗的后代有关的,“他好像有个儿子。”   “是么,那他把他儿子藏得可真好啊。”你说,你之前都没听过他的儿子。   “其他人不知道他的儿子不一定是为了保护他的孩子,更有可能是在保护别人。”   酷拉皮卡说的这一番话很耐人寻味,“他的儿子是个很危险的人吗?”   “嗯……至少尼特罗认为他是危险的。”   让现今的猎人协会会长都觉得危险的存在,这种人和杰利多尼希还有帕里斯通掺和到一块去好像也很符合物以类聚的道理。   “我会顺着这个方向再调查的。”酷拉皮卡说。   朋友重逢一直待在地牢里聊正事总觉得很命苦的样子,你就说:“工作只是生活的一部分,你刚才不是还问我这几天都经历了什么吗?来吧,我们一边喝茶一边谈。”   你和酷拉皮卡离开地牢后梅路艾姆也很识趣地先行离开。   [你怎么走了? ]你通过意念询问他。   [不打扰你和朋友叙旧,我在的话,他的神经会始终紧绷的。 ]   他考虑得很周到,你也就没挽留他。   喝茶聊天的地方定在二楼的露台上,现在这个时间点的光线不会太刺眼,坐在露台上还能欣赏远处的风景。   看着葱葱郁郁的景色心情也会跟着放松下来,你对酷拉皮卡说:“其实我不久前还遇到了东。”   “就是那个写过关于暗黑大陆书籍的作者。”你补充道。   惊讶的神情从酷拉皮卡的脸上一闪而过,他又看看你的双眼,无论是你的眼神还是语气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但他不是……”   “我知道,我听他说完自我介绍以后也是和你一样的反应,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作为一个去过暗黑大陆还能全身而退的人,他能活到现在好像也不算太奇怪。”   “所以是他救了你?”   “是啊,不然我就真的要葬身大海了。”你耸耸肩,“东长得和金真的很像,感觉和小杰也有点像,他们富力士家族的人是共用一张脸的吗?”   在严肃的话题里穿插一句笑话,酷拉皮卡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唇角上扬,“这话我会告诉小杰的。”   “哇,你也要打小报告吗?对了,你那个很成熟稳重的朋友最近怎么样,还在医院当实习生吗?这样会不会太累了……要不然他也来我这边工作好了。”这种大手一挥给人安排好工作的感觉实在是太愉悦了。   酷拉皮卡花了两秒分析你说的“成熟稳重的朋友”指的是谁,应该是雷欧力,他说:“他应该不会来这里的,他当初当医生就是想要帮助底层贫苦的病患。”   还是个心怀百姓的好医生啊,你说:“那我可以换个形式帮助他。”   比如说帮助这种好医生掌握话语权。   “什么形式?”   “让他当医院院长怎么样?”   “这还得看他自己的意思。”酷拉皮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红茶,你也叉起一块果切,又问起小杰和奇犽的行踪,酷拉皮卡不太确定,“应该是在旅行中,小杰还在追寻金的脚步。”   “但愿他真的能找到金吧。”   事与愿违,小杰没有找到金,倒是和尼飞彼多他们撞到一块去了。   “尼飞彼多?”在人群中看见对方的小杰疑惑地叫出他的名字,他和奇犽还不知道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包括他和奇犽以及雷欧力在内,都被蒙在鼓里,因此他见到尼飞彼多的第一反应就是在周围寻找你的身影,“尤尼卡没和你一起吗?”   正在小镇上搜寻杰利多尼希踪迹的尼飞彼多回过头,“小杰?啊,尤尼卡不在这边。”   在周围巡视的普夫瞥了这两个人类一眼,没搭理,挥挥翅膀又去别的地方寻找线索,只留下尼飞彼多和小杰面面相觑,小杰指了指飞在天空中的普夫,“他的心情不好吗?”   当初蚁王下达命令的时候没有专门叮嘱要保密,但尼飞彼多还是谨慎地没提起任务的事情,他只是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他的情绪一向都是起伏不定,也没有针对你们的意思。”   奇犽古怪地看着尼飞彼多,总觉得对方哪里说不上来的奇怪,就好像是在对他们隐瞒什么。   “对了,你们又怎么会来这里呢?”   “我听说金以前在这里生活过,而且就是在这里学会的念能力,所以在想……没准这里会有什么线索。”   那实在是太巧合了。   奇犽说:“你们来这里也是来找人的吧?没准我们能帮忙。”   尼飞彼多的眼睛转动了一下,该相信眼前的人类吗?他们是你的朋友,但是……   在尼飞彼多思考的过程中,他紧盯着奇犽好几秒,忽然之间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等等……那是什么。   “那是什么?”尼飞彼多脱口而出。   很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被尼飞彼多盯着的奇犽也皱起眉毛,“什么什么?”   尼飞彼多指了指奇犽的脑袋,“你这里有东西。”   先前他为了提升自己开颅提取记忆的能力,找了许多死刑犯练手,那些积累下来的经验让他对人类的头颅无比了解,甚至比人类自身还要了解。   在开玩笑还是在转移话题?奇犽的心里顿时冒出两种猜测,但这两个猜测都被他一一否决。   因为尼飞彼多的神色很严肃。   他的脑袋里有什么东西吗?他的手指触碰到自己的额头,那里的皮肤仍旧光洁,没有任何伤口,“是什么?”   尼飞彼多歪了歪脑袋,手上的动作快得他们都难以捕捉,还没等奇犽的话音落下,尼飞彼多就已经收回手,指尖带着星星点点的血珠,但更引人注目的是那枚念钉。   “这好像是念力凝聚而成的东西,嵌入你的脑袋里影响你的思维,你能想起来是谁对你做的吗?”尼飞彼多还在冷静地分析这个念能力者的能力应该属于操作系,是个控制欲爆棚的人。   奇犽从尼飞彼多手里拿过那个念钉,扯了扯嘴角,不是在笑,而是在生气。   他当然知道是谁做的,那罪魁祸首就是他的大哥。   和伊尔迷交过手的小杰也认出这东西,他说:“那不是奇犽你的……”   “啊没错,就是我大哥的杰作,我说为什么之前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在遇到强劲对手的时候想的不是迎难而上,反而是逃跑。   因为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伊尔迷的意思。   伊尔迷在把他的想法强加在他身上。   尼飞彼多嗅闻到奇犽散发出来的愤怒,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就说:“你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是啊。”奇犽说,和愤怒一同浮现出来的还有另外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那是他儿时的回忆,那些他曾经觉得说不通的童年故事在记忆补全后就变得逻辑顺畅多了。   已经巡逻完一圈下来的普夫降落在尼飞彼多身边,看见他还在和这两个人类聊天就没好气地说:“你们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的吗?”   小杰说:“刚才尼飞彼多帮奇犽拔出了一根念钉。”   普夫双手环胸地听着,以为小杰还会再说点别的,结果就没有下文了,他和小杰四目相对,说:“仅此而已吗?这就是你想说的吗?”   这和他们现在的任务也没什么关系,要他说尼飞彼多就是在多管闲事,遇到这两人直接无视就好。   “这个念钉还能修改记忆。”奇犽说,“我现在又想起了一些别的记忆。”   好吧,这倒是引起了普夫的一点好奇,但也只是一点点而已,他撇撇嘴,“我们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那我们可以帮忙吗?”小杰说,“嗯……就当是为了感谢尼飞彼多给奇犽取出念钉。”   闻言,普夫微微眯起眼睛,他一路上循着自己在杰利多尼希身上留下的磷粉标记追踪到这里,原以为会直接在这里直接抓获目标的,结果呢,线索在这里就断掉了,也许是杰利多尼希发现了身上的标记。   但那个标记上附着了念力,普通人是无法察觉到的,除非……有谁救下了他,而且还发现了那一处标记,在被他找到前先一步除去了标记。   该死的,线索在这里就断掉了。   多两个人帮忙确实能多两份力量,普夫若有所思,在他给出回应前倒是手机铃声先响了起来,是派出去的小分队发来的消息,同样是一无所获。   小杰眨了眨眼睛,看着普夫咬牙切齿的样子,说:“你们是不是在找什么东西?”   普夫深呼吸一口气,弯腰和小杰视线齐平,压低声音说:“听着——如果你真的要帮忙,那我希望你是认真,不是嫌麻烦就半途而废的那种。”   “我们不会半途而废的!”小杰不甘示弱地看了回去,眼神坚定,普夫把剩下的挑剔话语给咽了回去,“好,那你们就来帮忙吧。”   奇犽捏碎那枚念钉,他的注意力已经从伊尔迷干的事情上转移到现在这个临时任务上,他单手插兜,说:“那你们现在总可以和我们说说到底是什么情况了吧?”   “之前卡金帝国的四王子绑架了我们的向导,我们正在追捕他。”尼飞彼多言简意赅地说。   “等等——你们是说尤尼卡被绑架了吗!?”小杰惊讶得说话都磕磕巴巴的,“那她现在,不对,凯特,啊,要找酷拉皮卡吗?”   相较之下奇犽就显得冷静多了,他的手搭在小杰的肩膀上,说:“小杰,你先冷静一点,要是他们的向导现在还没回来的话,你觉得他们会那么冷静吗?”   确实,要是你还没回来,别说是普夫了,就连尼飞彼多也不会有闲工夫帮奇犽取出念钉,甚至都不会多给他们一个眼神,而现在他们还会停下来和他们闲聊几句,这就说明你的情况很好。   普夫说:“虽然向导已经回来了,但这件事可没有那么容易就过去了。”   “但他为什么要绑架尤尼卡呢?他这么做肯定是想要达到什么目牍搅狩的吧?”小杰气愤之余还在思考杰利多尼希的动机。   尼飞彼多说:“那么这件事情就说来话长了,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他。”   小杰举起手,普夫说:“你还想问什么?”   “那个四王子,他身边肯定是有伙伴的吧,而且如果是王子的话,估计也对住宿条件比较挑剔,所以尽管流落到这种小镇上,肯定也会居住在旅馆里,我们可以去旅馆问问,没准会有线索。”   奇犽看了一眼周围,这个小镇上就只有两家旅馆,分别在小镇的两边,他说:“那我和小杰去这家旅馆,你们去那家旅馆吧。”他用手指了指靠近他们的那家旅馆。   他们两人并肩同行,奇犽说:“你怎么能确定他就一定会去旅馆呢?”   “嗯……既然他都能做出绑架尤尼卡的事情,虽说我没见过他,但他绝对是个对自己很有信心的人。”越是有信心才越是会做出冒险的举动,“这种人也大概率不会委屈自己,哈哈……这个理由好像有点牵强,但我就是这么觉得的。”   乍一听还有几分道理,但听他说完最后一句话那点可信度都消失了,这时候他们也恰好来到旅馆的门口。   小镇上的旅馆装修还停留在几十年前的风格,在奇犽看来有些老土,门头的电子屏上还显示着一闪一闪的“旅馆”字样,他和小杰一前一后进入旅馆。   前台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鼻梁上架着一副红框眼镜,手上还在打毛线,就连在和他们说话的时候手上的动作也没停过,“来办理入住的?”   小杰没正面回答,而是问:“老板你好,我想问问你们这里有没有接待过很挑剔,很麻烦的客人啊?”   “你们算不算啊?我问你们要不要办理入住,你反而问我这个,怎么,拿我寻开心啊?”话语间手上打毛衣的动作打得噼里啪啦作响。   奇犽连忙又说:“就是那种一副瞧不起人,用鼻孔看人的家伙。”   “啊……被你这么一说……”老板想了想,“确实有个这样的客人,以为有点钱就了不起死了,还带了个随从,但要我说真厉害的人怎么会来这里呢?这不就是在跟我装吗?我这辈子什么装货没见过。”   奇犽意识到话题越来越偏,连忙把话给扯回来,“他们大概长什么样呢?”   “两个黄毛。” 第87章   很好,至少他们现在也算是有点进展了,奇犽又说:“你是说他们两个都是金发对吗?”   “没错,现在你们满意了吧?要是不入住的话就赶紧走人,别挡着其他的客人。”老板对他们俩挥挥手,示意他们一边去。   小杰回头看了一眼门口,从他们进来到现在都没有别的客人,所以根本不存在挡住客人这一说,这只是老板单纯想要打发他们的理由罢了。   奇犽从口袋里摸出一沓钱啪地一下放在前台,老板看了一眼,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我们这里不收戒尼。”   “什么……那这个呢?”话语间奇犽又拿出一条黄金手链。   “是纯金吗?”   “你自己那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我还不至于连这个都骗你。”虽然他现在完全脱离了揍敌客家族,但他的手头也很宽裕,只要缺钱了就去接任务,因为接的委托危险系数高,所以相应的报酬也极为丰厚。   老板终于舍得放下手里的毛线,接过那条金手链看了两眼,再仔细端详一番,确认是真金才开口,“没错,他们是金发,只不过一个的头发稍微长一点,大概这个长度。”说着,她还伸手比划了一下杰利多尼希的头发长度,“另外一个头发稍微短一点的长着一张娃娃脸,眼睛是碧绿色的,看上去笑眯眯的,但也很不好惹的样子,这种人一看就是笑面虎。”   虽然老板只是个普通人,但见多识广,见识过的人多了,有的人只需要看一眼就能将其归类到哪种类型里。   “那他们登记入住的时候用的身份证件还有名字有存档吗?”奇犽又问。   “只有名字,但一看就是假名,你们确定要看吗?”   小杰还不信邪,朝着老板伸手,后者递出登记簿,奇犽也跟着凑了过来,他们两颗毛茸茸的脑袋就凑在一块。   “好像……还真的是假名诶。”小杰尴尬地笑了一下,老板露出一副“我早就告诉你了”的表情。   但这份登记簿上面也不是毫无有用的信息,至少他们得知了那两人离开的日期。   “他们是在两天前离开的。”奇犽说。   “是啊,走的时候还有不少随从跟着他呢。”   “随从?”小杰疑惑地问道,老板点头,“那种人估计是他的手下,我隐约能听见他们说什么‘计划正在进行中’’斩草除根’这种话,就跟演电视剧似的。”   这就意味着那个四王子不光没死,甚至还重新召集人手,就等着卷土重来,奇犽想着,拿出手机想要联系尼飞彼多,但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他就问小杰:“你有尼飞彼多的联系方式吗?”   “看样子你们是找到什么线索了?”都不需要他们主动联系,尼飞彼多和普夫就已经出现在这个小旅馆的门口,老板皱皱眉,问奇犽,“你们是一起的?”   奇犽走到门外,“确实找到了一些,他们在两天前就离开了这座小镇,四王子也和他的手下汇合了,估计他们正在推进什么计划。”   尼飞彼多说:“那你知道他们去哪里了吗?”   奇犽摇摇头,普夫冷笑一声,“估计是藏起来了吧,就跟老鼠一样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等待着合适的时机出击。”   搜寻任务又一次陷入僵局,普夫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都无法想象如果自己不能马上抓住对方,你和蚁王对他该有多失望,这是一方面的,另一方面那家伙要是利用在暗处的优势再次制造混乱。   等再找到他就要直接杀死他!普夫的表情无意识地变得狰狞,随之泄露出来的杀意让奇犽眼神警惕,尼飞彼多挡在普夫和奇犽中间,说:“现在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你们还要留在这里吗?”   小杰来这里的本意是寻找金的足迹,但是现在看来,帮助你才是更重要的事情,于是他对尼飞彼多说:“尤尼卡是我和奇犽的朋友。”   有必要那么特意强调这一层关系吗?普夫微妙地挑眉,他不否认他们和你是朋友,所以呢?这是什么很特别的关系吗,值得他这样朝自己炫耀?   普夫的脑回路清奇得有时候就连同伴尼飞彼多也不能理解,就比如现在,他说:“所以呢?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我们会暂时和你们同行,直到找到四王子。”小杰自动忽略普夫话语里的尖锐。   要他说当初尼飞彼多就不该和他们俩搭话的,普夫心想。   但事已至此,刚才他们收集到的情报也证明他们确实有帮忙的能力,既然他们能帮忙不会拖后腿,那他就勉为其难地允许他们和自己一起行动,但要是中间发生了什么,他就会重新评估他们的能力。   尼飞彼多对此自然是没什么意见的,最后三道视线齐齐落在普夫身上,后者“啧”了一声,“好了,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了,那就一起行动吧。”   “只不过接下来我们要往哪里去呢?”小杰又问。   “以此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发散,他们不可能一直徒步前行,只要搭乘公共交通工具就必然会被监控器拍摄到,所以先调取这周围火车站,机场还有其他主要十字路口的监控。”普夫说。   “那应该不难。”奇犽脱口而出,普夫看了过来,意识到自己好像把话说得太满了,他就又尴尬地笑了一下,“我的意思是,我有个朋友可以帮忙。”   “这次行动不能再牵扯太多的人进来了。”参加的人越多,日后信息泄露的可能性就越大。   奇犽耸耸肩,“好吧,我也稍微会一点信息整合的技能。”这些都是围观糜基工作的时候学会的,他之前还说过糜基的工作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可把他给气坏了,愣是从他的房间一直追杀到他后花园,只不过到最后也没有追到就是了。   在场的几个人和奇美拉蚁的办事效率都很高,基本上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类型。   就在他们排查附近的监控时,此时杰利多尼希乘坐的飞艇也即将落地,但这不代表他的旅程到这里就结束了,倒不如说是才刚刚开始,毕竟在飞艇落地以后他还得要绕过卡金帝国国境的海关,因为根据手下带来的消息,奥斯本已经安排了不少眼线在海关,就等着来一出守株待兔了。   但他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一点,就算他真的要回卡金帝国也不会愚蠢到直接通过海关。   身为这个国家的王子,他从小就享受了不少特权,而那些特权也衍生出不少便利途径,他现在就在钻空子,从另外一个走私犯经常走的关口进入境内。   至于他为什么那么熟悉走私的路线,那当然是因为他在走私产业上捞了不少油水,他也不是唯一一个接触灰色产业的王子,卡金帝国王室确实富有,但王子的数量太多,再多的财富被分成十几份都会嫌少,所以聪明的王子基本上都有点副业。   走私也只不过是他众多副业里的一个而已,至于其他的,目前暂时还派不上用场。   “陛下您似乎对这里很熟悉。”跟随在杰利多尼希身边的侠客说道。   “我以为你已经调查过了的,还是说你在和我装糊涂呢?”杰利多尼希似笑非笑地问道。   “我确实不知道这些。”   杰利多尼希穿过关口,他身上还穿着灰扑扑的休闲装,和他平日里穿习惯的私人订制不同,这套衣服毫无版型可言,就连材质也是无比廉价的那一种,他在通过关口后就前往附近的住所,这也是他提前安排的安全屋。   安全屋里生活用品还有各类奇珍异宝一应俱全,这样的安全屋不止一个,散落在世界各地,到底有多少个他没仔细算过,三位数应该是有的。   来到安全屋的杰利多尼希就像是回到自己领地的狮子,姿态放松,走进衣帽间,等再出来的时候身上的休闲装已经被替换成一套浅色的高级定制,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脖颈,“那种衣服真是穿得我浑身不自在。”   侠客还站在一边参观他的安全屋,只见杰利多尼希从他身边走过,走到酒架旁,取出一瓶白葡萄酒,又用手指勾来两个酒杯,“这一路上你都在很尽心尽力地保护我,这一点你做得很好。”   虽然在礼仪方面还有待改进。   这种夸奖宠物做的好的语气谁听了都不会高兴的。   侠客没说话,杰利多尼希打开酒瓶,倒了两杯葡萄酒,一杯递给侠客,一杯自己拿着,酒瓶随意地放在小矮桌上,他抿了一口葡萄酒,说:“你对东果陀向导还有蚁王的了解有多少?”   还以为他是要和自己闲聊,但他一开口就是正事,于是侠客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向导的话,就相当于引路人的角色吧?”   躺在单人沙发里的杰利多尼希姿态都懒洋洋的,说:“差不多吧,但她的地位比你想的还要重要,就有点类似于你们的团长吧,他也是你们的引路人不是吗?”   杰利多尼希的话题拐到库洛洛身上,侠客说:“但这两者是不同的。”   至少他们的团长很强大。   “确实不同,她现在只要动一动手指就能让你们的团长人头落地。”杰利多尼希不知道自己这话有多冒犯,又或许是他知道,但一点也不收敛,他料定了侠客现在有求于他,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那陛下你想过之后该怎么应对那些奇美拉蚁了吗?”侠客说。   既然蚂蚁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死团长,那他这个普通人又算什么呢?   “想过了,我会向国际安全组织申请对东果陀进行核打击的,我相信肯定也有不少国家会透出赞成票的。”说着,他又喝了一口葡萄酒,语气轻飘飘的,那些会在核打击下瞬间死去的平民在他嘴里也只是微不足道的东西。   只要能达成目的,无论用什么手段都无所谓,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侠客也没有所谓的同情心,只是略带惊讶而已,因为在他的认知里核打击这种东西应该需要通过层层手续,可不是他说一句话就能达成的。   真正让人感到恐惧的不是他说话的内容,而是透过话语他背后藏着的理所当然的态度。   “怎么,你该不会是吃惊得都说不出话来了吧?”杰利多尼希瞥了侠客一眼,笑盈盈地。   “没有。”侠客还在冷静地分析着,如果杰利多尼希的计划能够成功的话,那么对他接下来实施的营救计划也是有好处的,前提是能够成功。   一边的杰利多尼希已经把一杯葡萄酒喝完,在续上下一杯葡萄酒之前又有人送来新的消息。   “诶……那些奇美拉蚁也还在找我啊。”收到消息的杰利多尼希不咸不淡地说,“嗯,那就让他们继续找吧,反正最后也不会有结果的。”   更何况他们也不会料到现在他已经抵达卡金帝国境内,或许还以为他世界各地东躲西藏呢,想到这里杰利多尼希就嘲讽地扯了扯嘴角,他们这一路上走来侠客都在有意识地消除他们的行踪,更重要的一点是库哔制造的假身体也在他的控制下走上另外一条路线,对方就算是真的想要凭着蛛丝马迹找过来,那也得先绕过他的障眼法。   这些手段也帮他们争取了不少时间,要不然按照杰利多尼希那点反侦察意识,估计不出两天就会被奇美拉蚁逮住。   “我已经派出了间谍潜入东果陀的王宫,一旦有你伙伴的消息就会及时汇报给我。”杰利多尼希也不是一点表示都没有,毕竟侠客也为他做了不少事情,他也应该适当给出一些帮助,以此来加强两者之间的合作联系。   “恕我多嘴,请问是怎样的间谍?”侠客觉得普通的间谍可不足混入东果陀的王宫还不被你和蚁王发现,但杰利多尼希却说:“就是很普通的人,越普通越好,因为经过训练的人反而更容易被发现。”   另外一边的东果陀宫殿内又新来了一批园艺师,专门打理王宫的花园,混在其中的间谍才工作没多久就听见同事小声提醒他,“停一停,陛下过来了。”   闻言,间谍收起手里的小剪子,学着其他人的样子低下头,眼睛盯着地面,时间忽然变得好漫长,就如同电影里的慢镜头,他低垂着脑袋,视野里忽然跃入一条尾巴,暗绿色的,尾巴尖泛着锐利的光芒。   那就是蚁王,强大到需要几百个念能力者才能牵制三秒的非人类生物。   而此刻这一生物正矗立在他的不远处。   如果只是简单的巡视的话,那又为什么会停在这里不走呢?   难道是他发现了什么端倪吗?   “你就是新来的园艺师?”蚁王的话锋直指向间谍,“你叫什么名字?”   “回陛下的话,我叫诺曼。”间谍诺曼毕恭毕敬地说。   其他国家的国王会特意询问新来的园艺师名字吗?不,他们甚至可能到寿终正寝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的皇家园林到底是谁打理的,又是谁的杰作,上位者就是这么以自我为中心,所以才会显得梅路艾姆的询问那么古怪。   这场对话并没有因为诺曼的回答结束,就连他的视线也仍旧停留在他身上。   他还要说些什么呢?   诺曼微微俯着身子,尽可能表现出谦卑的一面,下一秒他就听见梅路艾姆说:“我想要在王宫里种椰子树,成功率有多高?”   诶?   什么?他都在说什么啊?   还以为自己的间谍身份暴露的诺曼不由地愣了一下,甚至都忘了马上回答,以至于梅路艾姆又重复了一遍,他指了指周围的空地,“在这里栽种几棵椰子树的话,能存活吗?”   他好像真的是在耐心地询问他,不带有任何恶意。   意识到这一点的诺曼回过神来,“啊……可以,我想应该是可以做到的。”   得到肯定答复的梅路艾姆这才离开花园,在他走后诺曼世界里的时间才开始流动,他的呼吸也才变得顺畅。   “诺曼,我知道你是新来的可能觉得陛下很严肃,但其实他是个非常宽容大度的君主,只要你做好自己的工作他非但不会为难你,估计也会好好奖赏你的。”另外一个在这里工作有一段时间的园丁说。   其他人也附和那个园丁,“是啊,陛下虽然乍一看有点可怕,其实心底很善良哦,而且和妻子的关系也很好呢,估计种椰子树也是想讨她的欢心吧。”   “妻子?”诺曼只听说蚁王身边有个向导,至于妻子,也就是王后,他都没听四王子殿下说过,难道是信息有误吗?   “看来你是真的不太清楚这里的情况,你是从小地方出来的吧?”   “啊……嗯。”   “那位向导大人就是陛下的妻子呀。”另外一个人说。   好吧,他现在算是收集到了一些新的情报。   “没错,因为向导大人温柔和善,所以陛下也学着变成她喜欢的模样,你只要做好这件事,肯定有不少奖励,好好干吧!”   说完这话其他人也去忙自己的工作,只剩下诺曼一个人留在原地。   那他也得要认真工作了。   话说回来,采购椰子树是不是还要走一系列的审批工作啊?   还不怎么熟悉这些工作流程的诺曼先是找到自己的领导,从她手里领取一张申请表,填写完毕后签字盖章,她又给他指了个方向,说:“你再去后勤部盖个章,再找同一个办公室的主任签字,等好了以后再去线下采购,记得保留发票方便留存报销。”   这些流程一口气砸头上砸得人头晕眼花,诺曼都有点喘不过气来了,这得弄到什么时候去啊。   根据他以往的工作经验,就算流程足够清晰,但要是中间这个主任,那个负责人,谁卡一下流程就会浪费很多时间。   但神奇的是,这种事情都没有发生,几乎是所有人,在听说这几棵椰子树是你喜欢的东西后就无比丝滑地盖章签字,一点都不拖泥带水的,到后面诺曼都忍不住提醒他们其实也可以看一下内容,但他们的反应也如出一辙,说:“不用,既然是尤尼卡大人喜欢的东西那就肯定没什么问题。”   于是乎本该走十天半个月的流程居然压缩在短短半天里就完成了,诺曼拿着最后一份签字的文件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还有种恍惚感。   他应该不是在做梦吧?   居然那么顺利的吗?   接着就是去线下采购椰子树,这倒是花费了一些时间,毕竟这里不是椰子树的原产地,气候不太适合椰子树生长,从热带国家运过来就会有不少折损,除去这些折损,最后留下来的椰子树是否能存活还是个未知数。   等做完这些事情回到宫殿的员工宿舍时他为了节省时间选择抄近路,但还是高估了自己对王宫构造的了解程度,走到一半就迷路了。   “怎么了?你好像一直在这里打转,是不记得路了吗?”一道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他回过头一看,你的面容对他来说有些熟悉,他见过你的照片。   你就是那个向导,那个蚁王的……妻子。   诺曼站直身体,说:“是的,我才来这里工作没多久,还记不清路。”   你听了以后只是笑着说:“来吧,我带你去员工宿舍,我记得路。”   诺曼跟在你身后,始终低垂眼帘,保持一副恭敬的态度,你却说:“你很紧张吗?也不用太紧张,我以前也经常走错路,对了,你在这里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是园艺师。”   “那你今天是去采购鲜花了吗?”   “没有。”诺曼没说自己是去采购椰子树的。   “这样啊……”你也不追问,沉默了一会,等把他带到员工宿舍前才对他挥挥手。   诺曼拘谨地点点头,他目送你离开,看你跑到站在不远处的梅路艾姆身边,不知道和他说了什么,你们两个就都笑了起来。   这幅画面,居然有种说不出的温馨感。 第88章   那几棵椰子树很快就被送到宫里,诺曼和运送的工人一同栽种在花园里,位置都是提前规划好的,最后的成果和他想的差不多,挥着铲子给椰子树周围铲土的工人抬手擦了一把汗,又说:“我听说在王宫里工作待遇很好,真是这样的吗?”   这个诺曼也不是很清楚,毕竟他不是来正儿八经上班的,而是作为间谍来观察你和蚁王的一举一动的,所以那些待遇他都没怎么仔细观察过,但如果一问三不知就太容易露出破绽了,所以他含糊不清地说:“这个……确实不错,陛下和向导大人也都很和善。”   “居然是真的啊,我以前听外面的人说还以为他们在骗人呢,毕竟上一任统帅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工人显然对上一任迪哥统帅心存怨气,说到这里都忍不住暗骂一句,要不是上一任统帅真的倒台了,估计他也不敢表现得那么明目张胆。   “那你觉得现在的陛下很好吗?”诺曼问道,这和他先前从四王子那里得到的情报有所不同,简直就是天差地别的不同,在四王子嘴里的蚁王无恶不作,罪大恶极,是危害人类的毒瘤,而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维护人类世界的和平。   但是……可是,为什么他现在接触到的一切都是相反的呢?温和仁慈的蚁王,还有周围人良好的薪资待遇。   到底谁是对的谁是错的?到底谁是正义的,谁又是邪恶的?   工人停下手上的动作,“虽然我没有亲眼见过这位陛下,但是在他上台后我老家的税收就减半了,而且老弱病残也有了很多补助,老人不用因为生了一场病就只能等死,小孩子也不用早早地去当童工,残疾人也有专门的部门给他们一份工作,让他们能自食其力,这些都是我亲眼见到的。”   诺曼沉默不语,工人又开始收尾工作,把椰子树周围的土壤都整理一遍,然后回过头对他说:“所以你能在这里工作我也很羡慕,我女儿读书很厉害,以后没准也能来这里工作,哈哈那样我肯定会很骄傲的。”   工人健谈,但工作效率也不低,完成工作就要走,但负责人说正好赶上饭点吃了午餐再走,诺曼就和对方一块去吃午餐,一顿饭下来他都心不在焉。   周围其他员工聊天的时候偶尔也会聊起你和蚁王,诺曼忍不住问道:“就算君主不是人类也没关系吗?”   刚才那个工人转过头,“有的人坐在高位上只是披了一层人皮而已,也算不上人,甚至还更没人性呢。”   吃过午餐,诺曼又要回花园记录椰子树的生长情况,走到花园附近的小径时就看见你和另外一位金发青年走在一块,两人有说有笑,你指了指那几棵椰子树,说:“这大概什么时候能结果?”   “因为这里的气候不是热带气候,结果时间大概会比那些生活在热带国家的椰子树晚一两个月,不过要是提供足够多的日照,或许可以勉强让它在正常时间内结果。”酷拉皮卡说。   他说这话很严谨,你收回视线,又说:“其实就算不结果我也很高兴。”   酷拉皮卡这些天都待在王宫里,一方面是方便给你们出谋划策,另一方面是因为友客鑫那边的mafia一直都在找机会暗杀他,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待在友客鑫的工作效率反而会受到影响。   真不愧是他,这时候还在想工作的事情,果然你选他做军师没选错。   酷拉皮卡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站在斜后方的诺曼,对方只是个普通人,压根就没有察觉到他打量的视线,酷拉皮卡旋即压低声音在你耳边说:“他一直在往这边看。”   你不以为意,说:“那就让他看吧,没准他之后会反水呢?”   关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间谍你和酷拉皮卡的态度产生分歧,他认为应该尽快处理,但你却不这么觉得,先把他留着,说不定之后还会派上用场呢。   因为尼飞彼多还在外面执行任务,也就无法读取他的记忆,但就目前来看,你觉得对方不存在什么危险性,你都要怀疑那个派他来做间谍的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了,让一个普通人做间谍,难道就没有想过他有反水的可能吗?   你之前也不是没接触过间谍,在你和梅路艾姆占据这个国家后没多久其他国家就派来的间谍就蜂拥而至,搞得好像有什么KPI要求似的,那段时间尤匹和尼飞彼多忙坏了,每天不是在抓间谍就是在抓间谍的路上,一开始的清查力度很大,所以渐渐地那些国家也就消停了下来,但也只是暂时消停而已。   这不,又送间谍过来了。   但这次和前面几次又有所不同,这是个业余的间谍。   “如果审问一番的话,很快就会知道他是谁派来的。”酷拉皮卡轻声细语地说。   你单手叉腰,“又或者等他日后自己交代。”   酷拉皮卡知道自己说服不了你,你很坚定自己的看法,他就又转移话题,“花园里的花需要好好修剪一下了。”   这句话没压着声音,不远处的诺曼听见以后就朝你们这里走来,忙不叠地说:“我正打算修剪。”   酷拉皮卡点了点头,向你递去一个眼神,你说:“这几棵椰子树看上去很漂亮,都是你挑选的吗?”   “啊……是的。”   “你做得很好。”你说着,鼓励似的拍拍他的肩膀,旋即和酷拉皮卡一同离开花园。   你和他回到书房后又打开电视看新闻,正好播放到国际新闻的板块。   “据悉,卡金帝国专项调查小组针对王室灭门案进行调查后认定这是一起集体中毒事件……”   新闻主播正在报道卡金帝国王室集体死亡的新闻,除了一些现场照片还附带对调查小组负责人的实时采访。   “是的,我们认为这是中毒导致的灭门惨案……”男人严肃认真地说着,新闻画面左下角标注着他的身份。   ——卡金帝国议会主席奥斯本先生。   这些消息也是在普夫的授意下散播出去的,你认真地看着这条新闻,前半段还在说王室灭门的事情,后半段就开始深挖王室搜刮民膏民脂,以及各种王室丑闻,这才是新闻的重点,那些原本对王室灭门案存在疑惑的民众在看到后面的丑闻后也理所当然地被分散注意力。   这样一来就达到了你想要的效果,大部分人讨伐王室,甚至其中还有不少人觉得没了王室也算是一件好事。   舆论大环境也会偏向议会,而议会主席也因为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权力会配合你们之后的行动,说是一举两得也不为过。   这新闻看得你心情愉悦,但酷拉皮卡还有不同的看法,他说:“但王室留下的势力很难在短期内完全消除。”   “这一点我也知道。”你说,所以这个计划也是循序渐进的,任何事情都不能一蹴而就,这件事也一样。   电视上的新闻很快就又切换到下一个。   “猎人协会副会长的位置已经悬空三个月无人胜任,外界对会长尼特罗会指派谁作为下一任副会长众说纷纭……”   是关于猎人协会的新闻啊,说起来原来帕里斯通已经死去那么久了吗?因为你当初把他解决以后就直接把这事给抛到脑后了,没怎么在意,自然也没算着时间,但再怎么说帕里斯通也是协会的副会长,他的意外死亡确实给协会的正常运转带来一定影响。   所以为了程序上不出问题,再选一个副会长是最好的选择。   可目前的尼特罗可没有闲工夫去处理这件小事,没错,在他看来,和他的儿子比杨德意图再次殖民暗黑大陆一比,再选一位副会长确实不算多重要。   外界鲜少有人知道尼特罗还有一个儿子,比杨德存在只有很少一部分人知晓,这也是尼特罗有意隐瞒的结果。   “副会长很难选吗?”你看着新闻,疑惑地问,总不会是因为帕里斯通这个副会长做得太好了无人能替代吧?那就太扯淡了。   酷拉皮卡却若有所思,他说:“不难,除非是有别的事情绊住了他的脚。”   “什么事?”你侧过头看向酷拉皮卡,后者提起之前的事情,“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有个神秘人物和尼特罗的关系匪浅吗?关于那件事,我去调查了一下,尼特罗有个儿子叫做比杨德,在冒险精神上他和父亲尼特罗如出一辙,不,甚至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去过暗黑大陆,最后全身而退,但我猜想他可能对那次探险的体验不是很满意,所以打算再计划一场探索。”   “可以确定那个代号X就是他吗?”你也跟着严肃起来。   “可能性有八九成。”   “那他现在在哪里?要是能找到他的话,或许……还能顺藤摸瓜地找到四王子。”尼飞彼多和普夫那边没什么消息,你就能猜到他们现在还没抓住那个四王子,你倒也不是要责怪他们工作效率低,而是如果能从另外一个角度切入,将他们两人都一网打尽的话,那就是一箭双雕了。   “这个我也不知道。”老实说能发现这一情报已经很幸运了,至于想要找到比杨德目前的位置,估计就远没有那么简单了。   你叹了一口气,但很快又振作起来,说:“但至少我们现在已经清楚他们的动机,那样也能提前做好准备!”   酷拉皮卡也像是被你的乐观感染,“也许事情真的能像你说的那样顺利。”   午后有一段时间是你固定的午休时间,往日你是雷打不动要小憩一会的,但今天因为和酷拉皮卡聊这些聊得你神经细胞太兴奋,你都不怎么困。   在你的房间等了一会的梅路艾姆看你都没有要午睡的意思,就在你的意识海洋里发问。   [你不午睡了? ]   被他这么一提你才想起来已经到午睡的时间了,酷拉皮卡见你唰地一下站起身,对他笑了一下,说:“我去午睡啦。”   酷拉皮卡点点头,看着你快步走出书房,朝着卧室的方向跑去。   跑到卧室门口,打开门,和房间里的梅路艾姆对上视线,你笑着说:“我刚才在和酷拉皮卡的聊天。”   “我猜得到。”他不仅猜得到,而且还能听得到,他能够感受到你坐在酷拉皮卡身边和他说个不停。   现在的他倒也不至于因为这个嫉妒,顶多觉得他稍微占用了一些你的时间而已。   你换上一身宽松舒适的睡衣,钻进被窝里,侧躺着和坐在旁边躺椅上的梅路艾姆聊天,其实就是把刚才和酷拉皮卡说过的话提取关键词然后再转述给他听,有点像是工作汇报。   但哪有人懒洋洋地侧躺着工作汇报的,而且还是说着说着就开始打哈切。   最后你拍拍旁边的空位置。   在这种事情上他倒是讲究仪式感,一定要你主动邀请才靠近(其实你不邀请他也会靠近),你入睡前嘴里还在念叨椰子树。   “毛茸茸的椰子壳可以用来做台灯灯罩。”说完这句话下一秒你就睡着了。   可能你醒来以后都不会记得自己嘟哝的内容,但没关系,他会替你记得的。   在你熟睡的时候世界上其他角落里的人也没闲着。   远在卡金帝国安全屋里的杰利多尼希没过多久就见到了他的另外一位合作伙伴,同时也是尼特罗的儿子比杨德。   对方来到安全屋的时候一见到杰利多尼希就说:“跟在你身后的那些小尾巴我都替你处理掉了。”   他嘴里所说的小尾巴指的就是那些听从普夫和尼飞彼多指挥在世界各地搜寻杰利多尼希踪迹的侦查队,那些奇美拉蚁的水平基本上只有师团长的水平,比杨德对付起来都不需要花费太多功夫,对他来说也只是顺便的事罢了。   杰利多尼希起身要去开一瓶新的红酒,说:“那我可得要好好感谢你了。”   比杨德坐在另外一张椅子上,眼神扫到旁边的侠客,视线停留了几秒,又说:“这是你新的随从?”   在比杨德打量侠客的时候后者也在暗中观察对方。   这家伙的长相未免和猎人协会会长尼特罗也太像了一点吧?哪怕他不是提前知道他们的关系,只是看脸也能猜个大概。   但他说的随从……是故意那么说的吧,果然能和杰利多尼希成为合作伙伴的人性格也好不到哪里去。   是如出一辙的恶劣。   起身挑选红酒的杰利多尼希都没回头,态度随意得很,“啊……不是随从,是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真有趣,那你和他达成了什么合作呢?”比杨德又问。   “这就不是你需要知道的了。”刚才还笑着的杰利多尼希此时脸上已经没什么笑意了,紧抿着嘴唇,唇线绷直,眼神里都是警告的意味,让他别问太多。   比杨德的从他手里接过酒杯,没有马上喝,只是将酒杯拿在手里而已,而后说:“虽然那些小尾巴被我处理掉了,但那两个直属护卫队的蚂蚁没那么好对付。”言下之意就是让杰利多尼希自己解决。   “这就劳烦你费心了,我自己会处理的。”杰利多尼希端着酒杯坐回自己的位置,言归正传,说:“等我正式继承卡金帝国的王位后就以国王的身份支持你的探索计划。”   起初比杨德本来打算和上一任卡金帝国国王达成交易,但这个想法还没付诸实践就被父亲尼特罗察觉,于是自己的行动处处被限制,幸好在这时候杰利多尼希主动抛出橄榄枝,说是可以帮助他,但前提条件就是帮助他夺取王位。   所以王室灭门案乍一看是蚁王梅路艾姆的手笔,但他只是最终的执行者而已,其中也少不了比杨德和杰利多尼希的推波助澜。   “那你可得要尽快夺回王位,据我所知议会又要进行国家政体的变革投票。”这样的投票至少三轮,每次都满足条件的话,就意味着卡金帝国的政体将会从君主制改为共和制,到时候杰利多尼希再称王就是违反国家宪法的行为。   杰利多尼希也不着急,甚至看上去还懒洋洋的,“现在第一轮投票都还没开始,也不用太着急,正好可以趁着这次投票看看有多少人是站在王室那边的。”   这对他来说也是一次筛选。   “你倒是很放松。”比杨德喝了一口红酒,又说,“之前你收集的那些奇美拉蚁杀害人类的视频估计是短时间内无法放出了,现在各大媒体以及网络方面都被他们牢牢把控。”   “这只是一时的。”杰利多尼希说。   看他那么满不在乎,比杨德就又说:“我听说如果在王位继承战之前有王子死去,那么继承战也会停止,只要现在这种情况……到底是你赢得了继承战还是继承战从未开始过呢?”   这个问题终于让杰利多尼希严肃起来,是的,这种说法他也有所耳闻,卡金帝国的继承战作为传统延续了多年,中间也不是没出现过国王偏好某位王子想要专门指定对方作为下一任国王,但这种指定不仅在法律上没有效力,在事实上也不存在任何效力。   简单来说就是继承战是一场一旦开始就难以终止的游戏,从第一场继承战开始,那些在竞争中死去的王子,在濒死的一瞬间爆发出的念力就会被特殊的“壶”吸收,这样的循环往复下去,下一场继承战的王子们能从“壶”里获得的念力也更加浓厚。   蓬勃的,浓重的残念附着在“壶”上,也成为某种誓约,这是历代王室共同遵守的誓约。   也就是说一旦他现在想要打破这一循环,就要凭一己之力承受誓约带来的反噬作用。   这种反噬是除念师都无法解决的棘手情况。   当然,这也是最坏的情况,往乐观的方向想,或许还存在其他的解决方法呢?   杰利多尼希思索许久,最后说:“你倒是提醒了我。”   “嗯……我会好好考虑这个问题的。”   在杰利多尼希送走比杨德后不久,另外两位客人又忽然造访。   面容沧桑的矮小男人身后跟着另外一个西装革履的高大男人,他们一前一后地来到杰利多尼希面前,站在前方的男人微微俯身对着杰利多尼希行礼,说:“四王子殿下,我是负责继承战开始仪式的人。”   “现在王子只剩下我一个了,继承战还能开始吗?”杰利多尼希问道。   “是的,还能开始。”倒不如说是继承战必须开始,否则整个国家都会遭到反噬,说着,男人端出一个造型别致的壶,“接下来请您将手伸到壶里。”   “这一步骤有什么意义?”   “您会获得一项念能力,原本您需要利用这项新获得的念能力与其他王子进行竞争,但现在情况特殊,因为除了您以外的全体王室成员都已经‘不幸死去’,所以您现在的目标也会发生改变。”   至于具体发生怎样的改变,这个男人也不清楚,因为现在的情况实在是太特殊了,百年以来都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杰利多尼希半信半疑地将手伸入壶里,指尖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了一下,瞬间冒出几滴血珠,紧接着壶口上方飘出一阵奇妙的烟雾。   奇特的感觉席卷他的意识。   所以,他就这样获得了念能力吗?   比起新获得的念能力,他脑海里被植入的想法更加清晰,那就是杀死卡金帝国的敌人。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想要打破这一循环,并且避免被誓约反噬的唯一方法就是杀死蚁王,以他的磅礴念力作为祭品,以此填补念力循环的空缺。   想到这里,杰利多尼希忍不住笑了起来。   站在一旁的侠客看见他身上附着了一层淡淡的念力,他甚至很快就适应了如何操控念力。   如果有世世代代积累下来的残念作为武器,再搭配他的念能力,或许杀死蚁王也不难,杰利多尼希乐观地想。 第89章   在杰利多尼希那边一帆风顺的时候尼飞彼多和普夫以及小杰奇犽他们也终于发现对方设置的烟雾弹。   “除非他有分裂出复制体的能力,又或者是其他人在帮助他们。”奇犽看着那具假尸体,胸口处赫然一个大洞,顺着伤口往里面看,视线所及之处不是正常人的肌肉分层,或许乍一看还会以为这就是货真价实的尸体,但这点技术含量也就只能骗一骗不懂念力的外行人了。   对于念能力者来说用“凝”就看出这其中的不同,“尸体”的皮肤还有肌肉纹理都存在问题,就连鲜血都显得有些虚假。   尼飞彼多还在观察这具“尸体”的其他细节,站在一旁的普夫显得有些焦躁,刚才是他第一时间发现了“四王子”,并且将其一击毙命,原以为事情就到此为止了,却不料自己好像落入了对方的陷阱。   他千算万算居然没有算到这个,实在是……实在是太失职了,这样的他又该如何侍奉你和陛下呢?   对自己的不满很快就转变成了无意识的自虐行为,他尖锐的手指抓挠得手背上满是血痕,小杰捕捉到普夫的动作,忽然抓住他的手腕,普夫登时不悦道:“你做什么?”   小杰也皱着眉,但他那是因为关心,他说:“你在伤害自己。”   正在气头上的普夫本来就缺少一个发泄对象,偏偏小杰这时候还要自己往枪口上撞,普夫冷冰冰地说:“这和你无关。”   “但我想尤尼卡看到你这样肯定也会难受的,我们虽然中了敌人的障眼法,但不代表我们现在就输了,也不代表你做错了什么。”   小杰的话戳中了普夫敏感的神经,这个人类说得确实有道理,但是……他怎么想的还轮不到他来纠正,于是普夫甩开小杰的手,“我可不需要你的安慰。”   话是这么说的,但在那之后普夫至少没有再抓挠自己的皮肤,只不过神色仍旧阴郁就是了。   奇犽和尼飞彼多还凑在那具“尸体”旁边,奇犽单手托腮,总觉得这场面似曾相识,突然间他的脑袋灵光一现,连忙用胳膊肘捅了捅小杰,“这像不像我们在友客鑫遇到的情况?”   “友客鑫?”小杰也蹲在旁边,他们两个交换眼神,过了几秒,小杰的眼神也唰地一下亮了起来,“就是那个做出幻影旅团假死尸体的场面对吗?”   “没错!所以极有可能这也是那个旅团成员的杰作!”奇犽的语调激动。   尼飞彼多一时半会没听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他还是捕捉到了一些关键词,比如说幻影旅团,他也算是接触过不少的旅团成员,有一些经验,但在他交过手的蜘蛛里没有一个的能力可以和他们俩说的对上号。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是他尚未抓获那些蜘蛛中的一个制造了杰利多尼希的复制体,并且还迷惑了他们的视线。   普夫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和尼飞彼多通过奇美拉蚁的意念交流着。   [上次你抓的那些旅团成员还剩下几个? ]   [三个,四个?我不清楚了。 ]   普夫想要责怪对方为什么连这种小事都做不好,可是转念一想,原先尼飞彼多确实在按照原定计划抓捕蜘蛛,只不过因为一些突然情况,因为他的疏忽大意害得你被绑架,所以他才临时中断抓捕计划的。   这样一来他也有错,所以普夫也没多说什么,而是一反常态地保持沉默。   他们对面的小杰和奇犽已经得出结论,“有幻影旅团的人在帮助那个四王子,而且还不止一个,至于那个跟随在他身边的金发男人应该就是名叫侠客的蜘蛛。”   “至于他们为什么要帮助四王子……”小杰和奇犽他们还不知道尼飞彼多已经抓捕了不少蜘蛛,所以他们推理到这里就卡住了,“他们的动机又是什么呢?”   尼飞彼多忽然说:“因为他们想要借助四王子的势力营救自己的伙伴。”   “诶?”小杰愣了一下,奇犽很快反应过来,说:“你抓了他们的同伴?”   尼飞彼多如实回答:“是的,而且还不止一个。”   奇犽“噢”了一声,“那就难怪了。”   小杰还一副被蒙在鼓里的样子,“幻影旅团也是你们的仇人吗?”   “那只是……筹码而已。”尼飞彼多此时显得无比坦诚,因为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只有坦诚才能提升效率,普夫也明白这个道理,因此也没有发动阻止尼飞彼多的坦白。   “我明白了。”奇犽说,小杰沉吟片刻,也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大概不会藏在别的地方,现在应该就在卡金帝国境内,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觉得我们可能会去别的地方搜寻,甚至还用这种东西转移我们的注意力,就是为了拖延时间,现在我们直接去卡金帝国看看就知道了。”   尼飞彼多站起身,给驻守在卡金帝国的奇美拉蚁打去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从现在开始在卡金帝国境内地毯式搜索杰利多尼希的踪迹,切记,动作要隐蔽一些不能被其他人类发现。”尽管他们目前和议会主席达成合作,但人心易变,一旦四王子施加命令,对方极有可能反水。   所以这一行动得要秘密进行。   “一旦有消息就及时向我汇报。”尼飞彼多说完这句话就挂断电话。   现在他们也该去卡金帝国看看了。   在去的路上奇犽还用手机调取前一天的时政新闻,小杰听什么议会召开会议投票改变政体,什么多数党少数党,共和党和保皇党听得脑袋都晕乎乎的,忍不住问奇犽,“这些都是什么啊。”   “是政治啊。”   小杰皱皱鼻子,那他不怎么喜欢政治。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个,但政治和人是息息相关的,在政治上任何一点变动的影响最后都会以不同形式落在每个人身上,就算是像尼特罗会长那样的强者也无法改变被政治裹挟的命运,这不是实力强大与否的问题。”奇犽说,这也是他在揍敌客接受的教育,所谓的杀手家族也会有专门的政治课,毕竟他们这种等级的杀手经常接到政治暗杀的委托,没有一定的政治嗅觉还真不行。   所以奇犽他分析起这种东西就如信手拈来般的熟练,这都已经成为了一种惯性。   本来就晕乎乎的小杰又听奇犽说了那么一大通,他感觉自己的脑袋更加晕了,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xue ,见状,奇犽就说得简单一点,“总是,就是卡金帝国那边要变成没有君主的国家了。”   这话很通俗易懂,小杰顿时明了,连连点头,“原来如此。”   其实也不是小杰完全听不懂这些,而是他本能地觉得这种东西,是会在无形之中将人束缚住的,他从父亲金身上遗传的自由意志嗅到任何一点束缚的可能性都会本能先于理性一步做出反应。   这一点也和金很相似,他也不喜欢政治这种东西,所以才会常年隐匿自己的行踪,为的就是避免自己成为政治斗争的工具以及牺牲品。   尼飞彼多安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想的都是尽快找到杰利多尼希。   在他们赶到卡金帝国前议会关于国家政体改革的第一轮投票已经结束,投赞成票的占比约为57.4%,这不是个多乐观的数字,因为按照规定要赞成票占比超过90%才能正式修改政体。   但这还只是个开始而已,奥斯本看着第一轮投票的数据,心里仍然抱有乐观的态度,这份乐观一直持续到他在回家路上被劫持为止。   那天他准时五点下班,私人司机已经将专车开到大楼门口,他提着公文包朝着专车走去,到这里他就已经犯了一个错误,那就是没有带上自己的私人保镖,或许是这些天的安全氛围以及和奇美拉蚁的合作给他一种万事俱备的错觉。   这种错觉又滋生出松懈,而松懈有的时候会杀死一个人。   司机替他打开车后门,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关上车门,司机也坐回主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后发动引擎,驾驶车辆朝着主干道开去,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的奥斯本习惯性地在车上看文件。   他看得很专注,专注得什至都没有留意周围街景的变化,道路两边的景色从繁华的商业区变成没什么行人的郊区,等他再抬起头,环顾四周,顿感不妙,他没好气地说:“你怎么开的车?这不是回去的路。”   司机没回答他,奥斯本的内心也泛起一丝丝的疑虑,他试探性地问道:“你开错路线了,在下一个路口掉头。”   但司机仍旧没有回应,他说的话就像是投入湖水里的石头,带不起一丝涟漪,湖水还是一片死寂。   奥斯本警钟大作,“你什么时候被别人买通的?”话语间他将手放在车门把手上,尝试性打开车门,但是没成功。   只听见咔哒一声,前后车门都上了锁,奥斯本皱着眉,哪怕陷入危机他也故作冷静地问:“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   一边说着,一边缓慢地向司机靠近,趁其不备用自己的领带勒住他的脖子,按理来说被勒脖子的人肯定会有所挣扎的,这是身体的本能,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司机的脖子已经被领带勒出一个扭曲的弧度,但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还很稳当,甚至是纹丝不动。   哈……这怎么可能……   奥斯本的手一抖,他的视线捕捉到司机后颈的某个凸起。   那是什么东西……?   看上去就像是天线。   就在他感到疑惑的时候司机忽然转过头,那绝不是正常人能够转头的角度,更像是人偶,搭配他那黯淡的双眼,更像是恐怖的人偶了,他的嘴巴动了动,声音干巴巴的,“如果不想要受到伤害的话就坐回去。”   那声音仿佛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无论是语调还是咬字都不像人,就跟非人类学着说人话似的。   这让奥斯本毛骨悚然,后背都出了一层冷汗,在这种情况下配合对方才是最明智的选择,所以他强行克制住内心的慌张与恐惧又一次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这一次他的心情格外复杂,他看着窗外的风景一闪而过,车辆驶入隧道,那条隧道长达一公里,隧道内的光线昏暗,只有两边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地。   车辆终于驶离隧道,此时的天空也被夕阳烧得火红,这是白天最后一刻的亮堂。   专车最后在四下无人的郊区停下,被控制的司机解开安全带,但没有马上下车,而是拿出漆黑的布条绑住奥斯本的双眼,连同他的双手也被反绑在身后,他被牵引着下车。   暂时失去视觉的他下意识地缩着脖子,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似乎穿过了好几扇门,也走过了很多条长廊,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最后才有人拦住他,并且把他往某个方向一推,他踉踉跄跄地走到房间里,包裹在眼睛上的布条被拆下,眼睛因为不能适应光线微微眯起,花了一点时间才适应室内光。   他的视线落在房间中央的男人身上。   那是……   失踪的四王子杰利多尼希。   “你……还活着。”他说。   杰利多尼希小幅度地点点头,“是啊,你看上去好像很惊讶的样子?是不是还有点失望呢?也对,你估计是巴不得我也死了,你的议案再顺顺利利地通过。”   “但是抱歉啊,我还没打算死呢。”杰利多尼希说着,又用眼神示意奥斯本坐下,后者坐下后仍旧惴惴不安,这也不能怪他,因为四王子的心狠手辣也是众所周知的,还有他那睚眦必报的性格。   奥斯本已经能预料到自己的下场了,说不后悔肯定是假的,明明他差一点就能实现自己的梦想了,结果还是……   “你也不用太害怕,我现在不会杀你的。”杰利多尼希对他做出保证,因为他现在还有利用价值,而且在奇美拉蚁那边看来他也是值得信赖的一号人物,这份信任也能化作他的优势。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奥斯本问道。   “还能做什么,当然是铲除那些霸占我们国家的异类啊,你身为一个人类怎么能问出这种话呢?你难道就没有一丁点的爱国意识吗?”他反问道。   “我……”   杰利多尼希打断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完全掌控着这场对话的主导权,他又说:“如果你能及时迷途知返,我也能对你做的事情既往不咎,但如果你一直坚持错误的立场——”   “你也会受到自己应有的惩罚。”杰利多尼希说,他已经把话说得足够明白的了,对方也是个聪明人,不可能连这话都听不懂。   奥斯本低垂着脑袋,过了一会才说:“有什么我能效劳的吗?”   “看来你还是做出了明智的选择。”他话里话外都是夸奖宠物一般的语气。   “首先暂停议会投票的进程,其次我需要你向我汇报那些奇美拉蚁的动向。”至于其他的,不是他还没想好,而是他觉得现在没必要告诉对方,免得节外生枝。   “我明白了。”   “我的手下会协助你的。”杰利多尼希贴心地说,明面上是协助,实际上就是监视,这些道理他清楚得很。   但他现在没有拒绝的资格,一旦他摇头,对方就算不直接杀死自己也会用其他的手段折磨他,要不了多久电视台就会开始播报他“离奇死亡”的新闻,这条新闻就如同石子落入大海里,带起的波澜瞬间就被海浪吞噬。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告诉自己,然后又说:“好,谢谢四王子的协助。”   在奥斯本走后侠客出声,“他不像是那种会忠诚为您效命的人。”   “无所谓,他这种人的忠诚也没有多珍贵,更何况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他的忠诚,而是他的恐惧与顺从。”说到这里,杰利多尼希话锋一转,“对了,之前你和我说过念力的‘制约与誓约’,但你好像没有介绍完,再继续和我说说吧。”   杰利多尼希在获得念能力以后就非常积极地学着控制这项能力。   念能力往往能够反映出一个人的内心与相当一部分的性格特质,所以念能力者之间也会存在一些刻板印象,例如强化系的“头脑简单”,变化系的“捉摸不透”,但刻板印象只是提供一个参考的模板而已,真正的分析得要结合实际。   侠客继续说:“所谓的‘制约与誓约’,有点类似于为自己的能力设置一系列的前置条件,念能力也遵循等价交换,你所设置的条件得到满足就是意味着你先付出了’代价’,而报酬就是将能力的内容作用于现实世界。”   杰利多尼希一边听着,一边随意地将念力凝聚在指尖,附着在他身上的念力不全是他自己的,有很大一部分是属于那些历代死去的王子的,他能够清楚地感受到那些念力里掺杂着的不甘与愤怒,痛苦与恐惧,负面情绪积攒在一定程度也能变成强大的力量。   念能力这种东西会根据人的心态发生变化,年少时开发念能力和中年时开发念能力,哪怕是同一个人最后获得念能力也会有所不同。   侠客说到最后,杰利多尼希对他摆摆手,“可以了,我差不多明白了。”   这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态度让侠客忍不住皱眉。   结束听课的杰利多尼希又收到了诺曼发来的消息,很长的一条消息,看上去好像信息量很大,结果从头看到尾就发现真正有用的信息是蚁王给你在王宫的花园里栽种了几棵椰子树。   他的这点好心情都被这条愚蠢的消息给毁了,他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所以呢?难道他要祈祷椰子树成熟后掉下来的椰子正好砸死你和蚁王吗?   这可能吗?   他当初派那个普通人混进王宫当间谍就是希望他能以普通人的身份接近你,最好是能通过你打探到蚁王的具体情报。   杰利多尼希将手机随意地丢到一边,那动作里透露出几分泄愤的意味。   而另外一边的诺曼在发出这条消息以后就和同事去吃晚餐了,他得承认这里的生活比他想的好多了,他来之前还以为这里等级森严,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的,生活在王宫里的员工朝九晚五,双休是标配,碰上什么节假日一口气放假六七天也不少见。   每到员工生日的时候还会有专门的庆祝仪式,有的时候你也会拉着梅路艾姆来凑热闹,然后端着一小块蛋糕和周围人说说笑笑,蛋糕切块表面的奶油还有水果夹心被你全都挖走,只剩下有些干巴的海绵蛋糕,站在你身边的梅路艾姆就会无比自然地解决那剩下的蛋糕。   这样的人也能算是坏人吗?   他还发现这些天的你经常在晚餐后散步路过那几棵椰子树,就站在树底下抬头看树,你身旁的梅路艾姆就静静地看你。   如果自己的间谍身份被发现的话,这样美好的生活也会戛然而止的吧?这种温馨的生活就像是偷来似的。   诺曼思来想去,辗转反侧了两天,最后终于决定向你坦白,至于为什么是找你而不是梅路艾姆,他总觉得你的脾气更好一点,换做梅路艾姆的话……虽然别人都说这位陛下仁慈,但四王子告诉他就是他亲手杀死了其他王室贵族,他是杀人不眨眼的怪物。   他在某个上午找到你,你刚用过早餐,也许还处理了一部分的工作,离开书房在外面溜达呼吸新鲜空气,他没看见梅路艾姆,只看见了你,这是一个好机会。   于是他出现在你的去路上,站定脚步,还没开口心跳就开始加速,垂在身侧的手也不由自主地发颤,“尤尼卡大人……”   “怎么了?”他听见你这么说。   “我有事情要对您说。”   你看他那副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的样子就知道他大概率是要向你坦白。   “你说吧。”   “其实……我并不是普通的园艺师,我是卡金帝国四王子派来的人……”   哦豁,你之前还以为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间谍呢,结果这是让你开出金了啊。 第90章   现在的你说不激动肯定是假的,但你将自己的情绪藏得严严实实的,故作惊讶地说:“你在开什么玩笑?”   诺曼的声音没有一开始那么抖了,可能是将心里话说出来以后整个人都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没错,就是如释重负,压在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他再也不用小心翼翼地留意自己的一举一动,唯恐露出破绽。   “不,我没有在开玩笑。”诺曼深吸一口气,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我说的都是真话,我是间谍,但是……我来到这里以后发现这一切都和四王子告诉我的截然不同,这里的人安居乐业,每个人都有生活下去的希望,每个人……都好幸福。”这种幸福对人的意志的蚕食程度远超过严刑拷打,毕竟人类本身就是向往幸福的生物。   就连他也不例外。   “你知道自己说这些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吗?”你又问道。   “我知道。”   空气安静了好几秒,他在等待属于自己的审判,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究竟何时落下呢。   可最后他没有等来审判,而是你的宽慰,“既然你喜欢这里的生活……那先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   闻言,他缓缓抬起头,有些拘谨地和你对视,你又说:“这样吧,你替我做些事情,我就对你过去的间谍身份既往不咎,你日后也能在这里安心地生活,放心,四王子不会伤害你的。”毕竟你都不会让他活下来。   诺曼说:“您有什么吩咐?”   他的话音落下,你的唇角止不住地上扬,估计杰利多尼希也不会料到被他当成工具的手下也有背刺自己的时候吧,你说:“这个嘛……既然四王子现在还算信任你,那就麻烦你向他传达一些错误的信息了,顺便再打探他那边的情报。”   传递假消息误导对方才是最主要的,至于后者,像杰利多尼希这么精明的人估计也不会向他透露太多自己的计划。   “听明白了吗?”你的心情不错,就连语调也跟着微微上扬。   “明白了。”   交代完这些事情你才往书房走,此时的你不知道接下来还有别的消息在等着你,在正式收到消息前你就已经捕捉到了不少细微的征兆,先是网络上忽然出现的奇美拉蚁伤人视频,再然后是其他媒体爆出来的新闻,虽然没明说,但也在暗示卡金帝国王室的灭门惨案是奇美拉蚁的手笔。   “之前的舆论不是控制得很好吗?”你问酷拉皮卡,后者说:“估计是有谁反水了。”   他才说完这句话没多久你就接到了尼飞彼多的电话,他说:“杰利多尼希目前应该回到卡金帝国了,他身边还跟着两个蜘蛛。”   你没开免提,但凭酷拉皮卡的听力,再结合他的反应,你知道他肯定是听到了尼飞彼多说的后半句话。   “你能确定那两个蜘蛛的身份吗?”   “嗯,应该是侠客和库哔。”   酷拉皮卡有些坐不住了,你索性把他也拉入这场对话,你说:“你了解这两个蜘蛛吗?”   “还算了解,他们估计是想要通过四王子来营救自己的伙伴。”酷拉皮卡说,你瞥见他的眼瞳里若隐若现的绯红,尼飞彼多说:“我们这边也是这么猜测的,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单枪匹马地救出伙伴,所以只能另辟蹊径,和杰利多尼希达成交易。”   你的手指摩挲下巴,说:“到时候你要是见到了他,先别急着把他带回来,我有话要和他说。”   酷拉皮卡的视线落在你身上,在这通电话结束后他才说:“你打算利用手头的蜘蛛威胁他。”   “也不能算是威胁吧,这是等价交换啦,让他付出一点代价,然后我就让他们团聚。”你对酷拉皮卡笑了一下,“只不过是在地狱团聚。”   “但他肯定会为了确保你履行承诺提出各种条件的。”   “他没有资格和我们提条件,其实他也应该察觉到了四王子不是个好的合作伙伴,甚至到最后可能会出现最糟糕的情况,那就是为他忙前忙后,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反倒是被人利用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你这不是恶意揣测,而是大概率会发生的事实,毕竟杰利多尼希的人品摆在那里。   酷拉皮卡沉吟片刻,觉得你说的也有可行性,没等他开口,你就又说:“当然,你要是这段时间就想要杀死地牢里的蜘蛛我也没意见,这完全取决于你的想法。”   要现在杀死他们吗?他们的团长死后旅团就没有了灵魂人物,清理剩下的旅团成员也变得无比简单。   这是他一直以来追求的事情,是吗?   但在一切结束以后呢?他没有细想过,不是想象不到,而是逃避似的不去想,仿佛这样问题就不存在了。   “其实我觉得你不光可以当军师,应该也很适合去教育部任职。”你说。   不由分说地就安排好了他的未来,但他却并不会对此产生反感,因为他知道你没有恶意,你只是……在为他提供人生的另外一种可能而已,让他看到复仇结束后的其他选择。   “那也得真的上手以后才能确定是否合适。”   话是这么说的,他也没有直接拒绝你,你们都对彼此留有一定的余地。   在你和酷拉皮卡谈论日后的安排时结束通话的尼飞彼多已经和其他人来到卡金帝国的边境,普夫放出分裂体探查周围的环境,至于为什么不让尼飞彼多展开圆,这也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念能力者能敏锐地感受到自己进入了他人的圆,这样就极易惊动四王子的人手。   在普夫的分裂体观察周围的时候尼飞彼多他们也没闲着,小杰环视四周,奇犽说:“酷拉皮卡还在她身边吗?”   尼飞彼多点头,又把你的命令转达给他们,“待会如果遇到侠客亦或是另外一个旅团成员不要马上打晕他,尤尼卡还有话要对他们说。”   这时候普夫忽然说:“前方,西北方向12公里处,有一批人马,应该是杰利多尼希的手下,不远处就是他的安全屋了。”   “那些人好像在搬运什么……”普夫与分裂体共享视觉,为了不被发现,他的分裂体藏在附近的树枝后,之间杰利多尼希的手下正有序地搬运着什么,微风吹过,小杰的鼻尖翕动,“风力有血腥味,很淡……应该是血液已经凝固了有一段时间。”   被他这么一提奇犽也开始留意空气中的气味,“确实有点血腥味。”   普夫又说:“他们在处理尸体。”   “估计是杰利多尼希制造的尸体。”普夫的分裂体又多观察了两眼,然后得出这个结论,他之前就听奥斯本说四王子有些特殊的癖好,比如说喜欢剥皮,尤其喜欢剥下人类女性的皮肤。   所以看到这一幕的普夫也不觉得有多奇怪,这反而意味着杰利多尼希很可能就在这座安全屋里,普夫的眼睛微微转动了一下,说:“守卫没多少,大约二三十个。”   尼飞彼多甩了甩尾巴,说:“那让我来吧。”   只是这点数量的敌人在瞬息之间就能解决,尼飞彼多没有任何犹豫,眨眼间就从他们面前消失,普夫在心里估算着时间,大约两分钟,最迟也是三分钟内解决。   在安全屋前闪现的尼飞彼多将杰利多尼希的手下打得猝不及防,他们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掏出武器就被尼飞彼多拧断脖子,尼飞彼多的动作轻盈,如同挥舞着镰刀的死神收割在场所有人类的性命。   安全屋的门是用特殊材质合金制成的,仅凭蛮力很难打开,就算打开了也会触发警报,尼飞彼多扯过现场唯一一个还活着的人类,那家伙一看就是这一队人马的队长,尼飞彼多对他说:“开门。”   用的是命令的语气。   后者浑身发颤,拿着通行证的手抖了好几下,那张通行证差点就从手里掉落,不仅仅是要刷通行证,还需要虹膜扫描解锁,并附带其他的生物识别,确认无误后大门才缓缓打开。   但在踏入安全屋的一瞬间尼飞彼多就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坐在安全屋里的男人身量和杰利多尼希极为相似,但那张脸……他可以肯定那绝不是杰利多尼希本人。   是替身,他被骗了。   尼飞彼多微微眯起眼睛,按理来说他不会犯这种错误,本尊和替身之间的区别在他看来是非常明显的,但这次的情况有所不同,那个替身的身上附着了一层杰利多尼希的气息。   是他将自己的气息以念力形式覆盖在替身的皮肤上。   这就有点类似于他用念力剥下拥有自己气息的“人皮”,以此达到以假乱真的效果。   而那些抬出去的尸体不是女性,全是男性,这就是他实验的失败品。   他从一开始就应该有所察觉的。   “什么,居然是替身吗?”普夫的分裂体飞到尼飞彼多身边,又坐在他的肩膀上,“但是……”   “我知道。”尼飞彼多打断普夫的话,他知道他想要说些什么,“这一招确实很难分辨出来。”   “你的主人,杰利多尼希去哪里了?”普夫转过头来询问那个吓得眼神都有些涣散的人类,对方口齿不清地说:“他……他昨天就离开了这里。”   “他去哪里了?”普夫又问。   尼飞彼多觉得这样的询问效率实在是太低了,就直接召唤出玩具修理者,再打开他的脑袋,动作简单粗暴地读取他的记忆。   杰利多尼希本身就对周围人,尤其是这种没什么用的小角色不怎么信任,顶多就是传达命令,因此尼飞彼多都没有从他的大脑里提取出太多有用的信息,唯一有用的信息大概就是侠客也跟着杰利多尼希离开了安全屋,以及奥斯本曾经被押送到杰利多尼希面前。   “奥斯本已经不能相信了。”尼飞彼多说,这一点估计你也已经猜到了。   读取记忆完毕,尼飞彼多随意地将男人往旁边一丢,视线又转移到那个替身上面,他被吓得顿时昏了过去。   普夫的分裂体将安全屋内发生的一切都与本体共享,于是普夫带着奇犽和小杰他们去往安全屋,他们前脚刚到,尼飞彼多后脚就读取完了替身的记忆,还不如刚才那个男人呢,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有,真是浪费他的时间。   “那个四王子不在这里吗?”奇犽问道。   “嗯,应该是去别的地方了。”尼飞彼多说,最麻烦的不是他跑到其他地方去了,而是他现在似乎已经学会了念能力,这才是最棘手的。   尼飞彼多还记得自己上次和对方接触的时候他还只是普通人,没有任何念力的普通人。   能在短时间内学会念力……他肯定是借助了什么手段。   奇犽蹲在那个死去的替身旁边,用“凝”观察他身上的念力,“这是杰利多尼希的念能力吗?”   “这就是我发现的奇怪之处了,他之前是没有念力的,我是说几个月前。”尼飞彼多也在奇犽身边蹲下,他伸出手,没有直接触碰那一层念力,而是在感受分析念力,“只是几个月而已,就能从普通人进化到这种程度,你认为可能性有多少?”   奇犽单手托腮,开始回忆自己和小杰修炼念力的过程,念力的修炼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他们当时的念力老师云谷就说过这是一件日积月累循序渐进的事情。   事出反常必有妖,进步那么快肯定是借助了别的手段,奇犽说:“是那两个蜘蛛在帮他吗?”   “他们两个在旅团里的定位不是专职的战斗人员,更像是技术科的人员,也就是说他们的念能力没有那么强大。”小杰说。   尼飞彼多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从前一个男人头脑里提取出的记忆碎片倏地闪过,“王位继承战——”   “什么?”小杰和奇犽纷纷抬起头。   “卡金帝国的王位继承战。”尼飞彼多的眼睛微微睁大,“那个时候有个男人带着什么东西来到安全屋,虽然那个男人的记忆里没有直接看到他们在安全屋都做了什么,但是旁人的交谈里就提到了王位继承战。”   普夫提出疑惑,“现在王室成员死得就只剩下他一个了,在这种情况下也还要进行王位继承战吗?”   这难道不是多此一举吗?   “除非……”普夫皱着眉,“这是必须要经历的环节,如果不那么做的话就会受到什么惩罚。”   “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尼飞彼多说,“所以他才要回到卡金帝国,是为了继续这场继承战。”   不过新的问题又出现了,按照人们惯性思维,继承战就是和其他的继承人竞争,现在继承人只剩他了,那么他的敌人又是谁呢?   在场的人类与蚂蚁注意力都落在这个问题上,而就在这时,整个卡金帝国的电视台,大屏幕,连同其他国家的国际新闻频道都被一则新闻占据。   失踪许久的四王子赫然出现在电视画面里,他对着镜头说:“我对于自己的手足还有父亲遭遇的一切都感到由衷的悲伤,死去的人无法复活,但我既然还活着,那就要揪出真正的凶手。”   采访的记者惊讶道:“但之前警署已经确认这是一起集体中毒事件。”   “这些都是杀人凶手幕后操纵的结果,他们甚至还想在暗中刺杀我,好在也许是命运的安排,是命运对卡金帝国的眷顾!我又活了下来,现在我的使命是让真相大白,让罪魁祸首认罪伏法!”电视画面里的杰利多尼希义愤填膺,说到情绪激动的地方甚至不由自主地红了眼眶,他的哀伤也感染了周围的记者。   “那您一路上肯定经历了不少痛苦与折磨。”记者又说。   “是的,但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我之所以在回国的第一时间就召开新闻发布会就是为了让凶手看看,我不是那么容易被打败的人!”   你看着这场新闻发布会,不得不说,杰利多尼希确实有点演讲的天赋在身上,这场新闻发布会还没结束,原本岌岌可危的王室口碑居然得到了扭转,你看到网络上不少人在讨论这个消息。   搞什么……硬是把自己往“王子复仇记”的剧本里套吗?你看了一眼网络论坛的风向,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酷拉皮卡也说:“他这一通演讲下来议会那边的投票进程也不得不暂停。”   但这不是他最主要的目的,最重要的目的就是将仇恨重新引到奇美拉蚁身上,制造人类与奇美拉蚁的对立,再这样下去,你之前做的努力都要白费,你揉了揉太阳xue 。   电视画面里的杰利多尼希还在继续接受采访,记者又追问凶手到底是谁。   杰利多尼希看向镜头,莫名地,你总觉得他在透过镜头注视着你,他说:“凶手非常狡猾,可以说是非人类。”   哈,可以确定了,他就是在挑衅你。   你唰地一下站起身,酷拉皮卡说:“别激动。”   你单手叉腰,“我本来就没激动。”你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直到这场新闻发布会结束,电视里的画面跳到下一则新闻,你直接关了电视。   “那些舆论尽可能压下去,然后再放出杰利多尼希的黑料。”   不就是要打舆论战吗,你奉陪到底。   杰利多尼希的黑料可是多得做成pdf都能有个上百页的程度,你挑了一些比较重磅的内容放出,确实一瞬间就转移了新闻的重点。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还是得要直接解决他才行。   “等舆论发酵到一定程度,他就会向国际安全组织提出核打击,前提是这一组织将奇美拉蚁认定为具有高危险性生物。”酷拉皮卡说,“越是在这种时候反击,越是容易被他抓住把柄,这是激将法。”   他的话音落下,你也一屁股坐回到椅子上,单手托腮,也不知道尼飞彼多那边的情况如何。   另外一边的尼飞彼多和普夫以及小杰奇犽兵分三路,尼飞彼多和普夫分开,小杰和奇犽一起。   “这次的任务不是刺杀杰利多尼希,而是找到他身边的蜘蛛,切记不动声色,不要打草惊蛇。”尼飞彼多说道。   在分开后尼飞彼多又发了条消息给你,简单说明卡金帝国的王位继承战。   收到消息的你又和酷拉皮卡讨论起来,你在简单了解前情提要后说:“你以前是不是说过人死后也会有残念留下来?”   “是的,而且一般来说这种残念都很难去除,因为人死的时候执念是最深的。”   “那么一代又一代的王位继承人,在竞争中死去的时候积攒起来的执念能有多深厚?”你问道。   “大概会厚重到仅凭一个人都无法承受的程度。”   讨论到这里你们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正所谓船到桥头自然直,事情发展到后期总会出现转机,你没过多久,在梅路艾姆来到书房你和他讨论接下来的对策时,你接到了尼飞彼多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尼飞彼多正踩着侠客的膝盖骨,像侠客这样的技术人员本身就没有太强的战斗力,对上尼飞彼多这样的敌人更是连逃跑都吃力。   可恶,还是算错了吗,他还以为自己至少能逃跑成功的,结果还是被逮住了吗……   倒在地上的侠客扯了扯嘴角,说:“所以现在你又想要做什么呢?直接杀死我吗?”   虽然没能逃跑,但他也没有放弃希望,他还在尝试着和尼飞彼多谈判,但对方只是低头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嘟——   手机响了一下,很快电话就被接通。   侠客听见了手机里传出的声音,是一道女声,你先是对尼飞彼多说:“他还活着吗?”   “还活着。”   “意识清晰吗?”   “清晰的。”尼飞彼多扫了侠客一眼,后者略带不解,下一秒他又听见你说:“把电话递到他那边,我有些话要对他说。”   所以你要对他说什么呢?   侠客歪了歪脑袋,尼飞彼多将手机抵着他的耳朵,然后他就听见你说:“只要你反水,我可以让你和你的伙伴团聚。” 第91章   听到你说这话,侠客不由地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你该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在这种时候抛出橄榄枝?你要和他谈合作的真实性又能有几分呢?在沉默的几秒里侠客的大脑飞速运转,几乎是在不间断地头脑风暴中,但只看他的表情都发现不了什么异常,除了他额角渗出的那几滴冷汗泄露出他的紧张。   该怎么回答?要答应吗?当前情况下答应看似是最好的应对方法,但万一有诈呢?   毕竟现在看来尼飞彼多对他是武力上的绝对压制,就算再加上一个库哔胜算也不高,更有可能是他们两个都死在这个蚂蚁的手里。   谁让他本来就不是特别擅长战斗的那一类人呢?他的参照标准是旅团里其他定位是战士的成员。   “你在紧张吗?”你的声音又从手机里传出来,然后飘进他的耳朵里。   你的语调轻缓,但在侠客听来就如同催命符。   “是啊,很紧张,因为刚才你的手下恐怖得就像是下一秒要杀我似的。”侠客笑着说,如果不知道内情的话看到这一幕还以为侠客在和朋友打电话有说有笑呢,实则不然,完全是威胁者与被威胁者的关系。   “那你要反思一下是不是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不行了。”你知道尼飞彼多肯定会认真完成你的命令,而且你还不至于因为他去责怪你的猫。   猫又能做错什么事情呢?   侠客扯了扯嘴角,这下子是真的笑不出来了,额角细密的汗水凝聚成豆大的汗珠,他的唇线绷直,笑容完全消失,说:“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可以认为这是‘能够进行下一步合作’的意思吗?”   “我有说不可以的权利吗?”   “有啊,但你是个聪明人,你会权衡利弊,然后放弃自己的权利。”   真是什么话都被你说去了。   但你说的没错,侠客确实在权衡利弊,一面是阴晴不定的四王子,合作到最后也不一定能兑现承诺,而且他现在还正在思考发动战争,到时候战争打响,他还能想起之前答应过他的事情吗?更重要的是看他对待手下的态度,完全就是对待工具,用坏了就直接丢一边。   而另一面是你,他没有当面接触过你,但他在网络上见过你,还调查过你,知道你的为人处世风格。   “你现在是让我背叛四王子吗?在他的地盘上?万一他发现了呢?”侠客循循善诱地说。   你没和他废话,往尼飞彼多手机里发了两张照片,是昏迷的库洛洛。   侠客看到那两张照片时瞳孔都跟着微微放大。   “把你知道的消息都和我仔细说说,至于你的性命,我会让手下保护你的,我答应你,会让你见到他们的。”   如果说刚才侠客沉默的时候还在头脑风暴,那么现在的他大脑一片空白,他的呼吸都变得不规律。   会有愤怒吗?还是憎恨呢?真的到这一时刻这些情绪都没有出现,完全占据他内心的想法就是救回自己的伙伴。   除此之外他没想太多。   “好,我答应你。”侠客才说完这句话,你就对尼飞彼多说:“他有受伤吗?有的话稍微治疗一下。”   “是。”   尼飞彼多用玩具修理者治疗侠客的伤口,他全身上下最严重的伤口就是膝盖和脚踝,那里的骨头都已经粉碎性骨折。   在治疗的间隙里你继续询问侠客,“先从他的念能力开始吧,据我所知一个普通人很难在几个月内练就这种程度的念力,你知道他是怎么突然获得念能力的吗?”   在侠客开口前你身边的酷拉皮卡就将念力凝聚成的锁链垂下。   “这样就能测谎了么?”梅路艾姆说,你在他开口前先一步关闭麦克风,酷拉皮卡说:“我之前只试过当面确认他们是否有说谎,隔着电话的话……如果集中注意力,也许能够弥补不能当面观察说话人的劣势。”   电话那头的侠客娓娓道来。   “这和卡金帝国王位继承战的传统仪式有关。”说着,他又回忆起当时见到的那个矮小的老人,以及他手里端着的那个造型别致的壶,“这一仪式被称之为‘壶之卵’,借由古老的壶作为检验血脉纯正的道具,先是确认继承人的身份,然后再给予继承人一项能力,在你们看来就像是他突然之间获得了念能力。”   什么东西,他们卡金帝国还有这种仪式吗?你挑起一边的眉毛,但想起卡金帝国的前身在古代还是宗教治国,祭祀文化繁荣的帝国,这样的文化延续到现如今多多少少还是会留下一些东西的。   介绍完这些前情提要,接下来要说的才是重点,那就是杰利多尼希的能力是什么。   “他将自己的能力命名为‘第七秒的真实’,具体内容是在前六秒敌人落在他身上的攻击造成的伤害都会成倍增加,如果敌人没有在前六秒杀死他,那么第七秒他就会改变’现实’,也就是说第七秒完全是由他掌控的。”   懂了,就是前面抗伤害,要是扛过去了就变本加厉地还回来,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想着,你又看了一眼酷拉皮卡,后者盯着垂下的锁链,说:“他说的是实话。”   你点点头,接着又问:“那现在他的念能力可以做到什么程度了?”   “老实说……我也不是很清楚。”   因为他在教导杰利多尼希一些念能力知识以后对方就开始了自行摸索。   一开始他还是摸不清修炼的重点,以为自己的能力是能够修改现实,但因为不满足前提条件强行修改现实,比如说把用来练手的试验品修改对方的现实,让对方手脚骨折,结果反噬了自己。   后面渐渐地才意识到要完全满足前置条件才行,侠客谨慎地说:“他的能力前置条件可能不止这一条,毕竟他是个容易起疑心的人,念能力这种东西不可能对我毫无保留地全都告诉我。”   侠客说的话都通过了酷拉皮卡的测谎,也就意味着他说的都是实话。   听到后面你就开始推测杰利多尼希藏起来的念能力前置条件是什么,但你对念能力的了解不多,毕竟你本身不是什么念能力者,只是个普通人而已,这就有点类似于让麻瓜去推导魔咒。   没什么头绪,这种东西还是交给梅路艾姆和酷拉皮卡吧,正所谓术业有专攻,他们都是专业人士。   你又提出下一个问题。   “那他还有别的什么计划吗?”   “有,他在联系国际安全组织的人,很可能还会牵涉到国际法庭,他打算杀死蚁王。”   侠客这话才说出口,你就看见一旁的梅路艾姆似笑非笑,你能听见他内心嘲讽的声音。   [不自量力。 ]   确实,这也是你的第一反应,但你很快意识到杰利多尼希是有备而来的,他从来不做没准备的事情。   [听听他后面会说些什么吧。 ]于是你在心里对梅路艾姆那么说。   侠客的话还没说完,只是开了个头而已,他继续往下说,“如果启动核打击的话,整个国家都会受到影响。”   “他为什么要那么做?”就因为你们拒绝了和他一块去暗黑大陆的邀请吗?那也不至于做到这种地步吧?他之前还对梅路艾姆持合作的态度,虽然是以你作为筹码威胁他合作,人在短时间内发生巨大转变的原因来来去去就这么几个。   要么就是他的脑袋出问题了,要么就是他有必须那么做的理由。   联想到前面的念能力,还有一系列操作,你得出结论,“这是继承战的要求吧,本来应该杀死其他的继承人,但因为王室死得只剩下他一人,于是规则发生了一些细微的改变,从杀死竞争对手变成‘杀死王室敌人’。”   而梅路艾姆就是那个杀死了王室成员的凶手。   所以杰利多尼希才改变主意费尽心思地要杀死蚁王,现在去不去暗黑大陆反而没有那么重要了,一旦继承战失败带来的念力反噬就足以让他魂飞魄散。   这不由地让你想到了上辈子看过的某部电影,剧情也是大差不差,富了许多代的大家族,富一代就是和恶魔签订协议,通过所谓的游戏富起来,后代也重复祖辈的游戏,这种游戏对应到这个现实里就是继承战。   这样一想就全都能说通了,你甚至还觉得非常好理解。   你说:“那我差不多明白你的意思了。”   侠客沉默片刻,就在你以为对话已经结束的时候他忽然又说:“其他人,旅团里的其他成员还活着吗?”   什么啊,他现在还在挂念他的伙伴啊,你说:“嗯,还活着哦,都活得好好的呢。”那些关在地牢里的旅团成员有专门的奇美拉蚁负责送餐点,而且还有尤匹时刻监控那边的情况,在确保他们不会逃跑的前提下维持他们最基本的生命体征。   所以你说的确实是实话,他们还活着,就是活得好不好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你觉得说一句活得好好的没什么问题。   “你只是嘴上说说的话,我很难相信。”侠客说。   他这是要和你讨价还价的意思?看在他刚才给你提供了那么多情报的份上,你没有直接挂断电话,而是说:“那我之后会再发送几张照片过来的。”   只是照片而已,问题不大。   尼飞彼多观察到侠客的神情放松了一些,他把手机收回来,又听你说:“记得看好他,后面有情况我会再联系你的。”   这场通话就到此为止了。   尼飞彼多收起手机,侠客的膝盖还有脚踝处的伤口都没好,他就盘腿坐在侠客身边,看似保护,实则监视。   “刚才那个就是你们的向导吗?”   侠客尝试着和尼飞彼多搭话,但对方充耳不闻,集中注意力提炼自己的念力。   看来想要和套近乎没那么简单,估计他之前也是用这种态度对待其他旅团成员的,侠客漫无边际地发散思维。   不同于侠客和尼飞彼多这边的安静气氛,你那边就显得热闹多了,梅路艾姆在你结束通话后表示自己会亲自杀了杰利多尼希,但酷拉皮卡却忽然说:“等等,如果强行介入这场‘继承战’,很有可能会受到规则的’惩罚’。”   “而且不排除他行事这么高调就是为了让你先动手。”这样一来反而落入了对方的陷阱。   梅路艾姆瞥了酷拉皮卡一眼,你也觉得酷拉皮卡说的有道理。   万一呢?   对方赌的就是这个万一呢?   “那现在就先让护卫队尝试着暗杀他。”你说,至于后果,先动了手再说吧,你对他的忍耐已经到达了极限,再拖下去鬼知道他会搞出什么事情来。   “国际组织那边我会派人去斡旋的。”你才说完这话就让外交部的人派出一个外交团去国际安全组织进行交涉。   在短时间内发生的事情太多,你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脑袋在隐隐作痛。   这是真的累到脑壳痛了。   杰利多尼希制造出的混乱分散了你们太多的注意力,梅路艾姆把你捞进怀里,用手指揉按你的太阳xue,让温暖的念力汇入你的脑袋。   在这时候酷拉皮卡知道自己不该说工作上的事情,但他还是要提醒你一句。   “比杨德的事情我们还没有解决。”   梅路艾姆不悦地斜睨了酷拉皮卡一眼,像是在提醒他该安静的时候就保持安静。   你懒洋洋地躺在梅路艾姆怀里,对哦,你差点就要忘了这一茬,你揉了揉自己的脸颊,郁闷地说:“尼特罗就不能管好自己的儿子吗?”   他爸爸都还活着呢,怎么你们就得要接过管教他儿子的责任啊?   酷拉皮卡说:“我会留意这件事的,至于现在,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着,他就很有自知之明地离开房间,把这片空间留给你们。   在酷拉皮卡走后你又说:“等这件事情解决了,我们就去海边度假吧。”   话一说出口你就觉得不对劲,等等——这就像是在给自己立flag,不行不行,你赶忙把话收回来,“当我没说。”   “为什么要把话给收回去?”   “因为凡事都不能高兴得太早,谁能料到之后会是怎样的发展呢?我得求稳。”   “你不需要求。”   你和他对视一眼,你双手环胸,好笑地问:“你的台词是从偶像剧里学来的吗?”   梅路艾姆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说:“你的一切想法都理应得到实现。”这不是请求,而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这幅口吻让你不由地思考如果你不是向导,如果系统绑定的是另外一个倒霉蛋,是个性格更加恶劣的倒霉蛋,估计那个向导想要毁灭世界也是分分钟的事情吧。   但系统选来选去还是选中了你这个倒霉蛋。   如果说这是个游戏的话,那么你觉得现在的游戏主线任务进度少说也有个80%了,也就是说只要解决卡金帝国还有比杨德的事情,主线任务就能正式完成。   你莫名有种恍惚的感觉,仿佛自己才转生到这个异世界也没多久。   “其实也不一定要去那种出名的旅游沙滩……”你忽然想起来之前小杰还邀请过你去他的故乡鲸鱼岛做客,在他的描述里那是个民风淳朴(褒义)的地方,景色优美,而且也没有被过度旅游开发,很适合度假。   关键是四面环海,在岛上随便挑一家民宿住下都是货真价实的海景房。   光是想想就觉得很不错。   这也不用一字一句地说给梅路艾姆听,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听取你意识海洋里的想法。   “鲸鱼岛吗?”   “对啊,很不错吧。”   脑电波相互连接的好处就是不仅能共享想法,你想象中阳光下海面波光粼粼的景色他也能看到。   “我以为你会因为上次的事情讨厌海洋的。”   “那倒不至于。”但他这话也提醒你了,以后有机会你还会去拜访东的。   “这次你还要带上谁,尤匹吗?”他仔细算了一下,你已经带过普夫和尼飞彼多出去过几次了,现在轮到尤匹也很公平。   “可以啊。”确实当向导也该一碗水端平,只不过这个打算目前除了你们俩其他蚂蚁也好,人类也好都不知道。   因为现在的气氛实在是不适合讨论这些。   远在卡金帝国的尼飞彼多在侠客的伤口修复得差不多了以后就收起玩具修理者,而后对侠客说:“你的能力是控制别人,那你也能控制我么?”   尼飞彼多好奇地问道,刚才他保持沉默不予理会是因为他在和远方的普夫传递情报,现在一看侠客恢复得差不多了,他就像是大型猫科动物玩弄猎物似的打探他的能力,如果可以的话估计还想直接尝试一下他的念能力。   这种被狩猎者盯上的感觉也真不好受,侠客的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说:“控制你……我还是做不到。”   开什么玩笑,他的控制天线估计都无法刺穿他那坚硬的外骨骼,就算真的植入了控制天线,他的精神力远在他之上,想要摆脱控制甚至是反噬都是易如反掌的事情,控制尼飞彼多的成功率完全就是0 ,这是他和尼飞彼多对上的一瞬间就在心里得出的结论。   打不过的,也控制不了,只能逃跑。   结果就是跑也跑不过。   这可真是非常无奈的一件事。   “那恐怕是要让你失望了,你想的事情我无法做到。”侠客坦白地说。   尼飞彼多略带失望,身后的尾巴慢悠悠地甩了甩,说:“是么,你还真弱啊。”   他说的是事实,侠客对于这一点也不否认。   现在他又要做些什么呢?侠客不动声色地在暗中观察尼飞彼多,他合理怀疑刚才对方应该是在通过其他的形式联系自己的伙伴,他的伙伴……应该是奇美拉蚁吧。   光是一只奇美拉蚁就已经那么棘手,再来一只的话……侠客的脑袋已经开始作痛了。   但最后来的不仅仅是奇美拉蚁,还有两个人类,不是陌生人,是在友客鑫有过交集的人,说是点头之交有些套近乎的嫌疑,说是仇人又没到那地步。   不尴不尬的关系。   “在这里遇到你们还真是……巧合啊。”只是巧合,没有半点惊讶,毕竟你都已经和酷拉皮卡走得那么近了,就说明你也已经进入了对方的核心交际圈,会认识小杰与奇犽也再正常不过。   “你的另外一个伙伴呢?”小杰问道,根据他们的推测跟着侠客一块过来的应该还有一个旅团成员,“他丢下你逃跑了吗?”   “安心,库哔也在卡金帝国境内,我现在没有站在你们的对立面,我姑且……算你们的盟友吧。”侠客为了表示自己无害举起双手,做出一副投降的姿态。   奇犽半信半疑地注视着他,后者礼貌性地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奇犽问道。   “我就是在表示友好啊。”   “所以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奇犽问道,尼飞彼多解释道:“他倒戈了,之后会替我们做事。”   奇犽还是不怎么相信,蜘蛛怎么可能会那么顺从呢?他微微眯起眼睛,将侠客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万一他是骗人的呢?等获得自由以后就第一时间告诉那个四王子。”   “不会的。”普夫冷不丁地开口,从这场对话开始到现在他一直保持沉默,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在为侠客说话,“因为他知道背叛我们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是的,在被护卫队发现之前侠客还可以赌一把,赌他们注意力都集中在卡金帝国的事情上面一时半会想不起被抓的蜘蛛是筹码,现在他的身份暴露了,目的还有行为动机都一目了然,他们自然也知道该怎么威胁他。   正如同普夫说的那样,他只能倒戈,而且还不能背叛他们,一旦背叛行为被发现,估计那些伙伴就会被杀死。   奇犽听明白了普夫的意思,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这一切都是他们应得的。   侠客说:“所以,现在你们可以相信我了吗?” 第92章   小杰和奇犽交换一个眼神,鉴于在友客鑫发生的事情,就算现在的情况侠客确实站在他们这边,他们也没有完全相信他,奇犽又说:“你现在是不是应该回到四王子身边去了?你离开那么久他真的不会起疑心吗?”   “放心,他倒不会放那么多的注意力在我身上。”侠客说,这是事实,因为归根结底四王子杰利多尼希是非常以自我为中心的一个人,对待下属的态度也不会重视到哪里去,更何况是他这种本身就带着目的而来的人。   “那你现在也该回去了。”普夫说着,又往他的皮肤上嵌入一块磷粉用作标记,这样一来他就能掌控对方的动向了,一旦他的位置发生变化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侠客低头盯着手臂内侧那块皮肤看了一会,而后才说:“这还具有追踪效果吗?”   普夫挑眉,没说话,但表情摆明了就是让他别多嘴,也别多问。   “好吧,那我们之后再见。”侠客耸耸肩,很快就接受现状,在他们的注视下离开现场。   在侠客走后尼飞彼多才开口,说:“那还能检测他的生命体征对吗?”   “只是顺带的事情而已。”   “所以接下来,我们又该怎么做呢?”小杰举起手,他们本来的计划是抓住四王子,但对方早就料到了这一点,现在高调回到王宫,那场新闻发布会结束后不光是卡金帝国的国民对他很关心,就连世界各国的视线都集中在卡金帝国的王宫上。   虽说计划赶不上变化,但这变化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范围。   “侠客会帮忙收集更多关于继承战的事情,你们暗中观察他的行动,我们则是挑选合适的时机刺杀四王子。”普夫说,这也是你的意思。   话说到这里就意味着他们又要兵分两路了,这次分开后小杰和奇犽装成来卡金帝国旅游的游客,在首都附近的景点闲逛。   中间还躲过了好几支巡逻的队伍,这些巡逻队倒是不会对他们构成威胁,就是躲躲藏藏的稍微有些麻烦而已。   “这里的巡逻队未免也太多了一点吧。”躲开又一支巡逻队的小杰靠在巷子口,奇犽低头查看论坛,小杰凑了过来,说:“咦,这好像不是猎人论坛吧。”   “当然不是,我又没有通过猎人考试,你难道忘了吗?”   “啊哈哈……抱歉抱歉。”小杰尴尬地笑了一下,接着又问,“所以这是什么论坛啊?”   “类似于交流情报的地方,以前糜基那家伙还是这里的管理员,现在他忙着干别的事情……估计不会发现我盗用了他的账号。”奇犽说着,结果下一秒就被打脸了,论坛的页面瞬间跳到来电显示。   联系人赫然是[糜基]。   小杰看到以后就说:“他好像打电话过来了诶。”   感觉有些下不来台的奇犽闷闷地说:“那家伙是怎么知道的啊……”然后一边嘟哝着一边接通电话。   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糜基的声音就咋咋呼呼地传过来,“你动我的账号做什么?”   面对糜基的质问奇犽显得格外理直气壮,他说:“你平常也不用这个账号,放在那里也是浪费了,我资源合理利用一下不好吗?”   “得了吧,别跟我废话了,什么‘资源合理利用’,你这是盗号。”   “那也是因为你的密码太容易推测出来了。”   糜基和奇犽的争论前者就没赢过,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糜基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的心情,又说:“那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根据他对这个弟弟的了解,他那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于是没等奇犽回答他就又问:“你现在又在哪里?”   “喂,你问的是不是有点太多了啊?该不会是伊尔迷那家伙让你来打探我的消息的吧?”想着,奇犽就感觉到恶心地扯了扯嘴角。   “你说大哥?他最近都没回家,也没有联系我,估计是又去出长期任务了吧。”其实这样也好,要是伊尔迷待在家里总会给他一种有人在背后注视着自己的阴冷感,还是他不在家的时候比较自由自在。   关于伊尔迷的话题没有持续多久,糜基就又言归正传,“你要查什么情报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估计又是和她有关的吧?”   奇犽不怎么喜欢糜基说这话的语气,搞得好像你和他有多熟似的,他单手叉腰,“你和她很熟吗?你应该不算是她的朋友吧?毕竟——杀手是没有朋友的啊。”   这话摆明了是在戳人痛点,尤其是以前糜基还用这话否定的他和小杰他们的友谊,现在这回旋镖总算是扎他头上了。   “你——”糜基想让奇犽闭嘴的,但他和你确实只是合作关系而已。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很不爽。   在他沉默的时候奇犽又开口了,“既然你要帮忙的话,那就帮忙查一查卡金帝国的历史吧,尤其是关于王位继承战的历史,这对你来说肯定很简单吧?”   糜基说:“你那是什么语气?你在命令我吗?”话是这么说的,但双手还是很诚实地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作响,这就开始查询历史了,电话没有挂断,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奇犽若无其事地问道:“家里还好吗?”   “你居然还会关心家里的事情?我还以为你早就忘记自己是属于揍敌客的一员了呢!”糜基惊讶道。   “这种事情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忘记的啊。”   “就这样吧,家里面还是老样子。”糜基漫不经心地说,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查询资料上,都没发现奇犽诡异的沉默。   在他的念钉被取出来以后他恢复了那一部分记忆,那些关于亚路嘉的记忆在他的脑海里浮现,与之一同出现的还有很多疑惑,是只有他被封存了关于亚路嘉的记忆还是别人也一样呢?   这个疑惑困扰了他好几天,现在终于能找机会试探糜基一番。   他试图从糜基的态度里找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但糜基回答得太言简意赅,没露出太多破绽。   真是麻烦,奇犽不由地心想,果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现在还不能暴露他已经回复记忆这回事,只能任由糜基跳过这个话题。   虽然糜基的脾气不怎么样,但办事效率倒是很高,不多时就把那些历史集合成一份文件发过来,因为是压缩文件手机打不开,只能去附近的网吧用电脑打开,在他挂断电话前听见糜基另有深意地说:“对了,最近让她小心一点。”   奇犽有些奇怪地皱眉,但还没等他说些什么对方就结束通话,再打过去也是忙音。   糜基不像是那种会莫名其妙说废话的人,他之所以那么说肯定是带着什么目的的,他这是借由他提醒你吗?   揍敌客也要介入这件事了吗?   在去往网吧的路上他还在思考这件事,他和小杰又避开几个巡逻的人,小杰说:“他们好像在准备什么演练。”   “军事演练?”奇犽回过神来,被小杰这么一说确实很有这个可能,他刚才都在分析糜基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如果说揍敌客真的插手的话,估计也是被卡金帝国雇佣。   糜基估计是碍于自己现在的立场无法告诉你这一消息,因为这是违背揍敌客家族的规矩的,但如果是告诉他的话,他属于家族成员之一,所以不算违规。   他这一行为就是钻空子通风报信。   “奇犽你的表情从刚才开始就很严肃,糜基对你说了什么吗?”小杰问道。   奇犽环视四周,说:“这里不适合谈论这些,等到了网吧再说吧。”   找到最近一家的网吧,付了钱以后轻车熟路地来到包间内,奇犽抬头观察这个隔间,随手把房间里的摄像头用电流干扰得暂时无法工作,他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打开电脑,在等待电脑启动的间隙里对小杰说:“刚才我和糜基聊天,他最后说的那句话让我有些在意。”   “是说让你和她小心是吗?”小杰也听到了那句话,他坐在另外一张椅子上,又问,“他和尤尼卡的关系很好吗?”   “这我怎么知道……”他当初把糜基推荐给你也只是因为你缺一个好用的技术人员而已,至于后面的事情他没问,你也没说,他也不至于专门去调查,老实说他平常都很少想起自己的家人,父母尚且这样,更别提关系一般的二哥了,只有在用得上他的时候才会想起来。   “那关系应该是不错的吧。”   听小杰说得那么笃定,奇犽就问:“你为什么那么肯定啊?”   “因为……尤尼卡本身就是那种会让人不由自主想要结交认识成为朋友的人啊,难道奇犽你没有那种感觉吗?”   被他这么一问,奇犽脑袋里最先冒出来的是你以前和凯特一块聚餐还不忘给他准备黑森林蛋糕。   那蛋糕的味道确实不错。   不对,现在不是回忆蛋糕味道如何的时候,他揉了揉自己的脸颊。   “虽然奇犽你还没回答什么,但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你也是认同我这看法的对吧?”   “好吧,那就当他们的关系不错,我担心的也不是这个。”电脑屏幕亮起,奇犽登录邮箱查看糜基发来的邮件,一边看一边和小杰聊天,“我担心的是揍敌客也要插手这件事,那我们就会站在揍敌客的对立面哦。”   小杰说:“这好像也不是我第一次站在揍敌客的对立面了。”   奇犽愣了一下,然后两个人又笑了起来,原本有些严肃的气氛变得轻松不少。   把糜基发来的邮件从头看到尾大约花了一上午的时间。   这里的网吧还提供点餐服务,奇犽点了一份蛋糕,味道实在是一般,一看就是那种机器批量生产的工厂蛋糕,内里的夹心层都没完全解冻,咬上去还有一股冰渣的口感。   郁闷的他把咬了一口的蛋糕丢在一边,整理一下他们手头已知的情报。   “历史上也出现过想要推翻王室的例子,叛军首领差点就要砍下王位继承人的头颅,但被不知名的力量杀死。”   “那应该就是那个继承人的念能力。”   “这是尝试直接杀死王位继承人的后果。”奇犽单手托腮,用吸管搅拌碳酸饮料,飘在上面的冰块微微作响,“除非他自杀。”   “自杀?”   “你看这里——”奇犽滑动页面,滑到其中一页,“这个王位继承人就是因为无法承受自己能力死去的。”   现在可知杰利多尼希的能力是修改第七秒的现实,如果对现实的修改范围超出他的能力范围,那这种反噬也极有可能杀死他。   他们将这个想法告知尼飞彼多和普夫后就离开了网吧,但没急着去监视侠客,而是先去附近的甜品店买一份蛋糕。   “果然还是专门的甜品店做的蛋糕更好吃,刚才网吧里的蛋糕味道和口感都很糟糕!”奇犽气鼓鼓地吃着蛋糕切块。   他们聊着聊着就来到了王宫附近,尽管周围都是守卫,但他们想要潜入其中也不难,只不过他们不打算那么做就是了。   在王宫外围悠闲地散步,就如同每个来旅游的游客那样。   “对了,小杰,你之后还要去找金吗?”奇犽问道。   “是啊,上次差一点就能见到了,要是在这时候放弃的话……总觉得有些可惜呢,奇犽呢?你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了吗?”   “嗯……确实有件事情想要做,但我不确定是否能成功。”   “我相信奇犽你肯定能做到的。”   奇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都还没说是什么事呢,你就回答得这么肯定……”   “虽然你没说,但你这几天一直都在想这件事吧?而且我的直觉告诉我——你能成功的。”   他能成功吗……   但愿可以吧,毕竟要把亚路嘉从家里带出来确实不容易,但既然他已经恢复了记忆,就不能让他继续留在那里了。   另外一边的侠客可没有小杰和奇犽那么悠闲,当间谍不容易,尤其是在生性多疑的杰利多尼希眼皮子底下当间谍那就更加不容易了,得要事事小心,   重新回到杰利多尼希身边的侠客故作不经意地问起旁人他不在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因为侠客平日里有意识地维护和周围人的关系,所以那些人也乐得透露一二。   “刚才王子殿下在和其他官员开会,至于内容是什么……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说话人也只是负责站在门口的守卫,那些事关机密的会议内容自然不会让他知道,侠客应了一声,“这样啊……”   话音落下没多久会议厅的大门就被人从里面缓缓打开,最先走出来的人是杰利多尼希,他的眼神一下子就扫到了门外的侠客,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递去一个眼神,侠客就顿时会意跟上,参加这次会议的官员沿着另外一条路离开,杰利多尼希还在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半他就说:“有些不怎么听话的官员就需要你好好控制一下了。”   杰利多尼希在得知侠客的念能力后就无比自然地吩咐他去处理这些事情,仿佛侠客生来就是他的仆从似的。   “是。”   杰利多尼希的脚步停顿了一下,说:“这次你倒是答应得很干脆。”   他发现了什么吗?侠客的内心不由自主地划过一丝疑惑,对方很危险,这种从小在王室危机四伏的环境中生长起来的人和寻常人是不太一样的,用政治生物来形容他们更加准确,他们的直觉也更加敏锐。   说是能看穿人的内心也不为过。   “这是陛下您的命令。”   “不是哦,你之前的态度都不是这样的,该怎么说呢……你之前好像总是对我感到不满,是因为我表现得太傲慢了吗?”   “没有。”原来他从那个时候就察觉到了吗?侠客微妙地移开视线。   好在杰利多尼希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面停留太久,他又说:“我安排在东果陀的眼线发来了消息,说是不久之后东果陀的蚁王和向导会暂时离开王宫去基层巡视,到那个时候你就有机会解救自己的伙伴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侠客也没有多高兴,因为既然你的手都已经能伸到卡金帝国内部,没准杰利多尼希安排过去的间谍也已经被你给策反了,现在提供的消息也多半是假消息。   “怎么,你好像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确实不怎么高兴,侠客又说:“具体时间大概是什么时候?”   “不确定,之后他还会向我汇报的。”   时间不确定,计划更是还没成型,果然对方不怎么靠谱,侠客权衡利弊思考到底站哪边救出伙伴的可能性更高。   摇摆不定的状态只持续了几秒,他就倒向你那边。   “现在您的念力修炼得如何?是否需要我来陪您对练?”侠客揭过上一个话题,又跳到杰利多尼希的念能力上,这么问也不奇怪,因为他之前也陪他对练过。   修炼念能力不光是要开发念能力的具体内容,更重要的是打好基本功,这就相当于打好地基。   念能力的强大是建立在牢固坚实的基础上的。   “可以。”杰利多尼希说。   这样一来他就能通过对练监视他的念能力开发到什么程度了,侠客想。   而在事情看似朝着有利于他的方向发展时,侠客眼角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一抹身影,他下意识警惕地回过头,黑色长发,无机质的漆黑眼瞳,还有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那是揍敌客家族的人。   杰利多尼希过了两秒,仔细观察着侠客的表情,而后才说:“啊……忘了和你说了,这是我请来的助手,同样也是来帮助我赢得继承战的。”   这下子可就麻烦了,侠客差点又要冒出冷汗。   伊尔迷的眼神扫了过来,语调波澜不惊,态度还算友善,说:“幻影旅团的人?那以后就请你好好配合我了。”   他说的不是合作,而是让他配合他。   傲慢的态度如出一辙。   但现在的重点不是他们俩的态度,而是如果被伊尔迷发现自己已经反水,他又会有什么下场呢?   他大概率会告诉委托人,也就是杰利多尼希,然后他当间谍的计划就泡汤了。   “你怎么好像很紧张的样子?”伊尔迷歪了歪脑袋,看似关心地问道。   “嗯,因为你是揍敌客家族的人。”   “哈哈……”伊尔迷笑了两声,是那种有些阴冷的笑声,“没想到你们幻影旅团也会有害怕的人吗?”   倒也不是害怕他本人,而是害怕他扰乱自己的计划。   “因为他不是专门的战斗人员,在旅团里的定位也只是个情报人员而已。”杰利多尼希贴心地解释道。   “嗯,这一点我早就看出来了。”伊尔迷点点头,但在任务推进过程中情报人员也扮演着重要的角色,所以他也不会小瞧这种角色。   只是侠客的态度里掺杂着的一丝丝微妙感让他有些在意而已,那不是对于危险感到的紧张,更像是在担心别的什么。   他又在担心什么呢?伊尔迷微微眯起眼睛。   “那么,日后就请多多指教了。”侠客客套地说。   杰利多尼希调转方向朝着室内训练场走去,在去的路上伊尔迷都跟随在委托人身边,只是侠客能够感受到他的视线时不时会从他身上滑过。   就如同无声的审视。   他该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   等到了训练场,趁着杰利多尼希去更衣室换衣服的间隙,伊尔迷说:“你不是因为我的实力远在你之上才感到紧张,而是担心我这个‘不确定因素’会扰乱你的计划吧?我说的对吗?”   侠客没去看伊尔迷,他直视前方,说:“我以为我们揍敌客不会介入国家之间的事情。”   “一般来说不会,除非对方给出的价格我们无法拒绝。”而杰利多尼希的委托就属于这种情况。   “如果失败了呢?”   “你从现在就开始预设失败的可能了吗?”伊尔迷说,“还是说,你很希望他失败呢?” 第93章   关于揍敌客家族介入卡金帝国王位继承战的事情还得要从几天前说起,在杰利多尼希那场颇具逆风翻盘意味的新闻发布会结束后他就找到了揍敌客家族的人,给出了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报酬。   “卡金帝国未来十年的国家财政收入10%都会属于你们。”杰利多尼希开门见山地说,这场交易谈判是在线上进行的,为了表示诚意他也思考过亲自拜访揍敌客家族,但现在这情况不允许他再次离开卡金帝国,所以他才退而求其次地选择以线上会议的方式促成合作。   想要合作足够顺利,那么从一开始就要亮出自己手中的筹码,不是全部明牌,只是先露出一部分的条件而已,如果对方有意向的话自然会继续往下说。   “这样的报酬确实很丰厚。”席巴说,在杰利多尼希说出这话的时候糜基就已经习惯性地开始计算这笔钱的大概数目以及他们需要交多少税。   计算下来就是光是他们要交的税就达到了揍敌客家族两年的全部收入,他指的是所有成员两年内接的所有委托加起来的报酬数额。   “而且我还知道你们也在计划进军其他领域的投资,到时候我们或许还能再达成合作,卡金帝国的自然资源丰富,矿产,石油,稀有金属这些都会是很好的合作项目,不知道你们意下如何?”   听杰利多尼希的意思哒,不光是给钱,甚至还会给出开发矿产以及其他资源的代理权。   席巴和一旁的糜基交换一个眼神,后者又把这些合作可能带来的收益进行估算,最后得出一个数字,不是简单地以亿为单位,而是以兆亿为单位的数字。   看到糜基在几分钟内做出的图表,席巴说:“委托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帮助我成为真正的卡金帝国国王。”杰利多尼希说。   “你对于真正国王的定义是什么?”席巴捕捉到他话语里的关键词,能够拿出这么丰厚的报酬就意味着委托本身也不简单,所以在正式接下委托之前他还需要把事情问得清楚一些。   “就是要将王室的敌人杀死。”   席巴若有所思,他不久前就已经了解到是蚁王杀死了卡金帝国全部的王室贵族,除了杰利多尼希,那按照他现在的意思,蚁王也算是他的敌人吗?   难怪要给出那么高的价格,是个有些棘手的委托啊……   察觉到席巴藏在沉默背后的思虑,杰利多尼希就贴心地解释道:“放心吧,我不会要求你们杀死蚁王的。”   因为,他会杀死他的。   嗯?不需要他们动手吗?席巴难得地有些惊讶,他还和杰利多尼希又确认了一遍,说:“你确定吗?”   杰利多尼希点头,“是的,我很确定,这件事情应该由我来解决。”   好吧,那现在看来这个委托的风险不高,但回报却很高。   又和杰利多尼希沟通了几分钟后这个委托就被正式接下,视频会议也随之结束。   “糜基,刚才委托人说的话你也都听得很清楚了,下去以后制定一份作战计划,明天中午前交给我。”席巴说。   “这次爸爸和爷爷都要出任务吗?”   “是的,连同你的大哥也一起,好久没有这么热闹地一块出任务了。”桀诺站起身,这个任务根据他的评估也不算太难,不用正面对付蚁王,只是辅助杰利多尼希坐上王位,如果真要担心什么的话,那就得要担心对方会不会隐瞒了什么重要情报。   可即便如此他们到时候及时止损,紧急中止委托就是了,光是定金就有得赚了。   所以无论怎么看他们都不会亏。   “大哥也去啊……”糜基嘟哝一声,有伊尔迷在的委托他就总是习惯性地吹毛求疵,搞得他的心理压力也很大,他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说:“但是我记得上次好像东果陀共和国那边也发来了委托。”当时他的父亲没怎么犹豫就直接拒绝了,为什么现在换了一副态度呢?   难道只是单纯因为对方给出的报酬很丰厚吗?这只是一方面的原因吧?   至于起到决定性因素的东西……肯定是别的什么。   “这两者之间是不一样的。”席巴平常对待孩子都还算有耐心,“我记得你以前的文化课课程里就有国际政治的科目吧?你的文化课成绩不是都很好么?”   言下之意就是他怎么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想不明白。   “虽然东果陀共和国给出的报酬也不低,但在当前的国际政治局势下,他们这个国家处在一个尴尬的位置,认同他们的都是一些小国家,至于国际上的大国,对他们仍持怀疑和观望的态度,如果我们接下委托或许在我们看来只是完成委托而已,这是我们的本职工作,但在其他人看来这就是东果陀高层背后有揍敌客家族做背书的意思。”   糜基想到了你,和刚才电脑屏幕里的杰利多尼希比较一下,果然还是你更加顺眼一点,而且你也算得上是他的朋友。   应该是朋友吧?   真是的,都怪奇犽那家伙,总是把友情啊朋友啊挂在嘴边,害得他也开始纠结这些东西了。   真烦。   “我应该把话说得足够明白了吧?”席巴问道,但一看二儿子的样子,还一副神游天外的表情,就连桀诺都看不下去了,无奈地摇摇头,说:“糜基……你怎么现在还总是这么不着调啊,好歹也要成熟一点了吧?”   糜基回过神来,谁不成熟,他吗?   但他只是……不怎么喜欢那个杰利多尼希而已,他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事已至此,接不接委托可不是他说了算的,既然他的父亲还有祖父都已经决定了,那这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糜基只能闷闷地说:“那我去制定计划了。”   席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耳边传来桀诺的声音,他说:“看来他有什么心事。”   “嗯,问题不大,只要别影响委托就行。”   “奇犽那孩子你不打算把他带回来了吗?”桀诺下一个话题就又跳到奇犽身上,不等席巴回答,不久前才完成委托回到家的伊尔迷就先一步开口,“我调查过了,小奇好像也在卡金帝国附近,到时候我去那里应该会遇到他的,爸爸和爷爷需要我给他带几句话吗?”   桀诺说:“我感觉奇犽可能不是很想听你说话。”   席巴也说:“我有什么话想对他说可以直接打电话。”   伊尔迷若有所思,过了两秒才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所以只有我的号码被他拉黑了是吗?”   闻言,桀诺和席巴父子俩对视一眼,如果说糜基只是性格不着调而已,那伊尔迷就是在工作上完全挑不出错,但性格又让人很一言难尽的类型。   桀诺说着:“今天外面的天气看起来很不错。”背着手悠闲地朝着屋外走去,把伊尔迷留给席巴自己应付。   “关于卡金帝国委托的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伊尔迷说,“我会先去委托人身边帮助他的。”   说是想要辅助委托人,实则只是为了早点见到奇犽吧,看穿伊尔迷那点小心思的席巴没戳穿,“好,那你就先去那边吧。”   “在此之前我得先去看看糜基的计划制定得怎么样了,如果我没有的监督他可是很容易出错的呢。”他话里话外都一副“我的弟弟没了我可怎么办”的感叹姿态。   席巴没接茬,一副放任他的态度,“可以。”   后面的事情就如侠客了解到的那样,伊尔迷提前来到卡金帝国,然后和心怀鬼胎的侠客打了个照面,现在他们正站在训练场一旁的角落里等待杰利多尼希更衣完毕。   侠客说:“和我相比,你应该是更加合适的对练人选吧?”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伊尔迷不解道,“像他这种念能力者初学者显然还是和更弱的念能力者对练才比较合理吧?如果我是的话……我对练就是另外的价格了。”   他怎么现在还动不动就要提一嘴他实力不够的事情?就算真的是事实,也没必要提那么多次吧?   “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吧。”侠客只想着尽快结束这个话题,但伊尔迷可不会如他所愿,他继续说:“我很好奇,明明你们旅团里更加实力强大的成员都被抓住了,为什么你还安然无恙呢?是你的伙伴掩护你先逃跑了吗?”   伊尔迷只知道侠客要解救自己被抓住的伙伴,不知道他们是被分批抓住的,所以才会提出这样的问题。   这样的问题无疑是冒犯。   侠客调整自己的呼吸,这时候他看见杰利多尼希从更衣室里出来,身上的衣服换成专门的训练服,他将袖子卷起,露出一截小臂,虽然他在念能力方面还只是个初学者,但在体术上他从小就有专门的体术老师指点,经过多年的训练,他的体术也属于普通人里的中上水平。   他走到侠客面前,说:“训练可以开始了吗?还是说你们还有别的事情要好好谈谈?”   侠客摇了摇头,“没有,开始训练吧。”   在侠客带着杰利多尼希训练念力的基本功时,你也在听诺曼说他通过电话得知的情况。   “所以他想要亲自解决蚁王?”你说,你们坐在王宫的藏书室里,这里平常也没什么人来,午后显得尤其安静,这样的环境很适合谈事情,之前你已经授意让他把你和梅路艾姆不日即将去基层巡视的消息给传递到杰利多尼希那边。   一方面是为了让杰利多尼希放心,毕竟间谍安排进来一直没收集到重要情报他肯定会起疑心的,另一方面放出的假消息也是一枚烟雾弹,一定程度上可以打乱他短期内的计划。   诺曼乖乖照做了,这枚烟雾弹的效果得要等到之后才能浮现出来,至于现在……你需要做的就是等待。   现在你们讨论的是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杰利多尼希要自行解决梅路艾姆。   亲自下场也不是这种下场吧?他就算有念能力加持,也远远不是梅路艾姆的对手。   “不是想要,我感觉……是他‘必须’那么做。”他又说。   动词发生了替换,从‘想要’变成了“必须”,整句话的意思也跟着发生变化。   你说:“所以说,如果他不那么做的话,自己也会受到影响……”   “应该是这样的。”   那要拖下去吗?一直拖到杰利多尼希迫不得已动手为止,但在此之前他肯定会通过其他各种手段对你们施压,而贸然杀死他又有可能遭到残念反噬。   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啊……   看来真的只能用普夫提供的方法了,那就是让杰利多尼希本人无法承受念能力带来的副作用最后“自杀”。   这该怎么达到这一目的又很让人头疼了。   你当天晚上一直在想这件事,晚餐的时候你吃东西都心不在焉,你对梅路艾姆说:“该怎么做才能让他的能力失控呢?”   梅路艾姆也知道这个问题困扰了你一个下午,为了避免你今天晚上,甚至是在睡觉的时候都在翻来覆去地思考这个问题,梅路艾姆就说:“这或许可以从念力的本质作为切入点,念力本质而言就是人体的生命力量,只要人活着就会有生命力量,而念能力者就是学会了如何控制这股力量。”   “控制力量的关键在于把控度,让念力顺着身体的脉络流动,再缓缓渗出身体,成为外部力量。”   某一瞬间你感觉到自己好像回到了大学听理论课的时候,但梅路艾姆的声音更好听一些,你也听得更加认真,所以你一下子就听懂了他的意思,“所以只要扰乱他的念力运行过程——”   比如说让他身体的经络某个部位产生堵塞,那么无法流畅使用念力的他也就不能正确使用念能力。   相当于打断他施法的过程。   梅路艾姆说:“差不多就是这个道理。”   “那你下午的时候怎么不和我说?”你开始算旧账了。   梅路艾姆把你剩下一半的牛排切块,“你不是在和那个间谍讨论吗?我还以为他能派上用场的。”   说着,又往牛排切块上淋了一层酱汁,“看来他没有我那么有用。”   你好笑地说:“你现在很小气。”   梅路艾姆“噢?”了一声,“你之前还说我宽容大度无比仁慈的。”   “你知道我说的根本不是一回事。”你这么说着,又叉起一块牛肉慢吞吞地咀嚼着,唇角沾上了一点酱汁,他伸手擦去,说:“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在他身上花费那么多的时间,最后只换来那么一点情报。”   你忽然明白了,咽下嘴里的牛肉,“你是有分离焦虑吗?”   梅路艾姆不觉得人类那些心理研究也可以直接往他身上套,他说:“那只是人类的心理知识。”   “但也有可以借鉴的地方。”说起来自打你们从东那边回来以后你好像就没怎么和他促膝长谈过,这也不能怪你,谁让每天都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处理呢?而且那个什么四王子也时不时制造一些麻烦,搞得你们虽然共同生活在王宫里但相处的时间都还没有你们之前外面住公寓的时候来得多。   你切换到他的角度想了一下,确实很容易郁闷,而且在这种郁闷情绪的影响下他居然还只是嘴上说两句。   可以说是情绪非常稳定了。   “是因为我最近没有太多时间陪你吗?”你仔细想了一下,好吧,在酷拉皮卡来了以后你就经常和他凑在一块,但你们都只是讨论工作,也不是闲聊。   梅路艾姆也不是没加入过你们的讨论,但你和酷拉皮卡思考问题的方式更加相似,尽管现在的蚁王比某些人都还要有人性,但在某些问题上你们的思考模式还是有所不同。   所以渐渐地就变成了你和酷拉皮卡的商讨,梅路艾姆顶多就是安静地拿着大部头书籍坐在一旁,尾巴时不时扫过你的小腿,就像小动物撩拨一下人类似的。   作为一个成熟的成年人,你觉得最重要的能力就是自我反思,然后还有承认错误。   你放下餐具,认真地对梅路艾姆说:“我认为这是我的过错,我以为我们重逢以后就好了,什么问题都会消失,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我上次失踪的事情还是对你产生了负面影响。”   “什么负面影响?”   “分离焦虑啊。”   梅路艾姆说:“你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我为什么会感到焦虑?”   “因为你在不安。”你握住他的双手,他的掌心体温比你低一些,“哪怕你的理智告诉你这不会再发生,但情感上却不是这么认为的。”   “你想说我的内心很脆弱吗?”   你的手指挤进他的指缝间,“什么,当然不。”   你牵过他的手掌贴着自己的侧脸,意识进入他的精神海洋。   [你的真心很珍稀很宝贵,这不代表你的内心很脆弱,只是爱会让人用最珍贵的态度对待对方的真心。 ]   梅路艾姆直到现在才意识到自己那份心底的不安从未消失过,之前也只不过是暂时藏了起来而已。   而此刻的你捧起他的真心,拢在怀里,轻轻地抚摸。   他只希望这一刻能再慢一些,再久一些。   你像是听见了他的期望,过了好久好久才离开他的精神海洋,你起身要把床头柜上的笔记本电脑搬过来,但小腿被梅路艾姆的尾巴缠住,“我替你拿,你专心吃晚餐。”   他都这么说了,你就老老实实地坐回到位置上,看他把笔记本电脑拿过来,又看你打开明天的日程表,专门预留出几个小时与他相处的特殊日程。   “你在修改日程?”   “是啊,其实那些事情交给酷拉皮卡也没问题,他的办事能力甚至比普夫还强。”说着,你感觉自己好像说错话了,就又对着梅路艾姆做了噤声的手势,“这话别告诉普夫。”   “他的办事能力确实不错,和普夫不相上下。”梅路艾姆实话实说。   你删除一些别的日程,心想这话要是被普夫听见了他大概会一边泪流满面一边没日没夜加班试图卷过酷拉皮卡。   可不要小瞧这只奇美拉蚁的胜负欲啊!   不光是明天的日程,就连接下来一周的日程你也全部调整了一遍,做完这些你点击保存而后啪地一下合上笔记本电脑,调转自己的方向,身体正对着梅路艾姆,小腿轻轻摇晃着,说:“所以我的陛下有什么想做的吗?”   每当你特意称呼他为“我的陛下”时总是带着笑意,眼睛是笑盈盈的,唇角也是上扬的,尖尖的小虎牙若隐若现。   他说:“难道这个你还没有想好吗?”   “决定权在你手上呀。”   梅路艾姆又回忆起和你住在外面公寓里的时光,公寓的床实在不算太大,和王宫里的床比一下,估计只有一半不到的大小,你随便翻个身就要滚到床下,好在他的尾巴会稳稳地勾着你,把你勾到自己的怀里。   公寓附近的草坪上隔三差五还有露天音乐会,都不用买门票,站在路边直接就能听。   他以为那只是一些已经过去了的事情,却没有想到那段经历是多么的记忆深刻。   “音乐会吧。”   你听见他这么说,音乐会吗?嗯,那听上去也不错,可以好好放松一下。   “那我去让助理买票。”   “不,不是那种音乐会。”他按住你去够手机的动作,“我说的是那种不需要门票的露天音乐会。”   “以前在公寓附近举办的那种音乐会吗?”   “是的。”   你笑了一下,“噢……我知道了,你很怀念那段时光呀?”   他在怀念吗?   也许是的吧,他说:“我的确在怀念。”   “那明天就去那边看看有没有音乐会,明天好像是周六来着,要是运气好的话没准还真的有音乐会呢。”你又说着到时候还可以去看看邻居家的母女还有那个时髦的房东。   梅路艾姆没打断你。   “等等——”你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算了,还是不去见他们了。”   “真不去见了?”   “是啊,那是我们独处的时间,我不会分给别人的。” 第94章   时间很快就到了第二天一早,你把该处理的工作全都处理得差不多,一些收尾工作就交给酷拉皮卡来做,临走前你还在和酷拉皮卡交代如果中途有什么突发情况就给你打电话。   “你们要去基层巡视了?”酷拉皮卡听完你说的话便这么问。   你哈哈笑了两声,说:“没有啊,我们去约会呀。”   你明显看见酷拉皮卡被你这话给噎了一下,但到底也没说什么,你拍拍他的肩膀,说:“那这里就交给你啦——!”   语毕,你脚步轻快地走到门外和走廊上的梅路艾姆汇合,从这里去附近城市的车票班次很多,直接去车站买也不用担心没票,就是得要排队而已,还有就是你们先前去那座城市的时候梅路艾姆尚未以国王的身份在新闻媒体里出现,所以你们那时候遇到的人都不会把他和国王联系到一块去。   而现在呢……一路走来有不少人投来目光。   感觉真的要变成酷拉皮卡说的那种基层巡视了。   “你不喜欢他们的目光?”梅路艾姆说。   你摇摇头,顿时心生一计,在过安检的时候小声询问工作人员COSER能不能进,对方把你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说:“你出的是角色的私服吗?啊,你的伙伴倒是出得很还原,是要去参加同人only展吗?”   感谢这个世界上也有同人展这种东西,把自己当成COSER的话就没那么多的事情了。   “啊……是的。”其实你也不确定那座城市有没有什么同人only展,但那个城市隔三差五就有各种活动,有同人展好像也很正常,所以那个工作人员也没有多问,让你们过了安检。   “又是和上次差不多的庆典吗?”与你并肩同行的梅路艾姆说道,他还是不太能理解为什么人类会喜欢这种东西,但他不能理解的人类行为还有很多。   “嗯,这样的理由比较有说服力,而且也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你说。   就这样你们搭乘列车过了大约半小时来到那座熟悉的城市,时隔几个月这里又多了很多新变化,应该是城市规划会随着季节变化跟着一块调整。   走出车站,也不用急着去看音乐会,你们慢悠悠地沿着步行街往前走,步行街的尽头就是城市中心公园了。   你买了一份当季的鲜花奶酪饼,挖了两勺就觉得味道很一般,但又是花了钱的东西,果然这种漂亮甜品一般味道都不怎么样,你扯了扯嘴角,梅路艾姆说:“真的有那么难吃么?”   “也不能说非常难吃吧,只是和我的心理预期有些差距。”   他无比自然地从你手里接过吃了三分之一都不到的鲜花奶酪饼,说:“给我吧。”   “这怎么好意思……”   “我听见你心里在想旁边那家店的果汁好不好喝了。”   唉不是,读心不要用在这种地方啊,你好笑又尴尬地看了梅路艾姆一眼,他对人类的食物没什么太大的兴趣,自然在味道上面也不会有太多的评价,如果真的要评价美味与否,那他会说上面有你的味道,所以可以说美味。   你后面买的果汁味道在你的预料之内,拿着那杯果汁走到步行街尽头的公园,你们的运气不错,到的时候音乐会才开始,主唱还在调试音响和其他乐器,但周围已经站了不少观众,这里的人还是那么喜欢看表演。   你没有和其他观众那样挤到前面去,而是找了一张长椅坐下,距离有点远,但能听见音乐声,这样就足够了。   长椅旁边还有一棵大树,长得枝繁叶茂,树荫不偏不倚地将这长椅笼罩,微风拂过还能听见树叶簌簌的声响,坐下有一会,乐队终于调试好音响,第一首歌的前奏响起。   偶尔你也会和梅路艾姆说两句话,基本上都是你主动提起话题,你说:“没想到你还喜欢音乐会呀。”   “也不算那么喜欢。”与其说是喜欢音乐会倒不如说是喜欢和你独处的时光,其他人不会分散你的注意力,你只是一心一意地注视着他。   “因为现在没有人来打扰我们是吗?”你说。   “之前那些事情也是你必须要做的不是吗?”他说着,停顿了一下,“但我能感觉出来,你不怎么喜欢做那些事。”   都不用感觉,天底下不是所有人都能像那块黄色海绵那样热爱工作的,绝大部分人都是硬着头皮不得不工作的。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嘛。”   “不,我说的还有你另外一部分记忆。”   过了两秒你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好像在说你上辈子的事情。   啊……上辈子的事情对你来说已经变得那么遥远,你很少再想起那些事情。   但你不去想不代表它就不存在了,记忆不会平白无故地消失,只是会被藏起来而已,寻常人无法那么细致地探索他人的记忆宫殿,除非是像你们那样拥有高契合度的灵魂链接,他的意识来到你的记忆宫殿轻而易举。   你不对他设防,记忆宫殿里的每个房间他都能去往,他就是在某个房间里看见了你上辈子的记忆,你的童年时代,学生时代,还有工作时代。   有关于你的一切都在他面前展开,当学生的时候会因为少写一页作业担惊受怕,上课的时候小心翼翼地躲着老师补作业,工作的时候又会因为领导一个电话半夜又爬起来改文件。   那些记忆里的烦闷液化成水珠,再凝聚成压抑的河流,缓缓地流淌着,这种哀伤是不声不响的,太安静了。   现实世界的草坪上音乐会还在进行中,你的记忆宫殿却显得那么安静。   梅路艾姆又听见你说:“但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啦。”   “对你来说真的已经过去了吗?”   你认真思考几秒,“嗯,我是这么觉得的,而且换个角度看,那些不怎么愉快的过去也是组成我的一部分。”   忽然之间你从他身上感受到了淡淡的杀意,你说:“你该不会是想要替我教训那些可恶的家伙吧?”   梅路艾姆对你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像是无声地问:不然呢?   要是他在你加班加到快要崩溃的时候出现你肯定会马上许下愿望让他直接解决了那几个讨厌的领导的,但现在你都已经重开到异世界了,再讨论这些好像也没什么意义。   在你们谈话间音乐会的第一首歌已然结束,紧随其后的第二首歌节奏更加轻快,你的脚尖点地啪嗒啪嗒地打着节拍。   “虽然我知道你只是希望我高兴,但有的时候,哪怕是再亲密的关系双方也应该留有一定的个人空间。”说起来你以前是不是没有和他提起过这个呢?哦对,之前你压根没想过奇美拉蚁还能理解个人隐私这种东西。   主要还是因为现在的蚁王看上去颇通人性,你才下意识地把他当成人类对待。   “但我不想。”他的话语里透露出几分抵触的情绪。   果然,你说:“不想也没关系。”毕竟你刚才说的话就算是人类也很少能做到。   然后你们沉默了很久,不是没话说,而是待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说也很自在。   等音乐会结束了你们没有马上离开这里,周围的观众陆陆续续地散场,你和梅路艾姆还坐在长椅上,他显然对你上辈子的事情感兴趣,问了你好几个问题,到后来你就说:“在看记忆的时候你不是应该看得很清楚吗?”   “直接看记忆和听你再说一遍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既然他想听你就耐着性子往下说。   从读书的时候说到工作的时候,说到最后公园里都没什么人了,你也觉得该去别的地方走动走动了,就说:“好了,我们去别处转转吧。”   梅路艾姆任由你牵着他的手,就像每对普通的恋人那样压马路,等再坐列车回去已经是好几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你的精力有限,把精力用在约会上面就意味着你回到王宫以后倒头就睡。   剩下的事情都是梅路艾姆处理的,感知到卧室门外有人,他才走出去就和找过来的酷拉皮卡打了个照面,梅路艾姆知道他是来找你的,就说:“她现在在休息,有什么事情和我说吧。”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朝会议室的方向走去,酷拉皮卡说:“当初被派去国际安全组织斡旋的外交团回来了。”   “结果不怎么乐观?”梅路艾姆问道。   “嗯。”既然是汇报情况,酷拉皮卡也不藏着掖着,“那边的态度很……反复多变。”   听酷拉皮卡那么说梅路艾姆也不奇怪,这是人类能做出来的事情。   “所以他们现在只能灰溜溜地回来了?”   酷拉皮卡说:“他们已经尽力了。”他开始思考是不是应该等你醒来以后再告诉你们这个消息,换做是你的估计不会这么说,蚁王对待那些办事不力的手下态度算不上多和善。   但酷拉皮卡知道他没起杀心就已经很好了,这也是你长久以来约束的效果。   “我知道,说到底他们也只不过是去商谈的,没有最终决定权。”话语间梅路艾姆的脚步停在会议室门口,酷拉皮卡推开门,会议室里的外交团成员纷纷起身,梅路艾姆绕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等他坐下以后周围的外交团成员也才整齐地坐下。   “说说那边的情况吧。”梅路艾姆说。   “ V5目前没有明确表态,因此国际安全组织也不敢说太确定的话,给出的回答也都是模棱两可的。”无非就是一些敦促他们东果陀一同维护世界和平这种老生常谈的话。   “主要是因为近些年来卡金帝国的国际影响力与日俱增,而且之前王室就曾经有过要探索暗黑大陆的想法。”其实不只是想法,还在背地里搞出不少小动作,但那些和杰利多尼希接下来要做一比都是小打小闹。   所以现在的V5也在观望,一方面他们希望可以借助卡金帝国对东果陀进行制约,但另一方面又不希望卡金帝国实力太过强大。   正是这种想法让V5摇摆不定,从而影响得国际安全组织也对东果陀的外交团态度不明。   如果舆论再发展下去,最坏的结局就是发动核打击。   听他们说完这些,梅路艾姆说:“可以了,你们先退下吧。”   外交团的人陆陆续续地离开会议室,最后只剩下梅路艾姆和酷拉皮卡,前者说:“舆论还需要继续控制,至于卡金帝国那边……”   “我的下属会处理好的。”   他对自己的直属护卫队很信任。   而尼飞彼多和普夫也没有辜负他的信任,此时远在卡金帝国的他们正在排练之后的计划。   “杰利多尼希喜欢喝酒,可以将这些磷粉混入酒水里。”普夫说,这些磷粉可不简单,那是他从翅膀上取下的磷粉,掺杂着他的念力,但因为被分割成粉末状,那细微的念力就算用凝也无法发现。   尼飞彼多以前有过被普夫的磷粉弄到一直打喷嚏的经历,于是在普夫取下磷粉的时候他很有先见之明地跑远了,逃离磷粉的包围圈,等普夫提取完毕以后才折返回来。   “但是这上面附着的念力未免也太微弱了一点吧?”尼飞彼多隔着玻璃瓶观察里面隐约散发着光芒的磷粉,眼睛一眨不眨地。   这样真的能起到作用吗?   “如果一下子就让他察觉到异样那就麻烦了。”普夫说,“就是要很细微,混入酒水里顺着他的喉管进入他的体内,从而影响他的念力,这样才能在最后关头构成致命一击。”   所以他的磷粉就有些类似于慢性毒药,无色无味,而且不会马上起效。   普夫的分裂体带着这瓶粉末找到侠客,让他将其添加在杰利多尼希的酒水里,侠客也没多问这是什么,他只是点头答应,又在普夫的分裂体要走的时候说:“对了,揍敌客的人也介入了这件事,但他们是受杰利多尼希的委托。”   “你还知道什么?”普夫的分裂体索性把其他的事情都问清楚。   “揍敌客的伊尔迷对我起了疑心。”   这样啊……普夫忍不住皱眉,揍敌客的名号他也听说过,世界第一杀手家族……他们能介入就说明杰利多尼希给出了他们无法拒绝的条件。   普夫沉吟片刻,又问:“你在他面前彻底暴露了吗?”   彻底暴露算不上,只是伊尔迷总是时不时试探两句,光是这一点就让侠客感到烦躁,他隐隐有种预感,自己的计划很可能会被这个突然出现的揍敌客打乱,这样他所做的努力岂不是功亏一篑了?   不行,他绝对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所以他才及时将这个消息传递给普夫。   “暂时还没有暴露。”说到这里,侠客的神色忽然一变,没出声,只是对着普夫递去一个眼神,后者顿时会意,挥舞翅膀立刻从他眼前消失。   普夫的分裂体前脚刚刚消失伊尔迷后脚就出现了,他说:“四王子不是让你来取酒么?你的动作为什么这么磨磨蹭蹭的?”   侠客说:“因为我不太确定他要让我取哪一瓶。”   伊尔迷说:“这就不是我需要负责的事情了,这是你的工作内容。”   伊尔迷就是这样的人,说分工那就真的是将工作内容分得一清二楚,一点模棱两可的可能都没有。   最后侠客挑选了一瓶威士忌,根据他的观察可知,杰利多尼希最近好像偏爱这一款威士忌。   拿着酒瓶回到杰利多尼希的卧室,进门的时候他正在给谁打电话,语气懒洋洋地,侠客从他所坐的沙发经过时,他只是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比起侠客本身,他更在意的还是侠客手里的威士忌。   “是威士忌啊……你应该能凿出很完美的冰球吧?之前的调酒师虽然品味不错,但技术太一般了。”杰利多尼希说。   对于一个念能力者来说让他帮忙调酒,甚至让他的才能用在凿冰球上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侠客点点头,拿着酒瓶走到一边,把酒瓶放在桌上,又弯腰从冰桶里取出一块方方正正的冰块,用专门制冰机制作的冰块晶莹剔透,没有一丝丝的瑕疵,就如同杰利多尼希对周围人的要求,也是十足的完美主义者。   小巧的冰锤将手中的方正冰块凿成球形,掉落的冰屑没有马上融化,堆积在银质托盘里,折射着水晶吊灯的光芒。   那光芒冰凉凉的。   在这一过程中伊尔迷也站在一旁,侠客用就连监控器也无法捕捉到的速度往威士忌里加入一丁点的磷粉,再若无其事地将那杯威士忌送到杰利多尼希手边。   “啊,你是说V5那边吗?嗯……他们也在犹豫不决啊,明明也很想从这趟探索之旅中获利,但偏偏还要装出一幅是为了世界和平的假惺惺姿态,看得我都忍不住想要作呕,都多少年了,他们的说辞怎么来来去去就只有那么几套?”杰利多尼希还在和电话那头的人聊天,脸上挂着嘲讽的笑容。   侠客递到手边的威士忌他只是扫了一眼,接过以后没有马上喝,只是轻轻地摇晃着酒杯,装在里面的冰球大小刚刚好,不至于卡在里面,还会随着他手上的动作跟着一块轻轻转动。   一旁的侠客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杰利多尼希,直到对方抿了一口威士忌,酒水顺着他的咽喉滑下,侠客这才悄无声息地收回视线。   没有什么事的侠客也不用一直守在杰利多尼希身边,他找了个空档离开休息室,在揍敌客的注视下做这一系列的事情果然很考验一个人的心理素质,确认伊尔迷没有跟出来,他终于能抬手擦去自己额角的冷汗,然后深呼吸好几口气。   一呼一吸间他抬起头,天空中不知何时阴云密布,今天的天气不怎么样,估计就要下雨了。   远处宫殿外的小杰也发出同样的感叹,“接下来的天气会很糟糕。”   “最糟糕的不是天气吧。”奇犽忍不住说,最糟糕的是不久前普夫带来的消息,说是伊尔迷也来了这里,就在宫殿里,而且不光是他,整个揍敌客家族成员基本上都参加了这次行动,除了他。   果然之前糜基说的那句话不是无缘无故说的,他那个时候肯定就已经听到了什么风声,但还不太确定,所以就连提醒也是含糊不清的。   “奇犽你要暂时离开这里吗?”小杰问道。   “什么?不,我才不会逃避他。”以前的他确实害怕自己的大哥,但是现在……他认为自己已经成长了一番,不至于还那么害怕他,直面恐惧的源头也是成长的重要一步,“就算真的遇到了……我也不会后退的。”   “其实我早就知道奇犽你会那么说的。”小杰笑着说。   “那你刚才还那么问?”   “就当我是在调节气氛吧,天气一差气氛都会变得压抑起来。”   闻言,奇犽抬起头看向天空,灰蒙蒙的天空将太阳遮挡得严严实实,确实很影响心情。   但是……接下来的计划还是得要继续进行。   虽然伊尔迷的突然出现就如同平地惊雷,无论是侠客还是小杰他们都很惊讶。   他们暂时谨慎地没有再靠近宫殿,免得直接被伊尔迷发现,与宫殿拉开距离的他们又和尼飞彼多他们汇合。   “你也是一个揍敌客,他们这次行动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普夫本来就对奇犽他们不怎么放心,现在他大哥的出现更是又把他的疑心给勾了起来。   奇犽摊手,“我和他们的关系可不好啊。”   普夫双手环胸,微微眯起眼睛观察奇犽,这种被人审视的感觉可不好受,就连奇犽也有些不能忍受,他说:“喂——我要是真的想要和他们里应外合你们现在可不会那么轻松地站在面前和我聊天。”   尼飞彼多走上前,说:“请你原谅他,他只是……太看重这次行动了。”   奇犽撇撇嘴,“我知道,但他之后得要向我道歉。”   普夫:“道歉?你想都别想!”   “那你想想尤尼卡。”奇犽搬出你来,脸色阴沉的普夫情绪一下子被拉回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一句话,“她会理解我的。”   “那她也会理解我的。” 第95章   这场闹剧就该到此为止了,尼飞彼多说:“够了,你们都稍微冷静一点。”   奇犽学着普夫的样子双手抱胸,说:“我一直都很冷静。”   普夫听出他这点阴阳怪气的意思,“我看不见得。”   无奈之下只能是尼飞彼多拉住普夫,小杰拍拍奇犽的肩膀,这才让这场争吵没有上升到对峙的地步。   空气中的硝烟味稍微淡去一些,普夫也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么说似乎不太妥当,但要让他对人类低头,除非是你亦或是蚁王的命令,否则他是绝对不会低头的。   但好在奇犽也知道现在这种情况下不该起内讧,看在尼飞彼多替他取出念钉的份上……奇犽的嘴唇动了动,说:“之前尼飞彼多从我脑袋里取出的念钉就是我大哥伊尔迷刺进去的,现在你还觉得我会偏向他吗?”   听到这里,普夫也顺着台阶往下走,说:“你的兄长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为了掌控你?”   “不只是简单的掌控。”直觉告诉他伊尔迷的想法是复杂而微妙的,这种感情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释清楚的,他才开了个头就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了,小杰也为了证明奇犽的立场,说起猎人考试结束以后他被带回家里,他和其他伙伴如何把他救出来的。   “比起奇犽真正的想法,他们更想要的是个被掌控的孩子,但这对奇犽来说不公平。”小杰说。   普夫垂下眼帘,他抿了抿嘴唇,声音很轻地说:“抱歉。”   奇犽略带惊讶地看了过去,说:“什么?你在和我道歉吗?”   “你不要得寸进尺。”普夫提醒他适可而止,他刚才是在道歉不假,但不代表他可以允许对方借题发挥,“我确实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在没有充分了解你这些过往的情况下就贸然做出判断,这一行为很不理智。”   他的侧重点在于分析自己的行为,至于道歉,那也只是附带的,但那也很难得了,毕竟他这样骄傲的奇美拉蚁只会对你和蚁王低头,其他人类想都别想。   奇犽点点头,这个小插曲也一笔带过,尼飞彼多捕捉到刚才小杰说的故事里的重点,问道:“所以你现在遇到其他揍敌客,他们会抓你回去吗?”   这才是重点。   “如果是伊尔迷的话,估计会有这种想法,但要是遇到我老爸或者爷爷,他们估计只会问问我在外面历练一段时间后实力有没有变强。”这就是伊尔迷的棘手之处,下一秒奇犽就话锋一转,接着说,“但是呢,现在就算真的对上伊尔迷,我也不会后退的。”   “实际上我倒更希望你后退。”尼飞彼多身后的尾巴一甩一甩地,他又圆又亮的猫瞳注视着奇犽,后者不解道,“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等等——你是说……”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尼飞彼多的意思是让他到时候引开伊尔迷吗?   “但根据普夫说的,伊尔迷来这里是受到委托,那他就会先以委托为重。”就算再怎么想要把他带回去,他的大哥也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所以他不认为尼飞彼多这个想法具有可行性。   “确实他来这里的主要动机是委托,可一旦他经过权衡利弊发现委托不值当后,就会把注意力转移到你身上。”   尼飞彼多说的话有几分道理,好吧,那他得要更正一下,这个想法确实有几分可行性。   普夫接过话头,“如果雇主不幸‘自尽’的话,也意味着委托结束,同时继承战也结束了,我们也会替你收拾伊尔迷的。”   “所以总的来说,你只需要中间很短的一段时间内分散伊尔迷的注意力。”尼飞彼多说,但这还只是个设想而已,计划还需要后面一点点地完善。   奇犽思考片刻,说:“可以,这不算太难,我能做到的。”   说完这些,他们就又分开,奇犽照旧和小杰一块走,或许是因为刚才尼飞彼多他们提起了伊尔迷,还有念钉的事情,奇犽的思绪也不由地飘回到以前,回到小时候,他和亚路嘉坐在后山的公园里玩沙子的画面无比清晰。   “奇犽,你在想伊尔迷的事情吗?”小杰问道。   姑且也算是和伊尔迷有关的事情吧,他轻轻地“嗯”了一声,“还有我的另外一个妹妹,等我把这些事情解决以后……我就把她带来介绍给你认识吧。”   说到最后他的语调微微上扬,不是真正的高兴,更像是强行挤出来的欢快。   小杰没有戳穿他的伪装,而是说:“嗯!我觉得我应该会和她很合得来的。”   “喂喂——她可是我的妹妹,论起她最喜欢的人那肯定是我,你就算再怎么合得来也没办法取代我的排名哦。”奇犽这下子才算是真的放松下来,他们两个相视一笑。   灰蒙蒙的天空也终于飘起小雨,然后雨势越来越大,逐渐浮现出一些大雨的趋势,下一场雨并不会让空气变得多清新,甚至还会变得气闷,屋外在下雨,屋内气温高于屋外时窗户内侧就显现出一层朦胧的水雾,将窗户上男人的侧影同样也模糊成色块。   “观察下来你觉得他有嫌疑吗?”杰利多尼希端着酒杯,杯子里的威士忌只剩下薄薄的一层,他又走到吧台旁打开酒瓶往里面添了点威士忌。   伊尔迷视线扫过他手里的酒杯,最后说:“没有,只是他觉得你有些傲慢而已。”   “啊……这个我也早就看出来了。”杰利多尼希说着,又举起酒杯喝了两口,“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可以放心了。”   真的可以放心了吗?有的时候太轻易相信别人可不是明智之举,尤其对方还是揍敌客家族的人。   但伊尔迷没有明说,也没有告诉杰利多尼希他的酒水可能被动了手脚,应该不是毒。药,就算是慢性毒药他也能察觉到气味上的微妙变化,但先前侠客递给他的那杯酒味道没问题。   所以他也在好奇他到底往里面加了什么。   安静地注视着杰利多尼希将这杯酒一口一口喝下,目前看来他的身体还没有什么变化,看来是没有那么快起效啊……   伊尔迷也不是时时刻刻都陪在杰利多尼希身边的,在王宫内暂时没有危险的时候他就会去别的地方转转,然后再无意间和侠客偶遇。   好吧,其实也不算是偶遇,他是带着问题找到的侠客,对方一见到他就要走,但伊尔迷挡在他的去路上,说:“你有急事吗?”   “总之我没有你那么悠闲。”   “啊,你是在说我工作态度一般吗?”伊尔迷的脑回路清奇得有时候侠客也预料不到,他说得那么简单的一句话经他嘴一转述就变了另外一种意思,听上去就像是在挑衅。   “嗯……但你既然不是我的委托人,那也没有评价我工作是否认真的资格哦。”   什么啊,他根本就没有这意思好么,侠客忍不住腹诽一句。   他总不可能拦住自己就只是为了说这些废话,果不其然地,下一秒他就听见伊尔迷说:“所以,你往杰利多尼希的酒里放了什么东西?”   还是被发现了吗?   但是暴露的现场和他想的不太一样,听他说这话的意思……他没有告诉杰利多尼希吗?   这样一来事情就变得有趣起来了,他宁愿私底下来问他也不直接告诉委托人,这又是为什么呢?   侠客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很多种可能,第一种就是他当时没发现,后来才意识到的,如果告诉杰利多尼希就意味着也要承认自己的工作疏忽,而第二种就是他早就已经发现了,在他把那杯酒递给杰利多尼希的时候他就看在眼里。   伊尔迷的实力不至于出现前一种可能性里的失误,那就是……他故意将计就计?   侠客说:“现在问这个似乎没有任何意义了吧?”   “只是对于委托人来说没有意义而已。”   虽然杰利多尼希确实给出了非常丰厚的报酬,但这也不妨碍伊尔迷有自己的私心,甚至于私心还会凌驾于任务之上。   “无可奉告。”侠客淡淡地说,和揍敌客家族的人打交道就是伤脑筋,和伊尔迷博弈更是麻烦中的麻烦。   原以为他会继续追问的,但他只是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嗯,那就没办法了。”   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吗?只是雷声大雨点小?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侠客若有所思,对方却又说:“反正你只是想让他死对吧。”   “你到现在都没有对我动手就说明你也有些想让他死。”   伊尔迷的手指抵着下巴,“你这话说得太难听了。”   搞得他刚才说话有多好听似的,侠客单方面结束这场对话,从伊尔迷身边走过。   但他们都知道这件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按照普夫的指示,除了在酒水里,其他餐点里侠客也都混入了那些磷粉,分量很少,就连专门的试毒人员也难以检查出来,毕竟这些东西严格意义上来说不能算是毒药,只是会对身体产生一些不利影响而已。   而且需要分量积少成多才能逐渐发挥作用。   在侠客才心有余悸地结束和伊尔迷的对话时,世界另外一边的你才从睡梦中醒来,一觉睡到晚上的感觉很舒坦,就是错过一顿晚餐的你肚子咕噜咕噜叫了好几声。   打开房间的床头灯,暖黄色的灯光点亮房间的一角,那光线不算太刺眼,等你的眼睛适应得差不多了你才下床,塔拉着拖鞋朝着浴室走去,途中你还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也算得上是黄金时间。   等你从浴室里出来,差不多八点十分,你往身上又披了一件外套,这才离开房间要去厨房觅食。   才走出房间门没两句就和突然出现的梅路艾姆打了个照面,他看你这架势,“要去厨房?”   “是啊。”   “怎么不让他们做好了晚餐送过来?”   “这个点他们应该已经休息了吧。”而且你想吃泡面来着,这东西你自己也能做,犯不着让厨房的人再回来加班。   梅路艾姆没说什么,跟在你身边,说:“下午的时候酷拉皮卡来找你,说是外交团的人回来了,那个时候你在睡觉我就没叫醒你。”   “是吗,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你问道。   “不怎么样。”梅路艾姆如实回答,就算他不说你也能猜到这答案,毕竟很多事情不是光谈一谈就能谈拢的,要不然怎么会有纸上谈兵这一说呢。   “那你应该没有责怪他们吧?”你说,他还不至于迁怒那些外交团的人,只是他就算什么都不说,光是往那一坐铺面而来的就是压迫感。   这时候你们走到厨房,你记得柜子里应该还存放着几包你上次买的方便面,就是不知道究竟放在哪个柜子里了,得要一个一个找过去才行,你踮起脚尖翻柜子,梅路艾姆也像条小尾巴似的跟着你,你没来得及关上的柜子门就顺便用尾巴关上。   “没有,因为那也不是他们的错。”过了一会他才回答你上一个问题,就在这时你也在倒数第二个柜子里找到了那几包方便面。   选了一包三鲜面,在等水煮开的间隙里你又说:“那就好。”   “你很担心他们?”   “是啊,你要是稍微放出一点杀气估计他们就都得吓得晕过去,到时候晕倒一片人那多麻烦啊。”你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小锅子里的水开始咕噜咕噜地冒泡泡,先倒入调料包,用新鲜蔬菜替换蔬菜包,再丢入面饼,盖上锅盖等待片刻,中间你还开盖打了一颗鸡蛋。   时间控制得刚刚好,最后关火面条劲道,鸡蛋也被闷成溏心蛋,绿油油的小青菜点缀其中,看着就很不错。   端着小锅放在旁边的平台上,再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夹起一筷子面条,吹去上面的热气,等稍微凉了一点再送入嘴里,梅路艾姆说:“我看到你的记忆里也有吃这种东西的画面。”   啊,他说的应该是你以前结束加班回到出租屋实在饿得不行了煮泡面的画面吧,那对你来说都是很遥远的记忆了。   你说:“是啊。”   “但你那个时候看起来不高兴。”   谁加班完能高兴啊,现在你这是睡饱了以后起来吃一碗泡面当宵夜,当然心情不错了,两者没有可比性。   “我现在很高兴啊。”你说。   “就因为这个吗?”   “还因为你呀。”你对他眨眨眼,话语间你用筷子搅拌面汤,又夹起一筷子面,热气瞬间腾升,模糊了你的侧影。   你见他一直盯着自己,就又分了他一半,再递给他一双筷子。   “感觉让你一直光看着我吃东西怪不好意思的,一块吃宵夜快乐也会翻倍。”   偌大的厨房里一时间只有你们吃面条的细微动静,一半的面饼分量再加上鸡蛋和配菜刚刚好,你最后又喝了几口汤,没全喝完,因为根据你以往的经验,这碗汤的钠含量肯定超标,全喝下去隔天铁定水肿。   将碗筷洗干净,你和梅路艾姆从厨房离开后途经酷拉皮卡的专属书房,发现里面的灯还亮着,你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小声地问梅路艾姆,“他今天一整天都在工作吗?”   梅路艾姆没怎么认真留意过酷拉皮卡那边的动向,他说:“这不是他应该做的吗?”   “这样加班下去可是很容易猝死的啊。”这话不是在唬人,毕竟你可是过来人。   所以你敲了敲门,酷拉皮卡的声音很快从书房里传出,“请进。”   得到允许的你这才打开门,书房里的主灯没开,只开着天花板四角的小灯还有桌面上的台灯。   “现在还在忙吗?”你一边说着一边朝着他的办公桌走去,发现他放在旁边的笔记本电脑还亮着,电脑屏幕上的图片还有些眼熟。   那好像是小杰和奇犽?你刚想问他什么时候把电脑壁纸换成他俩的合照了,结果下一秒画面里的他们俩就动了起来。   最先发现你的是小杰,他也先一步和你打招呼,“啊——是尤尼卡!你怎么知道我们在和酷拉皮卡视频聊天啊?”   “什么呀,看她的样子显然是无意间发现的吧?”奇犽说出了真相。   在看到酷拉皮卡的电脑屏幕前你确实没想到他还在和他们俩视频聊天。   说起来你也有一阵子没见到他们了,于是你走到镜头底下,对着他们挥挥手,“晚上好啊,你们这是在网吧吗?”你看他们周围的装修不像是在酒店,更像是在网吧一类的场所。   “是啊。”镜头里的奇犽肤色比小杰更是白上好几个度,刚才还在和酷拉皮卡说个不停的他现在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那些情报估计尼飞彼多都已经告诉你了,他似乎也没什么好和你说的。   还是酷拉皮卡和你说:“揍敌客接受了四王子的委托。”   这件事你知道,尼飞彼多和普夫第一时间就告诉你了,你说上次怎么给揍敌客发委托暗杀四王子对方秒退,原来是在等着这一天啊,要说你有多生气,那倒不至于,在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这在你的意料之内。   奇犽不知道为什么莫名补充了一句,“虽然我也是揍敌客,但我不是和他们一伙的。”   此话一出,就像是在急着和他们撇清关系似的。   又好像很在意你的看法。   总之就是……哪里怪怪的。   奇犽撇撇嘴,整个人往旁边移动了一点位置,他的半个脑袋都跑到镜头外面去了,但你的话题还是和他有关,你说:“那你很有可能会遇到你的亲人是吗?这样会让你觉得烦躁吗?如果会的话……”   “不会。”没等你把话说完,奇犽就着急回答,“我不会觉得烦躁。”   有可能碰见伊尔迷的烦躁与你突然出现以后内心的烦躁完全没法比。   既然他自己都已经说了不会,你就没再追问,也不打扰酷拉皮卡和他们聊天,你临走前叮嘱酷拉皮卡早些休息。   “处理不完的工作就交给别人吧。”然后你就牵着梅路艾姆的手离开书房,还顺便轻轻地带上门。   在你走后小杰才奇怪地问奇犽,“奇犽你刚才为什么突然就变得就有些焦躁呢?”   “没有啊,你想多了。”   “我能嗅闻出来哦,你刚才那股焦躁不安的气味都飘到我鼻子里了。”说着,小杰点了点自己的鼻尖。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在强调自己的嗅觉,奇犽仍旧嘴硬,“没有。”   “是因为在此之前没有年长一点的女性那么关心过你吗?”小杰觉得这就是正确答案,“嗯,比如说我有米特阿姨,还有鲸鱼岛其他的阿姨,所以我知道该怎么回应他们的关心,但奇犽好像还没学会怎么回应,才会变得有些奇怪的啊。”   奇犽单手托腮,还在否认,“没有。”   “噢,现在我闻到了说谎的味道。”   恼羞成怒的奇犽坐着人体工学椅双脚在地面上狠狠一踩,整个人都被椅子带到镜头外,跟着一块飘走的还有奇犽的声音,“没有就是没有啦!”   将这一幕收入眼底的酷拉皮卡脸上浮现出些许笑意,他说:“奇犽,我觉得小杰说得对。”   “看吧,就连酷拉皮卡都这么说了!奇犽你现在就承认吧。”   奇犽说:“这样的人又不止我一个。”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不擅长回应别人的善意与关心,奇犽索性将话题引到酷拉皮卡身上,他又飘回到镜头底下,戳了戳镜头,“对面的酷拉皮卡不也是这样吗?他之前都还不承认和尤尼卡是朋友呢,这样比较一下我还是稍微诚实一点的吧?”   莫名就被点名的酷拉皮卡说:“我不否认你说的话,但之前我已经和尤尼卡好好谈过了,现在我们是朋友。”   可恶,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啊?他完全没有猜到啊。   这下子奇犽郁闷的情绪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了,这时候酷拉皮卡又说:“但你其实不讨厌这种被人关心的不是吗?”   奇犽过了半天才说:“……是不讨厌。” 第96章   三人的闲聊在某个时间节点就戛然而止,奇犽问起酷拉皮卡之后的打算,“所以……你以后就要在她手底下工作了吗?”   “这是我和她交易的条件,也是我答应过的事情。”酷拉皮卡说。   他向来是说到做到的人,这一点身为他的伙伴的小杰和奇犽都很清楚。   酷拉皮卡又反过来问:“那奇犽你呢,你还是继续和小杰一起旅行吗?”   “这个……”他一开口那迟疑的感觉就扑面而来,酷拉皮卡一下子就捕捉到了,他笑着说:“看来你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了。”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奇犽有些无奈,但不得不承认酷拉皮卡的直觉很准确,是的,他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了。   后面他们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些别的,而后才结束这通视频通话。   点击关闭视频软件,奇犽又扫了一眼显示屏右下角的时间,早就过了吃晚餐的时间点,这个时候说是吃夜宵比较合适。   奇犽背靠着椅背整个人的坐姿都懒洋洋的,小杰说:“奇犽你不饿吗?去吃宵夜吧。”   “噢好。”奇犽又唰地一下从座椅上蹦起来,脚步轻快地和小杰走出网吧,来网吧上网的人基本上都是夜猫子,所以哪怕到了这时候网吧外头的那一条街还都是人,路边的小摊贩在卖宵夜,画面看起来热闹极了。   能在这种环境下活下来的摊贩一般来说都不会难吃到哪里去,所以他们俩随意地挑了一家,摊位旁边还有折叠桌和椅子,他们点了两份套餐坐下后耐心等待。   网吧所在的街道另外一头就是个酒吧,动感的音乐从酒吧里飘出来被距离和夜风稀释,但因为奇犽和小杰的听力过人,所以那音乐声在他们听来还是很明显。   奇犽单手托腮,现在的计划没有明显的进展,他们只能静观其变。   没过多久他们点的宵夜就做好端了上来,在他们享用宵夜的时候另外一边的王宫里杰利多尼希刚刚结束当天的念力修炼,现在他已经能够做到在第七秒修改现实直接让对手四肢骨折完全丧失行动能力。   但这种程度用来对付蚁王还远远不够,他知道自己必须继续修炼下去才行。   结束训练后的疲惫不是简单的泡澡能够消除的,他还有特别的解压活动,那就是剥人皮。   让助理找来几个合适的猎物,这次助理找来的是年轻有为的学者,只不过家境贫寒,没有家世的支撑,他也不会想到被引荐给四王子会是什么下场,甚至还以为自己的才华终于得到赏识,兴高采烈地和杰利多尼希讨论学术,两人相谈甚欢。   “王子殿下,您是我见过最博学的人了,有的见解非常透彻。”男人说着,扶了扶眼镜,他还不太擅长说那些恭维的话,所以他说的都是真心话。   杰利多尼希也说:“你也是我近期见过最让我满意的人了。”   然后没过多久,鲜活的人就变成血淋淋的血肉。   结束解压活动的杰利多尼希心情愉悦,让下人来打扫卫生,侠客见缝插针地又递过去一杯酒,当然,里面也混着普夫给的磷粉。   杰利多尼希喝了两口酒,旋即将酒杯放下。   他说:“他们去基层巡视的时间确定下来了,就在一周后,到时候我会派遣一支小队和你一起去的,当然,我也会和你一起去的。”   侠客很清楚那是你们放出的假消息,但既然杰利多尼希已经相信了,那就说明一周后他必须离开这里,继续留下反而会让他起疑心。   一周的时间……他的念能力足以修炼到杀死蚁王的程度吗?   侠客只觉得他这是在异想天开,但杰利多尼希本人却显得从容镇定,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或许是他思考的角度不对,他不一定要让自己自己念能力修炼到蚁王之上,他只需要学会将那些残留在“壶”上的残念给合理利用,那些世世代代积攒下来的残念将会成为他手里的致命武器。   但这也意味着他要定下另外一条制约,大概内容应该是“以杀死王室敌人梅路艾姆为代价使用世代的残念”。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说得通了,也难怪他能那么自信。   侠客默不作声地在心里推测,推测出的结果很合理,尽管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但他还是要装出一副不太明白的样子,说:“陛下您也去东果陀吗?但是……这样会不会太危险了?”   “你是真的担心我的安危还是觉得我去会碍事?”杰利多尼希提出的问题很难以回答,稍有不慎就会让这个阴晴不定的王子借题发挥。   “您的实力已经非常强大,我都已经不是您的对手了。”首先肯定他的实力,然后再问,“只是……到时候是否需要我的协助呢?”   “不需要。”杰利多尼希说。   很好,这个时候他反倒是要感谢杰利多尼希没把他的实力放在眼里了,给他省去了不少麻烦。   杰利多尼希才说完这个计划没多久,侠客就把这消息告诉尼飞彼多和普夫。   “一周后,他一周后就要去东果陀吗?”普夫还在和侠客确认消息的真实性,尼飞彼多已经拿起手机编辑短信正准备发送给你们。   看侠客点了点头,尼飞彼多就点击短信的发送键。   那条消息这就发送出去。   看来他们得要转移阵地了,得知消息的你应该会有所准备。   普夫又问:“我给你的磷粉现在还剩多少?”   “三分之一吧。”   估算一下时间,一周的时间消耗那三分之一的磷粉绰绰有余,磷粉的剂量是普夫经过精心计算后得出的,等磷粉消耗完毕,哪怕表面上看起来一切正常,可一旦要发动念能力,那些副作用就会浮现出来。   计划进展得还算顺利,普夫又问:“那揍敌客的人也会陪同四王子去东果陀吗?”   “大概?这个我也不确定。”   既然前面都说了是整个揍敌客家族都参加这次行动,到目前为止他们见到的揍敌客就只有伊尔迷一个,这就说明其他人还在等待后面的安排,比如说去东果陀行动的安排。   普夫说:“可以了,我知道了。”   说着,他对侠客摆摆手,示意他可以先走了。   在侠客走后尼飞彼多又对普夫说:“这件事情我已经告诉尤尼卡和陛下了,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回去吗?”   “这得看尤尼卡的意思。”普夫说,如果你命令他们留在这里,那他们就哪都不会去。   尼飞彼多发出的那条消息隔了半个小时你才看到,那个时候的你才起床,脑袋里还残存着一些尚未消散的睡意,你睡眼朦胧地打开手机,查看那几条未读消息,其中就包括尼飞彼多的消息。   乍一看你还以为自己出现错觉了呢。   难道是你还没有睡醒吗?你不禁产生这样的疑惑,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再仔细多看两眼,很好,你没看错,杰利多尼希确实打算自己杀死蚁王。   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应该夸奖他艺高人胆大还是不自量力呢?   总之,这次是他主动送上门来的,这和送人头有什么区别?你还得感谢他太贴心了呢。   你放下手机去浴室洗漱,再换了一身衣服拿着手机去餐厅,因为昨天睡得很早,你今天醒的比闹钟还早,去到餐厅里还遇见了酷拉皮卡。   真是稀奇,你以前可是很少见到他的,平常你来餐厅的时候基本上都没什么人,你就没见过酷拉皮卡吃早餐的画面,一度让你以为酷拉皮卡直接把早餐都给省略了。   端着咖啡的酷拉皮卡对你点点头,说:“早上好。”   你走到他跟前,拉开一张椅子坐下,这个时间点梅路艾姆应该在开晨会,晨会这种东西你是从来都插手的,问就是你上辈子开太多次晨会都让你有点ptsd了。   你坐下后就说:“尼飞彼多说一周后杰利多尼希和侠客他们都会来这里。”   酷拉皮卡拿着咖啡杯的手稍微收拢,他不是因为听见四王子的名号才有这反应的,而是因为另一号人物,侠客才是让他情绪产生波动的原因。   你顺势看了他一眼,看看他的侧脸,又看看他喝的咖啡,是很经典的黑咖啡,一点牛奶都不加的那种,闻起来是挺香的,但味道也是肉眼可见的苦,反正你无法欣赏黑咖啡的味道。   “是么,他们主动过来,想必也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酷拉皮卡没有让个人情绪影响正事,他还在理性分析现在的情况。   听他说完这些,你给自己倒了一杯蜂蜜水,是温热的,喝上去还甜滋滋的,你说:“你分析得很到位,等到时候侠客来了就任你处置。”   闻言,酷拉皮卡放下咖啡杯,停顿了两秒才说,“……你想要说的就只是这些吗?”   “嗯,虽然他确实提供了一些帮助,但我既然已经先答应了你,那他就应该由你来处置。”你挖了一勺果酱涂抹在面包上,暗红色的草莓果酱里还夹杂着不少果肉,你抬起头,又问,“还是说……你想要让我们来帮忙处理呢?”   “不,我自己来处理就好。”酷拉皮卡安静地喝了两口咖啡,这个话题似乎就这么跳过了过去。   吃过早餐,梅路艾姆那边的晨会也结束了,果然就算是蚁王开晨会也难免觉得烦躁,你和他坐在卧室的飘窗上听他说会议的内容。   “有的人似乎听不懂我在说什么。”梅路艾姆说。   你习以为常地说:“这很正常,你不能要求每个人都聪明绝顶。”   “但蠢货和草包的数量还是多得超乎我的想象。”   你说:“等普夫回来再把这些人好好筛选一遍吧。”主要是现在情况特殊,不适合大幅度的变动政府部门结构,这些结构上的细微变动延伸到民众层面就会造成巨大的影响。   该商讨的计划都讨论得差不多了,一切就等一周后。   一周的时间不算长,尤其是在每天都过得充实的前提下更是眨眼间就来到当天。   那天早上你还没拉开窗帘就听见屋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   今天的天气好像不怎么样,你带着这样的想法起床,换上一身轻便的休闲装,拉开窗帘,屋外是很少见的太阳雨天气。   在灿烂的阳光下雨丝绵绵。   你站在落地窗前才看了两秒,敲门声随之响起,你走到门口,打开门,和站在门外的酷拉皮卡打了个招呼,“早上好啊,今天的天气还真特别呢。”   酷拉皮卡礼尚往来地回你一句“早上好”,没再围绕天气展开话题,而是又说:“我刚才接到入境站工作人员的电话,说是杰利多尼希和其他人已经以假身份进入东果陀境内。”   那还挺准时的,说是今天那就真的是今天来,都不带放鸽子的。   你说:“那我们也该行动起来了。”   侠客到时候会来宫殿,你把侠客就交给酷拉皮卡来应付了。   至于蚁王的直属护卫队在两三天前就都回到了东果陀,现在终于齐聚一堂,许久没见你,尼飞彼多一回来就先找到你,一如往常地钻进你的怀里,用毛茸茸的脑袋拱你的脖颈,说着自己这些天在外面都很想念你。   与亲昵的尼飞彼多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故作高冷的普夫,明明看见尼飞彼多扑到你的怀里恨得都牙痒痒了还得要装出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实则眼角的余光一直在偷瞄你,巴不得被你抓包。   “普夫。”那时的你叫了一声普夫的名字,后者微微扬起下巴,轻哼一声,说:“我以为你只看见了尼飞彼多。”   还在你怀里的尼飞彼多唰地一下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说:“那样不是很好吗?尤尼卡只看见了我哦。”尼飞彼多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眼看着普夫那点冷静的伪装都要碎裂开来,你就伸手拍拍尼飞彼多的脑袋,又对普夫伸出手,“过来吧,你这些天肯定也很辛苦。”   普夫这才缓步走到你身边,装作不经意地肘击了尼飞彼多一下,理直气壮地占据你的视线,害得尼飞彼多身后的尾巴都在不耐烦地甩来甩去。   “只是这点程度的工作强度而已,还算不上多辛苦。”   论内卷程度谁能卷得过普夫啊,换成普通人面对这工作强度估计得要在猝死的边缘徘徊许久。   你也认真地夸奖了普夫一番,这才让他的心理平衡许多。   回忆到此为止,你站在门口又对酷拉皮卡说:“今天梅路艾姆会按照计划出现在巡视的城市,尤匹和普夫也会跟着一块去,至于尼飞彼多则是留在宫殿里,你和我也一样留在这里。”   你们挑选的巡视城市也不是随便挑的,那座城市的监控普及率高达90% ,可以清晰地观察到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动向,就算监控器受到损坏,普夫在临走前也会在宫殿里留下一个自己的分裂体,分裂体和本体之间的视觉五感是共通的,也就是说你们可以通过分裂体观察现场的情况。   此时这个普夫的分裂体正飞到走廊里,看见你和酷拉皮卡聊天就也凑了过来,而后坐在你的肩头。   你和酷拉皮卡朝着会议室走去,会议室大屏幕上被切割成数以百计的小屏幕,在你们到达前就已经有专门的工作人员盯着这些监控器屏幕,你和酷拉皮卡走到会议室里那些人下意识地站起身,你摆摆手,让他们坐下,又问:“刚才有什么特别情况吗?”   “暂时没有,这个是杰利多尼希在入境以后的路径图。”其中一个工作人员把杰利多尼希入境以后朝着哪个方向前进,以及走了多远,全都以电子数据的形式记录下来,你盯着那张路径图看了一会。   其实这张路径图也不是很完整,因为杰利多尼希不可能全程都光明正大地走在监控器下,虽然他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但也还不至于鲁莽到这种地步,所以有些监控器都被他们给避开了。   你看着其中一张监控器的截图,应该是侠客和杰利多尼希商讨什么的画面,身边还跟着其他几道人影,看不清长相。   酷拉皮卡却一眼就看出了站在杰利多尼希旁边的西装男不太正常,他将那张照片放大,再放大,最后西装男模糊的身影占据整个大屏幕,酷拉皮卡看了许久,而后微微眯起眼睛,说:“这个男人很不自然。”   “你觉得他被控制了吗?”你问道。   “不……不是被控制了,而是他的皮相有些奇怪,正常人的脸部肌肉走向不是这样的。”尽管只是一张稍显模糊的侧脸照,但一张照片能够透露出许多信息,比如说他刚才提到的面部肌肉走向。   在你思考的时候酷拉皮卡已经得出结论,“那就是伊尔迷。”   作为在猎人考试现场亲眼见过伊尔迷取出念钉恢复本真模样的人,他知道对方有用念钉改变自己外形的能力。   估计他现在也用到了这一技能。   “他可以通过念钉易容。”酷拉皮卡说。   你花了不到两秒钟的时间就接受了这个设定,毕竟这个世界已经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念能力者了,易容这个技能放在里面都算小儿科的。   这张截图的下一秒就是他们分道扬镳,侠客与他们分开。   分开前杰利多尼希也没和侠客多说什么,只是说:“你和你的伙伴要是无处可去的话,卡金帝国会欢迎你们的。”   这话勉强可以当成橄榄枝,但他是高高在上抛下的橄榄枝,侠客忽然庆幸站在这里的是他不是飞坦,要是换成后者,估计杰利多尼希不死也得脱层皮。   什么叫做他们无处可去呢?这大概是杰利多尼希对流星街人的刻板印象,觉得他们这些从流星街出来的人没有任何退路,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回到流星街的,所以会变得“无处可去”。   这家伙说话真是让人不悦,侠客在离开的路上还在腹诽对方,但他的注意力很快就又集中到另外一件事情上,那就是解救自己的伙伴,老实说他也不确定你是否能说到做到,你说能让他和伙伴团聚,现在仔细想想这句话容易出现歧义。   所谓的团聚,活着见面是团聚,一起死了也是团聚。   想到这里,侠客就感到一阵恶寒,哪怕他还没有见到你,更没有向你问出这个问题,但他的直觉已经给出了答案。   但是……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那就再没有回头路了,就算心里的直觉再怎么明确,他也还是得要硬着头皮走下去。   侠客的赶路速度很快,因为他没有刻意避开那些监控器,被拍到那就被拍到吧,反正这样正好能提醒正坐在监控器后的你,他要来找你兑现承诺了。   “他正在往宫殿的方向赶来。”坐在你旁边的工作人员说道,你说:“我知道了。”   而后你又看了一眼酷拉皮卡,后者看在盯着大屏幕看,似乎没把这话放在心上,你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那么我就先去招待他,等说完了该说的话就把他交给你。”   酷拉皮卡垂下眼帘,这让你有些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在你快要走的时候他才开口,说:“谢谢你。”   “你不是已经和我说过谢谢了吗?”   “但这是不一样的。”酷拉皮卡说。   你笑了一下,转身离开会议室,尼飞彼多已经在外头等候了一会,见你出来了就说:“我们现在要去见那个人类了吗?需要我直接解决他吗?”   因为之前和侠客相处过一段时间,尼飞彼多知道他的实力,老实说就算当他的玩具都不够格,所以他也不像之前捕猎其他蜘蛛的时候那么兴奋,他想的是尽快解决他,不要让这种人占用你太多时间。   你说:“不用急,我还有些话要对他说的。”   话语间你和尼飞彼多走到宫殿大门口,你才站定脚步没多久,就看到远处一道身影正朝着这里靠近。   啊,来了。 第97章   从捕捉到侠客的身影到他正式出现在你面前,也不过是间隔了两分钟,说起来这应该是你第一次亲眼见到侠客,先前你只在资料里看到过他。   青年长着一张极具欺骗性的娃娃脸,金发碧眼,说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也不会有人怀疑。   他站定脚步,微微低着头,连同身躯也是小幅度俯着的,看似毕恭毕敬,实则是为了在发生什么突发情况时瞬间做出反应。   “尤尼卡大人,我是侠客,就是之前和你达成交易的人。”   你垂下眼帘观察他的侧影,此时的他嘴唇紧抿,尽管他表现得从容镇定,但是……他都能够预料到只要你一声令下,站在你身边的蚁王直属护卫队就会在眨眼间,不,应该是比眨眼的速度还要快地对他出手,但这一次他不会那么幸运地伤口得到修复。   所以不能和你正面起冲突,要用更加和平的方式,以更加委婉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想法,他在内心斟酌用词,过了几秒,他才听见你的声音响起,你说:“我知道你,但这次的事情还没有结束,所以交易也没结束,我暂时还不能兑现承诺。”   你这也不是在和他打太极,而是实事求是,既然杰利多尼希还没有完全解决,承诺也只是承诺而已。   侠客的身形稍显僵硬,但你说得确实有道理,在你的注视下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这种时候……他应该说些什么才能为自己争取更多的优势呢?   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救出自己的伙伴呢?   你刚才的样子应该不是在说谎,也就是说你至少是想着要兑现承诺的,那他是否可以认为你现在还没有把其他旅团成员交给那个锁链手。   还好,事情还没有发展到最糟糕的地步,还有挽回的余地。   侠客过了几秒才说:“好……我明白了,但是现在杰利多尼希如果看见我回去,肯定会起疑心,我担心会适得其反。”   “我知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你先留在这里好了,现在你就是这里的客人,你可以好好休息一番。”然后就等着接受酷拉皮卡的审判吧,后半句话你没有说出口,只是藏在你沉默的笑容里。   站在一旁的尼飞彼多说:“你还没有和我们说杰利多尼希那边的情况,等说完这些再休息。”   侠客会意,又说:“跟在杰利多尼希身边穿着黑西装的男人就是揍敌客家族的伊尔迷,只不过他用念钉改变了自己的外形。”   这点还真是被酷拉皮卡给猜中了,你想。   你和尼飞彼多都安静地听侠客继续往下说,他又说:“他们会趁着蚁王巡视的时候发动攻击,对了,我之前观察过了,那些试验品就算在前六秒里的攻击足以导致杰利多尼希死亡,卡金帝国王室世代积攒的残念也会自动攻击敌人。”   嗯?这怎么和他先前说的不太一样?念能力还能这么进化的吗?这真的不是在作弊吗?原本的能力规则是要硬生生挨下六秒的攻击,结果现在就变成了就算真的攻击了也有残念帮忙攻击敌人。   这放在游戏里不就是摆明了开挂吗?   还好你当初在听说杰利多尼希的能力时就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因为他本人的性格就没那么老实。   一个阴险狡猾的人获得的能力同样也很狡诈。   这样的能力让杰利多尼希立于不败之地,但你又感觉到奇怪,“等等,但我记得念能力也得要遵守等价交换的规则。”   总不可能他直接就越过了等价交换的规则吧?这一点也不合理啊。   侠客说:“是的,就算再怎么强大的能力也不是无懈可击的,所有念能力者都要遵守等价交换的规则。”就像是他在进入特殊模式控制自己的时候就得要做好心里准备迎接之后几天身体上的痛苦折磨。   而杰利多尼希也必然要付出一些代价,绝不是身体痛苦几天就能抵消的代价。   至于那代价究竟是什么,侠客猜测不是自己的生命就是灵魂,虽然听上去可能有些玄乎,但在接触念力以后就会发现灵魂也是存在的,不像是那些影视剧里虚无缥缈的概念。   侠客沉吟片刻,你旋即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说:“不如坐下好好聊一聊吧。”   站着聊天总给你一种自己在审问他的错觉。   因为你事先和酷拉皮卡打过招呼,所以在你和侠客谈话的时候他都没出现过。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变幻莫测,不久前你还在威胁侠客,现在你们就面对面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聊天,当然,那份平静只局限于表面,你现在能和他聊天不代表你真的放过了他,而且就算你能放他一马,酷拉皮卡也不会轻易让他离开这里的。   说完这段时间待在杰利多尼希身边的观察所得,侠客又说:“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   前面都是你在主动向他提出问题,这算是他在见面以来和你提出的第一个问题。   看在他很配合的份上你就说:“那你想问什么?”   “他给你开出了怎样的条件让你抓捕旅团成员?”他问道。   一句话就能暴露出一个人的想法,那些措辞,语气,还有说话时的神态都会泄露出许多细节。   现在的侠客就认为酷拉皮卡给你开出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才让你冒着风险抓捕幻影旅团的成员。   他不是一直以来都很聪明的吗?为什么现在就连正确答案的边都没沾到呢?   是他真的没猜到还是没往那方面猜呢?   你更倾向于后者。   因为如果你只是无法拒绝酷拉皮卡给出的条件才抓捕蜘蛛的,那就意味着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可一旦确定你是出于伙伴之间的情谊帮助酷拉皮卡,那他给出再多的条件都难以改变你的决定。   他果然是个聪明人。   “这属于个人隐私。”   “好,那是我冒犯了。”侠客礼貌地点头,没间隔几秒,他就又说,“我们的团长有很多收藏品,我想你应该会对其中一些收藏品感兴趣的,而且如果我们最后能够安然无恙地离开这里,旅团也会欠你一个人情。”   又是送礼物又是欠人情的,人情世故这一套侠客倒是摸得很清楚。   换成其他人或许真的会动摇,毕竟库洛洛的收藏库,这几个字拼凑在一起怎么看都很有吸引力。   库洛洛的眼光不差,倒不如说能入他眼的东西肯定不会太普通,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你的宫殿里面从来都不缺什么奇珍异宝,但凡你在那些商人面前稍微表现出一点对这些东西感兴趣的样子,不出几天那些东西就会堆满宫殿的大厅,所以面对侠客开出的条件你只是浅笑着说:“原来你们团长还是个收藏家啊。”   也不知道侠客从你的浅笑里读出什么,他拘谨地说:“是的,他平常喜欢收集一些小玩意。”   火红眼也算是其中一个小玩意吗?你的内心忍不住产生这样的疑惑,所幸酷拉皮卡不在现场,要不然此话一出,你都能想象现场的气氛有多剑拔弩张了。   你又说:“但我不喜欢夺人所好,既然是他的收藏品,那就让他保留着吧。”   侠客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稍微动了动,因为他低垂着脑袋这让你都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过了好一会,他那微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所以……其实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放他们走对吗?”   “你觉得如果你当初选择站在杰利多尼希那边的话,你还有机会坐在这里和我聊天吗?”他的下场就是还没接近你就被尼飞彼多废掉四肢,最后再变成玩偶。   “我以为你是个言而有信的人。”   这是要在道德层面上谴责你了吗?你早有准备,说:“在面对有诚信的人时我确实是个言而有信的人,所以你现在应该反思的是,你到底算是何种人呢?”   他们在实施暴行的时候都考虑过今天吗?他们在杀死窟卢塔族人并挖出他们的双眼时有想过自己的报应吗?   没有。   他现在真的是幡然醒悟了吗?你看未必,只是同等的痛苦即将落在他和他的伙伴身上,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这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你静静地注视着侠客,你以为他要绝望地落泪,但是没有,他缓缓抬起头,扯了扯嘴角,他的笑容倒映在你的眼瞳里,他说:“你也不会有什么好结局的。”   出现了,反派在实力上还有道德上都无法打败主角团后就开始了最后的口头诅咒。   但很可惜,你身上还有死掉就能重开的buff,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也拥有无限生命,只是你不能选择每次重开的时间点而已。   所以他这一番话也没起到任何威胁的作用,你回答道:“嗯,但在此之前你,不,应该是你们会迎来属于自己的结局。”   话说到这份上,你觉得也没必要继续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   你朝身边的尼飞彼多递去一个眼神,后者顿时心领神会地将侠客押送到地牢里。   临走前侠客还不死心地说:“等等——你就不担心我给出的情报是假的吗?”   “你只能给我真的情报,我的伙伴能够检验你是否说谎。”   听到这里,侠客的瞳孔微微放大,心也随之沉了下去。   你对酷拉皮卡的称呼是伙伴,这意味着他先前的努力全是无用功,你帮助酷拉皮卡从来不是因为他向你开出了什么条件。   仅仅只是因为你们是伙伴而已。   输了,他彻底输了,非但没能救出自己的伙伴,甚至还把自己也给折进去了。   现在所有的希望都湮灭,仅凭他的实力也无法从尼飞彼多手下逃走,只能任由他将自己从大厅带离。   在侠客走后没多久酷拉皮卡又找到了你,你说:“怎么了?有什么特殊情况吗?”   “杰利多尼希和蚁王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不到两公里。”他说。   对于蚁王这样的强者来说两公里只是转瞬间就能抵达的距离,所以这场战斗一触即发,你也将侠客的事情抛到脑后,和酷拉皮卡朝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途中你又和酷拉皮卡提了一嘴侠客的事情,说得很简单,只说他会被押送到地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你的话音在空气中消散,过了两秒酷拉皮卡才说:“是么。”   他显然还想再说点什么,只是沉默取代了他的后半句话,你脚下的步子没停下过,在快要走到会议室门口的时候你说:“你是不是还想再说点什么?”   “我以为你会放过他的。”酷拉皮卡最后还是将那后半句话说出口。   “他为我做的那些事情还不足以抵消他以前犯下的罪孽,而且说到底我也没有宽恕他的资格。”这一次你赶在酷拉皮卡说谢谢前开口,“如果你要和我说谢谢的话,那还是免了,我只是做了一些我应该做的事情而已,假如你还把我当朋友,那就别再开口说谢谢,怪见外的。”   说到这里,你和他的脚步也停在会议室门外,你眼角的余光捕捉到酷拉皮卡轻微地抿了抿唇角。   酷拉皮卡的情绪总是很内敛,但你觉得他这种内敛绝不是与生俱来的,更像是后天被迫形成的,因为选择走上一条复仇之路,所以要克制自己的内心,在感受到喜悦的时候内心必然会浮现出另外一道声音,提醒他不能被眼前的轻松喜悦绊住脚。   提醒的次数多了也就形成了条件发射。   “酷拉皮卡。”你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正把手搭在门把手上的酷拉皮卡侧过头,没说话,但双眼在无声地感到疑惑,像是在问:什么?   “等一切结束以后你也该允许自己感到幸福。”   语毕,你先他一步推开门,会议室里的工作人员还在全神贯注地监视着现场的动向,你坐回到自己的位置,视线放在电脑屏幕上,此时的杰利多尼希正站在街头,你早就派人提前疏散周围的群众,所以那条原本热闹的商业街此刻显得冷冷清清,除了杰利多尼希和他身边的易容伊尔迷外,再没有别的身影。   当然,明处看不到不代表暗处不存在,据你所知其他几个揍敌客就藏在暗处伺机而动,除了负责情报工作的糜基,桀诺席巴,伊尔迷还有柯特都参加了这次的行动。   “现在蚁王与我们的距离只剩下一千米,他还在不断靠近,距离缩短到不足一千米,九百米……”通讯器里传出糜基的声音,席巴听出糜基的紧张,就说:“糜基你也不用那么紧张吧。”   让他不紧张?那怎么可能……对方是蚁王,据他所知奇美拉蚁的危险等级被判定为B级,但这仅仅是针对这一整个种族而言的,如果细分到个体,蚁王身为奇美拉蚁的最强者危险等级应该在A ,甚至是A+ 。   老实说就算是他的祖父还有父亲联手也不见得能全身而退。   但是在这种时候他绝不可能将这种话说出口,这不是在说丧气话吗?   糜基说:“但那是蚁王,而且还不是刚诞生没多久的蚁王。”他之前查询到的资料还显示蚁王在西果陀遭遇袭击后短短几秒内杀死了那几百个念能力者,然后吞噬对方的血肉。   这要是放在游戏里就相当于给还在成长期的boss送了一大堆的经验包。   吸收那么多念能力者的念力,蚁王本就强大的实力又更上一层楼,这么多的经验包叠加起来就不是简单的增加武力值,而是把武力值的上限也提高了不少。   这才是让糜基真正感到恐惧的地方,毕竟这是现实世界,而不是什么打着全息噱头的游戏。   被蚁王重创,那真的会死。   “的确,所以我们的任务内容就只是掩护委托人而已,我们不会主动攻击。”席巴说。   话是这么说的,可是这场战斗一旦打响,被卷入战斗的每个人都没有选择的余地。   糜基抬手擦去额角的冷汗,他又看了一眼地图,代表蚁王的红点还在不断朝这里靠近,两者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下一秒,那个红点闪烁了一下,不是系统出现问题,而是梅路艾姆的身影顿时从原地消失,再一次出现时是在席巴和桀诺的藏身点。   速度快得令人应接不暇,倘若不是他们刻入骨子里的战斗本能控制着他们的身体微微偏移一个角度,梅路艾姆的攻击就会结结实实地落在他们身上。   那攻击的速度和力道都无可挑剔,一时间席巴和桀诺方才站立的位置碎石飞溅,如果他们刚才没有及时躲开的话……恐怕得要受重伤了。   “对于念力的控制程度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了吗……”桀诺微微眯起眼睛,静静地审视着眼前的非人生物。   他才诞生多久,就能达到寻常人倾其一生都无法达到的高度……   哪怕是人类中的强者,桀诺也不得不感叹造物主的不公。   “我想你应该找错了对象,我们不是你真正的的敌人。”桀诺说道,他们充其量就是来当辅助的,蚁王应该不至于连主次矛盾都分不清吧。   “不,我没有找错对象。”梅路艾姆的眼神扫了过来,虽然他在此之前和他们没有太多交集,但内心的情感不会出错,他果然很讨厌他们。   说是讨厌都算程度轻的了,应该说是憎恶。   没错,他在憎恨他们,这股恨意并非无缘无故,只是源头太过于模糊,只给他留下一个隐约朦胧的影子,但这并不妨碍他在这份恨意的驱使下进行报复。   人体是很脆弱的东西,被拧断脖子会死,被刺穿胸膛会死,甚至就连在大腿上划开一道口子割开大动脉也会死。   梅路艾姆没给他们说话的机会,下一轮的攻击如同暴风雨冷不丁地袭来。   这是一场不平等的战斗,在实力上的不平等让揍敌客父子根本找不到夺回主导权的机会,他们所能做的只有躲避,可就算再怎么逃避,他们身上还是多多少少挂了彩。   从小伤演变成重伤,最后再是致命伤。   崎岖不平的地面上滴滴答答地沾满了两人的鲜血。   最后梅路艾姆没有取走他们的性命,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他感受到周围的气场发生了变化,这么说有些不准确,应该说是大量念力倾泻而出造成空间被扭曲,这种扭曲反应在他的感官里就变成了气场的变化。   梅路艾姆只是犹豫了一瞬,桀诺和席巴就拖着残破的身躯逃离现场。   现在活下去才是他们最重要的任务。   梅路艾姆的眼睛转动了一下,看见瞬间就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走的那两个揍敌客,他倒也不着急,因为他们的伤势重得都不一定能活着离开这片区域,他大可以先处理主要矛盾,也就是杰利多尼希。   按照普夫的推测,他在前六秒的攻击不能直接杀死他,所以要控制力道,他听从普夫的建议,出现在杰利多尼希面前后发动的第一下攻击就收着力,估计只有他原本实力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守在杰利多尼希身边的伊尔迷还帮忙挡去了一些攻击。   但伊尔迷的动作里带着几分迟疑,他刚才从通讯器里得知了父亲和祖父的情况。   啊,真是不妙,这是伊尔迷的第一反应,蚁王居然还会主动攻击其他无关紧要的人,还是说他的父亲和祖父在什么时候不小心得罪了他呢?   完全没什么头绪啊,太多问题盘旋在他的脑海里,非常影响他的专注力,而此时杰利多尼希的能力已经开始了三秒。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事情脱离了他的控制,伊尔迷皱着眉,估算着时间,及时抽身离开现场,接下来的就不是他的工作内容了。   时间来到第六秒,梅路艾姆的攻击没停下过,临界于第六秒和第七秒之间时,按照念能力的规则,杰利多尼希可以改变这一秒的现实。   ——抹去蚁王的存在。   这就是他对现实的改变。 第98章   内心的想法化作无形的双手试图扭曲现实,但本来沿着体内既定经络流动的念力却在某个环节卡住,就是这样细微的偏差,成为了能力失控的开端。   时间跳到第八秒,现实没能被修改,本该被抹杀的蚁王仍然站在他面前,杰利多尼希不解地低头凝视自己的双手。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到底是哪里出错了?这是他经过深思熟虑的计划,为什么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出差错?   梅路艾姆缓步走到他面前,这一次他没有出手,只是安静地注视着杰利多尼希,因为根本不需要他动手,念能力的反噬就会夺去他的性命,如此一来他也不算是直接杀死了卡金帝国的王位继承者,继承战的规则也无法对他生效。   杰利多尼希痛苦地挣扎着,暗色的念力反噬遍布他的皮肤,从四肢朝着身体主干蔓延,最后再沿着脖颈爬上他的脸,他的瞳孔有些涣散,嘴里的话也是断断续续的,“这……不可能。”   “你就要死了。”梅路艾姆语气平淡地宣判他的结局。   不甘心,那一刻杰利多尼希脑海里浮现出来的念头就是不甘心。   他不该死在这里的,他应该成为王国的统治者,将这些不听话的虫子踩在脚下才对。   浓烈的恨意几乎要将他吞噬,念能力者带着强烈的情绪死去留下的除了遗体还有极具攻击性的残念。   杰利多尼希猛地咳嗽一声,喉头一股腥甜,粘稠的,暗红色的血液喷溅出来,但他却笑了,沾染血渍的唇角上扬再上扬,露出一个诡异而扭曲的笑容。   “哈哈……哈……”破碎的笑声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如同破风箱,透露出十足的古怪。   “你以为你这样就赢了吗?不,你也会死的,你会下地狱的。”   话语间漆黑的念力如同小虫子密密匝匝地将他最后一块皮肤吞噬。   砰——   在一声很轻微的爆破音后杰利多尼希的身影顿时变成血雾,念力的反噬让他甚至都没留下完整的尸体。   现场的气氛安静得出奇,普夫见状,高兴地就要赶往蚁王身边,但对方却在这时候突然抬起手,对着普夫,也对着这条街上仅存的一个监控器做出一个暂停的手势。   普夫顿时停下脚步,内心的不安攀升至极点,“王……”   为什么他的陛下会在这时候,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拒绝他的靠近?   为什么?为什么?   不光是普夫,坐在摄像头后的你和酷拉皮卡也面色凝重,你说:“他没受伤,可为什么……”   酷拉皮卡紧盯着监控器的画面,下一秒,不,应该是不到半秒的时间,异象突生,刚才杰利多尼希化作的血雾又像是拥有生命了一般朝着梅路艾姆发动猛烈进攻,这种攻击是难以避开的。   “那是卡金帝国世世代代积攒下来的残念。”酷拉皮卡说。   你通过通讯器让普夫上前帮忙。   “尤匹,替陛下打掩护。”你又对尤匹下达命令。   但就算尤匹和普夫轮番上阵,那团血雾却对他们视若无睹,只对准梅路艾姆发动攻击。   “恐怕这和杰利多尼希死前的想法有关。”酷拉皮卡说,你皱着眉,按住自己在隐隐发抖的右手,越是到这种时候就越是要冷静下来。   “杰利多尼希在第七秒对现实的修改内容大概率是‘杀死蚁王’亦或是’抹去蚁王的存在’,虽然没有成功,但是那一代代人积压下来的恶意念力由此得到了一个宣泄口。”酷拉皮卡说话的语速飞快,你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最后你听见他总结道,“所以,这变成了针对蚁王的诅咒。”   话音落下,你瞥见监控器画面里的梅路艾姆被血雾包裹。   如果蚁王在这里死去的话,也代表你的任务失败,你也得重开。   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在这个时间节点重开的话……饶是心理承受能力强大的你也有些无法接受。   难道真的要再重来一次吗?   你深吸一口气,尽可能调整自己的心态,你通过通讯器询问普夫梅路艾姆的情况,“他现在还好吗?”你想问他是否还活着,但既然你没有马上重开,那就说明梅路艾姆现在还活着,只是状态有些不乐观。   普夫冒着危险靠近那一团血雾,附着在梅路艾姆表面的血雾逐渐凝固,变成了蚕茧的形态,普夫泪眼朦胧地伸手触碰那一层固化的血雾,你先是听见他的哽咽,而后才听见他说:“陛下……还活着,但好像进入了休眠状态。”   呼,你缓缓吐出一口气,这种情况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至少他还活着,只是处在休眠状态而已。   “你能把他带回来吗?”你又对普夫说,后者早已泪流满面,向你保证自己一定会把陛下给带回来的。   这场战斗到此为止,但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吗?你却不这么觉得,一块大石头始终落在你的心头,你的呼吸里都带着压抑的气息。   周围的人也都格外安静,他们都看出来了,你现在神经紧绷。   只有酷拉皮卡还主动和你说话,“如果是诅咒的话,只要能解开诅咒……应该不会对他造成太大的影响。”   酷拉皮卡很少说这种不确定的话,“应该”“或许”,这种词会将字句的确定性稀释,最后变得那么飘忽不定。   “总之,先等他们回来再看看下一步该怎么做吧。”你说。   普夫和尤匹的动作很快,前脚刚刚和你通话,后脚就带着休眠状态的梅路艾姆回到宫殿,他们是在检查后确定血雾不具有危害性才放心地让你触碰凝固的血雾表面。   你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尝试着进入梅路艾姆的意识海洋,但是被外面这层血雾硬生生地隔开,在你的意识抵达他的意识海洋之前,无数哀嚎,求救,痛苦咒骂涌入你的脑海里。   那些都是……之前在王位继承战里死去的王室成员死前的心情。   密密麻麻的声音就如同噪音污染。   你只坚持了两秒就将意识收回来,回过神来的时候尼飞彼多已经凑到你身边,“尤尼卡,你的脸色很糟糕。”   啊,你的脸色很差吗?你在尼飞彼多的双眼里看见自己的倒影,脸色苍白,神情恍惚,确实看上去很不正常。   “我没办法进入他的意识海洋,这外面……这一层就像是一层隔离带,一旦我放出自己的意识,那些痛苦的,憎恨的负面情绪就会涌入我的脑海里。”   直面这么浓烈的负面情绪,你不光是精神上觉得恶心,甚至身体上还有些反胃。   普夫说:“这层诅咒无法轻易突破。”   “总会有解决方法的。”你说,这话与其说是安慰普夫,更像是你在对自己说的。   你又在原地停留一会,想起来还有一些收尾工作要做,就又强打起精神,对后勤部门的人下达命令,“先把那块区域封锁起来,排查是否还存在危险源,再对受损的建筑物进行修复,这次事件里造成的经济损失也要尽快统计出来,对受到经济损失的民众进行经济补贴。”   说完这些后你才离开大厅,这次你没有回会议室,而是去了自己的书房,跟着你一块过来的还有酷拉皮卡,你一路上都在想别的事情,都没察觉到酷拉皮卡跟在后头,还是他叫了你一声你才反应过来。   “尤尼卡。”   “什么?”你顿了两秒才应声,“啊,是酷拉皮卡啊,现在你可以去处理自己的事情了。”   “不,你这边的事情更重要。”酷拉皮卡说,“旅团那边……他们逃不了的,更何况,蚁王的情况更加紧急。”   “诅咒本质上也是念力对吧?”你冷不丁地问道,你从刚才看到被包裹成茧的蚁王时就在分析这个诅咒。   酷拉皮卡也很快进入谈论正事的状态,说:“理论上来说是的。”   “那如果找到除念师的话……”   “这可以作为一个解决方案。”酷拉皮卡没有直接告诉你这种程度的诅咒不是除念师能够解决的,尽管他刚才没有触碰那血雾的外壳,但光是站在不远处他就能感受到浓重的恶意,负面情绪扑面而来。   你拿出手机让手底下的人寻找除念师,你不仅仅给手底下的人发了消息,还有其他认识的人,包括糜基在内你也发去了消息。   关上手机,你的手指无意识地勾着手机链,这一小动作泄露出你焦躁不安的心情。   酷拉皮卡有些看不下去了,他说:“我会再找找别的方法的。”   “嗯。”最坏的结果不过是重开而已,你提前在心里做好准备。   当天晚上你怎么也睡不着,辗转反侧,最后平躺着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天花板看。   同一时刻睡不着的人不止你一个,酷拉皮卡也在联系自己认识的人,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铃声响起,有谁在这个特殊的时间点打电话过来了。   会是谁呢,酷拉皮卡打开手机,屏幕亮起,是奇犽打来的。   接通电话,“喂?”   对面就没有酷拉皮卡那么平静了,奇犽一开口就说:“东果陀那边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情况?”   不久前刚结束的那场战斗在你的授意下从开始到结束全过程信息都是被封锁的,也不知道奇犽是从哪里得知的消息,难道是你给他发了什么短信吗?   “你们已经知道了吗?”酷拉皮卡没否认。   奇犽的语气没有一开始那么激动了,稍微冷静一点,他“啊”了一声,“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大概能感觉出来,小杰的直觉也一直在发出警报,我们都觉得你们那边发生了什么。”   听着听着,酷拉皮卡垂下眼帘,“杰利多尼希死了,蚁王被诅咒了。”   这一事件总体概括下来就是这一句话。   这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里投下一块石头,顿时激起层层水花,本来还只是听着他们俩对话的小杰声音一下子就盖过了奇犽的说话声,他说:“什么诅咒?是杰利多尼希死前诅咒了蚁王吗?”   “小杰你的直觉果然很准确。”酷拉皮卡说。   电话那头的小杰和奇犽对视一眼,   “这个诅咒……很棘手吗?”奇犽又问,其实在他问出这个问题前他的心里就差不多已经有数了。   “目前看来是的。”酷拉皮卡说着,他们俩打电话过来估计也不只是为了了解情况,他们也想要帮忙,于是他问,“你们想要帮忙吗?”   “当然!”他们俩异口同声道。   “那你们可以去找找除念师。”   奇犽想说这是除念师能处理得了的情况吗?听酷拉皮卡的语气也不像是很好解决的样子,他单手托腮,花了几分钟下定决心,说:“其实我还有个方法,至于具体怎么做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我觉得这个方法成功的可能性是最高的。”   奇犽不是那种会平白无故说大话的人,他能说出口的话基本上都是自己心里有七八分的成算。   酷拉皮卡配合地没有追问那方法到底是什么,而是说:“那就辛苦你们了。”   他们也没有占用酷拉皮卡太多时间,说完这回事就挂断电话。   小杰大概猜到了奇犽要做什么,他说:“所以奇犽你要回揍敌客一趟吗?”   靠着椅背的奇犽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嗯……”   又过了几秒,奇犽的思绪回笼,他和小杰一字一句地分析,“我听糜基说我爸爸和爷爷都在这次的任务里身受重伤,伊尔迷又要去处理别的事情,这样一来阻力都少了很多。”   这对于他来说也是个好机会,要是错过这次,这样的机会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了。   所以他必须得要行动起来。   不仅是为了感谢你,也是为了救出自己的妹妹。   小杰也在他的分析下了解现在的情况,他说:“好,那我会和奇犽你一块去的。”   “那样会很危险的哦。”毕竟揍敌客的人将亚路嘉视作机密。   “但我总得要做点什么吧?难道要让我一直等在这里吗?”小杰说。   最后他们还是达成一致,决定不日就前往揍敌客家。   启程的时候只有他们两人,但中途又多出一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又见面了。”尼飞彼多对他们俩打招呼。   小杰惊讶道:“尼飞彼多?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和奇犽在这里中转搭乘另外一班次的飞艇,结果才登机找到位置坐下,尼飞彼多后脚就他们身边坐下。   这件事情就说来话长了,尼飞彼多坐下后侧过头,说:“简单来说就是尤尼卡知道你们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什么?”奇犽最先发出疑惑的声音。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尼飞彼多说:“尤尼卡觉得你们的方法可行性更高,但同样也更加危险,所以就让我来帮助你们。”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地浓缩在了三言两语里。   虽然还是觉得有些奇怪,但小杰和奇犽都很快就接受了这一事实,因为仔细想一下,如果加上一个尼飞彼多的话,将亚路嘉成功从揍敌客带走的几率也会提升不少,这无论是对你还是对他们都有好处。   飞艇缓缓升空,坐在靠窗位置的奇犽看向窗外的风景,小杰则是和身边的尼飞彼多说着话。   “现在尤尼卡还好吗?”   “还好。”   “我们上次给她打电话都没有打通。”   “可能是因为她在忙吧。”   问来问去就像是在鬼打墙,都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小杰郁闷地叹了一口气,说:“尼飞彼多,你在担心我们不能保密吗?”   “什么?”   “因为除了这个我想不到别的让你对我们隐瞒真相的原因了,我们应该算是朋友吧?”   尼飞彼多沉默片刻,说:“……好吧,其实是尤尼卡最近的状态……不太稳定。”也不是说你的情绪不稳定,相反地,你的言行举止还一如往常,可是,他和普夫都觉得不对劲。   普夫担心这件事影响到你的身体,每天都盯着你的一日三餐,看你少吃了两口就难过,最后你还得要反过来给普夫擦眼泪。   当然,这些事情尼飞彼多都没有告诉小杰和奇犽,他只是表达了自己对你的担心而已。   小杰说:“蚁王和向导之间特殊的联系会让他们共享想法和情感,所以……痛苦也会共享吗?”   “也许……”尼飞彼多也不确定。   小杰看出他不是很想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他就又换了个话题,说:“对了,尼飞彼多你好像之前都没去过揍敌客吧?”   “是的,但我看过相关地图,知道大体的布局。”   “没关系,到时候奇犽也会给我们带路的。”小杰说。   尼飞彼多看了看奇犽的侧脸,他说:“关于你的父亲还有祖父的事情……”   “啊?原来你还在担心这件事啊,说实话我都没放在心上哦,反正他们当初在接下这个委托的时候心里面就应该有点数了。”而且当杀手受伤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只不过他们这个层次的杀手很少被重伤就是了。   只是被重伤而已,听糜基说好像暂时需要卧床休息,他想象了一下那副画面,啊,果然还是很难想象,他扯了扯嘴角,说:“我还得感谢你们呢,要是他们没受伤的话估计又得要唠唠叨叨好久,现在可以直接跳过这个步骤了。”   奇犽的语调还有些轻快,尼飞彼多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确认他没有说谎。   他说的是真心话。   “那就来讨论一下之后的计划吧。”尼飞彼多很快就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正事上,当务之急是协助奇犽带走解除诅咒的重要人物,除此之外,别的东西,哪怕是他的性命都不重要。   奇犽压低声音,他随手扯过一张别在飞艇座椅后面的意见表,背面是空白的,很适合用来打草稿,他凭借自己的记忆在纸上画出具体的分区,“这里是入口,但凡不是通过这扇门进来的外人都会受到三毛的攻击。”说到这里奇犽又补充一句,“哦对了,三毛是我家里养的看家魔兽。”   作为在场见过三毛的外人,小杰也跟着点点头,并说:“我见过,是很厉害的一只魔兽,但如果要和尼飞彼多你比较一下的话,自然没有可比性。”   尼飞彼多继续听奇犽往下说,中间他也提出过不能直接闯入揍敌客带走他的妹妹亚路嘉吗?   对此奇犽给出的回答是可以,但也会被揍敌客家族通缉,“尼飞彼多你进入揍敌客带走亚路嘉,和我带亚路嘉离开这两个行为看似差不多,但性质截然不同,说到底,他们就算再生气,那也不至于真的杀了我。”   “那他们会怎么对你?”尼飞彼多问道。   “嗯……”奇犽的手指点着下巴,思考几秒,“无非就是把我给关起来呗,来来去去就这么几套方法,一点新意都没有。”说着说着他就耸耸肩,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尼飞彼多说:“那我会尽可能不伤害你的家人。”   奇犽态度很无所谓,“他们也会衡量实力,知道自己打不过你就会选择退让,毕竟不顾实力差距就贸然展开战斗,这是非常不明智的行为。”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奇犽身上都散发着揍敌客家族的气质,尽管他平常不怎么喜欢提起自己背后的家族,曾经有一段时间还想着和这个家族进行切割,但无可否认的是从小到大接受的家族教育还是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他们这一班次的飞艇要飞行将近十个小时,中间提供两顿餐食,一顿正餐还有一顿点心,点心供应的是黑森林蛋糕,奇犽叉起一小块蛋糕就又想起了你。   也不知道你现在怎么样。   你的情况倒是没有奇犽他们想的那么糟糕,最开始你确实有些心烦意乱,但在听说奇犽还有个神秘的妹妹或许能解除诅咒的时候就放松了一点。   现在让你有些头疼的大概就是普夫总是要盯着你的一日三餐,担心你食不下咽。   但他的担心实在是多余的,你每天的胃口本身就不太固定,都会有些起起伏伏,现在他就一直盯着这些起伏。   “普夫。”这天你觉得还是应该和他好好谈一谈。   但是他双眼扫过来的时候又满是哀伤。   你沉默两秒,要不然还是下次再说吧。 第99章   相较于普夫现在的哀愁,你反倒是有些怀念平日里情绪波动跟坐过山车似的他了。   他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到你都要主动和他提起别的话题,要知道平常的他只要往你身边一凑仿佛就有说不完的话,叽叽喳喳得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还融合了鸟类的基因。   现在也是,你叫了他一声,他的反应很平静,你说:“其实你也不用一直守着我吃东西的,我饿了会自己吃的。”你还不至于连这种本能都忘记。   普夫的嘴唇动了动,他终于说话了,“是我做得不够好吗?”   “没有。”   “但我好像……失职了太多次,这样的我还能被允许活下去吗?”   论起心理创伤,你感觉他的心理阴影比你还要严重,你说:“那不是你的错,而且现在尼飞彼多也和奇犽他们去寻找可以解除诅咒的人了。”   普夫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这是我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了。”他指的是守着你进餐。   行吧,你退而求其次,“好,那当我刚才的话没说过。”   吃过午餐以后你都没有午睡,大概是从前两天开始的,你把每天的午睡时间都用来做别的事情,一方面是因为你确实睡不着觉,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你需要和其他人协商,这里的“其他人”说的就是糜基。   事情还得要从两天前说起,虽然不久前揍敌客还站在你们的对立面为杰利多尼希做事,但一码归一码,现在杰利多尼希都已经死了,事情尘埃落定,你和糜基的关系也没有受到影响,你还是正常和他聊天。   甚至于就连亚路嘉的事情也是你试探出来的,说漏了嘴的糜基大惊失色,当场就要挂断电话,还是你稳住了他,说:“其实你也没必要那么紧张的,你看,我们现在也不是敌对关系吧?我们是朋友啊。”   朋友对于揍敌客来说是个很新鲜同时也极具吸引力的东西,前几秒还在紧张得大气不敢出的糜基跟着你的思路走,“但是我已经向你透露了关键信息。”   完蛋了,真的完蛋了,一道声音在糜基的脑袋里呐喊,可另外一道声音却又在安慰自己,说着也不算什么大事,毕竟现在爸爸和爷爷都在卧床养病,他们就算想要追究一时半会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两道声音就在他的脑袋里打架,打得难舍难分不可开交,这时候他又听见你说:“那就当做是我威胁你说出来的吧,这就都是我的错了,你不会受到牵连的。”   他到底会不会受到牵连还另说,但你的态度让糜基心情微妙,“为什么要说这种对你不利的话啊?”   “大概因为我们是朋友吧。”   以前糜基还嘲笑杀手结交朋友是很愚蠢的事情,但当这回事砸在自己头上的时候,他的脑袋就被砸得晕乎乎的,以前对奇犽说过的那些尖酸刻薄的话也全都忘记了。   好吧,看来现在他是真的有朋友了,他欣然接受这个事实,然后又说:“那我也不会把自己摘得那么干净的。”   这话搞得好像在演番剧似的,他皱皱眉,“我是说,妈妈很聪明,她肯定会看出端倪的,就算怎么说都没用,但是……反正……”糜基说到后面声音都变得含糊不清,“他们顶多就稍微惩罚我一下而已。”   “稍微惩罚一下?”   “好了别废话了,到时候我会提前搞定网站的维修,保证我接受惩罚期间网站不会出问题,行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打住了!”糜基说着,难得态度强硬地回归正题,他的话锋一转,“估计要不了多久奇犽就会回来的。”   糜基和奇犽的关系难以用好或者是坏来界定,要说他们好,奇犽偶尔也会暗骂糜基是死肥宅,两人掐起来也是常有的事,要说关系不好,当初你让奇犽推荐黑客人选奇犽一下子就想到了糜基,这也算是对他计算机水平的认可。   所以现在糜基对奇犽的态度也很复杂,尤其是在猜到对方不久之后就会来家里,然后又在家里掀起一阵风浪。   在即将到来的风浪里他又该扮演怎样的角色呢?这个问题从现在就开始困扰着他了。   “我会装作没看见他,更会装作不知道他此行的目的。”糜基决定扮演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旁观者角色,必要时刻没准还会心血来潮给奇犽提供帮助。   “这样就好,我已经让尼飞彼多跟着一块去了,到时候就麻烦你们多留意一下他们的动向了。”你说。   听到这里糜基就庆幸自己没说出后半句话,鬼知道你还派出一个蚁王的直属护卫军,根据他的了解,尼飞彼多的实力在揍敌客管家之上,有他保驾护航,想必奇犽在揍敌客内部也会畅通无阻的。   “我知道了。”糜基干巴巴地说,这时候你又冒出一句,“对了,下次有机会的话你来东果陀旅游我请你吃饭。”   听你说这话,糜基估算了一下距离自己上次出家门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多久,啊……也没多久吧,毕竟上次友客鑫的时候还专门去外面逛吃了好几天。   果然网络上说的一旦接触现充的生活,现充浓度就会直线上升的理论是真的啊。   他说:“再说吧。”没有马上答应,主要是因为目前积攒的事情太多,他都没什么心思出去玩,更别提是去你那边了,从家里到你那边,就算是坐飞艇少说也要十几个小时。   “好。”你也没有一直追问,只是告诉他如果他来旅游你肯定会很欢迎他的。   等到事情都解决了再过去的话,不光能见到你本人,还能见到蚁王。   老实说,糜基心里还会有点顾虑,毕竟他当时透过通讯器也能推测出蚁王的攻击快准狠,就连他的父亲还有祖父都身受重伤,换做是他的话……估计真的会死在蚁王手下的吧。   “放心,你是我的朋友,梅路艾姆也会把你当成客人来对待的。”你很贴心地说。   糜基撇撇嘴,“到那时有时间的话,我或许会来。”   这句话充满了不确定性。   你好像笑了一下,说:“嗯,那下次再见。”   这就是你和糜基的协商,没有太多针锋相对,更多的是朋友般的相互问候,在结束这通电话后你的心情也好了不少,虽说晚上还是会有些睡不着,那时候你就会走到隔壁房间,被包裹成茧的蚁王就被安放在这个房间。   感觉就像是一切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一周目的时候你守在女王身边,也会对着她腹中的蚁王说话,现在的你也是这样。   只是现在的他不会对你有任何回应,你说的话也如同石沉大海,但你并没有因此感到气馁,而是时不时换一些别的话题,从你今天处理的工作到一日三餐,你事无巨细地全都告诉他,也不管他有没有听见,反正你把这些话说出来感觉整个人也会变得轻松一些。   说着说着你就靠着椅背蜷缩在单人沙发里睡着了,等你醒来的时候身上多出一条毛毯,普夫就守在你不远处,在你的气息发生变化醒来的那一瞬间他就看了过来,刚醒来的你脑袋还半沉浸在睡梦中,眼神都是迷离的,你缓缓坐了起来,先是整理一下自己的头发,然后再揉揉自己的脸颊。   最后才眨眨眼,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普夫,你说:“普夫?”   普夫说:“你醒了?需要先喝点水吗?”话语间他朝你递来一杯温水,被他这么一提你好像确实有点口渴,就从他的手里接过水杯,喝了两口润润嗓子,再抿抿干燥的嘴唇。   “这条毛毯是你给我盖上的吗?”你把杯子放在一边,毛毯搁在单人沙发的扶手上,旋即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是的。”普夫又要去准备早餐,你叫住了他,“等等——”   普夫的脑袋歪了歪,疑惑地问:“怎么了?”   “稍微等我一下,大概两分钟就好,等我洗漱完我就和你一块去厨房。”   “准备早餐的事情交给我就好。”普夫微微皱眉,这已经是他目前为数不多所能做好的事情了,还是说你对他准备的早餐不满意呢?无论是哪种答案他都会产生浓厚的自责感。   “不是,我只是想和你多呆一会而已。”   虽然奇美拉蚁的心理问题不能简单地套用人类的心理学知识,但你总觉得再这样下去普夫的心理会出问题的。   在他回答前你先一步反问道:“难道你讨厌我吗?”   “不,这怎么可能,我……我永远都不会讨厌你的。”他只会讨厌他自己。   “那就好,你稍微等我一会,我很快的。”   你说让普夫等你两分钟,但他其实等了大概五分钟,将洗漱还有换衣服的时间压缩在五分钟内,你的行动效率已经足够高的了。   换好衣服走出房间,你和他一同前往厨房,是一起去准备早餐只是你找的借口而已,最主要的目的还是和普夫好好谈一谈,等你们来到厨房,正在忙活后厨人员纷纷抬头看你们,这种环境也不太适合谈心,于是你对他们挥挥手,说:“你们先去休息一会吧。”   不明所以的工作人员都略带疑惑地离开后厨,最后偌大的厨房里只剩下你和普夫,还有其他散发着香味的早餐。   烤箱里的面包胖乎乎的,表面附着了一层金灿灿的漂亮菠萝皮,隔着烤箱你都能嗅闻到那股浓郁的黄油和奶香味。   普夫开始给你准备早餐,挖了一勺蜂蜜,再用温水冲泡开,木勺子搅拌了好一会,蜂蜜这才完全溶解在温水里,你说:“很快,我可以向你保证,很快梅路艾姆就能脱离险境。”   “我知道陛下不会那么脆弱。”他发自内心地认为蚁王肯定能渡过难关的,只是他觉得自己太无能了而已。   原先的他总以为自己是王的直属护卫队里最明智的一个,但接二连三的突发情况证明他太自以为是了。   你和陛下又会怎么想他呢?会觉得他很没用吗?   或许他应该在看到你们露出那副失望的表情前先自剜双目吗?   感受到你们的失望比杀了他还痛苦。   甚至相较之下死亡都是格外轻盈的事情。   他拿起水果刀给你切蜜瓜,先切掉瓜蒂,然后底部再切一刀,去皮,去瓤,将果肉六等分,再切成小块。   “现在看着我,别切水果了。”你握住他的手,他手里的水果刀啪嗒一下落在砧板上,呼吸瞬间就被打乱,他低垂眼帘,用乞求的语气说:“拜托……拜托了,不要用那种失望的眼神看我。”   那样……他会死的。   你捏住他的下巴,强行让他与你四目相对,你的声音飘到他的耳朵里,“现在你看清楚了吗?我的眼里有失望吗?没有吧?”   普夫说不出话来,任由你抱着他,轻轻地拍着你的后背,他将自己的脑袋靠在你的肩头,你以为他会哭泣的,但其实没有,他是那么安静,没流泪,也没说话,呼吸终于变得正常。   你刚才说的一番话应该有起到效果吧?他过了一会就又松开手,再拿起水果刀给你切水果。   你直接在厨房里解决了当天的早餐,在吃水果的时候你收到了尼飞彼多的消息,说是他们已经降落在巴托奇亚共和国当地的机场,在进入这个共和国境内后就意味着他们和揍敌客家的距离越越来越近。   在他们正式抵达试炼之门的时候糜基还在奇犽的耳机里和他实时播报现在的情况。   “喂糜基,放轻松一点,你就当我是心血来潮突然想要回家看看嘛。”明明不惜违抗家族规定也要带走亚路嘉的人是奇犽,但最紧张的反倒是糜基,奇犽还得要反过来让对方放松。   糜基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他说:“妈妈估计看两眼就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了。”   “那她可以别看我啊。”奇犽半开玩笑地说,然后一把推开了四扇大门,尼飞彼多抬起头看向试炼之门的最高处,每扇门的重量都是翻倍的啊,这点倒是很新奇,尼飞彼多只是多看了一眼,旋即在门打开后顺势进入。   在踏入门后的第一步尼飞彼多就感受到了那股漂浮在空气中的魔兽气味,这大概就是奇犽先前说过的那个名为三毛的看家魔兽吧。   从山脚出发,朝着山头的别墅前进,路上奇犽偶尔会和糜基说两句话,除此之外他们一行人的气氛显得格外安静。   没过多久他们就遇到了第一个管家,名叫梧桐的管家就站在大厅门口,看似等待,实则暗中观察。   是个念能力者啊,尼飞彼多随意地扫了梧桐一眼,但怎么说呢,不是那种会引起他好奇心的念能力者,放在高手之中只能算是中规中矩,所以尼飞彼多没再浪费太多的眼神。   在奇犽从梧桐身边走过的时候他突然开口,“奇犽少爷你怎么回来了?”而且还带了个一位危险的客人回来,梧桐将后半句话藏起。   奇犽的态度很漫不经心,“啊……就是想回来看看,嗯,不用通知妈妈,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恐怕这不是我能控制的事情。”梧桐的话音落下,基裘的呼唤声就从不远处传来,“奇犽,你这孩子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回来了也不和我打一声招呼?”   基裘的电子眼兴奋地闪烁着,视线扫过小杰和尼飞彼多,前者她见过,甚至还对峙过,至于后者,她倒是有所了解。   真没想到妈妈会这么快就找过来,奇犽只能无奈地摊牌,“我要把亚路嘉带走。”   “亚路嘉……你这孩子……伊尔迷的念钉失效了吗?”基裘的兴奋与激动在冷却,最后用平静的语气说出这种话。   “果然,你们都是知道的吧。”也是,伊尔迷能够在他的脑袋里植入念钉肯定也是经过他们的默许的,假如他们反对,就算伊尔迷再怎么费尽心思也无法让念钉进度他的脑袋一寸。   所以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都是共犯。   “是啊,但那都是为了你好呀,毕竟‘那个东西’无法控制,万一伤害到你呢?”   “不要……我说不要用‘那个东西’来称呼亚路嘉。”奇犽说着,后退一步,拉开与母亲基裘的距离,又说:“如果你们再阻拦,尼飞彼多会对你们出手的,你们不会是他的对手。”   基裘沉默了几秒,涂着鲜红口脂的嘴唇紧抿,几秒过后她欣慰地说:“实在是……刚才的气势实在是和你的父亲年轻时候太像了,果然你是最优秀的,居然已经学会利用他人威胁妈妈我了吗?太好了——”   就是因为这样奇犽他才不喜欢和自己的家人交流的,糜基算是勉强能够交流的一个,至于其他人,包括他的母亲在内,有的时候都不知道他们的脑袋里究竟在想什么。   没工夫和基裘耗下去,奇犽朝着尼飞彼多递去一个眼神,后者释放出压制许久的杀气,奇美拉蚁的杀气瞬间将整座山都覆盖,就连住在山脚下的员工都突然感到一阵恶寒。   “那是什么感觉?”他们喃喃道,身体都止不住地战栗。   就像是被凶恶的捕食者盯上,自己沦为猎物无法逃脱的恐惧感。   尼飞彼多礼貌地说:“我需要借用一下你的孩子。”   还没等基裘做出反应,倒是梧桐先一步侧过身,从身体语言来看是要给奇犽他们带路,捕捉到这一幕的基裘连忙说:“梧桐,你在做什么?”   “是桀诺老爷的意思。”梧桐虽然只说了简单的一句话,但这句话里还藏着另外一层信息,那就是桀诺能对他直接下令,而且他也会将桀诺的命令视为第一优先级的命令。   在揍敌客家族虽然有很多管家,但这些管家之间也分成不同的派系,有的管家隶属于现任家主席巴,比如说孜婆年和她的孙女,有的则是隶属于桀诺,目前负责给奇犽还有尼飞彼多带路的梧桐就属于后者。   也就是说基裘无法直接命令梧桐停下,她还没有这一权限。   听到梧桐这么说,基裘就嘟哝一声,“爸爸真是的!”   梧桐旋即对奇犽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奇犽少爷,请随我来。”   梧桐身后跟着奇犽和小杰还有一个奇美拉蚁,尼飞彼多原以为自己要在大厅里大开杀戒了,但这种情况并没有发生,基裘没有阻拦他们,只是停留在原地用那双猩红的电子眼注视着他们。   小杰说:“梧桐先生你这样不算违抗奇犽妈妈的命令吗?”   “我直接听从的是桀诺老爷的命令。”   奇犽也说:“梧桐是我爷爷手下的管家啦。”   尼飞彼多行走在揍敌客宅邸的长廊里,梧桐在暗中观察他的视线也被尼飞彼多捕捉,他那双又圆又亮的猫瞳微微转动了一下,就问:“你有什么问题想要问的吗?”   “你的杀意在刚才那一瞬间把这里都覆盖了。”也难怪现在还躺在病床上的桀诺都察觉到了什么,直接向他下达指令,为的就是避免出现大规模流血冲突,正如奇犽所说的,揍敌客家族并非人们刻板印象中的杀手,比起杀手,他们更像是用商业思维从事杀手职业的商人,随时都能权衡利弊做出最明智的选择。   就比如说现在的桀诺选择让尼飞彼多在揍敌客家畅通无阻。   “嗯,因为我以为你们要攻击我,这样先示威能省去不少麻烦,你的直属主人很聪明。”说着,尼飞彼多歪了歪脑袋。   梧桐扶了扶眼镜,又说:“你的目的只是把亚路嘉少爷带走吗?”   “是的,我只是稍微借用一下而已。”一旦消除诅咒,他也不会强行留下亚路嘉的。   话语间他们来到那扇特制大门前,尼飞彼多能感受到里面还有一个活人的气息,但那气息不寻常。   在人类的气息里还掺杂着一些非人类的感觉。   果然,对方不是普通人类。 第100章   梧桐说:“我的权限只能到这里。”说着他就退到一边,那扇门的材质特殊难以从外面强行用蛮力打开,门锁由中央系统控制,此时坐在电脑屏幕后的糜基得到祖父桀诺的允许后才点击打开门。   尼飞彼多捕捉到藏在门两侧的机关飞快运作的声音,那动静很细微,如果不是听力过人是难以察觉到的。   大门不止一层,甚至可以用层层叠叠来形容,不同于尼飞彼多的冷静,站在最前面的奇犽心情在大门缓缓打开的时候就变得忐忑。   他有多久没见过亚路嘉了?有许多年了吧,那些年他彻底忘了对方的存在,可以说是按部就班地接受家族的杀手训练,他的生活被这些无关紧要的内容填满,哪怕是这样他也觉得时间漫长,那对于一直被关在这里的亚路嘉来说呢?   不同人对于时间的感知能力也不同,人总是会在高兴的时候感觉时间飞逝,所以才会说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而这里的时光……是那么枯燥乏味。   最终大门完全打开,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玩偶堆积成的小山,毛茸茸的,可爱的,无害的毛绒玩具仿佛是为了掩盖这个房间里可怕的存在。   奇犽顿了顿,从这里开始他就心跳加速了。   小杰说:“她在等你哦。”   奇犽终于迈出第一步,然后步子越来越大,他快步走到亚路嘉面前,半跪下来和藏在玩偶堆里的亚路嘉对上目光,血缘相近让他们的五官也有几分相似,但亚路嘉的五官更加柔和一些,脸颊上还带着明显的婴儿肥。   过了一秒,那一秒对奇犽来说很难熬,他在心里预设了很多种可能,或许亚路嘉会因为自己多年没来看她而生气,或许她也忘了自己,或许……   那么多的可能,那么多的疑虑,压得他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可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亚路嘉的笑容,她圆圆的眼睛眨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哥哥——”   “亚路嘉我……”奇犽的话才开了头就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了。   这时候亚路嘉已经一头栽进奇犽的怀里,“哥哥来看我,我真的好高兴哦!”   尼飞彼多站在一旁估算时间,如果他们兄妹叙旧浪费太多时间那他也会提醒的。   奇犽伸手摸了摸亚路嘉的头发,“亚路嘉,这次我是来带你离开这里的。”   “那要去哪里呢?嗯……去哪里都好,有哥哥在就好。”亚路嘉也没有仔细问奇犽究竟要带自己去哪里,她是那么信任自己的哥哥。   “那我们现在就走吧。”奇犽说着,牵起亚路嘉的手,他仿佛忘了跟自己来的还有两个伙伴,但这也不是疏忽,而是他有意为之的,因为亚路嘉发动能力,也即对他人“撒娇”需要满足的条件之一就是知道对方的名字。   只要她现在还不知道小杰和尼飞彼多的名字,就可以避免她在揍敌客的监视范围内再次使用能力。   虽说他的爷爷和爸爸都默许了他带亚路嘉离开这里,但他不认为他们这是对亚路嘉完全放心的意思,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更好观察和测试亚路嘉的能力,他们之前牺牲了上百人只为了研究亚路嘉能力发动的条件,结果直到今天他们也还没有摸得一清二楚。   所以……根据他对他们的了解,他们肯定还会想要继续探究一番的。   尤其是伊尔迷那家伙,要说他没有别的什么私心绝对是假的。   想到这里,他就更加不能让他们得逞了。   所以在来的路上奇犽就事先和小杰还有尼飞彼多提起过这件事,他们也表示理解,所以此刻的他们俩就静静地看着奇犽目不斜视地带着亚路嘉离开这里,尼飞彼多他们跟在身后,走出几步路的亚路嘉有些好奇地回过头看了看小杰,主要看的是尼飞彼多,他头顶的猫耳朵以及身后的猫尾巴非常引人注目。   “那个人也是哥哥的朋友吗?”亚路嘉小声地对奇犽说,后者点头,目光仍旧锁定前方,虽然面色凝重,但他还是有认真回答亚路嘉的问题,他说:“是的,但很抱歉现在还不是正式把他们介绍给你的时候,等离开这里,那个时候我就介绍你们认识好吗?”   亚路嘉向来对哥哥奇犽的决定没有任何异议,她点了点头,“好哦。”   走出这条昏暗漫长到似乎毫无尽头的长廊,坐在电脑屏幕后的糜基正要打开一罐汽水。   噗呲——   糜基的手指勾着易拉罐的拉环,伊尔迷的声音就跟汽水的甜味一样幽幽地飘过来,“糜基,都到这时候了你怎么还有心情喝汽水?”   糜基拿着易拉罐的手抖了抖,桃子口味的汽水差点溅出来,他僵硬地回过头,说:“大哥……你怎么回来了?”   穿着暗绿色套装的伊尔迷说:“你好像对我突然回来很惊讶?”   当然惊讶啊,怎么会不惊讶啊。   明明……明明按照日程的话他应该还在回来的路上吧?难道说他听到了什么风声,啊,不会是妈妈通风报信告诉他的吧?   不,这样时间线也对不上,因为刚才妈妈对于奇犽的到来也很惊讶。   所以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在这时候伊尔迷仿佛看穿糜基的内心,说:“是巧合哦,任务很巧合地提前完成了,所以我也很巧合地回来了。”   谁信啊。   糜基拿在手里的汽水尴尬得很,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真是进退两难。   “你的心情好像很不错,怎么,是因为你帮助了小奇吗?他任性也就算了,至少他的天赋能允许他任性,可你呢?糜基,你觉得你是个天赋过人的孩子吗?你没有胡闹的资格哦。”伊尔迷在糜基耳边轻飘飘地说着。   糜基垂下眼帘,为什么这种事情要由伊尔迷来确定呢?他是大哥没错,但他也没有那么多的权利。   所以……   所以,他的评价也无关紧要。   伊尔迷的注意力又被电脑屏幕上奇犽和亚路嘉的背影吸引。   本来他还打算启动家族紧急条例的,但是——画面里出现的另外一道身影,那是蚁王的直属护卫队,对上他的话……那事情也会变得棘手起来,尽管伊尔迷确实想要控制奇犽以及亚路嘉,可在当前情况下,尼飞彼多一定会阻拦他的行动,一场大战也不可避免。   要是受重伤那就会很麻烦,之后的委托要延期,还会影响自身的委托信誉。   在伊尔迷思考的间隙里奇犽已经和亚路嘉走出这个监控器的画面。   走出长廊,自然光取代灯光,亚路嘉看向窗外的天空,说:“今天的天气不错哦。”   奇犽勉强笑了下,这应该是亚路嘉这么多年来再一次亲眼见到外面的天空。   尼飞彼多说:“多余的寒暄还是留到后面在飞艇上慢慢聊吧。”   亚路嘉惊讶道:“原来你会说话啊!”   尼飞彼多眨了眨眼睛,“你为什么觉得我不会说话?”   “因为……你太像猫咪了。”   就算他们现在结伴同行,奇犽也拿不准亚路嘉说的那句话会惹恼尼飞彼多,所以他也有些忧虑地紧紧握住亚路嘉的手,说:“那等到了飞艇上哥哥再好好和你说一说我在外面游历发生的故事吧。”   “好啊。”   在尼飞彼多的护送下他们一行人有惊无险地下了山,站在别墅门口的伊尔迷凝视着奇犽的背影,后者顿时感到一阵恶寒,他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   果然,伊尔迷还在盯着他们。   但也只是盯着而已,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如果今天来的只有他和小杰,那伊尔迷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动手。   幸好……幸好他们中途遇到了尼飞彼多。   等真的走到山脚下,奇犽这才长呼一口气。   试炼之门再次被打开,这次多了一个人离开这里。   他们的脚步没有一刻停留地赶往附近的机场,直到登上你准备好的私人飞艇,在位置上坐下,奇犽才有种实质感。   他才能确定自己真的把亚路嘉带离了揍敌客。   此时的亚路嘉正挨着奇犽坐下,看看杂志再看看电视剧,奇犽安静地注视着她的侧脸,说:“亚路嘉你就没事要问我的吗?”   “有很多呀,但哥哥现在很累不是吗?我可以等哥哥休息好了再问。”   在奇犽休息的时候小杰也主动向亚路嘉自我介绍,“所以你是哥哥的朋友,你也是吗?”后半句话问的是尼飞彼多。   “是啊。”尼飞彼多耐心地回答道。   亚路嘉又看看他的尾巴,说:“那我能摸一摸你的尾巴吗?”   这算不上“撒娇”,只是出于好奇,单纯想要触碰尼飞彼多的尾巴,后者大方地将猫尾巴探到亚路嘉手边,尾巴的触感没有毛绒玩具那样毛茸茸的,表面附着的毛发甚至还有些扎手,亚路嘉轻轻地触碰了一下,然后就收回手,“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尼飞彼多。”   “哥哥说你有事情要拜托我。”亚路嘉又说,她虽然多年没有接触外面的人,但她对他人情绪变化的感知力很强,眼前的尼飞彼多心里一直在哀伤着,心事重重着。   尼飞彼多也不和亚路嘉兜圈子,他直截了当地回答:“是的,我想要你救我的陛下。”   “嗯……你的陛下也是哥哥的朋友吗?”   尼飞彼多看了奇犽一眼,奇犽说:“他很重要。”   既然哥哥都已经这么说了的话……亚路嘉也不假思索地点头答应。   飞艇缓缓升空,直到机场不断缩小变成地面上的一个小黑点后奇犽才算是有精力和亚路嘉说起自己在外面发生的各种故事,不光是他在讲故事,小杰偶尔也会说两句,他说到猎人考试的事情,又说到天空竞技场的故事,说着说着他就又忍不住向亚路嘉道歉。   “抱歉。”奇犽说。   亚路嘉不解地歪了歪脑袋,“哥哥为什么要和我道歉呢?哥哥讲的故事都很有趣哦,我听得也很高兴啊。”   “因为在那个时候亚路嘉还只能待在地下室里,而且我完全记不起这回事。”   “那也不是哥哥的错呀,如果哥哥真的要道歉的话,那以后就要带我去更多的地方游历。”   “好,我们一言为定。”   在他们三人叽叽喳喳地聊着别的什么事情的时候尼飞彼多格外安静,不说话的时候他就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他静静地看向窗外,现在的你又在做什么呢?   你过得还好吗?   尼飞彼多在成功带走亚路嘉以后就第一时间给你发了消息,这条消息在他们乘坐飞艇飞出几百公里后才得到回复。   你说:你做得很好。   尼飞彼多盯着那条消息看了许久,突然之间你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只有惊讶没有犹豫,直接接通电话,你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你们大概还有多久回来?”   一旁还在聊天的奇犽他们不约而同地降低音量,就连亚路嘉也疑惑地看向尼飞彼多。   “大概还有八个小时。”尼飞彼多说。   “嗯,路上小心。”   “你那边还好吗?”尼飞彼多又见缝插针地问道,也不是他多嘴,而是他很难从你之前的回答中读出你现在的情况,本来还想和普夫打听一下的,结果对方也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至于尤匹,在他看来除了陛下被诅咒这件事困扰着他,其他事情都很正常。   “还好。”电话那头的你瞥了一眼情绪明显处在低气压状态的酷拉皮卡,除了酷拉皮卡从地牢回来以后心情不太好以外,这里还真没有别的什么特殊情况。   “好,我明白了。”尼飞彼多严肃地说。   你挂断了电话,敲了敲书房的门,门本来就没关,你站在门口能很清楚地看见坐在书桌后低垂脑袋的酷拉皮卡,听其他人说他从地牢里回来以后就一直是这样的状态。   “我能进来吗?”你问道。   酷拉皮卡没抬头,说:“进来吧。”   你这才推开门,缓步走到他面前,说:“今天你别工作了。”   闻言,酷拉皮卡这才抬起头,“你认为我的工作能力也受到影响了吗?”   “嗯……没有,只是想到你自从来了这里以后就没休息过,要是被其他人知道我这么压榨外国人,我在外面的风评会变差的。”你说得一本正经,酷拉皮卡听出你的话语里那半分玩笑的语气,但他现在实在是笑不出来,他说:“我认为没有休息的必要。”   你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这很有必要。”   “这是命令吗?”   “你提醒我了,现在蚁王陷入沉睡,我代为接管他的权力,所以你说的没错,我确实可以命令你,但我不想,因为我们是朋友,所以请把我刚才说的话当成朋友的建议和关心吧。”你说。   酷拉皮卡沉默几秒,你又说:“正好,我们可以去花园看看,那边的椰子树长得很不错,然后你还可以再看看我之前建立的公益项目进度。”   “后者听上去也是工作。”   你笑了两声,“也不能这么说吧,那个公益项目是和窟卢塔族有关的,你们的文化也能以这种形式传承下去。”   一个人是否有恶意酷拉皮卡可以轻而易举地看出来,就比如说现在,他能看出来你没有恶意,他只是在关心他而已。   “那走吧,我们去花园看看。”   多和大自然接触,心里的烦闷也会变轻一些,至少你是这么认为的。   走在花园里,你说:“等尼飞彼多回来以后你如果有需要,他也能帮忙提取那些旅团成员的记忆。”   “我会好好考虑一下的。”   实际上他也是因为想到了这一点才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杀死这些蜘蛛的。   走着走着你们就在花园深处的亭子里坐下,你问他有没有去过鲸鱼岛,酷拉皮卡说:“没有,但那是小杰的故乡我听他说起过。”   “本来我还打算等事情结束以后和梅路艾姆去那边度假的,那个岛上随便一栋房子都能算是海景房吧,光是想一想早上醒来拉开窗帘就能看到碧蓝色的大海,那该有多幸福啊。”   现在就只等亚路嘉为梅路艾姆解除诅咒,然后你就要和他去鲸鱼岛好好度假了。   酷拉皮卡敏锐地捕捉到了你刚才这话的重点,说:“等等,如果你们都去鲸鱼岛度假了,那王宫里的事情……”   “就交给你和普夫了呀,还有尼飞彼多和其他人会协助你们的,我们回来的时候会带伴手礼的。”说着,你还笑盈盈地拍了拍酷拉皮卡的肩膀。   “也不知道刚才是谁说担心自己在外面的风评变差的。”   “啊这个嘛……能者多劳啦。”   聊天到后面酷拉皮卡的神经也没有最开始那么紧绷,可能是气候的缘故,他当初待在友客鑫的时候那块地方隔三差五就下雨,天气总是阴雨绵绵的,而且气温在换季时更是断崖式降温,偶尔出门路过贫民窟就会看见不少大因为急降温被冻死的流浪汉。   在那样的环境下就算是酷拉皮卡也不可避免地受到环境的影响,再加上朋友不在身边,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就会思考太多。   想的太多也是一种折磨。   但在这里,天气大部分时候都是晴天,就算降温也不会太难受。   你也总是能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态度强硬地拉着他坐下促膝长谈。   “那你的时间算得差不多,等你回来的时候这里的椰子树都已经结果成熟,回来就能喝上新鲜的椰子水了。”酷拉皮卡说。   “要是我们没那么快回来你也可以先替我们尝一尝味道如何。”   “这也算是你们这的员工福利吗?”   你配合地点点头,“是啊,这也是员工福利的一部分,要是味道不错那我可就真的要批量种植了。”   当天也没有太多事情要处理,主要是之前酷拉皮卡和你一直在工作,现在总算是能悠闲地坐在花园的小亭子里享受难得的午后安逸时光。   在你和酷拉皮卡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时,远方的尼飞彼多也加入奇犽他们的对话,是亚路嘉把他拉入对话里的。   “刚才那个人是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人吧?”亚路嘉指的是刚刚那通电话,尼飞彼多没否认,他说:“是的。”   “那是个怎样的人呢?可以和我说说吗?”   尼飞彼多现在的心情不错,他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回答亚路嘉的问题,他说:“是个很好的人,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闻言,亚路嘉觉得自己听了好像跟没听一样,她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奇犽说:“那是他的向导。”   “那又是什么?”直觉告诉亚路嘉这个身份不简单,但她一时半会想不出来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奇犽以前听你说过的,但真要解释一番,而且还得要解释到位,那就没那么简单了,他思考几秒,就在这几秒里尼飞彼多接过话头,“就是引领我们的人,为我们指明正确方向的人。”   这些话通俗易懂,亚路嘉说:“那你一定很喜欢她吧?”   尼飞彼多身后的尾巴甩了甩,下巴微微扬起,那些细微动作让他看起来带着几分小骄傲,他说:“当然。”   他喜欢你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看尼飞彼多这幅样子亚路嘉也不由自主地对你产生好奇,而她这份好奇在飞艇落地,走出飞艇,见到你的那一刻就达到了极点。   都不需要尼飞彼多亦或是哥哥奇犽的介绍,亚路嘉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站在不远处的人是你。   亚路嘉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你面前,说:“你就是尤尼卡吧?”   站在旁边的普夫不悦地皱眉,但是一想到对方是要来为蚁王解除诅咒的人,他就算再怎么不满,再怎么不悦,他现在也只能将这种情绪压下去,他只是撇撇嘴。   酷拉皮卡也通过亚路嘉和奇犽在长相上的相似性一下子就确定了他们的关系,你也知道面前的孩子是解除诅咒的关键,就说:“是的,我是尤尼卡,欢迎你来做客。” 第101章   你没有直接对亚路嘉说她来这里是来负责治疗蚁王的,这样听上去反而会给她很大的压力,所以你更倾向于把她当成客人对待。   亚路嘉回过头看了自己的哥哥一眼,说:“哥哥和我说过了,我来这里不光是来做客的,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完成。”   是么,原来奇犽已经提前和她打过招呼了啊,走到亚路嘉身边的奇犽不怎么自然地对你点点头,你一边领着他们去蚁王所在的房间,一边询问他们当时在揍敌客的情况。   “那些情况尼飞彼多应该都已经和你说过了吧?”奇犽说,他在登机的时候就看见尼飞彼多单手拿着手机在编辑短信,手机按键被按得噼里啪啦作响,一看就是编辑了很长一条短信过去,难道这么长的短信都没有把他们那边的情况交代清楚吗?   “确实说过了,但他是从他角度观察的,每个人的角度不同,看到的内容重点也有所不同,所以我想听听你的角度。”   你好像一直都很有耐心,待人接物有耐心,和他聊天也很有耐心,哪怕他刚才的反问句都要被普夫当成是一种冒犯,你也还是笑盈盈的。   小杰说的没错,他确实不怎么擅长应付你这一类人的善意,他的思路循着你的话语走,然后就想到了站在别墅门口凝望着他们的伊尔迷,呃,那感觉就像是生吞了一只苍蝇。   不是单一层面的恶心,从生理到心理都产生了恶心。   但你还在等待他的回答,他不想骗人,更不想骗你,所以他说:“在我们走的时候伊尔迷就站在门口盯着我们看。”   这听上去可不太妙,你对尼飞彼多说:“你没有解决他吗?”   “他没有阻拦我们,也没有表现出攻击意图。”所以他认为对方没有威胁,而且当时他考虑到任务的重点是尽快将亚路嘉带离揍敌客,至于其他因素,比如说伊尔迷,相较之下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尼飞彼多说的也有道理,你就没再追问,而是转头对奇犽说:“我们会替你解决麻烦的。”   你说到做到。   话语间你们也来到那个房间门口,你的脚步站定,旋即打开门,对亚路嘉他们做了个请的手势。   鉴于亚路嘉能力的特殊性,奇犽表示这个房间里只能留下他和亚路嘉,“其他人麻烦你们在外面稍等片刻。”   你表示理解,目送他们进入房间后你就和其他人站在长廊上,小杰在和酷拉皮卡聊天,直属护卫队现在安静得可怕,每一个都紧张得说不出话来,你站在他们身边,要说你一点紧张都没有那肯定是假的。   但既然已经拜托了亚路嘉,那你就会选择相信她。   渐渐地小杰和酷拉皮卡也不再说话,死一般的寂静在长廊上蔓延。   而房间里也同样是一片安静,在你们走出房间并且关上门后奇犽就对亚路嘉说:“那么,就麻烦你了拿尼加,解除蚁王身上的诅咒。”   话音落下,亚路嘉闭上眼睛,等她再度睁开眼睛时双眼变成漆黑的黑洞,脸色苍白得如同非人生物,拿尼加轻轻地应了一声,手掌触碰包裹着蚁王的那一层茧。   一瞬间惊人的光亮与能量从它掌心释放,那波涛汹涌的,如同惊涛骇浪的念力在房间里炸开,但不像真正的爆。炸那样带来伤害,辐散开的能量看似凶猛,可落在他人身上的力道轻飘飘的,比春风还柔和。   “那是什么?”小杰不由地发出这样的疑惑,酷拉皮卡说:“是散开的念力,原先的残念得到净化后变成没有负面影响的生命能量,所以即便我们身处能量中心也不会感觉到不适。”   站在一旁的你也将酷拉皮卡说的话听了进去,等那些悬浮在空气中的生命能量都消散得差不多了,预感告诉你这场治疗应该也接近尾声,就像那些影视剧里演的那样,接下来会就有医生打开门,透露治疗的情况。   果不其然地,下一秒你就看见门打开了,先出来的是奇犽,他还牵着亚路嘉的手,只是一个眼神你就顿感不妙。   那是治疗顺利的情况下他绝对不会露出的表情,你不安地问道:“怎么了?”   奇犽的嘴唇动了动,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现在的情况,时间还得要拨回到一分钟前,拿尼加的治疗起初还很顺利,将附着在表面的残念去除,伴随着残念的消散,原本处在沉睡状态的蚁王身影也跟着动了一下。   奇犽内心不祥的预感就是从那一刻开始诞生的。   他更情愿那只是自己的错觉,是他判断失误了,但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没有出错。   最后一层残念尚未完全祛除,梅路艾姆就从撕开表面的念力层,朝着他们看过来。   奇犽亲眼见过梅路艾姆,也和他打过交道,但对方现在看他的眼神非常陌生。   陌生到……就像是第一次见到他。   哈……开什么玩笑啊,奇犽内心的第一想法就是怀疑哪里出了问题。   但还没等他说些什么,蚁王就抬起手本能地想要攻击他们,“是谁允许你们直视我的?”   好在奇犽眼疾手快地抱着亚路嘉躲开攻击,连接着另外一个房间的墙壁瞬间轰出一个大洞,奇犽急急忙忙地跑到门口,打开门,与守在门外的你打了个照面,这才有了刚才那一幕。   你询问他怎么了,奇犽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还没等他说些什么,梅路艾姆的下一轮攻击就又袭来,这次是蚁王的直属护卫队挡下这一波攻击。   “你们是我的护卫,现在却在违抗我的意志?”梅路艾姆双手环胸,从长久的睡梦中醒来的他心情烦躁,不光是因为他的脑袋在隐隐作痛,更是因为他好像失去了什么东西。   尤匹说:“回陛下,我们只是在担心您的身体而已,您刚刚解除被诅咒的状态,现在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   尤匹的话没说完就被梅路艾姆击飞,这下子你也算是把现在的情况看懂个大概了。   放在游戏里的话现在的情况就类似于诅咒的副作用debuff还在持续发力中,只是现在的负面影响不至于让他陷入沉睡,他可以保持清醒状态,但记忆出现错乱。   见此情形你连忙让酷拉皮卡和其他人先离开,直属护卫队还能硬生生抗下几招,他们要是挨一下那就真的要出人命了,“你们快走!”   奇犽又问:“那你呢!?”   “他应该不至于杀死我,先保证你们的安全再说。”你对奇犽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人,别在这里过多停留。   酷拉皮卡拉着奇犽他们离开,现场一下子就只剩下你和直属护卫队,以及失控的蚁王。   尼飞彼多站在你的身前,挡去大部分的攻击,但最后还是不敌梅路艾姆被他甩飞,没有尼飞彼多的阻挡你和梅路艾姆四目相对。   这场景有几分相似一周目你与他初次见面的时候,但有所不同的是一周目的时候你周围没躺着被蚁王打趴下的护卫队,而且一周目的你还害怕到颤抖,然而现在……你只是静静地看着梅路艾姆,后者双眼一眨不眨,说:“你认识我?”   “是的,我是你的向导。”   梅路艾姆缓步走到你面前,“我为什么会需要向导?你认为我会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说着,他的尾巴探到你面前,尖锐的尾针抵着你的脖颈,触感是冰凉的,但你没有后退,甚至还往前一步,让那尾针更深一点地陷入你的皮肤。   “如果你觉得我冒犯了你,想要杀死我的话,为什么还要我和说这些废话?”你的手抓住他的尾巴,“现在你就可以杀了我。”   因为你一直盯着他的脸,没有错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微表情变化,你看见了,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是对此感到困惑地歪了歪脑袋。   是啊,你提供的是最简单,同样也是最高效的解决方法。   毕竟你很脆弱,脆弱到他单手就能捏碎你的脊骨,可他为什么……没有那么做呢?   非但下不了手,甚至还被你牵着鼻子走。   你没后退,他倒是先后退了,又要抽回自己的尾巴,但你还死死地抓住,他听见你说:“你只是缺失了一些记忆,为了避免你在记忆混乱期间做出让你后悔的事情,我的建议是你最好能好好考虑我说的话。”   明明你们在实力上存在巨大差距,脆弱的你说出的话却让他沉思许久。   “那你松手。”梅路艾姆说。   这毫无疑问是一句废话,如果他想要抽回尾巴,你用尽力气都抓不住,可他非得要单独和你说一句松开手。   更像是怕弄伤你。   你过了两秒才松开手,刚才被打倒在地的护卫队也陆陆续续站起来,尼飞彼多同时用玩具修理者修复自己还有普夫和尤匹的伤口,你指了指他们,又对梅路艾姆说:“他们对你忠心耿耿,你刚才不该那么做的,但是考虑到你才醒来,记忆混乱的感觉肯定也不好受,你是在迷茫的状态下发动的攻击,我也能理解。”   难道他还需要你的理解吗?梅路艾姆想着,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你脖子上那道印子吸引,那是他刚才的尾针留下的,虽然没出血,但表层皮肤还是破了皮。   那道印子看起来很碍眼,莫名地让他感到心烦,他说:“你是说我做错了?”   “没有,我是说你现在的状态不对劲,也许你的内心也在感到迷茫。”你说,这种对话模式让你梦回一周目,那就是你说一句话他都能从格外刁钻的角度反问,一度让你以为他在找茬。   当然,看他的表情也知道他不是在找茬,他只是单纯地感到疑惑而已。   为什么你能够一眼就看穿他的迷茫?梅路艾姆更加不解。   你本来还想着直接进入他的意识海洋,但又担心会让他应激,所以你只是考虑一下而已。   而在你和梅路艾姆心平气和聊天的时候另外一边刚才被你强行撤离现场的酷拉皮卡等人正待在一个位置偏僻的休息室里,酷拉皮卡就站在门口,这样能时刻留意外面的动向,哪怕梅路艾姆真的找了过来他也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稍微冷静下来一点后小杰就问奇犽,“刚才在治疗的过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奇犽斟酌措辞,他说:“蚁王虽然醒来了,但他好像缺失了一部分的记忆,他看我的眼神不像是见过几次面的样子,而且你看他刚才对待护卫队的态度就知道他的性格也发生突变。”   “是治疗失败了吗?诅咒没有成功祛除吗?”酷拉皮卡问道,这次回答的是亚路嘉,她说:“不是这样的,诅咒已经祛除了,记忆错乱就是诅咒留下的副作用,也是后遗症。”   小杰还是有些担心你,他皱着眉,“那他会伤害尤尼卡吗?”   这一点就连酷拉皮卡也不能确定,毕竟梅路艾姆都直接把手下击飞了,虽然你是向导……   “应该不会,他为什么要伤害尤尼卡呢?拿尼加都很喜欢她啊,蚁王肯定也很喜欢她的啊。”   的确,在那些影视剧作品里不是经常会有那些虽然缺失了记忆,但还是没忘记当初爱的人吗?因为爱会变成刻入骨子里的本能,而本能是无法忘记的,酷拉皮卡想着,这用这些影视剧作品的桥段作为依据实在是没什么说服力,哪怕也有类似的新闻,但那都是因为发生几率太小才能登上新闻头条的。   酷拉皮卡说:“你们先在这里待着,我出去看看。”   奇犽唰地一下站了起来,“如果你要出去的话,那我和你一起去。”   “那亚路嘉该怎么办?”酷拉皮卡一下子就问到了重点,奇犽顿了顿,说:“那……”   “那你们还是先留在这里吧。”酷拉皮卡说着,他突然又收到一条消息,是你发来的。   ——我这边没事。   酷拉皮卡盯着那条消息的时间太长了,以至于小杰和奇犽都感觉到了什么,小杰问:“是尤尼卡发来的消息吗?”   “啊……是的。”酷拉皮卡合上手机,“她说她那边没事。”   既然这样,那他就暂时不过去了,因为就算过去了也很可能会打扰到你和梅路艾姆的相处。   酷拉皮卡的选择很明智,因为宫殿另外一头的你还在和梅路艾姆艰难地沟通中,基本上是他问一句你回答一句。   他看见你拿出手机给谁发了条消息,重点不在于消息内容,而在于你挂在手机上的那个小巧挂件,他说:“那又是什么?”   “噢,你说这个啊。”你用手指勾起那条手机链,在他面前全方位展示Q版的他,“那是你啊。”   然后你就在他脸上看到了“这有什么意义”和“做这个的人到底是出于何种目的”两种想法。   不得不说,有点好笑,你说:“你的手机上也有一条差不多的手机链,但造型是我的样子。”   “这有什么意义吗?”他问道,话是这么说的,但他确实有些好奇以你为原型的那条手机链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有啊,用来装饰手机的啊。”   梅路艾姆没说话,你说:“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回你的记忆,你就不想知道你以前都做了什么吗?你又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吗?这些你都不好奇吗?”   你一口气问了那么多问题,问得他停顿片刻。   你怎么能有那么多的问题可以问呢?   更关键的是,听你说了那么多他却一点不耐烦的感觉都没有,甚至还想再多听你说几句话。   只是听你的声音就足够了。   他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过了一会他才说:“那你就带我去看看那些证据。”   好像他在和你相处久了以后就不怎么说这种话了,他现在说话还有种一板一眼的微妙感。   微妙得觉得好笑,但这种时候绝对不能笑出来,你深吸一口气,憋着笑,脸颊肌肉都变得酸酸的,梅路艾姆不解地看过来,问:“你在做什么?”   “没什么。”   “说谎。”   “如你所见,我在憋笑。”   “你觉得我很可笑?”梅路艾姆问道,但他其实心里没多少生气,应该说是一点怒气都没有,因为他莫名地可以确定你的行为是出于另外一个原因。   “没有,我觉得你很可爱。”   梅路艾姆没说话,然后你也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清脆的笑声让他无法忽视,他差一点也要唇角上扬,这是被你感染的。   “原来你就是这么当向导的?那么肆意嘲笑你的王?”   行吧,你不笑总行了吧?你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接下来的一段路因为你不说话就安静得出奇,安静得他都有些不习惯了,直到最后你的脚步停在杂物间门口,说是杂物间也不太确切,因为里面的布置和杂乱无章一点也不沾边,甚至还很井然有序。   这个房间里装着的都是一些具有纪念意义的东西,比如说你们去王宫外实习时带回来的干花,又比如说你心血来潮自己做的陶瓷制品,还有上次去同人展被塞的各种周边,这些东西都分门别类地放在透明的柜子里,放眼望去一目了然。   但恢复记忆这种事情也不是看两眼以前的东西就能做到的,于是你又充当讲解,带着他在房间里参观。   他看似认真地听着,但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你身上,也就会出现你说到一半发现他似乎看的不是你手里的物品而是你的脸,于是你停下来,说:“……只看我的脸也能恢复记忆吗?”   梅路艾姆说:“是什么给了你这样的错觉?”   “因为你一直在盯着我看。”   他没否认你这句话,只是态度微妙地移开视线,这就让你很想要直接进入他的意识海洋对他大声地说“这种时候就别装模作样了”,但是现在还不行,这样贸然进入他的意识世界万一适得其反呢?   所以你克制住自己这一想法,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往下说。   在说到你们住在宫殿外的小公寓时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那样狭小逼仄的地方也能住人吗?”   也不知怎么的,你听见他这话就忍俊不禁,难道是他说了什么很奇怪很好笑的话吗?   在他想要问这到底有什么好笑的时候你主动开口解释:“你当初在看这套房子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而且还是当着房东的面说的。”   所以呢?梅路艾姆不觉得在房东面前说这些有什么奇怪的,他只是在实事求是而已。   “可最后又为什么租下了这套房子?”梅路艾姆没来由地好奇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这种旺盛的求知欲甚至胜过了对其他东西的追求。   他想要将空白的记忆补完,他想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他想听你说你们的故事。   而你偏偏在这时候卖关子,你耸耸肩,笑容狡黠,还冲他眨眨眼,“你不妨自己回想一下?”   梅路艾姆面无表情地思考了一会,他还是没什么头绪,就说:“你身为向导就是这样为我解答问题的么?”   到底是谁一醒来就说自己不需要向导的啊,现在态度倒是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你沉默了一会,然后才说:“因为我觉得那里很好,你向我妥协了。”   哈……你在说什么。   你在说他会为你妥协么?   这简直是……在开什么玩笑啊。   梅路艾姆明显不相信你说的话,你说:“你也可以当我是在说谎。”   “然后呢?在那间公寓里的生活呢?你就这样一笔带过了吗?”他又问。   “我以为你不想听的,毕竟你认为那是一间狭小逼仄的公寓,而且你也不会对我妥协。”   他得承认自己之前似乎说错了话。   他想,他应该是需要向导的,他现在因为你避而不谈那段故事就感到焦躁不安。   “那我命令你。”他说。   虽然你知道他现在失忆了情况特殊,但你也不是没脾气的人,所以你深吸一口气,说:“好吧,答案就是我们住在一起,一同去上班,下班后再一起享用晚餐,就这么简单。”   等到了自己想要答案的梅路艾姆却不满意,因为他感觉到了,你好像隐隐地在生气……? 第102章   这绝不会是他的错觉,因为他对你的那些微表情都太熟悉了,你的眼神,你抿唇的动作,都有着属于自己的意思。   而现在就是你在生气的微表情,他说:“你为什么要生气?”   ……被恋人这么命令能高兴的人才奇怪吧?你怎么说也是个正常人,会生气才是人之常情啊。   你垂下眼帘,和他保持距离,搬出一周目和他刚认识时的态度,毕恭毕敬地说:“怎么会,陛下是一国之君我怎么能生陛下的气呢。”   “你就是在生气。”梅路艾姆更加肯定了。   “还有一些东西陛下你都没看过,请到这边来。”说着,你就对梅路艾姆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态度的转变太明显了,甚至不需要他仔细观察就能看出来,你越是这样他就越是没心思看那些东西,他直截了当地说:“我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   不感兴趣?当务之急难道不是让他尽快恢复记忆吗?结果他还这么不配合,你深吸一口气,拿出一周目的耐心。   不行,你还是有点气,对其他人你或许能理智地分析问题,可一旦涉及到亲近的人,比如说恋人,人就会不自觉地拔高对恋人的要求,这也是亲密关系带来的副作用,越是亲密就越是高要求。   现在的你也不能免俗,你在努力地帮助他找回记忆,可他呢,他直接来了一句不感兴趣。   呼,要冷静,要心平气和,你不断在心里提醒自己。   但还是没用,你直视他的双眼,比起你刚才那副恭敬却疏远的态度,他反倒是更喜欢你肆无忌惮直视他双眼的样子。   你问:“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你。”   他回答得真够直白的,你也说:“我刚刚说的那些也是我的一部分经历,所以你最好能听下去。”   这次梅路艾姆没有提出异议。   他也好像忘了自己不久前说过他不可能向你妥协这类话,身体的本能往往先于理智一步。   最后还是听你介绍完了这些东西,你用期待的眼神注视着他,问道:“所以你现在有想起什么吗?”   在你的注视下梅路艾姆沉默几秒,如实回答:“没有。”   行吧,果然现实世界里的记忆恢复没那么简单,不是说点过去的事情就能想起来的,好在你早就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大不了就多花些时间,总会有收获的。   “你在失望吗?”他看着你的侧影,你不说话,他就微妙地感觉到了几分不知所措。   “不,我没失望。”你刚才只是在思考这样做的效率会不会太低了一点,要不然你直接进入他的意识海洋,然后共享记忆?这可以说是非常简单粗暴的方法了。   于是你的语气软下来,对他说:“其实我还有个方法,但这个方法需要经过你的同意。”   “什么方法?”   “我可以进入你的意识世界,通过灵魂链接共享记忆。”   灵魂链接这个概念对他来说还有几分熟悉,他没怎么犹豫,“可以。”   要是能成功的话就能省去不少时间了。   你主动握住他的手,他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但没过几秒就自然地反握住你的手。   这不是你第一次主动进入他的意识世界,过去的许多次都很顺利,但这次不一样,你的意识才进入就被死死缠住,愣是打得你措手不及,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   四面八方探出的黑影紧紧地缠绕着你的意识,虽然没有恶意,但你的意识差点就要被拽到意识海洋里。   还好你及时切断链接,你的意识回笼,再度回到现实世界,你的呼吸变得不规律,就连额头上都出了一层汗,你抬手擦去那层细密的汗水。   对于这种情况你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果然事情不会那么轻易解决。   你要收回手,用了点力气也没把手抽回来,你低头一看,哦,原来是他没松手,你说:“方法行不通。”   言下之意就是让他松手,他装作没听见似的伸手擦去你额头上的汗水,“你的意识太弱了。”   啊?闻言,你都忍不住要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了。   你尝试新方法让他恢复记忆,他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你的意识太弱了吗?   一时之间你竟然哑口无言。   刚才被平息的怒气又一点点地冒出来了。   “这样吧,我再去调查一番,看看藏书室有没有相关书籍,一旦找到有用的方法我再向陛下你汇报。”你一边说着一边抽回手,这次总算是成功了,你收回手,有礼貌地对他点点头,然后离开房间,只留下梅路艾姆。   他的心情复杂。   而离开房间的你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但你心里想的都是该怎么查找这方面的资料,你先找到了普夫,他一直守在这附近,几乎是随叫随到,你才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他就瞬间出现在你面前。   普夫刚才的伤势算得上护卫队里最重的一个,你当时清楚地看见他的右手臂直接扭曲成诡异的角度,大概内部的骨骼也被碾得粉碎,他接受尼飞彼多治疗的时间也是最久的,不久前才结束治疗。   “请问有什么吩咐?”普夫问道。   “帮我去查查该怎么恢复记忆。”   普夫点头表示明白,在临走前又问:“那你上次让我订购前往鲸鱼岛船票的事情……”   “那个啊,估计得要暂时搁置一会了。”要是和现在的梅路艾姆去鲸鱼岛,你这趟旅程肯定得要生气好几次,那整个假期就都被毁了。   不行,你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所以度假什么的,以后再说吧。   得到命令的普夫从你眼前消失,你想起来还有几个客人要招待,总不可能把他们丢到一边吧,那实在是太没有待客之道了。   尽管你心情不怎么样,你还是找到了在休息室里待着的酷拉皮卡一行人,看见打开门的人是你,他们都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你半开玩笑地说:“用得着那么紧张吗?他顶多就是脾气坏一点,不至于吃了我。”   奇犽说:“刚才那种情形换做是别人也会那么担心的吧?”   哪怕刚才和梅路艾姆相处不愉快,你也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对奇犽笑了一下,“原来奇犽你在担心我啊。”   “这不是重点吧!”   酷拉皮卡介入你们的对话,说:“这些话题之后也能好好讨论,现在你能和我们说说蚁王的情况吗?”   果然还是酷拉皮卡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你身上,你说:“嗯……总的来说不怎么乐观。”   “那你是通过什么得出这一结论的呢?”比起总结语,酷拉皮卡更想听你说一些详细的细节。   你也没藏着掖着,把发生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告诉酷拉皮卡。   “果然记忆对性格起到塑造性的作用,缺失大部分记忆后性格也会随之发生变化。”酷拉皮卡说着,手指摩挲下巴,“至于他说你脆弱这件事,我倒不觉得那是性格的原因,或许他本来就是那么觉得的,只是在和你相处过程中学会尊重你的意愿。”   “现在他丢失了那一部分相处的记忆,也可以类比成忘了如何尊重你的意愿。”酷拉皮卡继续分析。   好吧,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你现在也没那么生气了。   你说:“总之,我能尝试的方法都已经尝试过了,既然没效果,那就只能再等等了。”   难不成你还得要重新再教他一遍吗?这样又要投入大量的时间成本。   当老师本身就是一件费神的事情啊。   “那尤尼卡有和他说过你们是恋人的关系吗?”小杰问道。   “这个……”你停顿了两秒,“我没有说,但也不是因为忘了说。”   而是对方一上来就气势汹汹地把直属护卫队都打倒在地,这时候说出你们的恋人关系不见得会有用,至于后来为什么没说……   你得承认这里面有点自己赌气的成分在。   “我知道了,尤尼卡你在赌气对吗?”小杰又说。   奇犽都要打出一个问号了,“小杰你都在说什么啊?”   “我明明猜对了啊,我能理解这种心情哦,以前我在森林里遇见的狐狸幼崽相处得很好,甚至可以说是关系很好,但突然有一天就变得好像不认识我了,可能是进入成年期以后性格会大变吧,但我一下子也很难接受,甚至都不想承认自己以前和它是朋友,这种感觉就是赌气。”   奇犽小声地说:“蚁王能类比成普通的狐狸吗?”   “啊呀,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那种心情!就是因为我体会过,所以才能和尤尼卡感同身受啊。”小杰说着,又朝你看了过来,你说:“那小杰你的做法是什么呢?”   “嗯……我当时思考了很久,最后还是觉得没办法放下这段关系,就一直蹲守着那只狐狸,最后我们又变回好朋友啦!”   “蹲守狐狸吗?”奇犽的关注点清奇。   “但我觉得尤尼卡肯定只是一时有些生气而已,你们毕竟是恋人呀,只要好好聊一聊的话肯定能解决问题的,当然,要是你现在还没消气,就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先消气才是最重要的。”小杰说着。   酷拉皮卡也赞同小杰的做法,他说:“你自身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   明明你是来接待他们的,结果最后就变成了他们反过来开解你,这发展让你觉得猝不及防,也觉得好笑,你双手叉腰,“好了,怎么好像你们一直都在安慰我,你们是客人啊,这像什么话,来吧,我先带你们参观这里。”   该有的礼节还是需要有的,你对着亚路嘉招招手,后者拉着哥哥奇犽走到你身边,她的个子不高,看你需要抬起头,你和她说话的时候也会微微低下脑袋,亚路嘉说:“这里比揍敌客还要大很多。”   “因为这里是一个国家的政治中心嘛。”   “政治中心是这个意思吗?”   你和亚路嘉聊了一路天下来,发现她在某些方面缺乏常识,而且文化课的知识也需要好好补一补,果然骨子里的劝学基因又开始作祟了,趁着亚路嘉被花园里的喷泉吸引注意力的时候你小声地对奇犽说:“你有考虑过给亚路嘉请个老师吗?”   “什么?”一旦话题涉及到亚路嘉奇犽就会变得格外警惕,就如同原本还在懒洋洋晒太阳的猫咪瞬间警惕地站起来环顾四周观察有没有危险情况。   “你别太紧张,我的意思就是她有些文化课需要好好补一补,至于常识,我知道你身为哥哥的肯定会教给她的。”你耐心解释道。   奇犽这才算听明白你的意思,但请老师的事情一时半会也无法落实,因为亚路嘉的情况特殊,你也表示理解,“这只是我的提议而已。”   刚才还在看喷泉的亚路嘉又被蝴蝶勾走,你说的是普通蝴蝶,你能看出来她的心性还停留在小时候。   追着蝴蝶跑了一圈下来的亚路嘉又对奇犽招招手,“哥哥——”   奇犽小跑过去,两个人又玩到一块去了,后来小杰也加入其中,你和酷拉皮卡两个大人站在旁边,你说:“对了,既然尼飞彼多已经回来了,你想要对他们做些什么尼飞彼多都会协助你的。”   在这种轻松愉快的氛围下提及这个话题好像有些不合时宜,但你知道只有真的将这件事解决了酷拉皮卡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这是必经的环节。   酷拉皮卡说:“我已经考虑过这件事了。”   你“嗯”了一声,“如果想要快速让亚路嘉这样的孩子学会文化课知识的话,你觉得应该用怎样的教学方案?”   “你指的是失学儿童的对应方案吗?”   “差不多吧,我看过数据了,之前各个地级市下面的小村庄里都有不少失学儿童,因为情况不同,也不能简单粗暴一刀切地用同一个方案,所以酷拉皮卡先生你有什么想法吗?”   “那就得要因地制宜了。”酷拉皮卡说着,“这个问题我也会好好考虑的。”   不远处的小杰和奇犽还有亚路嘉闹作一团,气氛温馨和谐。   与此同时世界的另外一端,某个地方的气氛就算不上多和谐了。   尼特罗穿过一道长廊,脚步最后停在一扇门前,他毫不犹豫地推开门,端坐在房间中央的男人有着一张与他极为相似的脸庞,外表上的相似昭示着他们两人的血缘关系。   尼特罗没说话,倒是男人先开口了,说:“我的父亲怎么突然大驾光临?啊,难不成是来做客的?”   “做客?我可没有当你的客人的自觉啊。”尼特罗说着走进房间里,自然而然地在他面前盘腿坐下,父子俩面面相觑,气氛又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比杨德的耐心也是有限的,他直接切入正题,“你是为了卡金帝国的事情找过来的吧?”   “现在卡金帝国王室已经覆灭,议会启动修改政体的投票,目前已经进入最后一轮投票,估计要不了多久所谓的卡金帝国就要从君主制国家变成共和制国家了,真是无趣。”比杨德说着,但尼特罗仍旧沉默不语。   于是比杨德也停了下来,凝视着自己的父亲,“你到底想要什么?”   “茶水啊,你招待人连一杯茶都不给的吗?”尼特罗的回答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也是,他的父亲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人。   比杨德哈哈笑了两声,“抱歉,是我招待不周。”他又让下人来倒茶,一时间房间内茶香四溢,尼特罗端起茶杯吹开茶雾,说:“卡金帝国的事情,估计你也觉得很可惜吧,差一点就能成功了。”   “也不能这么说吧,可惜是有的,但还没到你说的程度。”比杨德喝了一口茶,“更何况这种计划本身就自带失败的风险,在实施计划前就该预料到失败的可能。”   “比起这个,更让我觉得可惜的是帕里斯通没能‘杀死’你。”   放在寻常父子间这种对话是万万不可能发生的,可一旦变成尼特罗父子,说这些反而很正常。   这下子轮到尼特罗哈哈大笑了,“是啊,我也很意外呢,本来我都已经做好准备了,结果他突然就死掉了,少了一个能给我添麻烦的人,怎么说呢……我到现在都还有些怀念他呢。”   他那是怀念帕里斯通本人吗?不是的,他只是单纯怀念帕里斯通曾经给他带来的各种麻烦,那些麻烦事都是枯燥乏味生活的调节剂。   比杨德说:“真的怀念的话也不至于让凶手逍遥法外吧?”   “嗯?这算是逍遥法外吗?”尼特罗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我们好像跑题了吧?”   最开始的话题可不是关于帕里斯通的。   于是又言归正传,尼特罗说:“就算没了卡金帝国,你也还会找下一个目标的,毕竟你对暗黑大陆仍然抱有强烈的探索欲。”不得不说这一点大概率是遗传了他的特质,多年前尼特罗也是怀揣着对探险的热情踏上暗黑大陆,结果呢,那片大陆上的事物不能说是超出他的预期,更像是偏离了他的期待。   所以他目前对暗黑大陆的警惕大于好奇。   “既然你对暗黑大陆的东西那么严防死守,为什么奇美拉蚁还能存活在人类世界里?”比杨德单手托腮,他是真的对此感到疑惑,“既然如此,身为猎人协会会长的你,同时也是人类强者的你不该做出一些表示吗?”   “嗯,我在他们举办东果陀庆典的时候发去了贺电,这应该也算是表示吧。”尼特罗说。   比杨德静静地看着父亲尼特罗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又说:“看来你的心里早就已经做出了决定,现在又何必来找我呢?”   尼特罗喝了一口茶,“你就当我是来喝茶的吧。”   在尼特罗喝茶的间隙比杨德又说:“我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那你就来试试看吧,我会很期待你的下一步的。”说着,尼特罗放下茶杯,站起身,“那么,我就不打扰你了。”   旋即他就转身走出房间,只留下比杨德一人。   关于卡金帝国的事情确实暂时落下帷幕,没了帕里斯通和杰利多尼希这种人从中作梗,稍微正常一点的人也该明白对奇美拉蚁发动战争不是明智之举。   而且以奇美拉蚁为代表的新兴势力崛起后国际局势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和平,除了局部还有战乱,大体来说是和平的。   就是东果陀的王宫里不算多太平,你和失忆的梅路艾姆关系变得有些僵硬。   目前你正在单方面冷处理中。   这么说也有些不准确,因为现在他失忆了,本来应该由他处理的工作有一部分就落在你头上了,你忙于工作都忘了和他见面聊天。   你觉得没什么问题,他既然觉得不需要向导,那你正好可以利用这个空档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比如说在游戏室里玩到大半夜,放在平常一到你睡觉的时间点梅路艾姆就会开始提醒你,但现在不会。   这也算是他失忆的好处吗?你拿着游戏手柄把上面的按键按得噼里啪啦作响,显示屏上的游戏小人躲开boss攻击,又发动技能,画面看得人眼花缭乱。   玩到后面你的太阳xue在隐隐作痛,你按下游戏暂停键,揉了揉自己的太阳xue 。   好像有点玩过头了,你索性放下手柄,在你闭着眼睛揉太阳xue的时候游戏室的门被打开,梅路艾姆站在门口,你睁开眼和他对视两秒。   “陛下你怎么会来这里?”   “普夫说你在这里。”   “现在是我的休息时间,稍微放松一下也很正常。”你说。   梅路艾姆可不这么觉得,他向你缓步走来,最后停在你面前,说:“你看上去不像是在放松,这个时间点你应该去睡觉才对。”   你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这也是命令吗?是陛下对下属的命令?”   他这次能听出来,你那种特殊的语气,于是他说:“不是命令。”   你站起身,饶有兴致地问:“那又是什么?”   “是请求。” 第103章   听他这么说的你不免感到惊讶,你还以为他会像上次那样强调这是命令呢,难道是这段时间他又恢复了一些记忆?你疑惑地说:“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没有。”   好吧,你有点失望,但好歹他现在也算是会说话了一点,说话不再直来直往,也算是有点进步吧,于是你的语气也跟着变好了一点,真的只是一点点而已,你说:“我正打算去睡觉的。”   骗人的,要不是他来了,估计你还得再打一局。   梅路艾姆见你把游戏手柄放在一边,他也没有要走的意思,而是看你关闭游戏,再关掉显示屏,最后侧过头,那表情活像是在无声地问:你怎么还在这里?   他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呢?   难道你很讨厌他么?这个问题他也曾问过自己的直属护卫队,他们三个的反应各不相同,普夫的反应是最激动的,他急得脸颊通红,说:“不,这怎么可能——向导大人怎么可能会讨厌您呢?您和向导大人的关系是独一无二的,是无法被取代的呀!”   说着说着普夫就激动落泪,但这还没完,他一边擦眼泪一边说:“向导大人就如同我们一样深爱着陛下你啊!”   听到这里的梅路艾姆一方面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一方面又觉得他实在是聒噪,就对普夫摆摆手,让他安静一点,然后轮到下一个护卫队成员回答,尤匹说得就没有普夫那么复杂了,他说:“陛下您爱着她,她也爱您。”   很言简意赅的回答。   最后一个回答的是尼飞彼多,他说:“向导大人当然爱着您,只不过您之前说的一些话让她心里有些难受,所以她才会暂时避免和陛下您见面。”   这话听来有些指责梅路艾姆的意思,但他听了以后却不觉得冒犯,甚至还在认真思考自己到底是哪里做错了,他说:“你觉得我说错了什么?”   这时候普夫都忘了掉眼泪,他擦去脸颊上最后一滴眼泪,双眼死死地盯着尼飞彼多,后者说:“大概是陛下您用命令的语气对她说话吧。”   “你的意思是我不该命令她?”   “嗯,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基于对陛下有利的出发点,而且您和她之间的关系不适合用命令的语气。”   还没有恢复记忆的梅路艾姆花了几秒接受这个事实,他的内心没有产生抵触的心情,也就是说他自身也是赞同尼飞彼多这一说法的,听到这里,他顿了顿,才说:“我知道了。”   这才有了刚才他回答你的那一幕。   你走出游戏室,沿着长廊要回卧室睡觉,梅路艾姆就安静地跟在你身后,如同一道影子,你回过头,他就也下意识地看过来,你们隔着月影对视。   好吧,你得承认自己之前不该对他冷处理的,于是你站在原地等他走过来,你们两个并肩同行,他说:“你不生气了?”   你刚才打游戏打得什么气都没有了,这就是游戏的魅力所在,你说:“是啊,我不生气了。”   “我问过那几个护卫队的蚂蚁,他们都说我们的关系很特别。”   确实挺特别的,你叮嘱过他们别说起恋人关系,现在听梅路艾姆那么说,你莫名觉得有些好笑,你说:“嗯……他们说的没错。”   梅路艾姆继续往下说:“手机链我也找到了。”说着,他还拿出那部手机,上面挂着你的Q版手机链,他的手指捻着那个小巧的挂件,说:“我似乎可以理解为什么人类要制造这种东西了。”   这次都不需要你教,他慢慢地就开始通人性了。   这感觉还真有点新奇,你忍不住多看他一眼,结果就被抓包了,你看见了他的唇角微微上扬,那是个有些得意的笑容。   “你在笑什么?”你问道。   他仍旧将那手机链的挂件握在手心,“你刚刚在偷看我。”   “怎么,看你一眼都不行吗?”   “没有不行,而是你之前都会避开我,你之前都在‘无视’我。”   不是吧,这就要开始和你斤斤计较翻旧账了吗?   那你也做好了翻旧账的准备,结果没成想他下一句就说:“比起你无视我,我更希望你能注视着我。”   哎不是,你都做好准备了,他却突然冒出这一句话来,你被打得猝不及防,这下子轮到你不知所措了,间隔了几秒你才说:“这次不是冒犯了吗?”   梅路艾姆说:“我要为我之前说过的话道歉。”   真难得,看他上次刚醒来时的架势你真想不到他现在还会主动和你道歉。   你的本意也不是想要为难他,他话都说这份上了,你就说:“那我接受你的道歉。”   话语间你也走到自己的卧室门口,这几天你都是一个人睡觉的,原因无他,闹别扭就是这样的。   这会你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把手,正要进门,梅路艾姆说:“我不能在这里留宿?”   “什么?”   “普夫说我们以前是住在一起的。”   普夫怎么什么话都说啊,你不由地对普夫产生几分埋怨,但是转念一想,你和梅路艾姆闹矛盾他才是最崩溃的那一个,每天都跟天要塌下来了一样。   所以他尽可能帮助你们修复关系也情有可原。   要不然他夹在你们中间也很难做事,就跟父母闹离婚孩子判给谁是一个道理。   你说:“……也行吧。”   “你觉得这是为难吗?”   “不算是。”   这算哪门子的为难,他可比一周目的时候通人性多了,只是很惺忪平常的事情被他用这种郑重的语气说出来,味道一下子就变了。   简单来说就是太郑重其事了。   你把门又打开几分,让他进屋,然后再关上门,你还得去洗个澡,刚才打游戏推进度推到最后关卡的时候愣是打得你出了一身汗,你打开衣柜拿出一套睡衣,抱着睡衣往浴室里走去。   这一过程梅路艾姆都站在旁边安静地盯着你。   看得你都不自在了。   “你也不用一直盯着我看。”你站在浴室门口,在关门前对他这么说。   浴室里很快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对于五感敏锐的奇美拉蚁来说一扇门根本隔绝不了什么,他仍旧能清晰地听见你混杂在水声里的呼吸声,水流滑过皮肤的声音。   感应到这些对他来说并不难。   过了一会,浴室里的水声渐渐停息,你再简单地洗漱后就走出浴室,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淡淡的水汽混杂着沐浴露残留下的香味,脸颊也微微泛着红。   莫名地,他想要咬一口。   并不是进食的动作,只是单纯的出于喜欢,发展到极致的喜欢,过分浓郁的喜爱就会做出这种类似于攻击的行为。   但他将这个想法压了下去。   从浴室走到床边,你身上的水汽散去一大半,你坐在床沿上涂抹身体乳,是果香味的身体乳,盖住了你本身的味道,他说:“为什么要那么做?”   还没把身体乳抹匀的你抬起头,疑惑地“嗯?”了一声,“什么为什么要那么做?”   梅路艾姆的视线落在你手背那一块身体乳上,说:“你原本的味道就被盖住了。”   噢,原来他说的是这个啊,你说:“因为皮肤会变得干燥啊。”你又不是像他们奇美拉蚁那样外表还有坚硬的外骨骼,皮肤太干燥下一步就会演变为轻微的皮肤病,人类就是那么脆弱的生物。   你看他一副想要靠近但又不确定的样子,就说:“你要过来坐坐吗?”   “你不生气?”   话是这么说的,身体还是很老实地坐在你旁边,完全就是挨着你坐下的,你一边将身体乳涂抹均匀,一边说:“我看上去像是那种动不动就生气的人吗?”   “人类会对亲近的人抱有更高的期望值,一旦对方无法达到自己的期望,这种期待就会演变为失望和愤怒。”   “那你对人类的了解还挺透彻的。”你之前也差不多是这个情况,但你很快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那就是他还在失忆状态,和一个失忆的蚂蚁斤斤计较显得你太小气。   涂抹了身体乳的皮肤也变得柔滑细腻,白皙的皮肤下鲜红的血液在流动,那样鲜活的存在,本能地想要守护,甚至是占为己有,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握住你的手掌,这次你没有收回手,任由他牵着手。   他低着头认真观察你的掌心,你的手指,像是在研究什么,过了一会你才说:“怎么样,研究出来什么了吗?”   听出你话语里的玩笑意味,他说:“你之前也是在对我感到失望吗?”   失望那倒不至于,你说:“还没有到失望的程度,你的记忆丢失以后自己也会感到难受的吧。”   说着,他看见你皱起眉头,像是在因为他的难过而感同身受。   你在为他而难受吗?   想到这里,他说:“只是有些迷茫而已,我要收回之前的话。”   他之前可是说了不少话的,现在他究竟要收回那一句你也不知道。   不知道就问,你说:“你要收回哪一句?”   “我需要向导。”他停顿一秒,“我需要你。”   此话一出,你沉默几秒,“行吧,我也需要你。”   隐约地,你捕捉到了他的笑意,他低下头,轻轻地咬了一口你的手指,没用力,更像是因为喜欢到了极点才会做出的举动。   温热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浅浅的印记,不算太明显,过不了多久就会消掉。   这不由地让你想起了以前的画面,那个时候的他总是会用直白的语气问出很多问题。   所以现在的他也还会问那些问题吗?你的心里多出几分好奇。   在你的注视下他说:“我以前也做过诸如此类的事情吗?”   面对他的问题你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觉得呢?”   他直视你的双眼,“那就是有过的。”   今天差不多忙碌了一天的你已经有些疲惫,尤其是刚才打游戏的兴奋劲过去以后,这种困意就变得更加明显,已经到了哈切一个接着一个的程度,梅路艾姆见状,也不多说什么,“你该休息了。”   说完这话,他格外自然地关掉房间里的其他灯,只留下一盏床头灯,而且还下意识地将亮度调到最低,昏暗的灯光简直就是催眠利器,你的眼皮都变得沉重,上一秒还在打哈切,下一秒就进入梦乡。   你的睡姿不算多规矩,尤其是太累的时候,更是睡得四仰八叉,他握住你的手腕,又扯过被褥给你盖上,连带着漏在外面的一双脚也塞进被窝里。   这一系列的动作有些太行云流水,太自然了。   就像是做过了千百遍。   做完这些的他也没有要走的意思,本能在告诉他多留在你身边一会。   他伏低身躯,与熟睡的你之间距离拉得越来越近,最后你清浅的气息都扑在他的脸颊上。   温热的,柔软的,都是属于他的。   他的手指沿着你的眉骨向下延伸,最后落在唇角。   他终于回过神来,缓缓收回手。   床头灯被关掉,他悄无声息地走出房间,倒也不是他不想待在你身边,而是他还有些问题需要问别人。   奇美拉蚁本身不需要太多的睡眠时间,所以在深夜谈话也不算多奇怪。   走出房间的梅路艾姆叫了一声普夫的名字,对方下一秒就出现在他面前,低垂头颅半跪着,问道:“陛下,我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吗?”   梅路艾姆说:“你们是不是对我有所隐瞒?”   普夫的眼睛微微睁大,果然,王还是猜到了吗?他对此一点也不奇怪,毕竟王那么敏锐,洞察力惊人。   “普夫,回答我的问题。”梅路艾姆又说道,看到对方走神他本想直接动手的,但不知为何,他的动作还是停了下来,他又多拿出几分耐心,“如果你现在坦白的话,我就不会追究你隐瞒的事情。”   “我们隐瞒的事情……那也是向导大人的意思,她认为您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记忆,说太多反而容易给您增加心理压力。”   这是你的意思?梅路艾姆若有所思,他双手环胸,俯视着普夫,说:“那现在我的意思就是原原本本地都告诉我。”   普夫沉默了几秒,“陛下……您想要知道什么呢?”   “我和向导之间的关系……到底发展到了什么程度?”   “这个问题……”时任CP后援会会长,外加论坛版主,以及其他活动主办人的普夫就有的说了,但他又担心说太多惹得蚁王不耐烦,他就默默地打开后援会的官网,里面有个板块就是专门记录蚁王和向导小故事的。   “如果我说的话,陛下或许会觉得厌烦,所以……您可以看看这些小故事,没准也能帮助您回想起什么。”普夫觉得自己的方法真是好极了,这样一来不仅能让陛下充分了解他和你之间的故事,而且还能避免他无意间说太多废话。   梅路艾姆的目光落在普夫递来的笔记本电脑上,亮着的屏幕上正显示着官网页面,这个官网被分成许多个不同的板块。   他点开那个“时光回廊”的板块认真地看起来,普夫也很有自知之明地退到一边,不打扰蚁王的阅读时光。   当天晚上你睡得香甜,梅路艾姆也看故事看得聚精会神,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直到窗外传来叽叽喳喳的鸟鸣。   清晨终于到来。   一觉睡到天亮的你神清气爽,醒来的时候脑袋都格外清醒,你深呼吸几口气。   昨天晚上你可是一个梦都没做,足以证明你的睡眠质量有多好。   缓缓从床上坐起来,虽然还没拉开窗帘,但那清脆的,连绵不断的鸟叫声就能推测出现在屋外的天气很不错。   你穿上拖鞋,慢悠悠地走到床边,拉开窗帘灿烂的阳光倾泻而来,你的眼睛下意识地微微眯起,过了两秒才勉强适应。   然后就是日常流程洗漱,再换上一身轻便的衣服走出房间。   现在的你不怎么饿,但还是该吃点早餐,毕竟之后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   你是在餐厅遇见的梅路艾姆,看那架势不像是偶遇,更像是他在那里等了你有一会了。   他总不会也是来吃早餐的吧?你的脑袋里冒出这样的疑惑。   等他看过来的时候,你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是专程在等你。   你倒了一杯蜂蜜水,外加一份三明治,端着盘子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兜兜转转还是坐在梅路艾姆对面,你放下杯子和盘子,然后问:“你也是来吃早餐的吗?”   “我们以前会经常在这里共进早餐。”他说。   不,准确来说是他陪着你吃早餐,你吃东西他就看着,毕竟你们的食谱实在是太不相同了。   但也不能说他说的完全是错的,只是不准确而已,你说:“所以你就在这里等我?”   “重现过去的事情也有助于找回记忆。”   那他自己还挺努力的,想着,你咬了一口三明治,此时的你还没有意识到这只是一个开端。   后面他时不时就会冒出你们以前的故事,在路过公园的时候他指着那片花丛说:“我听说这是我特意为你栽种的,我们当时在花丛中起舞。”   前半句话你还觉得没问题,后半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你歪了歪脑袋,缓缓打出一个问号,“我没在这里跳过舞啊。”   “没有吗?”   他问得那么认真以至于你自己都要开始怀疑是不是记忆出错了,但你在花丛里跳舞……你平常也没这癖好啊。   你越听越觉得奇怪,最后直接对着梅路艾姆做了打住的手势,你问道:“你这些故事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梅路艾姆也没有隐瞒,直接把笔记本电脑搬过来和你一块浏览那个CP后援会的官网。   看着看着你就沉默了,而且还不是一秒两秒的沉默,而是长久的沉默。   这种网页设计,还有各种经过艺术加工和润色到不能再润的故事,一看就是普夫的手笔,看到这里你就忍不住深吸一口气,你倒也不至于责怪普夫,就是哪有让正主看CP故事的。   你单手托腮,问梅路艾姆,“你都看了多少?”   “全部。”   那他还挺厉害的,你看了几个故事的开头就尴尬得眼神乱飘,怎么也看不下去了,但是转念一想,他们奇美拉蚁好像也没有羞耻心这一说,估计他是带着找回记忆的目的认真阅读这些故事的。   “……这样啊,那你肯定看了很久吧?”   “几个小时而已。”   你算了一下时间,也就是说他昨天晚上都没有睡觉,一直在看这个网站,直到天亮吗?   还好蚂蚁通宵问题也不大。   但他用这种CP魔改过的故事对应现实那问题就很大了,你的手搭在笔记本电脑显示器上方然后啪地一下合上电脑,非常认真严肃地对他说:“我建议你还是少看这些东西。”   “为什么?”   “因为这有些故事……和事实不符。”都不是艺术加工不加工的问题了,而是掺杂了普夫自身的滤镜,感觉故事里你和蚁王的性格都有不同程度的ooc。   “但如果不是他,我都不知道原来我们的关系已经进展到了这一步。”   “那你现在知道了。”   梅路艾姆捕捉到你的敷衍,“你认为我说了很多废话么?”   “没有。”   “你和那些人类聊天的时候似乎很有耐心。”   他还阴阳怪气上了,你深吸一口气,眼疾手快地伸出手捧着他的脸颊,气恼地捏捏他的脸颊,手感不怎么样,硬邦邦的,冷冰冰的,你说:“喂,你能不能不要大清早的就挑刺啊,那些故事都是普夫编写的,可能确实是基于事实,但他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每句话都能润色一番,用这种故事来了解我们的关系——”   “你就不能好好看着我吗?我对你的耐心可是比对那些人类都多得多得多——”你捏了捏他的脸颊,感觉不解气,又咬了一口他的手掌。   呸!硌牙!   正在气头上的你间隔几秒听见了他的笑声。   “这种时候你还笑得出来?没听过火上浇油啊?”   “没有,但我很高兴,你说你给了我很多耐心。”   你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他又把手递到你嘴边,“再咬一口吗?”   “不了,我的牙齿会崩掉的。” 第104章   在早餐后你找到了普夫,他似乎早有预感你会找过来,见到你也不惊讶,甚至还坦白道:“如果你是来问关于陛下的事情,那确实是我为陛下提的建议。”   他倒是很坦诚,你说:“但你写的故事不完全贴近现实。”   作为创作者的普夫还非常认真地解释道:“我只是稍微放大了其中一面而已,这属于合理的文学加工。”   说着说着,他发现你格外安静,就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说错了什么,他的话语也跟着停顿一下,“这个……是我的行为给你带来了什么困扰吗?”   “也不算困扰。”就是觉得有些好笑而已,你也没有要责怪普夫的意思,后者又说:“那现在陛下想起什么来了吗?”   梅路艾姆确实想起了一些东西,比如说和你一块去逛同人展的记忆。   难道是那一段经历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吗?他最先想起来的居然是这一段。   也有可能是看了太多普夫艺术加工过的故事,这些故事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同人展的经历。   不管怎么说,他能想起一些东西也算是意外收获。   这就属于歪打正着的结果了。   一听你说蚁王恢复了一些记忆,普夫顿时兴高采烈地询问你具体情况,比如说他回想起了什么,又比如说他当时的心情如何。   你没留意那么多,至于梅路艾姆的心情,在你咬了他一口后就莫名变得高兴,你把这些都如实告诉普夫,后者听着听着眼睛就变得亮晶晶,你忽然就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于是你连忙说:“等一下,这种事情你该不会也要写成小故事吧?”   普夫的动作颇为微妙地顿了顿,你马上猜出他的真实想法,没错了,他估计听你说完这些就又要激情创作了。   所以出于谨慎起见,你决定先提醒他一下,免得你改天就在那个网站上看到新的CP小故事。   “不可以吗……?”普夫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可以。”你很肯定地说。   普夫的脑袋微微低下,“好吧。”   “这是命令。”你对普夫再次强调一遍。   普夫又说:“我明白了。”   这件事情就当是小插曲过去了,你又询问他尼飞彼多的下落,“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啊……你说尼飞彼多吗?他应该和酷拉皮卡待在一起吧。”这也是你的意思,如果酷拉皮卡需要尼飞彼多的帮助后者会答应酷拉皮卡的请求。   普夫说的没错,现在的尼飞彼多确实跟在酷拉皮卡身边。   “需要我直接提取他们的记忆吗?”尼飞彼多早上的时候还在守着你起床,结果中途就被酷拉皮卡给叫走了,对方一脸严肃,尼飞彼多大概能猜到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那群蜘蛛被关押在地牢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偶尔也会好奇酷拉皮卡到底什么时候动手。   现在就到动手的时候了吗?   “那就麻烦你了。”酷拉皮卡淡淡地说,他面无表情,看不出来他正要去解决那群穷凶极恶的旅团成员,但尼飞彼多可以通过他的心跳声判断他现在的情绪。   厌烦的,憎恶的,但唯独没有愤怒。   他的心情在某种程度上达到了微妙的平静状态。   “只需要耽误你一小会的时间,等这件事情结束以后你就可以回尤尼卡身边了。”   听上去他好像生怕耽误了他和你相处的时间,“我暂时不会去打扰尤尼卡的。”毕竟你和蚁王前阵子还在冷战中,这两天终于关系破冰,他和普夫都一致决定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打搅你们。   酷拉皮卡没说话,此时的他们一前一后地走入地牢,走在前头的酷拉皮卡身影很快就被地牢的黑暗吞没。   黑暗只是暂时的,因为下一秒两边墙壁上安装的感应灯瞬间亮起。   突如其来的光亮也没有打乱酷拉皮卡的步调,他径直前往地牢尽头的那个房间,那里关押着的就是库洛洛。   他曾经与他交锋过,那次交手结果不能简单地概括为谁输谁赢,真要权衡利弊下来,那就没有真正的赢家。   酷拉皮卡的脚步停在牢房门口,没有马上打开门,尼飞彼多疑惑地看了过去,虽然他和人类相处了许久,还主动学习了不少人类的知识,但他现在仍然算不上多了解人类。   他不明白为什么酷拉皮卡杀个人还这么磨磨蹭蹭的,只要他下达命令,他下一秒就能直接让那个叫做库洛洛的男人身首异处,这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   人类好像一直都很擅长将简单的问题复杂化。   但尼飞彼多并没有将这话说出口,而是静静地等待着酷拉皮卡的下一步动作,过了一会,大概是几秒,酷拉皮卡这才有所行动,他打开门,与坐在牢房角落里的库洛洛对上视线。   “我还在思考你什么时候会来找我,原来是今天吗?”库洛洛显得云淡风轻,看上去不像是犯人更像是被邀请来做客的客人。   酷拉皮卡没说话,只是朝着尼飞彼多递去一个眼神,后者顿时会意,三步并作两步上前。   就算是有念能力的库洛洛也不是尼飞彼多的对手,更别提现在他还不能使用自己的念能力,就如同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不过尼飞彼多的力道控制得很好,只是控制住对方而已,没有马上杀死他。   按照酷拉皮卡的意思就是先提取他大脑里的记忆,这种事情尼飞彼多已经做过很多遍了,人类有熟能生巧这一说,而对于天赋异禀的奇美拉蚁来说做到熟能生巧需要投入的时间成本更低,这就是天赋带来的差距。   他打开库洛洛的头盖骨,动作行云流水,然后一点一点地读取他的记忆,实时告诉酷拉皮卡他读取到的记忆。   “嗯……他那么作恶的原因好像和他小时候的伙伴有关——”   听到这里酷拉皮卡却忽然说:“跳过这一段记忆,我对他们作恶的原因不感兴趣,更不想知道他们究竟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过去的经历再怎么痛苦那也不是他们伤害他人的原因。   如果他们要复仇,要宣泄愤怒那就将矛头对准真正的仇人,而不是将其他无辜的人卷进来。   尼飞彼多没多问,既然他都已经这么说了,那他就跳过这段记忆,后面的记忆大部分都是血腥残忍的,换做其他人看到这一幕幕记忆画面都会忍不住反胃,就连心理上也会被影响,但尼飞彼多对此接受良好,他面不改色地说起库洛洛组织的一场又一场行动。   从一开始的行动不怎么熟练到后来轻车熟路地清扫现场,其中间隔了没多久。   这个人类的学习能力也很强,尼飞彼多不由地产生这样的评价。   读取记忆完毕,尼飞彼多问酷拉皮卡是否需要再将库洛洛的伤口修复,酷拉皮卡思考几秒,摇了摇头,“不需要了。”   连同剩下的那些蜘蛛也都交给尼飞彼多处理。   他带着从库洛洛的脑海里提取出的记忆回到地面上,仿佛将地牢里的一切都抛到脑后。   此时屋外的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的内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亚路嘉和奇犽他们离开王宫去其他街区逛街去了,小杰也跟着他们一块去了,酷拉皮卡在原地停留了几秒,想起自己现在的定位是你的军师,既然他已经答应你了,那他就说到做到。   于是他又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接下来……他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在酷拉皮卡埋头工作的时候你还在查看去鲸鱼岛的船票,之前你还因为和梅路艾姆置气决定推迟这个出行计划,现在气消了就又想着出去旅游了。   从地牢出来以后顺便洗了个澡的尼飞彼多凑了过来,他身上还带着一股朦胧的水雾气,他说:“尤尼卡你在看什么?”   “去鲸鱼岛的船票呀。”   “就是小杰的故乡吗?”尼飞彼多问道。   没看出来他和小杰的关系还挺好的啊,你说:“没错,就是小杰的故乡。”   “是要和陛下一起去的对吧?”这时候他就开始试探你是否会带其他的直属护卫队去鲸鱼岛。   “当然,应该还会带尤匹一起去吧。”   这个答案真是出乎意料,尼飞彼多都忍不住“诶”了一声,“尤匹吗?”   “是啊,之前我带你和普夫都出去过了,但是尤匹没有,这样对他来说会不会有些不公平呢?”   尼飞彼多身后的尾巴一甩一甩的,那代表着他现在的心情有些烦躁,他又退而求其次地说:“那可以带上尤匹还有我呀。”   完美地排除了普夫,你好笑地说:“你怎么不说普夫呢?”   “啊……他呀,这里的方方面面都需要他,所以他留在这里是最合适的。”尼飞彼多好像说的很有道理的样子。   “不行啊,这样普夫肯定会闹脾气的。”   尼飞彼多郁闷地靠在你的大腿上,尾巴蹭着你的小腿,“好吧……那就只能这样了,我会和普夫在这里等你们回来的。”   他那副表情搞得你好像是弃养小猫的坏人似的,你都有些良心不安了。   “你们会很快回来的对吧?”尼飞彼多又再次向你确认。   “这得看情况。”   太早回来就没什么去旅游的实质感了。   尼飞彼多头顶的耳朵都跟着抖动了一下,下巴贴在你的腿上,抬眼看你,本来就又圆又亮的眼睛这下子看起来就更加可怜兮兮的了。   你不得不伸手捂住他的眼睛,另外一只手再轻轻抚摸他的脑袋,时不时再捏一下他的猫耳朵,他喉咙里发出的呼噜声也传递到你腿侧的皮肤。   嗡嗡嗡地响个不停,如同引擎。   关于去鲸鱼岛的事情除了王的直属护卫队,其他人包括蚁王在内都不知道,他以前是知道的,但现在记忆恢复得不完全,你就当他不知道吧。   因为酷拉皮卡处理完了幻影旅团的事情,他的工作效率更是直线上升,普夫见不得别人工作能力比自己强,就也开卷,他们一个人类一个蚂蚁就这样内卷上了。   手下内卷的好处多多,其中一个好处就是你可以好好休息了,于是在酷拉皮卡和普夫在办公室里卷天卷地的时候,你在游戏室里玩得昏天黑地。   这么说可能有些夸张,好吧,你也没有一直泡在游戏室里,因为梅路艾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提醒你放下游戏手柄。   “你想起我们以前打游戏的经历了?”这天你被他提醒后放下游戏手柄,坐在你身边的梅路艾姆说:“你指的是你当初为了多打一局游戏说出一堆赞美我的话,还夸奖我是仁慈君主的经历吗?”   还能把剧情都一五一十地复述出来,很好,看样子他是真的记起来了。   你说:“其实后面半段可以不说的。”   “你觉得不好意思了?”   根据你的观察,他现在恢复记忆的进度大概是三分之一,他给你的感觉已经和之前差不多了。   你侧过身,盘腿坐在沙发上,说:“没有。”   “但在我的印象里你经常会感到不好意思。”   为了自己的面子,你挺直脊背,扬起下巴,双手环胸,依旧否认,“没有。”   “那你之前在说爱我的时候为什么会心跳加速?”   论起翻旧账的本领谁能比得过他,反正你有些比不过,但不能让自己落入下风,于是你还是硬着头皮说:“那也没有。”   “还有填那个调查问卷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而后说,“‘喜欢我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我那个时候应该是这么说的吧?”   再放任他说下去可真是没完没了了,你干脆直接来个物理静音,捂住他的嘴巴,他也没躲。   你的突袭动作在他看来就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只要他想,他肯定能躲开的。   但是他没有。   而是笑着任由你捂住他的嘴巴。   “我觉得你有点小题大做了。”一开始说的不是打游戏的事情吗?怎么突然就延伸到别的地方去了?这发散性思维你都不得不甘拜下风。   这次他没有在你的脑海里说话,只是用带着浅浅笑意的眼神看你,看得你目光躲闪,最后收回手,又转移话题似的说:“之后我们去鲸鱼岛吧。”   “你都已经安排好了吗?”梅路艾姆顺着你的话头说。   “是啊,前几天我都已经看过船票了,啊对了,因为那里没有直达的飞艇,所以要么搭乘飞艇在距离目的地最近的机场降落,然后再坐船过去,又或者是直接坐船过去。”   梅路艾姆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说:“你还要带尤匹过去对吗?”   “你记起来了?”   “嗯,你说之前都带尼飞彼多和普夫出去过好几次了,这样对尤匹来说不太公平。”   你好像确实说过这种话,没想到他居然记得那么清楚。   那样事情就好办多了,你们最终决定全程坐船过去,定下船票,就等待启程的那一天,小杰他们听说你和梅路艾姆要去鲸鱼岛,就又连夜写了一封信。   “这封信麻烦你们转交给米特阿姨了。”说着,他将那封信双手呈上。   “也没必要那么严肃吧。”你收下他那封信,又好奇地问,“鲸鱼岛上面都没有通电话吗?”   那会不会太原生态了一点?   “有电话的呀,但是……就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在外面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一下子肯定说不完,在电话里也说不清楚,万一我哪里表达有误让米特阿姨误会了,那就很麻烦了。”   小杰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实际上心思非常细腻,考虑的也很多。   “好吧,那我会把这封信转交给米特女士的。”   跟在小杰身边的亚路嘉问奇犽,“哥哥你以前也去过鲸鱼岛吗?”   “去过啊。”奇犽这些天都和亚路嘉在王宫外面参观各种旅游景点,你都没怎么在宫殿里见到过奇犽,“那里怎么说呢……反正是和家里截然不同的地方,亚路嘉你要是去的话肯定也会喜欢的。”   亚路嘉想了一下,“但现在我们还是先去哥哥计划好的地方吧。”   后面奇犽还认真地询问亚路嘉是否想要去鲸鱼岛,后者说:“想啊,但是如果现在去的话会打扰尤尼卡他们的哦,我们这样的行为就是电灯泡啊。”   总之到最后你和梅路艾姆还是按照计划带上尤匹启程,尤匹当初听到你宣布这消息的时候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普夫一副羡慕嫉妒得眼红的模样,出发前一天晚上以“让陛下和向导获得完美旅游体验”为由拉着尤匹说了一大堆注意事项。   尤匹全程都聚精会神地听着,从开头一直听到最后,而后他才开口,“这些事情我都会做到的。”   普夫轻哼一声,“这可不是你嘴上说说能做到就行了的。”   “嗯,所以我都记了下来。”尤匹刚才多冒出来的一双手就在记录普夫说的重要知识点,他说过的话都被记下来,记了密密麻麻的好几页,看上去就很信息量爆炸的样子。   普夫看到尤匹的笔记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说:“这才算差不多。”   收起那本笔记本,尤匹才走出门就和尼飞彼多打了个照面,这绝非巧合,而是尼飞彼多专门在这里守着呢,一等普夫结束课程就是找了过来。   “你又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尤匹耐心地问道,论起耐心,他算得上是直属护卫队里最有耐心的一个了,尼飞彼多说:“到时候你们出发了记得向我们汇报陛下和尤尼卡的情况。”   这话刚才普夫也说过,尤匹听到以后就询问为什么普夫不能自己打电话问问你呢?普夫说是不想太频繁地打扰你们。   “然后呢?”尤匹又问。   尼飞彼多要交代的事情就没有普夫那么多了,他现在就开始因为要与你分开而心情低落,说没两句话他就打住话头,尤匹看他没什么要说的了就从他身边走过。   你在出发前花了两天收拾行李,最后收拾出两个行李箱来,因为要在鲸鱼岛上生活一段时间,比起旅游,更像是旅居,所以你带的东西也不算太多。   出发那天梅路艾姆替你推着行李箱,你们坐专车去码头,你们买的是头等舱的船票,房间是一整个套房,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明净的落地窗,窗外正对出去就是大片大片的碧蓝海洋,你快步走到窗边,海边还有个小门打开后直接通往外面的平台。   你转动门把手把门打开,混杂着咸味的海风瞬间扑面而来,你披散在脑后的头发也被吹得纷纷扬扬,你赶忙用发圈把头发给扎起来,这才穿过小门来到外面的平台上,此时正值早上八九点,阳光正好,天空中时不时还有海鸥振翅飞过。   但那些不怕人的海鸥却不敢在你周围停留,原因无他,就是你身边站着一个蚁王,那股压迫感激发动物趋利避害的本能,别说是靠近了,就连看都不敢往你们这边多看一眼,生怕会给自己惹来麻烦。   你靠着平台的围栏,光线和天气都正好,你就把相机交给梅路艾姆,“来给我拍几张照。”   梅路艾姆也不是第一次给你拍照了,之前在奥兴塞的时候你们旅游了好几天,他也给你拍了好几天的照片,按照他的学习能力,现在的拍照技术虽然还赶不上人类中的摄影大师,但也技术高超。   要构图有构图,要光影有光影,要故事感有故事感。   总之就是一点瑕疵都挑不出来,你和他站在平台上查看相机照片。   “有哪些需要删除的吗?”他问。   “嗯……每一张都很好,都留下来吧。”说着,你把相机的照相模式调节成摄影模式,然后将镜头对准自己和梅路艾姆。   你都已经拍了好几秒了,梅路艾姆才问:“拍摄已经开始了吗?”   “当然,不说点什么吗?一直呆呆地看着镜头还怪尴尬的。”你正在想开场白。   不料梅路艾姆先一步说:“现在,我在和我的恋人旅行中。”   简单的,平铺直叙的语气。   “这就是你的开场白吗?”   “对。” 第105章   你选的是专门的观光游轮,船上汇聚了天南海北的旅客,每个人嘴里说着不同口音的话语,服装打扮和文化风俗各不相同,站在游轮的宴会厅内放眼望去俨然一副热闹的场面。   不光是人类,还有些魔兽也会坐游轮,但他们不是像人类那样来观光的,有的是去做客的,有的则是回老家的,你就见过几个长翅膀的魔兽在游轮靠近自己的快乐老家时直接振翅飞去。   之前你还问过那些魔兽为什么不直接飞回老家,魔兽秒答:“这得多累啊,我们确实擅长飞行,但也会感觉到疲惫的啊,而且显而易见的,坐人类的交通工具更方便吧?我们又不傻。”   总之就出于各种原因他们选择搭乘人类的交通工具。   游轮上的每天都很热闹,因为基本上每天晚上在宴会厅里都会有层出不穷的歌舞表演,你一开始还觉得有点意思,但后面就渐渐地感到腻味,比起待在宴会厅里和其他人聊些有的没的,你还不如待在房间里看书呢。   主要还是因为有的乘客认出你和梅路艾姆,是带着攀谈的想法来搭话的,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你的耐心也就耗尽了。   套房的面积很大,待在里头也不会觉得沉闷,到夜晚的时候时不时还会有发光鱼群在游轮附近的海域游过,带起一阵亮闪闪的水花,你看书看到一半就被窗外的飞鱼吸引,索性打开门走到外面的平台上,海上的夜风脱离凉爽的范畴,甚至还有些寒冷,但你的注意力都被不远处的鱼群吸引。   拿着相机拍个不停。   “你是想要生病吗?”梅路艾姆的声音在你耳边响起,你脸颊两侧的碎发被吹得乱糟糟的,有一缕头发还贴着你的唇角,梅路艾姆拿着一件你的长款外套,你张开双手套上外套,再任由他把腰带系上,系得严严实实的,做完这些还不够,他将自己的念力附着在你的皮肤表面。   温暖的念力在你的体表蔓延,驱逐寒冷,你刚才还冰冷的手指不多时就变得热乎乎的,你没忘记自己走出房间的目的是什么,再次拿起相机对准远处的鱼群,将它们运动的轨迹都清晰地记录下来。   拍下最后一张照片,那一片发光的鱼群也游向了远方。   你拿着相机回到房间里,盘腿坐在床沿上看照片,你的抓拍技术也很可以,该抓拍的镜头一个都没放过。   你真是越看越满意,最后鼻子莫名有些发痒,你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喷嚏。   一个喷嚏还可能是偶然,但两个三个喷嚏那就有些不正常了。   一般遇到这种情况你就会提前吃药,再早点睡,等明天一早扁桃体告诉你开奖情况,要是扁桃体开始发炎那就说明你真的中招要感冒了。   总不至于那么倒霉吧?你当初在海里面差点淹死被救上来以后也不见得感冒啊。   这下子你是连欣赏照片的心情都没有了。   将相机放在床头柜上,梅路艾姆说:“你的药在哪里?”   你说在白色行李箱右边的夹层里,梅路艾姆按照你的指挥找到那一盒子的药物,有的是消炎药,有的是退烧药,还有的是止痛药,这样一看人类确实很脆弱,动不动就生病,而且一生病还需要吃各种药物。   出于保险起见,你先吃了两颗消炎药,只能等明天早上起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了。   当天晚上你都没有熬夜,非常老实地倒头就睡,时间到半夜,你在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在隐隐作痛,你当时就顿感不妙,但后面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等再醒来的时候已经临近早上九点。   你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就是确认自己扁桃体的状态。   好吧,是非常糟糕的情况了,你的扁桃体开始发炎了,在刷过牙后你又不信邪地喝了两口水,喉咙里的异样感变得更加明显,已经到了你难以无视的地步了。   不幸中的万幸是你没发烧。   关于你感冒的事情,你前脚才确认,后脚尤匹在给你送早午餐的时候就顺便发送给远在东果陀的尼飞彼多和普夫,此时的普夫正在开晨会,主持晨会的人是酷拉皮卡,一般来说普夫总是在酷拉皮卡主持晨会的时候提问题。   他自认为那是在提问题,但在别人看来就是挑衅,甚至有的时候好好的讨论都会演变成硝烟味的争论。   所以那些参加晨会的人都见怪不怪了,在酷拉皮卡说完一件事后也没有人出声,因为他们默认这是属于普夫的提问时间,但现在的普夫却没心情再给酷拉皮卡的幻灯片纠正,他唰地一下站起身,不打一声招呼就直接转身走出会议室。   这是……彻底闹掰了?剩下的那些人都满头雾水,好歹之前他们还只是口头上的争辩而已,现在都变成中途离场了吗?   其他是这么想的不代表酷拉皮卡也是这么想的,根据他对普夫的了解,以及他收到短信以后的表情分析,可以得出他不是因为晨会的内容不满意才离场的,而是出于别的原因。   酷拉皮卡朝自己的助理递去一个眼神,麻烦他先顶一会,他得要先去处理一下普夫那边的事情。   普夫走了也就算了,一看酷拉皮卡也跟着离开会议室,在酷拉皮卡走后其余人免不得窃窃私语,酷拉皮卡的助理轻咳一声,说:“请各位的注意力集中到我这边。”   会议室里的气氛很快就又回归正轨。   而离开会议室的酷拉皮卡也找到了普夫,后者正拿着手机对另外一头的尤匹说着该怎么照顾你,酷拉皮卡安静地听了一会,也开始担心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情况,就说:“尤尼卡怎么了吗?”   普夫才像是回过神来地看了斜后方的酷拉皮卡一眼,隐约皱了一下眉毛,像是在奇怪他为什么要跟过来,酷拉皮卡解释道:“我也算是尤尼卡的朋友,她有什么情况我也应该帮助她的。”   “没什么。”普夫这时候挂断电话,但酷拉皮卡也是个执拗的人,他挡在普夫的去路上,“我希望你能告诉我。”   普夫和酷拉皮卡四目相对,最后普夫说:“她感冒了,好了,现在你满意了吧?”   “不是遭遇袭击什么的吗?”酷拉皮卡有些错愕地问道。   “什么遭遇袭击啊!有你这么说话的吗?你就是那么希望你的朋友遭遇这些的吗!?”普夫没好气地说。   “不,你误会我的意思了。”酷拉皮卡看着激动的普夫,又说,“你刚才表现出来的样子让我以为尤尼卡那边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   普夫睁大眼睛,“感冒难道还不严重吗?”   酷拉皮卡顿时哑口无言,他接着又理性分析,“如果演变成其他的病症,例如肺炎,支气管炎确实很严重。”   一旦牵涉到你的事情普夫就很容易情绪化,现在也是。   “你能和我说说到底是什么情况吗?”酷拉皮卡心平气和地说,普夫又盯着他看了一会,而后说:“她吹了冷风,然后就感冒了。”   听上去不是很严重的样子,毕竟要是真的演变到肺炎亦或是支气管炎的地步,估计普夫就不会站在这里和他说这些话了。   “游轮上一般都会配有随行医生。”尤其是你坐的那种观光游轮,为了避免出现乘客突发疾病无处求医的情况,平台都会配备一些医护人员。   “那些医生的水平我都没了解过。”普夫一看就是那种会医闹的病患家属,但杀伤力又在普通的病患家属之上,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那尤匹和蚁王也会处理好这件事的,还是说,你是在怀疑蚁王的应变能力吗?”   一个猴一个拴法,针对普夫这种蚁王的虔诚信徒,一旦搬出他来事情就会变得简单化。   普夫严肃凝重的表情发生细微的松动,酷拉皮卡见状就说:“晨会还没有结束,我们还有一些事情需要讨论。”   过了一会会议室里的人又等来了酷拉皮卡和普夫,只见他们一前一后地进入会议室,他们最先看到的是酷拉皮卡,他礼貌地对着参会人点点头,说:“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说着,他就接过助理的位置,继续开始讲解幻灯片,至于普夫则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如往常那样提问,事情好像回到了正轨。   而另外一边的你又是两颗消炎药下肚,药物的副作用来来去去就那么几类,无非是头晕恶心,亦或是犯困,你现在就属于后者,单纯有些困而已,吃过早午饭以后就一直睡到下午三四点,中间也没有谁来打扰你,梅路艾姆就静静地守在你身边。   再一觉醒来,你看窗外的天空都渐渐暗了下去,还没等你拿起手边看时间,梅路艾姆就说:“现在是傍晚时分。”   傍晚时分啊……海上的夕阳格外浓郁艳丽,只能坐在房间里看有些可惜。   “你等一下。”   梅路艾姆说着,将自己的念力放出,把窗外的平台笼罩在一层透明罩子下,过滤了冷风,但空气仍旧流通。   做完这一切的他才牵起你的手走到那个透明罩子里,你一走进去就发现暗藏玄机,“这是直接把风给过滤了吗?但是……空气还是有海洋的味道。”   “这是怎么做到的?”你疑惑地问道。   梅路艾姆随意地回答道:“只是稍微控制了一下念力而已,你确定要继续研究而不是欣赏夕阳吗?”   夕阳是转瞬即逝的东西,而且一秒一个样,如果不全程盯着的话一抬头就会发现天边的夕阳大变样,傍晚时分天与海的分界线也被火红的余晖烧得没那么明显,仿佛天与海融为一体。   你坐在透明的罩子里看着夕阳一点点地消失,旋即夜幕降临,夜景你看了太多遍,对你来说早就没什么新奇感了,你转身又回到房间里,上午那两颗消炎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现在你的扁桃体没有那么难受,但说话声音还是会有些沙哑。   生病的时候每天睡眠时长都会增加好几个小时,游轮在经过其他的景点时也会靠岸两天让乘客享受当地的风景。   本着来都来了的想法,你勉强和其他乘客一块下船在这个沿海城市逛了一圈,逛到后面你都出了一层汗,虽然累是累了点,但你明显可以感觉到自己的感冒在好转,后面几天你除了嗓子不能长时间说话外,感冒都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人一旦身体好了就会把生病期间的痛苦都抛到脑后,你都忘了自己前几天是怎么卧床养病的。   时间流转,不用处理工作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游轮就经过鲸鱼岛,因为这座小岛没有什么名胜古迹,所以下船的人也没几个,算上你和梅路艾姆还有尤匹,满打满算用两只手都能数过来。   不过这样也好,就不用再体验一把人挤人的感觉了,双脚踩在码头地面上的时候你深吸一口气,又伸了个懒腰,果然,正如小杰说的那样,鲸鱼岛是个慢节奏的地方,你们目前身处的地方应该算是整个小岛最繁忙的地方,码头工人在不停地装货卸货,但闲下来的时候他们也会凑在一块喝着茶水聊天。   你们的到来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但他们投来的视线里没有恶意,只有单纯的好奇,而且视线也没有停留多久,很快就又收了回去,每个人都在专注自己的生活。   走出码头,你想着先把信交给米特,刚才在码头的时候你就问过周围人,“你们知道米特在哪里吗?小杰写了一封信让我转交给她。”   周围人一听你好像还认识小杰,对待你的态度也变得热情起来,“啊呀,你是小杰的朋友吗?小杰在外面过得好吗?”   “小杰怎么和他爸爸一样出去以后就没什么音讯传回来啊。”   “你这话可别让米特知道,她听见了可得和你较劲。”   性格爽朗淳朴的居民七嘴八舌地说着小杰以前的趣事,你耐心地听着,等到最后他们才给你指了个方向,说:“朝着那个方向走去,看到一栋被大树贯穿的房子就是米特的住所了,下面还有个小酒馆,你们要是对自家酿的啤酒感兴趣的话也可以尝尝,味道很不错的。”   他们不光是给你指明方向,而且还向你推荐那个小酒馆里的啤酒。   确实热情好客,你和码头的工人告别后朝那个方向走去。   小杰家和码头有一段距离,但你也不着急,就这么慢悠悠地走着,走到路口的时候放眼望去,你一眼就看到了刚才他们说“被大树贯穿的房子”,本来你还有些难以想象的,但是在看到的第一瞬间你就能确定这是小杰家。   原因无他,单纯就是因为这栋房子的造型太别致了。   不同于慢悠悠走来的你,米特反而是比较着急的那一个,在你眺望那栋房子的时候米特不久前也站在门口眺望着。   “小杰虽然没回来,但他既然能让朋友捎带一封信回来,肯定也是在思念着你的。”年迈的妇人说道。   “奶奶……”米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只是在想,那孩子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才不愿意回来一趟的。”   奶奶说:“也有可能是担心自己如果真的回来反而会惹你生气吧。”   “我才不至于那么轻易就对他生气。”米特说着,忽然之间感应到了什么似的抬起头看向窗外,窗户边缘遮挡住一部分视角,米特索性推门而出,恰好与不远处的你对上目光。   米特不由地愣了一下,她在听说小杰的朋友会送信过来的时候下意识就认为对方是和小杰年纪相仿的孩子,但现在……你看上去明显是个成年女性。   你对着米特挥挥手,主动表达自己的友好,后者也学着你的样子挥手,她从二楼走到一楼门口,你们也差不多走到大门口,米特打开门,说:“你们就是小杰的朋友吗?”   米特的视线从你身上转移到旁边的梅路艾姆还有尤匹身上,这两位显然不像是人类,但鉴于小杰的父亲也就是金也总是能结识稀奇古怪的生物当朋友,现在面对这两位非人生物米特也不觉得奇怪。   “是啊,对了,这是小杰让我给你的信。”说着你就把手里的信件递给米特,你来的目的就只是送信,信送到手上了你就打算走人,但米特叫住你,她没有马上拆开信,而是说:“请让我招待你们吧。”   你看了一眼米特,她在低头注视那封信的时候表现出来的样子更像是一位母亲,或许她在小杰生命里确实扮演着母亲的角色。   “如果拒绝的话,我心里也会过意不去的,所以请进吧。”米特根本就没给你拒绝的机会,说话间她把门又打开几分,对你们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牵着梅路艾姆的手走到这栋造型奇特的房子里,米特的奶奶正在厨房里烧水煮茶,你能听见热水在炉子里翻滚的声音,那是非常温馨日常的声音。   坐下后没多久米特就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三杯茶,尤匹不怎么喜欢喝茶,但出发前普夫还提前叮嘱过他,在外面绝对不能做出让陛下和向导丢脸的事情,所以他接过茶杯以后就用双手捧着,动作里还透露出几分虔诚。   你也端着茶杯,米特就坐在你们对面,她斟酌用词,不知道该说什么作为开场白,在这时候你就主动开口,说:“这房子的造型很别致,我在码头的时候他们和我这么说我都有些想象不出来呢。”   然后话题就这样打开了,米特和你说起这栋房子的历史,你时不时应两句,顺着她的意思往下说,说到后面你看她终于逐渐放松下来,脸上的笑影也肉眼可见的增多,她又问:“那你和小杰是怎么认识的?”   “嗯……我先认识的凯特,小杰和凯特的关系很好,后面自然而然地就成为朋友了。”你说得很言简意赅,中间省略了很多事情,毕竟你也不可能原原本本地告诉她小杰还帮你追踪卡金帝国四王子的事情,以及其他的事情,光是听上去就很危险,说出口你都担心被她扫地出门。   好在米特也没有追问,而是叹了一口气,不是悲伤的叹气,更像是带着感慨的意思,她说:“小杰这孩子在外面也成长了不少。”   听上去完全就是家长的语气,你喝了一口茶,米特又说:“你们吃过午餐了吗?啊……这样吧,请你们稍等片刻,我很快就能把午餐准备好的。”   你卷起袖子想要帮忙,眼看你都已经走进厨房里了,最后还是被米特给驱逐出来,她说:“既然你们是客人,那就请在外面等着。”   所以你只能去别的地方转悠,兜兜转转你就来到了小酒馆,米特的奶奶正站在吧台后面用干净的餐布擦拭玻璃杯上的水珠,见你来了,她又从后厨拿出几碟小吃,有花生米还有煮毛豆,上面撒了一层海盐,吃上去味道清新。   见你喜欢吃毛豆,她就又增加了一半的量,你就坐在吧台前安静地吃毛豆,偶尔和身边的梅路艾姆说几句话,梅路艾姆说:“她的酒量很糟糕,不要给她推荐任何酒水。”   你又吃了两颗毛豆,用胳膊肘戳了戳他的腰,心说就不能给你稍微留点面子吗?   梅路艾姆了然,又找补,“她的酒量不怎么好。”   这话听上去就没那么直接了。   然后米特的奶奶就给你倒了一杯柠檬水,小青柠还是刚才切开的,青柠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刚才吃到一块盐巴的你确实需要喝点水。   时间在这座小岛上都变得无比缓慢,就连在小酒馆里的时间也变得缓慢,吃到后面剩下的毛豆都裹着一层海盐,味道太咸,你吃不下去,梅路艾姆面不改色地解决这些毛豆。   “你们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住在这里,楼上有空房间,以前是我儿子儿媳的房间,现在空出来也能当客房。”米特的奶奶说道,“对了,你们应该是伴侣对吧?”   这问题以前公寓的房东也问过,你那个时候还在犹豫纠结,但现在不会了,你说:“嗯,我们是伴侣。” 第106章   米特奶奶说的那个房间就位于二楼,方向朝南,采光好得很,中午把窗户四面窗户全都打开屋内就被阳光点得亮堂堂的,一个房间是否有人经常打扫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衣柜还有床头柜以及其他边边角角都没有灰尘看上去干净得纤尘不染。   你们来的日子刚刚好,岛上的气温稳定在二十摄氏度出头,不冷也不热,是对人体来说最舒适的体感温度。   在舒适的环境中人的性格也会变得温和,梅路艾姆把你的行李箱推到房间里,还没等你打开箱子,米特就在楼下说午餐准备好了。   你左看看右看看没瞧见尤匹,心说他这是跑到哪里去了,结果一下楼就在厨房里看到了他,你说:“尤匹你怎么在厨房里啊?”   尤匹身上都没系围裙,倒也不是他不想系围裙而是单纯因为他的体型太大普通的围裙实在是穿不上,所以只能作罢。   米特说:“他在你们走了以后就来厨房里帮忙,我赶也赶不走,所以只能让他帮忙了。”   米特的话语里还带着几分无奈。   你的视线落在尤匹身上,后者以为你要责怪,他先一步承认错误,“是我的错……”   “什么?尤匹你没做错什么啊。”你说着,还走到他跟前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见他又低下头,你就动作熟练地又摸了摸他的脑袋,虽然没有尼飞彼多的脑袋那样毛茸茸的,但胜在他的姿态乖巧。   “但我没有经过你的允许。”   “也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经过我的许可的。”虽然你是向导,但这也不意味着你要替他们做一切选择,在你看来有些重大选择你可以提供建议,至于生活中的小选择那就看他们自己的了。   尤匹抬起头,米特也在这时候说:“他帮了我不少忙呢。”   “真的吗?”   “真的。”米特点点头,又对尤匹说:“一起来吃午餐吧。”   你暂时还没有告诉米特你身边这两个奇美拉蚁其实不怎么需要吃人类的食物,毕竟你只是来这里旅居的,没必要透露太多信息,免得给对方造成困扰,你只是朝尤匹递去一个眼神,示意他按照米特说的做。   你们围坐在的餐桌旁边,午餐营养均衡,肉类蔬菜搭配得刚刚好,这一餐无论怎么看都很健康。   “你们刚才去看过房间了?那个房间我经常打扫,应该没什么灰尘。”米特说,“旁边还有个空房间,虽然没有那个房间大,但也可以住人,尤匹你就住在那里吧。”   尤匹本能地寻求你和梅路艾姆的看法,你在他脑海里说: [你是怎么想的? ]   [我想住下来。 ]   [那就听从你的想法。 ]   梅路艾姆对于手下的行为不会特意管束,简单来说就是放养式的管理方式,只要他们能完成自己下达的命令就行,除此之外他们的其他行为就不怎么重要了。   于是尤匹说:“我会住下来的。”   吃过午餐,你和梅路艾姆在厨房洗碗,主要是他洗碗你负责把餐盘上沾着的泡沫给冲干净。   你们俩配合默契,你前脚刚把手里冲干净的餐盘放在一边的架子上沥干水,后脚梅路艾姆就把另外一个盘子递过来。   莫名有点像流水线。   厨房水池上方就是一闪窗户,正对出去能看见远处的森林,看来是你太想当然了,并不是在岛上的任何一个角落都能看见大海的,现在你所能看见的只有大片大片的森林,葱葱郁郁的,蕴藏着蓬勃生机。   这样的风景看上去赏心悦目,一时间你都忘了自己还在洗碗,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真的只是停顿了一秒,梅路艾姆就捕捉到了你的停顿又说:“待会要去森林里看看吗?”   你从他手里接过最后一个餐盘,说:“那你可得要收敛一点,要不然会造成骚乱的。”   之前就有过这样的经历,梅路艾姆陪你去森林里踏青,但因为没有收敛自己的气势,不经意间散发出的杀气惊起一片鸟雀,就连周围的猛兽都绕开你们跑远了。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再次出现,你决定事先提醒他一句。   他凑到你那边把手伸到水龙头下面洗干净自己的双手,看到你的手上还沾着泡沫就也抓过你的手一块冲洗。   水流顺着你们的手背滑过,他的手指也挤进你的指缝里,最后莫名其妙就变成了手牵手的状态。   不能浪费水,你啪地一下关掉水龙头,他的手指还卡着你的指关节,你说:“不松手吗?”   他过了一会才慢吞吞地收回手指。   手背上的水珠被风一吹很快就干了。   这样好的天气一直待在室内就太可惜了一点,你拉着梅路艾姆要去森林里逛逛,走前问尤匹要不要跟着一块去,后者正在帮忙劈柴,想了一下,结合普夫的叮嘱,还有你先前说过的话,他用试探性的语气问道:“我可以留在这里劈柴吗?”   “当然可以。”听到尤匹主动做出选择,你内心还有点欣慰。   尤匹站在原地目送你和梅路艾姆朝着森林走去,你们的身影一点一点地变小,最后消失在森林深处,尤匹没有马上投入到劈柴的工作里而是拿起手机给普夫发了一条消息,正如他离开前答应的那样时刻将你和蚁王的行踪汇报给普夫。   另外一头的普夫就认真地阅读尤匹发来的消息,在确认你感冒好了以后普夫也放松了不少,现在收到这条消息更是心情愉悦,都忘了自己还要和酷拉皮卡敲定几个提案,看在他现在心情不错的份上,他这次就不对酷拉皮卡斤斤计较了。   进入会议室的普夫看见酷拉皮卡神色严肃,他说:“只是几个提案而已,有必要露出这种表情吗?”   酷拉皮卡没抬头,说:“我不是在为提案的事情头疼。”   “那又是什么事情?”普夫问道,又心想着这家伙会为了什么微不足道的事情分神,这未免也太不敬业了一点吧?   “就是和猎人协会有关的事情。”   鉴于之前那个猎人协会副会长帕里斯通在背后搞出不少小动作,普夫对猎人协会整体都没什么好感,连带着现在说话都没好气,“猎人协会能有什么事情?”   “尼特罗会长选择卸任,现在协会内部又在讨论选举的事情。”酷拉皮卡说,他不久前收到了协会发来的选举通知。   普夫还是没觉得这有多重要,可能归根结底他对人类就不怎么在意,人类的死活他都不关心,更别提这个组织的选举了,但他关心酷拉皮卡的工作进度,如果因为这种小事影响他的工作效率,那他势必会向你打小报告。   “你可能认为这没什么,但选举会长……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不光是酷拉皮卡,另外一边的奇犽和小杰也听说了这个消息,那个时候他们才离开东果陀没多久,小杰还在思考要不要继续寻找金。   “你打算放弃寻找他了吗?”奇犽问道。   “也不能说是放弃吧,寻找金确实是我离开鲸鱼岛的目标,但是在追寻这个目标的路上我又收获了很多意想不到的东西,那些收获已经超出见到金能给我带来的惊喜了。”小杰说。   坐在饮品店户外椅子上的亚路嘉说:“我知道,小杰你说的意外收获指的就是和哥哥成为朋友吧?”   他们坐下以后就点了三杯刨冰,这个天气正值春夏交接之际,很适合吃刨冰,亚路嘉挖了一勺刨冰,又说:“但这两者是不冲突的吧。”   奇犽也表示赞同,他认为做事情就该有始有终。   小杰也挖了一勺刨冰塞进嘴里,然后就被冰得脑壳隐隐作痛,他闭上眼睛,这时候他和奇犽的手机同时响了一下,小杰又睁开眼睛,奇犽先一步打开手机。   “是猎人协会的事情。”奇犽不久前才抽空又参加了一次猎人考试,作为二战考生顺利通过,但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尼特罗卸任了。   “诶?尼特罗会长大卸任了?可是……这又是为什么啊?”小杰茫然地拿起手机。   现在的猎人协会别说是的会长了,就连副会长的位置都还空着,真的算得上群龙无首。   因此选出下一任会长迫在眉睫。   “这条消息的意思是让我们去协会总部进行投票吗?”小杰说着,奇犽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激动道:“等等——上面还说十二支也会负责选举,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小杰你的父亲就是十二支的一员吧?假设十二支成员必须到场,那么你完全可以借此机会见到他。”   说到这里,小杰也跟着激动起来,“啊、是诶!那我们就要去协会总部一趟了,但是,这样不会打乱你们的旅行计划吗?”   他指的是奇犽和亚路嘉的旅行计划,亚路嘉和哥哥奇犽对视一眼,他说:“其实我们本来也没有很确定的计划啦,而且只要能和哥哥待在一起我就觉得很幸福哦。”   所以最后他们决定先去协会总部一趟,也算是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见金。   也不是所有猎人都会到场,光是没有到场参加投票的人就占到投票总数的10%,这其实也很好理解,因为猎人大部分都是有自己职业的,猎人只不过是对他们能力的一种认可而已,有的人关心会长选举,自然有人不关心。   奇犽和小杰抵达猎人总部的时候最先看到的是来自天南海北的各路猎人,他们都聚集在大厅里进行投票。   在一众人里小杰一眼就看到了雷欧力,对方也还在研究投票的规则,远远地听见小杰的声音就回过头一看,来的不光是小杰,还有跟在他身边的奇犽,以及一张陌生面孔。   “雷欧力!你也是来投票的吗?”小杰站定脚步,雷欧力说:“是啊,再怎么说我也是个猎人吧,投票选出下一任会长也是我的权利啊。”   说着,雷欧力的视线又转移到奇犽和亚路嘉身上,奇犽介绍道:“这是我的妹妹,亚路嘉。”   雷欧力“哦哦”两声,小杰接着又问:“但雷欧力你不是在当实习医生吗?”   “实习医生也不是每天都要被关在医院里的啊。”而且再说了,得要感谢奥兴塞的总统,果然多认识一些人是有好处的,对方的一两句话就让他的整个实习过程都变得顺风顺水,估计要不了多久他就能成为医生了。   但这些事情雷欧力都没有直接告诉小杰他们,他说:“我看到了,他们说十二支也会到场。”   说十二支也不太准确,因为帕里斯通死后子鼠的位置就一直空着,现在的十二支实际上只有十一个人。   “是啊,所以,或许金也会来这里。”   小杰凭借着那股守株待兔的毅力终于在隔天蹲到了金(其实中间也有很多不知名好心人以及看不惯金行为的人的帮助),后者看到小杰的第一反应是皱眉。   围观的路人都看不下去了,说:“喂金!你那是什么表情啊,你的儿子找了你那么久你就是这态度吗?”   面对其他人的道德谴责,金表现得满不在乎,甚至还没好气地反问:“那我需要摆出什么态度啊?”   这话一下子把围观人堵得说不出话来。   总算是安静一点了,金这才转过头来认真看了小杰一眼,说:“所以呢,你现在该不会是要掉眼泪了吧?”   “啊?没有诶,我见到你很高兴哦,但还没有到掉眼泪的程度,我只是……嗯,你居然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有些反应不过来啊。”小杰高兴得有些语无伦次。   不掉眼泪就好,他实在是不擅长安慰小孩子,他说:“那你想要和我谈谈吗?”   “这样不会打扰到你吗?”   “不会,反正选举的事情也很无趣,我感觉尼特罗前会长也是因为太无趣了才卸任的。”金在其他人面前说出令人震惊的大实话。   而实话往往是他人所不能接受的。   “你这家伙都在说什么啊?”   “别以为自己是十二支就能随便乱说话啊!”   “竟敢这么说尼特罗会长——!”   “你们才是对前会长一点都不了解,你们心目中的会长也只不过是你们想象出来的形象而已。”金面不改色地和周围人呛声,一人敌多人也丝毫不落入下风。   眼看着周围人真的要和金打一架,雷欧力扯着大嗓门说:“好啦你们都安静一点,他就是为了避免和自己的儿子面对面才说这种挑衅的话,他就是感觉到了不好意思。”   一时间金的眼睛都变成了大小眼,脸上分明写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啊”。   说完这话的雷欧力转过头,很肯定地点头,“看吧,这还不是被我给说中了。”   金移开视线,暗自嘟哝一声“真麻烦”,又对小杰说:“你确定要在这里聊天吗?”   小杰跟上金的脚步,走之前又对雷欧力说了声谢谢。   雷欧力目送他们父子俩离开,奇犽问道:“你是怎么看出来他的想法的?”   “但凡你在医院里多待过一段时间,见过那些病患怎么说谎的,你就会变成人形测谎仪。”雷欧力说。   呃……听上去还蛮心酸的。   跟着金离开的小杰说起很多事情,那些离开鲸鱼岛以后发生的事情他都一点一点地说给金听,金听着听着就说:“看来你已经找到了自己更想要的东西了。”   “金当初也是这种感觉吗?”   “嗯……和你差不多吧,在追寻目标的过程中就发现了意想不到的收获。”金主动向小杰说起自己过去的故事,说他当初离开鲸鱼岛的动力是什么,再说自己为什么要参加猎人考试。   说到最后小杰又问:“这次凯特没有和你一起来吗?”   金奇怪地问:“我看上去像是那种走到哪里都要带上徒弟的人吗?”   一点都不像。   “凯特他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情。”比如说发现保护更多的稀有动物,又比如说在鲸鱼岛暂时停留几天。   那不是凯特第一次来鲸鱼岛了,许多年前,他就在鲸鱼岛的森林里遇到了小杰,时光飞逝,现在小杰也已经离开鲸鱼岛,这里的一切都物是人非。   有人离开就有人到来,到来的人不止他一个,还有你。   凯特坐的船在码头停靠,他从船上下来的时候就听见周围人在讨论那个外乡人,凯特也不是有意偷听的,一方面是对方说话嗓门太大,另一方面是他听着听着就觉得格外耳熟。   于是他站在原地多听了几句话,然后就能确定是你来到了鲸鱼岛上,你不是一个人来的,蚁王和另外一个直属护卫队的成员也来了这里。   他一直都有留意你那边的动向,从你被卡金帝国的四王子设计绑架开始,他就一直在暗中相助,后来你又因为蚁王失忆的事情寻求其他人帮助,他也提供了不少建议。   他和你的联系就只停留在短信上。   说起来你们似乎也有一段时日没见面了。   要说不想念那肯定是假的,但他大概能猜到自己的想念都是单方面的,因为你的生活里不缺他这一号人。   所以现在要和你见面吗?凯特有些犹豫。   最后他还是听从自己的想法,只是和你见一面而已,以朋友的身份聊聊天,这样就足够了。   这样想着,他朝着前方走去。   另外一边的你和梅路艾姆还在森林里闲逛,偶尔见到一些新奇的植物你还会停下来拍几张照,这也算是你之前给凯特当助理留下的习惯了。   梅路艾姆的观察力在你之上,有些新品种的植物你都还没有发现,他就先一步指出。   在森林里一圈逛下来你的相机里都装满了各种植物的照片,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来这里实地考察的呢。   走的有些累了你就找块石头坐下,不远处的小溪还在潺潺流动着,空气中漂浮着草木的香味。   溪水旁边的环境更加湿润,因此长着不少鲜艳的蘑菇,这种蘑菇一看就有毒,所以你只是看两眼,没有采摘的打算。   在森林里从下午待到傍晚时分,回去的时候手里多出两条鱼,也不是你们特意抓的,而是你们站在岸边突然蹦上来的,当时你还奇怪地看了梅路艾姆一眼,“是你做了什么吗?”   梅路艾姆不解地眨了下眼睛,说:“如果我真的想要做什么,这一整条小溪流里的鱼都活不下去。”   别人说这话只会觉得夸张,但换成梅路艾姆说这话,那就是事实了,他确实能做到这种程度。   这两条鱼算是意外之喜,你和梅路艾姆并肩同行朝着小杰家走去,才走出没几步路,梅路艾姆就说:“又来新的客人了。”   “你怎么知道的?”你问道。   梅路艾姆微微眯起眼睛,他的视力能看将千米外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他看见了站在门外和米特聊天的男人,记忆恢复得差不多的他知道对方的身份,那是你的朋友凯特。   “我看到的。”   你再怎么努力也无法达到他那种程度,你就又问:“新来的客人长什么样?”   “你认识的,而且你也很熟悉的。”梅路艾姆说着,“就是凯特。”   “他怎么来这里了?”你有些惊讶,但能再次见到朋友心情肯定是高兴的,你又说,“他之前帮了我们不少忙。”   梅路艾姆反问道:“那你认为我应该感谢他么?”   感谢不感谢的倒是没那么重要,他们别打起来就好,你对此要求很低。   “朋友之间不需要特意说谢谢,这样会很见外。”   你和凯特是朋友,不代表他和凯特也是朋友,在他看来顶多就是点头之交。   但梅路艾姆也不至于因为这个人类就产生危机感,毕竟你对凯特的态度只是朋友而已,他对你很放心。   慢悠悠地朝着那栋房子走去,凯特也停留在原地等待你们靠近,等你们走近了他才说:“好巧,在这里遇见你们。”   你扬起手里的鱼,“今天晚上吃烤鱼吧。”   凯特说:“我会帮忙剔刺的。”   一旁的梅路艾姆静静地凝视着凯特。 第107章   这种注视是不加掩饰的,梅路艾姆观察他人一向如此,没有任何遮遮掩掩的意思,与其说他这是冒犯,倒不如说是不屑于伪装。   凯特自然也感觉到了对方的视线,他礼貌地对着梅路艾姆点点头。   准备晚餐的事情就交给凯特,他以前应该来过几次这里,和米特的关系算得上熟悉,他们俩待在厨房里处理食材,偶尔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两句,有关小杰的近况她已经从你那边得知,就没必要再问凯特,后者将河鱼开膛破肚,动作熟练,一看就是经常处理活鱼。   摘取鱼的内脏,挖去鱼鳃,这还只是个开始,接下来还有个挑鱼刺的大工程在等着他,脊骨和其他大的鱼刺挑起来很方便,就是尾部的细刺得要多留意几分,米特说:“你好像经常挑鱼刺啊。”   凯特想起之前和你住在一块的时候做鱼的料理他都会提前挑刺,似乎都已经成习惯了。   对他来说那段过去已经距离他很遥远了,但记忆的画面还那么鲜活,倒不是他的记忆力太好,而是经常回想,每一次回忆都像是给记忆碎片打扫一遍,清除上面沾染的灰尘,到最后就变得纤尘不染。   慢半拍地,凯特过了一会才回答:“啊……以前经常做。”后来和你分开了他也就没必要再做这种事情了。   米特一眼就看出凯特心里装着事,但他不主动说,她出于礼貌也没有追问。   “对了,你这次来鲸鱼岛也是来查看森林的情况吗?”米特说。   实际上他原本都没有在鲸鱼岛停留的打算,是那几个水手的聊天吸引他留下来,但既然米特都已经为他找好了理由,凯特就说:“嗯……正好来看看森林里的情况。”   这一点小杰也和凯特很像,以前的小杰就喜欢往森林里跑,还总说在森林里结识了多少朋友,当然,那些朋友都是野生动物。   米特本来还想让凯特在这里留宿的,但对方却先一步说:“到时候我会在森林里过夜。”   简直就像是猜到了她下一句话要说什么。   但他真的是要去考察森林吗?直觉告诉米特似乎还有其他的原因作祟。   可一时半会她还真猜不到那些个“其他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她又扭头去切菜,在两人的合作下晚餐很快就热气腾腾地端上桌,尤匹在后院修好篱笆后也走回到屋子里,他早就感应到了凯特的存在,他还记得凯特,那个帮过几次忙的人类,他对凯特的印象就停留在这一层,你和梅路艾姆对待凯特的态度也决定了尤匹怎么对待他。   尤匹很有眼力见地先看看你,然后再看看梅路艾姆,发现前者脸上带着浅笑,后者虽然面无表情但也没太多抵触情绪,综合之下尤匹对凯特的态度也算得上有礼貌。   米特的奶奶端出来一壶大麦茶,笑盈盈地说:“家里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大麦茶带着一股麦子的清香,喝起来口感清新,晚餐的蔬菜汤味道清甜,鱼糕的口感弹牙,而且因为鱼刺都被挑干净了,也不用担心吃到鱼刺。   “所以你是来考察森林的?”梅路艾姆先发制人地问道。   凯特就坐在梅路艾姆对面,他一抬头就能和梅路艾姆对上视线,他说:“……是的。”   奇美拉蚁的五感敏锐过人,在凯特说这话的时候无论是梅路艾姆还是尤匹都从他身上嗅闻到了说谎的气味。   是的,直觉告诉他们凯特在说谎。   难道是因为你才来这里的吗?但他们这次的行程知道的人少之又少,要么就是有知情人给他通风报信,要么就真的只是巧合。   梅路艾姆又思考了几秒,排除了前者的可能性,一旦有谁透露消息普夫都会第一时间告诉他的,既然他现在还没收到普夫的消息,就说明……可能真的是巧合了。   “是么,能和我说说你的研究成果吗?我记得你从事的是珍稀物种发现与保护对吧?做这种项目需要大量金钱。”所需要的金额甚至对于一个猎人来说都很高昂,但在梅路艾姆看来就都不算什么了。   凯特说:“是的,物种的保护方方面面都需要投入资金,而且有的时候和当地的政策发生冲突还需要和政府进行协商。”这不是口头说说就能实现的。   梅路艾姆耐心地听着,“之前你做过的事情我很感谢,所以日后我会在资金上对你提供帮助。”   一直都在留意他们对话的你也为了掩饰惊讶喝了一口水,又说:“这件事情你都没有和我说过。”   “现在你也知道了,我想你应该也不会反对的吧?”   当然是不会反对的,老实说你之前就和凯特提出过要资助他,但是都被他有意识地转移话题给避开了,现在也算是把这个话题给搬到明面上来说了,你顺着他的话头说:“我肯定赞成,凯特你也别拒绝,这是我们为了表示感谢,是给你的谢礼。”   凯特看着你和梅路艾姆窃窃私语的模样,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格格不入,他说:“好,那我就收下你们的谢礼了。”   这顿晚餐结束后尤匹钻进厨房里洗碗,你和梅路艾姆坐在屋外吹风,到了晚上气温也不算太低,风拂过皮肤只让人觉得凉爽,凯特在用过晚餐后就朝着森林的方向走去,此时应该已经抵达森林内部。   “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威胁他才比较好?”梅路艾姆问道。   “我认为你刚才做得很好。”   “很符合你心目中明君的标准?”   “不,我不是在赞美君主,我在夸奖自己的恋人,你现在都离开东果陀了还要一直端着自己的君主身份吗,这样难道不会累吗?”   还好这话没被普夫听见,普夫觉得梅路艾姆岂止是东果陀的王,应该是这个世界的王才对。   闻言,梅路艾姆的唇角似乎微微上扬,你拿肩膀碰了下他的肩头,调侃道:“唷,笑得那么含蓄内敛啊,你心里不是很高兴吗?”   下一秒他的笑容确实没那么含蓄了,甚至还变得非常张扬,属于敌人一看都要吓得两股战战,恋人一看沉默不语的笑容。   算了,刚才不该那么说的。   小岛上的夜晚静谧美好,人们的作息都完美符合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就连小酒馆也是营业到九点就打烊,这个时间点对于上辈子的你来说夜生活才刚开始,但放在这里就已经是深夜了。   小酒馆打烊以后周围就变得格外安静,你去酒馆里帮忙收尾,留给你做的事情也不多,擦擦桌子和杯子,梅路艾姆也学着你的样子擦杯子,你笑着说他这样很像调酒师,他说:“你又不能喝酒。”   “这好像也没关系吧。”   对他来说是有关系的,因为你不能喝酒所以他成为调酒师没有意义。   这也不是小题大做,你反而能从他的三言两语里读出他的态度,他所认为的意义都是以你为标准,由你决定的。   你说:“我也不是一点酒都不能喝。”   抛开剂量不谈就是扯淡,你自我感觉良好地表示可以抿一口。   米特听见你和梅路艾姆的对话,就说:“那我给你调一杯度数没那么高的酒吧。”   只见她往玻璃杯里倒了四分之一盎司的酒精,再加上气泡水和果汁,比起酒,这更像是带点酒味的果汁饮料,你一边和米特聊天一边喝着。   聊完天了,那杯酒也见底了,米特去了后厨一趟,等再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你趴在吧台上小憩,身边坐着的梅路艾姆脸上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她醉倒了?”米特都不由得感到惊讶。   梅路艾姆的反应平淡得在意料之内,他“嗯”了一声,旋即一条手臂揽过你的腰腹,另外一只手稳住你的肩头,身后的尾巴穿过你的腿弯,就这样抱着你上了楼。   “他们走了?”米特的奶奶也从后厨走出来,米特拿着你刚才喝个精光的酒杯尴尬地笑了一下,对奶奶说,“我好像加了太多酒精。”   “你加了多少?”   “四分之一盎司的样子。”   “……那就不是你的问题了,是她确实不擅长喝酒。”   你虽然不擅长喝酒,但你擅长碎碎念,尤其是靠在梅路艾姆肩头碎碎念。   刚才被抱着上楼的时候你隐隐约约有些醒过来的迹象,但只是眼睛睁开来看了一眼,确认身边的是梅路艾姆后就又睡了过去。   稍微恢复一点清醒是在他把你安放在床沿上,你这才彻底睁开眼,乍一看还以为你真的清醒过来了,实则不然,你嘴里嘟哝的话还是含糊不清,他只能听清你在呢喃他的名字。   黏黏糊糊的,每个音节都黏连在一块,让他忍不住想要纠正你,让你把音节说得清楚一些。   “你要去洗漱吗?”他半跪在你的脚边,仰起头看你。   虽然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的,但带着一身薄汗睡觉绝对不能忍,你点头,“要去。”   “需要我帮忙吗?”   你思考两秒,“也可以。”   这个房间自带独立卫浴,这时候也不会打扰到别人,他先起身去放洗澡水,淅沥沥的水声在浴室里回荡,等水放得差不多了他才绕回到你身边,你感知到他的靠近,眼睛又打开一条缝,像是在偷看他。   “我的酒量真的很差劲。”你突然冒出这一句,梅路艾姆轻笑一声,说:“你知道就好。”   “给我点面子吧。”你用商量的语气对他说,说着说着自己就也跟着笑起来,不用照镜子都知道你现在的笑容肯定是傻里傻气的,唉,真没眼看。   他用手背贴着你的脸颊,没附着念力的手背温度比你的体温要低一些,正好起到降温的作用,本来在酒精的作用下脸颊滚烫的你甚至还主动地蹭了蹭他的手背。   “洗澡水放好了。”   洗漱完毕就能睡大觉了,你带着这样的想法起身,尽管感觉自己醉得不算太夸张,但才走出两步路,步子就一步深一步浅,你果断放弃,回过头看梅路艾姆,他还问:“现在需要我的帮忙了?”   别以为你没看见他那得意的笑容,你老老实实地说:“对,我需要你的帮助。”   虽然是恋人,但帮忙洗漱这种事情好像没几次,要说不尴尬肯定是假的。   “你在不好意思吗?”梅路艾姆和你一块进了浴室,他还这么问你。   “你不是都已经知道答案了吗,怎么还要问?”   那就是故意的。   梅路艾姆不否认自己的故意,他就如同过去在奥兴塞那样替你解开扣子,动作慢条斯理,你身上穿的还好巧不巧也是一件衬衫,扣子用的是猫眼石,扣子边缘还有一圈花纹,样式非常精致。   他有经验地先问你喜不喜欢这条衬衫,在你回答喜欢以后又问有多喜欢。   你戳了戳他的侧脸,“大概是如果你扯坏了我就会生气的喜欢程度。”   他这才用轻盈的力度解扣子。   从领口那颗扣子到最后一颗,他弯着腰,低着头,视线落在你的小腹,你平常不怎么喜欢运动,肚子上根本不存在马甲线这一说,这一部分的皮肤也是格外柔软。   侧腰传来的温度让你愣了一下,你低头一看,原来是他的手掌抵在那里,都不需要进入他的意识海洋你就能猜到接下来的发展,你说:“我有点累。”   言下之意就是你懒得动。   他点头表示明白,说:“我知道该怎么做。”   老实说这里的浴缸不算多大。   你和他面对面坐下后泡澡水都跑走一大半,细小的空间会衍生出拘束感,尤其是手掌被牵引着。   水下的画面因为光线折射都是朦胧的,隐约的,宽大的手掌贴近线条缝隙里。   先是指尖隐没其中,然后再是第一个指关节微微屈起,这样更好发力,粗粝的指腹接触细腻的柔软只会带来更出更多的摩擦力。   原本还算平静的水面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细碎的声音也在雾蒙蒙的浴室空气里泛起涟漪。   你确实全程都没怎么费心费力,甚至最后还是他帮着套上睡衣。   钻进被窝里的你想说点什么,毕竟一句话不说倒头就睡显得你跟那种没有aftercare的人没两样,于是你翻个身,侧躺着对梅路艾姆要说什么。   想来想去,你只憋出一句,“你的手酸吗?”   估计是酒精的影响,害得你脑袋都没那么灵光了,他说:“还没有到手酸的程度。”   也是,如果他真的手酸了,那你现在大概也没闲工夫和他在这里说些有的没的了,你是直接一沾枕头就睡。   你和他对视一眼,估计是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实在是不聪明,不禁笑了起来,呼出的气息似乎也带着笑意,梅路艾姆关了灯,房间里没有床头灯,关了主灯那就是彻底陷入一片黑暗,但你还是能够感受到梅路艾姆在注视着你。   你闭上眼睛,没过多久就进入梦乡,一觉睡到天亮中间都没醒过,睡眠质量好得不行。   再醒来的时候梅路艾姆不在房间里,屋里的窗帘还拉着,但外头灿烂的阳光是窗帘遮挡不住的,你揉了揉自己的脸颊,睡足了十个小时的你神清气爽,走到浴室里简单地洗漱一下,昨晚湿漉漉的浴室地面也变得干燥,仿佛昨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你关上水龙头,抹去脸颊上的水珠,系统就是在这个时候猝不及防地冒出来的。   [你的任务完成得很完美。 ]   之前你需要系统的时候也不见它帮帮你,现在任务都完成得差不多了就跳出来夸奖你一句,你以前的黑心上司都没它那么会pua人的,你好笑地问它到底想干嘛。   [既然任务已经完成,你也可以回到自己的世界了。 ]   你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因为生活舒心你整个人看起来都面色红润有光泽,而不是像上辈子那样黑眼圈重得吓死个人。   ——然后呢?就只是回去吗?你就不给点奖励什么的吗?   这都不能算是画大饼了吧,连装都不装了啊,你差点就要被气笑了。   [你可以选择消除这个世界的记忆,回归你原来的生活,亲朋好友也会陪伴在你身边。 ]   你仔细想了一下,发现自己还真没有特别知心的朋友,这话听上去有些可怜,但对于一部分成年人来说也是常态,很多友情都是阶段性的,因为在同一个学校,同一个寝室生活才成为朋友,这一前置条件消失以后关系也就变淡了,毕业后进入职场那关系就变得更淡薄了。   归根结底就是一个原因,你上辈子过得并不开心,你好像总在等待什么,上学的时候等待毕业,上班了等待退休,等来等去,等得时间都没了,身体也变差了,最后什么都没等到。   ——这样的生活我已经体验够了。   系统没再说话,估计是你留在这个世界也不会对它造成太大影响,刚才询问你是否回去也只是例行公事。   身为打工人的你绑定的系统也带着一股淡淡的上班族死味。   那种与系统爆发的冲突都没有发生,你说你不打算回去,系统只是淡淡地回答一句,[既然你的选择是这样的,我也会尊重你的选择。 ]   你和系统的对话非常平淡,平淡到放在影视剧里都会被观众说是不是注水的程度。   脸上的水珠差不多已经风干,你走出浴室,将浴室里的水汽连同与系统的对话都一并抛到脑后,拉开窗帘再打开窗户,金灿灿的阳光瞬间填满整个屋子,你伸了个懒腰,站在窗边往外看,恰好能看到尤匹锄草的背影,还没等你出声尤匹就有所感应地回过头,你对他挥挥手,说:“早上好啊——”   尤匹也学着你的样子挥挥手,“早上好。”   你转身沿着楼梯走下楼,梅路艾姆在厨房煮醒酒汤,那还是米特教给他的,米特说:“一般来说醒酒汤是那些宿醉的人喝的——”   说到这里梅路艾姆看了她一眼,于是她又补充道:“但是呢,也会有特殊情况。”   而你就属于特殊情况那一种。   你循着那股不知名的味道走到厨房门口,看见梅路艾姆在用勺子搅拌锅里的什么东西,你对米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轻手轻脚地朝着梅路艾姆靠近,突然从背后抱住他,打他个猝不及防。   “早上好啊梅路艾姆!”你开口的第一句话是和他打招呼,第二句话就是问他有没有被吓到。   “啊……确实被吓到了。”梅路艾姆配合地回答道,但实际上在你醒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察觉到了,包括你和尤匹打招呼的动静,下楼的动静,以及蹑手蹑脚靠近的动静,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米特笑眯眯地离开厨房,把这里留给你和梅路艾姆。   你从他伸手探出脑袋,近距离观察那一锅淡色的液体,问道:“这又是什么?”   “醒酒汤。”   在你的认知里醒酒汤都是给喝断片的人准备的,而你显然不属于这个范畴,所以你疑惑地问:“谁需要醒酒汤?”   梅路艾姆反问道:“你觉得呢?”   你认真思考几秒,梅路艾姆会心血来潮给谁煮醒酒汤呢?   那答案就只有一个了,就是你。   你指了指自己,“啊?我吗?我需要醒酒汤吗?”   你昨天也没喝断片吧?甚至还睡得很香呢。   梅路艾姆说:“你身体里的酒精还没有完全代谢掉。”   想问他又是怎么知道的,结果他下一秒就说:“昨天晚上我通过你的体。液大概可以推测出你的酒精代谢速度。”   被哽了一下的你沉默两秒,你转移话题地问醒酒汤里都有什么成分,梅路艾姆看出你的小心思,但还是仔细介绍过去。   你听着听着就开始放空大脑,直到他给你盛了一碗醒酒汤,温度刚刚好,不算太烫,味道也不是很奇怪,你小口小口地喝下去,就把它当成早间的蜂蜜水。   “酒精代谢速度……”你还是有些好奇,这玩意到底是怎么算出来的啊。   “嗯,大概就是少量多次通过体。液检测吧。”   听上去还挺科学的,你默默地想。 第108章   醒酒汤到底有没有用你不确定,但和梅路艾姆聊完天后你感觉自己残存的一丝丝睡意都被驱散了,这下子是真的很精神了。   但愿你们刚才的对话其他人都没听见。   喝完醒酒汤你又吃了一块小面包,应该是米特奶奶做的,也不知道配方是什么,吃起来口感柔软而且还带着黄油的香味,一点也不输外面的面包店。   今天你打算和梅路艾姆去赶集,也就是早市,听米特说早上靠近码头的那一条街都是早市,有的渔民早早出海回来,带来的海货都新鲜得活蹦乱跳的,有的商船靠岸以后也会搬下一些商品售卖,所以早上是码头最热闹的时候了。   你问米特有什么需要的,她想了一下,确实缺一点食材,就给你列了个清单,单子不长,算下来也就几样东西,你把清单揣兜里转身和梅路艾姆朝着早市出发,你手上还提着米特给的编织袋,一看就是自己编织的,蓝白相间的菱形格看上去风格清新,容量也很大,估计能装不少东西。   从米特家出发去码头大约走了十几分钟,就当是晨练了,你想着。   “昨天晚上还有人给你发消息。”梅路艾姆忽然这么来了一句。   你说:“是吗?”你在来这里以后就没怎么看过手机,现实生活太充实就会忘了线上的消息,再说了这个时代的手机还没有发展到大屏幕的触屏手机,所以除了接收短信和打电话,你也不会没事就拿着个手机。   被他这么一说你才想起来这回事,你的手机放哪里了来着……好像是随手被你放在房间里了吧?你说:“谁发的消息啊?”   “奇犽他们。”   时间还得要拨回到昨天晚上,你睡下以后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梅路艾姆起身拿起手机打开一看,是奇犽发来的消息,还附带一张照片,是他和妹妹亚路嘉旅行的照片。   奇犽和亚路嘉拍下这张照片的时候距离猎人协会会长选举才结束没多久,他草草地投了票,耐心地等小杰结束和金的父子谈话,也不知道他等了多久,等到后面等来的不只是小杰,平常神出鬼没的金也跟着一块过来了,他说:“你是揍敌客家的孩子?”   “是啊。”奇犽对金的印象还停留在不怎么靠谱的大人,但他要是问问题,那他也会认真回答,金若有所思地说:“我记得好像还有一个揍敌客也来参加竞选了吧。”   哈……开什么玩笑啊,奇犽脑袋里冒出来的第一想法就是这个,另外一个揍敌客,而且还是有猎人证的揍敌客,那不就是摆明了在说伊尔迷吗?   他大哥要竞选会长?这也能通过前期的审核吗?   “他可是杀手诶,这种人也能竞选吗?”   “上一任会长尼特罗卸任前修改了竞选规则。”   尼特罗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虽然还不知道伊尔迷为什么要那么做,但他可以肯定他绝对是带着目的来的,他的大哥一直都是以目的为导向的人。   “什么啊,你都不知道这回事吗?那你还投票了?”金奇怪地问道。   “那么多的竞选人我怎么可能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啊。”他最多就是扫了一眼而已,仔细看是不可能的。   不过还好他没有随便投一个,反正没给伊尔迷投支持票就好,奇犽不由地那么想。   金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面浪费太多时间,他本来也只是随口一提而已,“那么,下次有机会再见面吧。”   他口中所说的有机会也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去。   小杰点点头,站在原地目送父亲离开,奇犽搓了搓自己的胳膊,说:“我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吧。”免得撞见伊尔迷,这得多倒霉啊,据他所知,虽然父亲和祖父都同意他把亚路嘉带走,但伊尔迷显然还有自己的想法。   而揍敌客家族又是个非常开明的家族,没错,就是很开明,只要不涉及到家族内部自相残杀,其他想要做什么都不会强行干涉,要不然他的二哥怎么能那么心安理得地变成家里蹲死宅呢。   所以人们对于杀手家族那种刻板印象在揍敌客家族里反而不存在。   言归正传,前面铺垫了那么多最后他想说的就是伊尔迷很可能会从中作梗把亚路嘉给带回去,所以奇犽他出于谨慎起见也得要尽快从这里撤离。   说起来这算是奇犽和小杰从猎人考试以后第一次非常正式的分别,他们站在分叉口,奇犽说:“那么这阵子我就和亚路嘉去旅行啦!”   亚路嘉也对小杰挥挥手,“这段时间哥哥就先归我啦,等以后我会把哥哥还给你的哦。”   朋友之间的告别没有太多煽情的画面,因为他们知道日后还会再见面的。   后面的事情就是奇犽带着妹妹亚路嘉到处旅游,偶尔也会发几张照片给你还有其他朋友,这就有了梅路艾姆看到消息的那一幕了。   梅路艾姆把事情说得很简单,你的反应也很平淡,“他上次还说会寄明信片过来的呢。”   话语间你们就来到了码头,早上的阳光正好,码头连接的海面波光粼粼,早市上摆摊的,买东西的,来来往往的画面好不热闹。   你和梅路艾姆从最近的摊位开始逛起,早市卖的都是一些瓜果蔬菜还有肉类,后者海产品的占比较高,各种海鱼海虾螃蟹种类多得看得人眼花缭乱,有的螃蟹形似帝王蟹,但通体紫绿色,这颜色看上去就很不妙,你只是多看了一眼。   来摆摊的不只是人类,有些魔兽也会出来卖一些土特产补贴家用,是的,魔兽也得赚钱养家,一般来说这种魔兽的社会化程度都很高,能言会道,你看到两只黄鼠狼样子的魔兽,他们的种类应该不是简单的黄鼠狼,毕竟在你的印象里动物可不会说话。   “来来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新鲜的山货土特产,要来点五指毛桃吗?煲汤很不错的哦,啊?还缺一只鸡是吗?别担心,我们还带了很多新鲜走地鸡,哎对,都是散养在山头的,不吃饲料。”   嗯……黄鼠狼卖鸡,倒是微妙地很合适。   你只是在摊位面前停留了两秒,那两只黄鼠狼就热情地向你招呼,“这位小姐要看看吗?这些鸡都很适合煲汤,除了五指毛桃还有别的配料,保准你煲的汤鲜甜。”   但他们的话都没有说完,在看到你身边站着的梅路艾姆时他们瞬间噤声,一下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甚至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可怕……实在是太可怕了。   和梅路艾姆对上视线的时候他们一度以为自己要被吃掉了,差点就要跪下求饶。   这两只黄鼠狼的表情变化太明显,你捕捉到了他们肢体语言里透露出的恐惧,你就主动解释道:“他对你们没有恶意。”   梅路艾姆也说:“我没必要对你们动手。”   这句话藏着的另外一层意思就是如果他真的想要动手他们就不会活到现在。   其中一只黄鼠狼战战兢兢地说:“您……您需要什么?我们都可以给您,不要钱!”   可能是魔兽对于危险的感知力更强,其他人类和梅路艾姆接触的时候还不至于那么恐惧,你无奈地说:“那这就不是交易了。”   “但我们怎么可以收您的钱!这、这就当是我们上贡的……我们的一点心意。”   听上去你和梅路艾姆完全变成了当街打劫的坏蛋了,你挑了一只鸡,又选了点五指毛桃,再把钱塞到他们手里,“收下。”   “啊、啊……好。”   在你们提着东西走远以后个子稍微矮一点的黄鼠狼对旁边的黄鼠狼说:“大哥,我们以后还来这里摆摊吗?”   “摆你个头,旁边那个魔兽看起来就很恐怖啊,我还以为自己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啊!”   但他们一看你塞过来的钱,给得还挺多,超过了市场价。   算了,谁会和钱过不去呢?就连魔兽也不能。   提着东西从早市的这头走到另外一头,把清单上的东西都采购一遍,你每买一样东西就在清单上打个钩,最后一样东西装进编织袋里。   该买的东西都买的差不多了,你就和梅路艾姆满载而归。   料理鲜活食材这种事情你不擅长,梅路艾姆提着活鸡走到后院,打开笼子,动作快准狠地处理食材,此时的你正在厨房洗配料,米特列出的清单上的都是小酒馆缺少的,所以现在她正在小酒馆里忙活。   一时间空气都变得好安静,大家都在忙着手头上的活。   不多时梅路艾姆就提着料理好的鸡肉回到厨房,你打开锅炉,往锅子里放各种配料,再放入主角走地鸡最后盖上盖子。   这下子你总算是有空看手机了,一上午的功夫就有不少消息发过来,每个人发消息的语气都有所不同,这也是你觉得有趣的地方,比如说酷拉皮卡发的消息字里行间都透露出一股公事公办的严肃感,但尼飞彼多就不会这样了,聪明的猫学会传照片以后就时不时给你发照片,有的是在花丛里追鸟雀的照片,有的是自己玩球的照片。   普夫曾严肃地告诉尼飞彼多这样会打扰你和蚁王的假期,结果尼飞彼多转头就发现普夫也在偷偷给你发消息,简直就是五十步笑百步。   你看到尼飞彼多发来的最新消息,是一张自己往脖子上绑蝴蝶结的照片。   并附文:我看到时尚杂志上是这样打扮的,感觉尤尼卡会喜欢哦!   尼飞彼多才发出这条消息没多久就被普夫抓个现行,普夫说:“你在这时候发这种照片给尤尼卡有何居心?”   普夫一下子就占据了道德高地,但尼飞彼多没有道德感更没有羞耻感,他只觉得这样你会喜欢,所以就这么做了,没有任何犹豫和纠结,就连面对普夫的提问也一样坦坦荡荡,说:“没什么居心啊,就是让尤尼卡看看嘛。”   用人类的话来说就是……“让尤尼卡饱饱眼福啦。”   要是人类说这话普夫估计得要破口大骂不知廉耻的东西,但对方不是人,更没有人类的羞耻心,于是这种魔法攻击就失去了前置条件。   普夫顿时语塞,他的嘴巴张张合合,最后说:“你这就是在打扰他们。”   “普夫你要是羡慕的话也可以学学我啊。”尼飞彼多的情绪就比普夫稳定多了,他甚至还能向普夫提出建议,后者扬起下巴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同流合污的,结果没过多久尼飞彼多就在无意间瞧见他也在翻看时尚杂志,就是不知道他这时候给你发过什么照片了。   而另外一头收到尼飞彼多消息的你还很认真地回复了他的消息,其他人的消息你也都看得很认真。   等再放下手机,厨房里的鸡汤香味都已经飘到二楼来了,你走下楼梯,看到米特奶奶正拿出一大本相册和梅路艾姆回忆过去,你轻手轻脚地路过,唇角不由地带笑。   [你笑什么? ]梅路艾姆的声音在你的脑海里响起,你就知道自己的小动作逃不过他的眼睛。   [你看上去很平易近人。 ]   [是她自己拿出相册的,然后自顾自地说起过去的事情。 ]   你转身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他就又在你的脑海里问: [你要走了? ]   [去厨房看看鸡汤。 ]   你真的只是去厨房看看鸡汤而已,看完就走到梅路艾姆身边,主动和米特奶奶搭话,“这是很久以前的照片了吧?”   可能大部分上了年纪的人都喜欢回忆过去,而且还都对那些记忆如数家珍,可以说出那些小细节。   你的问题算是打开了米特奶奶的话匣子,你也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祖母的影子,所以态度也变得格外耐心,她说什么你都会应两句。   梅路艾姆的意识进入你的意识海洋,发现你的耐心不是装出来的,此刻你的意识海洋也格外平静。   从自己两个儿子的婚礼讲到金和米特的故事,米特从桌边路过,又去厨房看了一眼,看鸡汤差不多好了就关火,再折返回到自己的奶奶身边,说:“那不是以前的相册吗?”   “是呀,人总是会喜欢回忆过去的嘛。”米特奶奶说。   你看她们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张照片是金离开鲸鱼岛前和她们的合照,然后这个故事就戛然而止了。   “小杰的照片在另外一本相册上。”米特解释道,“但现在还是先吃午餐吧,鸡汤看起来很不错哦。”   那是,毕竟是从黄鼠狼手里买的,黄鼠狼严选肯定不会差到哪里去,你想。   放了不少配料的鸡汤里果真带着一股浓郁的鲜甜味,在午餐席间米特说起自己可能下午的时候要把杂物间收拾一下,“上次杂物间里也不知道怎么的进了好几只小浣熊,那里面被弄得一团糟。”   啊,小浣熊,就是干脆面吗?你想。   你说自己可以帮忙,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午餐后你就戴上手套跟着米特去了杂物间,她说的一团糟是比较夸张的说法,就是看上去没那么整齐而已,和乱糟糟不沾边。   整理起来也很快,整理杂物间就是一个挖掘宝藏的过程,中间米特还找出不少小杰以前的玩具,各类木雕还有拼图,看得出来小杰小时候肯定也是被悉心照顾着长大的,米特给了他如同母亲般的爱。   “啊……还有这个。”米特说道,你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看见了她手里拿着的那只风筝,保存得很好,除了表面稍微有点灰尘,但擦去灰尘后燕子造型的风筝完好无损,甚至颜色都没怎么变。   “以前小杰很喜欢在这个季节放风筝,他那个时候个头都还没有这风筝高呢。”说着说着,米特垂下眼帘,“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你从米特手里接过那只风筝,说:“这看上去好像很好玩的样子,我能拿出去放风筝吗?”你只是开个玩笑,放风筝什么的一般只有小孩子才会玩的吧,你已经超出这个年龄段了。   米特也没说你的行为幼稚,只是笑着把风筝递给你,说:“当然可以啊,这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拿上风筝的你又听见米特说:“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那我呢?”你问道。   米特指了指你手里的风筝,说:“去放风筝啊。”   啊,她还真的顺着你的意思催你出去玩了。   不过话说回来,今天的天气确实很不错,站在房子附近开阔的草地上时不时就有风吹过,而且还不是微风,梅路艾姆看见你手里拿着的东西,“那是什么?”   “风筝啊。”   梅路艾姆想说如果你想体验飞翔的感觉他完全可以带你去天空中翱翔,但看你的样子好像对手里的东西更加感兴趣,他就没说这些扫兴的话,转而问道:“该怎么做?”   “很简单的。”你将风筝展平,然后一手拿着风筝线一手将风筝往空中轻轻一抛,燕子风筝瞬间就乘风飞起,一双燕子翅膀被风吹得飒飒作响,你非常有规律地放出一些风筝线,放线的动作什至还带着几分节奏感。   到最后风筝飞到高空中,你紧紧地抓住手中的线团,这种时候就不能触碰绷直的风筝线了,那样太危险,很容易割伤皮肤,你以前被割伤过几次,然后就长了记性。   风的方向不是固定的,也就是说你还得要时不时调整方向,让风筝以最完美的角度迎着风。   全过程梅路艾姆都在旁边注视着你,就像是你孤立了他似的,于是你回过头,又对他说:“你要来试试看吗?”   梅路艾姆从你手里接过线团,抬头望了一眼风筝,你竟然从他的动作里读出几分呆愣。   好像有点呆。   你暗暗地笑了一声,梅路艾姆的声音下一秒就传到你的脑海里。   [你在笑我? ]   [没有啊。 ]   这个答案没什么信服力,你揉了揉自己的脸颊,说:“你刚才的样子看上去就像是第一次接触风筝的小孩子。”   如果硬是要算年龄的话,他确实还是个孩子,但你这样算就有些角度刁钻了。   被你这么说的梅路艾姆也没生气,他说:“那你大概是比我还要幼稚的小孩子吧。”   没反驳你,而是反过来说你更幼稚。   两人之间总是能围绕着没什么营养的话题说个不停,话题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倾诉欲。   说到后面你们也没争论出到底是更幼稚一些,你比了个暂停的手势,“暂时停战行不行?”   “我们开战了吗?”梅路艾姆疑惑地问道。   “有啊。”   他若有所思地“噢”了一声,“那就是停战吧。”   你抬起头看向那只翱翔在蓝天白云间的燕子风筝,过了几秒,你收回视线,和梅路艾姆四目相对,他说:“现在倒是舍得看我了?”   果然还是他更幼稚一些。   你们站在小山坡上放风筝放得直到风变弱,那只燕子也重新落回到你们手里。   风渐渐停歇,脚边的绿草也不再摇曳,但你们没有马上回去,人在无限接近大自然的时候内心就会变得无比平和,现在的你就是这样,你说:“虽然那么说有些俗套,但我觉得现在的我很幸福。”   夕阳西下的画面,就如同许多电影里会出现的最后一幕,你也不由得心生感慨,说了一些煽情的话语。   他说:“是么,那我也和你一样。”你可以肯定他刚才绝对偷听了你的心声。   “一样什么?”   “一样幸福。”   “噢……那你现在能为了我们的幸福承认自己比较幼稚吗?”   他牵起你的手,“你还在纠结这个啊,不是暂时停战了吗?”   “兵不厌诈啊。”   他笑了起来,是很平和的笑容,“好吧,那我认输。”   什么啊,直接认输那就让你很没有成就感了啊。   你拉着他的手往回走,将火红的余晖甩在身后,电影会在这样的场景下落下帷幕。   但你和他的故事不会就此落幕。   【正文完】 第109章   自诞生以来就认定自己会是这个世界主宰者的蚁王在直属护卫队的追随下从NGL来到远方的东果共和国,这里的宫殿完美符合他的要求,空间宽阔,光线明亮,唯一让他觉得不满意的是居住在这里的人类见到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顺从,而是试图用那些废物阻挡他的脚步。   人类的热。武器无法伤他分毫,那些暗中潜伏的狙击手还未扣动扳机就被尼飞彼多摘下头颅,他的动作轻盈而皎洁,如同采摘熟透了的果实那般轻而易举。   鲜红的血液铺就蚁王通往宫殿大厅的道路,他在这里见到了这个国家名义上的统治者,那个男人大腹便便,甚至都没有意识到危机来临,还沉浸在歌舞表演里,直到尼飞彼多的利爪将他开膛破肚。   他这才感知到危险,像砧板上的鱼那样挣扎起来。   挣扎无果,最后的结局还是死亡,在场其他人类的结局也是一样的死亡。   原本漂浮着浓郁熏香味的大厅瞬间充斥着厚重的血腥味,蚁王坐在王座上,身边的直属护卫队有条不紊地清理现场。   也正是在这时候,蚁王的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你现在高兴吗? ]   那是什么声音?蚁王微微眯起眼睛,第一反应是周围还有都没清理干净的念能力者,想必对方肯定实力强劲,居然能躲过刚才护卫队地地毯式扫荡。   遇到强者的心情是愉悦的,因为强者不仅仅是上等的食材,更能让他见识人类真正的实力。   所以他饶有兴致地感知四周,尽管才降临到这个世界上,但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念力的各项基本功,其中就包括“圆”,他将自己的“圆”扩大,再扩大,周围的护卫队被纳入蚁王的“圆”内时心思各异。   尼飞彼多还在修复迪哥统帅的尸体,他们需要一个傀儡,他盘腿坐着,头顶的猫耳朵动了动,但很快就又恢复正常。   大概是王想要探索周围吧,尼飞彼多是这么想的,而普夫就想的没那么简单了,他下意识地反思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才使得蚁王坐下来以后还要继续费心探查周围情况。   尤匹则是惊讶于蚁王的实力,并且暗自下定决心要更加努力提升自我,只有这样……才能配得上直属护卫队的身份。   但事实与他们三者想的毫不相关,蚁王在放出自己的念力探索周围无果后就陷入了沉思。   到底是何种程度的念能力者能够做到直接进入他的意识并且保证不被他发现的呢?   这份疑惑一直持续到晚上,王宫内部发生的政变还没来得及传到外头,一时间王宫内部和王宫外都是一片祥和。   按理来说奇美拉蚁不需要太多睡眠,普通的士兵蚁都不像人类那样睡觉,更别提蚁王了,但当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用梦来形容其实有些不太恰当,更像是他的意识被拉入某个空间。   那也是念能力者搞的鬼吗?他的意识从现实世界进入那个陌生空间的时候第一个念头就是念能力者的偷袭。   但很快地,他就排除了这个可能,因为他没有感受到什么威胁,除了他无法从这个位置上离开,无论怎么努力,甚至是试图毁掉这一排座位都做不到。   在这种情况下梅路艾姆只能安静地坐着,但他仍旧没有放弃观察周围。   根据他对人类的了解,这应该是一个放映厅,周围的椅子都是红色的,他所坐的位置位于放映厅正中间,前面对着的就是一块银幕。   灰蒙蒙的幕布上很快出现一些光影变化,放映厅内的灯光也随之变暗。   只留下几盏小灯。   一时间空间内最主要的光源就是那块银幕,或许是虫族的趋光性,又或许是为了收集更多关于那个神秘念能力者的信息,蚁王聚精会神地盯着那块幕布。   银幕上的光影越来越明显,下一秒他就彻底看清那副画面,是今天他和直属护卫队在宫殿大厅里杀死统帅的画面。   难道那个念能力者的能力就是探知他脑海里的记忆吗?   直到现在蚁王都还认为这是属于他的记忆。   但下一个镜头就和他的记忆出现偏差,在银幕上的画面里蚁王看见了一道现实世界不存在的身影,黑发黑眼的人类女性,无论怎么看都是个无比脆弱的人类,可在你出现后他的视线就跟随着你的身影。   “陛下,我认为陛下既然要成为举世闻名的君主,就该允许一些人在民间歌颂您的品德,这些人擅长表演,让他们活下去也有利于传颂陛下您的英名。”银幕外的蚁王注视着你,看你这样劝说另外一个自己。   多么愚蠢的话语,他听你说前半句话就知道你的意图了。   你想要保下这群人,你想要保护这些脆弱的,毫无价值的人类,还美名其曰替他传播英名,你自己愚蠢就算了,难不成还觉得“他”会陪你一块愚蠢下去?   蚁王料定银幕里的自己会忽略你的建议直接杀死那些无用的人类,你说要传颂英名,他觉得杀鸡儆猴更重要。   然而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蚁王亲眼看着银幕里的自己扬起下巴,俯视那群被吓得六神无主的人,缓缓开口,“我允许你们怀着对我感激的心情活下去。”   “他”赦免了他们,并且还看着他们连滚带爬地逃出宫殿。   而此刻银幕外的蚁王像是看到了什么不满意的剧情那样轻嗤一声,“只是这样就被说服了吗?”   他甚至都不愿意承认那是自己。   那绝对不是他自己,他本能地否认这一点。   银幕上的故事还没有结束,蚁王看见你松了一口气的小表情,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想要嘲讽你,但扯动嘴角露出的表情更类似于笑容。   所以呢,接下来你又会做什么呢?蚁王的心里居然对你下一步行动产生几分好奇。   他的视线紧紧地盯着你,你的黑色长发披散在脑后,脸颊两侧还有些毛茸茸的碎发,他对于人类的审美没什么概念,更没有主动了解过人类的美丑之分,但在看向你的时候,他可以确定你是美丽的。   是很客观的美丽,无论是黑白分明的眼睛还是思考时微微抿起的嘴唇,这些细节都指向一个答案,你于他而言是美丽的。   银幕上的故事还在继续,对照现实世界的时间线,在大厅的屠杀结束后蚁王就自顾自地在书房里看书,一个下午的时光就看完了大半个书架的书籍,但在银幕上,故事和现实世界截然不同,归根结底是因为“他”身边多出一个你来。   蚁王看着你们坐在书房里,你就坐在“他”对面,手边还有一本摊开的书,你低头看几眼书页,又抬头看看“他”。   很好,他竟然有些期待你又会说出什么花言巧语来了。   你对“他”说着什么治国之道,说得那么认真,眼里仿佛只有“他”。   你在注视着“他”的时候心里又在想什么呢?这样的疑惑从蚁王心里腾升起。   “你的身上为什么会有别的气息?”坐在你对面的“他”那么问道,颇有几分质问的意味。   所以你又会有什么反应呢?是要狡辩吗?还是要再说谎言呢?   不知不觉间蚁王的思绪都被你的一举一动牵动,他看着你低下头,眼睫在微微颤抖。   是恐惧吗?是恐惧吧。   面对“他”的质问你感到了恐惧,蚁王不是第一次在人类脸上看到害怕的神色,但不知道为什么,你眉眼间浮现出的害怕神色却让他觉得那么碍眼。   他甚至想要反问你,为什么要害怕呢?倘若“他”真的想要杀死你,你就绝不可能还安然无恙地坐在“他”面前。   都已经获得这种待遇了,你却还看不清现状。   蚁王还想要说你愚蠢,可是你在下一个画面里就主动握住“他”的手,任由“他”扣住自己的手腕,你的声音浅浅的,“这样一来,我身上就只有陛下的气味了。”   哈……他应该收回刚才那句话的,你远没有他想的那么愚蠢,甚至还带着点小聪明,懂得利用“他”对你的特殊态度。   而银幕上的“他”呢,只是安静地注视着你。   如果是他的话,蚁王开始设想,带入当前的情境,他绝对不会让这件事情就这么轻易过去的,他势必要追问一番。   银幕上的“他”太不谨慎了,居然让你就此揭过。   嘲讽的,不满的心情在与银幕上的你对视时突然顿住了。   有一瞬间他都在怀疑你是否在隔着银幕注视着他。   就好像……你注视的不是“他”,而是银幕外的他。   后来蚁王又看见你的手腕只是被“他”轻轻地捏了一下就受伤了,还是尼飞彼多替你治疗的伤口。   那么脆弱的存在,居然也能成为“他”的向导吗?   蚁王感到不解,但他的疑惑还没有得到解答,周围的放映厅景象就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他的意识也回到现实世界。   又回来了?   蚁王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再观察四周,没错,那还是他的书房,他入夜以后就坐在这里看书,并且命令直属护卫队没有特殊情况不要来打扰他。   紧接着他就鬼使神差地看向小矮桌的对面,这幅场景就和银幕里的画面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就是少了你。   蚁王的视线停顿了两秒,手里珍贵的初版书被他随意地丢在桌上。   莫名地,他感到了几分烦躁。   现在的他坐在银幕里的“他”的位置,变相地带入了“他”的角色,为什么“他”会选择相信你呢?还有向导这种东西……他似乎从未听自己的直属护卫队说过,难道他们对自己有所隐瞒吗?   疑虑一旦升起就很难打消,他叫来普夫,后者在短短几秒内就出现在他面前,毕恭毕敬地单膝下跪,低垂着头颅,说:“王,您有何吩咐?”   “你们是不是对我隐瞒了什么?”蚁王开门见山地问道,话语里满是怀疑。   这些怀疑宛若细针刺伤普夫的内心,他猛地抬起头,“隐瞒?不,属下从未对王有过任何隐瞒——”   “够了。”蚁王淡淡地说,他没有闲工夫听普夫表忠心,这太浪费时间了,他只是平静地注视着普夫,确认对方是否有说谎不是一件难事,只需要仔细观察就能得出结论。   而他现在得出的结论就是普夫说的是实话,他没有欺骗自己。   所以是其他护卫队成员欺骗了自己吗?为了打消疑虑,蚁王索性叫来其他两名护卫队的成员,同时询问他们,“你们有对我隐瞒什么吗?”   后面来的尼飞彼多和尤匹对视一眼,他们刚才来的时候就看见了普夫失魂落魄的样子,一看就知道之前肯定发生了什么。   尼飞彼多说:“没有。”   尤匹和他的回答也差不多,蚁王沉默了几秒,而后才说:“我没有向导的人选吗?”   此话一出,包括刚才低着头的普夫都唰地一下抬起头,他们三者的眼里都充满了疑惑,像是不能理解蚁王到底在说什么。   尼飞彼多问道:“什么向导?”   “就是属于我的向导。”   普夫的大脑飞速运转,唯恐自己真的少做了什么,他说:“王指的是辅佐您的角色吗?这么说来的话,我们都能算您的向导。”   不,这不是蚁王想要听的答案,他甚至还觉得普夫这是在敷衍自己,他直接挥动尾巴将普夫击飞,说:“如果你们真的是向导我又何必要问你们这个问题?还是你觉得我很好应付?”   倒在一旁的普夫蜷缩身体,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表现出完全的臣服与温驯,他忙不叠地向蚁王道歉,“实在是抱歉,是下属说错了话。”   “可以了。”蚁王对着普夫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接着又看向尼飞彼多和尤匹,微微扬了扬下巴,问道:“那你们呢?有什么头绪吗?”   尼飞彼多说:“向导……我确实没听说过,但如果是人类的话,我可以为王挑选合适的人选。”   尤匹也说:“我们会选来让王满意的人的。”   尽管他们说得诚心诚意,但仍旧不能让蚁王满意,因为他的心底仍有一道声音在告诉他,你不会那么轻易被找到的。   “那就去找。”话是这么说的,但蚁王并没抱太大的期望,因为直觉告诉他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地,他们根据他的描述在两天内将整个国家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你,整个直属护卫队都显得格外失落,普夫更是直接跪在蚁王面前向他讨要自己的惩罚,“是我们……我们办事不力。”   对于这个结果老实说蚁王也没多惊讶,至于普夫恳求的惩罚最后也没有落下,他只是对着他们摆摆手,有些不耐烦地让他们都退下,别打扰他看书。   在他们都离开后蚁王又开始回忆自己的意识当初是怎么被拽到那个神秘空间的,他思考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都变暗了。   意识第二次进入到那个神秘空间也是在某个不经意的时间节点上,相较于第一次的警惕与怀疑,这一次他就显得从容淡定多了。   还是那个熟悉的位置,就位于整个放映厅的正中间,他坐在那个位置上,双眼注视着银幕,静静等待着画面出现。   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在这个神秘空间内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世界有所不同。   “如果只是通过书本来了解这个世界,那就太片面了一点。”先于画面出现的是你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蚁王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银幕上逐渐出现有你的画面,那应该是在某个阳光灿烂的午后,你仍旧和“他”待在一起,你认为只通过阅读书籍是无法完全了解这个世界的。   所以呢?坐在观众席上的蚁王也产生了如出一辙的疑惑。   所以你又想做些什么?说些什么呢?   “那么你又有什么打算呢?”蚁王看见画面里的自己那样询问你。   “我的想法是……或许陛下可以和我一同离开宫殿,去看看其他人类的生活。”   你的意思是让他去了解那些人类的想法?蚁王嗤笑一声,你为什么觉得“他”会听从你的建议呢?就因为你的身份是向导吗?   在蚁王看来那些人类只不过是食物罢了,试问人类会去了解鸡鸭牛羊的想法吗?   显然是不会的。   而且这一提议无疑是在将“他”有意朝着对人类友好的方向引导。   你的想法实在是太容易被看穿了,哪怕是身为观众的他也能看出来,所以另外一个自己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最好的方法是指出你的意图。   然后再直接杀死你以绝后患。   可是“他”没有那么做,反而认真地注视着你。   “他”想要从你身上读取出什么信息呢。   这不是很一目了然的事情吗,怎么还需要深思熟虑呢?   “那就按照你说的做。”   听到另外一个自己说出这样的话,蚁王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气音。   “呵……”   居然这样就相信了你说的话,他还嘲讽另外一个自己的天真吗?   还是说和愚蠢的人类待在一起也会被影响?   作为观众的蚁王就眼睁睁地看着,你与“他”并肩同行,一开始还能有说有笑的,大部分时候都是你在主动抛出话题,“他”偶尔也会应两句。   但是走着走着,你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消失,额角渗出一层薄汗,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   体力那么弱,只是走了一段路而已吧,这种程度都难以坚持下去……这样也能成为向导?   他又一次质疑你的身份,内心的烦躁却又堆积起来。   他到底在烦躁什么,就因为你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在他看来,世界就是弱肉强食的,没有强大实力的人被淘汰也是理所当然。   可是为什么这个道理在你身上就无法适用呢……   他正在疑惑着,下一幕就看见“他”停下脚步,身后的尾巴直接盘起来,眼睑易赅地让你坐在尾巴上。   “啊?”你惊讶地发出一个单音节,像是不太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要这么做。   “照你的速度走下去,太拖延进程了。”“他”不由分说地让你坐下,在你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继续朝着前方走去。   在某个瞬间,围观这一段剧情发展的蚁王居然也能理解“他”的所作所为。   毕竟如果要迁就你那就太影响前进的速度了。   只是为了提升速度而已……   可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坐在“他”尾巴上的你动作也算不上多安分,甚至手指还时不时戳一下尖锐的尾巴尖,简直就是把尾巴当成了什么有趣的小玩意儿。   “你在做什么?”   “啊……我只是稍微有些好奇,请放心,我没有用力,应该不会伤害到您。”   那么脆弱的,你却说出这样的话,他都觉得不自量力这个词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你能伤害到“他”?开什么玩笑。   可“他”好像对这一套很受用,居然没有追究你说谎话,只是收回视线,一直往前走,直到你中途睡着。   在这种情况下居然也能睡得着……他该说你对周围的环境毫无戒备心还是说你对“他”充满信任。   就他看到的画面来说,他更倾向于后者。   你似乎在无条件地信任着对方。   坐在尾巴上的你,脑袋抵着“他”的脊背,柔顺的黑色长发,用发带扎起垂在脑后,脸颊两侧的碎发也因为脑袋靠着“他”的身体而变得有些乱。   是蓬松的乱,是让人想要伸手触摸的蓬乱。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对画面加以评价的蚁王再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却一反常态地保持沉默。   不是他不想说些什么,而是他忽然意识到了自己,刚才差点就想伸出手触碰你的侧脸。   那该是怎样的触感呢……脆弱的白皙的同时也是柔软的温暖的。   他搭在座椅扶手上的手指轻微的动了一下。   烦躁的心情愈演愈烈。 第110章   想要伸出的手最后还是停留在座椅扶手上,他还在静静地注视着画面中你的睡颜,过了一会,“他”带着你来到附近的村庄,你是自然醒来的,先是紧闭的眼睫颤抖了一下,再然后是很细微的皱眉,最后才缓缓睁开眼睛,刚睡醒的你眼里还带着尚未褪去的困意。   打个哈欠,再伸个懒腰,眼睛就又变得水汪汪的了,眼角缀着的泪水被你随意地用手指擦去,你从“他”的尾巴上跳下来,活动一下筋骨,笑着感谢“他”。   说完感谢的话语就又目视前方,不远处的小房子坐落在田野间,拼凑出一个小村庄的模样。   来这种村庄里真的能获得书本上没有的知识吗?蚁王不怎么相信,还是觉得你这是在糊弄“他”。   你和“他”抵达这个小村庄后村民纷纷投来疑惑好奇的目光,当然也不乏有害怕的眼神。   比起那些好奇的目光,蚁王倒是觉得那种害怕的眼神才是正常的。   你自顾自地向周围村民介绍身边的“他”,说“他”是东果陀新的君主。   或许是你的话语带着让人信服的神奇魔力,在场的村民在听后那点害怕也消散了,人群中的村长带你们参观村庄,途经村庄中心的大树下偶遇几个老人在下棋。   “他”对棋艺也有所了解,找了其中水平最高的老人对弈,最后的结果也正如银幕外的蚁王所想的那样。   脆弱的人类在棋艺上也无法胜过“他”,蚁王奉行弱肉强食,输家是没有活下去的资格的,所以这时候就应该直接杀死对方,他看见“他”抬头望向那个对手。   杀意本该蔓延的。   可你却忽然说:“陛下的棋艺果然愈发精湛,这些住在乡野的村民的确难以做陛下的对手。”   重点不在于你夸奖“他”的棋艺,而在于你想要解救那个输掉的老人。   既然蚁王都已经发现了你的真实目的,“他”不可能没看出来。   但到最后“他”都没有动手,只是随意地将棋子丢在棋盘上,周围人逐渐散去,只剩下“他”和你,他说:“你赢了。”   你略带惊讶地指了指自己,“我为什么赢了?”   “你不就是想要让我放过那个人类吗?现在他还活着,所以——你赢了。”   被看穿心思的你眼睛微微转动一下,估计在思考该怎么挽回现在的局面,蚁王饶有兴致地看你绞尽脑汁的样子。   很有趣,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他”身上,尽可能用自己的花言巧语化解矛盾。   可是还没等你说什么,“他”就说:“你现在需要进食了吧。”   嗯?这个问题就这么过去了吗?被你欺骗也能不以为意吗……蚁王愈发觉得自己和银幕里的“他”不太一样,至少他可不会那么仁慈,居然轻易地放过了你。   “啊、什么?”你也没料到对方的话题跳得那么快,“他”站起身,淡淡地说:“我能感觉你饿了。”   后面就是你们在一户人家里借宿的画面,用过晚餐后你就去浴室里洗漱,走出浴室时身上还带着一股水汽,后脖颈毛茸茸的碎发被水打湿后贴着白皙的皮肤,耳尖还有脸颊这些较为薄弱的皮肤被水汽蒸得泛红。   哪怕只是看着,蚁王似乎也能感受到你身上扑面而来的水汽。   朦胧的,潮湿的。   你在“他”对面坐下,四目相对,这种安静的气氛没有持续多久,你就主动开口,问“他”今天感觉如何。   房间里的灯火不算太明亮,烛火时不时还会摇曳一下,带动你投在墙壁上的影子也跟着轻微摇曳。   身为旁观者的蚁王很清楚地认识到你在引导“他”亲近人类,后者安静地凝望着你,“那些人类都很平庸。”   “但再平庸的人某些瞬间也会拥有自己的闪光点,再弱小的人头脑里也藏着不容小觑的计谋,只待某天,某个时机被激发。”   都是些巧言令色的话语,你该不会以为仅凭这些话语就能让“他”顺着你的心意走吧?   “他”没有明确表示自己是否赞同你的说法,“他”沉默了一会,在保持沉默的时候“他”并未停止思考,那双眼睛仍然在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你。   你身上的水汽没有完全消散,你的体温将皮肤表面的水珠蒸发,属于你的气息也在房间里弥漫,奇美拉蚁是对气味那么敏锐的生物,所以蚁王不用想也知道那一时刻你的气味肯定占据了“他”的嗅觉系统。   长久的注视以“他”突然的话语作为转折点,“为什么……我会想要吃掉你?”   此话一出,蚁王看见你的脸色明显变白了许多,从原来的白皙变成苍白,你还抿抿唇,一副小心翼翼可仍要装坚强的模样,你说:“如果……这是陛下的要求的话……”   那你就会心甘情愿地被“他”吃掉吗?   明明害怕得都要哭出来了吧……   “他”抓住你的手腕,脑袋靠近你的手掌,直到你的手指抵着“他”的嘴唇,“他”张开嘴巴,咬了一口。   在蚁王看来那根本算不上咬噬,因为力道实在是太轻了,更像是舔舐。   指关节上留下一道印子,都没见血,而你的呼吸都因为紧张而暂停。   “他”抬眼,听见你从喉咙里挤出一道声音,“为什么……陛下想要吃掉我呢?我应该不算多美味的食物吧?”   这种进食并非因为饥饿,或者说这种饥饿感的来源不是身体上的,更像是心理层面的,因为无法处理心里出现的陌生情感,所以依循着熟悉的路径将其判定为饥饿感,只要吃掉就好了。   吃下肚就能抚慰这种陌生的情绪。   但你的话语却让“他”陷入沉思,“他”是把你当成食物了吗?   不,显然不是。   坐在观众席里的蚁王亲眼看着“他”折断自己的胳膊,面不改色地,仿佛感受不到疼痛。   明明受伤的是他,但又是皱眉又是倒吸一口凉气的人却是你,你急急忙忙地捧起“他”不自然垂下的手臂,担忧的神色溢于言表。   “陛下、这,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能有什么原因呢,无非就是想要让自己清醒一点,同时也在表达自己的歉意,蚁王能猜出“他”的想法。   可你不知道,你被眼前的景象刺激得大脑空白了一两秒,就连说话都是磕磕巴巴的。   这种程度的伤对奇美拉蚁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只是你以人类的视角来看觉得心惊胆战罢了。   “他”说:“你刚才在感到恐惧。”   “这样会很疼吗?”你们的声音重叠在一起,蚁王都读出了你们对彼此的关心。   “算不上多疼。”   后来哪怕结束了这个话题,你仍旧时不时朝“他”投去一个担心的眼神,就好像“他”很脆弱似的。   感到疲惫的你最后还是忍不住沉沉睡去,在你熟睡的间隙“他”安静地守在你身边,就坐在床沿,身后的尾巴仿佛拥有自我意识那样缠绕着你的小腿,睡梦中的你蜷缩着身体,尾巴缠绕皮肤带来的触感让你无意识地嘟哝一声。   “他”低垂眼帘,光线太昏暗,蚁王都没有看清“他”神色,光线是一方面的问题,另一方面他也不在乎另外一个自己是怎么想的。   画面忽然一转,银幕上的时间就来到隔天早上,你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还是被有些刺眼的阳光给晃醒的,睁开双眼的一瞬间就感觉不妙,你撑着坐起来,微微眯着眼睛,扫了一眼屋外的景象。   没在房间里找到“他”的身影,蚁王就看见你急匆匆地下床,差点忘了穿鞋子,脚步急急忙忙地下楼。   是因为醒来第一眼没有见到“他”而感到不安吗?   你的不安在见到帮着村民劈柴的“他”时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笑但又不敢笑出来的矛盾心情,蚁王清楚地看见你揉了揉脸颊,在尽可能阻止自己笑出来。   “你这是在……帮忙劈柴吗?”你走到后院,朝着“他”靠近。   “他”说:“那你觉得我应该在做什么?”   你又瞧了一眼旁边堆放得整整齐齐的木柴,说:“……我只是没想到陛下还会那么做。”   将最后一个劈完的木柴用尾巴甩到那小山上方,“他”的语气不咸不淡,“嗯,我能看出你的惊讶。”   此时你们借宿的农户主人招呼你们吃早午餐,“他”不需要进食,倒是你真的有点饿了,在等待的间隙里你和“他”说起等待的区别。   这种区别太过于模棱两可,所以你选择用更加鲜活的例子来解释,你说:“如果我和陛下约好了下午见面的话,那我从中午就会开始高兴了。”   “他”还是不解地眨眨眼,问道:“为什么?你既然是我的向导,那么只要想见面,随时都可以见面。”   “而且为什么是中午开始高兴,因为你上午都在睡懒觉吗?”   你显然被“他”这话给噎了一下,尴尬地笑了两声,过了两秒又重新打起精神,说:“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等待会让幸福的感觉被拉长蔓延。”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蚁王的意识再次被抽离这个空间,下一秒他就回到现实世界。   普夫敲了敲门,蚁王对着门外的普夫说:“进来吧。”   后者这才推开门,走到蚁王面前,向他汇报将人类改造成蚂蚁士兵的计划进度。   他说得条理有序,但蚁王却没怎么听进去,甚至可以说是心不在焉的,他在想别的事情,在思考你的理论。   等待也有幸福的等待这一说吗?   说到后面普夫也捕捉到了蚁王的分神,但他不敢直接问,唯恐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够到位,他纠结了两秒才问:“王,您为何心不在焉?”   “你所说的那些事情继续推进下去就好。”蚁王说。   普夫还心有疑虑,这两天,不对,应该是从他们占领这个宫殿那天开始,他就觉得蚁王哪里有些变了,那种变化难以言喻,先是询问他们关于向导的事情,再然后是走神。   究竟是谁在影响他的王! ?   普夫应该算得上是直属护卫队里最看重王完成一统世界霸业的蚂蚁了,于他而言,王生来就该统领一切,他本就是世界的主宰者。   可是现在呢,他伟大的王却被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情给分散注意力!   王的注意力是那么宝贵,应该投注在正确的地方,而不是……而不是这样被分散。   普夫陷入了一场头脑风暴,坐在王座上的蚁王也在沉思。   两者的思考后的结果就是,前者决定找出罪魁祸首,后者决定离开宫殿。   “我要离开这里。”蚁王说得很平淡,同时也不容置喙,他下定决心的事情就没有谁能改变,但普夫一时半会还是不能接受。   “为什么……?”普夫喃喃道。   蚁王反问道:“你的意思是我做决定还需要经过你的同意?”   “不……”普夫内心的不安愈演愈烈,在这个时间点上蚁王忽然离开宫殿,那会是因为什么呢?   他拼命地分析,有可能是对宫殿感到不满,的确,在他看来这个王宫还是太过于狭小,等之后,等到他们种族统治世界,最金碧辉煌,最气势恢宏的宫殿才能配得上王,可直觉告诉普夫蚁王离开的原因绝对不是这个。   还能有别的什么原因呢……   突然之间他想到了那个找遍全国都没找到的神秘向导,难道王要亲自寻找向导吗?   应该就是这个了,他猜测的内容和正确答案已经非常靠近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身为直属护卫队也应该陪伴在王身边才行,所以他又虔诚地说:“王,请允许我跟随着您离开宫殿。”   蚁王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直接就回答:“不需要。”   这句话把普夫后面要说的话都堵死了,普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蚁王从王座上下来,没有任何停留地离开宫殿。   察觉到异样的尼飞彼多出现在普夫身后,他刚才看见蚁王离开了宫殿,并且还通过意识告诉他们别跟过来,尼飞彼多乖乖听从蚁王的命令没跟上,但遵守命令并不妨碍他转过头来询问普夫究竟发生了什么。   后者站起身,“我猜测王是要去寻找那个‘向导’。”   尼飞彼多歪了歪脑袋,“咦”了一声,又说:“我们之前不是都去找过了吗?都没有找到诶。”   “但王还没有放弃。”普夫难过到声音里都带着几分哽咽。   “那王放弃了的话就会回来的吧。”尼飞彼多想的没有普夫那么多。   事情哪有他想的那么简单,普夫深吸一口气,“不,王是不会放弃的。”   除非真的找到那个向导。   尼飞彼多和普夫的关注点截然不同,在后者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时候尼飞彼多反而对向导更加好奇了,他的好奇是直接写在脸上的,被普夫看得一清二楚,普夫一下子激动起来,他说:“都到这时候了,你居然还在好奇那个人类?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容易影响王的统一大业啊!”   “但是,现在王没有受伤,只是在寻找自己感兴趣的东西而已。”尼飞彼多对王的要求就比普夫宽松得多了,“而且——普夫你就不好奇吗?她如果是王的向导,同时也是我们的向导啊。”   在气头上的普夫都不知道自己的生气指数居然还能更上一层楼,生气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他甚至还笑了出来。   原来怒极反笑是真的。   尼飞彼多没在意普夫波动的情绪,他一向如此,情绪起起伏伏就跟坐过山车似的。   事实证明尼飞彼多的话确实在普夫心里播下一颗种子,发芽的契机就在当天晚上。   不能跟随蚁王的普夫寝食难安,尼飞彼多和他坐在王宫的屋顶上,普夫一开始还在悲伤地拉小提琴,后面因为力道没把控好,直接崩断了两根琴弦,普夫的脸色就变得更加难看了。   尼飞彼多听见他嘴里的碎碎念,似乎在暗骂那个未曾谋面的向导,尼飞彼多身后的尾巴一甩一甩的,显然是把普夫的碎碎念当背景白噪音了,这样还算和谐的气氛在下一秒就被打断。   他们经历了和蚁王相同的事情,只不过因为蚁王先前没有和他们提起过这件事,所以他们就这么毫无头绪地被拉入那个神秘空间。   “可恶——这是什么!?”普夫的反应激烈,他和尼飞彼多被死死地黏在座位上,普夫环视四周,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这似乎是个放映厅,也就是人类看电影的地方,但这里的气场很微妙,不像是存在于现实世界的东西。   这个空间实在是太奇怪了,普夫挣扎无果,他又看向旁边的尼飞彼多,问:“你的‘圆’能感知到周围发动能力的人的存在吗?”   直到此刻普夫还觉得是有谁暗算了他们,这是念能力者的能力,将他们困在这个空间,接下来又想要做什么呢?要对蚁王下手吗?   所以才会之前抛出“向导”这个诱饵让蚁王离开宫殿,这一切都是人类的阴谋。   普夫越想越后怕,就更加坐不住了,他得要……得要从这里出去才行。   就在这时尼飞彼多说:“等等,银幕上好像有什么影子在动。”   这话把普夫的注意力给吸引过去了,他没有看银幕,而是责怪尼飞彼多分不清事情的轻重缓急,他说:“你刚才有展开自己的‘圆’吗?”   “有啊,但是没什么收获。”话语间尼飞彼多目视前方,双压紧盯着那块银幕,又过了两秒,银幕上的画面变得清晰许多。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他们的王,银幕上的“蚁王”身后的尾巴上还坐着一道人影,刚才还说着尼飞彼多分不清主次矛盾的普夫现在也收了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银幕上的“蚁王。”   “那是……王?”   他们的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这也是那个幕后黑手计划的一环?就是试图利用蚁王来麻痹他们的警戒心,由此达到自己的目的?   才看了第一个画面的普夫心里已经有数不清的疑虑,更别提看见坐在“蚁王”身后的你了。   那一瞬间普夫的心理活动就跟炸开了花似的。   这个人类又是谁?为什么王会允许你坐在他的尾巴上?而且还用这种语气对你说话。   “就快要到宫殿了,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走就好。”你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从这句话里不难看出你好像对此习以为常,也就是说,你不是第一次坐在王的尾巴上。   区区一个低贱的人类居然也敢这样对他们的王说话。   普夫怒不可遏,但就算再生气又能怎样呢,他还是被看不见的力量牢牢禁锢在座位上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从“蚁王”的尾巴上下来,整理自己的衣摆,坐在普夫身边的尼飞彼多情绪就稳定许多了,他说:“没准她就是向导呢?”   “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看到的是正在发生的事实?”普夫猜测道,但很快地,他的猜测就落空了,因为画面中的你下一秒就说:“要是被普夫看见了估计又得要生气。”   这句话同样能泄露出许多信息,比如说你已经和普夫见过面了,而且普夫还对你生气过,但坐在观众席的普夫直到现在才第一次见到你,更别提对你生气了,好吧,他刚才确实有点生气不假。   但是,这两者是不同的。   银幕上的你和“蚁王”并肩同行,走了有一段路,只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普夫身边的尼飞彼多头顶的猫耳朵都跟着动了动,他疑惑地“嗯?”了一声,那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呢?   间隔了一秒不到,另外一个“尼飞彼多”就凑到你跟前,高兴地说:“陛下,还有向导大人,您们终于回来啦。”   好了,现在有好几个问题都得到解答,首先是你的身份问题,你确实是向导,其次就是这些画面里的“蚁王”应该不是他们效忠的那一位。   “所以我们看到的画面不是正在发生的,甚至不存在于现实世界。”普夫的情绪平复下来以后就冷静地分析现在的情况。   “应该是的。”尼飞彼多说着,画面里的“尼飞彼多”与你的互动亲昵。   嗯……这种感觉好像也不奇怪呢。 第111章   尼飞彼多没有把心里那句话说出口,因为他知道一旦说出口普夫肯定会炸毛的。   银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你和“尼飞彼多”的关系也应该很亲密,这种亲密从话语间,从“尼飞彼多”对你的肢体动作就能看出来。   普夫说:“你倒是和向导的关系很好。”   这话听起来阴阳怪气的,尼飞彼多认真地回答:“那不是我。”   如果真的要和他扯上关系的话,画面里的“尼飞彼多”更像是另外一个时空的自己。   人类不是有提出过平行时空的理论吗?这个理论应该也可以套在这上面。   尽管他们长相一模一样,就连声音和其他小习惯都如出一辙,但尼飞彼多很清楚,也很确定对方不是自己。   普夫当然知道了,只是那画面看得他觉得很碍眼罢了,他安静了一会。   就在他安静的间隙里你和“尼飞彼多”还有“蚁王”朝着宫殿走去,不同于现实世界空荡荡的,冷清的宫殿,那个世界里的宫殿时不时还能碰见一些人类,后者见到你身边的蚂蚁虽然恐惧,但还没到怕得说不出话的程度。   那些人应该是宫殿里的员工,对你们毕恭毕敬地俯身行礼后就站在原地等你们走远了才迈出脚步。   “王宫里怎么还有别的人类?”普夫问道,他们在占领这座王宫的第一天就直接来了个大扫除,把那些派不上用场的废物统统清除。   “那些人好像是员工吧。”尼飞彼多分析道,他的视线捕捉到“尼飞彼多”身后的尾巴,在见到你的那一刻开始“他”的尾巴就一直高高翘起,尾巴尖微微弯曲,从肢体语言就能看出这个“尼飞彼多”的心情很好。   在普夫看来就算是员工,那么多低贱的人类生活在宫殿里本身就是在压缩蚂蚁的生存空间,他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个世界的“蚁王”居然能够放任这种现象存在。   不,他这样想岂不是在责怪王吗?哪怕是另外一个世界的王,那也是蚁王,普夫也对他保有最基本的敬重。   所以那些话普夫都没有说出口,他只是皱皱眉,继续往下看,“蚁王”似乎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所以暂时与你分开,“尼飞彼多”也跟着“蚁王”离开,于是乎现场就只剩下你一个。   你并没有孤单太久,因为“普夫”的分裂体从长廊的拐角处出现,挥动翅膀飞到你面前,说:“你的行为占用了陛下太多时间,陛下的心神都应该用在更重要的事情上,而不是在这边和你玩过家家的游戏。”   没错,就该是这样的,屏幕外的普夫颇为赞同地点点头,果然不管在哪个世界他总是能抓住重点,同时也是蚁王的重要心腹。   面对“普夫”的质问,你就显得淡然多了,甚至还有些得意洋洋地说:“可是陛下好像在外面玩得也很开心,你这么质疑我,难道不是在变相地质疑陛下的决定吗?”   好一个转移重点,那一瞬间屏幕内外的普夫表情同步率高达百分百。   都是皱眉抿唇,一副生气但又不能拿你怎么办的样子。   “普夫”是碍于“蚁王”对你的重视才不能做些什么,而画面外的普夫就是真的做不了什么,只能老老实实当个观众。   “身为向导难道你都不知道自己的职责是什么吗?”“普夫”又问,你低垂眼帘,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你的肩头,姿态舒展,你说:“我很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这一点还不需要你来提醒。”   这种语气让屏幕外的普夫更加不爽了,但是当画面的镜头切换到“普夫”分裂体的视角,你垂下眼帘,黑白分明的眼瞳仅仅只注视着“他”,这种被你的视线笼罩的感觉普夫居然也能感同身受。   那一瞬间他的心情突然变得复杂,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理智告诉他自己应该讨厌你的,可是情感是捉摸不透飘忽不定的东西,融合了人类基因的奇美拉蚁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人类基因的影响,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普夫这种情绪化的性格或许就是人类基因的体现。   尽管他自己肯定不会承认这一点。   你的眼瞳不是纯粹的黑色,是偏深色的琥珀瞳孔,在不同光线的映照下也会呈现出不同的色泽,现在的你穿过长廊,光线不算多明亮,于是你的眼瞳也是偏向漆黑的色彩,眼睫也是黑压压的。   普夫生来就拥有欣赏美的能力,他能够无比自然地鉴赏人类音乐,歌剧,还有其他文学作品,这些人类艺术里往往都会涉及到美的鉴赏。   他在此之前对人类除了把他们当成食物还有资源,没有任何鉴赏他们的想法。   毕竟,他见过的人类里还没有能够得上这一鉴赏门槛的。   但现在……他很可能要收回之前的看法了,他在你身上看到了具现化的美,不是局限于外表的,更像是灵魂上的。   为什么他现在也要像那些人类似的思考灵魂呢?   灵魂是个假命题。   普夫想要收回目光,但情感不允许,于是最后他还在注视着你,看你用手指戳了戳那个“普夫”的分裂体,后者又挥动翅膀飞到半空中,因为在你这里吃了瘪,表情也算不上多好看。   你径直朝着前方走去,都没回头看“普夫”的分裂体一眼。   尼飞彼多在这时候对普夫说:“啊,那个世界的你好像和向导的关系不怎么样呢。”   “你以为我像你一样一见到她就忍不住竖起尾巴吗?”一点自矜都没有!   陷入讨论的两个蚂蚁似乎忘了他们刚才还在强调画面里的角色不是自己而是平行世界的存在。   无论是尼飞彼多还是普夫都自然而然地带入到各自的角色里。   甚至还为自己的角色说话。   “既然是向导的话,那她做的一切肯定都是有理由的吧。”这是尼飞彼多辩解的说辞。   普夫双手环胸,“你都没有和她相处过,怎么就能这么肯定呢?”   “嗯……我的直觉告诉我的。”尼飞彼多说,“再说了,你也没和她相处过吧?”   他们的争论还没有得出结果,银幕上的画面改变又分走他们的注意力,他们又不约而同地暂时停止争论,纷纷抬头看向银幕。   画面从原来的长廊,切换到会议室里,“普夫”正在台上讲解自己的计划,坐在台下的你时不时举手提问,虽然每个问题都问得很合理,但在“普夫”看来就像是在找茬,仿佛你在用这种方式表达对“他”的不满,于是“普夫”的表情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   你也察觉到这一点,对着其他参会人说:“那么今天的会议都到此为止吧,辛苦你们了。”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类也纷纷起身离开会议室,刚才还满是人的会议室顿时变得冷冷清清,“普夫”气得都懒得和你说话,索性背对着你。   换做是他肯定也会这么做的,普夫想,因为你刚才的所作所为无疑是在质疑他的能力,如果再发散一点就是在质疑他是否能够成为王的直属护卫,这简直就是在把他的尊严,他存在的意义都丢在地上狠狠摩擦。   他或许都不会像那个“普夫”那么冷静。   所以你这个时候又想要说些什么呢?要乘胜追击继续嘲讽“他”么?还是再搬出“蚁王”打压“他”?   普夫考虑到的情况都没有发生,他看着你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到“他”身后。   “普夫。”你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轻缓,带着几分退让的意味。   怎么,看你的样子是要和“他”道歉吗?普夫若有所思。   你的声音还没有在空气中完全消散,接着你又说:“刚才在其他人面前指出你的错误是我做得不对,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但是,我想让你知道我们是站在同一边的,我们的职责都是辅佐陛下,也许方式不同,但这就是个求同存异的过程。”   仍旧背对着你的“普夫”身影好像很细微地动了一下,那动作微不可察,但普夫就是发现了,可能是因为他对自己是那么了解,以至于对画面里的“普夫”也了解到了极致。   “他”在动摇。   “他”居然在动摇,该不会就要这样原谅你了吧?   你刚才可是在一众人类面前那么打压“他”,这种耻辱,怎么可能轻易饶过你! ?   “你不原谅我也没关系,我只是想要把自己的心里话说给你听,我不希望我们之间存在芥蒂。”   话语间你又伸出手,手掌落在“他”的肩头,旋即又顺着肩胛骨往下滑,最终触碰到蝴蝶翅膀与脊背的连接处。   人类纤长的手指,柔软的手指陷入那道缝隙里。   普夫只是看着都产生了共鸣,毕竟那块地方根本不是什么迟钝的地方,相反的,很敏感。   果不其然地,银幕上的“普夫”翅膀抖动了一下,这不是“他”刻意为之的,而是单纯的本能反应,是“他”无法控制的反应。   但你似乎不知道这一点,被顿时在空气中散播开来的磷粉逼退,一连退后了好几步,“普夫”也在这时回过头,表情很微妙,是幽怨的神色。   幽怨与埋怨有所不同,后者就是简单的责怪,而前者则是掺杂着更加丰富的情感。   这种感情丰富到你连其中十分之一都无法领会。   只有身为同位体的普夫才能理解对方内心的波动起伏。   不明所以的你安静地注视着“普夫”,初步确定对方没有那么生气以后你才露出一个笑容,你是知道的,要是在“他”生气的时候笑起来无异于火上加油,作为一个识相的人你还不至于那么读不懂脸色。   事情到这里就告一段落了,你是这么想的。   画面又是一转,这次画面的主角之一不是“普夫”变成了“尼飞彼多”,坐在普夫身边的尼飞彼多也兴致勃勃地单手托腮。   “尤尼卡今天有空和我玩游戏吗?”“尼飞彼多”手里拿着玩具球,对面的你点点头,说:“有空,我把手头的工作都处理得差不多了,有些棘手的事情就交给普夫了。”   话语间你的脸上就浮现出狡黠的笑容,那笑容在尼飞彼多看来十分可爱,但在普夫眼里就实在是可恶了,他刚才差点就要被你在会议室里的那一番话给动摇了,现在他才算是彻底清醒过来,你就是把他当初好利用的工具而已。   工作丢给他,然后你再美滋滋地和“尼飞彼多”玩丢球游戏,虽然他不是那个“普夫”,但他也感同身受地产生了深深的不平衡感。   不公平。   你对待“他”和“尼飞彼多”的态度怎么差这么多?你是故意那么做的吗?   要是你在现场,就在这个放映厅里的话,普夫肯定要当面质问你,非得要让你回答出个所以然来才行。   旁边的尼飞彼多就气定神闲多了,他的猫瞳锁定你手里的玩具球,不得不说,那颗玩具球看上去就很好玩的样子。   你不光陪“尼飞彼多”玩了一下午的丢球游戏,甚至还和他一块喝了下午茶,这愈发加重了普夫内心的不平衡。   “她怎么能那么区别对待!?”普夫忍不住发问,语调激昂。   “嗯?这有区别对待吗?”尼飞彼多歪了歪脑袋,这时的画面变成“尼飞彼多”钻进你的话里蜷缩起身体,毛茸茸的尾巴勾着你的手腕,你的另外一只手还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指尖穿过蓬松卷曲的白色发丝。   普夫从鼻腔里挤出一道声音,也没说话,但想说的都已经写在脸上了。   一个是稍微触碰一下就后退好几步,另外一个是主动抱在怀里,到底有没有区别对待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来。   只不过既得利益者不会轻易承认不平等的存在,尼飞彼多现在也是,他说:“只是这个的话,证据似乎也不太够吧?”   这还算证据不足吗?   “而且,普夫你现在是不是有点太代入了?这并不是现实世界发生的事情,万一是背后的念能力者刻意制造出这样的画面就为了引导我们反目呢?”   尼飞彼多说得也有些道理。   普夫沉吟片刻,说:“确实有这种可能。”   差一点,他们差一点就要掉进幕后主谋的陷阱里了。   可普夫却发自内心地觉得这不一定是念能力者制造出来的假象,因为……这实在是太真实了。   你的存在是真实的,不像是虚空捏造的,他仔细观察了你许久,你的一颦一笑,你的小动作,都像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个空洞的躯壳。   这话普夫没有说出口,他安静地抬起头,画面中的你还在抚摸“尼飞彼多”的脑袋,偶尔也会捏一捏他的猫耳朵,感觉到幸福的“尼飞彼多”喉咙里止不住地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那声音听得普夫直皱眉,“他”那么高兴做什么?   只是被你抚摸几下而已就那么高兴,换做他可不会这样。   尼飞彼多笑着说:“她好像很喜欢我的猫耳朵哦,嗯,还有猫尾巴也是。”   这下子轮到普夫提醒他分清楚两者的不同了,“他又不是你。”   被这么提醒的尼飞彼多唇角笑意也没有变淡,反而笑得眉眼弯弯,“那就说明要是她遇到的是我也会喜欢我的呀。”   尼飞彼多就是那么有自信。   人类总说被偏爱的那一个就会格外自傲,尼飞彼多现在就属于这个情况,你偏爱“他”的事实就明明白白地摆在眼前,自信也随之恣意蔓延。   你和“尼飞彼多”在休息室里待了一会,直到有谁给你发了一条消息,你这才拍拍“尼飞彼多”的后背,示意他退出自己的怀抱。   “尼飞彼多”的脸上还带着依依不舍的神色,他的脑袋凑了过来,靠在你的肩头,问:“尤尼卡怎么了?”   “是关于会谈的事情。”你说得很简洁。   坐在观众席上的尼飞彼多和普夫都猜到了后面的事情才是重头戏。   会谈?和谁的会谈?会谈的内容又是什么?   于是他们又在沉默中达成一致,暂时不计较你前面的行为是否偏心。   如果这是个平行时空,那么他们是否可以从中吸取一些经验教训呢?通过那个平行时空的发展作为借鉴的例子,由此开辟出一条新的,同时成功率更高一些的道路。   要是能借此机会避开一些陷阱,这才是最大的收获。   因此接下来的观影过程中无论是尼飞彼多还是普夫都不发一语,他们都聚精会神地注视着屏幕。   你来到“蚁王”的办公室,和他说明当前的情况,“人类方面的意思是暂时同意会谈。”   听到这句话普夫和尼飞彼多就明白了,你所说的会谈指的就是和人类方面谈判。   “实在是……太天真了,居然以为光靠谈判就能实现和平。”普夫又觉得生气又觉得好笑。   他生气的对象不是你,而是另外一个自己,竟然能允许你这一提议通过。   “万一成功了呢?”尼飞彼多就比普夫乐观多了,更多的是画面上的你看起来很有把握,他选择相信你。   就在他们等待会谈结果的时候,周围的景象又瞬间发生变化,他们的意识纷纷回到现实世界。   普夫看了看四周,他们这是回来了?在这个重要的剧情节点上回来了?   难道这也是幕后主谋的伎俩吗?想要借此影响他们的心态?   普夫和尼飞彼多交换一个眼神,尼飞彼多说:“刚才的空间不像是念能力的产物。”   或许在这个世界上不止念能力这一类能力呢?他们虽然实力强大,但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不算太充分,毕竟阅历是需要时间积累的东西。   尼飞彼多又说:“如果我们被拖入了那个神秘空间,那之前王让我们寻找向导是不是也是因为他看到了银幕上的画面呢?”   他们的王比他们先一步见到银幕上的你,所以他才会一反常态地要孤身离开宫殿去寻找你。   加上这个推测,这样一来就都能说得通了。   被他这么一提,普夫也觉得事情很可能就是这样的。   在他们讨论该怎么再次进入那个神秘空间的时候,另外一边离开宫殿的蚁王已经按照记忆来到了之前你和另外一个“蚁王”去过的村庄,这对他来说就像是故地重游,唯一不同的是他身边没有你。   以及那些村民的反应更多的是恐惧。   “那是什么?”   “是怪物吗?”   “好……好可怕啊……”   因为没有你从中调解,蚁王的突然到来也没有受到欢迎,处在恐惧状态的村民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用惊恐的,亦或是有些麻木的眼神注视着他。   这不是很正常的情况吗?他们因为实力差距不得不臣服自己,成为奇美拉蚁的食物来源。   这也很符合他信奉的弱肉强食法则,可是为什么……   现在的他却如此不悦呢?   甚至于心底的烦躁不减反增。   他从人群中找到某个熟悉的面庞,是在银幕画面里和“他”一块下棋的老头,他对着那个老人说:“你,来陪我下棋。”   其他人都搞不懂蚁王的目的是什么,他来的时候气势汹汹,结果一开口就是让村里的长者陪他下棋。   碍于他那可怕的气势和实力,老人只能点点头,“好……我陪你下棋。”   蚁王走在前头,仿佛对这里很熟悉似的来到村中心的大树下,村民们经常在这里下棋,现在也还有人正在对弈中。   看到与周围人格格不入的蚁王,那两个村民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立刻被其他人拉开。   蚁王找了个位置坐下,老人就坐在他对面,他先落子,棋局就这样开始了。   最后的结局也是毫无疑问,他轻而易举地赢了老人。   这种时候,你应该会说些花言巧语阻止他杀死眼前的男人。   但是你并不存在,所以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无聊”,然后面不改色地收割在场所有人的性命。 第112章   蚁王回到宫殿的时候表情阴沉,身周的气势也极具压迫感,哪怕是直属护卫队都不敢直接上前,但普夫和尼飞彼多确实有重要的事情要向蚁王汇报,所以他们只是犹豫了一瞬间,而后来到蚁王面前跪下。   蚁王没有开口询问,这意味着他的心情已经差劲到了极点,但他的眼神能表达很多种意思,当他的眼神扫过来的时候普夫和尼飞彼多一下子就知道他的意思了。   他让他们有话快说。   普夫说:“之前王提到的向导……”   这话才开了个头,某个字眼就刺痛了蚁王,他说:“你们想说的就是这些?”   之前派他们去寻找向导,结果一无所获,现在又想要说些什么毫无意义的废话呢?   这是蚁王怒火濒临满溢边缘的危险前兆,无论是普夫还是尼飞彼多都知道这一点,所以普夫省略前面的铺垫,言简意赅地说:“我之前和尼飞彼多进入了一个神秘空间,在那里看到了向导的身影,我想……那应该就是您所说的向导。”   直接把重点给抛出来,蚁王原本熊熊燃烧的怒火也随之变弱了一些,但仍然没有熄灭的意思,他还算有耐心地问道;“什么时候?”   “就是在您离开宫殿的那段时间。”是尼飞彼多回答的这个问题。   闻言,蚁王若有所思,过了两秒,他又对普夫和尼飞彼多说:“把你们看到的东西都和我说说。”   于是普夫和尼飞彼多就将他们在那个神秘的放映厅里看到的画面一五一十地全都告诉蚁王,他们说到你的计划,你的想法,还有你对待他们的态度。   “听上去她好像很喜欢你。”蚁王对着尼飞彼多说,不掺杂其他的感情,仅仅是陈述事实而已,尼飞彼多的双眼紧盯着地面,说:“她……也很喜欢王。”   对此蚁王的反应是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反问道:“如果她都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她的感情对我来说又有什么意义?”   这句话看似在讨论意义,实则重点是你不在这个世界上。   普夫听出来了,先尼飞彼多一步说:“既然我们能够看到那个世界的画面,或许我们也可以尝试着与那个世界接触,然后……”   然后什么呢?   然后就是把你带到这个世界来,这一想法不需要说出口就达成一致。   蚁王是个行动派,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那么做,那就该付诸实践。   他又给普夫和尼飞彼多他们布置了新的任务,那就是寻找接触另外一个世界的方法。   从蚁王那边离开的普夫和尼飞彼多心思各异,普夫觉得现在自己被蚁王寄予厚望,他万万不可辜负王的期望,至于尼飞彼多,他还在回忆你对“尼飞彼多”的温柔态度。   如果到时候真的能让你来到这个世界,你也会那么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还有猫耳朵吗?你会捧起他的脸颊说他很可爱吗?   尼飞彼多本能地想要占据那个“尼飞彼多”拥有的一切,仿佛这本就是属于自己的。   他丝毫没有夺走他人幸福的愧疚感,可能这种掠夺欲本身就存在于奇美拉蚁的骨子里,现在的情况不过是更大程度上激发了这一本能而已。   而尼飞彼多的状态在普夫看来就是心不在焉,他对此很不满,说:“你似乎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尼飞彼多“嗯?”了一声,带着几分疑惑,“没有哦,我只是在想等尤尼卡来了这里以后该怎么好好招待她呢,她喜欢怎样的房间呢?喜欢吃什么样的东西呢?又有怎样的小癖好呢?这些都需要好好考虑的吧?”   普夫不得不承认尼飞彼多说的好像有点道理,但等等,他为什么考虑得那么细致,就好像……已经想好该怎么豢养你了似的。   “这些东西都取决于王的想法。”普夫仍旧保持一切以蚁王的意志为主的观点。   “我不认为这会与王的想法产生冲突。”相反地,他还觉得要是和蚁王说起这个,他大概率也会同意的吧。   这样的题外话没有持续多久,他们很快就又转而开始讨论该如何触碰到另外一个时空,查阅相关书籍还有网络资料后还真的被他们找到几个有相关能力的念能力者,动作干脆利落地将他们带到宫殿里,跟着一并被带过来的还有专门研究时空理论的学者,在学术界享有盛名。   但再怎么厉害的学者也不会料到自己有一天会被非人类绑架,而且对方一开口就让他打通这个时空与另外一个平行时空的链接。   “我……我只是个理论学家,是研究物理理论的……”那个学者尽可能用平静的语气,直白的话语告诉这群非人类自己是搞理论的而不是搞实验的。   “所以呢,既然你对理论还算了解,那么只要我们提供相应的实验条件,那你也能达到我们想要的效果吧?”尼飞彼多说。   学者紧张地扶了扶眼镜,那个非人类生物的脑袋上长着的猫耳朵微微转动了一下,身后的猫尾巴也随他的心情小幅度的摇晃着。   这是猫吗?是……融合了猫科动物基因的魔兽?这位理论物理学家用自己的生物知识将尼飞彼多进行分类,他对魔兽的了解不多,毕竟这也不是他的专精领域,他的朋友里确实有生物学家,他偶尔也会听对方说起现在生物学术界的研究方向。   但也只是听听而已,听说和精通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概念。   “相应的实验条件?”学者捕捉到关键词,又重复了一遍,他的理智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他所做的理论都是置于完全理想的条件下进行的,而这种完全理想的条件是目前的科研条件所不能达到的。   “是的,你应该能做到吧?”尼飞彼多问道,他的猫瞳又圆又亮,被注视的感觉就像是被捕食者给盯上了。   然而尼飞彼多还算是好说话的,随后出现的金发魔兽……从他身后的翅膀来看,那是蝴蝶翅膀吗?   是融合了蝴蝶基因的魔兽,要是换成生物学家,估计看到这一幕都会感到好奇和惊讶的吧,但他一个物理学家直觉得绝望。   他不能奢求那些魔兽明白时空实验的难度。   同时也不能直接拒绝,因为那么说的话,估计会被杀死的。   所以为了活下去,他只能硬着头皮说:“……我会努力的。”   普夫还是对他的态度不满意,说:“什么叫做‘会努力的’?现在不是你努力不努力的问题,而是你必须要做到才行。”   只通过三言两语他就看出这个金发魔兽的性格更加恶劣,更加难以应付。   学者的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好的,我一定会做到的。”   这话让普夫的脸色稍微好转了一点,他嘴里说着“这还差不多”,然后又跟安放实验器械似的把从世界各地抓捕来的念能力者摆在物理学家面前,说:“这些人的能力或多或少都和时空有关,现在实验可以开始了。”   物理学家和对面那一排念能力者面面相觑。   那些人脸上的表情也是如出一辙的恐惧,先不提念能力是什么,只当做是超能力一类的东西,重点是如果他们真的有时空相关的能力……那他们是否可以借此机会逃出生天?   普夫好像也料到了他们会那么想,就又补充道:“对了,我奉劝你们不要产生别的心思,因为尼飞彼多会二十四小时监控你们的,但凡你们想要做些别的,我们不允许的事情,你们就会受到惩罚。”   是受到惩罚而不是直接杀死。   这就意味着他们目前很需要他们的能力。   物理学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   但明白了是一回事,是否能做到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种实验是从一开始就要做好失败的心理准备,毕竟很多实验都是建立在无数次失败的基础上的。   尼飞彼多虽然二十四小时都在监控他们的一举一动,但他的性格还有态度都没有普夫那么咄咄逼人,也就是说在空闲之余他们一群人也能说些别的。   比如说介绍自己在被绑来这里前都是做些什么的。   有的是普通的公司职员,有的是小商贩,有的是私人家教,总之职业是五花八门的,拥有念能力的人不一定都是猎人,虽然正式成为猎人的条件就是习得念力,但世界上也有无师自通的,天生的念能力者,只不过他们没当回事,只以为那是自己平凡人生里的零星点缀而已。   现在的情形让他们不得不正视自己的能力。   “他们该不会是想要去另外一个时空殖民吧?”其中一个本职工作是公司职员的念能力者说道,就和那种科幻影视剧会出现的剧情一样。   “我们讨论的内容他们都听得一清二楚吧?”另外一个人更加小心谨慎。   其他人都不说话了,但这似乎也是一种可能。   关于时空的实验进行了有一段时间,在此期间蚁王也再一次进入那个神秘的放映厅,这次他的心境相较于前两次又产生了一定程度上的改变,如果说之前他都是以旁观者的姿态围观这一幕幕的话,那么现在的他可以理所当然地代入那个时空“蚁王”的视角。   他就是“他”,那么你的忠心也理应属于他。   银幕上又开始播放新的画面,开场的画面就是你拿着手机研究,另外一个“蚁王”就坐在你身边,你的手指时不时按下手机的按键,嘴里还念念有词,“应该是这样的吧……嗯,是这样的。”   没有任何意义的碎碎念在他听来居然也有些可爱,或许是因为你说话的嗓音是柔软的,就连你的眼神也是柔软的。   “蚁王”注视着你的侧影,你忽然间拿起手机,说:“你想要把手机壁纸设置成什么样的?风景照吗?还是别的什么?”   手机壁纸这种东西有那么重要吗?居然还值得你一口气问那么多,无论是坐在你身边的“蚁王”还是屏幕外的他都觉得这只是一件随意的小事。   “随便。”“蚁王”回答得很随意,但你的态度可没有那么随意,你思考几秒,又抛出一个选项,“对了,还能把拍的照片设置成壁纸,你要试试吗?”   其实你在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打算了吧,只是装模作样地问问“他”而已。   坐在观众席上的蚁王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他却不觉得冒犯,甚至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看到“蚁王”点点头,你也就打开手机的摄像头,兴致勃勃地找角度拍照片,先是找窗外的小鸟拍照,然后再是拍房间里的绿植,这是在练练手,“蚁王”也能理解,但理解不代表“他”不会产生别的想法,于是过了一会“他”就说:“你就打算这样拍照?”   正在对绿植拍照的你抬起头瞧了“蚁王”一眼,唇角上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你说:“没有啊,我现在还在练习中。”   拍照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吗? “蚁王”的脸上显露出这一层意思。   你直起身,这次手机的摄像头终于对准“他”,你一连拍了好几张照片,“他”看了以后沉默几秒,你又说:“你要试试看给我拍照吗?”   这话倒是和“他”的想法重合,“他”回答得很干脆,“可以。”   看到这一幕的蚁王差点嗤笑一声,装得那么漫不经心,实际上在你拿着手机拍照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吧,只是没明说而已。   想着想着他就有点笑不出来了,因为“他”哪怕不说你也能猜到,不仅是猜到,甚至还主动提出来。   此时他的心里弥漫着的不是简单的愤怒,而是比愤怒更加复杂和微妙的感情。   后面他才意识到那好像是嫉妒,没错,他在嫉妒另外一个自己。   为什么“他”能够拥有向导呢?   这种不悦与嫉妒伴随着时间流逝也在逐渐增长。   银幕里的你把手机递给“蚁王”,告诉“他”怎么找角度,怎么把控光线,过了好一会你凑过去一看,发现“他”开的不是摄像模式而是录影模式,无奈地脑袋往“他”肩膀上撞,还把自己给撞疼了,“不是这样的,你怎么在录像了啊?”   “蚁王”怎么可能分不清这两者的区别,除非他是故意。   身为同位体的蚁王一下子就看出来了,他轻微地扯了扯嘴角,表情充满不屑。   而你呢,你好像没有发现,还和“他”凑在一块看刚才拍的视频,偶尔冒出几句话。   “镜头还是很稳的,而且也没有过度曝光。”   “就是我一直保持同一个表情和手势的样子未免也太呆了一点吧?”你最后这样来了一句评价,“蚁王”的视线从手机屏幕转移到你身上,仔细地看了几秒,估计是在比对活生生的你和视频中的你。   “这种时候保持沉默会让气氛变得更加尴尬的啊。”你小声地说。   “蚁王”就问:“那我应该说些什么?”对别人说这话像是在挑衅,但对你说就真的只是出于疑惑。   说到底所谓的尴尬也好,不好意思也是,都是人类制造出来的概念,在奇美拉蚁的观念里根本不存在这种东西,你现在所做的就是把一个奇美拉蚁变成人类,你在赋予“他”人性。   很难评价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毕竟立场不同评价也不同,对于人类来说让非人类的生物,尤其是像奇美拉蚁这样危险的生物拥有人性是把双刃剑,因为他们无法保证一旦奇美拉蚁太过于洞悉人性结果会如何。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倘若奇美拉蚁了解人类的脾性达到一定程度,那么也极有可能会反过来利用人性的弱点。   但这些都是人类需要担心的事情,现在的观众也好,银幕上的主角也好都没考虑过这个。   “蚁王”听见你说:“这种时候嘛,你就应该说‘嗯,其实也没有那么呆’这种话。”   对于你提出的建议“蚁王”都选择采纳,“那就没那么呆。”   闻言,你揉了揉脸颊,这是你憋笑时的习惯性小动作,“蚁王”知道,看过些许画面的同位体也知道。   所以你为什么会想笑呢?蚁王的心里腾升起这样的疑惑,“蚁王”也疑惑,但“他”的运气更好,可以直接询问你,“你在笑什么?”   你不自然地“呃”了一声,黑白分明的眼睛微微转动一下,表情更加狡黠,“就是觉得你有点呆。”   本来不该和你计较的,但你凑得那么近,又笑得眉眼弯弯,“他”最后伸出手,可以轻易夺去他人性命的双手也能温柔地托起你的脸颊,手指微微屈起,捏了一下你的脸颊,你又哈哈笑了两声,蚁王都能想象出你温热的气息滑过皮肤的触感。   这样的画面和情景是温馨的,很符合人类文学作品里对于温馨的定义,蚁王除了看人类的历史书籍偶尔也会看两本文学作品,应该说是原以为是很有用的书籍,结果看到最后描述的是人性,这些书籍里往往都会有这类场景。   最开始看到这些情节的时候他还不太能理解,哪怕他融合了人类的基因也不代表他生来就能完全领会人类的情感。   正如同人类也是在社会中,在与其他人的相处中习得情感,对于情感的领悟是与社会化程度挂钩的一大标准。   但蚁王显然没有这种机会,自他诞生以来他的直属护卫队也好,赋予他生命的女王也好都没有告诉过他这些问题的答案,不,倒不如说他们也根本没有料到蚁王会对人类情感产生好奇。   倘若普夫在场的话肯定会说人类的情感是不必要的东西,他无法理解生来强大的蚁王为什么要自发学习这种“人类的糟粕”。   王只需要接受他人的仰望就好,又为何要给予他人情感?区区人类根本不配拥有尊贵的王的情感反馈。   这大概就是普夫的内心想法,但事与愿违,看到这些画面的蚁王也开始对人类的感情产生好奇,哪怕一开始是在负面感情例如嫉妒的驱使下思考这个问题的,一旦开始思考就再没有回头路了。   先是好奇,再然后就是想要,内心在说想要,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表达着掠夺的想法。   银幕中的你最后将你的照片设置成手机壁纸,做完这些又有人来敲门,打破这温馨的气氛。   你还没什么表示,蚁王就先一步替你感到不耐烦,为什么偏偏要在这时候呢?   门外的人是来汇报会谈的进程的,还拿了一份参会名单到你面前,你拿过文件,对来人挥挥手,等人走了你才开始看名单,蚁王先前听普夫和尼飞彼多说过的,说那个平行时空的你希望人类与奇美拉蚁和谐共处,这个想法简直就是妄想,可你就是在认真地践行自己的想法。   名单不只是简单的名字,还附带参会人的照片以及其他资料。   然后蚁王就在这份名单上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银白色长发的男人,似乎是被尼飞彼多杀死后制成傀儡用来训练士兵蚁的人类,名字不清楚,他的眼神扫到那一页的右上角。   ——凯特。   嗯,他想起来了,那个男人就叫凯特。   这一瞬间不光是他,连带着画面里的“蚁王”也盯着那一页,仿佛同位体之间发生了同频似的。   你对此毫不知情,还在和“蚁王”说着会谈的内容,“要是顺利的话……就能避免很多纷争了。”   你的想法很好,但现实总是残酷的。   下一秒,画面一转,他就看见你和那个名叫凯特的男人站在花园里有说有笑,他当即就笑了。   不是喜悦的笑容,而是怒极反笑。   倒也不是在责怪你,因为他了解你,知道你真的只是为了推进会谈的进程,他针对的是那个男人。   因为他看你的眼神实在是算不上多纯净。 第113章   蚁王的直觉从来没有出错过,以前没有,现在更不会。   这幅画面实在是碍眼,可放映厅的画面无法快进,这意味着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和凯特的交谈,他问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姿态里透露出一股不该有的关怀和亲昵,仿佛只要你说过得不好他就会带你离开这里一般。   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虽说他才在银幕上见到凯特没多久,但这丝毫不妨碍他对这个男人充满恶意,没错,就是恶意,他向来对自己的情绪坦诚,厌恶的情感更是坦诚。   而你呢,你说:“我在这里过得很好。”   听到这句话的凯特抿抿唇,脸上没有明显的表情波动,但蚁王还是能够捕捉到他的失落。   哈,果然,他的心思没有那么简单。   你没有和他闲聊多久,哪怕凯特有意无意地提起别的话题,你最后还是把话题绕回到正题上,那就是会谈的事情。   “人类高层那边是怎么想的?”你试探性地问道,凯特犹豫地眨了一下眼睛,说:“他们还在考虑中。”   这样的回答说了跟没说似的,摆明了就是在敷衍你,蚁王在内心如此评价道,而且很明显地,他和你的立场不同,他是站在人类那边的。   立场有的时候能够决定一切,或许你所设想的人类与奇美拉蚁和谐共处的想法在他看来也只不过是异想天开罢了。   可你好像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也有可能是因为你已经把眼前的男人当成朋友,所以戒备心也跟着减弱了一些。   蚁王在看到凯特的第一眼就下了结论,所以之后的观察也都是带着结论出发寻找蛛丝马迹,这在其他人类看来就是带着有色眼镜,但他自身却不这么认为。   你还在惦记着会谈的事情,希望能够进展顺利。   凯特又说了没两句话,普夫的到来就打断你们的对话,对于普夫的出现蚁王倒是没什么反应,相较之下他反而更加能接受你和普夫以及其他直属护卫队的相处,至少没有这个人类那么碍眼。   “人类有专门的休息室,你在这里做什么?”普夫一上来就是质问凯特的意图,蚁王觉得这样的质问恰到好处,可在凯特听来就有些刺耳了,你也跟着说:“没什么,就是和我聊一会天而已。”   普夫用审视的眼光将凯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一点也不相信这个男人,他说:“他总不可能忘了自己来这里的主要任务是什么吧?如果连这个都忘了,那只能说派他来的人类实在是太糊涂了。”   不光要评价凯特,还顺带把派他来的人类都损了一遍,普夫就是这样嘴下不留情。   你还想说些什么,但凯特先一步回答道:“那么我就不打扰了。”   这感觉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普夫眉头紧锁,眼神死死地盯着凯特的侧影。   蚁王似乎也能与普夫感同身受,明明都已经看穿了对方的居心叵测,可他没那么容易在你面前卸下伪装,如果继续说些什么反而会显得自己咄咄逼人,此时画面里的普夫就处在这个进退两难的境地里。   普夫无法阻止你,因为越是阻止就越是适得其反,他只能勉强收起自己的怒气,耐着性子跟随你们前往人类访客暂时的休息室。   休息室内还坐着其他几个人类,都是蚁王没见过的,他的视线从那些人身上一一扫过,良好的记忆力使得他只是看一眼就能把对方的长相完全记下来,等到这次放映结束后他就会将这几个人的长相以及其他信息告诉自己的护卫队。   根据他之前的经验,他所在的现实世界除了没有你,其他的细节都和银幕上放映的平行世界如出一辙,也就是说他可以通过这些信息在现实世界找到这些人。   你似乎是见过其中一部分人的,因为在见到他们的时候你还会姿态熟稔地向他们打招呼。   一个叫小杰,一个叫奇犽,蚁王将这两个人了记了下来,因为你主动和他们问好,而且还询问他们的近况。   你和他们说的话不算多,但三言两语就足以透露出很多信息。   名叫小杰的孩子性格更加活泼开朗一些,一见到你对朝你挥挥手。   休息室的门后来被人关上,普夫因为你的命令不得不站在门外如同门神。   简单的谈话后你离开休息室,看似当门神实则被冷落的普夫情绪起伏不定,他提醒你不该太相信人类,这话你是左耳进右耳出,嘴上嗯嗯地应声,实则思绪早就飘到其他地方去了。   普夫不服气,他的不满有如实质化的阴影笼罩着他,他奋力地想要将你的思绪拉回来,带回到自己身边。   他说:“你根本就没有在听我说话。”   被戳穿的你既不心虚也不惊讶,只是回过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普夫神态倔强地捕捉着你的视线,暗暗地咬牙切齿。   是真的字面意义上的咬牙切齿。   那动静你都听见了,这次不是普夫向你靠近,而是你走到他面前,用命令的口吻让他张开嘴。   普夫还在气头上,可一旦和你对视他就什么脾气都没有了,你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张开嘴就张开嘴。   你的手指捏着他的两边脸颊,脸颊的血肉是柔软的,哪怕是奇美拉蚁的脸颊同样也是柔软的。   指腹微微陷入普夫的脸颊,你认真地,神态堪比做检查般严肃地查看他的口腔,发现没什么问题,然后才松手,普夫的嘴唇抿了抿,那动作更像是在回味什么。   你不计前嫌,不和他计较刚才他的无理取闹,普夫的情绪也稳定下来,不是因为你和他讲道理,单纯因为你刚才态度强硬的检查,那种不容置喙地捏着他的脸颊,都会让他觉得自己是被你重视的,哪怕这种重视只持续了几秒。   他也暂时得到满足了。   情绪上得到满足的蚂蚁也更好说话,你不懂,也没有仔细去探究普夫的想法,你只在意那场会谈。   银幕上的画面是不怎么连贯的,有的时候上一秒还在阳光灿烂的午后,下一秒就切换到下着绵绵细雨的傍晚。   蚁王猜测可能是中间不怎么重要的剧情就跳过了。   现在看来最重要的剧情应该就是那场和人类高层的会谈了。   接下来的画面也证明他猜对了,东果陀的宫殿里迎来了另外一队人马,仔细一看里面还有几张熟面孔,有叫凯特的男人,也有叫奇犽和小杰的人类。   你与他们在会议室见面,这次会谈虽然算不上多正式,但和政治有关的东西总是有很多讲究,会谈时的位置就是个学问,谁坐在主位,谁坐在主位旁,都是需要特意安排的。   而你就坐在“蚁王”身边。   蚁王看过一些人类心理学书籍,其中就提到过人处在紧张的状态下会不自觉地朝着信任的人靠近。   画面中你和“蚁王”不仅仅是坐在一块,你们之间的距离微乎其微,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你是挨着“蚁王”坐下的。   从身体很轻微的倾斜程度就能看出你在场最信任的就是“蚁王”了。   这一点让蚁王的心情稍微好转一点,如果要准确形容的话,那就是从暴雨天转变到阴天的程度。   你原本带着礼貌笑容的脸色逐渐变得很淡,像是被雾气浸透的水彩画,上面的色彩都开始变得朦胧,怎么也看不清。   在那些人类高层试探你的时候你还能挤出笑容,手掌压着“蚁王”的手背,一边和那些人周旋一边无声地提醒“他”不要动手。   你好像很无所谓,他人对你的看法你从不放在心上,可是在他们恶意揣测你身边的“蚁王”时,现场的局面顿时陷入混乱,你唰地一下站起身,用激动的,生气的,同时也是蚁王没见过的语气指出那些人类的冒犯。   这还只是个开始,你的愤怒带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蚁王”随手就将其中一个人类腰斩,也算是以儆效尤。   没有完全杀死,因为有尼飞彼多在,他的念能力是只要对方还有一口气就能救回来,只是治疗的过程充满血腥就是了。   尼飞彼多召唤出玩具修理者,认真执行“蚁王”的命令,你也随之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最后会谈的结果是什么可想而知,无非就是人类发现了奇美拉蚁的可怕,嘴上说着会考虑合作,实际上不过是权宜之计,因为不那么说估计是没法全身而退,他们都会死在这里。   等那些人类走了,你还在复盘自己刚才都做错了什么。   看到这一幕蚁王就莫名生气,他在想,你反思什么?难道不是那些人类该死吗?他们这么冒犯你就是该死。   你又何必为了一群将死之人而反省呢?   现在的蚁王好像都忘了先前他还在嘲笑你的愚蠢,现在全然一副站在你这边,无条件维护你的姿态了。   这其实也不奇怪,因为他自然代入了“蚁王”的角色,甚至还在想如果当时在现场的是他,或许就不会让那个男人腰斩这么简单了。   他动不动就会这么想。   你反思到一半就烦躁地叹气,看得他想穿过银幕用双手托起你的脸,问问你这有什么好叹气的。   但他做不到,至少现在还做不到,他只能当个观众。   看你叹息,他似乎也被这种烦躁的情绪感染。   忽然之间,你冷不丁地抬起头,看向镜头,那视线又像是看向屏幕外,有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与你的视线交汇在一起了。   但这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这次的放映到此为止,蚁王的思绪又从这个神秘的空间里离开,而后回到现实世界。   或许是最后与你的对视,这次他没有上次莫名失落的感觉,相反的,他的情绪很稳定,过了一两秒就起身。   他不是去查看人类士兵孵化进度的,而是沿着长廊径直前往实验室,他要去看看那些人类已经将时空理论研究到什么程度了。   关于时空研究的事情之前都是由尼飞彼多负责监督的,那些人类在发现尼飞彼多脾气比普夫要好一些后就没了开始的紧张,但也没忘记自己的任务,那就是研究链接另外一个时空的方法。   这种东西放在电影里面都属于科幻的内容,但在高压之下他们只能硬着头皮推进下去。   有的时候压力也会化作动力,人在面临生死危机的时候真的会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力。   但他们万万没料到蚁王会亲自来这里,毕竟在他们的印象里平常都是蚁王身边的护卫队负责传话,而蚁王应该都在忙别的事情。   今天的情况很不一样,蚁王的气势也和其他的护卫队蚂蚁完全不是一个层级的,简单来说就是普夫和尼飞彼多的压迫感加起来都没有蚁王一个轻飘飘的眼神来得可怕。   那些被抓来的物理学家也好,念能力者也好,心理素质本就只有普通人的水准,现在直面蚁王的压迫感,没有当场吓晕过去都算好的了。   “怎么,难道还要我一个一个问过去你们才知道汇报情况?”站在实验室门口的蚁王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们,他对普通人类没什么耐心,现在也不过是看在他们还算有用的份上才耐着性子和他们说话的。   但凡他们没有利用价值了,那下场就会和小村庄的村民那样,只是在呼吸间就被夺走性命。   “我……呃,回禀陛下——”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个本职工作是上班族的念能力者,他在职场上摸爬滚打久了,也还算擅长应付这种情况,他说:“我们目前可以做到暂时离开这个时空,但要找到另外一个时空……还需要一点时间,因为除了我们目前所在的时空,还有无数个平行时空。”   他自认为自己说得已经足够委婉的了,但蚁王还是微微眯起眼睛,反问道:“所以你是希望我体谅你,体谅你们么?”   蚁王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因为在他出现以后现场就一片死寂,在这种环境下任何一点动静都会被无限放大,连同那份压迫感也被放大。   那个男人的嘴唇在颤抖,身形也在颤抖,因为刚才蚁王说出那句话时,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幅画面,是他被蚁王撕咬血肉的画面。   会死的……   真的会死的……   只要说错一句话,走错一步,都会死的。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的唇角抽搐了一下,越是想要控制自己的表情就越是不受控,最后演变成哭笑不得的模样。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所以——我给你们的时间也是有限的。”蚁王话语间眼神扫过在场的人,这种视线让人喘不过气来,仿佛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攥住心脏。   人在极端恐惧的情况下是真的会被活生生地吓死的。   而他们现在距离这种情况也只有一步之遥。   恐惧在心间蔓延,神经紧绷着,随时都有可能崩断,然后陷入崩溃的境地。   “我、我们明白了。”   不幸中的万幸是蚁王没有在实验室里停留太久,他本身就没想着浪费太多时间,把话说完就转身离开,在他走后实验室里的空气才终于流动起来,仿佛之前他们都生活在真空的环境里。   离开实验室的蚁王又叫来普夫,“你去调查这些人。”   他将那些在放映厅里看到的人类念能力者的外貌特征还有姓名都告诉普夫,说完这些普夫也没有马上离开,因为直觉告诉他蚁王似乎还有话要说。   于是他静静地等待着,果真等来了蚁王的下一句话,只听见他说:“普夫,这是你的名字对吧?”   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普夫还是点点头,说:“是的。”   “尼飞彼多,还有尤匹,你们都有名字,那我的名字又是什么?”   如果说刚才只是有些奇怪的话,那现在就是无比奇怪了,普夫的内心被这番话激荡起一圈圈的涟漪,他猛地抬起头,即便这样他也没有直视蚁王的双眼,他说:“王就是王,不需要任何的命名,名字只是为了与他人进行区分而已,但王是世界上唯一的王,那就不需要名字。”   普夫的话语在空气中一点点地消散,蚁王没有明确表示是否认同他的说法。   蚁王的思绪飘到了远方,他曾经听你称呼为另外一个自己的名字,不是“王”也不是“陛下”,而是“梅路艾姆”,这是属于“他”的名字吗?   这些称谓之间又存在什么区别呢?   他知道人类会通过称呼来区分尊贵卑贱,对于尊敬的人使用敬称,对平级的人直接称呼名字,如果是很亲近的人那就会用昵称。   所以你称呼“他”梅路艾姆属于哪一种情况呢?   蚁王还不怎么习惯处理这种人际关系问题,哪怕再怎么想,该没头绪还是没头绪,像是解不开的题。   如果“他”的名字是梅路艾姆,那他呢?他也是吗?那你日后见到他也会这么称呼他么?   也会用那亲昵的语气呼唤他的名字吗?   同位体之间那么相近,那么相似,长相如出一辙,那么名字也理应是一样的,所以他只花了不到几秒钟的时间就接受了自己的名字,于是他对普夫说:“不,我的名字是梅路艾姆。”   普夫思考片刻,很快就联想到那大概率是另外一个平行时空的“王”的名字,哪怕对方也是蚁王,普夫也分得很清楚,眼前的才是他效忠的王,所以没有任何质疑,普夫是那么自然地就接受了蚁王的说法。   “这是……那个向导对王的称呼吗?”普夫还做不到像尼飞彼多那样称呼你为尤尼卡,那样太亲近,太随意,显得自己太轻浮,但普夫都忘了奇美拉蚁本就没有所谓的轻浮亦或是自矜,这一切不过是人类创造出的概念罢了。   尽管他不喜欢人类,却还是不可避免地受到人类观念的影响,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早在他们的基因混入人类的基因时,就意味着他们的血肉不再纯净。   正如同他们的外形肖似人类,就连他们的灵魂也被名为人类的病毒感染。   蚁王没应声,但态度无声表示肯定。   除了下达命令蚁王很少和直属护卫队闲聊,因为对他来说护卫队就相当于他的臂膀,是为他所用的工具,那么有谁会平白无故和工具说话呢?   没有的。   所以普夫也很识相地从蚁王面前消失。   奇美拉蚁的行动也引起了其他人类的注意,尤其是猎人协会,他们先前派出的勘察队都无功而返,奇美拉蚁的危险性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   “根据调查资料显示,他们在过去一周内从世界各地绑架了超过10位民众。”此时的猎人协会总部正在召开会议,内容就是过去一段时间内奇美拉蚁的行动。   “不是直接吃掉,而是绑架吗?”参加会议的猎人疑惑道。   “如果只是为了进食的话,那么为什么不在?东果陀境内挑选食物呢?非得要从世界各地搜罗,这样不是耗时耗力吗?除非蚁王对食材有着特殊的要求。”另外一个猎人说道。   “嗯……确实有这种可能,但报告中显示是绑架,说明他们带走这些人类是出于另外一种目的,绝不是单纯地当成食物。”   “或许他能够作为我们的突破口——”这场会议的主持人将幻灯片切换到下一页,那一页正是某个物理学家的资料卡,上面详细的记录了他曾经在哪些学校担任教授,后又加入哪些科研团队。   “这也是被绑架的人物之一吗?他看上去只是个普通人,似乎没有念能力。”   “是的,他确实没有念能力,但是他也算得上是学术界的明日之星,尤其是在时空理论方面有着独到的见解。”   事情变得越来越扑朔迷离了,那些本该吃人的怪物现在却反过来抓走了物理学家。   “难不成他们是要研究时空理论吗?”也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疑惑。   会议主持人面色复杂,“或许……真的有这种可能。” 第114章   普夫在接到蚁王的命令之后几天都在尽职尽责地收集情报,调查那些个人类,尼飞彼多也听说了这个消息,“啊,那个叫做凯特的男人吗?他已经被我杀死了哦。”   尼飞彼多还记得凯特的名字,一方面是因为当初和他同行的人类在尼飞彼多袭击的时候大声呼喊他的名字,那声音非常响亮,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凯特本身是个有趣的玩具,虽然尼飞彼多在玩腻以后就把他制成训练士兵蚁的傀儡,但这并不妨碍他对凯特留有印象。   还算深刻的印象。   因此在普夫提起这回事时尼飞彼多的记忆也被调动,“普夫你也应该见过的吧?”   才从外面回来的普夫还没来得及和蚁王汇报情况,总的来说这次任务很顺利,因为只是暗中调查而已,避免和人类的正面冲突就能避免很多麻烦。   普夫一回来就询问尼飞彼多他离开这阵子王宫里发生的事情。   尼飞彼多说:“没什么情况。”   “你回答得也太简略了一点吧?”普夫想要听的可不是这种概括性的回答,他想听的是具体到每个小时发生的事情。   而这就是他和尼飞彼多的区别了,前者认为要每时每刻注视着蚁王才行,但尼飞彼多却觉得蚁王的安全没问题就好。   这种分歧就跟藏在他们两个之间的一根刺,时不时就要发作一下。   尼飞彼多说:“王不让我每时每刻都观察他。”   之前蚁王还能允许尼飞彼多的“圆”将自己覆盖,现在更是直接命令他将“圆”避开自己,这样一来尼飞彼多也无法通过“圆”来感应蚁王的一举一动。   换成普夫估计得要焦虑得食不下咽,但尼飞彼多却很快就接受了这一命令。   归根结底是因为在他看来蚁王有自己的想法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普夫说:“那你就不能通过其他的方法打探王的情况吗?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的心思都不在王身上。”   话也不能这么说,论起忠心程度尼飞彼多和普夫不相上下,只不过他们在意的方面不同罢了,但这两天尼飞彼多确实偶尔会走神,也不是被有趣的猎物吸引注意力,而是在想你。   他的脑袋里时不时就会闪现出你的身影,你对另外一个“尼飞彼多”的态度有多好他都看在眼里。   尼飞彼多以前很少想象,不是他毫无想象力,而是他的行动总是先于思维,用人类的话来说就是直觉系。   但从那个神秘的放映厅里出来后他的身上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他根据银幕上的画面复刻出一颗玩具球,光看外表和你送给“尼飞彼多”的那一颗很像,但表面相似内里却截然不同。   毕竟这不是你送的。   而且也不会有人陪着他玩丢球游戏,他只能自娱自乐,丢出去的球追回来,然后给谁呢?要给尤匹吗?他好像对这种游戏不感兴趣,自己玩着玩着了乐趣就跟烧到底的蜡烛那样越来越微弱。   直到最后他不由自主地冒出一句“无聊”。   然后捏爆了那颗复刻的玩具球,替代品终究是替代品,永远都比不上真的。   那时的尼飞彼多低头注视着手掌心的玩具球碎片,思索着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是多么幸运,你送来的玩具球上是否还残留着你的味道呢?那个“尼飞彼多”会不会抱着玩具球,完全像个猫咪用脸颊蹭着满是你气味的玩具球呢?   打住这个念头,不再继续往下想,尼飞彼多头一次那么讨厌自己丰富而强大的想象力,想的净是一些让他烦躁的事情。   时间回到现在,尼飞彼多没有反驳普夫的指责,因为他确实说对了一部分,普夫也从他一反常态的沉默里嗅到不寻常的味道,“你在想什么?”   普夫偶尔会表现出神经质的一面,但他从不承认自己这一特质,只会将其美化成细心。   关心蚁王是他生来的使命,留意其他同僚就是为了避免他们拖后腿扰乱计划。   尼飞彼多如实回答:“我在想尤尼卡。”   一点掩饰都没有,尼飞彼多学不会人类话术那一套,在这一点上他遵循自己的内心和本性,有什么说什么,那么坦坦荡荡地表达着自己对你的特殊情感。   这有什么不对的吗?   没有。   他甚至都不像普夫那样称呼你为向导,一个称谓能够泄露出很多信息,两者的关系是否亲密,说话者的心情等等,这些都是可以读取的信息。   普夫在郁闷和其他情绪的驱使下开口,“她可从来都没见过你,你叫得那么亲近做什么?”   尼飞彼多对你的情感是那么纯粹,他扬起下巴,尖锐的虎牙若隐若现,可以撕碎猎物的唇舌此刻在笑盈盈地说着对你的喜欢,他说:“她喜欢我啊。”   像普夫这种情感细腻的性格遇上尼飞彼多心直口快的回应就会被噎住,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   他说:“这是个未知数,平行时空的你和他也会存在区别,这就是变量。”   这些天尼飞彼多负责监督实验室那群人,也耳濡目染地学会了许多专业术语,他说:“我知道啊,那我也有把握等她来这里以后同样让她喜欢我呀,嗯……我会讨她的欢心的。”   尼飞彼多说讨欢心说得直率,在他看来这没什么,如果你喜欢的话他完全变成猫咪蜷缩在你脚边也可以,但普夫做不到,他有自尊,人类的自尊他学得精通,学了一倍不止,变成一个高自尊的蚂蚁。   他不光是做不到这种事情,更说不出这种话。   能不能要点脸啊,他头一次想对自己的同僚那么说一句,又怕尼飞彼多冒出一句“我是猫需要什么脸面?”。   于是把这话硬生生地往下咽,最后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差点噎住。   尼飞彼多侧过身给普夫让出一条道,示意他可以去找蚁王汇报任务情况了。   可还没等普夫走过去,他们两个就又被拖入那个神秘的放映厅。   还是那个熟悉的位置,尼飞彼多坐下后对普夫说:“看来你得推迟一会去汇报工作了。”   计划被打乱他本该烦躁的,生气的,就像他无法容忍自己的小提琴的琴弦有一丁点的不完美,可现实是他不仅不生气,甚至还隐隐有些期待。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啊,普夫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好让理智回来,他就那么期待看到有你的画面吗?   能不能有点骨气?他这么质问自己。   答案是很难,至少在面对你的时候很难。   普夫带着对自己的不满将视线投注在缓缓亮起的银幕上,映入眼帘的不是你,而是被风吹动的纱帘,薄薄的纱帘遮不住光,屋外的阳光灿烂,亮堂堂的,从光线能推测出此时应该是午后,镜头一点一点地偏转,最后落在你身上。   侧躺在躺椅上的你双眼紧闭,嘴唇也习惯性地抿起,侧脸白皙里透着红,是很自然健康的红晕,接着光还能看见附着在你皮肤上那一层细小的绒毛。   一呼一吸,呼吸很有规律,偶尔也会动一下,因为长发披散在肩头难免会有些闷,下意识地伸手拂开头发,有一两缕细密的发丝还是紧紧地贴着皮肤。   只是注视着沉睡的你,烦躁的心情就莫名变得平静,普夫刚才的脑袋里还有很多种声音在嗡嗡嗡地响个不停,现在完全变得安静,只剩下你的呼吸声,如果可以的话他真希望自己能待在你身边,尼飞彼多能变成你的猫,他能变成什么呢?   午睡的时光是那么温馨祥和,直到“尼飞彼多”的出现,“他”悄无声息地来到你身边,先是半跪在躺椅旁边,双臂交叠毛茸茸的脑袋靠在上面,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你,你呼出的气息都轻轻地掠过他的皮肤。   “尼飞彼多”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那是猫科动物表示喜爱的方式。   不光是人类,动物也是,真正的喜欢哪怕不出声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他”的手指勾起一缕你的长发,得要收着爪子,不然会弄断你的头发。   漆黑的发梢被“他”送到唇边,鼻尖翕动,似乎是在分析这上面的气味。   这看得银幕外的普夫格外不满,难道“尼飞彼多”就没发现你正在午休中吗?居然还那么没眼力见地来打扰你,难道说这就是恃宠而骄吗?就是因为知道你不会责怪自己,所以才那么肆无忌惮地靠近吗?想到这里普夫的脸色就更加难看了。   “真是不懂事。”普夫嘟哝一声。   一旁的尼飞彼多说:“咦,你在嫉妒吗?”   普夫没承认,他找了很多借口,搬出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说:“他不该打扰她休息的。”   尼飞彼多解释道:“这不是打扰啊,尤尼卡都没醒呢。”   他的话音还没有落下,画面中的你眼睫就颤抖了一下,普夫像是抓住了什么重要线索,拔高音量,说:“那是什么?她要睁开眼睛了,这你还说没打扰?”   你确实睁开了眼睛,但看见伏在旁边的身影是“尼飞彼多”后就又闭上眼睛,没有马上再度进入梦乡,而是调整自己的位置,拍拍旁边的空位,“尼飞彼多”动作轻盈地钻到你的怀里,这下子脑袋终于不是埋在自己的双臂间了,而是在你的胸前。   头顶的猫耳朵时不时动一下,身后的猫尾巴更是直接缠绕着你的手腕,缠绕了一圈又一圈,从手腕蔓延到小臂,最后的尾巴尖尖小幅度地扫过你的小臂内侧,你的嘴唇动了一下,好像在小声地对“尼飞彼多”说痒。   待在你身边的“尼飞彼多”是一只好猫,你说痒痒的那“他”的尾巴就不动了,只是一个劲地嗅闻着你身上的味道而已,脖颈间的,发间的,就如同一头栽进名为你的气味海洋里,差点就要在里面溺毙。   如果这样死掉那也好幸福。   柔软的,脆弱的咽喉抵着你的颈窝,仿佛天鹅交颈,但一方是人类,另外一方是猫,都和天鹅不沾边。   猫把你的怀抱当做自己的小窝,恨不得一直呆在这里,但太阳终究会下山,你的午睡也终将结束。   睡足的你神色慵懒,毛茸茸的碎发搭在侧脸,头发乱糟糟的,看着可怜又可爱,猫科动物之间存在帮忙舔毛的情形,“尼飞彼多”的本能在呼唤,下一秒就对着你睡出印子的侧脸舔了一下。   猫舌带着倒刺,不至于弄伤皮肤,但触感肯定不会光滑到哪里去,甚至还有些粗糙过头,你捂着自己的脸颊,不解地眨眨眼,“他”又觉得你的眼睛也可爱,这次不是舔舐,而是不熟练的亲吻。   猫咪朝人凑近的时候人会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这反倒是给了“尼飞彼多”可趁之机,这亲吻落下地顺理成章,仿佛“他”本就该在这一时刻亲吻你。   吻可以有很多种意思,而“尼飞彼多”对你只有一种意思,那就是喜欢。   明明白白的喜欢。   猫不会说谎,喜欢就是喜欢。   你被亲得眼睛眨个不停,“尼飞彼多”问你是不是眼睫毛掉里面了,你说没有,“尼飞彼多”低低地“噢”了一声,有点失望,要真是这样“他”就能再亲吻一下你了。   这样多好啊。   你撑着身体坐起来,“尼飞彼多”也学着你的样子坐起来,你们就这样面对面坐着,面面相觑。   没有工作打扰,你就想着去找“蚁王”,“尼飞彼多”说:“陛下在开会。”   都已经站起来的你又坐了回去,那你还是不打扰了,免得这会越开越长。   午睡醒来以后难免会有些口渴,你才咳嗽一声,“尼飞彼多”就熟练地起身去给你倒水,倒的是温水,温度刚刚好,你喝两口润润嗓子就差不多了。   “尼飞彼多”又说:“现在尤尼卡要出去逛逛吗?”   真是的,难道“他”都不知道你身为向导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吗?坐在观众席里的普夫在看完这段剧情后感觉自己的耐心都要耗尽,刚才“他”那么亲近你就算了,他勉强还能容忍,现在“他”又拉着你去花园里。   “太不务正业了。”普夫说道。   尼飞彼多解释道:“但总不可能让尤尼卡一直工作吧?这是劳逸结合哦。”   哈,他就知道尼飞彼多会站在自己的同位体那边说话的,普夫的心里带起一阵“果然如此”的涟漪,他说:“但在我看来那个你就是在占用她的时间。”   “她可以拒绝的,但是她没有,所以她也不觉得这是在占用时间。”   尼飞彼多平常不怎么和普夫起冲突,除非是特殊情况,现在就属于这个特殊情况。   画面中你和“尼飞彼多”在花园里待没多久另外一个“普夫”就找了过来,果然,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还是那么靠谱。   “有些文件需要你过目。”“普夫”一上来就这么说,你唇角的笑容都变淡了许多,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总不可能每天都无所事事。   只见你看看“尼飞彼多”又看看“普夫”,最后叹一口气,跟着“普夫”走了。   看到这里普夫才算是稍微满意了一点,这样才对,总是和尼飞彼多待在一块真是太浪费你的时间了。   普夫的性格不仅仅是心思细腻,同时也蕴藏着些许控制欲,这一点也和他是个完美主义者挂钩。   他的控制欲体现在方方面面,希望你每天都能按照他所想的日程活动,希望一切都能按照他的想法来,他自诩会尊重他人意愿,实则只是说说而已,该用强硬手段的时候一项不落。   无论是哪个时空的普夫都一个样。   你和“普夫”离开花园,来到书房,你皱着眉落座,桌上确实放着几份文件,数量不多,你只是扫了一眼就看出猫腻,抬头问:“只是这点工作量还需要我来过目吗?”   事出反常必有妖,“普夫”不是来督促你工作的,更像是看不惯“尼飞彼多”整天粘着你,于是“他”找了点方法,用了点手段,把你从“尼飞彼多”身边带走。   现在目的已经差不多达成,就算被你看穿“他”也不紧张,不紧不慢地说:“怎么尼飞彼多黏你就行,我就不行?”   此话一出,最先做出反应的不是你,而是坐在观众席上的尼飞彼多,他单手托腮,说:“你不是说我不务正业吗?”   双标是人之常情,普夫也学得很好,他说:“怎么?我多和她说几句话你就急了?”   尼飞彼多身后的尾巴微微弯曲着,仿佛打出一个大大的问号,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什么他急了啊。   尼飞彼多疑惑地眨眼,普夫自以为已经把这个话题给绕过去了,没成想尼飞彼多还不依不饶地说:“你这是在转移话题。”   怎么画面里的“他”被看穿,放映厅里的他也被看穿了?   被你看穿和被尼飞彼多看穿是两码事,前者他还能用你们心有灵犀来安抚自己,至于后者……就是郁闷了。   “我只是稍微占用一点她的时间而已。”他都还没说刚才“尼飞彼多”钻进你的怀里那副画面有多碍眼呢,他倒是先和他计较上了。   还不如各退一步,就这样结束这场无趣的争论呢。   后来这场争论确实结束了,但是以他们俩的注意力都被银幕上的你吸引结束的,算了,反正这样也是结束了。   对于你的反问“普夫”的唇角微微上扬,可能是露出了一个笑容,和“他”以往的情绪化神经质笑容有所不同,“他”是在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   “还是被看穿了吗……”   你低头看文件,该签字的地方签字,手握着签字笔动作行云流水,处理好的文件放在一边,接下来还有别的事情需要你处理,那就是普夫的心里不平衡问题。   “我从来没说过你不能粘着我。”这话直接说出口好像有些奇怪,你自己都下意识地皱皱眉,太煽情了,好像在袒露真心。   “虽然你口头上没说,但你的一举一动都在向我传达这样的讯号。”   这时候你就很想来一句“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但不行,不能这么说,这无异于火上浇油,一旦话说出口这蝴蝶就要炸毛。   所以你对着“普夫”招招手,“他”还在闹别扭,同位体普夫都看不下去了,暗骂一声真矫情,换做是他看你一招手就过去了,哪还有那么多戏。   是的,脾气上来的时候普夫连自己的同位体都骂。   你好像叹了一口气,很轻很浅,你说:“今天你过得还好吗?”   “反正没有你和尼飞彼多过得好。”   语气酸溜溜的。   你忍不住笑了起来,见状“普夫”登时回过头与你四目相对,说:“你笑什么?”   你揉了揉自己的脸颊,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说:“什么笑什么?”   “我刚才看见了你在笑。”   “啊……你真的看见了吗?我以为你不想看我的,毕竟我让你失望了不是吗?可你还是回头了,所以我是否可以认为你已经原谅我了呢?”   这话说得弯弯绕绕的,普夫没那么容易被绕进去,但你给了他台阶,他再不下台阶就太不识相了,于是他踩着台阶下来,“我从来没怪过你。”   “我只是怪尼飞彼多而已。”   他怪怨的对象非常明确,不至于错怪你。   “今天晚上你有什么安排吗?”你又问,“普夫”眨了眨眼睛,说:“处理工作。”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总不可能说偶尔再看看你的睡颜吧?   “你好像很久没拉小提琴了,我有点怀念你的琴声。”   “普夫”做不到像尼飞彼多那样紧紧挨着你,“他”所能做到的极限就是走到你身边,微微弯腰,低下自己的头颅,“在此之前,希望你能平等对待我。”   你花了几秒才意识到“他”这是在提醒你摸摸“他”的脑袋。   你好笑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平等对待。” 第115章   坐在放映厅的普夫和尼飞彼多很快就发现这次的画面,不,应该是这段剧情的背景和他们上次的观影接不上,上次他们看到的剧情是你打算和人类首脑进行会谈,但是现在你都没再提起过这回事。   仿佛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会出现这种情况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们观看的画面时间顺序被打乱了,也就是说他们第一二次观影的画面并非顺叙,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是另外一条剧情线。   尼飞彼多说:“会谈的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吗?”先前蚁王还看到过会谈的全过程,当时看你的意思应该没有那么轻易放弃的,结合这些信息,尼飞彼多不免产生几分疑惑。   普夫疑惑的地方也和他差不多,于是他将自己刚才的猜测说出来。   他们之前就推测出银幕上的画面不是实时发生的,更像是在看一卷录像带,因为录像带播放的顺序不同,导致他们看到的画面不连贯,说得简单一点就是他们现在看见的极有可能是另外一个系列的录像带。   尼飞彼多和普夫沉默几秒,在他们讨论的时候银幕上的画面也没有停下来过,时间来到晚上,你坐在普夫面前听他演奏小提琴,气氛温馨又和谐。   看到这里的普夫也在考虑等你来这里以后为你演奏小提琴。   夜晚过去,银幕里的时间又跳转到白天,他们无法确定是不是隔天早上,大概率不是,因为你在收拾行李。   你要去别的地方吗?这是普夫和尼飞彼多的第一反应,你的行李箱不算大,放的东西也不多,除了一些换洗衣物外最重要就是一台笔记本电脑,这些东西一股脑地放进行李箱里也只有浅浅的一层,你将行李箱的另外一边翻过来,再咔哒一声锁上搭扣。   这时“尼飞彼多”走了进来,不是从正门进来的,而是从旁边的窗口直接翻进来的,“他”说:“这次尤尼卡你要去多久呀?”   “尼飞彼多”这句话让屏幕外的两个奇美拉蚁确定你这是要离开,而且还是出远门。   把行李箱推到另外一边,你坐在床沿上对着“尼飞彼多”招招手,后者脚步轻快地走到你跟前,动作熟练地盘腿坐下,抬起头,眼睛巴巴地看向你,耐心等你的下文。   “很抱歉这次不能带你去,下次吧。”   你用的语气像是在哄小孩,普夫心说对直属护卫队压根没必要用这种语气,你直接下达命令就行,这样反而干脆利落一些,省得“尼飞彼多”还黏黏糊糊地待在你身边。   除了你的语气,普夫更在意的是你既然不带喜欢的“尼飞彼多”外出,那你又会选谁呢?   答案还没有揭晓,但普夫的幽怨已经浮出水面。   “你和陛下到那里以后会很忙吗?”“尼飞彼多”又问。   哦,原来是和王一块去的啊,听到这里普夫的怨气已经消减得差不多了,的确,换做其他人无论是谁他都会愤怒不已,直接无差别攻击除了王以外的其他人。   “应该不会,只是去签署一份联合文件而已,这件事结束以后再旅游几天,然后我们就会回来了。”你把这趟旅程的日程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期间有什么事情普夫也会协助我的。”   听到这里普夫就愣了一下,尼飞彼多也说:“啊,看来这次出行尤尼卡带的是你啊。”   要说不开心那肯定是假的,但普夫的性格决定了他不会表现出太直白的兴高采烈,他抿了抿嘴唇,这一动作还是无法克制住他心间翻涌着的兴奋与激动,于是从简单的抿唇变成咬着嘴唇。   他尽可能用理所当然的语气替代欣喜,说:“看来她也知道我能帮忙分忧,也没有说你不能分忧的意思,只是可能在她看来我更加可靠吧。”   “也许吧,但尤尼卡说会补偿我的。”尼飞彼多说话还是那么直白,普夫装作没听见以此来避免自己的好心情被影响。   后面你又对“尼飞彼多”叮嘱了几句,无非是让“他”在你和“蚁王”还有“普夫”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守好王宫。   “我知道了。”“尼飞彼多”应了一声,下一秒又想钻进你的怀里,但这一习惯性的动作被突然到来的“普夫”打断,后者说:“时间差不多了。”   “尼飞彼多”的猫耳朵抖动了一下,这话“他”肯定是听见了的,但听见是一回事,知道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此时的“尼飞彼多”装作不知道。   “普夫”看不下去了,直接走到你面前,一边提起你的行李箱,一边朝着“尼飞彼多”递去一个眼神。   你也随之站起身,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摆,说:“可以了,那尼飞彼多你就在这里等我们回来吧。”   “好。”   画面最后定格在你回头看“尼飞彼多”那一幕上。   银幕突然变黑,普夫和尼飞彼多知道这次的放映到此为止了。   他们的意识旋即回到现实世界自己的身体里,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和放映厅里的不同,他们在放映厅里看了不少片段,结果回到现实世界里也才过了几秒。   大约是一阵风吹过的时间。   风吹动尼飞彼多耳边的碎发,他说:“你现在是不是还要去王那边汇报情况?”   普夫回过神来,没错,他还得要去向蚁王说明不久前的任务情况,不该在这里停留太久,所以他也没说什么,轻微地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等他来到蚁王面前已经是两分钟后的事情了,从长廊到蚁王的书房门外普夫花了一分钟,剩下的一分钟是等待蚁王允许他进入房间。   “进来吧。”蚁王的声音从屋内传出,尽管隔着一扇门,那声音普夫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普夫打开门,走到书房里,开始和蚁王汇报调查情况,“王让属下调查的那些人类除了名叫凯特的男人已经被尼飞彼多杀死,其他人都还活着,而且似乎……正在处理奇美拉蚁。”   听普夫那么说蚁王也不奇怪,那个平行时空的很多事情都和现实世界对得上,在命令普夫调查前蚁王心里就已经有个大概。   说完这些普夫也没有要走的意思,蚁王这才抬起头,他手边放着的地图上标注出几个地点,都是在那个平行时空里你和“蚁王”去过的地方,其中的小村庄这一点上被他打了个叉,因为他在那里一无所获。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蚁王问道。   普夫说:“我和尼飞彼多刚刚又进入了那个放映厅。”   闻言,蚁王这才算认真听普夫往下说,“然后呢?”   “根据我们之前几次的观影经历,我们认为在银幕上看到的画面不仅仅是时间不连贯,甚至可能都不是一条时间线上发生的事情。”   这个猜测听来有几分意思,于是蚁王示意普夫接着说,后者将自己的推测过程一五一十地告诉蚁王,说完以后又保持沉默。   “确实有这个可能。”蚁王说着,尽管他那几次观影经历里还没出现过这种情况,但他选择相信普夫的说辞,后来他又话锋一转,“看来那些人类还没死心。”   观看另外一个平行时空的剧情除了察觉到你的存在外,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能预判人类的行动。   首先和人类谈判不是明智之举,毕竟在他们看来奇美拉蚁是怪物,是需要铲除的异端,立场的对立就决定了他们之后一系列的行动。   得要感谢放映厅里的画面,让他看到了和人类谈合作的结果是什么,虽说他本身就没想过和人类合作。   他说:“那就加强首都周围的戒严,对了,再通知曾经的女王下属,让他们来这里。”   当初蚁王降临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女王因为他的出生奄奄一息,她的结局是什么他不清楚,也不关心,现在想来估计是死了吧。   没有人类那种多余的道德观念,在想到女王的死亡时他的内心也没什么感触,甚至都激不起一丝波澜,对他来说这是非常自然的事情。   人类那么看重生死是因为他们已经远离大自然太久,都忘了生与死在自然里是多么司空见惯的事情。   他不赞同你那“奇美拉蚁与人类和谐共存”的想法,但有的方面倒是可以借鉴,比如说招纳那些女王的下属,实力比不上自己的直属护卫队,但胜在数量多,发生什么特殊情况也能应付。   因此蚁王又向普夫下达一条命令,那就是召集前女王的下属,普夫说:“属下明白。”   这次普夫是真的要离开了,蚁王却说:“实验室那边还需要你和尼飞彼多好好监督。”   也不是他不想亲自监督,而是上次他才在实验室停留了几分钟就有人吓得快要晕过去,他是去查看他们研究进度的,不是去看他们吓得瑟瑟发抖的,所以在那之后蚁王只让自己的直属护卫队去,他们会将实验室的进度一一汇报。   离开书房的普夫决定先去实验室看看,至于召集前女王的任务,他先派出自己的分裂体前往NGL以及周边地区,当初他们护卫队与蚁王离开NGL的时候都没管女王和其他蚂蚁,按照那些蚂蚁的性格,估计也不会一直停留在那里。   所以普夫的分裂体不单单是去往NGL ,而且还以此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扩大搜索,一边搜索一边通过奇美拉蚁的特殊信息素告诉那些散落在外的蚂蚁速速回到蚁王身边。   这一动静自然引起了那些归顺于人类阵营的蚂蚁的注意。   “刚才……我好像听见了什么。”寇鲁多若有所思地说。   在场的工作人员是无法听见奇美拉蚁的信息素交流内容的,在他们看来寇鲁多只是在喃喃自语而已。   这绝对不是自己的错觉,寇鲁多在听到第二遍来自普夫的“通知”时确定自己没听错。   他和其他奇美拉蚁商量起来,“那好像是蚁王的直属护卫队发来的通知。”   “蚁王现在不是在东果陀吗?我以为他当初离开得那么干脆就是去自立门户了。”结果现在还是要回过头来召集他们吗?他可不想给蚁王卖命,怎么说他们效忠的是女王,就算女王死了,她也仍然是第一位。   “所以……要去吗?反正我不想去。”   寇鲁多思考了很多,他说:“现在对于我们来说也是个好机会。”   “你疯了吗?去给蚁王卖命,他一个心情不好就会把我们给杀了的,这也算是好机会吗?”另外一个蚂蚁大为不解,说话音量都跟着拔高了好几个度。   寇鲁多却说:“我没疯,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现在人类对蚁王那边的动向知之甚少,如果说……有个人能里应外合的话……”   “你会死的。”寇鲁多的伙伴说,又指了指旁边还年幼的蚂蚁,“她也会死的。”   这件事情只能暂时搁置在一边,另外一头的普夫正前往实验室,有个好消息正等着他。   推开实验室的门,那个物理学家都没抬头,全神贯注地站在白板前进行演算,普夫也没有打扰他,就这么安静地站在一边,直到那个物理学家在白板上写下最后一个字符,放下笔,还沉浸在论证初步成功喜悦里的物理学家都没察觉到普夫的靠近。   “你看上去好像很高兴的样子。”普夫见他的工作告一段落终于开口。   物理学家被吓了一跳,惊愕地回过头,来的不是蚁王,而是普夫。   不是蚁王就好。   蚁王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强大了,在他面前他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啊……是的,这个理论的论证初步成功了。”   普夫捕捉到关键词,又问:“初步?”   他还以为来这里能得到最终结果呢,这不免让他有些失落。   物理学家扶了扶眼镜,“是的,现在按照这套公式应该可以做到介入那个平行时空。”   “只能做到介入的程度吗?”   “目前只能这样,因为强行改变那个平行时空极有可能导致微妙的平衡崩溃。”   普夫勉强接受对方的说辞,“那你试验过了没有?”不会又只是纸上谈兵吧?   “现在正要去试验。”   物理学家的意思是先从让念能力者尝试一下,但普夫却摆摆手,说:“他们太弱了,让我来吧。”   一方面他确实觉得那些人类太弱了,另一方面他那么说也是带着自己的私心的,那就是想要见一见你。   毕竟科学家说的介入,如果成功的话,他终于能真真切切地见到你,而不是坐在观众席里看画面中的你了。   “这样……也可以,只是在实验开始前我有几点需要告诉您的。”   普夫的心情还算不错,所以耐着性子听他往下说,“不能强行改变那个平行时空的剧情,也不能随意杀死谁,更不能让那个时空的人尤其是自己发现您。”   简单来说就是不能做任何可能干扰剧情发展的事情,只把自己当成一个过客,轻飘飘地来,再轻飘飘地走,如同一阵风不留痕迹。   听完他说的话普夫就问:“那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那个物理学家生怕自己交代得不够到位,又想多说几句,但是一看普夫的眼神就知道他的耐心即将耗尽,于是又把临到嘴边的那些话给硬生生地咽了下去,“可以,当然可以。”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够说的话了。   念能力和科学发生碰撞,最后的结果就是原本互不相干,互相平行的时空之间突兀地出现一道裂痕,一开始只是非常细微的口子,在念能力的作用下一点点地扩大,最后形成一道大约半米宽的裂缝,普夫侧过身,那道裂缝后是一片漆黑,看不清到底有什么。   未知的往往才是最恐怖的,但此时此刻即将见到你的喜悦盖住了这份恐惧,普夫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地就钻进那道裂缝里。   没过几秒他的身影就彻底被裂缝后的黑暗吞没,没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普夫对于时间的感知变得模糊不清,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间的事,可能是几分钟。   总之,比时间感知力先一步到来的是失重感,而且还是非常强烈的失重感,要不是他反应迅速,估计难以在落地前调整好自己的姿势。   在即将接触地面的前一秒他终于调整好姿势,落地寂静无声,和周围的夜色融为一体。   降落的时间是晚上啊……这样也好,夜晚是天然的保护色。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这应该是通往藏书室的某条走廊,之前他就特意将王宫的结构布局全都记了下来,总想着日后或许会派上用场,现在果然……还真的发挥作用了。   一直站在这里可不是他的作风,既然都已经来了,那他必然要去寻找你。   物理学家不久前说过的话又在他的脑海里回响,不能随意改变这个平行时空的剧情,更不能和这个时空的同位体撞上,后面一点是最重要的。   要是在同一个时空出现两个相同的普夫,人类将这种现象称之为两重身,往往会带来灾厄。   普夫环顾四周,虽然他的“圆”不能做到尼飞彼多的程度,但他散播在空气中的磷粉也能感知到周围的情况,他小心翼翼地行走在长廊间,目标很明确,就是去见你一面。   这个目标也不一定能实现,因为倘若“蚁王”陪伴在你身边的话,他贸然靠近,哪怕只是隔着一段距离看你一眼,恐怕“蚁王”也会第一时间发现。   所以这就得要碰碰运气了。   普夫很少将事情成败与否寄托在运气上面,但现在的情况不是努力就能成功的。   他一边朝着你的房间走去,一边留意周围避开其他蚂蚁,还有人类。   说真的,这个宫殿里怎么会有那么多的人类啊,普夫嫌恶地扯了扯嘴角,他一路走来发现的人类两只手都要数不过来了。   所以在这个世界里你已经实现了奇美拉蚁和人类的和谐共处吗?   开什么玩笑……这种事情也能实现吗?   普夫穿过最后一条长廊,脚步停留在你的房门前。   很好,他没有感知到“蚁王”的存在,房间里只有你一个人,这意味着他只要利用好时机就能不动声色地来到你身边。   欣喜的,兴奋的,激动的情绪一瞬间纷纷涌上心头,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转动一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长廊上的灯光在他打开门的一瞬间倏地熄灭,房间内外是一视同仁的黑暗。   轻微的呼吸在房间里蔓延,与此同时还伴随着衣物窸窸窣窣的声音,你翻了个身,从原来的平躺变成背对着门口,背对着普夫。   毫无戒备心的姿态是只有在非常安全的情况下才会表露出来的。   普夫无声无息地走到你的床边,房间的窗帘拉着,月光进不来,没有光就没有影子,房间里浓重的漆黑好像都是普夫的影子。   黑沉沉的影子将你笼罩,将你包裹,普夫学着“尼飞彼多”的样子伏在床沿,侧躺着的你半张脸都陷入柔软的枕头里,但你的脸颊显然比枕头还要柔软。   温热的气息轻轻地呼出来,普夫都不敢呼吸了。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你,眼神的接触只是个开始,再然后是伸出手,纤细修长的手指在微微的颤,指腹触碰到你的脸颊时颤抖就被放大,他的心都跟着颤抖,想哭的冲动来得那么突然,那么猝不及防。   在此之前他都对所谓的向导没什么实质感,这很正常,就如同看爱情片的观众也很难对影片描述的爱情有什么实质感触,但现在不一样。   你不再是某个符号,不是银幕上的主角,你就这么活生生地存在于他面前。   向导……属于奇美拉蚁的向导,他在你身上找到了发自内心的归属感。   想要靠得近一点,再近一点。   他好贪心,本来只是看你一眼就好,结果看了一眼还有一眼,又想听你说说话,又想和你四目相对。   想的太多,思绪太乱,以至于都没注意到你不知何时缓缓睁开眼。 第116章   你在注视着他。   在脑海里滑过的第一念头就是这个。   人类需求理论里有一项就是“被看见”的需求,不是简单的看见,而是获得他人的关注,得到他人的关心。   现在的他就是“被你看见”了,这项需求被极大地满足,激动冲昏头脑,话都说不利索,语无伦次得像个蠢货。   普夫发起狠来连自己都骂。   这时候还发什么愣,他在心里对自己这么说。   等他不发愣了,回过神来,你也没回梦乡,而是伸出手要去开床头灯。   不,不行。   普夫握住你的手,阻止你开灯的举动。   这行为换来你的疑问句,“怎么了,普夫?”   疑问里带着浓重的困意,声音模糊,每个音节都挤挤挨挨地黏在一起,然后从你的口腔里吐出。   说话的尾调还是上扬的,听上去简直是在撒娇。   普夫更想哭了。   不是难过的哭,而是幸福的哭泣。   原来喜极而泣是真实存在的。   眼泪勉强能止住,但心潮澎湃的情绪止不住,你的一句话让他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要说点什么吗?这时候总该说些什么吧,而不是握住你的手不放。   他的沉默,以及黑暗中不规律的呼吸都让你感到疑惑,疑惑滋生出担忧,以前也不是没出现过这种情况,深夜半梦半醒之间看见站在房间角落里的心情低落的“普夫”,起初还会被吓一跳,但人是适应性很强的生物,渐渐地就习以为常了。   不光不会害怕,甚至还能温声问他怎么了。   一般来说让普夫难过的事情来来去去无非就那么几类,被愚蠢的人类气到了,和酷拉皮卡争论没占上风,被蚁王批评。   所以这情况对你来说就是个选择题。   你在一众选项里看来看去,最后说:“今天和酷拉皮卡争论没说过他吗?”   酷拉皮卡又是谁?黑暗中的普夫直皱眉,他前面也没在银幕上见过叫做酷拉皮卡的家伙,是人类吗?他怎么好像没印象呢?   得要感谢屋子里没开灯,你也就没发现普夫的表情变化,你把他的沉默当成默认,轻车熟路地安慰道:“酷拉皮卡本来就是个较真的人,他说的有些话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听你的意思,你这是在安慰他?普夫暂时不管那个酷拉皮卡到底是谁,这句话的重点在于你在安慰他。   这就足够了。   话语间你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普夫没控制住,喉咙里泄露出断断续续的单音节。   你放在他头上的手动作停顿了一下,“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普夫回答道,声音柔和。   不该和你说话的,按照那个物理学家的说法,他来到这个世界只能把自己当成一个旁观者,不能介入太多。   但是……可是,你在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发。   他也好想钻进你的怀抱里。   或许你还会像对待“尼飞彼多”那样拍拍他的后背。   你又打了个哈切,普夫松开手,“你该休息了。”   他也该走了。   “你要走了吗?”你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普夫的声音干涩,他干巴巴地“啊”了一声,“要走了。”   但他可以肯定,你们日后还会再见面的,只不过不是在这个世界,而是在另外一个时空。   “那晚安。”你的声音再次被睡意吞没。   等到你再次入睡,完成心愿的普夫捕捉到屋外的动静,那动静非常细微,是他敏锐的直觉先一步捕捉到的。   既然目的已经达成,那他就没必要留在这里,要是被发现那就糟糕了。   所以他站起身,在房间的门再次被打开前撕开时空裂缝回到属于自己的时空。   这样一来一回,花费的时间也才几分钟,他指的是自己所属的那个世界时间也才过去几分钟而已。   从黑漆漆的裂缝里出来的普夫虽然仍旧面无表情,但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他那隐秘的喜悦。   是的,现在的他心情愉悦,就连物理学家也发现了这一点,后者不由地松了一口气,从普夫的表现来看也能推测出这次的实验还算顺利,都不用等物理学家开口询问,普夫就主动地说起这次实验的过程,说得没那么详细,有些细节他没透露,这属于他和你之间的秘密,他可不想告诉这些人类。   听普夫说完这些,物理学家的唇角上扬,之前或许他还在担忧自己会死在这里,但一阵子的研究下来他忽然意识到,这大概是大部分科学家追求的一个契机,在极端环境下激发出的潜能被发挥到极致,这种成果是他在大学研究所里花费数年都不一定能达到的。   自己一直追求的东西终于能够实现,这种激动的心情甚至胜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第一次实验……很顺利,只要再多来几次,应该就能达成最初的设想。”物理学家说。   普夫没理会他后面说的话,他走出实验室后没有马上把这个好消息传达给蚁王,传递消息的事情尼飞彼多也会做,刚才实验室的动静估计尼飞彼多都感知得一清二楚,要不然也不会他一出实验室的门尼飞彼多就迎了上来。   “你刚才是不是还有一些细节没和他们说?”尼飞彼多开门见山地问道。   普夫刚刚只和他们说自己在另外一个平行时空看见了你,你正在熟睡中,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说辞或许能应付那些人类(也有可能是他们不敢继续追问),但可应付不了尼飞彼多,他嗅到了隐瞒的气味。   “你这是在怀疑我?”普夫没回答尼飞彼多的问题,倒是先反问他一番。   “是啊。”尼飞彼多也不弯弯绕绕,感到疑惑就直话直说,他学不会人类那种兜圈子的话术,这么坦诚也有好处,那就是普夫无法轻易转移话题了,他说:“我没必要对那些人类一五一十地交代。”   “那你会和王说吗?”   这个问题很关键。   不告诉人类其实没有太大的关系,不说就不说,本来那些人类在没有利用价值后就会被销毁,但如果对蚁王隐瞒,那么就属于重大失职了。   无论是普夫还是尼飞彼多都知道这一点,他们面面相觑,普夫移开视线,不耐烦地说:“我当然会告诉王的。”   “那你现在也可以告诉我。”   他这是在逼问自己,明明那是属于他和你之间的小秘密,可尼飞彼多却毫无边界感地非得要插一脚,非得要听他说出口。   普夫盯着尼飞彼多看了一会,最后不知是带着何种心情开口,说:“我不仅看见了她,而且还和她说了几句话。”   闻言,尼飞彼多直皱眉,“那个科学家说过了的——”   “我知道,他说的那些我都记得,我的记性没那么差。”那还不是因为计划赶不上变化,普夫用这种理由来说服自己,尼飞彼多若有所思,几秒后他才说:“好吧,但既然你现在完好无损地回来了,目前看来应该没什么问题。”   但也只是目前看来而已。   这个话题算是翻篇了吗?普夫没再说别的,没说你熟睡的样子有多可爱,更没说你中途醒来时那含糊不清的语调,还有你抚摸他头发的触感。   这些他都不会告诉尼飞彼多的。   话题结束,普夫从尼飞彼身边走过,没去蚁王那边,而是又开始查询那个叫做酷拉皮卡的男人,当时在你身边没能多试探一下,现在只能换个方法暗中调查这个人类了。   调查人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他现在调查对方的资料可谓是得心应手,只是再怎么熟练也抵不过对方早有准备,能查找到的信息寥寥无几,无非就是他的年龄,以及在哪一期猎人考试里成为猎人的。   这些信息没什么用,至少在他看来帮不了自己。   在普夫调查酷拉皮卡的时候人类那一边也没有闲下来,上次在猎人协会总部召开的会议热烈讨论了一大堆,讨论得出的结果就是奇美拉蚁很有可能是要利用时间差达到统治世界的目的。   “时间差?”小杰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愣了一下,这也不能怪他,鲸鱼岛上没有正儿八经的学校,那里的孩子基本上都接受线上教育,他十二岁的时候又跑出去看外面的世界了,那些课程都落下,文化课知识和同龄人一比属于中等偏下的水平。   另外一个同龄人奇犽才听了一遍就明白那层意思了,只见他眉头紧锁,嘴里嘟哝着“开什么玩笑啊……”。   这种东西真的不是电影里才会出现的情节吗?   “奇犽你听明白了吗?”小杰问道。   “嗯,明白了,大概意思就是他们想要找到穿越时空的方法,以此来铲除对自己不利的因素。”奇犽说。   这话还是带着一股以人类为中心的味道,这也正常,身为人类,从人类的立场出发进行推测,得到的结果也与人类有关。   但要是普夫在场的话大概会嘲弄他们的自以为是。   什么铲除对自己不利的因素,他们压根就没有把人类放在眼里,又怎么可能存在铲除不利因素这一说?   “这真的能够实现吗?”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小杰还是不免感到惊讶,“那这样的话……是否可以回到我们和凯特当初遇到蚁王的直属护卫队……”   “理论上来说是可以的,但你的想法很危险,因为当我们做出与过去的自己不同的决定时,我们无法预料到随之引起的蝴蝶效应是怎样的。”   小杰叹了一口气,他现在还是很担心凯特,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如果活着的话……他还好吗?   奇犽知道小杰在担忧什么,就拍拍他的肩膀,“现在不是有个新的切入点吗?”   他说的新切入点就是那个自告奋勇要深入虎xue的蚂蚁寇鲁多。   如果他能顺利混进去,那么他们就有可能得到蚁王宫殿内的第一手消息,也就能确认凯特是否还活着了。   小杰打起精神,抬起头,说:“没错,我不该气馁的。”   “但我可不觉得他们的目的会那么俗套哦。”比司吉也不知道在旁边偷听了多久,她双手环胸,金色的双马尾垂在肩头,“有的时候推测的内容或多或少会掺杂一些个人情绪,于是就变得主观起来,当然,我也不是在完全否定这个猜测,而是有没有另外一种可能呢?”   “另外一种可能?”小杰顺着比司吉的话头问,比司吉点点头,“没错,万一他们是想要通过这种方法达成另外一个目的,不是统治世界这种目的。”   奇犽的手指摩挲下巴,表情逐渐变得凝重起来,“另外一个目的……”   能让蚂蚁做到这种地步的,还能是什么目的呢?   人类方面还对奇美拉蚁的行为动机一知半解,而奇美拉蚁这边还在按照计划稳步推进中。   蚁王也在某个夜晚再次来到那个放映厅,这一次他没有被牢牢地束缚在观众席的位置上,前面几次观影过程中他也在仔细研究这个神秘的空间。   能够成为蚁王的他自然天资出众,只是观察了几次,他就能隐隐约约地摸到这个异空间的运行规则。   摸清规则的下一步就是掌控规则。   他现在还处在中间的过渡期,做不到完全掌控规则,只能钻规则的漏洞。   比如说不受到固定位置的束缚。   至于其他的他能做到何种程度,那就需要接下来的试验了。   他仍然坐在那个位置上,静静等待银幕亮起,画面里出现你的身影。   你坐在飞艇靠窗的位置,侧着脑袋看窗外的风景,普夫坐在你身边看文件,检查了一遍又一遍,感觉差不多了就让你看看。   “普夫你也不用那么紧张。”你从普夫手里抽走那份文件,“工作这种东西是怎么也做不完的。”   普夫说:“这是我的职责。”   你垂眸去看那份文件,连带着声音都是漫不经心的,只听见你“嗯”了一声,说:“接下来你可以好好休息了。”   看完文件,你自己就先躺下休息,原因也很简单,就是要先倒时差,免得到时候一落地就生物钟紊乱。   在你休息的时候“蚁王”偶尔也会和普夫说几句话,大多是和接下来的安排有关的。   屏幕外的蚁王也通过他们的对话得知你们要去的地方是奥兴塞,一个南半球的小国家,为的是促进包括奥兴塞共和国在内其他小国家的联合,而这也是你的想法。   先前蚁王还因为你尝试着和人类会谈而嗤笑,现在他却在思考,你为什么能做到这一步呢?   让两个物种和谐共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毕竟人类这一物种千百年来都在自相残杀,更别提和其他物种了。   蚁王静静地看着你熟睡的侧脸,只是注视着你心情就变得轻盈许多。   但这一状态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下一秒“蚁王”就把你捞到自己怀里,还在睡梦中的你习以为常,身体都已经习惯了,还主动朝“他”靠近几分。   “蚁王”的尾巴抵着你的后背,锋利危险的尾巴尖微微卷曲着,避开尖锐的一端,轻柔地拍着你的后背。   真碍眼,蚁王面无表情地想。   心情顿时变得烦躁又复杂,为什么你要那么亲近“蚁王”?这是你身为向导的职责吗?   不,他不应该生你的气,让他恼火的是另外一个自己。   “他”凭什么那么幸运呢?既然他和“他”都是梅路艾姆,既然他看到了这一幕幕,那么这份幸运也理应属于自己。   你睡了大约几个小时,蚁王是通过钟表的时间估测出来的。   等飞艇快要降落的时候你才恰到好处地醒过来,一睁开眼最先看到的就是“蚁王”,没有完全褪去的睡意让你愣了一下才开口,“我们快要到了吗?”   “嗯,就要降落了。”话语间“蚁王”伸出手替你整理头发,睡了一觉起来你的头发难免有些乱糟糟的,你任由“他”触碰自己的头发,没什么反应,估计是平日里“他”也会对你这么做。   脸颊两侧的碎发都是毛茸茸的,脸颊上还带着点淡淡的绯红。   在飞艇进入降落阶段时你才从“蚁王”怀里退出,坐到一边。   飞艇安全降落,你和“蚁王”并肩同行从机舱内走出,早就有专门的工作人员负责接应你们,跟着那几个人类走就行。   交通工具从飞艇换成专车,坐在车后座的你偶尔会和司机聊两句。   怎么,你和那个司机很熟悉吗?蚁王疑惑,坐在你身边的那个同位体也如出一辙的疑惑。   聊着聊着就变成你一个人自说自话了,也不是司机不搭理你,而是“蚁王”的视线太具有压迫感,盯得人背后发凉,光是冷汗就冒出了一层,能好好开车就已经是极限,别提和你闲聊了。   你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手掌搭在“蚁王”的手背上,不说话,只是用眼神交流。   沟通有效,“蚁王”终于移开视线,司机如释重负地长呼一口气,你没再和司机聊天,专心致志地看窗外的风景。   看着看着,那风景就从居民区转变到总统府,这就是你们此行的目的地了。   司机停了车,你们都从车里出来,从大厅里走出来的女人应该就是总统府的主人,脸上礼貌带笑,带你们去后面几天要住的房间。   “其他国家的代表都到齐了吗?”你那么问,总统说:“都到齐了,别担心,不会出问题的。”   话音落下,她的脚步定在套房门口,说:“等会议结束了你们正好可以去市中心逛逛,那里变了很多,绝对会让你眼前一亮的。”   普夫打开门,你还在和总统聊天,普夫就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你眼角的余光扫到普夫的身影,就说:“好了,有什么话等之后开会再说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目送总统离开,你这才转身走到套房里,普夫在你耳边碎碎念,“她是不是话太多了?”   “毕竟我和她也是朋友嘛。”你是这么对普夫说的,后者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面纠结太久。   当天晚上还有一场晚宴,你和“蚁王”以及普夫都会参加,但晚宴的主角很显而易见是你和“蚁王”。   画面中的宴会厅人头攒动,来往的都是各国政要,你和“蚁王”一出现就吸引了在场大部分人的视线。   你看上去似乎很擅长应付这种场面,礼貌而得体的回应着他人的问好,并时不时多说两句话当作寒暄。   你们进入宴会厅后没多久,就又有两道身影朝着你们走来,走在前头的金发少年看姿态应该与你是相熟的,因为你回头看到他就惊喜地叫出他的名字,“酷拉皮卡,还有这位——”   “雷欧力,我是酷拉皮卡的朋友。”那个黑发青年流畅地介绍着自己,你对他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说:“上次是不是酷拉皮卡麻烦了你……?”   “啊,你说那件事啊,嗯,的确是我帮忙解决的。”   名叫雷欧力的男人在与“蚁王”对上视线的一瞬间,身影都跟着抖了抖,刻在动物骨子里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下意识的想要逃离危险源。   但对方似乎没有要攻击自己的意思,所以雷欧力仍然硬着头皮站在原地,就是嘴角的笑容变得勉强了一些。   在你和他们交谈的时候,宴会厅里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那位来客是个金发青年,作为人群的视线焦点,他一点紧张的感觉都没有,仿佛他人注视自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你面前,脸上带着笑,不过是那种虚伪的,浅薄的笑容,眼神里满是审视和打量。   这家伙……看起来就很碍眼,坐在观众席上的蚁王也在这时候站起身来走到荧幕前方,不过正好可以拿它做实验品,尝试一下自己究竟能将这个放映厅的规则掌控到何种地步?   他伸出手,手指指着站在你对面的杰利多尼希,指间微微屈起,下一秒,荧幕上的画面发生了小幅度的扭曲。 第117章   屏幕画面的扭曲范围在逐渐扩散,最后画面中的金发男人表情僵住,鼻孔里缓缓流出一道鲜血。   “四王子殿下你没事吧?”你最先反应过来,其他人对于这位不速之客的态度都不怎么样,就连总统卡塔拉也只是装模作样地询问一句而已,倒也不是他们太冷血,而是杰利多尼希来这里摆明了是来找事情的。   他们怎么可能会对来找事的家伙有好脸色呢?   普夫更是在察觉到杰利多尼希对你的恶意后差点就要动手,还是你及时阻止了他,他仍然用凶狠的眼神盯着对方。   杰利多尼希拿出手帕,云淡风轻地擦拭鼻血,仿佛这对他来说就只是个小插曲而已。   “看来您来这里有些水土不服啊。”卡塔拉似笑非笑地说,言外之意就是他不该来这里的,杰利多尼希也听出了这一层意思,笑了一下,眼睛微微眯起,因为手帕还抵着鼻子,所以说话都是闷闷的,他说:“的确,所以我就不打扰你们的宴会了。”   站在银幕外的蚁王观察着杰利多尼希,他刚才的尝试应该算是成功了,但目前看来他似乎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那个男人对你存在恶意,发现这点的不光是你身边的那些人,就连观影的蚁王也察觉到了。   可惜了,他刚才抱着杀死他的想法动手的,果然还是有规则在限制他的行动么……   这个小插曲过去后你又对酷拉皮卡说:“对了,我有些话想要对你说。”   一看你的样子就知道是要和那个叫做酷拉皮卡的男人谈论正事,蚁王站在原地,看你走到另外一边和酷拉皮卡说起幻影旅团的事情,又说会帮他处理那些人。   用乐于助人来形容你都不太准确,你这一行为已经超出了基于善良帮助人的范畴。   这个人类值得你做到这种地步吗?   蚁王本能地厌恶一切会分走你注意力的人。   本来就对酷拉皮卡不怎么满意,这份不满在酷拉皮卡说不希望你插手的时候演变到极点。   你的好意还被当成干涉了么?   蚁王忍不住冷笑一声,心说怎么会有这么不识好歹的人,你帮他已经是他的荣幸了,他不感恩戴德地接受帮助就算了,结果还要摆出这么一副态度?   身为当事人的你都没有观影的蚁王那么生气,你甚至还表示理解,说:“我们算是朋友吧,我这么做都是基于我们之间的朋友关系……”   过了几秒,酷拉皮卡隐约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   “我已经想好你给我的报酬了,来我这边当军师怎么样?”   闻言,酷拉皮卡抬起头,他的眼睛眨了好几下,最后说:“……好,我会考虑一下的。”   什么叫做他会考虑一下的?蚁王理所当然地认为你说出的请求就是他人必须完成的命令。   你没有蚁王那么专制,听酷拉皮卡那么说就点点头,说:“那我会等待你的答复的。”   这段剧情在这里就进入尾声,下一幕是签署联合文件的会议。   各个国家的代表人齐聚一堂,而你站在台上说着开场白,话语间视线就落在“蚁王”身上,你们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说着说着你的唇角就微微上扬。   身为旁观者的蚁王用视线描绘你浅笑着的侧脸轮廓,只是对视一眼而已,你为什么会那么高兴呢?   不明白……这种充满疑惑的感觉再度袭来,他很小幅度地歪了歪脑袋,这样的疑惑在他当初看见你亲昵地称呼“蚁王”梅路艾姆时也出现过。   那么亲昵,那么放松的姿态,王和向导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的吗?   哪怕蚁王已经看了很多书,算得上博览群书,可还是有很多无法理解的东西,他仍然不知道王和向导之间的正常相处模式究竟如何。   在他思考的间隙里你又垂下眼帘,说完开场白的最后一段话,然后看向在场的参会人,脸上浮现出礼貌得体的笑容。   你从台上走下来,走到“蚁王”身边坐下,一旁的普夫在你演讲的时候全程举着录像机,把你站在台上说开场白的画面都记录下来。   “什么,你全都记录下来了吗?”你好奇地瞥了一眼普夫拿在手里的录像机,因为视频太长你只看了个开头就没耐心地放弃了。   结束开场白,再然后就是稳步推进会议的各项议程,最后一项议程就是签署联合文件。   陆陆续续有国家代表人走上台拿起签字笔在国家后面签下名字,过了一会就轮到了你和“蚁王”,你牵起对方的手走上去,拿起签字笔,分别签下你们两个的名字。   蚁王看见了你和“他”的名字紧紧挨在一块,正如同你们当时的身影,看起来是相互依偎着的。   坐在台下的普夫将这一幕拍下,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时不时还抬手擦一擦因为激动泛出的泪花,等你和“蚁王”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你一转过头就看见普夫泪眼汪汪,你不由地愣了一下,“你没事吧?”   普夫声音里还带着淡淡的鼻音,他说:“没事,我就是太感动了,刚才的画面……实在是太美好了。”   你给普夫递去一条手帕,但他没用来擦拭自己的眼泪,只是握在手里。   会议结束后你离开会议厅的脚步都有些疲惫,“蚁王”在你耳边说:“很累么?”   你看看周围都是散场的人群,就说:“我可以自己走的。”   “你担心那些人的视线?”   “也不是。”你握住“蚁王”的手,“我们正好可以慢慢地在这里走走,现在这件事情结束了,感觉我心里的大石头也落地了。”   “蚁王”侧耳倾听,认真地说:“嗯,我确实听见了石头落地的声音。”   闻言,你忍不住笑了两声,“很好,看来现在你也已经学会了怎么开玩笑。”   普夫很识相地没跟上你们的脚步,他停留在原地,用欣慰的眼神注视着你们离去的背影。   会议结束的时间不算早,再闲逛一会就到了晚上,你和“蚁王”回到套房,在彻底躺平前还需要再洗漱一番。   在你走到浴室即将关上门时,“蚁王”的手忽然挡住门扉,你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后者说:“刚才你说的报酬。”   “他”指的是在河边看夜景时你提到的报酬。   “报酬,然后呢?”你说,“你不是还没想好要什么报酬吗?”   “蚁王”说:“我现在想好了,我想要我的报酬。”   尽管“他”没有明说,但身为同位体的蚁王却能猜到“他”的意思。   他能猜到,你确实一时半会猜不出来,还得要“他”往前再走两步拉近与你的距离,直到浴室门被“他”反手关上,你这才意识到“他”的意思是什么。   浴室的面积远没有房间那么宽敞,在这样的空间里容易形成回声,你任何一点的动静都会被放大。   被你偏爱的衬衫褪下后堆积在一边,蚁王安静地注视着你。   他看见你白皙的侧脸泛起红晕,那点绯红还在蔓延,耳尖也变红,柔软的耳垂也是。   呼吸的节奏被打乱,身体重心几乎落在对方身上。   滴滴答答的水液顺着指缝落下。   收着力的手指陷入白里透粉的皮肤。   柔顺的黑色长发也变得凌乱,透露出几分可怜又可爱的意味。   你索性将洗漱的事情都移交给“蚁王”,最后又带着一股沐浴露香味的热气离开浴室,钻进被窝里就沉沉睡去。   好吧,也没有马上睡着,而是强行打起精神,明明已经困得不行了还得要睁开眼睛,懒洋洋地说晚安。   “蚁王”也说了一句晚安,也许你听见了,也许没听见,因为下一秒你就进入了梦乡。   屏幕外的蚁王面无表情,他转过身,随意挑了一个位置坐下。   现在他能够确定了,你和“蚁王”的关系不是简单的王与向导,更像是复刻了人类的恋人相处模式。   你和“他”是恋人。   不。   你和他是恋人。   蚁王才坐下没多久银幕的画面就归于一片漆黑,他知道自己这是又要回到现实世界去了。   下一刻他的意识回笼,映入眼帘的是卧室的一角。   这不是他的卧室,准确来说是他为你准备的卧室,里面的每一处细节都按照你在那个世界的卧室一比一复刻,从床帏的选品,还有床头灯和吊灯,壁纸和地毯,这些他都参考了你的喜好。   就是为了保证你来到这里以后能够习惯。   在这个房间装修完毕后他偶尔也会来房间里待一会,想象着你来到这里以后的画面,仿佛你就陪伴在他的身边。   他安静地坐在床沿,这种安宁的时光并没有持续多久,还没等天空泛起鱼肚白,就有护卫队的成员来找蚁王,这次来的是尼飞彼多,他说:“王,那些原先隶属于前女王的蚂蚁差不多都已经到达都城。”   先前蚁王让普夫传播消息,召集那些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前女王下属,那些蚂蚁在听到消息后有的犹豫不决,有的直接装作没听见,有的则像寇鲁多那样带着目的前往东果陀的都城。   和他一样带着目的而来的蚂蚁还真不少,但他们大部分都是为了追求更强大的实力,毕竟要是能得到蚁王,不,哪怕是蚁王直属护卫队的指点都能让他们的实力突飞猛进。   估计来给人类当间谍的就只有他一个了,寇鲁多心想。   在短时间内汇聚的蚂蚁数量众多,普夫的分裂体在现场维持秩序,把前来登记的蚂蚁分成好几条队伍,再命令他们按照队伍有秩序地上前登记。   那些蚂蚁对直属护卫队的恐怖实力还心有余悸,所以基本上普夫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一点违抗的意思都没有。   登记身份还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要进行能力分类以及实力检测,这些环节的步骤就比较繁琐,需要耗费大半天的时间,而且还会有生命危险。   寇鲁多在完成登记后就看到有几只蚂蚁在实力检测中重伤不治身亡。   这么说还有点不准确,因为那些蚂蚁受重伤后根本就没有医生前来治疗,尼飞彼多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挣扎死去。   恐惧的氛围在现场蔓延,有的蚂蚁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想走,但走不了,普夫的意思是既然已经登记,那现在走了就是背叛蚁王,对于背叛者他们格杀勿论。   于是排在寇鲁多前头的蚂蚁都害怕得不敢说话。   好在寇鲁多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他知道自己很可能会死在这里,但他必须要这么做,他不能放任蚁王的残暴统治蔓延到全世界,他要……守护那份和平。   等轮到寇鲁多进行实力检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实力检测的过程格外残酷,哪怕他再怎么小心也还是不可避免地受了伤。   还好,伤口不是太严重,疼痛感也还在忍耐范围内。   他脚步缓慢地走出训练场,此时的尼飞彼多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赶去,脚步急匆匆的,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寇鲁多的视线也追随着尼飞彼多的背影。   他的身影最后消失在长廊尽头。   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寇鲁多猜得没错,确实发生了大事,尼飞彼多赶到实验室,那个物理学家正兴奋地拿着演算纸,见到来的是尼飞彼多,他都忘了用敬称,完全是被兴奋和喜悦冲昏了头脑,他说:“成功了!接下来只需要再进行一次实验,如果顺利的话,我们所处的世界通往另外一个平行时空的通道就能打开——!”   嗯,这听上去确实是个好消息。   尼飞彼多知道上次是普夫配合的实验,这次无论怎么说都该轮到他参加实验了吧?   因此他说:“这样啊,那就让我来参加这次实验吧。”   这不是建议,而是通知,他本来就没想着征求那个人类的同意。   物理学家扶了扶眼镜,欣喜稍微褪去一些,他也冷静下来,从科学家的角度出发,进行实验就该控制变量,既然上次是普夫配合的实验,那么这次最好也让他来,但是……物理学家偷偷看了一眼尼飞彼多,后者对视线很敏锐,眼球转动,抓住他的视线,“嗯?”了一声,说:“怎么,我没有参加实验的资格吗?”   “不……这怎么会,您当然有资格。”物理学家连连解释。   尼飞彼多满意地说:“那就好,实验现在可以开始了吗?嗯……但我现在还有事,能推迟到晚上么?”他没忘记自己还得要负责蚂蚁筛选的工作,心里想着先把手头的工作完成后再回实验室一趟参加实验。   对于尼飞彼多的要求物理学家也没有拒绝的权利,他只能点头说:“可以,到时候我会协助您进行实验的。”   这也是尼飞彼多想要听的答案,他满意地点点头,旋即转身离开实验室,在他离开的间隙里普夫和尤匹还在尽职尽责地推进筛选工作,因为全身心都扑在这上面,都没察觉到尼飞彼多消失了有一会。   筛选工作进行得很顺利,等时间来到傍晚时分,天边的落日宣告当天的筛选工作暂时结束。   如果真的想要提高筛选效率的话其实没日没夜地进行实力检测也不是不可以,但这个任务没有那么紧急,而且普夫也担心这些来追随蚁王的蚂蚁里有些心思不纯。   这里的心思不纯指的不是为了追求强大实力,这种目的在普夫看来也情有可原,能够理解,而且也没什么威胁性,真正有威胁的是那些已经向人类倒戈的蚂蚁,也就是间谍。   思索着,普夫微微眯起眼睛,视线从在场的蚂蚁身上一一滑过,直觉告诉他很可能真的有间谍,而且对方的心理素质还很强大,毕竟他从一开始就把话说得很清楚,那就是背叛蚁王的家伙都没有好下场。   估计对方也是抱着极有可能死在这里的觉悟混入其中,所以他这一番话也没起到什么作用。   那就只能一点一点地探查过去了,普夫擅长拿捏人心,他把这套方法又用在其他同类身上,窥探他们的内心,试探他们的一举一动。   一旦露出破绽就会被他捕获。   筛选工作暂时结束后尤匹也要起身离开,走之前他又问普夫,“你不走吗?”   脸上带着深不可测笑容的普夫抬起头,他心里想的事情暂时没有告诉尤匹,倒也不是不相信他,而是事以密成,太过机密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免得节外生枝。   他唇角的笑容淡去,语气也是不咸不淡的,“你先走吧,我还要写一份报告。”   尤匹搞不明白为什么普夫那么喜欢写这种文书,这些东西看上去就很枯燥乏味,但他好像乐在其中,尤匹也没问他是否需要帮助,因为问出口得到的回答估计也是不需要,普夫是个完美主义者,做事情喜欢亲力亲为,因为别人做的事情他总能挑出很多瑕疵,哪怕对尤匹也是一样能挑刺。   所以尤匹没说废话,转身就走,但在走之前他又想起了什么,说:“对了,尼飞彼多那边还有一些登记的信息,需要他交给你吗?”   被他这么一提普夫才想起还有个尼飞彼多,怎么现在都不见他的身影?   拿着笔的普夫若有所思,突然间,他手里的笔咔嚓一声从中间被折断,普夫说:“那家伙……”   普夫把断裂的笔往旁边一丢,腾地一下站起来,都没从门口离开,直接从窗口飞出去,挥动翅膀飞到实验室,但他还是晚了一步,尼飞彼多一大半的身影消失在时空裂缝里,普夫到的时候只有一条尾巴还留在这个时空。   “尼飞彼多——!”普夫叫了一声尼飞彼多的名字,唯一的回应就是他微微甩动的尾巴,最后就连那条尾巴也被吞没。   只留下有些生气的普夫站在原地,他沉默了几秒,那几秒实验室里的空气都变凝固了。   物理学家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尽可能把自己当成背景板,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试图以此来躲避普夫的迁怒。   但还是失败了。   普夫缓慢地转过头,这画面就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不是轻松的爆米花电影,而是恐怖电影。   “为什么这次参加实验的是他,这件事情你都没有和我汇报。”普夫说。   物理学家之前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答应尼飞彼多的时候就觉得普夫很可能会质问一番,他说:“这是尼飞彼多大人的意思。”   原以为普夫会大发雷霆的,但实际上并没有,他的怒火没有落下,他只是用一种不怎么耐烦的语气说:“等实验结束了及时通知我。”   虽然对于尼飞彼多的截胡行为很不爽,但事已至此他再怎么生气也是无用功,他没必要把精力放在这种没意义的事情上,现在还是先去整理当天的工作记录吧。   普夫虽然情绪化,但他对情绪的控制能力也很强,过了几秒他心里的怒火就被熄灭。   而另外一边的尼飞彼多也和上次的普夫那样穿过时空裂缝,进入有你的平行时空。   他降落的方式轻松优雅,落地寂静无声,不同于普夫来的时候是夜晚,他这次降落的时间点是午后,屋外的阳光正灿烂,这样好的天气不适合午睡,更适合去后山散散步。   尼飞彼多头顶的猫耳朵动了一下,有谁在朝这边靠近,仔细感知后发现来的不是别人而是你。   本来应该躲避的,但一想到来的是你,尼飞彼多就真的躲都不躲了,他回过头,那一瞬间你的身影恰好出现在长廊的拐角处,你一看见他就对他招招手,“尼飞彼多。”   终于真真切切地看到你了,不是银幕上的画面,而是活生生的你,尼飞彼多身后的尾巴最直观地反映出他现在的心情。   尾巴高高竖起,尾巴尖尖还在高频次地颤抖着,他三步并作两步,恨不得真的变成猫咪钻进你的怀里。 第118章   在即将靠近你的时候尼飞彼多调整好自己的步调,动作轻巧地抱住你。   与其说是拥抱,倒不如说是毛茸茸的小动物之间表达亲昵的贴贴。   虽然平常尼飞彼多也会贴着你,但今天你总觉得有些不太一样,你任由他抱着你。   猫的手掌宽大,手臂环绕着你的腰腹,脑袋贴着你的脖颈,喉咙里发出的呼噜呼噜声响明摆着告诉你自己现在很高兴。   非常高兴。   猫高兴你也就跟着高兴,你腾出一只手摸一摸尼飞彼多的脑袋,微微带着点自然卷的头发勾缠着你的手指,你抚摸头发的动作缓慢轻柔,你说:“你的心情好像很不错。”   “因为见到尤尼卡了呀。”尼飞彼多的声音都是甜腻的,尾调和尾巴一块往上飘。   你说:“今天下午的天气很不错,要去后山逛逛吗?上次给你的玩具球是不是玩腻了?看——是新的玩具球哦。”   话语间你从口袋里摸出另外一个玩具球,是蓝白色格子图案的,因为一直被你装在口袋里,上面已经沾满了属于你的味道,尼飞彼多的鼻尖翕动,老实说,他都舍不得玩这个玩具球了。   之前物理学家的提醒都被他抛到脑后,这也不能怪他,要是换成普夫,他肯定也会做出和自己一样的选择的。   沉浸在喜悦中的尼飞彼多没有马上回答,这长时间的沉默换来你的疑惑,你说:“怎么了,是不喜欢吗?”   尼飞彼多这才回答:“没有哦,很喜欢,我很喜欢尤尼卡送的东西哦。”   今天的尼飞彼多好像哪里怪怪的,但你一时半会又说不上来奇怪的地方。   抱得太久就会觉得热,尤其是在这种天气里,你拍拍尼飞彼多的后背示意他可以松开手了。   有些不情不愿地松开手,手掌仍然牵着你的手,说:“那就去后山吧。”   在和你聊天的间隙里尼飞彼多还在留意周围的环境,确认自己没有被这里的“蚁王”,以及直属护卫队发现。   这个王宫的构造布局和他所属的时空一模一样,他带着你熟练地穿梭在长廊间,不一会的功夫就来到了后山。   其实刚才在正式踏入时空裂缝前他还没头没尾地问了那个科学家一句,“如果我直接把那个时空的人带回来呢?”   “这样做的风险太高了。”物理学家的第一反应就是危险性。   但尼飞彼多很显然没把这话给听进去,在他看来既然有机会那就得要好好把握,要是下次打开时空裂缝直接对上的是这个时空的“蚁王”那又该怎么办?   不过确实,这样的行为太冒险了……   在尼飞彼多保持沉默的时候,他的大脑仍旧在飞速运转。   头脑风暴到一半就被你的声音打断,你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是有什么心事吗?”   嘴上说着“没什么”,实际上心里想的是怎么把你带走,要直接打晕你吗?那得要控制好力道,否则肯定会弄伤你的,尼飞彼多的视线在你修长白皙的脖颈上停留片刻,又移开了。   因为你捏了捏他的耳朵,说:“你肯定是有心事,和我说说吧。”   尼飞彼多一方面对你的关心感到欣喜,另一方面又在嫉妒这个世界的自己居然能拥有你那么多的温柔与关心。   生活在这个世界的同位体该有多幸福啊……他发出由衷的感慨。   但他不可能告诉你他的心事,毕竟,他是要把你带离这个世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和绑架差不多。   不不不,不能算是绑架,他不会伤害你的,不仅是他,其他蚂蚁还有蚁王也都不会伤害你的。   他的嘴唇抿了抿,眼睫稍微颤抖了一下,又说:“嗯,现在唯一的心事就是尤尼卡送的玩具球太可爱了,我都不舍得玩了。”   “什么呀。”你轻笑出声,刚才你看他那么严肃的表情还以为是很严峻的事情,结果就只是这样一件小事吗?   猫是可爱的,就连猫的烦恼也是可爱的,你说:“没关系啊,我以后还会送你很多礼物的。”   哪怕他不是这个世界的“尼飞彼多”也会送礼物吗?你知道眼前的他和你印象里的“尼飞彼多”不是同一个吗?   这种感觉就像是偷走了原本属于他人的幸福。   但这种愧疚感存在的时间连一秒都不到,尼飞彼多就迅速调节好自己的心情,什么叫做属于别人的幸福?他也是尼飞彼多,那他也理应拥有这份幸福。   所以尼飞彼多又说:“真的吗?那我会把这句话给牢牢记住的哦。”   话语间你已经和尼飞彼多来到后山,那是你经常陪他玩耍的地方。   没有闲情逸致玩耍,在这里停留的时间越久就越容易被其他蚂蚁发现,如果是被直属护卫队发现他还能应付一下,可如果来的是蚁王,那就麻烦了。   所以得要速战速决,尽快从这个平行时空离开,这样想着的尼飞彼多反握住你的手,你还没察觉到平静表面下的暗流涌动,甚至还轻轻地摇晃着尼飞彼的手掌。   从宫殿到后山,中间有一条小径,算是抄近路,平常也不会有人走这条路,你应该时常沿着这条路走向后山,表现得那么轻车熟路。   尼飞彼多侧过头,午后的阳光落在你身上,漫上你的侧脸,温热的气息是那么真实,这是坐在放映厅里无论如何都无法感受到的。   鼻尖盈满你的气味,尼飞彼多才发现自己原来那么贪心,明明一开始还觉得只待在你身边就很幸福了,现在又想再凑近几分,想着将脑袋埋进你的颈窝里,鼻尖翕动嗅闻你的味道。   “尤尼卡。”   你隐约听见他叫了一声你的名字,你转过头,可还没等你看清尼飞彼多的表情就眼前一黑。   诶?   等等——   尼飞彼多及时接住昏迷的你,以防你倒地后弄伤自己。   他单手就能将你抱起,一边留意周围的环境,一边再次打开时空裂缝,在最关键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远处一闪而过的身影,对方的动作实在是太熟悉,就连攻击招数也了解透彻。   他抱着你后退一步,侧过头躲开对方的攻击,锐利的爪子割断他垂在脸颊一侧的碎发,那一缕白色的发丝从空中缓缓飘落。   来者的面容也完全呈现在尼飞彼多面前。   那是一张和他长得如出一辙的脸。   那是另外一个自己。   一点也不恋战,因为他知道当务之急是把你带离这个世界,绝对不能让任何因素阻碍自己的行动,所以哪怕他的手臂被“尼飞彼多”折断,他仍旧抱着你一头栽进时空裂缝里,没回头,没看那个同位体会是什么表情。   估计是惊讶到瞳孔放大的表情吧,但他一点也不在乎那个同位体的心情。   “他”难不难过和他无关,反正他现在挺高兴的就是了。   毛茸茸的猫尾巴缠绕着你的小腿,脸颊贴着你的侧脸,喉咙里呼噜呼噜的声响是那么明显。   前方的空间被打开一道缝隙,尼飞彼多调整姿势,侧过身从这道口子里出去,落地的时候都没发出什么声音。   那个物理学家瞠目结舌地看着尼飞彼多怀里的你。   这是什么情况啊……大变活人吗?   “怎么,你好像很惊讶的样子?”尼飞彼多反问道,物理学家连忙摇摇头,脑袋都快摇成拨浪鼓了,他说:“没有,只是我没有想到还可以……”   直接把另外一个平行时空的人带过来,之前他还一直以为那些奇美拉蚁把自己绑来这里就是为了发动时空战争的,但是现在看来,可能是他想得太多了,尼飞彼多的注意力都在你身上。   所以你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吗?   那个物理学家才多看了两眼,尼飞彼多的声音就飘到他的耳边,“你的眼睛在往哪看?”   “啊……抱歉。”物理学家忙不叠地收回视线,好在现在尼飞彼多的心情不错,也就没和他计较。   尼飞彼多前脚刚刚走出实验室,后脚普夫就凑了过来,就像是闻到味道过来似的。   普夫确定是嗅闻到了什么陌生的气味,当即放下写到一半的工作报告站起身去寻找气味的源头,最后就找到了尼飞彼多那边。   他最先看到的不是尼飞彼多,而是被他抱在怀里的你,普夫的脚步停顿了一下,有些踉踉跄跄地跑到尼飞彼多面前,处在极端震惊状态下的他甚至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声音卡在他的喉咙里,不上不下的,他与尼飞彼多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说:“我要带她去见王。”   普夫的意思是跟着他一块去,在去的路上普夫总算是恢复了语言系统,他说:“你不是参加实验么。”   “是啊,然后我就遇见了尤尼卡,那是个好机会,要是错过的话估计之后再难遇到这种好时机了。”尼飞彼多说着,低头用鼻尖蹭了蹭你的脸颊,这幅亲昵的模样让普夫感到不适,他又岔开话题,说:“这样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吗?”   “不是还有那几个人类吗?”   如果真的要说副作用,那唯一让尼飞彼多有些担心的就是在带你离开的时候被自己的同位体发现了。   尼飞彼多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普夫,对方听后直皱眉,“你这样太不小心了。”   “我之前一直在避开那个时空的人。”谁知道在最后的关键时刻同位体突然出现了呢?这属于特殊情况,尼飞彼多头顶的耳朵动了动,漫不经心地解释道:“反正他没从我这里讨到好处。”   虽然他的胳膊确实断了,但对方的小腿骨头估计也碎裂了一大半,所以这场战斗结果是五五开,但因为他带走了你,所以他才是最后的赢家。   普夫的视线一直黏在你身上就没有移开过,这也不是他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你了,但对于你的向往是发自内心的,是生物的本能,不是多见几次就能有所缓解的。   尼飞彼多说的没错,换做是他,面对这样好的机会他也肯定会死死抓住不放的。   感同身受的结果就是普夫没有再追问亦或是指责尼飞彼多的行为鲁莽,因为他完全能够理解对方的行为动机。   大约一分钟后他们的身影就伫立在蚁王的书房门口,是普夫去敲的门,才敲了一下,蚁王的声音就从里面传出来,“进来。”   普夫推开门,坐在书桌后的蚁王缓缓抬起头,最先看见的不是走在前头的普夫,而是被尼飞彼多抱在怀里的你,那一瞬间他的呼吸发生短暂的停滞,呼吸的节奏都被打乱,他快步走到尼飞彼多面前,说:“……你什么时候把她带回来的?”   “就在不久前。”说着,尼飞彼多低下头,将昏迷中的你交给蚁王。   他看过的,他看到过很多次,那个世界的“蚁王”是怎么拥抱你的,他都看在眼里,所以哪怕这还只是他第一次拥抱你,他的动作显得那么熟练。   你的分量不算重,甚至在他看来是轻飘飘的,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初次接触到你,还没有什么实质感,更多的是梦里才会有的悬浮感。   手掌覆盖在皮肤上,你的体温要高一些,温暖的,柔软的,同时也是脆弱的。   擅长毁坏的蚁王居然从动作里透露出几分无措。   得收着力气,你的血肉才脆弱,稍微用点力就会骨骼碎裂,白皙的皮肤表面绽开血花。   他托着你背脊的手臂往上抬起几分,你披散在脑后的黑色长发也随之滑动,像丝绸,像海藻,像抓不住的光影。   不,他现在抓住你了。   直到你的体温一点一点地沁入他的皮肤,简直就像是被你的体温感染了,直到此刻他的唇角才微微上扬。   ——我的。   蚁王抱着你离开书房,来到早前为你准备好的房间,就连床单被套的款式都和你之前那个平行时空的一模一样。   将你安放在床铺上,蚁王没有离开,而是一直守在你的床边。   你的昏迷状态大约持续了几个小时,在此期间蚁王都没离开过,因此在你睁开眼的一瞬间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蚁王的侧影。   咦……你怎么会在卧室里醒来,还没等你梳理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的脑袋里就传来一阵无法忽视的疼痛,痛得你倒吸一口凉气。   蚁王凑了过来,手指抵着你的太阳xue ,轻轻地揉着,又问:“很痛吗?”   你坐了起来,背靠着床头,你的视线又转移到身下的床单还有被套上面。   这个花纹的床单被套……你记得前两天才换下来吧?   为什么现在又换上了?   这还只是个小疑惑,你缓慢地用视线观察这个卧室,用眼神寻找这个房间里的奇怪之处,床头灯也是……上次的灯罩出现了裂痕,所以又换了另外一款,但现在你手边床头柜上的灯罩还完好无损。   你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手握住蚁王的手腕,“可以了,不用按了,我现在好多了。”   “你现在需要什么吗?”蚁王问道。   你现在需要什么?   嗯,大概是需要私人空间好好思考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现在的情况有些超出你的想象了,你明明记得自己在失去意识前还在和尼飞彼多去后山的路上。   难道是遭遇了偷袭吗?   不,在宫殿里,而且还是在尼飞彼多的监视范围内,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除非——   就是尼飞彼多对你动的手。   这个想法着实是异想天开,但联系你醒来以后周围细节中透露出的各种微妙,这些蛛丝马迹都在提醒你不正常,但这种时候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于是你垂下眼帘对蚁王说:“我需要换一身衣服,还有,现在几点了?”   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平静自然。   对方的视线一直黏在自己身上,这种强烈的注视哪怕你垂下眼帘也还是能感受到。   无法忽视。   蚁王说:“下午五点,你睡过头了。”   真的是你睡过头了吗?难道不是在你昏迷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你站起身,穿上拖鞋朝着浴室走去,蚁王的眼神让你如芒在背,走到浴室里关上门,你也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一扇门根本挡不住什么,蚁王还是能清晰地听见你的呼吸声,心跳声。   站在浴室的半身镜前,你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尝试着回忆失去意识前的最后画面。   那个时候你在和尼飞彼多聊天,离你最近的就是他了。   但他为什么要偷袭你呢?   就算不想玩丢球游戏也没必要直接动手吧?   所以你进而开始怀疑尼飞彼多的身份,会不会是谁假扮了他?   可如果是假扮的,那为什么一见到你就往你怀里钻,而且那些细微的表情和小动作都和你记忆里的尼飞彼多一模一样。   外表可以假扮,但这些小细节是最难模仿的,倘若对方是为了潜入王宫,那为避免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肯定会避开这种不必要的亲密接触。   毕竟当时是他主动向你靠近而不是你先抱住他的。   一个又一个的假设在提出后又被否定,这时候你已经在浴室里待太久了。   久到蚁王会起疑心,你的眼睛眨了一下,镜子里你的倒影侧过头,看向那扇门,仿佛能看见无声地矗立在门外的蚁王。   一门之隔,双方带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情。   你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另外一只手贴着门,刚才你没有锁门,因为就算锁了门作用也不大。   这种锁挡不住蚁王。   门外的蚁王也伸出手,掌心贴着恰好与你是同一块地方。   为什么……   他感觉到了你的恐惧?   你在害怕他么?   但是……你在面对另外一个时空的自己时不是这样的,你会对“他”露出笑容,甚至还会说些玩笑话。   他和“他”之间又有什么区别呢?   没有区别,不,他甚至能比“他”做得更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把手被小幅度地转动了一下,发出很轻的一声“咔哒”,门后的你拉开一条门缝,露出一双看似平静的双眼。   和站在门外的蚁王打了个照面,你说:“我没事,你不用那么紧张。”   这话既像是说给蚁王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别紧张。   蚁王还在注视着你,你有点笑不出来了。   平行时空这种东西换成别人估计一下子很难接受,但你一个绑定系统的人,所谓的平行时空设定就跟明天要下雨一样非常容易就被你接受了。   主要是这情况你不接受也不行啊,看似坦然实则真是没招了。   不确定这个时空的蚁王是否能听见你的心声,你猜测应该是听不到的,要是能听见他也不会那么……对你关注了。   蚁王说:“但你的样子看起来不太好。”   当然不太好了,你都不知道这个时空的情况,而且眼前的蚁王对你来说很陌生,你都不能保证他下一秒会不会突然暴起给你一尾巴,换了个时空还能重开吗?   这个问题是你最担心的,偏偏系统在这时候一点声音也没有。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和对方周旋,你说:“哈哈……没有吧。”   那笑声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很僵硬,也很干涩,蚁王不满道:“你在敷衍我么?”   是质问,在你听来就是威胁,你说:“不,我只是,嗯,觉得你现在的情绪有些不稳定。”   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你要尝试着夺回对话的主导权,绝对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果然,面对你的反问蚁王愣了一下,估计是在这个时空都没有人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过话,或许是有的,但都死了。   这会是冒犯吗?你的心里犯嘀咕。   这次换成你注视着他,看见他方才紧绷的唇线有了些弧度,他的唇角上扬。   他在笑啊。   他说:“嗯,我见到你太高兴了而已。”   初步试探成功,你继续说:“就算太高兴也不能用这种语气质问我吧?我又不是犯人。”   “你当然不是犯人。”   只不过你在来到这个时空后就不可能再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第119章   气氛好像有所缓和,但也只是好像而已,你的手仍然搭在门把手上,蚁王的手扶着门框,形成某种无声的拉扯。   在这扇门被蚁王彻底拆卸前你收回手,算了,硬碰硬你肯定没胜算,还是想想别的方法吧。   不是见风使舵而是看清现状后选择最明智的方法。   目前的最优解就是装傻。   行吧,你以前在职场上就经常装傻充愣,现在不过是把以前擅长的东西再捡起来而已,但蚁王没有你那些同事上司那么好应付,你得小心小心再小心才行。   “我有点饿了。”你说。   事已至此还是先吃饭吧。   吃饱了才有力气思考别的事情。   眼前的蚁王说:“我已经让普夫去准备晚餐了。”   但愿这个时空里的普夫不要往你的餐点里加料,你指的是偷摸加入自己的血肉。   “尼飞彼多呢?”你提起他另外一个护卫,你需要再见尼飞彼多一面确认自己的猜测。   “和我待在一起让你觉得那么无趣么?”   又来了,如果说你原来所处时空的蚁王攻略进度已经达到100%了的话,那么眼前这个蚁王的攻略进度……大概是10%吧,他目前还处在不会说人话,不懂任何说话技巧的阶段。   难道你还得要重新教他怎么说人话吗?   这种事情不要啊。   从蚁王的视角来看你的唇角上扬,露出一个笑容,但不是高兴的笑容,看上去更像是出于无奈,这种笑容的副产品就是叹气,但你止住叹息,说:“没有啦,我就是想见一见尼飞彼多而已,真是的,怎么一觉醒来你好像变得小气了许多呢?”   是另外一个时空的自己很大方吗?你在拿他作对比吗?   烦躁的心情又开始蔓延,明明一开始还很笃定你来到这里以后他的内心也会变得平静,但是现在……怀疑又在蔓延,你注视着他的时候究竟是在看他还是在想着另外一个同位体?   所有的烦闷在你主动握住他的手时按下暂停键,被你握住和他牵着你的手是两种不同的体验,你的掌心贴着他的手腕,温热的,细腻的感触打断他的胡思乱想。   你在看着他,至少这一刻你的瞳孔里倒映出的是他。   这就足够了。   刚才聊到了什么来着,哦对,你说要见一见尼飞彼多。   可以理解,毕竟你在那个时空和“尼飞彼多”的关系就很好,你喜欢猫,猫也喜欢你。   贴心地叫来尼飞彼多,后者本来就一直在留意你们这边的动向,蚁王上一秒才叫出他的名字,下一秒,不,应该是一秒的时间都没到,猫就摇晃着尾巴,低垂着头颅出现在你们面前。   猫的高兴溢于言表,他说:“王,有何吩咐?”   嘴上问的是蚁王,大部分心思却往你这边飘,就连尾巴也往你这边倾斜。   蚁王没说话,侧过头,把命令权给你,你说:“尼飞彼多,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去玩丢球游戏的吗?”   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尼飞彼多事先和普夫还有尤匹串过口供,统一口径,他说:“但你那个时候突然身体不适,我就先带你回房间休息了。”   这个理由勉强说得过去,你点点头,“这样啊,那真抱歉。”   尼飞彼多抬起头,猫疑惑的双眼也是亮晶晶的,明亮得几乎要灼伤你,“为什么,尤尼卡为什么要道歉呢?”   道歉的人是你,担忧的却是他,尼飞彼多下意识地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他的耳朵都要变成飞机耳了。   不是吧,这样就应激了吗?   普通的猫应激严重起来真的会死,但尼飞彼多不是寻常的猫咪,可你也见不得他那么惊慌失措的模样,哪怕他极有可能是把你带来这里的始作俑者。   调整语气,轻声细语地说:“因为尼飞彼多肯定也很期待玩丢球游戏的吧?就因为我的身体缘故不能玩,很抱歉让你失望了。”   尼飞彼多说:“没有的事,我……我一点都没有失望。”   可以了,对他的试探到此为止,你差不多可以确定事情的来龙去脉了,于是你走到尼飞彼多面前,伸出手将半跪着的尼飞彼多从地上拉起来,猫的爪子很宽大,掌心的肉垫也很厚实,捏起来不算太软,甚至还有点硬邦邦的。   应激状态没那么容易解除,之后你在蚁王和尼飞彼多的陪伴下去往餐厅,一边走一边留意周围的情况。   这里的布局结构都和你原先所处时空的宫殿差不多,就是在一些微小的细节上存在出入。   将那些细节忽略,你一路走来都没见到几个人类,你合理怀疑自己就是这个宫殿里唯一能自由活动的人类,至于其他人类……大概率都是储备粮。   也不知道你降落的具体时间点,但既然现在蚁王已经占据这个宫殿,那就说明东果陀都在奇美拉蚁的控制下,这个平行时空先前的剧情发展都没有你的干涉和介入。   所以你猜测他们应该杀了不少人。   想着想着心情就开始变得沉重。   这时候你们也来到餐厅入口,普夫正站在门外,见到你们到来就彬彬有礼地对你们做了个请的手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到了什么高级餐厅,就是那种菜单上都不明码标价的高级餐厅。   你多看了普夫一眼,他藏在金发下的耳垂就开始变红发烫。   偌大的餐厅里没什么人,在场的人类就只有你一个。   在长桌旁落座,蚁王就坐在你旁边,两个护卫站在你身后,左边一个右边一个,宛若两大护法。   他们的视线交错地落在你的背上。   晚餐的菜品不是重点,蚁王说的话才是重点,你为了应付他的试探食不知味,炖牛肉吃着味同嚼蜡,又吃了点土豆泥填饱肚子,你现在总算是有点多余的力气去思考别的事情了。   比如说该怎么回去,你总不可能一直呆在这里,本来你的任务都已经完成正式进入退休阶段,现在被绑到这个时空,退休养老的生活又距离你好遥远。   能不能对一个满心都是退休的社畜好一点啊。   吃不下了,你放下刀叉,手指抵着玻璃杯的外壁,说:“我吃饱了。”   “你根本没吃什么。”蚁王扫了一眼餐桌上的餐点,你只动了一点,“有什么事情在影响你的食欲。”   要不要把话问得那么直白啊,你想装一下都不行吗?   玻璃杯里装的是柠檬气泡水,切片的黄柠檬和对半切开的小青柠在滋啦滋啦的气泡里淹没,外壁泛出一层水珠,触感滑腻腻的。   你说:“这个问题我认为你已经知道答案了,既然你是带着答案来问的问题,我是否回答的意义也不大。”   这句话你说得一字一顿,蚁王与你四目相对,既然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再装下去也没有意义,装傻充愣的戏码就到此为止,你迎着他的目光看了回去,后者说:“我以为你会感到惊讶的。”   确实,你一开始是有点惊讶,但在浴室里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后你就冷静下来了,毕竟你在原先的平行时空里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现在的情况估计只能在你遇到的棘手事情里排到中间的等级。   “我有惊讶过的。”你用餐巾纸擦拭指腹上的水滴,“但你们对我没有恶意,我也就不用担心了。”   站在你身后的尼飞彼多想要说些什么,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是被普夫用眼神示意他暂时保持安静,于是他只能将这些话给咽下。   “既然这样,那你最好忘了那个世界的事情。”   这是说忘就能忘的吗?你忍不住腹诽一句,但通过这句话你能察觉到蚁王隐藏起来的不安感。   是的,他在感到不安,是担心你一直想着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吗?   难怪你刚才注视着他,他的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怀疑。   怀疑你,也怀疑自己。   这个时空的蚁王疑心病还真重啊……   你说:“我会尽量做到的。”   目前看来他应该无法读取你的内心想法,也难以借此检测你是否说谎,这也是你为数不多的优势。   “所以我能问问你们把我带到这个世界的目的是什么吗?”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其实你还很好奇他们究竟是怎么发现你原先所处的平行时空的。   既然他们能目标明确地把你从那个时空带走,就说明他们肯定已经暗中观察已久,要不然也不会把卧室布置得一模一样。   他们是需要一个向导吗?难道是他们现在遇到了什么危机?   你在按照正常人的思路推测,却忘了他们奇美拉蚁的脑回路和人类不太一样,蚁王说:“因为你是我的向导。”   放在电视剧里都能被弹幕吐槽一句好咯噔的台词就被他这么面不改色地说出口,如果你是观众看到这剧情肯定会吐槽,但很不幸,你是那个倒霉蛋当事人,他这话是说给你听的。   啊……这个世界的蚁王也专门研究过狗血影视剧吗?   人在感到尴尬的时候总是会变得很忙碌,你的眼神都变得匆忙,眼睛左看看右看看,飘忽不定的状态让蚁王感到不满,他说:“你为什么不看着我?”   因为看着他你担心自己会尴尬得说不出话来。   言归正传,你硬生生地把话题给扯回来,“你是怎么知道向导的存在的?”   这才是话题的重点。   蚁王没有隐瞒你,他之前闭口不谈平行时空的事情也是担心吓到你,但你表现得那么冷静,反倒衬得他多虑了。   他说:“我看见了你。”   怪不得……你之前总觉得有谁在暗中窥视,那种感觉很微妙,也很隐秘,转瞬即逝,你还以为是自己的疑心太重。   看来不是疑心而是直觉太准确。   “是么。”   话题陷入僵局,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如聊些别的,“你……那你都看到了什么?”   “很多,看到你和‘他’离开宫殿的约会,去听音乐会,以及牵手与亲吻。”   后悔了,不该那么问的,奇美拉蚁没有羞耻感,但你是人类,你还是有羞耻心的,虽然不算太多,但也足以让你无语凝噎。   “这些事情我也能做到。”   刚才还在提醒你忘掉那个世界记忆的蚁王现在又上赶着表示自己也能做到这些事情。   搞不懂,他这是自发当替代品吗?   这话你没说出口,太直白也太尖锐,你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气泡水,把话语混着柠檬香味的气泡水咽下。   你没有马上回答,沉默的几秒是怀疑的催化剂,怀疑的气球越吹越大,就要炸开。   “嗯……这样啊,但是,我们似乎还没有好好认识过吧?”你没有明确拒绝,这个世界的蚁王脾气你还没摸清楚,估计会比梅路艾姆暴躁一个度,“我的意思是,或许我们可以先相处一段时日,那些约会什么的,也不着急。”   这回轮到蚁王沉默了。   你都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心里准备。   被拒绝以后该说什么你也都想好了。   结果他却说:“可以,那你想要怎么相处?”   “先从你的尾巴别死死缠着我的小腿开始?”你的笑容委婉,语气委婉,就是内容不怎么委婉。   他的尾巴在刚才质问你的时候就一直缠绕着你的小腿,你可以从他尾巴缠绕的力度推测出他的情绪波动,在你询问他都看到什么的时候缠绕得最紧密。   估计要留印子了,你想。   蚁王淡淡地“哦”了一声,尾巴只是松开了一些,没有完全地收回去,仍旧盘踞在你的腿边,犹如一条暗中窥视的毒蛇。   这应该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要求不能太高,你说:“所以,你们现在的计划是什么?”   餐桌上谈论工作煞风景,但你现在宁愿做个煞风景的人,也好过一直被蚁王追问自己和梅路艾姆的关系。   同位体之间也会存在嫉妒的情绪吗?你搞不明白了。   蚁王说:“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不打算和人类和谐共处。”   啊,是吗,他们这一选择你一点也不奇怪,毕竟前面的剧情你都没有干涉,按照他们的种族习性,刻入骨子里的掠夺基因会让他们朝着周边国家扩张,扩张到最后的结果就是灭亡。   就如同大自然里的生死循环,既然有生就会有死亡。   你没有要阻拦他们的意思,一则你现在自身难保,二则你还不清楚现在的情况。   “嗯,我尊重你的想法。”你说。   也不知道这句话里的哪个字刺痛了他的神经,他又说:“是因为你觉得我不值得你上心么?”   不好——原来刚才的话是个陷阱题。   你顿时警钟大作。   现在要说点什么补救一下吗?你的大脑飞速运转,说:“我只是在表达自己的敬意。”   “那我不想要你的敬意。”   啊……那他的意思是希望你冒犯他么?   好奇怪的请求,再分析一遍,还是好奇怪。   你说:“那你想要什么?”   “你是怎么对待另一个‘我’的?”   “你们不一样。”   蚁王好似嗤笑一声,“你觉得我比不上他?”   这时候你真想给自己一拳直接昏过去睡大觉得了。   论起拧巴程度梅路艾姆可比不过眼前这个蚁王,他既希望你能像对待梅路艾姆那样对待他,但又不希望你把他当成替代品,一旦你表现出疏离的一面就颇为不满。   真是一条筋两头堵。   较真的蚁王宛若难伺候的甲方,而你就是苦哈哈的乙方。   再这样下去你都哈不出来了。   “如果你这样想的话,我无论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了吧?”你握住他的手,“你对我来说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独一无二的拧巴。   蚁王见识过你对另外一个自己的花言巧语,在他身为旁观者观看的时候还觉得那个“自己”被骗到实在是愚蠢,现在自己身在局中只花了两秒就接受你的说辞,他又说:“我也不是要杀死所有的人类,有些具有价值的人类我允许他们活下去。”   那真挺宽容大度的了。   这个世界的剧情发展比你想的还要黑暗残酷一些,不过也很符合奇美拉蚁本身嗜血的特性。   你刚刚填饱的胃部又开始隐隐作痛,大概是因为胃是情绪器官,心情不好也会受影响。   这顿晚餐持续到了晚上八九点,你打着该睡觉的由头要回房间,蚁王跟着你一块离开餐厅,没走你前头,而是与你并肩同行。   你的脚步停留在卧室门口,走到这里蚁王也还跟着你,如同一条小尾巴,丝毫没有要走的迹象。   “你也需要休息吗?”你问道。   “我会陪在你身边的。”   这真的不是监视吗?   你的手搭在门把手上,犹豫了一下转动把手,打开门。   行吧,他要陪着那就陪着吧,主要是你也没招了。   顺其自然都是无奈的借口。   睡觉前得先洗漱,打开衣柜取睡衣,虽然卧室摆设和你原先的一模一样,但衣柜里的东西就不怎么相似了,睡衣都是基础款睡裙,纯棉质地。   这种时候也没什么可挑剔的,能穿就行。   拿着睡裙进了浴室里,打开花洒简单地冲个澡,在洗漱的时候匀出一部分的心神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既然尼飞彼多能来到你原先的时空,那就说明至少他是知道穿越时空的方法的。   把他当做切入点的话……   你得试试看。   从蚁王的表现来看,同位体之间的感情也会发生同频共振,既然蚁王是这样的,那想必尼飞彼多也是这样的。   洗到一半你关闭花洒,水珠顺着你的脸颊滴滴答答地滑落,最后落在白色的地砖上顺着地漏中心消失。   擦干水珠,套上睡裙,再洗脸刷牙。   接下来打开门你又要应付那个脾气拧巴的蚁王了,你深呼吸一口气,咔哒一声打开门。   果不其然地,蚁王就守在门外,你的视线扫过去,他就与你四目相对。   你对他笑了一下,是很有礼貌的笑容,同时也是疏离的。   房间的主灯没开,四个角的小灯还亮着,你坐在床沿打开床头灯,暖色的灯光在房间里流淌。   在他的注视下你完全没什么睡意,甚至还很精神。   有种预感,你今天晚上要失眠了,这是你钻进被窝里以后的第一想法。   逃避也不是个办法,你总不可能一直闷在被子里,会缺氧的,索性将被子一角掀开,露出自己的脑袋。   蚁王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做,但也没阻止,真正做到了不理解但尊重。   “我有点睡不着。”你老实说。   “那你需要我做什么?”   这不是你发出请求的意思啊,你撇撇嘴,“没什么。”   现在说没什么已经太晚了,他朝你靠近,你身侧的床垫微微往下陷,然后你就跟着朝那下陷的地方滑去,最后被他捞进怀里。   他大概都没怎么拥抱过人,拥抱的动作被他做得像是在劫持人质,你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上一秒的叹息下一秒就换来回应,他的脑袋凑近,问:“你叹什么气?”   他怎么有这么多的问题啊,你说:“你是不是没有拥抱过别人?”   “这很奇怪么?”   “不,这很正常。”情理之中。   你伸出手调整他的手臂姿势,一边调整一边说:“这样会稍微好一点,要不然就像是在威胁我。”   反正也睡不着,你干脆脑袋靠着他的手臂,是他主动靠近的,拿他手臂当枕头也不亏。   “我不会威胁你的。”   他可能是想要表示自己很温和,但他的实力还有压迫感使得他随便说什么话都像是在威胁,你说:“我知道的。”   “因为‘他’也对你说过这种话么?”   “你一直那么在意,在意得我说什么都没用。”   “好,那我不说了。”   你在思索着该怎么套话,他的手指突然戳了一下你的脸颊,你睁大眼睛,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他的笑声闷闷的,但看得出来他很高兴,那手指又捏了一下你的脸颊。   也不痛,就是触感痒痒的。   他又凑近几分,鼻尖嗅闻着你的气息。   原来喜欢就是这种感觉吗? 第120章   最后你还是睡着了,不是气氛催眠,而是你实在熬不下去才睡着的。   奇美拉蚁不需要睡眠,所以在你入睡的那几个小时里他都在安静地注视着你,手指偶尔会触碰你的侧脸,控制着力道,指腹滑过脸颊的力度轻得如同羽毛蹭过,轻飘飘的。   是做噩梦了吗?他看见你的眉头皱起,表情无意识地变得凝重,指腹按压着你的眉心,尝试着抚平你皱起的眉头。   抚平了眉头,但你的眼睫又开始颤抖,嘴唇翕动,不成字句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透过唇齿都变得含糊不清。   听不出那是什么意思,但淡粉色的嘴唇紧抿着。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点了点你的下嘴唇。   柔软的,温热的。   在此之前蚁王不能理解人类的某些行为,包括拥抱,也包括亲吻。   亲吻的意义对他来说虚无缥缈,直到此刻——   他的心里泛起某种冲动,很具体,很明确,强烈程度和他当初降临于世时的毁灭欲旗鼓相当。   但他现在不想毁灭什么,相反地,他很小心翼翼地,带着几分试探地亲吻了你一下。   如果你现在醒着的话大概会说这算哪门子的亲吻,不过是贴贴而已。   嘴唇的皮肤太脆弱,比脖颈的皮肤还脆弱,咬一口就带印子,他盯着那道印记看了很久,久到沉浸在睡梦中的你翻了个身,朝着另外一边侧躺,背对着他。   于是他视野里的你就变成蜷缩着的背影,柔顺的漆黑长发披散在脑后,因为侧躺的缘故原本被黑发掩盖得严严实实的耳尖此时也若隐若现,连同雪白的后颈也伴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他忽然能够理解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了,为什么会想要吃掉你。   因为你身上的不确定因素太多,哪怕把你带在身边也得留意,这种不安的情绪被放大后就变成了极端的选择,比如说吃掉你。   让血肉融为一体,这样才能让他安心。   但是,可是……那样最先得到的不是安全感,而是你的眼泪。   咸涩的,晶莹剔透的眼泪。   刚刚升腾起来的想法又烟消云散。   他的手掌搭在你的腰腹,完全放松的人体是柔软的,他的尾巴仍旧缠绕着你的小腿,你先前的提醒起到一定的作用,尾巴缠绕得不算太紧密,是松松垮垮的。   正如蚁王预料的那样,你当天晚上确实做了噩梦,而且还不是简单的噩梦,而是一环套一环的连环梦,做这种梦最累了,属于那种一觉醒来精力值倒扣二十点的噩梦。   难道是因为你认床吗?还是你在倒时差?你指的是不同时空之间的时差。   总之你一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没回原来的时空就长叹一口气。   叹完气才认命,并不是所有事情都是睡一觉就能好的。   偏头痛是这样,被绑架到平行时空也是这样的。   “又叹气?”蚁王的声音在你耳边响起,你合理怀疑他昨天一晚上都没休息,估计都在盯着你看,要不然你怎么半梦半醒之间好像看到了他的双眼。   你说:“因为肚子饿了。”   说话的时候你的嘴唇上传来隐约的疼痛,很轻微,但你就是察觉到了,你的手指摩挲嘴唇,过了两秒就找到了那道印子。   首先排除你自己咬的可能,你没这习惯,那么凶手就只可能是……你的视线落在蚁王身上。   “你咬人?”不对,如果他真的想要咬人绝对不可能是这力度,你侧过身用手撑起自己的脑袋,说:“为什么那么做?”   “亲吻不是这样的么?”   破案了,原来他是想要亲吻你,但弄巧成拙搞得像咬人。   其实就算他真的咬人你也能理解的,不是因为你性格有多宽容大度,单纯因为原来时空的梅路艾姆也有过这一阶段,你将其称之为变相的口欲期,但你没和蚁王透露这些,免得他大清早的就炸毛。   没错,你就是这么体贴的人。   “你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论说话的艺术还是得看你,蚁王看你撑着坐起来,纯棉质地的睡衣固然亲肤,但缺点就是容易变得皱巴巴的,睡了一觉起来最乱糟糟的不是你的头发,而是你的睡衣。   蚁王喜欢钻牛角尖,受不得太模棱两可的回答,太含蓄委婉的也不行,越直白越好,就比如说现在他追问道:“怎样的进步空间?”   不是吧,这个也要问得那么清楚吗?   你说:“我待会回答可以吗?”   你的脑袋现在还晕乎乎的,得要洗把脸才能清醒一点,你趿拉着拖鞋朝浴室走去,打开水龙头掬起一捧水,冷水洗脸有奇效,你感觉自己瞬间就清醒过来了。   水珠顺着弧度滑到下巴尖,你揉了揉脸颊,再接着洗漱一番。   蚁王没忘记你们刚才的对话,在你吃早餐的时候又说:“你还没有回答我之前的问题。”   此时的你正在用刀叉切松饼,上面还淋了一层枫糖浆,甜而不腻,再搭配新鲜的浆果,红艳艳的浆果带着点酸味,吃起来口感层次更加丰富。   你的唇角沾染些许糖浆,被浆果汁水浸润的嘴唇变得更加殷红。   宛若散发着甜味的果实。   你说:“进步的空间……就从先别咬人开始吧。”   你好像听见他应了一声,但你的注意力很快就嘴唇上的触感吸引。   点缀在嘴唇上的枫糖浆被舐去。   蚁王不怎么尝试人类的食物,因为在他看来那是毫无营养的东西,但是……现在他的看法发生了微妙的动摇,因为那点枫糖浆比他想的还要甜蜜。   旁边的蚁王都已经在回味了,你才反应过来,不是你反应迟钝,而是他的动作太快。   这怎么躲?   根本躲不开啊。   你的心情复杂,他是不是有点主动过头了?   松饼的味道还是很不错的,就是你的心思都不在早餐上面了,你放下刀叉,说:“下次,你至少得要和我打一声招呼。”   “可以。”   两块松饼的分量太多,你吃到一半就饱了,剩下的一部分都是蚁王解决的。   你看着他进食的侧影,没什么特殊的表情,只是在单纯的进食而已。   接下来你原本想要找机会和尼飞彼多单独相处的,但蚁王似乎也考虑到了这一点,从早上开始就对你寸步不离,别说是和尼飞彼多单独相处了,一天下来你和尼飞彼多都没说几句话。   好在你是个有耐心的人,还不至于因为这点挫败就放弃。   你的心态好是一方面的原因,还有一方面原因是你就不相信他没有别的事情要做。   总不可能一直盯着你吧,这个时空的猎人协会也不是白吃饭不干事的,哪怕现在东果陀境内显得一片风平浪静,在你看不见的角落里仍然有暗流涌动。   带着这样的想法来到晚上,果不其然地,普夫给蚁王传来消息,他在开口前看了你一眼,你对他笑了一下,然后他就跟被针扎了似的飞快扭过头,不看你,一门心思向蚁王汇报情况。   “人类那已经组建了一支专门的小队讨伐我们,至于队员都有谁……”说到这里普夫就微妙地停顿一秒,旋即你就听见他报出一串熟悉的名字,不光是你熟悉,看他们的态度应该也事先了解过他们。   也对……既然他们都能窥探到你原先所处时空的画面,那就说明他们也极有可能看见这些人。   这算跨时空泄露机密情报吗?   这种情况发生的几率大概只有千万分之一吧,但就是被你给遇到了,也不知道该说你的运气好还是不好。   现在奇美拉蚁掌握的信息远超过人类那一方,人类很显而易见地处于劣势,但你却没有要插手的意思,再怎么说这也不是你所在的时空,你出手干预万一出现什么蝴蝶效应了呢?   听他们说完这话你就陷入犹豫纠结之中。   “你想要拯救那些人类,你是站在人类那边的么?”蚁王问道。   这个问题没那么容易回答……因为他的心思你实在是捉摸不透。   拧巴的蚁王需要一个推不开的向导,但你显然没达到这个标准,你沉默几秒,说:“我只是觉得这样直接反击不明智而已。”   “那你就是想要把你以前那套方法搬到这里用。”   那不然呢,你那套方法还成功了呢,实践出真实啊。   他们难道没看到你在那个平行时空的成功吗?   你说:“如果你把我当做你的向导,那我说的话对你也是有意义的吧?”   这次你搬出了向导的身份。   蚁王没反驳,普夫担忧的眼神在你和蚁王之间移动,唯恐你们两个吵起来,他都不好站队,不能直接站其中一方,他说:“王的意思是你不该偏向人类。”   “普夫。”蚁王叫了一声普夫的名字,意思是这里还没轮到他说话。   “他说了他应该说的话,你不应该责怪他的。”你转而替普夫说话,对方感动得泪眼汪汪。   在场有的蚂蚁感动,有的蚂蚁郁闷,他没看错的话,你这是在选择维护他的护卫么?   “他是我的护卫,我可以任意处置他。”蚁王说。   听出来了,他就是在赌气,还是小孩子吗?居然这么闹脾气。   被你们俩夹在中间的普夫很难做人,不对,他本来就不是人,此时此刻的他绞尽脑汁,头脑风暴就没停下来过,就为了缓和你们之间的矛盾。   但矛盾不是三言两语就能缓和的,矛盾必然伴随着冲突。   被带来这个时空的你本身就带着几分不情愿,现在还得应付这个幼稚的蚁王。   突然感觉自己的命好苦。   “你这是情绪化的反应。”你说。   “是么。”蚁王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完全油盐不进。   普夫比你们两个还要紧张,他仔细地听着你们的对话,尽管刚才蚁王已经意思明确地让他闭嘴了,但他的大脑还在飞速运转。   快点想点办法,不能再让你们争吵下去了。   事情其实没有普夫想的那么严重,他总是习惯性地将事情往最糟糕的方向想,就好比现在他担心你们的矛盾被激化。   反正和他说不通,还不如暂时把这个问题搁置在一边,冷处理就是最好的处理方法,你是这么想的不代表蚁王和你想到一块去,他原本以为你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你们之间的关系会比你和那个赝品还要融洽,可你心里好像还在想着那个同位体。   烦躁,他不由地对另外一个自己产生了杀意,要是能直接杀死对方就好了,这就能直接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了。   从来不屑于遮遮掩掩的蚁王却没有明说自己的这个想法,他说:“我要收回刚才的话。”   刚才的哪句话?他刚刚可是说了不少话的,你的眼睛转动了一下,说:“哪句话?”   蚁王说:“我不该妄下定论,说你是站在人类那边的。”   真稀奇,你都还没教他说话的艺术,他忽然就无师自通学会反省了,你像是看见了什么新鲜的东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那我也为自己刚才的话道歉。”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蚁王说,他不觉得你做错了什么,如果真的要找错处,错的肯定是别人,他无法从你身上挑错。   这样的剧情发展脱离了你的预期。   啊,不对吧,这个世界的蚁王这么通情达理的吗?根据他之前表现出来的模样你还以为他会拧巴到底呢,怎么中途态度又软化了?   这下子要说在场谁最欣慰,那莫过于普夫,他之前还只是泪眼汪汪,现在是真的感动地流眼泪了,因为蚁王给他开了禁言,所以他都没哭出声,就站在一边安安静静地擦眼泪,然后眼泪越擦越多,最后泪如雨下。   你都看不过去了递给普夫一条手帕,他拿着手帕,深呼吸两口气,尽可能调整自己的呼吸节奏,但蚁王还是感觉到厌烦,就对普夫说:“你可以走了。”   这是命令,普夫无法违抗蚁王的命令,说让他走就走,一刻都不带停留的。   然后房间里就只剩下你和蚁王。   其实时间还早,但时间也不能浪费在和他干瞪眼上,你想去见一见尼飞彼多,但蚁王没有让你走的意思,就算你离开房间估计他也会跟上来。   麻烦。   你对着这条小尾巴说:“接下来你有什么安排吗?”   “已经到晚上了你不需要休息吗?”   晚上七八点睡觉……虽然你已经进入退休状态,但你又不是真的老年人,而且你这一代人就算真的老了估计也还是习惯性熬夜。   “现在还太早了。”   蚁王说:“接下来我应该会把那些猎人杀死。”   你说的安排指的是今晚的娱乐活动,而不是问他要杀谁。   话说回来他可真够坦诚的,这种话也往外说。   最典型的答非所问莫过于此,捕捉到你僵硬的表情蚁王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弄错了你的意思。   “你想问的不是这个么?”   “我指的是今天晚上的安排。”   这个问题仿佛问到了他的知识盲区,他难得卡壳。   样子有点好笑,你单手捂住自己的脸颊,他的眼睛缓慢地眨了一下,说:“你笑什么?”   “你没想过这种问题吗?”   “我为什么要想这些。”   “因为你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不仅仅是作为奇美拉蚁的王,更是为自己而活的。”这样的话你也对梅路艾姆说过,对于普夫他们来说他是蚁王,但在你这里,他只是梅路艾姆。   他应该想这些么?   这就是你身为向导的职责吗?   他陷入沉思,突然间意识到了一点,在他诞生以后,除了最先涌入脑海里的一统世界的目标,更多的是某种虚无感。   融入太多人类基因的蚁王也逃不过人类的哲学发问。   我是谁?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这些问题一天不解决,那些虚无感就一天不会消失。   而此刻的你就用一个很寻常的问题将这件事搬到明面上。   除了那些统治世界的想法,他第一次产生浓烈的冲动是什么……   啊,想起来,是在银幕上看到你的时候。   ——想要你。   这一想法突破了原本的思维定式,在一潭死水的内心世界里注入活水。   “除了蚁王的目标,你是我唯一想要的。”   非人类说话就是没轻没重的,容易把语义说得太绝对,以至于语句承载的感情也变得沉重许多。   还记得你一开始只是想问他今天晚上的安排是什么吗?   论起上高度的能力有谁能胜过他?   “那这是我的荣幸。”   “为什么你觉得这是荣幸?据我所知,荣幸指的是下位者得到上位者的恩赐,但你不是。”他对每个字词表达的意思都能敏锐感知出不同,“你不是下位者。”   确实,你不是下位者,你是倒霉蛋。   你默默地赞同他说的话,只赞同一半。   好了,该言归正传了,“所以今晚的娱乐活动是什么?”   该不会是一直盯着你看吧?这算哪门子的娱乐活动啊。   “你的安排是什么?”他问。   啊,他在问你啊?嗯……如果是你的话,你大概率会看一部电影,而且还不能是那种剧情太惊险刺激的商业片,这样会直接影响到你当晚的睡眠质量。   所以看一部轻松舒缓的文艺片就是你的最佳选择,你说:“看电影吧。”   在此之前蚁王看过电影吗?你不确定,应该不会看的吧。   这次你猜错了,蚁王看过几部电影,都是在那个神秘放映厅里看你翻找光碟的时候把名字记下来,等离开放映厅后再寻找相应的碟片。   这样四舍五入一下就相当于他在和你一块看电影。   但现在他不用再通过这种方式装作和你一块看电影了,因为你就坐在他的身边,他说:“那由你来挑选电影。”   没去王宫专门的私人影院,房子太大的坏处就是去别的地方还得要走很长一段路,入夜以后你就开始犯懒,能不动就不动,反正房间里也有投影仪,直接在卧室里看电影反而更加方便。   碟片是蚁王替你取来的,你坐在那个装满碟片的箱子旁边,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取出碟片得要小心翼翼,否则一个不留神就容易把碟片刮花。   找了一部你看过的小清新电影,没什么爱情线,大部分都是亲情线,没有狗血抓马的剧情,整体基调都格外轻松自然的电影。   嗯,看这种电影应该不会踩雷了吧。   取出碟片放进机子里,再投映到幕布上,开头是制片公司的标识,你坐到沙发里,姿态有些懒洋洋地盘腿。   蚁王说:“你经常这样看电影吗?”   你没去看他,戳了戳环绕着你的腰腹的尾巴,说:“怎么,现在又要开始斤斤计较了吗?吃醋可不是个好习惯啊陛下。”   不知道为什么他听你称呼自己为陛下就觉得哪里怪怪的。   过了两秒他才品味出你的意思。   噢,是调侃的意思。   “如果没有敬意却用敬称……你是在调侃我么?”   要是放在学校里蚁王肯定是个好学生,有疑惑就提出来,从来不闷在心里,你说:“是啊,被你听出来了吗。”   这时候电影进入开头,先于画面出现的是连绵不断的蝉鸣。   知了——知了——   夏天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你与蚁王安静观看电影的时候另外一个平行时空里的梅路艾姆已经听尼飞彼多说完了来龙去脉,他说:“你是说王宫里突然出现了另外一个你?”   尼飞彼多点头,“不仅是长相,就连念力也如出一辙。”话语间他还在用玩具修理者治疗自己骨折的小腿骨,站在一边的普夫说:“念力也完全一致的话就排除了他人假冒的可能。”   梅路艾姆说:“是另外一个时空的同位体么……”   普夫说:“现在应该尽快找到去往那个平行时空的方法——!”   梅路艾姆示意他们寻找打通平行时空的方法,在他们退下以后他仍然沉思着。   估计是另外一个自己动的手,所以现在他的对手是另一个时空的自己。   他会杀了他的,梅路艾姆的想法和蚁王的所思所想发生重叠。 第121章   睡前看太轻松的电影也有坏处,那就是看着看着就睡过去了,这不是你能控制的,明明上一秒还在撑着侧脸看主角吃刨冰的剧情,下一秒眼睛一闭就直接睡着,脑袋一歪靠着沙发的椅背,呼吸变得绵长。   本就没怎么认真看电影的蚁王第一时间发现了你的气息变化,他低垂眼帘,看样子是睡着了。   手臂穿过你的脊背与沙发之间的缝隙,勾着你的腰腹,另外一只手穿过你的腿弯,悄无声息地将你从沙发上抱起来,床铺就在不远处,因为他的动作太轻柔以至于你在被安放在被褥里时气息都没发生什么变化。   还是那么平缓。   脑袋无意识地转到另外一边,露出一边的侧脸,白皙的脸颊上缀着些许毛茸茸的碎发,蚁王半跪在床边,伸手整理你的碎发,又在侧脸上落下一串绵密的轻吻。   那么轻柔,比蜻蜓点水还要轻盈,熟睡中的你几乎察觉不到。   这种时候应该和你说晚安的,这好像是人类之间的习惯,于是他在你的耳边说:“晚安。”   清浅的话语飘入你的脑海里,当天晚上你没做噩梦,可以说是一夜无梦,睡眠质量比来这里的头一晚要好太多。   或许人类的适应能力就是那么强大。   你醒来的第一件事情还是确认自己到底在哪个平行时空,扫一眼床头灯就知道了,灯罩完好无损,嗯,还是在另外一个平行时空。   唯一不同的是你这次醒来蚁王没有守在你身边。   第一反应就是他可能遇到什么事情了,第二反应就是松一口气,这样也好,免得你一早上还得要应付这个拧巴的蚁王,你随意说的一句话他都能做一篇阅读理解出来。   阅读理解能力很强,但没找对方向也是白分析。   放在床头的时钟数字跳到9:00。   早上九点,对你来说还算早的一个时间点,你起身下床,之前还在思索该怎么和尼飞彼多单独谈话,没成想在你洗漱的时候尼飞彼多就出现在浴室里。   不是卧室而是浴室,你透过半身镜看见他从窗口直接翻进来的,拉开纱窗再一跃而下,动作有如行云流水,还在刷牙的你不由地愣了一下。   吐掉嘴里的牙膏沫,再漱口,打开水龙头洗把脸,这一过程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然后你扭过头问道:“我以为你不想见我的。”   尼飞彼多把你手边即将掉落的牙刷杯接住,动作敏捷,“我怎么会不想见你。”   你是向导,他们都对你有着与生俱来的向往,靠近你是一种本能,而本能只有抑制这一说。   “那你之前还在躲着我。”你擦去脸颊和下巴上的水珠,“怎么,你在玩躲猫猫吗?”   尼飞彼多听出你调侃的语气,在开玩笑,没生气,他得出这一结论,紧张的情绪放松一大半,他接着又说:“只有我一个是没办法玩躲猫猫的。”   要说你之前是否对尼飞彼多生气,平心而论,还没到生气的程度,顶多就是无奈,被猫绑架是你始料未及的。   但这无论怎么看都是蚁王的意思,所以就算真的要怪怨,那你也应该会责怪蚁王,而不是眼前这只小心翼翼的猫。   额角的碎发还带着点水汽,微风透过窗户飘进来,被风一吹,水分蒸发的感觉凉飕飕的。   你说:“过来吧尼飞彼多,我不怪你,也不讨厌你。”   得到允许的尼飞彼多这才向你靠近,浴室面积不算太大,几步路就能走到你面前,但他走得慢吞吞的,一边走一边看你的眼睛,你对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用猫科动物的语言表达放松与喜爱。   尼飞彼多的唇角上扬,也学着你的样子眨眼睛,他眨眼的动作就和猫科动物极为相似,他说:“尤尼卡你不讨厌我就好。”   猫擅长得寸进尺,不讨厌就是喜欢,靠近就要拥抱,拥抱如果不黏黏糊糊地说些有的没的就跟没拥抱一样。   你任由尼飞彼多用抱着你,手掌偶尔轻拍一下他的后背,那动作像是在给小动物顺毛,你做起来得心应手。   你暂时还不打算问尼飞彼多到底是怎么去到你原本的时空的,他现在肯定还在警惕中,贸然提起也挖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没关系,他们不告诉你,你可以自己去寻找线索,要知道你对这个宫殿可是很了解的,以前无聊的时候你就把整个宫殿的所有房间基本上都走了一遍,所以不光是宫殿的基础布局和结构,你对每个房间都有些印象。   恰好现在有事情绊住了蚁王的脚步,他一时半会不能盯着你,守在你身边的是尼飞彼多。   接下来就该让你想想该怎么在尼飞彼多无所察觉的情况下搜寻线索了。   这感觉就像是玩密室逃脱,只不过这里的面积可比密室逃脱的场地大多了,所以要先从哪里开始呢……?   拥抱太久就会变成负担,你的手掌抵着尼飞彼多的肩头,说:“差不多可以了吧。”   尼飞彼多忽然想要是他真的是猫咪就好了,那他就可以装作听不懂人话继续赖在你的怀里了。   但很可惜,他能听懂你说话,还能听懂你的语气。   所以只能乖巧地松开手,肯定是因为你肚子饿了吧,所以才会叫停这个拥抱的,尼飞彼多表示理解,并且很快就哄好了自己,他说:“早餐都已经准备好了。”   是该吃点东西了,你和尼飞彼多并肩同行,从卧室到餐厅,这次你走的是另外一条路线,你一边走一边留意周围的环境,尼飞彼多以为你在想蚁王,就说:“王在处理一些事情,很快就会来见你的。”   那你还是希望他能晚一点来,免得打乱你接下来的计划。   对此你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声,“嗯。”   尼飞彼多又问:“你不想知道王在做什么吗?”   啊?你和他也不是那种时时刻刻都得要黏在一块的关系吧?而且你总觉得等你找到回原时空的方法估计他们两个同位体会掐起来。   虽然这么说有些威胁的意味,但你的伴侣确实发起疯连自己的同位体都杀。   这话太不合时宜了,你便顺着尼飞彼多的话头说:“这样有点像是打扰。”   主要是不想他来打扰你,你把话说得委婉一点而已。   话语间你们已经走到餐厅门口,尼飞彼多说:“不会哦,王肯定不会觉得是打扰的。”   但你觉得是。   来到餐厅,早餐的品类繁多,看得你眼花缭乱,你自取了一些,拿了两片面包自制三明治,还有一杯咖啡,今天要收集线索,得要精神一点才行。   尼飞彼多嗅闻到咖啡的味道就忍不住皱皱眉。   猫的嗅觉还是太灵敏了一些,对于人类来说醇香的气味反映到他的嗅觉系统里极具刺激性,但尼飞彼多很快就适应了,还帮你往咖啡里加方糖。   你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加了奶和方糖的咖啡口感丝滑,咖啡的苦涩都变成了调味剂。   吃过早餐,你提议在宫殿里逛逛,也不知道蚁王都对尼飞彼多下了什么命令,他都没怎么犹豫,说:“好啊,我可以陪着尤尼卡一块闲逛哦,这就是我今天的任务!”   名为陪伴实则监视。   你也没多说什么,让他跟在身边就跟在身边吧。   离开餐厅,你沿着另外一条路走去,王宫里都看不见什么人影,显得空荡荡的,没什么人气。   在这种冷清的环境包围下你就更怀念自己原先在的那个时空了,至少那里的王宫很热闹,基本上走两步就能碰见几个人,也不知道那个时空的梅路艾姆他们在你消失以后都是什么反应。   估计都很担心吧。   忧心忡忡的不只是梅路艾姆还有他的护卫队,身为军师的酷拉皮卡也在得知你消失以后连夜制定寻找计划。   在找回你这件事上酷拉皮卡难得没有和普夫产生分歧,他们两个经常在会议上针锋相对的对手在这时达成一致,也不吵架了,因为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能麻烦你再复述一遍当时的情况吗?”酷拉皮卡再次询问尼飞彼多,为了寻找你,他暂时将手头的工作都交给其他人,全身心投入这次的搜救行动中,被他询问的尼飞彼多也非常配合,他说:“我当时感觉到后山好像有一些动静,非常细微,不仔细感知都很难发现。”   其实从这一点就不难看出对方是个擅长隐藏自己气息的高手,那个时候尼飞彼多还以为又能收获什么有趣的玩具了,等他赶到后山的时候就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如果他从一开始就隐藏自己的气息的话,那就说明他这是有备而来的,早就已经计划好了要带走她。”酷拉皮卡分析道,神色凝重。   “根据目前我收集到的关于‘平行时空’的信息,理论上来说平行时空的同位体之间也会存在感应,再加上们和向导之间的信息链接,所以我在想……是否可以通过双重感应锁定对方的位置。”   打开平行时空之间的通道是一个难题,而确定你在哪个平行时空那就是另外一个难题了。   得先解决后面那个难题。   酷拉皮卡接着又问梅路艾姆,“你能尝试着通过意念联系她么?”   “试过,没有回应。”   这也能理解,因为当初你掉入四王子的先进被困在异空间的时候你们之间的链接就变得很微弱,他只能听见你断断续续的话语。   不过在那之后梅路艾姆也获得了控制异空间的念能力,酷拉皮卡也知道这一点,他沉吟片刻,“其实那个念能力相当于在小范围内控制一个时空,如果再进行开发,用强大的念量作为支撑,或许控制她所在的时空。”   梅路艾姆也思考过,他说:“把相应的资料发给我。”他要按照资料将念能力进行二度开发。   如果成功,那就能见到你了。   酷拉皮卡早就把收集到的信息整合成一份电子文件而后打印出来,装订成小册子,这时送到梅路艾姆手里。   普夫有些懊恼,甚至还有点生气,但他是在生自己的气,觉得自己身为蚁王的护卫却不能及时帮助陛下,反倒是酷拉皮卡一个人类先想到了这一点。   他实在是……太失职了。   “普夫,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梅路艾姆说,简单的一句话让普夫泪如雨下。   梅路艾姆没有在酷拉皮卡的办公室里停留太久,他拿到自己想要的资料后就转身离开,只留下还在擦眼泪的普夫以及安静的尼飞彼多。   尼飞彼多在保持沉默的同时大脑就没停止过思考,现在他们找到了努力的方向,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因为自己的同位体肯定也能料到这一点,势必会提前做准备。   他们能做到入侵这个平行时空就说明他们手头掌握的信息更多。   在真正的战斗中取得胜利有的时候靠的就是那点信息差。   “你还在责怪自己么?”酷拉皮卡对尼飞彼多说,后者先是点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之前他可能还有点自责,但现在的情况……他得把自己的全部精力都放在这一场时空之战上,没工夫再自责了。   “等再见到尤尼卡,我得向她道歉。”尼飞彼多说。   “相信我,她不可能责怪你的。”   失去向导对于那些奇美拉蚁来说不仅是心理上感到痛苦,这份痛苦也蔓延到了身体上。   相较之下作为人类的酷拉皮卡就显得冷静多了,但也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冷静而已,他在听说你被带走的那一瞬间双眼都变成了火红眼。   这种状态很少出现,尤其是在你帮助他完成复仇后,他的心情归于长久的平静。   但现在他内心的平静被打破,在普夫和尼飞彼多离开他的办公室后屋内就只剩下他一个人,理智告诉他你虽然是被绑架了,但对方应该也不会伤害你,但情感上的风波没那么容易平息,其实他最开始还有在思考拜托奇犽和亚路嘉,但是转念一想,这样无疑是将他们卷入其中。   不应该那么做的,他们难得能享受自由,他不该在这时候去打扰他们,所以他也只是想想而已。   呼出沉重的一口气,他坐在办公桌后,接下来就只能看蚁王能否成功打开链接两个平行时空的通道了。   他侧过头,看向窗外的夜景,现在你那边又是怎样的呢?   你这一头还算风平浪静,但也只是看起来而已,你在宫殿里转了一圈,把能去的地方都去了一遍,至于不能去的地方都是尼飞彼多拉着你的手,语气温和地说:“那些地方不适合尤尼卡去哦。”   是不适合去还是不能去你一听就知道。   心知肚明的你也没有当面反驳,你耸耸肩,“好吧,那就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转身调换方向前你又朝那个房间看了一眼,就算现在不行,之后你也会找机会的。   机会需要等待,但你没想到机会还能主动找上门来。   那天之后你一直表现得安分,偶尔也会去蚁王身边,也许是你之前说的话起到了作用,他对待人类的态度有所改变,只是一点点的改变而已。   管理国家的大部分事情都落在东果陀原先的二把手辛则夫头上,不得不说这个倒霉蛋的工作能力确实很强,要不然也不会被留下来,一个国家每天需要处理的事情数量庞大到哪怕以团队的形式应付都会感到疲惫。   如果把国家比作精密的机器,那么这台机器一旦开启就很难停下,而作为真的接触过各项事务的人,你能充分理解这种工作强度有多大。   把这些压力都转移到别人身上,蚁王的日常生活除了要解决那些暗杀者外,和辛则夫一比较那就要简单太多了。   你委婉地表示其实他可以再多找几个人类分担工作压力,结果蚁王反问:“如果连这些都做不好的话他还有什么资格活下去?”   资本家看了都得直呼一句压榨人。   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你就没再接着往下说,唯恐自己替那个倒霉蛋多说几句话反而惹来蚁王的不满。   “你在王宫里待得厌烦了么?”蚁王突然这么来了一句。   怎么的,听他的意思是要带你去外面转转?就不怕你转着转着就逃跑了吗?   好吧,确实不怕,凭他的实力在你跑路的第一时间就能把你给逮住。   “你想去哪里?”你问道,出去透透气也好。   “这取决于你的想法。”   哦,原来是看你的意思啊,你思考两秒,没什么头绪,因为你对这个世界也不是太了解,王宫布局一模一样不代表其他方面也和你原先的时空相同,做人得要严谨一点。   “还没有想好么。”他说。   “可以多给我一点思考的时间吗?”   “那就去你以前去过的城市。”蚁王忽然提议道,你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还是听他报出一个城市名称才想起来的。   啊,那不是你以前和梅路艾姆去实习的城市吗,他连那一段过去都知道吗?   忽然就有种专属回忆里又冒出一个主角的感觉。   好像在被窥视。   眼前的蚁王一点都没有窥视别人记忆的不自然,甚至还显得理直气壮,估计你问一句他都能直接反问:“这算哪门子的偷窥?”   和拧巴的蚁王无法讲道理,你说:“其实你早就已经想好了要去那座城市游玩对吧?”   “你的想法也很重要。”他说的是实话。   “嗯,那我的想法和你一样。”你对他的选择没什么疑惑,更多的是觉得他在和梅路艾姆这个同位体较劲。   好较真。   仿佛这么做能覆盖你和梅路艾姆的回忆似的,但人的记忆又不是游戏存档,说覆盖就能覆盖的,他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出游需要准备的东西普夫都提前装进行李箱里,他似乎提前了一两天得知这个消息。   和以前与梅路艾姆出游的感觉截然不同,可能是因为当时你和他离开宫殿时对未来会发生什么还带着几分期待,至于现在,期待没有太多,更多的是无奈。   不知道这次出游又会发生什么。   “尤尼卡,你在担心什么?”在出行的前一晚尼飞彼多待在你身边,蚁王去查看士兵蚁的培训成果了,你没跟着去,一方面是对这种东西不怎么感兴趣,另一方面也是在思考之后的旅行。   “我吗?嗯……我在担心把尼飞彼多留在这里的话你会不会有些委屈呢?”这种真假掺半的话你是张嘴就来,偏偏尼飞彼多还非常相信,他高兴地挨着你坐下,“委屈吗?那不会有的哦,因为尤尼卡肯定还会回来的嘛,而且我现在知道尤尼卡心里想着我,我真的很高兴哦。”   这么轻而易举地骗了一只猫,你稍微有点良心不安。   你说:“那我会带礼物回来的。”   “是新的玩具球吗?”尼飞彼多的脑袋靠在你的肩头,侧过头看你,呼出的气息铺洒在你的皮肤上,很轻柔,热乎乎的,上次你给他的那个玩具球他都有好好保存着,但那上面属于你的气味也在逐渐变淡。   不过没关系,他现在也不需要这些来确认你的存在。   “可以啊,我到时候会留意的。”   尼飞彼多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你看,这样的注视是完全出于喜欢与向往。   他的视线强烈到你都无法忽略,看了有一会,你才伸出手盖住他的双眼,说:“好了,我该去休息了。”   今晚蚁王也没监督你入睡,不是他不想,而是他手头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比如说彻底关闭两个平行时空的通道,这才是他今晚没出现的真正原因。   “只要这么做你确定就能彻底关闭通道了么?”蚁王再次向那个物理学家以及周围的念能力者确认。   “是的,这样一来对方就算想要反向追踪也无法抵达这个时空。”物理学家说,再次面对蚁王他还是忍不住发憷。   蚁王看着电脑显示屏上的模拟数据模型,冷调的电子光落在他身上,他淡淡地说:“那就这么做吧。” 第122章   对于蚁王的暗中计划你虽然不知道具体内容,但直觉能告诉你个大概,因为稍微想一下就知道他肯定会提防自己的同位体,现如今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那也没必要给自己留隐患。   这也是你最担心的事情,那就是他们刻意关闭时空通道。   这份不祥的预感一直持续到你和蚁王离开宫殿出游的那一天,你们是在上午出的门,尼飞彼多送你们到宫殿外就停下脚步,接下来只是目送。   和蚁王并肩同行的你觉得气氛太安静,倒也不是你无法忍受安静的氛围,你以前和梅路艾姆待在一块哪怕不发一语也觉得自在,但现在的情况有所不同,这种安静更像是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平静,越是没动静越是让人不安。   尽管眼前的蚁王和梅路艾姆是同位体,但没有经历过相同事情的他,就算是同位体在性格上也存在差异。   老实说,身边的蚁王性格阴晴不定,而且也更加残暴,你偶尔还能从他身上嗅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他冷不丁地开口。   什么?你表现得很明显吗?你抬起头,他恰好看过来,四目相对,他接着又说:“从刚才开始你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我想看不出来都难。”   “最近你好像很忙碌的样子。”你说这话只是为了铺垫。   结果蚁王一上来就自爆了,说:“啊,因为我在防备另外一个自己。”   这算什么,你一个平a直接换大招?不对,你这连平a都算不上吧。   愣了有一秒,而后才反应过来,“防备?”   “你应该多多少少也猜到了一点吧,我可以说你的直觉很准确。”蚁王毫不避讳地承认自己的想法,他就是那么坦然,不需要任何虚假的掩饰,同时他也认为在你面前保持坦诚是对向导的尊重。   而你是否能做到这一点呢?   似乎很难,大概因为你的心里还装着另外一个他吧,但这也不是你的错,等他把对方给解决了,事情就会变得简单许多。   “但你们之间也无冤无仇吧?”   “嗯,确实,我对他也没有太多怨恨。”他只是单纯地想要对方死而已。   情况变得越来越复杂了,你紧抿着嘴唇,直到空气再次变得安静,你才觉得这个话题应该是过去了。   果然还是换个话题比较好,你又揉了揉脸颊,说:“那座城市平常有很多表演,音乐剧舞台剧都很精彩。”   “所以你很怀念那段时光吗?”   “也不能这么说,我只是在给你介绍那座城市的特色而已。”一看他又拧巴上了你就开始郁闷,他难道就不能好好说话吗?是没人教他说话……哦不对,好像还真的没人教他怎么好好说话。   你们是坐列车去的那座城市,才坐下没多久就有乘务员推着小餐车问你们要点什么,你买了一小袋肉干还有软糖,那一袋肉干看起来就很干巴巴,很适合磨牙,这样可以减少和蚁王聊天的次数。   但你还是低估了肉干的坚硬程度,一口咬下去感觉自己的牙齿差点崩掉,你微微睁大眼睛,立马松口,你和那颗门牙都在心有余悸,牙根隐隐作痛。   硬碰硬不是明智之举,磕掉门牙实在丢人,你及时收手,闷闷地吃软糖,你的动作哪里逃得过蚁王的目光,他看得一清二楚,你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看得清清楚楚,然后发出一声轻笑。   笑什么啊他。   你恼羞成怒地都冒出了倒装句心声。   眼神表现得太明显,以至于蚁王直接说:“你的牙齿还好吗?”   几颗软糖下肚,门牙没那么痛了,你就说:“还好吧。”   他抽走那根被你咬了一口才受了点皮外伤的肉干,吃得云淡风轻,不费吹灰之力。   真是惊人的咬合力。   软糖吃了一半,还剩下几颗你不怎么喜欢的草莓口味,草莓香精的味道太腻味,你吃了一颗就避开其他的粉红色软糖。   这些草莓味的软糖最后都被蚁王消灭。   恰好这时候你们乘坐的列车也到站,和其他乘客一块下车。   列车站配备摄像头,你和蚁王同行的画面很快就被监控器捕捉,再通过幕后黑客传送到人类那边。   先前因为蚁王一直待在宫殿里,人类方面都无从探知他的情况,而就在一天前混入其中的人类间谍寇鲁多向人类方面传递消息,说是蚁王即将离开王宫,至于去哪里他不知道。   一收到这个消息猎人协会就成立了专门的应对小组,临时调来几个技术部的工作人员进行实时监控,最后终于在无数个监控器画面里找到了蚁王。   以及他身边的你。   “那是他的另外一个直属护卫吗?”其中一个小组成员问道。   “感觉不太像。”   “岂止是不太像,简直就是不可能。”另外一个人指着画面里蚁王看你的眼神,扯了扯嘴角,“这是看下属的眼神吗?”   这种眼神放在职场里都会被当成意图不轨的吧?   说意图不轨或许有些夸张,但是,通过这个眼神不难看出蚁王对你的态度特殊。   “那就排除下属的可能,是人质吗?”   “你在开什么玩笑啊……”   眼看整个小组的成员叽叽喳喳地陷入争论,组长在这时候说:“好了,你们都安静一点,我们当前的任务是追踪蚁王,至于他的想法,需要交给其他部门分析,我们要先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组长说的话还是有分量,此话一出就再没人争论个不停了,大家又一门心思扑在追踪蚁王的画面上。   而画面中主角之一的你也看到了角落里的监控器,你说:“你刚才都被监控器拍到了。”   蚁王歪了歪脑袋,仿佛在无声地问:然后呢?   然后就是他会暴露在人类面前,他总不可能都听不明白你的言外之意吧?   这时候的阅读理解能力又下线了?   “但凡那些人类动一点手脚就可以查询到这些画面。”   蚁王根本就不屑于在人类面前躲躲藏藏,在他看来需要东躲西藏的是那些弱小的人类才对,在顶级捕食者面前他们都是猎物。   “他们看到了又能做些什么?”   太狂妄自大了,你深吸一口气,“人类的计谋很多,多得超乎你的想象,论起心计你和他们一比就是个小孩子。”   等等,你刚才是不是太激动直接说他是小孩子了?   该不会被当成挑衅吧?   你不动声色地偷瞄了他一眼,然后就被抓包了,不是太严肃的眼神,也不知道是不是你看错了,他眼里似乎带笑。   他在笑吗?你的内心当即产生疑惑。   再看一眼坐实你的猜测,他确实在笑。   “你笑什么?”你反倒觉得他生气才正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   “当我刚才的话没说过吧。”你直接来了个手动撤回消息,但还是晚了,蚁王说:“但我都已经听到了,你还要让我装作没听见?”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又说,他还没回答你为什么要笑呢。   “因为你刚才在担心我。”   出乎意料的,他这次居然没有理解错你的意思,阅读理解能力终于用对地方了,你甚至心里还多出几分欣慰的感觉,说:“我还以为你会把这话当成挑衅的。”   “真正的挑衅不是这样的。”他在感到高兴,就因为你刚才掺杂在字里行间的担忧。   言归正传,你觉得应该避开那些摄像头,这样比较稳妥,但蚁王却说:“让他们觉得自己胜券在握然后再一网打尽不是很有趣的事情么?”   是挺有趣的,不过是恶趣味。   走出车站,这座城市还是和你想象中的一样热闹,走到主城区就能看见不少奇装异服的人,这些人都是行为艺术家,你对此都见怪不怪了,蚁王还是有些不太能理解人类的脑回路。   “他们的脑袋里究竟在想什么?”他问道。   “这种东西就连同类都很难理解。”你实话实说。   一路走到中心公园,这里隔三差五就会有各种表演,你们今天的运气不错,正好赶上了露天话剧表演,台下没什么空位置,周围很多观众都是站着看表演的,你和蚁王也站在一旁。   蚁王盯着台上的演员看了两眼,对方突然就感到一阵恶寒,差点忘记台词,还好专业能力过硬,尽管感受到了危险却还是说出台词,就是说得有些磕磕巴巴的,你发现了这一点,就对蚁王说:“你故意的?”   “只是有点好奇而已。”他面不改色地说着谎。   等话剧表演结束,旁边的冰淇淋车刚好停下,看完表演的观众又一窝蜂地去排队买冰淇淋,你问他要不要,他对你眨了一下眼睛,问道:“那种东西没什么营养。”   扫兴,你就不该问他的,排了一会队终于轮到你,点了一个双球冰淇淋,香草和蜜瓜口味的双拼,味道吃起来就很清爽。   想起你们好像还没找落脚的住所,拖着个行李箱总归有些碍手碍脚的,你就一边吃冰淇淋一边问:“接下来去哪里落脚?”   只是暂住几天的话住酒店是最便利的选择,但蚁王显然还有自己的想法,带你来到公寓,此时的冰淇淋被你吃了一半,剩下的开始融化,把外面的蛋筒都浸软。   你抬头看了一眼这栋公寓,嗯,有点眼熟。   不就是你以前和梅路艾姆住过的那栋公寓么,不是吧,这种细节也要复现吗?   他真的有点小心眼了。   你站在那间公寓门口,还没等你说些什么蚁王就先开口了,“这里对你来说很熟悉吧?”   当然熟悉,再怎么说你也在这里住了有一阵子,只是平行时空存在细微的差别,比如说现在的房东和你印象里的不太一样,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见到你和蚁王也没说什么,直接递上一串钥匙。   嗯?都不用签合同什么的吗?你把那串钥匙拿在手里,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对方消失得很快,似乎是不想打扰你们俩独处。   “他就这么走了吗?”你说。   “不然呢,你很希望他留在这里当个碍事的家伙吗?”蚁王反问道。   “按理来说不应该要签订合约之类的东西吗?”   闻言,蚁王不咸不淡地“啊”了一声,“不需要,这栋楼都是你的。”   直接送楼啊?   差点误以为自己手拿偶像剧剧本,你很快反应过来,“你征用了这栋楼?”   像蚁王这种非人类你不觉得他会老老实实地遵守人类制定的法律,毕竟大部分人类在他眼里都只是食物,试问有谁会遵守牛排制定的法律?   说是征用都算委婉的了,更直白一点是抢走了这栋楼的所有权。   “不算征用,只是给了一笔钱而已。”说着,蚁王微微眯起眼睛,“你觉得我会为了这点小事动手吗?”   人类有句名言叫做有钱能使鬼推磨,确实,金钱能够解决99%的问题,剩下那1%才需要动用武力,有的时候他也会遵循人类那套方法,因为这样会更高效。   而看到你那副担心的模样蚁王不禁开始思考他在你心里的印象究竟如何。   你到底是怎么看待他的?   你认为他会随意动手么?   “没有,随便问一句而已。”你说着又朝公寓里走去。   这里的摆设简单,没什么生活气息,乍一眼看过去更像是样板间,卧室里一看就经过精心布置,尤其是床铺,米色的被褥似乎还能嗅闻到太阳晒过后的香味,奔波了一路的你也顾不得自己还没换衣服就直接栽倒在床铺上。   仿佛一头栽进阳光里,走路走得太多小腿隐隐发酸,你上辈子就经常这样,看科普视频说是走路姿势不对,但养成的习惯哪有那么容易改掉,转生到异世界也很难改,坏习惯就这样根深蒂固,难改得很。   你整个人都陷入柔软的被褥里,小腿越界,越到床沿外,放松地耷拉着,时不时摇晃一下。   蚁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跪坐在你的腿边,一勾手就抓住你的小腿,他的手掌温度要比你低一点,突如其来的触碰打得你猝不及防,你鲤鱼半打挺地撑起脖子看他,又问:“怎么了?”   他没抬头,不看也知道你什么表情,手仍旧我行我素地帮着放松肌肉,回答得言简意赅,“你腿酸。”   回答的时候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的,语速和按压肌肉的频率对上,好似卡点。   你腿酸还不需要他来提醒你,你又甩了甩小腿,漫不经心地,“睡一觉就好。”   “不用那么长时间。”他说。   话语间你另外一条小腿踢到他的肩膀,你现在基本上摸清楚这个蚁王的性格,只要不和他提起同位体梅路艾姆,那就很好说话,哪怕你刚才踢他一脚都不生气。   要是其他人听说你用好脾气来形容蚁王估计都会觉得你神经错乱了。   但他现在确实好脾气。   按摩有效,肌肉放松,你的体温都把他的手掌给焐热了。   “待会还要去逛逛吗?晚上这里也很热闹。”因为附近就是某个艺术表演学院的主校区,学校偶尔会开放通道让游客参观校园,但你之前都没怎么去过,似乎是因为手头的事情太多,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想做但是没做成的事情,去学校里参观一圈就属于其中一项。   你撑起上半身坐起来,虽然你和他都是坐着的,但一个坐在床沿一个坐在地板上,存在一定的高度差,凭借这点高度差你可以俯视他。   平心而论,到目前为止他除了拧巴一点外,也没太大的毛病(当然也有可能是你的滤镜在作祟)。   “要去学校里看看吗?”你说,他揉过的小腿不再发酸,你的另外一条小腿还在他手里,他说:“可以。”   最后两条小腿都放松下来,你记不太清那个校区在哪里,只记得一个大概的方向。   要是有地图就好了。   把行李箱推到角落里,里面的东西都已经取出来了,衣服挂在衣柜里,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放在床头柜上,暂时就先这样吧。   再次从公寓离开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切换到傍晚时分,天边艳丽得如同火烧,你甚至嗅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炭火燃烧的味道。   哦,原来是路过一家烧烤店。   你目的明确地朝着学校前进,在抵达学校前你特意和蚁王说:“我之前都没来过这里。”   为了就是让他放下那点莫名的竞争感,好好享受逛校园的过程。   从学校的侧门口进入校园内,和你们一样来参观的游客也有几个,不多,没到成群结队那么夸张的程度,你和蚁王混入其中都毫无违和感,毕竟在学校外的大街上都是行为艺术家,更别提学校里,就算你是奇美拉蚁他们也只会当成这是某种特殊的设计感,是在追求艺术。   夜晚的校园里到处洋溢着青春的气息,一度让你恍惚地以为自己回到了大学时代。   但一想到大学毕业时痛苦的秋招春招经历,这种关于青春的回忆泡泡瞬间被戳破。   这种事情你还是不想再重来一遍了。   泡泡戳破后你就用平静的心态观察周围,教学楼灯火通明,旁边的草坪上三三两两地坐着几个学生一边吃着零食一边聊着天,远处也不知道是哪个社团的成员在排练表演,一切看起来都轻松悠闲极了。   “这里的氛围很不错吧?”你压低声音问蚁王,他一直没说话你都拿不定他在想什么,是觉得这里热闹呢,还是觉得吵闹呢?   教学楼的灯火落在他的侧脸,不知是你的错觉还是真的,他的神色变得柔和,“你很喜欢这里。”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他转过头,你就与他四目相对,远处飘来长笛的声音,被微风稀释许多倍后送到你的耳边,愈发显得悠扬空灵,你说:“嗯,所以我想和你分享这种好心情。”   不安的情绪在和你单独相处的过程中逐渐消失,此刻他的内心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平静,他说:“我可以感受到你的心情。”   在学校里逛了一圈下来,因为这次是走走停停,而且还经常在街边的长椅上坐下休息,所以等你回到公寓的时候小腿也不怎么酸痛,就是有点累而已。   在离开学校后光是吃路边小吃就差不多吃饱,晚餐问题在不知不觉间就解决了,所以到公寓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洗漱。   捧着干净的换洗衣物去浴室,蚁王这次倒是没跟着进浴室,因为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在你洗漱的时候他收到了来自尼飞彼多的消息,说是时空通道已经完全封闭,“就算他们想要找过来也没有那么容易。”   他对这情况很满意,说:“我知道了。”   尼飞彼多先挑最重要的事情汇报,说完要事后才开始说些没那么紧急的事情,“那支清剿奇美拉蚁的小队行踪已经暴露,是否需要我们直接杀死?”   在离开宫殿前蚁王对自己的直属护卫队下达的命令里除了封闭时空通道,还有一条就是对付人类。   “留几个活口,让他们的幕后主谋现身。”他用波澜不惊的语气宣判那几个人的结局。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幕后主谋一个叫做帕里斯通,还有一个卡金帝国的人。   这就是观看另外一个平行时空剧情发展的好处了,可以提前预料到那些人类会怎么做。   信息差利用得好,可以在无形中杀死许多人的啊,这是他从人类历史中学到的经验。   挂断电话,蚁王又朝着浴室的方向看了一眼,此时正在洗漱的你还不知道外面的世界都发生了什么。   你不知道也好,他不希望那种无关紧要的事情分散你的注意力。   你只要注视着他……留在他身边就好。   时空通道被封闭的情况很快也被另外一个平行时空的梅路艾姆发现,此时的他已经将原先只能控制一个异空间的念能力再次开发,在他尝试着搭建两个时空的链接时,他察觉到了那道屏障。   哈……以为这样就能拦住他了吗?   真可笑。 第123章   洗过澡的你整个人都热气腾腾的,走出浴室的时候身上还在蒸腾着淡淡的热气,原本的疲惫也在洗漱过程中被冲走,现在的你又变得精神。   你走回到卧室,刚才在离开学校的时候还有学生给你们递来两张传单,好像是学校内戏剧节的宣传,那两张传单就放在卧室的桌子上,你一边用毛巾擦拭自己还在滴水的发梢,一边拿起传单仔细阅读,刚才在回来的路上你就粗略地扫了一眼,都没看完。   桌面上还摆放着不少杂七杂八的东西,光是护肤品的小样就有一堆,再加上你们路过校园夜间集市的时候被人塞来的各种小礼品,放在桌面上真是零零碎碎的一大堆。   戏剧节就在两天后正式拉开帷幕,那个时候你和蚁王应该也还在这里。   在你低头认真看传单的时候蚁王悄无声息地走到你身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当你眼角的余光扫到他的时候可真是被吓了一跳,你猛地抬起头,对他说:“你这样会吓到人的。”   蚁王从善如流地向你道歉,“抱歉。”   真难得,他还会那么认真地和你道歉,你耸耸肩,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一句抱歉就能揭过去,你的注意力又落在传单上,设计传单的学生设计水平肯定很强,也很有灵气,传单正面的内容排列得主次分明,而且戏剧节的logo也极具设计感。   是那种恰到好处的设计感,而不是让人摸不着头脑一脸茫然的设计。   “过两天就是戏剧节了,到时候要去看看吗?”你说着,既然都已经来了这里总不可能每天都待在公寓里吧,虽然你上辈子的梦想之一就是足不出户当宅女,但转生到异世界后这个梦想就暂时被你移出愿望清单里了。   毕竟有钱有闲,谁会不想往外跑啊,说到底上辈子不还是因为没钱才会被挤压线下空间的吗。   言归正传,你发出的邀请得到蚁王肯定的答复,他说:“可以。”   你把传单放到一边,又拿起护手霜擦拭,在这一过程中你一直能感受到蚁王落在你身上的视线。   当野生动物长时间注视着他人时,一般是进攻的前兆,但你没从他身上感受到什么恶意,甚至目光都是柔和的。   涂抹了一层护手霜的双手都散发着浓郁的柑橘香味,是很清新的香味。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你拍拍旁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他坐下后就把你往自己的怀里带。   是不是有点太自然而然了?你都没怎么反应过来自己就已经转移到他的怀里,他的声音在你耳边响起,“你在这里待得开心吗?”   这不就和绑架犯问人质过得开不开心一样吗?虽然无论是尼飞彼多还是蚁王对你的态度都比绑架犯和颜悦色多了,但就其本质而言,其实差别不大。   诚实回答肯定不是他想要的,所以你说:“今天逛了不少地方,你开心吗?”   反客为主,将问题又给抛了回去,不直接回答是为了中间能有个缓冲的地带。   你要是马上说开心,估计他也会起疑心,只有这种方法是最妥当的。   “还可以,有的人类太聒噪了。”蚁王指的是那些看到你就凑过来发传单递东西的人类,为什么觉得你会收下他们的东西呢?   看到其他人类这么靠近你蚁王就本能地感到不悦,他不觉得自己这样是在斤斤计较,应该说是那些人类不会眼色罢了。   关键对这些人还不能直接放杀气,因为对方实在是太脆弱了,一丁点的杀气就极有可能让他们精神错乱,出现严重的心理问题。   所以还得要收敛自己的杀气和不悦,在遇到你之前他从来没做过这种事情,更不知道收敛是什么东西。   爱就是枷锁吗?他忽然意识到这一点,又想起看过的文学作品,各形各色的角色,大多在爱的驱使下做出各种不符合理智的行为,这就是爱的弊端。   他原本对此不屑一顾,他以为自己能够反过来掌控爱,正如同掌控周围的一切。   但与你初次见面,在你睁开眼与他四目相对时,他却是被控制的那一个。   更重要的是,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这种被束缚的感觉,反而那么安心。   “看来是我做得不够好。”你说着,伸出手托起他的脸颊,他反问道:“是谁和你说这话的?”   那语气听起来仿佛只要你报出一个名字他就能直接把对方给解决了。   “没有谁,这是我自己这么觉得的。”你好笑地说,这下子他就没法找别人算账了吧。   确实没办法,所以他只能低下头,问道:“为什么要这么觉得?”   “因为我们出游的时候想的不就是拥有快乐的经历吗?但你不怎么开心,那我也高兴不起来啊。”你又反过来回答他之前的问题,“所以你刚才问我高不高兴,我也无法马上回答,因为我的高兴与否是和你挂钩的。”   完全的真话完全的假话都容易被怀疑,只有这种真假掺半的话语最安全。   他侧过脸,鼻尖抵着你的虎口,轻轻地蹭了一下,“我不怎么喜欢那些人类和你搭话。”   隐秘的不悦被他一点一点地说出口,你认真地听他说着。   都是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情,但他都记得很清楚,每个细节都能完整地说出来,甚至是一些被你下意识忽略的部分,说到最后,他停顿了一下,总结道:“那些人类都很没有自知之明。”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你总不可能还反驳他这是太小心眼了吧。   “但你没有威胁他们……这一点让我很惊讶。”毕竟你以为这个时空的蚁王会稍有不顺心就直接杀死那些碍眼的人类,可事实证明你想错了,他非但没有那么做,就连这些不满倘若不是你主动提起他估计也会藏在心里。   好吧,看样子你是真的要收回之前的话,他的性格也没有那么拧巴,偶尔也是很通情达理的。   “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你问道。   “没有,该说的我都已经说完了,至于你的惊讶……如果动手杀死其中一个人类的话估计你期待的戏剧节也要延后推迟。”   他居然还考虑到了这一点吗?你沉默了好一会,原本托着他脸颊的手也缓缓收回,但他中途握住你的手腕,“我可以向你保证,那些人类能活下来。”   他允许那些人类存活,仅仅是因为你的感受。   听上去你好像成了拯救人类的救世主,但你察觉到了他这句话里的不对劲。   非常微妙的地方。   那就是现在他那么做是因为你陪伴在他身边,那么潜藏着的另外一层意思就是一旦你离开了,他就会改变当前的决定。   是在威胁你么?   你没明说,但脑海里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思考到一半就又被他打断,他说:“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你老实回答。   “既然我就在你面前,为什么还需要想?”   那还不是因为他刚刚说的话太意味深长,害得你头脑风暴了吗?关键是这种东西你还不能向他求证,万一得到肯定的回答呢?   真麻烦。   你单手撑着桌边要从他的怀里离开,但他的手臂环绕着你的腰腹,一副没回答问题就别想走的架势,你还没完全站起来就被他又给带回到怀里,结结实实地禁锢着。   背脊的皮肤贴着他的胸膛,他的这种反应放在那种俗套的言情小说里就是肌肤焦渴症的设定。   用胳膊肘顶了一下他的胸膛,你收着点力气,不是因为担心伤害到他,而是因为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他的外骨骼坚硬程度不是你一个普通的血肉之躯能抵挡的,你这是为了保护自己。   “你干嘛?”你回过头问道。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就是在想参加戏剧节的时候穿什么衣服比较好。”生活在艺术气息浓厚的城市里最大的烦恼就是穿着打扮,毕竟这里的本地人个个都很注重自己的外部形象,而且穿衣打扮都有自己的审美风格,穿得太随意反而显得格格不入。   这个回答姑且能让他满意。   你终于退出他的怀抱,感觉自己如同一条灵活的小鱼直接滑了出去,然后游回到自己的被窝里。   在你睡觉的时候蚁王会守在你的床边,这你都已经习惯了。   当晚你的睡眠质量出乎意料的好,从晚上十点入睡,到隔天七八点起床,中间的几个小时蚁王也没有闲着,他故意暴露在监控器下也是为了试探人类的态度,老实说,之前他打算完全将人类当成食物,有天赋的人类转化成蚂蚁士兵,但现在他的想法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不是完全站在人类那边,而是思考另外一种可能性,比如说允许一部分人类活下来,不是以食物的身份,而是以人类的身份活下去。   这大概也是你想要看到的画面吧。   在不知不觉间他的选择也开始受到你的影响,尽管他自己绝不会承认这一点,但他在思考过程中多出了一个标准,那就是你的态度。   你对人类是什么态度他都看在眼里,相信那些人类,甚至还能和他们有说有笑,如果他们的作用是让你高兴的话……倒也不是毫无价值。   所以他决定调整策略,并将这些变动告诉尼飞彼多和普夫。   电话那头的普夫和尼飞彼多都听得认真,在结束通话后尼飞彼多和普夫互相看了对方一眼,而后是尼飞彼多先开的口,“所以那些人类不能全部杀死吗?”   他这段时间也抓获了不少的人类方面的间谍,因为拿不准蚁王的意思就没有马上杀死,还留了他们一条命,现在这通电话更是明确的指示。   普夫对人类没什么好感,但如果是蚁王的命令,那他一定会遵守到底,普夫分析道:“或许是因为和向导待在一起,这才让王改变了自己的想法吧。”   但老实说他还是觉得应该完全掌控人类才行,毕竟人类实在是太狡猾了,一旦给他们留有余地他们就会开始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这种例子在各类历史书上都屡见不鲜,他们的王没道理不知道这些,除非……那是你的意思。   烦躁的情绪在普夫的心里蔓延,他对你的向往毋庸置疑,但是……你的天真会给他们埋下隐患。   “这未必是尤尼卡的意思。”尼飞彼多说,普夫没好气地说:“她就是对你好一点,现在你就无条件地替她说话了吗?”   这话一说出口普夫就后悔了,因为那语气听上去就像是在针对你。   他在针对你吗?不,他绝没有这个意思,他只是……感到不安而已。   普夫抿抿唇,尼飞彼多倒是没那么容易生气,他说:“普夫,你在嫉妒我吗?”   什么嫉妒啊,普夫差点就想要翻个白眼了,“你?我嫉妒你做什么?”   “因为尤尼卡对我很好啊。”尼飞彼多说。   那还不是因为他一天天地就跟只宠物猫似的跟在你身边,这能不讨你的欢心吗?普夫是个高自尊的蚂蚁,是万万做不出这种事情的,更别提嫉妒他了。   “打住——”普夫一看话题逐渐跑远就连忙把话题给扯回来,回归正题,说:“我们现在应该讨论的是那些人类该怎么对付,而不是在这里说些没用的废话。”   尼飞彼多也意识到自己好像跑偏了,他说:“那就按照王的意思留他们活口,正好日后也能当做与人类交换的筹码。”   这是目前看来最稳妥的方法。   后来他们又叫来尤匹商讨一番,基本上是尤匹听他们两个说着,话最多的就是普夫了,有的时候他的语速太快以至于不仅是尤匹就连尼飞彼多都说不上话。   好不容易等普夫说完了,他这才扬起下巴,宛若一个发表完演说的演讲家,查看台下听众的反应。   尤匹记住自己要做的事情,反正分配到他头上的任务他好好完成就行了,尼飞彼多想的就更多一些,他说:“根据我从那些猎人脑袋里提取出的信息,他们似乎还有一场进攻,目标就是王宫,但现在他们应该察觉到王不在宫殿里,所以极有可能临时改变计划。”   “那就随机应变。”普夫说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此时屋外的天空一片漆黑,落地窗上倒映出他的侧影,过了两秒他才说,“总之……不能影响王和向导的出游。”   没错,这也是尼飞彼多和尤匹的共同想法。   不能影响你和蚁王。   你和蚁王在公寓的生活仍然在继续,只是这次不需要上班,没有上班打卡作为约束你早上就很难准时起床了,睡过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一觉醒来都已经是早上九点多,距离中午已经很近,得到充足睡眠的结果就是头脑清醒。   撑起上半身在床沿上坐了一会,放空大脑,就在这时你隐约嗅闻到空气中漂浮着的香味。   好像是煎蛋的香味,还混杂着煎培根的烟熏味。   这香味是从哪里飘出来的?你略带疑惑地站起身,塔拉着拖鞋往外走,打开卧室的门,那香味就变得更加浓郁,这下子你可以确定了,是从厨房里飘出来的。   走到厨房,你看见正在给早餐装盘的蚁王。   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嗯,这不是你的幻觉,他确实在给你做早餐。   “醒了?”蚁王侧过头瞧了你一眼,那眼神很轻盈,如同蜻蜓点水般从你身上滑过。   “啊……嗯,醒了。”你看着他,又问了个如同废话的问题,“你在做早餐啊?”   蚁王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你从他的动作里读出几分疑惑,仿佛在无声地问:你还没清醒过来吗?   这下子是彻底清醒了,你说:“那我先去洗漱。”   走到浴室里,简单地洗脸刷牙,脸上还带着点水珠地离开浴室,此时蚁王已经把餐盘还有水杯都放在桌上,你在桌边坐下,煎蛋是很漂亮的太阳蛋,培根的火候也刚刚好,面包是楼下新鲜出炉的烤吐司,水杯里装着用来解腻的气泡水。   这顿早餐无论怎么看都很完美。   你低头认真吃早餐,安静专注地吃早餐也是对食物的尊重,还带着余温的烤吐司片非常酥脆,咬一口都会掉下一些碎屑,搭配太阳蛋刚刚好。   你盯着早餐看,对面的蚁王盯着吃早餐的你看。   算了,你都已经习惯了。   一顿早餐下肚,吃饱喝足的你对蚁王表示感谢,“谢谢你为我准备早餐。”   “没必要那么说。”   “但我没想到你还会做早餐。”   蚁王大概率是误会了你的意思,他说:“做早餐是很难的事情吗?”   你摇了摇头,说:“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的心意,这很难得。”   “人类有专门为那些准备早餐的人表达感谢的传统么?”他把这个话题归类到人类的风俗习惯那一类。   他的理解能力还真是忽上忽下,水平飘忽不定啊。   “这个……应该和传统没什么关系。”   “那些影视剧里经常会出现刚才那一幕,一般出现在恋人之间。”   哦,他还看电视剧啊,该不会看的还是狗血偶像剧吧?   他好像在把人类伴侣的相处模式往你们身上套。   这是能随便套用的吗……   不要随便套公式啊。   你说:“但我们的话……”   “我们不能算是恋人吗?”   出现了——灵魂提问。   刚才的早餐好似断头饭。   开玩笑的,断头饭还更丰盛一点呢。   “那就得要你对恋人的定义是什么了。”   “达到心意相通的标准,那就是恋人。”   这个回答听上去没什么问题,唯一的问题就是,你和他什么时候心意相通了?   你和梅路艾姆确实能算得上心意相通,至于和他……同位体也不是完全相同的吧?   你和蚁王四目相对,你说:“现在说心意相通会不会太快了一点?”   “也是,反正我们日后还有很多时间。”   呃,你也不是这个意思,等梅路艾姆来这里了,估计你也就能回到原先的平行时空,所以真要说的话……你和他的相处时间应该不会太长。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时候笑一下得了。   好在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面纠结太久,他很笃定与你的未来,因此也不需要你说些什么。   早餐过后屋外的天气晴转阴,上一秒还阳光灿烂,下一秒乌云就出现在天边,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占据一大半的天空,天气的转变也自然而然地影响到你的心情,你站在窗边朝外面望去。   这感觉就像是……风雨欲来。   你的直觉这次也没有出错,因为在世界的另外一处,撕裂了时空通道封印的梅路艾姆凭空出现,他降落的地点也实在是巧合,就在猎人协会总部,不偏不倚地最大的那间会议室。   此时的帕里斯通正站在台上讲解应对奇美拉蚁的对策,结果呢,下一秒蚁王梅路艾姆就出现了。   参加这场会议的猎人瞬间反应过来,有的直接撤退到会议室后门,有的则是摆出一副作战的姿态,但要说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帕里斯通,因为他既不后退也没有攻击的意思。   “喂——帕里斯通!”其中一个猎人出声提醒帕里斯通,虽然这家伙平常确实不怎么讨喜,甚至还很惹人厌,但在这种情况下猎人也是本能地将帕里斯通划入自己保护的范围内。   毕竟帕里斯通无论怎么看都不是武斗派,走的是头脑派的路线。   在场所有人类的不同反应都被梅路艾姆收入眼底,他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扫了一眼会议室的幻灯片。   他们在商量如何解决奇美拉蚁啊……但这些都不是他关注的重点。   重点在于,你在哪里?   “蚁王大人,请问您有何贵干呢?”帕里斯通是在场所有人里最放松的一个,梅路艾姆都很难从他身上看到恐惧的痕迹,相反地,他甚至捕捉到了一丝丝的兴奋?   “你不害怕我?”梅路艾姆问道。 第124章   如果说在场其他猎人的镇定都是强装出来的,那么帕里斯通的平静就是发自内心的,他说:“因为您对我没有恶意,也没有想要杀死我嘛。”   只是暂时的,梅路艾姆又想起了在属于自己的时空里那个帕里斯通做过什么事情,总之就是个麻烦的家伙,但麻烦的同时也能派上用场,现在他反而能发挥作用。   梅路艾姆的目的很清晰,那就是带你离开这里,不仅仅是这样,还得要把这个时空的同位体给解决了,这是为了断绝后患,免得对方又阴魂不散地再尝试其他的方法来给你们添麻烦。   做事情就要做得干脆一点,斩草除根,这也是他的行事宗旨。   目前看来帕里斯通还有利用价值,所以梅路艾姆对他确实没有恶意,他说:“我不在乎你们是怎么对付奇美拉蚁的,现在你的任务是为我寻找一个人。”   那么理所当然地下达命令,仿佛对方是自己的下属。   按理来说被这样对待的人反应要么惊恐,要么不安,亦或是感到不悦,但帕里斯通却没有上述的情绪,他甚至还有些兴奋。   没错,他就是在感到兴奋。   一想到自己若是出手就能给会长尼特罗添麻烦,他就兴奋到头皮发麻,呼吸都变得急促。   哈…哈……真是太有趣了。   “当然,我非常乐意为您效劳。”帕里斯通垂下眼帘,微微俯身对梅路艾姆行礼。   周围的猎人看到这一幕后反应各异,有的觉得帕里斯通疯了,有的则是处在观望状态,直到帕里斯通领着梅路艾姆离开,原本一片死寂的会议室也慢慢恢复了一些声音。   “帕里斯通那家伙……到底在做什么啊。”   “什么,你现在都还没看出来吗?他在很高兴地给会长大人添乱呢!”   “但是那个蚁王,他现在不应该在东果陀境内吗?”   另外一个猎人调取监控,确认蚁王和你都在东果陀,那么问题来了,刚才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蚁王又是谁?   难道说蚁王不止一个吗?   那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就是毁灭性的打击,毕竟一个蚁王就已经难以应付,现在又多出一个,难道真的要按照国际安全组织的提议直接用热。武器全面打击吗?可这样也会造成当地居民伤亡惨重。   那些猎人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讨论着,直到有谁说了一句,“但那个蚁王没有对我们动手,而且就像帕里斯通说的那样,他对我们没有恶意更没有杀意,所以……”   所以后面的半句话藏在沉默里,但大家都能猜到说话人的意思,那就是他们可以尝试着利用这个蚁王来牵制东果陀那一个。   如同异想天开的计划,可一旦成功,他们就能将人类方面的伤亡降到最低,这对人类来说也是一次胜利。   “总之,这件事情还是先和豆面人说一下吧。”   “其实我觉得都不用说了。”因为蚁王突然现身猎人协会总部,这一动静早就在帕里斯通领着他离开会议室之前就已经引起了会长尼特罗的注意。   因此帕里斯通和梅路艾姆才走出没多久,都不需要主动去找尼特罗,他就先一步出现在他们面前,笑容灿烂地说:“嗯……我刚才喝茶的时候突然看见茶梗竖起来了,就知道会有好事发生,果然应验了。”   帕里斯通说:“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会长您啊。”   梅路艾姆对这种毫无意义的寒暄与铺垫没什么兴趣,他一上来就说:“我不是这个世界的蚁王。”   “我知道。”尼特罗像是早有预感,他一边说话一边暗中观察梅路艾姆,他的气息非常平和,没有另外一个蚁王那么凶狠。   打个简单的比方,如果说这个世界的蚁王是放任自己嗜血本能的野兽,那么眼前的梅路艾姆就是懂得收起利爪勉为其难和人类谈判的野兽。   本质上都是野兽,但表现形式不同,后者的社会化程度更高,也不知道是谁将他改造成现在这副模样的。   “既然你知道,那我就可以省去那些自我介绍了。”梅路艾姆说。   尼特罗用手抚摸自己的胡子,说:“我还不知道你突然来这里的原因是什么呢,帕里斯通,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呢?”   尼特罗又把围观的帕里斯通扯入这个话题里,帕里斯通说:“啊,我确实知道一些,蚁王大人似乎是要我们帮他寻找一个人。”   “请问那个人是谁?”尼特罗又问。   “她叫尤尼卡,是我的恋人。”   尼特罗顿了顿,好在他的接受能力很强,只花了一秒就接受了蚁王有个人类恋人的事实。   “我只想要找到她,至于你们担心的事情……”无非就是担心奇美拉蚁危害人类,而他也有顾虑的事情,那就是万一对方再利用平行时空的规则限制他,所以为了保险起见,他决定与人类合作,反正在属于自己的平行时空里他也已经和人类合作过好几次了。   任何事情都是一回生二回熟,他现在也能接受与人类合作,但他能接受,其他人类是否能接受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只见梅路艾姆摆出一副谈判的姿态,说:“我可以帮你们解决另外一个蚁王以及他的直属护卫队,但相应的,你们也得要付出一些代价。”   尼特罗若有所思,“所以……你这是要和我们合作的意思?”   “没错。”   那事情就变得越来越有趣了,尼特罗忍不住轻笑出声,“这样吧,这里也不是谈合作的好地方,不妨去我的办公室里坐下来喝杯茶慢慢聊?”   真是麻烦,梅路艾姆一向不怎么喜欢人类的各种繁文缛节,谈事情就谈事情,非得要多此一举。   但是……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你的画面,如果你在场的话估计会很高兴地答应下来。   “可以。”于是他这么说道。   梅路艾姆跟着会长尼特罗的脚步来到他的办公室,正在帮忙整理文件的豆面人看见了蚁王,吓得脸色苍白,肤色一下子就从绿色变成白色。   啊……那个,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不是曾经出现在作战计划里的蚁王吗?   怎么,怎么突然来到猎人协会总部了! ?   会长——会长呢?豆面人着急忙慌地去看会长尼特罗的表情,没成想他居然还笑眯眯地邀请对方入座喝茶。   豆面人差点晕过去,但最后还是强大的专业素质让他撑过来,他快步走到会长尼特罗身边,压低声音问道:“会长,现在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其实豆面人更想问的是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本该在东果陀的蚁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更重要的是那个蚁王居然好像没什么恶意。   一时间太多的疑问填满豆面人的脑袋,疑惑太多,都从豆面人的眼睛里溢出来,他的脸上也浮现出困惑的神情,这时候还是帕里斯通说:“就是蚁王大人要和会长谈合作哦,你也不用太担心哦。”   帕里斯通说的这话反而让豆面人更加担心了,毕竟在此之前帕里斯通给会长添乱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了,而是很多次,而且麻烦的程度也在逐步升级中,现在更是升级到了蚁王这种程度吗……   梅路艾姆在尼特罗对面坐下,帕里斯通和豆面人站在一边端茶送水,温热的茶水放在梅路艾姆的手边,尼特罗说:“或许你会觉得太麻烦,但我很好奇你那个时空是怎样的。”   淡淡的茶雾从杯子里飘出来,泛起一阵氤氲的水雾,梅路艾姆说:“你的问题确实很麻烦。”   就在尼特罗和帕里斯通都认为梅路艾姆会跳过这个话题的时候,他却缓缓说道:“那个时空的奇美拉蚁与人类算得上和谐共处。”   只是一句话就吸引了在场人类的注意力,尼特罗饶有兴致地说:“和谐共处?嗯……难怪你好像不怎么讨厌人类。”   他对人类的态度不算多友善,但也没有到滥杀无辜的地步,顶多就是和他们保持距离,但不得不说,他能有这一态度也是你的功劳,如果不是你的引导,估计他就会像这个世界的蚁王那样把人类当成猎物。   这就是他和同位体之间的区别。   “这是与生俱来的吗?你生来就不讨厌人类吗?”尼特罗又问。   梅路艾姆不怎么喜欢他这种试探的态度,他抬起头,“如果你想问什么那就直接问,别用这么试探。”   尼特罗点点头,“我想问的是,你之所以会人类不讨厌是和你要寻找的人类,也就是你的恋人有关吗?”   “是的。”   原以为尼特罗还会继续往下问的,但是没有,关于你的话题就此打住,不再展开,尼特罗话锋一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我们现在就来谈谈该怎么对付那些蚂蚁吧。”   梅路艾姆的态度很明确,那就是直接杀死,把蚁王和护卫队给杀了,剩下的蚂蚁不足为惧,他需要人类的帮助也是为了防止自己的同位体耍花招,人类能够分散对方一部分的注意力。   两方合作意愿明确,所以谈合作的过程也格外顺利,最后一杯茶见底,合作也谈得差不多了,尼特罗说:“我这就让其他人部署作战计划。”   说着尼特罗就离开办公室,豆面人也跟着走了,房间里只留下帕里斯通和梅路艾姆。   和危险的蚁王共处一室的帕里斯通脸上仍然带着笑,他说:“刚才您是不是还有些话没对会长大人说呢?”   又来了,这种试探的感觉,梅路艾姆斜睨了帕里斯通一眼,他要是识相一点现在就该闭嘴了。   帕里斯通能看懂他的眼色,但在识趣和获得更多信息之间,他还是选择后者,尽管这要冒着生命危险,他说:“另外一个世界的我又是怎样的呢?”   这个问题梅路艾姆倒是不介意为他解答。   “不知道,因为那个你已经死了。”说这话的时候梅路艾姆还是笑着的,是充满讽刺的笑容。   好吧,这下子帕里斯通真的从梅路艾姆身上感受到了恶意。   见帕里斯通不说话,这次换成梅路艾姆主动开口询问:“怎么,你就不好奇自己是怎么死的么?”   好奇心会害死猫,同样也会害死人,帕里斯通享受的是欣赏别人痛苦的样子,这样会让他感到幸福,但他自身的痛苦显然不在欣赏范围内。   这个话题应该到此为止的,帕里斯通说:“关于这件事情我不怎么感兴趣。”   对此梅路艾姆的反应平淡,“是么,那还真是可惜了。”   过了一会梅路艾姆又起身,他不想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尤其是在帕里斯通身上浪费时间,所以他不打一声招呼地转身走出办公室。   此时另一个平行时空的蚁王出现这一消息已经传遍整个行动小组,就连奇犽和小杰也得知了这一消息。   “所以他们之前研究时空理论就是为了找来平行时空的自己吗?”小杰惊讶道,但很快莫老五就纠正道:“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因为听豆面人的意思,那个蚁王目前看来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他希望与人类合作。”   “等等,他一个奇美拉蚁与人类合作,这听上去就不太靠谱吧……?”奇犽忍不住问道。   莫老五耸耸肩,“反正根据我现在收到的消息就是这样,会长也和他初步达成合作,至于后面的事情,那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小杰若有所思,过了一会他又问道:“如果他真的能帮忙解决蚁王还有他的直属护卫队,那么……我们也就能更快地解救凯特了对吧?”   从这个角度看待当前情况的话,蚁王的加入确实对他们很有利,小杰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之前他还在担心不能顺利潜入王宫救走凯特,但是现在……解救计划成功的可能性又提高了许多。   可莫老五却想对小杰说暂时不要太高兴,因为未来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   就像现在的小杰也不会知道自己拼尽全力也要救下的人其实在许久前就已经死去了。   在外面的世界乱得一团糟的时候你还在和蚁王度假中,因为天气缘故这天你都没出门,一直待在公寓里看电视,在各个新闻台之间跳来跳去,发现那些新闻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   不对吧,这个时候人类不应该有所行动了吗?你盯着电视机屏幕沉思。   在这时候蚁王走到你身边,说:“你在等什么新闻?”   啊……被他看出来了吗?你还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呢,你揉了揉脸颊,又笑了一下,说:“我以为会有什么大新闻的。”   “你对大新闻的定义是什么?人类发动军队对付奇美拉蚁?”蚁王问得很直接。   “差不多,人类那边太安静了一点。”安静到你都觉得不对劲了,根据你的经验,他们现在多多少少该有所行动的。   蚁王漫不经心地说:“也没有多安静,一些想要潜入内部的人类间谍都已经抓住了。”说话间他还在观察你的表情,没有藏着掖着,是很直白地观察。   他在想你听到这个消息以后又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会担心吗?会责怪他吗?   预想的情形都没有出现,你的反应平淡,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这样啊”,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没有下文。   倒也不是你冷血,而是你察觉到了蚁王特意在你面前说这话的更深一层意思,那就是在试探你的态度。   你对这个时空人类的态度含糊不清,一方面这毕竟不是你原本的时空,另一方面就是倘若人类真的下定决心,铲除奇美拉蚁也不算什么难事。   可不要低估人类的危险性啊。   你抬眼,与蚁王四目相对,说:“还是说你希望从我这里听到其他的回答?”   蚁王的视线不退让,对视是另外一种形式的亲吻,他在尝试着更加轻柔的亲吻。   “我以为你会说些别的东西。”但你没那么在乎那些人类是最好的,“那些人类间谍我没有杀死,留了活口。”   嗯?居然还放过他们了?   不对,不是放过他们,而是他们现在还有利用价值,所以才不杀他们的。   抓获的间谍日后也能当成交易的筹码,他把人类的交易思维学得透彻。   此时电视机上正在播放保护野生动物的公益广告,蚁王安静地看着那条广告,屋子里的主灯没开,只开了四个角的小灯,屋外的天气阴沉沉的,光线也跟着变得昏暗,于是电视机的光线落在他的脸上就变得格外明显。   把那支公益广告看完,他这才淡淡地说:“人类想要的大概就是这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把自己当成救助者,他们对非人类生物的容忍度也就那么多吧。”   你说:“也有一些人类和你说的截然不同。”   “反正都是以人类为中心的叙事。”   你沉默很久,话题似乎变得沉重许多,并且开始朝着哲学的方向跑去,你斟酌用词,说:“这样说就太绝对了,你否认了一部分人类的努力,人类……是那么庞杂的概念,不同人种,不同国家,不同民族,无数的思维与精神是难以用一句话来概括的,如果你觉得一句话可以总结人类,那你也是傲慢的一员。”   好像说过头了,你本来只是在看电视而已,为什么最后会演变成这样啊,你无奈地对他眨眨眼,又说:“抱歉,我太……发散思维了。”   “但你刚才说的都是真心话。”他说。   是真心话没错。   你说:“你不觉得冒犯吗?”   “没有,你对我说真心话,这就足够了。”他甚至还隐约笑了一下。   现在这幅情形都让你一头雾水了。   搞不懂他的脑袋里都在想什么,你关掉电视机,还是别看新闻了,免得又得要聊些太深刻的话题,简单的聊天差点演变成辩论赛现场。   你转过头看向窗外,说:“也不知道这场雨什么时候停。”   蚁王说:“快了。”   在戏剧节开始的那一天,天气晴朗,天空万里无云,一看就是个非常适合外出活动的日子。   你穿了一身浅色的套装,比起休闲装来要正式得多,从公寓出发到学校的侧门口你们大概花了半小时的时间,到的时候学校门口已经排起长龙,大部分人都是被戏剧节给吸引过来的,你和蚁王排在队伍中间,时不时缓慢地朝着前方移动两步。   队伍动起来的速度不算快,你们算下来估计在排队上就花费了大概二十分钟,期间还有学生从你们身边路过时送上几份戏剧节的小礼物,小巧的纸袋子里装着几个造型别致的纪念品,那些纪念品一看就是学生自己设计的,在市面上都很难见到。   你拿着纪念品低头仔细端详,终于队伍排到了你们,在简单地登记后你就和蚁王并肩同行来到校园里,只隔了一两天学校里就大变样了,随处可见戏剧节的装饰,路过公园的时候还能看见专门的园艺作品,街道口也摆放着指示牌,告诉游客去往不同区域的路线。   你没打算按照指示牌来,随心所欲地走到哪里算哪里吧,要是跟着路线走总有种赶行程的感觉。   蚁王对你的想法没意见,你往哪走他就跟着你,你的脚步在某个露天舞台前停下,台上正在上演一处舞台剧,你看了一会才看明白剧情。   是有点类似于真假美猴王的剧情,你站在旁边继续往下看,工作人员发现你们后就往你和蚁王手里塞了两个小册子,上面印着这一出舞台剧的剧情介绍。   早说有剧情介绍的小册子啊,你刚才还一直在推测接下来的剧情呢,你拿着小册子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等你再抬头的时候舞台上的剧情发展到最高峰,其中一个主角说着:“赝品永远无法取代本尊。”   耳边传来蚁王的冷哼。   不会吧,他看个舞台剧没必要那么真情实感吧?   但你很快意识到他冷哼的原因不是这个,因为恍惚间,你感觉一阵微风拂过,你眼角的余光里跃入一道身影。   好像是梅路艾姆。 第125章   你的眼睛眨了一下,微微侧过头,确认自己是否出现错觉,身侧蚁王的反应坐实你看见的并非幻觉,他也看见了。   两个如出一辙的蚁王隔着人群相望,那一瞬间台上的剧情发生在台下。   下意识地就要朝着梅路艾姆走去。   “你要去他那边?”蚁王倏地抓住你的手腕,没收着力气,你感觉自己的手腕传来隐约的疼痛感,估计待会手腕就要肿起来了,但这些并不重要,你说:“他来找我了。”   蚁王好像嗤笑一声,那声音很轻,被舞台剧的音乐盖过。   “这不是他的时空。”言外之意就是这里是他的主场,梅路艾姆讨不到什么好处。   如果说之前你还能勉强和他演演戏的话,现在你的耐心都要耗尽,你尝试着收回自己的手,皱着眉,“放手,再这样下去我的手腕会骨折的。”   被你这么一提醒蚁王才意识到自己的力气差点就要折断你的手腕,他猛地松开手,也正是在这时梅路艾姆出现在你面前,将你带到自己身后,你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他,比如说他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又比如说你熟悉的尼飞彼多他们也来到这个时空了吗?   [先让我解决他,之后我会好好解答你的疑问。 ]梅路艾姆的声音在你的脑海里响起,你一下子就听懂他的意思,后退两步,这时候人群里也出现几道显然不是学生亦或是游客的身影。   那是……   看到熟悉的脸庞后你才意识到是猎人协会介入了。   难怪你说之前怎么都没在电视上看到关于人类应对奇美拉蚁的新闻,原来是在暗中行动。   看这架势应该是梅路艾姆主动联合了猎人协会,让他们在两个蚁王战斗的时候疏散群众。   你也包括在被疏散的人群范围内。   “往这边走——”   “大家跟着我走!别挤!”   那几个混在人群里的猎人大声提醒周围的游客还有学生跟着自己走。   你跟随他人的脚步撤退,但在完全离开前你还是忍不住回过头看了一眼,梅路艾姆背对着你,但他似乎感受到了你的视线,轻微地点了点头。   [别担心我。 ]   这不是他说一句话你就能不担心的事情,毕竟他的对手是另外一个自己,要是换成别人你或许没那么担忧。   转移到安全地方后你坐下长呼一口气,刚才负责撤离的猎人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你。   调整好自己的心情,你这才抬起头对不远处的奇犽说:“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想问我的?”   突然被你那么提问的奇犽愣了一下,他和小杰在几天前分头行动,对方去的宫殿解救凯特,而他则是来这里控制现场情况。   在被你提问前他还在小杰那边的情况。   也不知道小杰那边顺不顺利,他想着,又朝你走来,你表现得熟稔,就好像认识他一样,不对,岂止是认识,简直就是很熟悉他,或许和他还是朋友。   奇犽在你面前坐下,你笑着说:“你好像有点紧张。”   确实紧张,因为你能在蚁王身边呆那么久都没事,就说明你也非等闲之辈,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在观察你,初步得出结论,你看上去好像是个普通人,但也只是看上去而已,没准这都是你的伪装呢?   有些高手就是伪装成弱者,他不能排除你属于这一种可能性。   “你……我们认识吗?”   结果问出了一个蠢里蠢气的问题,这不是很显而易见的吗?你看他的眼神就不陌生,而且还主动和他搭话,要是不认识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认识啊,我们在另外一个时空还是朋友呢。”   好在你没笑话他,只是认真地回答问题。   奇犽接着又说:“另外一个时空是怎样的?”   看他那么好奇,你就用简单的语言将原来那个时空的故事发展,包括来龙去脉都和他说了一遍,奇犽全程都听得很认真,等你说完最后一句话他沉默了许久。   这种沉默也不奇怪,毕竟对于普通人来说平行时空这种东西一下子都难以接受,奇犽算是接受能力强的那一批人了,他过了一会才说:“怪不得我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说着,他伸出手触碰自己的额头,原来是自己的大哥伊尔迷在他的脑袋里刺入了念钉。   难怪……   你说:“我说的事情仅供参考,因为不同平行时空之间的剧情发展也有所不同,表现在个体上就是存在一定的差异性。”你的意思就是让他别把另外一个平行时空的设定全盘接受,万一你说的话给他造成了误导呢?   这话就属于免责声明。   奇犽也明白你的意思,他说:“啊,我知道……”   “所以,你还有别的问题想要问的吗?”既然他都已经开了个头,那你就解答到底吧,反正现在你呆在这里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猜想蚁王和梅路艾姆的战斗只会让你心神不宁,所以还不如和奇犽聊天,还能分散你的注意力。   一时之间奇犽还真不知道该问些什么了,这时候他又想起此时应该潜入宫殿的小杰,既然之前你都待在宫殿里,那你应该或多或少也该知道凯特的情况,于是他问:“凯特还好吗?”   这个问题没那么好回答,事实是凯特凶多吉少,你之前试探性地问过这个世界的尼飞彼多,他没有正面回答,但看他的反应还有表现就知道凯特大概率是死了,因为一旦他还活着,尼飞彼多应该会拉着你去看他的玩具。   而不是闭口不谈。   你的沉默在奇犽看来就相当于回答,他表情凝重地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对了,小杰呢。”你知道小杰和凯特的关系很好,这件事情要是小杰知道的话……你都不敢相信他会是什么反应。   奇犽说:“他应该已经快要接触到真相了。”话语间他忍不住皱起眉头,这种时候,他应该陪伴在小杰身边的,但是,可是——根据计划安排他还必须呆在这里才行。   气氛陷入一片死寂,远处的校园已经化作战场,时不时传来剧烈的轰鸣,那动静将你和奇犽之间的沉默吞没。   你的思绪又飘到远处的战场上。   梅路艾姆的实力在蚁王之上,但正如蚁王所说的,这是属于他的时空,严格意义上来说梅路艾姆属于外来入侵者,时空规则本能地抗拒这种外来者,因此他的实力也被削弱。   尽管实力被削弱了,但积累的战斗经验却不会因此消失,他望着眼前的蚁王,对方才降临到世界上没多久,战斗更多凭借着的是奇美拉蚁的嗜血本能。   有的时候本能可以躲过敌人的攻击,但如果完全依赖本能,反而会成为劣势,因为战斗考验的不光是直觉本能,还有头脑的灵敏程度。   预判对方的下一步,并且提前想出对策,这些都需要依靠灵活的头脑。   而这些都是他的优势所在。   梅路艾姆抬手擦去脸颊上的血迹,淡淡地说:“想要取代我可没有那么容易,再怎么模仿也只是拙劣的赝品。”   蚁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血腥残暴的笑容,“只要杀死你就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了。”   还未等他的话音落下,身影就直接闪现到梅路艾姆面前,攻击动作快得就连暗中观察的猎人都没反应过来。   刚才都发生了什么?他们只听见梅路艾姆的冷嘲热讽,然后蚁王似乎被激怒了,朝着梅路艾姆攻去,接下来的战斗难以用肉眼捕捉到,哪怕他们将念力集中在自己的双眼以此来提升动态视力,可仍旧看得眼花缭乱。   看不清……完全看不清。   无法预料到蚁王的下一步是什么大脑的反应速度都跟不上他们的出招速度。   看到这一幕幕的猎人不由地庆幸。   还好……还好另外一个时空的蚁王是站在他们这边的,要是他们两个联手的话……就算让尼特罗会长来应付都够呛的。   他们还没有庆幸多久,战场中心就炸开了花,梅路艾姆吸收过许多念能力者的念力,并将其融会贯通地化作自己的能力,他从中领会了许多,正是这些体会拉开了他和蚁王之间的差距。   突如其来的爆。炸也是梅路艾姆的念能力之一,将指定范围内的空气注入念力后压缩转化成威力十足的炸。弹,而且凝聚在空气中的念力在炸开后会碎裂成无数碎片,那些碎片的断裂横截面无比锐利,再加上爆。炸带来的冲击力,足以破开蚁王的“坚”甚至没入他的外骨骼。   这还只是个开始,念力碎片会紧紧地附着在伤口处,阻止伤口愈合的同时也影响念力的流动。   爆。炸带起一阵烟雾,蚁王的身影从烟雾中走出,他抬手掸去皮肤上的念力碎片,细密的伤口遍布他的四肢还有脸颊。   “你说能做到的就只是这种程度吗?”蚁王不咸不淡地问道 梅路艾姆说:“‘只是这种程度’就足够应付你了。”   “你只是比我稍微幸运一点而已。”蚁王话锋一转,“如果说她先遇到的是我,情况会截然不同。”   “没有这种如果。”梅路艾姆都懒得听对方往下说,说的都是些痴心妄想的话,什么如果,假设,这种东西对他来说毫无意义,因为这是根本不会发生事情,你先遇到的必然是他,这一点毋庸置疑。   这种事实不会因为对方的三言两语而改变。   这场战斗没有那么容易结束,躲在安全处的你和奇犽的对话也还在继续,你说:“那他很有可能去找尼飞彼多复仇。”   至于复仇结果,你觉得可能不太乐观,因为尼飞彼多的实力在小杰之上,而且他们看过另外一个时空的剧情,对小杰的能力也有些了解。   无论是在实力上还是在信息差上小杰都不占优势。   但你也无法说出让小杰放弃这种话,因为这样太置身事外,简直就像是在说风凉话,你做不到这样。   奇犽变得忧心忡忡,感觉到你用担忧的眼神注视着自己,他揉了揉脸颊,说:“好了,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了,我很好。”   实际上他的状态和“很好”基本上不沾边,那么说也只是为了让你别担心。   他目前的任务就是先确保梅路艾姆能解决蚁王,只要蚁王死了,那么他们剿灭奇美拉蚁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大半,剩下的直属护卫队对付起来并不难。   呼,要以大局为重,奇犽在心里对自己这么说。   而在你和奇犽交谈的时候,远在宫殿的另外一支猎人小队也终于顺利潜入王宫,他们按照情报找到被困在地下室的物理学家还有其他平民。   那个物理学家被解救的时候嘴里还喃喃道:“我的理论终于能被证明了,终于……”   负责解救人质的猎人看了那个蓬头垢面的物理学家一眼,那种搞科研到最后变得疯疯癫癫的科学家刻板印象又增强了。   “你们能来这里是不是因为有平行时空的人的帮助?”物理学家忽然问道,他镜片后的眼神犀利,嘴里还念念有词,“肯定是这样的吧,肯定的……”   周围那两个猎人没回答物理学家,毕竟这涉及到了内部机密,不能轻易向其他人透露,更何况是这种一看就疯疯癫癫精神状态不稳定的人。   “小杰呢?”负责领队的莫老五问道,诺布说:“应该去找凯特了,但是……”   诺布停顿了一下,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这种预感不光是他一个人有,莫老五也是一样地皱着眉。   “你想说那种不祥的预感是吗?实不相瞒,我也是。”   另外一边的小杰找到了尼飞彼多,对方正因为蚁王陷入困局中着急地要离开宫殿前去支援,但小杰挡在他的去路上,只见他紧握着拳头,质问尼飞彼多,“凯特呢?把凯特还给我。”   尼飞彼多调整姿势,他本能地想要避开小杰,因为当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支援蚁王。   绝对不能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他的理智在那么说着,所以他随意地指了一个方向,“就在那边的地下室,你能找到的。”   “不,我说的是把凯特变回原来的样子。”小杰不依不饶地说着。   看样子他已经去过地下室了,也已经见过那个“凯特”了。   那就有些难应付了,尼飞彼多的眼神扫视四周,普夫已经先一步离开,尤匹被其他猎人绊住脚,远方的蚁王生死未卜,现在的情况对他们来说很不利。   他说:“我没有听从你命令的义务。”   “这样的话,我也不能让你从这里离开了。”说着,小杰摆出作战的姿态。   麻烦,太麻烦了,尼飞彼多皱起眉,看对方的架势估计是没办法绕过他,那就只能速战速决,快点把这家伙给解决了才行。   尼飞彼多深吸一口气,将念力集中在自己的双腿,以此增强移动速度,不到十分之一秒的速度就闪现到小杰背后,目标是他脆弱的脖颈。   利爪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残影,在最关键时刻小杰侧身躲过尼飞彼多的攻击,“我让你把凯特还回来——”   由念力强化过的拳头撕裂空气,速度快得尼飞彼多都无法反应过来。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命中尼飞彼多,后者甚至还听见了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一口腥甜的血液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地徘徊着。   很不对劲,这是尼飞彼多在受伤后的第一反应,眼前的人类实力和他上次见到的时候简直就是……天壤之别,按理来说这是需要十年,数十年的刻苦训练才能达到的程度,可他却在短时间内既完成了质的飞跃。   念能力的增长都是需要等价交换的,所以他必然要付出庞大到无法想象的代价。   或许他在看到凯特现状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事态无法挽回,只是还没有放弃心里最后一丝希望。   既然这样,那他的最后一丝希望就由他来打碎,尼飞彼多说:“凯特他已经死了,就算我也无法救回他。”   恍惚间,有什么珍贵的东西被打碎,小杰的呼吸都停滞了,“凯特他……是你杀了他。”   对此尼飞彼多供认不讳,他说:“是,现在我也要杀死你。”   这是他的职责,在杀死小杰以后他还得要赶到蚁王身边,尼飞彼多调动自己的念力,霎时间他的身周释放出骇人的气势。   先一步离开王宫朝着蚁王那边赶去的普夫发现自己在抵达目的地后甚至都无法介入这场战斗。   因为……这完全不是他这个层级的蚂蚁能够插手的战斗了,光是遥遥地眺望着就发自内心地生出对力量的敬畏。   理智告诉他不能再上前,再向前一步就会被战斗波及,可情感却在提醒他,他的王正在经历一场血战。   身为直属护卫的他怎么能袖手旁观,他……他一定要做些什么才行。   还没等他确定自己的下一步,战斗的激烈程度就又上升了一个层级,周围的建筑物在他们手中就如同玩具模型,轻轻一挥手就有半栋楼倒下,从中间裂开的大楼倒地后带起滚滚尘烟。   普夫甚至无法分清到底哪个是他效忠的王,哪一个又是从平行时空来的梅路艾姆,在这种情况下他又该怎么帮忙?   或许他应该先找到你,你肯定被可恶的人类给藏起来了。   会在哪里……到底在哪里?   普夫的视线在战场周围搜寻着,此时躲在安全处的你忽然感到一阵恶寒,奇犽也感应到了什么,他说:“好像有别的什么东西在靠近。”   你说:“应该是蚁王的直属护卫队,我不建议你出去冒险。”   “只是建议的话,那我选择不采纳这个建议。”奇犽说着,起身离开藏身处。   你的直觉很准确,奇犽确实在外面见到了普夫,后者只是扫了奇犽一眼,一副完全没有把他放在眼里的样子。   这态度真让人不爽啊,奇犽正想要说些什么,战场中心的风暴居然逐渐平息下来。   那就意味着战斗结束了,一时间奇犽和普夫的想法发生重叠,站在尘烟里的两道身影现在只剩下一道,普夫死死盯着那道影子,他内心不祥的预感在叫嚣着。   不可能……   他的王……   怎么可能——!   普夫面露狰狞地冲进烟雾里,梅路艾姆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时空的普夫跪倒在死去的蚁王身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收回眼神,将普夫痛苦绝望的哀嚎声抛到脑后,一步一步地走到奇犽面前。   此时梅路艾姆身上的杀气还未完全散去,奇犽光是和他对视脑海里就发出无数警报。   危险,很危险——!   奇犽克制住后退逃跑的本能,深吸一口气,梅路艾姆说:“她在哪里?”   “我带你去。”奇犽勉强挤出这一句话,领着梅路艾姆朝你藏身的地方走去。   梅路艾姆带来的压迫感更接近于心理层面的压迫,尽管他本身对他没有恶意,但这种气势还是会让人喘不过气来。   这种气势在梅路艾姆见到你的时候骤然消失,你一见到他就唰地一下站起身,忙不叠地朝他跑来,中间步子还有些踉跄,差点跌倒,但被他稳稳地接住,你一头栽进他的怀里,一时半会高兴得说不出话来。   但你很快意识到他既然能主动来找你就说明另外一个蚁王应该已经死去。   “那是他应得的下场。”梅路艾姆猜到你的心里在想什么,他低下头,与你四目相对,“你没必要同情他。”   倒也没有同情的意思,只是心情有些复杂而已。   “你还没说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你说道,梅路艾姆用手指整理你刚才因为逃跑变得凌乱的碎发,一边整理一边说:“也没什么,只是利用之前吸收的念力,再次开发后找到了另外一条进入这个时空的通道。”   “至于尼飞彼多他们,现在应该还在宫殿里等我们回去。”说着,他握住你的手,“走吧,回家了。”   “嗯,回家吧。”   【本番外完】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7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