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向奔赴》作者:江米配茶   文案:   我要的是你爱我,而不是衡量之下选择我   一代卷王,反PUA大师,颜值天王Evan林行之,居然被某网站铺天盖地的“奥德赛时期,你需要一个说走就走的旅行找回自己”这种帖子洗脑,只身一人开始寻找自我的旅行。   果然灵魂救赎他是一点没感受到,铺天盖地的孤独和空虚反而成倍增加。活着的意义还没找到,已经不太想活了。   在飞机上,被颠的想回去上班后,租车公司告诉他没有查到他的租车订单。   好好好,那就都别活了!   然后,一只大狼狗从天而降,带着风油精和火锅底料,给他这个川渝人一顿急救,终于他复活了。   哥,教教我,我爱你。   好,还好有你,一直爱我。   我们反着走,你找未来在哪里,我找我从哪里来,结果我们还是会遇到。   标签:甜宠 HE 强强 双向暗恋 公路文 年下 第1章 那就一起吧   廉航叠加小飞机,一路上许皓被颠簸的都在思考山航、俄罗斯航空和挪威机长,到底谁才是民航最硬核的存在。   鉴于其他两家的飞机都还没做过,所以他还不能轻易下判断,但根据前方老外吐的惨烈程度,挪威几张有八成概率夺魁。   这是到挪威的第三天,经历了在卑尔根民宿足不出户思考下一步计划的两天两夜后,许皓决定先来这个《孤独星球》封面上的群岛休整几天,然后绝不纠结、一鼓作气,再出发去找人。   密闭空间里,难闻的气味被无限放大,空姐还没有来打扫,飞机上的乘客一个赛一个的能忍,全部默不作声。许皓拉下卫衣帽子把眼睛遮得严严实实,猛吸一口风油精,用面纸蒙住鼻子,把自己全部丢进充满清爽风油精味道的小世界里。   内心默默感慨,风油精真乃圣品。   广播里终于传来播报,“飞机已经离开颠簸区域,安全带信号灯现已熄灭,洗手间已经开放使用。”   许皓拉下卫衣帽子,四处打量一圈,前面座位的人,伸手按住了服务铃。那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蓝色的毛衣遮住手腕,手很白,指甲泛着淡淡的粉色。似乎是个亚洲人的手吗,看起来漂亮温柔。   两三分钟后,许皓就听到这双手的主人,用并不温柔甚至因为过于礼貌显得有些压迫感的声音,要求乘务员立刻打扫过道的呕吐物,并且处理客舱的异味。   对方试图解释只能打扫干净,尝试用香水遮一下味道。   “你好,风油精可以给我一点吗?”男人微微起身,转过来问许皓 。   一个皮肤很白,甚至有些苍白,看起来有点丧的男人。黑色的刘海垂在额头上,眼睛异常好看,整个人怎么说,许皓想到了两个字,“漂亮”,这是一个非常漂亮的男人。   但是带着一股经常在网上刷到的,传说中的社畜感。   “是中国人吗?”见许皓没有反应,对方有点迟疑地问。   许皓回过神,赶紧从兜里掏出风油精递过去,还没忍住补了一句,“可以滴在纸巾上,捂着鼻子。”   对方接过风油精,很快就拧紧盖子还了回来。   小飞机、颠簸,不是法定假日的旅游地,在这种情况下遇到同胞,不聊几句都说不过去。许皓,刚刚大学毕业,正是最爱热闹、最社牛的时候。   “哥,你也是来旅游的?”许皓解开安全带站起来,手扶在男人靠背,把头伸到男人侧边。   “嗯,是的。”对方一边回答,一边戴上口罩和眼罩,完全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   许皓满腔热情,被米白色的眼罩驱散得干干净净,又感觉有些尴尬,只能假装去洗手间。飞机还在小范围的晃动,许皓被晃得侧身撞在前面座位靠背,他稳住重心,撑着没动。   刚好可以看到戴着眼罩的男人,蓝色的毛衣领口有些松,露出格外明显的锁骨,银色的项链搭在锁骨上。往上看,呼吸时口罩布料微微塌陷,整个人看起来疲惫极了。   洗手间空间逼仄的让一米八五的许皓勉强能直立行走,可他的身高在一种北欧人面前还是有些拿不出手,他洗了把脸,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有些好奇,那个人是比自己高还是矮?如果比自己还高,那他坐这种廉航小飞机是不是要弯着腰走路。   刚坐在前面的同胞,许皓自信地觉得那人没自己高,年纪估计小三十岁了,应该就是被007折磨坏了的牛马。他突然有些同情男人,那苍白的脸和黑眼圈,看起来像被工作榨干了。还好自己,年后才入职,还能在做三个多月无忧无虑的单纯大学生。当然,自己也不会是社畜,而是成功的、出现在各大新闻里的AI科学家。   他想到之前妈妈给自己买的高丽参口服液,可惜这次没带,不然可以给同胞补气血。这么漂亮的人,还是应该活力四射才最应该。   许皓今年研究生毕业,交了论文立刻赶回国参加秋招,意气风发地拿了两只手勉强数得过来的offer,成为严峻就业市场下逆流而上的香馍馍。妈妈和外婆还特地为此请家里的亲戚一起吃了顿饭,整整三桌人在布置得像生日宴一样的包厢,许皓一晚上被七大姑八大姨一个个祝贺,喝了快五杯可乐。   宴席第三天,许皓就拖箱子飞挪威。和妈妈说,约了研究生同学一起去欧洲旅行,实际上是来实现自己规划多年的计划。   勇气这种东西,很多时候是一瞬间脑子发热的冲动结果。支撑他背着所有人,什么攻略也没做坐上飞奥斯陆的飞机。“近乡情更怯”却是内心长久真实想法被暴露的结果,让他需要先给自己一个旅行再正式去找人。   罗弗敦群岛,许大侠、许天才,许大帅哥来临幸你了!   群岛感受到了许皓的热情,用几乎可以把头吹掉的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水,真诚地欢迎这位来自异国他乡的游客。   许皓在这一刻,内心坚定地宣布,挪威机长是最牛的,这都能飞,这都能提前一刻钟落地。   罗弗敦群岛没什么公共交通,一切都要靠自驾,许皓提前一天,在最后五分钟可预定时间内极限订到了一辆SUV。等行李时,他看到刚刚和自己借风油精的男人,确实比自己矮一点,整个人很瘦,哪怕穿着蓬松的羽绒服,也很纤细。那人没有四处张望,就安静地靠在柱子上站着,眼睛盯住行李转盘。   许皓想上去打个招呼,刚走过去就看到自己的行李,在想到这人似乎有点社恐,有些犹豫。刚好租车软件上,租车公司发来信息说车已经准备好,可以在约定时间来取车。   许皓拿起行李,租车公司就在机场边上。冬天的罗弗敦是真冷,许皓裹紧衣服,拎着箱子快速跑过去。玻璃门打开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复活了。   确认租车信息,还被询问了为什么会有国际驾照,工作人员对着电脑一通打字,习惯了高效率高节奏的许皓 ,对于欧洲人的过于低效有些无奈,有点无聊地四处打量。墙上挂着的一大半都是岛上风景,风景极佳,看起来极度孤独,毫无人气。   一阵冷风窜进屋子,许皓往外看,是刚才那个男人。对方鼻子被吹得通红,推着巨大的行李箱,看到他一愣,点头打了个招呼。   “你也租车了?”许皓问。   “恩,这有咖啡喝吗?”男人把行李放在墙边,走到咖啡机面前搞了一杯热拿铁,递给许皓 ,许皓也没客气接过去喝了一口,有点苦,但热热的很舒服。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两句,工作人员终于弄好了所有文件,隔间走出来另一个人,带着许皓去停车场看车。许皓喝完最后一口咖啡,顺手接过男人手上一样空了的杯子,丢进垃圾桶。   他租的车是哑光黑的奥迪,检查了一圈后许皓表示很满意,很干脆地和工作人员回去签字拿行李。   男人和工作人员在争执,许皓主动上前询问需不需要帮助。原来对方在国内平台提前一个月就租好了车,但这边查不到任何预订信息,平台人工客服一直没有回复。租车公司所有的车都租出去了,这地方没有车寸步难行。   工作人员像机器人耸耸肩,用极其机械和冷漠的语气说:“Sorry, we are fully booked. No cars left.”   窗外风很大,夹着冻雨牌打在玻璃上,四周看过去起了机场航站楼和这个租车公司的小屋子,再无其他任何建筑,空旷得像是世界末日里的景象。习惯了一切都在掌控中的Evan,在这个北欧小小的机场,根本无法接受“没车等于寸步难行、没有公交、天马上要黑了、气温零下还在下雨”的绝望处境。   他焦虑地一直刷新手机,可能是信号不好,对话框一直在加载中。他问工作人员Wi-Fi密码,却被告知没有Wi-Fi,只能问许皓可不可以开个热点。好不容易打开了人工客服界面,却因为刚刚断网又重新开始排号,前面现实还有123人排队。他一只手刷手机,一只手修长的手指紧绷着,指尖发白,一下下敲击桌面。   许皓发现这人眼尾自然地泛红,人长得很显小,但颓丧的气质又暴露了年龄。不带犹豫地说:“你跟我车呗?刚好我也是一个人,我租的车还挺大。”   工作人员不知是热心还是着急下班不想继续掰扯,看两个人都是中国游客,也提出建议他们可以结伴,这两天天气不稳定,结伴开车更安全。   男人有些犹豫,糟糕的情况、就算和客服掰扯清楚了也没有车可租的境地让他想答应。但素未谋面的陌生面孔,他有些下不了决心,感觉自己在这个一看就比自己年轻的小男生面前,像个毫无旅游经验、无法自理的傻子。   他深呼吸试图冷静下来做决定,闻到一股熟悉的风油精的味道,很淡,却很安心。刚刚飞机上,一样的味道。   他和许皓问了在岛上玩的时间,发现两人不仅时间几乎一致,定的同一家住宿,并且都没有做详细的自驾攻略。于是也就不再犹豫,仿佛风油精让他脑子格外清醒又大胆,于是也不扭捏,直接答应,还提前要把租车的钱先A给许皓 。   两人加了微信,正式认识。   Evan,也是从海城出发,一样被孤独星球的照片吸引来,驾龄十年,自驾过川西。介绍完还和许皓互相交换驾照自证。   许皓仔细研究了对方的国际驾照,心里默念:“Xingzhi Lin,名字还挺文绉绉的。1994年……我靠,大我六岁,那得喊叔——不对,6岁不至于,喊哥吧,长得这么嫩。” 不过社交礼仪,他懂,对方说自己叫Evan就是Evan,对方就算让他喊自己大美人,他都会乖乖喊。   驾照的照片上,Evan穿着正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意气风发,和眼前这个戴着冷帽、穿着大毛衣的松弛帅哥,有截然不同的气质。   Evan也把许皓的驾照看得很仔细,许皓驾照上的照片是夏天拍的,肤色要比现在看起来黑一点,笑出一口大白牙,像只小狗。再看看眼前,一米八五、浑身散发着男大学生气息、眼睛亮晶晶的年轻人,浑身充斥着没有被社会毒打过的美好和少年气。   “我开车你放心,我在美国上学都是自己开车。”   两人都极力向对方证明了自己的车技,于是约定,轮流开车,都把心放在肚子里。   “那就出发吧,Evan哥。”许皓捣鼓了一下蓝牙,连上音乐,“咱先回去放行李休整一下,然后一起去找点吃的。”   Evan这才彻底意识到,在岛上的五天,两人要彻底绑定成为对方的旅行搭子,除了不一起睡之外,吃饭、赶路,看风景都要一起。他有些后悔,这次的旅行本来就是想一个人,随心所欲,不需要去思考任何和人相处要怎么样说话做事最妥帖,不需要顾忌任何人的情绪,可现在却突然多了一个刚认识的00后。他没有在职场和00后接触过,虽然许皓看起来很好相处,但他还是有点担心。   思考了没一分钟,在许皓发动车之前,他决定先约定好。   “我是INFJ,讨厌迟到,到时间必须吃饭不然会想发脾气,接下来五天我们都要结伴而行,你有什么特殊要注意的地方我们可以先说清楚。”   脱掉羽绒服的Evan,还是那件蓝色毛衣,戴了个浅灰色的冷帽,有几缕刘海贴在额头,鼻尖不红了,脸色又恢复了统一的白,眼睛直直地看着许皓 。   许皓觉得这个人长得真的好漂亮,这么爱吃饭怎么还这么瘦,如果脸颊多一点肉,脸色不这么苍白应该会更好看。   他修长的手指打着方向盘,半开玩笑道:“我啊?我没什么注意的。硬要说的话……我这趟其实是来办事儿的,如果过两天我突然要去什么奇怪的偏僻小镇,哥你别把我当人贩子就行。”然后调了一下蓝牙:“还有我开车必须听歌,歌单放我的就行。”   Evan听了听,正在放的是Blinding Lights, 他也喜欢。不过都接受别人的帮助了,别说放的歌自己喜欢,就算许皓现在放的是抖音神曲,他都能为了让对方开车集中注意力,主动调大音量,甚至偶尔配合哼两句。   I’ve been tryna call   I’ve been on my own for long enough   Maybe you can show me how to love   Maybe   I’m going through withdrawals   …   “那出发吧,我们6点集合出发去吃饭,我正好找找餐厅。”   江米配茶   真的很喜欢看温暖治愈的公路文,希望也可以用他们的故事温暖到你 第2章 直男相处模式   4,795字06-19   酒店,准确来说是民宿,每一栋都是双层正对着大海的红色木屋。在极夜将至的北欧冬日,像是白色世界里一颗颗红色小土豆。   前台见两个来自中国的客人一起办入住,还很热络地在聊天,也就默认他们是同伴,连问都没问,直接登记了一间双层木屋的钥匙。   木屋一层是客厅、厨房和一间卧室,二楼上去则是小客厅和卧室。这个季节,日照时间太短、海边风大太冷,岛上的入住率其实低得可怜,如果不是一起办理入住给工作人员他们是同伴的错觉,大概率会被各自塞进单独一栋木屋里,根本不需要像现在这样,被迫共享一层客厅的大沙发和同一个长条形厨台。   “我靠,这木屋居然真的是纯木头材质啊!”   许皓从刚刚就开始喋喋不休地感慨,这木屋居然真的是木头材质,一半在海上,成天经历风吹雨打的,还这么结实。进了屋子更是夸张地火速脱鞋跳上大沙发,“一半建在海上,成天经历这种风吹雨打的,居然还这么结实?这地方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哥,你看这厨房多大,过两天咱还能在这做饭。”   许皓正葛优躺着调电视,“我可是美村留子,厨艺在我们村至少排前三。”   Evan没说话,笑了笑,从厨房柜子里拿出水壶烧水。   许皓是很典型的还未入职场的清澈大学生。他在大厂做HRBP,每年校招季,他陪着部门负责人面试的时候,都会在会议室的桌子对面看到无数张类似的面孔——满眼写着横冲直撞的自信,浑身上下散发着的都是对生活无限的热爱和期许。   如果是在以前,他一定会像面试一样问许皓的学校、专业和接下来的职业规划,他也确实脑海里有过无数次想开口问的冲动,但最终都被克制住了。他已经离职了,甚至不想再做HR,既然出来玩就彻彻底底和过往的职业病切割干净。   水壶开始发出沉闷的轰鸣。Evan倚着厨台,看着那团白色的水汽咕嘟咕嘟地冒出来,在空气里散开,连带着他自己那颗在飞机上被颠簸得支离破碎的心,也一点点软了下来。   看着在沙发上跟遥控器做斗争的傻大个,他忍不住开了个玩笑:“你这一路上没被海关扣下来,也算是个奇迹。”   “扣下来就当给这群老外尝尝真正的美食呗。”   Evan倒了两杯热水,从餐桌上拿了两个茶包丢进去,走到沙发前给许皓递过去一杯,许皓立刻坐直身体结果杯子。   “Evan哥,你住楼上楼下?”许皓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对方问道。   “都行。”Evan坐在沙发上,满足地喝了一口热水,整个人一点点慢慢地复活,“那我住二楼吧,安静一点。我先洗个澡休息一下,我们一小时后、六点出门。”   许皓眼里有活,哧溜一把从沙发弹起来,直接走到餐厅拿起Evan的行李,就往二楼搬。“哥,钥匙开一下门。”   木屋的木质台阶很窄,许皓人高马大,竖着提着个二十八寸的大箱子,直接把最上面一节台阶给堵得死死的。Evan跟在后面走上去,仰头看着这个急于表现的冒失大男孩,心里突然起了一点促狭的心思。他把手插在兜里,故意捏着钥匙不给。   “哥,”许皓回过头,有些无奈地往下看,狭窄的走廊让两人的距离拉得极近,他提着箱子的手臂肌肉微微绷起,“快把钥匙给我啊。你放心,这两天在这你想吃什么随便点菜,我都给你做。”   Evan笑了,眉眼弯弯的,原本丧气的脸像是被注入了鲜活的血液,在开着暖气的屋子里,苍白的脸也有了一点血色,许皓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双手还死死举着行李箱,眼神却彻底呆愣住了,举着行李箱看着Evan的笑。   “接着啊,小小年纪就发呆啊。”   许皓回过神来,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脑门。他怎么这么不礼貌地盯着一个大男人发呆,太羞耻了!赶紧胡乱接过钥匙塞进锁孔,把箱子往里一推,连二楼的房间长什么样都没敢看,一转身就小步跑下了楼。   他回到房间,关门、脱衣服、洗澡,不知道房间隔音如何,怕声音太大也没敢吹头发,拿毛巾擦干就坐在床上看攻略,自己一个人玩无所谓,现在有了同伴还是要大致规划一下路线比较好。而且对方看起来像是随时会累晕过去的样子,攻略这种体力活还是交给他来干比较好。   结合AI给的建议和网上刷的帖子,许皓初步定了两个方案:一个纯休闲躺平,另一个则多了一条雪地徒步和出海观鹰的路线。他满意地保存了方案,5:50的闹钟也响了。   他起身从箱子里随手拿了一件黑色卫衣,袖子刚套进去突然想到今天Evan的穿搭,蓝色羊绒毛衣、白色蓬松羽绒服和灰蓝色大围巾,整个人精致得像个洋娃娃。   他脱下卫衣,在箱子里一顿翻,在箱子里一顿疯狂翻找。然而,两分钟后,美区留子的绝望将他淹没——他的箱子里除了黑色卫衣,就是灰色连帽衫,无非是带不带拉链或者印花的区别。   5:58了,二楼还没有动静,许皓站在窗边盯着窗外黑漆漆的一片,仔细听还有海浪和风的声音。6点,二楼门打开,Evan 身上依旧穿着那件衬得皮肤极白的蓝色毛衣。只是刚刚洗过澡,他的头发看起来有些蓬松,软软地搭在额前。   “好饿啊。”   和在飞机上的冷漠完全不同的语调,刚睡醒的人说话有点黏糊糊的,尾音有点拖拉,带着不自知的娇气,许皓觉得有点口渴,拿了两瓶矿泉水,套上羽绒服开门出去,“我去车上开个暖气,你过五分钟再出去,太冷了。”   这个季节,极夜即将开始,日照时间少得可怜,黑暗主要依靠路灯和圣诞装饰灯点亮,两人选了一家开车十五分钟距离的本地餐馆。餐馆在马路转弯处,门口有个木椅子,上面放了一个麋鹿的毛绒玩具,孤零零地在寒风中挨冻,门上是圣诞花环,屋顶的灯光线微弱,看起来很朴素。   可当许皓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时,里面热辣的暖气和密集的低语声扑面而来,瞬间将他们拉进了另一个温暖又热闹的世界。   两人在靠墙的小圆桌坐下。   两人各自拿着菜单,Evan还在纠结吃什么,许皓就放下菜单开始讲故事。   “哥我跟你说,我前两天在卑尔根,好奇点了一顿鲸鱼肉。我靠,那玩意儿又腥又硬,吃起来跟嚼带血的橡胶轮胎一样,我差点没当场晕在餐厅里!”   这一通声情并茂地讲解,让本来想点份香煎三文鱼的Evan,一下子对海洋生物失去了所有兴趣。   等上菜,许皓点的是五分熟的牛排,配菜一大圈的烤得焦黄的土豆。Evan点了一份牛脸颊肉炖意式宽面,浓郁的酱汁和炖得软糯的牛肉浇在面上,闻起来香极了。   他切下自己盘子里最大、最嫩的一块牛排肉,自来熟地直接隔着桌子,大喇喇地放在了Evan的宽面盘子里。然后,他双手拿着刀叉,眼巴巴地盯着Evan。   Evan看到被放在盘子里的牛肉,刚想拒绝,抬头就看到一双无辜的充满对食物渴望的眼睛,像一只把自己最喜欢的食物叼到主人面前的大型犬,摇着尾巴,歪着头盯着你,似乎在说:“给我吃一口,快给我也吃一口。”   他脑子里无奈地满是句号,这大学生直男浑身上下透露着毫无边界感的单纯。他想拒绝,如果是吃中餐不分餐无所谓,一起共享前菜也可以,可是把盘子里自己吃过的意面分出去,他想他需要多喝一点气泡水压一压。   他安慰自己:也许直男之间就是这么相处的,   Evan并不想主动在这样一个刚认识一天的路人面前出柜,也不想表现得太作。毕竟只有五天的行程,去适应直男的相处模式,总比一路上别扭要好。   想到这,他有些妥协地把自己的盘子往许皓的方向推了推:“你吃这边吧,这边我还没碰过。”   许皓没客气地叉走一条宽面,顺便还厚脸皮地给自己捞了一勺浓郁的牛肉酱汁。“早知道我仔细看看菜单了,你这个也太好吃了!对了,明天我们去超市买点菜,夜里你如果饿了,我给你煮火锅吃!”   Evan是川城人,听到“火锅”二字,他那张原本因为连日奔波、趋于停滞的大脑复活条,瞬间在红油的召唤下加载了50%。只觉得做人还是不能太标签化自己,什么直男或者同性恋,不都是男生,遇到了哪怕只有五天,也是五天的好兄弟。   离职和变故,催生出他的一个人旅行。   社交软件上,所谓的奥德赛时期最好的应对方法就是旅行,最佳目的地就是北欧,所以他信了,也来了。   身边的朋友要么工作没有假期,要么还没到可以一起旅行的地步,临近三十迎来了自己第一次说走就走的独自旅行,他觉得自己完全可以从这次旅行中恢复心情,找回自己,告别迷茫。   可挪威太冷了,挪威的人也太冷了。   一个人玩了快一个星期,那些博主口中的灵魂救赎他是一点没感受到,铺天盖地的孤独和空虚反而成倍增加。再搭配上每天不足六小时的惨淡日照,他有时候甚至想去那些帖子的评论区当个喷子,问问那些人到底是怎么在北欧找到人生意义的——他在这里只找到了不想活的空虚。   甚至,在来罗弗敦群岛的飞机上,被气流颠簸得生不如死的时候,他有一瞬间觉得,以前被自己厌烦透顶的工作其实也还不错。至少在办公室和那群傻逼用人部门吵架,也比在密闭的万米高空忍受各种反胃的味道要好。   所以,此刻,这个像小狗一样的大学生,应该是他多年来善良地给一个个找他咨询职业发展规划的应届生耐心解答的报答。想到这,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彻底松弛了下来。左右不过五天,就算最后不合拍,离开挪威也互不联系了,何必绷得这么紧。   越想他越觉得轻松,招手喊来服务员加了一份甜品。   许皓很快吃完牛排,看对面的Evan,脸色慢慢柔和下来,暖黄色的灯光下,拿着银色小叉子,小口小口吃蛋糕,想到了这人先前说的“到时间必须吃饭不然会想发脾气”,忍不住笑出声。   搞了半天,这位在飞机上冷得像个制冷机一样的Evan哥,先前冷脸纯粹是饿的。看着清清瘦瘦一个人,内心居然是个不给吃饱就哼哼的小猪。   ……靠,怎么感觉有点可爱。   “你毕业旅行啊?”Evan吃完大半个蛋糕,用餐巾擦干净嘴角,主动问道。   “算是吧。”许皓眼神飘了一下,不太想提起自己的事,含糊地应了一句。又觉得自己太冷漠,他火速掏出手机,“对了哥,我做了一下这几天的行程安排。我初步做了两个方案,你看看你喜欢哪个?”   Evan此刻对于这个队友欣赏值+5分,脑海里像面试官一样闪现出评价:长得好、性格热情开朗、做事有计划有责任心,HR这一关肯定是一面一个成功。他内心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A号小人说:“问问他什么专业的,哪个学校的,以你多年招聘经验,给他点职业规划建议。”   B号小人说:“你上辈子没干人事,这辈子才当HR。你都不打算干HR了!不准问!别犯贱!”   许皓可完全不知道对面这个社畜曾经在职场有多优秀,现在内心因为职业病和对职业的厌恶斗争有多矛盾,他只看到吃完蛋糕的人拿着他的手机发呆。那副样子,莫名像极了他们大学学校里那只每次吃饱了饭,就在太阳底下眯着眼睛打盹的橘猫。   让人……很想上手揉一把。   “第二个方案里有一个徒步,差不多两小时就能走完,我看天气预报这几天勉强都还可以去。还有就是这个出海看海鹰的活动,听说挺刺激的,你要是有兴趣,我就在网上提前预订了。”   Evan收回思绪,两人的脑袋凑在一块儿,就着小圆桌微弱的灯光,很快就把接下来的细节给敲定了。   由于预订住宿时偷懒,他们图省事直接把五天的住宿都定在了现在的红色木屋。做完攻略才发现,这一路自驾自西向东,根本是不走回头路的。好在两个人都是随遇而安的性格,谁也没抱怨,直接一拍即合地做出了微调。   “走,回去我得用Wi-Fi多下载点歌路上听,火锅底料我也带着,住宿哥你选一下呗,我都无所谓,前面我开,累了你替我就行。”   结账的时候,Evan抢先一步把信用卡递给了服务员。“多亏有你做攻略,”Evan对着有些错愕的许皓笑了笑,“不然我没车,一个人也没心思去这么多地方。这顿我付,后面的账我们再A。”   许皓摸了摸鼻子,倒也大方,没再扭捏。他咧嘴一笑,长臂一展,极其自然地一把搂住了Evan的肩膀:“那谢谢哥啦!”   他比Evan高半个头,脑袋凑过去说谢谢时,Evan只感觉耳朵那里一股热气,吹得他心口麻麻的。   他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要不着痕迹地往旁边躲开。可还没等他动作,许皓就已经松开了手,快步走上前,一把替他推开了餐厅沉重的木门。   “呼——外面真冷,哥快走!”   一阵裹挟着冰雪的北欧寒风迎面暴击而来。   Evan打了个寒战,缩进羽绒服里。他看着前方在雪地里倒退着走、冲他招手的大狗一样的男孩,无奈地笑了起来。   大脑失去了思考能力,但他知道,接下来的自驾,似乎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糕了。 第3章 Mi amor我的爱人   4,710字06-19   车开出城,许皓还在为刚刚早饭时作死尝试的油浸不知道什么鱼耿耿于怀。那一股无法言说的、仿佛海洋生物在嘴里过期发酵了半个世纪的味道,哪怕他回房间连刷了三遍牙,现在一张嘴,都觉得鼻腔里还喷涌着那股腥气。   “哥,你说,这老外都是什么味蕾,天天吃这些他们居然还不疯。”   Evan被他这副夸张的表情逗得不行。他偏过头,顺着后座的储物袋里摸出一瓶饮料,拧开瓶盖递了过去。   许皓正专心看路,伸手接过来也没看是什么,仰起脖子就灌了一大口,表情更加夸张。   “好甜。”   那是一种甜得发苦的本地浆果汁。许皓本想吐出来,但余光瞥见Evan正亮着眼睛盯着他,眼里全是不着痕迹的笑意。不知道为什么,把到嘴边的嫌弃生生咽了下去,硬是梗着脖子把剩下的果汁全喝了。   岛上的路很窄,一侧是陡峭的黑色岩壁,海浪汹涌的拍打礁石,溅起一层一层的雪白泡沫。另一侧草甸上,苔藓泛着枯黄的色泽,与未融化的积雪混杂在一起。偶尔掠过视线的木屋,无一例外都被涂成了热烈而浓郁的橘红色。在孤独的天际线下像被故意丢下的色块,平衡北欧冬日冷清的氛围。   许皓到底年轻体力好,不怕冷地把驾驶位的车窗降下来一条缝,把手伸到窗外,感受着风速。   一阵裹挟着冰碴的冷风骤然从缝隙里灌了进来,直直地扑向副驾驶。   Evan冷得一哆嗦,许皓赶紧关上车窗,嘿嘿傻笑,说:“不好意思哥,没冻着吧?”   他有很多自驾旅行的经验,在北美,一到假期就是一帮精力过剩的留子开着车四处溜达。后备厢里塞满了帐篷、折叠椅和户外做饭的卡式炉,一群年轻男生一路上扯着嗓子唱歌、聊球赛,到了地方就下车攀岩、徒步或者玩水。   每个人都有用不完的精力,使不完的牛劲和聊不完的废话。   Evan看起来很好相处,一天感受下来也确实如此,可这漫长的自驾,他到底该聊些什么?他能放开嗓子嘶吼唱歌吗?   其实他应该无所顾忌,大家都是男生又只是旅途搭子,但他也不知为什么,突然有些忸怩起来。怕歌声太吵,把瓷娃娃一样的Evan吓到,把一路看风景的人给打扰了。怕自己嫌弃水太甜,又多事又平白让对方不开心。怕打开窗户放飞自我,对方小身板再冻着。   副驾驶的Evan一路安静地看着风景。   从前自驾他也看过大山大河,感受过在广袤无垠的大自然里人类有多渺小,只是哪怕是休假去旅行,他也不得不随之在线,及时回复工作消息,甚至徒步到一半从包里掏出电脑,连接热点和部门开视频会议。   现在他离职了,在这么美的地方,他心里居然还在想曾经工作时候是什么样的!他有点生气,怎么在这种地方,他分析自己心情的时候居然又想到了工作,他干脆躺到礁石上被白色泡沫洗干净,再冲进北冰洋好了。   驾驶位窗户处窜进来的冷风,像是一把巨大的墙刷,粗暴却极其有效地将他脑子里那些属于社畜的、黏腻肮脏的思维,一滚轮全部粉刷成了空白。   脑子都轻了。   “冷不冷?”   窗户已经被关得严严实实,驾驶位上的年轻男孩子直接转过头,90度直勾勾地看着他说话。他算是发现了,许皓开车技术极好,胆子更大,能用一只手扶方向盘绝不用两只,能四处张望开小差,绝不紧盯着前方。   不过,这荒无人烟的公路上,前后几公里就他们一辆车,爱咋咋地吧   他也索性学着他的样子,也把自己那一侧的车窗降下一条缝,把手指伸出去感受了一下,然后转头对许皓说:“嗯,体感温度零下十度,不冷。”   挪威的风顺着缝隙猛地灌进来,瞬间把Evan前额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Evan一直是偏短的狼尾鲻鱼头,从理智到现在没有修剪,差不多到了下巴的长度,刘海有些长,偶尔会遮住眼睛。挪威的风可不会帮他吹一个漂亮的发型,只会恶劣地把长刘海往他眼睛里戳,戳得他眼泪都要下来。   又一次转头90度的许皓 ,以为人被冷哭了,刚想安慰,对方一把抓住自己作乱的刘海,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回国第一件事,我就要把这头发给剃了。”然后把窗子开得更大,干脆把半个脑袋顶在冰凉的玻璃上,“风好大,好爽。”   像是某个神秘的开关被突然按了下去。   车厢里原本那种客套、拘谨的空气瞬间荡然无存。两人也像被点开了任督二脉,一扫拘禁,放飞了部分的自我。   Evan手里举着运动相机,把车载音响的歌单调到了两人都会唱的华语老歌。   少年的摇滚嗓音和青年有些沙哑的声线,完完整整地和窗外的雪山、黑色礁石以及北冰洋的海浪一起,被刻进了相机的内存卡里。   快到第一个村子的时候,Evan的手机响了,这个时间点国内凌晨。他有些纳闷,这个点在国内,没睡不太可能,睡醒也不至于,他翻过手机看,原本放松的眉眼,皱成一团,又迅速放松开。   他没接,也没挂断。   许皓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但其实某种程度上很能感知到别人敏感的情绪,也能管住自己的嘴巴不乱问。他用余光瞥了一眼后,移开视线盯着前方的路,佯装轻松地开口说:“刚好快饭点,马上快到了。”   Evan嗯了一声,点了拒绝通话。   “我在网上看有家餐厅不错,我们直接去那家吃吧。”   许皓看了一眼导航:“没问题啊,这次我要好好点菜。”   停好车,Evan 没有立刻下车,而是捏着手机对许皓说:“你先进去暖和暖和,我……回个电话。”   许皓视力很好,在车上时屏幕上显示的名称是“Mi amor”,西班牙语“我的爱人”的意思。也是,如果不是女朋友,哪里会有人不睡觉在这个点跨越时差打语音电话。   只是如果是女朋友,怎么不一起来旅行?闹矛盾了吗?   许皓坐在沙发座椅上,菜单没有英语的,他一边等AI翻译,一边忍不住脑补Evan的对象会是个什么样的女生。应该是个极其漂亮、有气质的姐姐,或者是个极其温柔的女孩子吧,只有那样的人,才配得上Evan。   十五分钟过去了,许皓已经选好了菜,点的咖啡都喝了一半,Evan还没有回来。他发微信:哥,要不要先把你点,老板推荐这几道菜,网上也说这几道菜好吃。   信息刚发出去没两分钟,Evan就推门进来,他神色如常,笑盈盈地解下围巾,脱掉羽绒服挂在衣架上,走到许皓对面坐下,说:“我刚发现一个视线很好的地方,我们等下可以去拍照,这地方风太大不能飞无人机,太可惜了。你点了吗?好饿,我也先点一杯咖啡顶顶。”   他的话又多又密,语速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   许皓没问他为什么眼角有点红,把自己的咖啡推过去,“先喝一口热的,我还没点,AI翻译的菜单你看看。”   两人最后点了两份本地特色的奶油鱼汤,许皓还点了一份鳕鱼堡。   果然,出门在外同胞的评价是最值得参考的,中国胃不骗中国胃。浓郁的奶油汤底里,鳕鱼块和鲜虾的甜美被完美地激发了出来,汤里似乎加了少许洋葱碎和新鲜的柠檬汁,奶香浓郁却丝毫不觉得腻,反而透着一股极致的鲜甜。搭配的烤得酥脆的面包,许皓吃得忍不住感慨,比昨晚的牛排好吃一万倍。   Evan 也确实是饿坏了。他拿着面包,小口小口地蘸着汤汁,吃东西的时候极为专注,嘴唇微动,连吞咽的动作都放得很轻。   “有人说过你吃饭像猫吗?”许皓脱口而出。   “……”他咽下嘴里那块挂满浓郁汤汁的面包,直勾勾地盯着许皓,鬼使神差地歪了歪头,轻轻叫了一声:“喵。”   “咳!咳咳咳咳——!!”   烤得极脆的面包屑在这一瞬间毫无防备地一把呛进了气管。许皓满脸通红,连眼泪都快咳出来了。   Evan并不是故意卖萌,只是他大脑宕机了。   从和直属上司吵架、知道男朋友背着自己接受了深圳竞争对手offer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宕机了。   在此之前,他的世界一切尽在掌握。三十岁之前买房、升职、感情稳定,人生每一步都精准得像一条写好的代码。直到感情和事业在同一个星期毫无预兆地全部脱轨,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处理废墟的能力。   所以他相信了网上说的奥德赛时期,相信了一个人的北欧旅行可以救他,所以他忘记了删除那些令人厌烦的前同事的微信,忘记把前男友拉黑,在这个最美的群岛,午饭前给前男友回复电话,电话那头“你都三十岁了,能不能成熟一点?这种时候一个人跑去挪威任性,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很担心?”   任性。   三十岁。   Evan盯着盘子里残留的奶油汤,突然觉得好累。   “嗒。”   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唰的往下落,毫无征兆,止不住。   他吃饭很慢,从前吃饭很慢,后来工作,互联网节奏快,初入职场什么都要学,他开始逼迫自己学会狼吞虎咽,到点必须吃饭也是因为工作忙压力大把胃搞坏,不按时吃就疼。所谓的,没有霸总命却有霸总病。可霸总大概率不会有胃病,他们有时间慢慢吃饭,还有助理或者营养师给搭配一日三餐。   刚刚止住咳嗽的许皓,一抬头,整个人彻底僵在了座位上。   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哭成这样。他急忙递过去一把纸巾,他想说“哥们别哭啊,谁欺负你了我去揍他”,或者“大男人咋还哭了”,也或者“我错了我不说你是猫了。”可他什么也没说,起身坐在Evan身边,他抬起手,掌心悬在Evan柔软的狼尾长发上方,迟疑了很久,最终还是克制地落了下来,轻轻地、安抚性地拍了拍Evan有些单薄的肩膀。   两人谁也没有纠结于为什么哭,反倒是餐厅老板,似乎对这种在世界尽头流泪的旅人见怪不怪,默默端来了一份本地传统的蛋糕。那蛋糕长得一点也不精致,甚至有些粗糙——不平整的海绵蛋糕坯上随意地撒着烤得焦黄的杏仁片,中间的白色鲜奶油软乎乎地塌陷下来,最下层的酥粒松散地缺了一块,整个蛋糕就写着三个字:不完美。   可是,不漂亮的香草海绵、蛋白酥皮和奶油混合入口,是三种不同层次的完美融合,脆、轻盈和松软。   一直到两人把整个村子走了一圈,Evan都还记得蛋糕的味道,似乎还停留在口腔。   “你说,”Evan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歪着头看他,情绪明显好了很多,“我要是现在回去问老板这个蛋糕的配方,他会告诉我吗?”   “问问呗。”许皓不给他自己预设答案的机会,拽着Evan的羽绒服袖子就往回走。   “可我不会做蛋糕,我家也没做蛋糕的东西。”   “我会啊,你忘了我是我们村排名前三的大厨,中餐西餐蛋糕全部手拿把掐,回海城我做了给你送过去。”   然而,等他们兴冲冲地回到餐厅门口,才发现木门上已经挂上了一个小牌子:Open 18:00。   这群北欧人已经进入了雷打不动的小憩时间。   许皓不信邪地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窗上往里看,里面果然一个人影都没有了。“靠,这挪威人也太松弛了吧?这才一点不到,放着大好的下午茶生意不做了?”   “算了,这地方二十分钟就走完了,能有什么人来吃下午茶。”Evan的语气里有隐藏不掉的失望,却还是故作轻松地分析,“忘记开下午茶还行,这季节也没几个人,开了没人买不全亏了。”   “那可不行,你想吃,今天就必须弄明白。”许皓撇了撇嘴,掏出手机向Evan要了刚才拍的蛋糕照片。   他直接把照片上传给AI,一顿疯狂提问,又在社交媒体上精确搜索了几个类似的本地食谱,最后利落地点击了收藏,把屏幕展示给Evan看:“看吧,感谢AI,感谢热心网友,这不就齐活了。回去哥给你复刻一个一模一样的。”   行程不赶,两人端着超市买的咖啡坐在路边长椅,正对着大海。   “你怎么知道我在海城?”Evan反应过来。   “你微信地区啊?”   “那微信里一大半的人地区还写着安道尔呢,算下来安道尔的人口能绕地球三圈。”   “安道尔在哪?”许皓真诚发问。   “问你的AI啊。” Evan 用食指在虚空中戳了戳他的手机屏幕。   “安道尔在哪?为什么微信那么多人地区是安道尔?”许皓还真打开软件认真问了。   “安道尔是欧洲西南部的袖珍内陆国,早年微信选区按照中文拼音排序,A、D开头排最前面,注册时很多人懒得翻,直接默认点第一个。” 他读完,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 Evan,满脸写着:你知道了吧?   Evan愣了一秒,随后猛地爆发出了一阵畅快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整个人都缩进了羽绒服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原本压抑在心头的阴霾在这一刻被这个清澈愚蠢的大学生冲刷得一干二净。   “小朋友,你也太好玩了。你别上班了,你去说脱口秀,你火了我给你当助理。”   “行,我富贵不相忘。”   “那……许老板,下午路况好,微臣来开车,您老人家就安心在副驾驶看风景吧?”   许皓利落地跳起来,笑着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得咧,小助手!” 第4章 老友相遇   5,866字06-19   如果说安道尔有什么魔力,那就是它在无形之中召唤回了Evan真实的语言功力:有点毒舌和冷幽默。   他刚坐上自驾电车的驾驶位,系上安全带,对着前面的仪表盘打量了半天,吐出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地复古的像是20世纪80年代,居然还有电车。”   坐在副驾驶上的许皓正抱着运动相机瞎琢磨。他一只手在社交媒体上疯狂刷着北欧极地拍摄的保姆级教程,另一只手来回调整着光圈和ISO参数,冷不丁听到一直说话礼貌正经的Evan突然有了一些奇怪的言论?一脸问号地回复,“哥,你说什么?”   “我说,这冰天雪地的,这电池不会掉电快吗?”Evan发动车子,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斜了他一眼   “不知道啊,美国几乎全是油车,这是我第一次开电车。”   等许皓许大师终于按照教程存储了不同天气的拍摄参数,对自己接下来的摄影拍摄之路充满了期待时,车来了个毫无征兆的急刹,惯性带得许皓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栽,差点把手里五斤重的相机给丢出去。   “我靠!哥,怎么了?”难道是前面有野生动物,或者车坏了?   “你带徒步鞋了吗?”Evan转过头,平静地问。   下一站就是观景台,著名的2000多级台阶的徒步之路,冬天是官方非常不建议的攀爬时间,可难得来一次,冬季爬上去,看着那些在冬季被白雪和寒霜覆盖的悬崖峭壁,两个人自然不想错过。   Evan只是突然想到,这个天气不穿专业防滑的徒步鞋,和找摔有什么区别。   “我穿的一直都是徒步鞋啊?你看,Vibram大底、高帮、专业极地防水版本。哥,倒是你脚上这双普通工装靴才不行吧?”说罢还把脚抬起来,   “我带了。”   两人互相检查了装备,Evan发现,许皓比他想得要细心得多。30L的户外背包里,准备了两人份的热咖啡,装在巨大的户外品牌保温杯里,还塞了能量棒,甚至还有吃早饭时在餐厅拿的两个苹果。   除此之外,背包的最底层还塞着急救包和两张防失温毯。   看着他把沉重的包往背上一甩,拉链“啦”的一声拉上,忍不住感慨:“可以啊,许大厨,户外经验挺丰富。”   “那当然,在美村不搞户外能无聊死。”   观景台其实不高,但那近2000级花岗岩台阶几乎是以接近六七十度的陡峭夹角,从海平面直直地钉上了448米高的峭壁山脊。   “我看介绍,这是2016年到2021年间,由尼泊尔夏尔巴工匠一手一手凿出来的。”许皓迈开长腿往上跨,在前面带路。   前半程的风景很普通,单侧的海岸线是透着寒气的深蓝色。   许皓下车前把所用需要的东西装在自己30L的大包里,Evan脑袋上别着一个运动相机,胸前挂着重达5斤的相机和镜头,斜挎包里还有一个CCD。   路比想象中难走一点,有些台阶上结了厚厚的冰壳,踩上去咯吱作响。两人很快就心照不宣地闭了嘴,开始低头调整呼吸。   路上偶尔会遇到同样背着登山包的旅人,下山的游客会友好地冲他们喊一句“Hey! Go for it! The view on top is amazing!”,上山的则相视一笑,在狭窄的台阶上互相错身让路。   等手脚并用着爬完最后一级台阶,许皓转过身往下一看,几乎是垂直的悬崖峭壁,毫无过渡地直直扎进深不见底、翻滚着白色浪花的冰冷深海中。那一瞬间,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带给视觉的冲击力让少年的心脏漏跳了一拍,脱口而出:“我艹。”   已经站在观景台的Evan都没回复他,许皓爬上来是顺着他的视线,看到的是一对情侣,正紧紧相拥在一起。   许皓内心诧异,这北欧人个子真的高,连女生都快一米八了。   还没等他感慨完,那对拥抱的情侣突然松开。其中对着他们的那个,细看明显是一张亚洲面孔,在看清Evan的脸时,那人的表情瞬间从诧异变成了极致的惊喜。   对方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过来,一把狠狠抱住了Evan的肩膀,大力到带得Evan往后退了半步。   “我去,林行之!”非常少年气的音色搭配东北口音,非常有意思。   谁也没想到,在这个人口都没有3万人的岛上,Evan会遇到多年未见的朋友。   对方叫叶然,是他刚工作第二年做招聘时遇到的候选人。   那时候,国内应届生最向往的去处还是外企快消和顶尖咨询,互联网大厂和新兴科技公司才刚刚崭露头角。那年头的校招还没有变态到“非985和欧美前50简历一键删除”的荒谬地步,因此,来自普通双非院校的叶然,凭借着一份极其亮眼的校内创业项目,一路杀过了初筛和笔试,出现在了Evan和用人部门面前。   一脸稚气和傲气结合,是Evan对叶然的初印象。   再结合简历,印象就变成了莫名其妙的不知天高地厚:学历一般,本专业压根不是学计算机的,只是个辅修。   面试了十分钟,印象就变成了两个字:优秀。   叶然发现自己喜欢写代码,就靠着蹭课和自学搞定了计算机的所有硬核课程,和朋友在校内创业做的小程序甚至在当时的大学生圈子里小火了一把。沟通时,他身上的稚气变成了对技术无比纯粹的热爱,傲气则变成了有理有据的实际案例。   然后,Evan帮他安排了后续的面试,谈薪,争取到应届毕业生最好的offer。   只是没想到,最后叶然都没撑到offer上写的三天内回复 ,24小时内就没带犹豫,拒绝了offer。   Evan受用人部门所托,多次电话劝叶然,然后两人约着吃了顿热气腾腾的铁锅炖大鹅。吃完Evan真心祝福了叶然的未来,肯定了他接的另一个offer的含金量。   两人就这么从HR与候选人的关系,不可思议地变成了在这个浮躁行业里难得能聊得来的好朋友。   直到两年前,叶然彻底厌倦了国内高强度的内卷,毅然决然地辞职,拿到了芬兰赫尔辛基一家著名游戏公司的Offer,彻底从996过上了上下班时间完全自由的生活。   虽然,没有了国内的美食、热闹的生活,某种程度上也失去了手握公司股票实现财富自由的可能,但是在这里,人是真的活过来了。   那时候Evan很不认可和赞同叶然的选择,他坚定地认为跟着蓬勃发展的时代,就应该在大厂拿期权、搏上市,运气好选对独角兽,一步步做到高管,陪着公司去敲钟,三十五岁前资产过千万,才算对得起自己的人生。   而现在,他现在依然没有赞同叶然的选择,但他也同样没有了反驳的底气。因为他自己,成了一个在三十岁关口落荒而逃的失败者。   他突然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了。   四个人在天黑前顺利下山,开车时许皓感受到Evan的情绪,副驾驶上的Evan整个人似乎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真空状态”。那是一种遇见多年好友的亢奋,与看完壮丽风景后巨大的虚无感交织在一起的沉闷。   他把歌单换成了AI建议的,于是音响里传来的歌声变成了:   Who can say where the road goes   Where the day flows   Only time   Evan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被这有些过于空灵神圣的音乐整得哭笑不得。他转过头,有些无语地看着驾驶位上的年轻人:“不是,年轻人,你这歌单的跨度是不是有点太大了?这大晚上的,放这歌不觉得毛骨悚然吗?”   原本以为可以帮助Evan舒缓的歌,在逐渐暗下来的夜幕里,四周只有他们和叶然的车的背景里,有些莫名的诡异。   “放一个high一点的,不行你给我放孙燕姿也行,天黑还没什么车,我需要一些活人的阳间生命力。”   许皓觉得Evan在用体面的情绪包裹自己,但他也赞同换首歌。   当公路开始爬坡,车灯的范围被无限拉长,前方的路面仿佛直接在黑暗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一截截吃掉。那种视觉上的错觉,让人总觉得车子再往前开一步,就会直接冲出这个安全的世界,一头栽进黑暗未知的尽头。   “小白,你说这像不像电影场景,末日逃亡?”   “……”   “要是有人不小心掉海里是不是就一定没了?”   “哥,真要是掉下去了,你记得第一时间把羽绒服脱了,拿安全带扣子狠狠砸侧窗。”   “我不会游泳。”Evan突然,非常非常放肆地笑了,像是听了脱口秀里最好笑的段子,或者是卓别林在他面前给他表演了一段一样。   那笑声回荡在狭窄的车厢里,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疯狂,听得许皓心里莫名地一阵阵发软。   半小时后,四个人坐下吃饭时,Evan明显活泼了很多,绘声绘色复述了许皓说的坠海先脱羽绒服,许皓 搞不明白这为什么很好玩。   叶然看着好友那副明显是在用亢奋来掩饰疲惫的模样,有些心疼地叹了口气。他抬起手,熟练地招来服务员,点了一瓶冰镇的本地白葡萄酒。   “他们开车,咱俩喝点。”   冰过的酒,甜味更佳,几乎压出了酒精的辛辣气味。   距离上一次喝酒已经半年多了,每天被各种离职约谈、内斗会议塞满,周末偶尔空下来,他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根本没有小酌的兴致。   这甜腻的酒液顺着喉咙下去,Evan有些贪恋那股能让人大脑短暂麻痹的舒适感,不知不觉就倒了第二杯。   看着自己的朋友能够完美地适应北欧的职场,在赫尔辛基买了属于自己的小公寓,甚至还找到了真心相待的另一半,Evan是打心眼里替叶然高兴。不出意外的话,他下一次去芬兰,应该就是去参加叶然的婚礼了。   在两个老朋友毫无防备的零碎聊天中,坐在对面的许皓,在一旁默默地拼凑出了一个更加立体,也更让人心疼的Evan。   原来,Evan之前在业内顶尖的A司做高阶HRBP,在同级别同事里他是最年轻,也最被看好的明星卷王。两年前,他身上还满是对这个行业的热忱与改变职场环境的理想主义。   直到后来,公司越来越大,不可避免地迎来了大公司病。他支持的业务部门几位负责人内斗夺权,为了让自己的业绩好看,一味追求降本增效。   在最后的那一年里,他的工作内容,从原本的“寻找天才、培养人才、支持业务”,彻底变成了一具冰冷的KPI监控机器。   制定极致KPI监控每个人,约谈部门明明做得不错但不得老板欢心的人谈话、计算怎么少赔违约金把人开除。   在叶然越说越气,甚至忍不住开始拍桌子破口大骂公司高层的时候,他突然提到了一个名字:   “还有那个什么王潇!真不是个东西,王八蛋……”   叶然骂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许皓,像是被按了静音键一样,啪的一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听到那个名字时,Evan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自嘲地笑了笑,低头喝干了杯子里的酒。   许皓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死寂。王潇。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胸腔里那股有些酸涩的占有欲又开始有些不合时宜地翻涌起来。   叶然的对象是一个在游戏公司做3D美术的当地人,叫Lucas。金发碧眼,五官立体得像是从希腊雕塑上拓下来的,是个谁看了都要赞一声“帅哥”的经典长相。   许皓和他聊几款熟悉的游戏,过程中叶然用手挽住Lucas的胳膊,Lucas听不懂中文,就笑盈盈地看着叶然,摩挲叶然的手,眼神里的宠溺和爱意几乎要溢出来,亲密缱绻。   “Your boyfriend might be over the limit.”(你男朋友应该不能再喝了。)Lucas 笑着伸手指了指已经有些眼神迷离的Evan说道。   “啊?”许皓然以为自己听错了,“boyfriend?”他赶紧摆手,“We are just friends。”   “Oh god, so sorry. I just assumed, you know I mean you two are…really good at the couple vibe.”Lucas有些无辜地耸了耸肩,一旁的叶然也跟着笑了起来。   (噢天哪,对不起!我只是下意识以为……你知道的,我是说,你们两个坐在一起,真的有一种很有默契的情侣磁场。)   许皓的大脑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核反应堆里,也就是直到此刻这才意识到对面坐着的两个人是同性情侣,而自己的旅途搭子,结合自己陆续听到的他和叶然的沟通,应该是也喜欢男生的。   Evan喜欢男生。   读书时候,别说LGBT游行,后面加20个字母的游行他都看过不止一次,什么异性、同性他都没感觉,他只对一串串代码感兴趣,只对成功和成功后所有人的赞美有追求,Lucas的话让他忍不住看Evan。   两杯白葡萄酒,让Evan原本白色的皮肤泛上一层浅粉色,尤其是耳朵,肉肉的耳垂红得像是要滴血,微卷的头发随意地挂在颈侧。   应该是薯条太干,他的嗓子很干,许皓端起面前的冰柠檬水猛灌了一大口,借着那股直冲天灵盖的清凉,才勉强把胸腔里那股疯狂翻涌、几乎要破土而出的陌生情绪给死死地硬生生按了下去。   分别时,两个多年未见的老社畜都已经醉得七七八八了。叶然抱着Evan不肯撒手,哭诉白人饭真的很难吃,很怀念以前和Evan在闲暇时打卡川菜、火锅、东北菜、云南菜…的美好日子。   最后,还是高大强壮的Lucas一脸宠溺又无奈地走过来,直接一个轻松的公主抱,把哭唧唧的东北大汉叶然给塞进了车里,冲着许皓挥手道别。   Evan一个人手撑住后面的木桩,努力维系自己没有喝多可以站直的形象。许皓站在他身侧,一脸无奈,他想不明白一瓶看着也就十度的葡萄酒,怎么能放倒两个成年男人,而且其中还包括一个东北人。   许皓走上前,没有多说什么,极其自然地伸出一条结实的手臂,一把揽住了Evan有些发软的腰肢。   在手掌贴上对方羽绒服下隐约柔韧的腰线时,许皓的呼吸微微一滞。他半扶半抱地把人带到副驾驶门前,开门,弯腰把人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然后整个人探进车厢,有些笨拙却极度温柔地扯过安全带,替他扣好。   “你知道吗?”   醉鬼突然伸出一只滚烫的手,毫无章法地一把死死抓住了许皓正准备收回的手腕。   Evan掀起那双醉意朦胧、泛着一层水光的鱼沿.眼睛,有些失焦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年轻男孩子,声音带着平时绝不会有的委屈和软糯:“叶然……是我在工作里认识的所有人里,最喜欢的一个。他真的好勇敢啊,我今天……真的好开心能遇到他。可是……”   抓着他手腕的指尖由于用力而有些发白,声音也一点点低了下去:“怎么你们每一个人,好像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就只有我不知道呢?我好失败啊,许皓……”   听到他有些呢喃地喊出自己的名字,许皓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胀得快要裂开。   “你要少喝酒。”许皓没有抽回手,“然后,开心点就好。”   醉透了的人其实没什么力气,听到这句话,Evan像是终于找到了依靠一般,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握着许皓的手指也渐渐软了下去。   他顺从地把脑袋靠在厚实的座椅枕头上,闭着眼,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我想看极光,我想看绿色的极光。”   可惜这个点,天空只有一片黑色和闪烁的星星。   “有极光我喊你好不好,你先乖乖休息。”   满天星辰之下,静谧的挪威公路上,这一次真的只剩下他们这一辆电车在黑夜里无声地穿行。   车厢里没有放音乐,安静得甚至可以隐约听到窗外北冰洋永不停歇的海浪撞击礁石的声音。   许皓双手稳稳地扶着方向盘。他借着仪表盘微弱的幽蓝色荧光,转过头看了一眼在副驾驶上睡得毫无防备、呼吸绵长的Evan,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   车子一路向东开去,而今晚的目的地,就在前方不远处的黑暗尽头默默等待着他们。 第5章 有人断片?   4,779字06-20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手机的灯光直直照在许皓的脸上,此时他一直滑动大拇指,来回切换不同的APP。   对,此刻的他在同时和五个AI一起聊天,问题都是:一个男生,觉得另一个男生漂亮,想要摸他的头,想要抱他是为什么?   国内的AI告诉他大概率是纯粹的欣赏+审美偏好的体现。   他松了一口气。   国外的版本告诉他很有可能是浪漫情感Romantic Attraction的萌芽。   他盘腿坐在床上,很烦躁。久违的开始啃指甲,太久没啃,指甲剪的很干净,找不到下口的地方,就用大门牙一点一点的咬大拇指指尖的肉。内心绝不认可,“怎么可能,我怎么会对一个男的?”他内心一边反驳,一边忍不住想Evan白天在车里睡着时的侧脸,阳光照下来,甚至有一层毛茸茸的寒毛。咬指甲的钝痛感,让他思绪乱飞,“隔壁宿舍的那对情侣就是两个男生,一直到毕业都在一起感情很好,可是都是男的?”   从上车开始,Evan就陷入了睡眠,结果一到目的地人就醒了,满眼迷茫看着许皓 ,愣怔片刻,喃喃地说道:“小皓子。”   许皓帮他解开安全带,扶着Evan下车,Evan乖乖的顺拐走路,歪头靠着门,等许皓 开门,要是被房东放在Evan身后的信箱。许皓 伸手拉Evan,Evan纹丝不动,他不敢用力,颇具无奈地说:“哥,我拿钥匙你挪一下。”   “什么钥匙?21世纪了我们都用密码锁,我没有钥匙。”   许皓 :“……”,内心为北欧人默哀,没有密码锁的可怜人啊。   夜里风大,有细蒙蒙的雨,屋檐上的灯照出了雨的形状,Evan就脑袋靠着墙,盯着前方路等的投影一动不动,许皓不理解怎么会有人喝完酒大脑返老孩童。无奈上千双手搂住对方的腰,往自己怀里一拉,Evan整个人全力压在他身上,头埋在许皓肩膀,隔着衣服传来他的体温,另一侧的肩膀,细雨拍打许皓的皮肤凉凉的。许皓深吸一口气,淡淡的香气,干燥的木质调,像是阳光下的草木气息。   这晚订的住宿是一室一厅的独立小屋,靠海带露台,有一整面玻璃落地窗,此刻看出去一片漆黑,甚至有些吓人。屋子里暖气很足,许皓 犹豫了很久,手有些抖,脱掉了Evan的羽绒服,Evan乖乖抬起胳膊,蓝色的羊绒毛衣蹭过许皓的脸,很柔软。   许皓目光躲闪着,一步步帮Evan脱到只剩下短袖和内裤。屋子里暖气很足,他去浴室拧了一条热毛巾,温热的水汽稍微缓解了他手心的冰冷。   他坐回床边,托起Evan的一只手,用毛巾仔细地擦拭着那修长的手指,动作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最后,毛巾覆上了那张有些醉意的脸。   随着热毛巾滑下,Evan的右眼角在微弱的床头灯下露了出来。那颗暗红色小痣,很小,就像是白色画布上偶然落下的一滴红色墨水,又像是雪地里凝固的一点血珠,称得周边的皮肤更白、更透,他想到了三个字“破碎感”。   许皓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热度顺着脖子直接烧到了耳朵尖。   他的理智告诉他该停下了,但他的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原本擦脸的毛巾已经被扔在一边,他的大拇指已经按在了那颗小痣上。   酒精让Evan的皮肤比平时更敏感,许皓的指腹带着粗糙的茧,不知轻重地搓揉着,在那块柔嫩的皮肤上碾转。看着那颗暗红的小痣在他指下被迫变了形,周围的皮肤迅速泛起一片可疑的、诱人的红。   一个危险而疯狂的念头突然在许皓脑海中炸开:“如果,他哭,这颗痣,是不是会更好看?”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一震,被自己的阴暗想法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回卫生间洗了把冷水脸冷静下来。   两张床的距离不过一个胳膊,醉酒的Evan脸对着自己这边侧躺,脸上还有没散去的红,在白色毯子下睡的很香,像一只小猫。   他打开微信,原本想看Evan的朋友圈,却发现一下午没看微信,未读消息居然有一百多条。有好友群里的闲聊、几个好友发来的问候,还有就是来自妈妈的三条语音。嘱咐他注意安全,按时吃饭,旁敲侧击问他在挪威待几天,什么时候去下一个国家。   挪威是母子间的敏感词,许皓 和家里说的此次目的地是法国和意大利,家里没理由知道自己在挪威啊。 微信消息里的这两个字,像是一阵裹着冰块的大雨,拍的他浑身发冷。   他检查了朋友圈和所有的社交媒体,没有任何信息透露自己的行踪。自己的那群朋友,老妈也没有联系方式,到底是为什么?   可老妈已经不是问他在不在挪威,而是直接问待几天,无形的监控像是密不透气的大网。   许皓回了句:“过两天就走,老妈有什么要带的发我。”   心里莫名的情愫被驱散,只剩下说不清的烦躁和纠结。他蹑手蹑脚开卧室门走去客厅,从行李箱深处找出一包烟,刚准备点上,环视了一圈客厅,布艺沙发、空间狭小,忍住点烟的冲动,外套也没穿打开房门,走到了室外。带着湿气的寒意一下子灌进肺里,把刚才屋里照顾Evan留下的暧昧、温暖全部冲散。   小屋周围什么也没有,所有的光亮都来自于满天的星辰,远处的天空似乎有些一样的灰绿色弧光,许皓 靠在刚刚Evan靠着的墙上,眼睛盯住那片绿色,慢慢变亮、变宽,然后开始上下跳动,瞬间蔓延出漫天摇曳、耀眼的绿光。   许皓 没带一点犹豫,立刻转身开门,冲到卧室,打开卧室窗帘。然后跑到窗边,用手轻摇Evan胳膊,Evan眼睛都没有睁开,嘟囔着不知道什么,还把头往被子里埋。许皓 车开被子,两个手握住Evan肩膀,用了五分力,醉鬼还是不愿睁开眼,他凑趣耳边说:“哥,极光,快醒醒。”   熟睡的人感觉睡梦中,自己变成一只小猫,被看不清脸的人类抓住两只前抓用力摇晃,还试图咬他耳朵。他努力逃脱,但可怕的人类一直靠近,呼出的热气让他从耳朵痒到头皮,他一下子醒了。   许皓半撑着身子,靠在他颈侧。   “我艹,你。”酒精让他说不出完整有逻辑的话,更使不上一点力气。   “哥,快来看极光!”   半抱着他的人两只眼睛,在微光中亮的像是小狗的眼,整个人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烟味和寒气,他没有思考,本能的推开自己不喜欢的味道来源,人也在对方一声嚎叫中清醒。   两人在房间看不过瘾,套上外套走到屋外空旷的雪地,喝了酒的人走路还不利索,石头路不平整,几步路差点摔倒不止一次,许皓 的胳膊都要被Evan隔着厚厚的羽绒服掐红了。   “极光真的好美,我第一次看到,快给我拍照。”   许皓 出门前不忘拿相机,此刻也算是彻底派上用场了。零下十几度的雪地,Evan穿着羽绒服在前面跑,镜头里的绿光在流动。许皓透过相机的取景框看着他,看到极光的Evan比往日外向10倍不止,在镜头前踉跄的奔跑、各种摆pose,静谧的夜空下全是他的声音,毫无顾忌的表达对极光的喜爱,对许皓拍照的指导。   闹腾到没了力气,两人在慢慢消散的极光下留下第一张双人自拍合影,镜头里,Evan还是一样的红着脸,对着镜头傻笑,快门按下的那一瞬间,许皓侧过脸,光线正好打在Evan傻笑的脸上,“你好漂亮。”他痴痴的说。   镜头里是看着镜头的Evan和看着Evan的许皓 。   第二天,Evan醒来时,视线正对着死死拉上、一点缝隙没有的窗帘,屋子里一片漆黑,他头疼的厉害,半闭着眼睛打开卧室门,突如其来的亮光让他一时不适应,伸手遮住眼睛在慢慢从指缝里往外看。   沙发上,有一个圆圆的脑袋。   许皓坐在地上,后被靠着沙发,在用电脑。Evan走过去,看到他在看照片,漫天绿色的光,在山和海上方,静态的照片却仿佛在流动。   “哪来的照片也太好看了?”   许皓转过头,看到头发睡的毫无造型可言的Evan:“昨晚的极光。”   “昨晚有极光?你怎么没喊我!”   许皓抬头,嘴巴都忘记合拢,眉头促起,认真的说:“哥,你睡傻了?这不昨晚咱一起看的吗?”说完,往后翻到了Evan和极光的合影。   接下来一整天,Evan都陷入了深深的悔恨中,比没遇到极光更让人伤感的事情,莫过于看到了,但是自己没记住,照片记住了,时刻提醒自己喝酒误事,身边的人还一直强调你只喝了半瓶不到的白葡萄酒。   一反常态的是,过程中停车接了十分钟电话后的许皓也变得有些沉默。沿路的风景依旧是看不见尽头的山海,保温杯里是双人份的热咖啡,许皓倒在纸杯里直接喝,Evan倒在牛奶杯里。   “你知道吗,你少走了很多年弯路。”一路沉默的Evan突然说道。   “什么?”   “一般工作的牛马需要和很多美式或者浓缩,你不需要做牛马就一步到位了。”   Evan一脸正经,许皓被他逗的一口干掉了半杯咖啡。   “我实在是忍不住了,你学什么的?接了谁家offer啊?” Evan被极光折磨的决定还是得找点更让他悲伤的事情转移注意,比如工作。   “哥,你不是裸辞来寻找人生的,问我工作干嘛?”   “谁和你说的?”   “你和叶然哥说的啊。”许皓怀疑挪威卖假酒,“你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还记得你昨天遇到你朋友和他男朋友了吗?”   Evan翻了个大白眼,“我还记得你一个人吃了两份薯条,那薯条一份抵得上麦当劳两个中薯,我都害怕你吃撑和我要健胃消食片。”   许皓靠边停车,不说话,就在那里捣鼓手机。‘   “怎么,你要把我这个知道你吃了两份薯条一个汉堡一个蛋糕的人毁尸灭迹?年轻人胃口好是好事。”说完直起腰,“我这种身材好,有腹肌是很难练的。”   许皓不说话,直接拉过Evan的手,强势又迅速的拉过Evan的手伸进自己衣服。   Evan的手心贴上许皓的腹肌。一开始是软的,随后许皓一吸气,肌肉瞬间紧绷、硬邦邦的。许皓扣着Evan的手腕,不让他缩回去。   许皓转头笑着看Evan:“怎么样?”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背景音乐:   The first time that you touched me   Oh, will wonders ever cease?   歌声温柔缱绻,带着一点点的忧郁,像是心跳一样的频率,让空气变得湿乎乎的,暧昧紧张。   Evan抽回自己的手,“挺好。”端起自己的咖啡杯,咖啡早就见底,他还是喝了一口皇帝的咖啡,镇定自若。   许皓转头看,对方头发没遮住的耳朵,微微泛红。他一时,也有些尴尬,转移话题说:“我看超市呢,我看攻略前面小镇有个大超市,买点食材晚上到住的地方吃火锅,不想再吃白人饭了。”   “是牛油锅底还是清汤麻辣?”   “牛油。”   “我希望有牛肉丸、香菜贡丸、肥牛卷、腊肠、黄喉、鹌鹑蛋和贡菜,你呢?”   “肉。我的比较容易实现,你的我记住了回国带你去吃。”   去超市的路上,Evan非常大方的和这个还没有在海城见过什么世面的美区留子无私分享了自己珍藏的几家火锅店,包括预约才可以吃到的、隐藏在最市中心巷子里的私房火锅,还干脆把菜单发过去:“这家店,你订桌子的时候就要点菜,特别正宗。”   微信图片在没有点开查看或下载的情况下,默认只保留14天。后来,许皓才知道,所谓的来日方长,需要很多的缘分和努力才可以,世间大多数的风景和人,就像那张14天后就再也点不开的缩略图一样,过期不候。   遗憾又在预料之中,所谓的腊肠黄喉贡菜等等,超市里全部都没有,可能挪威人压根就不知道这些食材,最后两人能买到的只有肉、香肠和少得可怜的蔬菜。   “没有酱料!”   “我箱子里有。”   站在冰柜前的Evan不得不感慨,只要吃了足够多的苦人就会变得学会准备,比如许皓,在没有半小时可送达的各类外卖的地方呆久了,直接养成了出国酱料、蘸料、泡面榨菜全部带齐的习惯。   “小伙子,你大有可为。不过民宿能做饭吗?我怎么记得今晚我们是住一个作家老爷爷家里?”   “他Airbnb写了热爱美食,厨房可用。”   “可用煮火锅?”   “我觉得,可。”   两人带着莫名的自信和隐藏的担忧,继续上路。下午,飘起了小雪,路上几乎看不到其他车,只有在过隧道需要等绿灯的时候,才感觉到这条路上还有别人。   开习惯了大路,哪怕是个山区隧道都是四车道五车道的Evan对于这种一车道需要红绿灯通行的隧道表示非常神奇,感慨道:“我还是第一次见这种红绿灯单行道的隧道,对面来人了就红灯,等到没车了我们绿灯再过,还挺经济有效。”   哲学家许皓停在路边,看着红灯非常深沉地说:“哪有什么统一的标准车道,修的宽也好,窄也罢,只要灯亮通行,就能往前挪,开过去,人生也是如此啊。”   Evan想了一下很有道理,笑成一团,“你好AI哦说话。”   “因为我就是搞AI的啊!是不是刚我说话很成熟很有哲理,不错吧。”   事已至此,极光早被抛到了脑后,一路上只剩下看雪、闲聊和期待晚餐。   江米配茶   觉得一个男孩子可爱=? 第6章 孩子,你喜欢他   3,901字06-21   下午四点,挪威的天色就已经黑透了。雨雪开始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发出沉闷的单调声响,车轮碾过结冰的柏油路,偶尔发出令人心惊的打滑声。狭窄的车厢里,导航的幽蓝色荧光把两人的侧脸勾勒得明暗不定。   两人都是第一次住和房东一起居住的民宿,眼看着距离目的地只剩下最后五公里,车里的气氛莫名有些紧张。   Evan坐在副驾驶上,又一次打开了Airbnb,手指在房东信息那一页来回滑动。 屏幕上是一个留着灰白大胡子、眼神藏在厚厚镜片后的老人头像,背景是一整面书墙。他临时抱佛脚地去Google了这位作家的作品,快速浏览了两眼,那些关于北欧现代孤独与存在主义的抽象鱼沿.简介,实在让他没什么兴趣,便又恹恹地退了出来。   “你说,他是慈祥的圣诞老爷爷还是孤僻的北欧老头?一般作家是不是都多少有点不同于常人啊。话说我从来没有接触过任何作家。”他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山峦猜测。   许皓发现,Evan一紧张就会话多。看似冷淡和疏离的Evan,此刻却因为一个素未谋面的挪威老头,焦虑得像个快要进考场的小学生,他都想侧过身捏一捏Evan的脸。   心脏软得一塌糊涂,他腾出右手,精准地握住了Evan搭在膝盖上的手,安抚性地轻拍了两下。看起来骨节分明的手,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握起来却是软软的。   许皓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忍不住收拢五指,掌心握住手背,感受着对方皮肤下静脉的微弱跳动。他甚至恶劣地希望这段路能再长一点,让这种默许的亲密能多维持一秒。   然而,Evan此时整颗心都扑在即将到来的房东作家身上。他反手抓着手机,小声念念叨叨着对方几本畅销书的名字,试图死记硬背下来。万一对方是个社牛要聊天,可以先恭维几句。“我再问问AI介绍一下他的书和写作特点!”说完抽出手,晃着头输入问题,完全没有注意到刚刚手与手的触碰。   掌心骤然失去那抹温软,许皓的右手在半空中僵了一瞬,最后只能有些落寞地收回,重新握紧方向盘,哪怕是开着空调,方向盘也是冷冰冰的。   身边的Evan已经晃着脑袋开始在屏幕上迅速输入问题。车厢里只剩下他指尖敲击屏幕的微小“哒哒”声。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刚刚手与手的触碰,更不会知道,身边开车的年轻男孩子,因为他一心扑在查房东资料时,内心已经历了一场怎样无声的、酸涩的暴风雨。   到达目的地时,天空飘起了雪,落在Evan的鼻尖,又很快被体温融化。他紧张地深吸一口气,侧身看了一眼许皓,虽然比自己高出半个头,可到底是个刚毕业的孩子,他可是纵横职场多年、做的还是和人相关的工作,一个北欧老爷爷罢了,还不手拿把掐。   果然,没两分钟,Evan就和房东Zekro聊得热火朝天,整个人放松地坐在沙发上。提前做的准备没派上什么用场,Zekro是个非常典型的中国迷,对中国文化的了解早已跳脱出了Bruce Lee和长城。   许皓坐在一边总结出了Evan的聊天习惯,他很擅长倾听,会抓住对方话里情绪最饱满的地方,而后自然地提出问题,让对方聊得畅快,只恨没有早日认识他这个知己。许皓不得不感慨,到底是做HR的,沟通的艺术算是被他掌握得明明白白。   Zekro聊得停不下来,大谈自己之前去伦敦参加文学论坛时在中国城吃的火锅,火红热烈的锅底滚动,整个餐厅都是浓郁的辣椒味,牛肉卷在锅里翻滚几下烫熟,过上一层酱料,入口却没有那么辣,满是咸香味。还有一些奇怪的食物,牛的喉咙,吃起来口感爽脆。   许皓从箱子里拿出火锅底料,站在Evan的沙发边,一手撑在沙发靠背,一手晃着料包:“I’ve got the base. Hot pot tonight?”   谁说北欧人冷漠冷淡,不爱说话,谁说作家深沉,许皓第一个不答应。一米九的北欧结实老爷爷爆发出热烈的惊叹,带着夸张的语调和表情,让许皓仿佛瞬间回到了美国。整间屋子里最担心火锅味道太大的人,只剩下还残留理智的Evan。   布艺沙发,开放式厨房餐厅,没有一个是Evan心中符合吃火锅的标准。最终他们三个人在车库,坐在户外折叠椅,半弓着腰享受美食。   Zekro从冰箱找出自己珍藏的水饺和泡面,声情并茂地形容水饺配泡面的味道是多么的美味,令人难以忘怀。这种泡面还是上次去奥斯陆中超买到的,非常珍贵。   雾气从红油滚沸的锅里蒸腾起来,模糊了Evan的眉眼。许皓坐在对面,看着Evan用公筷把肉片夹进盘子里,指尖因为室内的暖气而泛着健康的粉色。许皓难得话少,专心听另外两个人说话。   如果说Evan的沟通是属于职场人的聊天艺术,引领对方详细解释事件本身,Zekro的沟通方式就是天性使然的润物细无声,诱发对方展现出内心的真实情绪。   诱发Evan在30岁关口,放弃外部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头部公司HR工作,一个人跑来冰天雪地的挪威的原因被缓缓道出。   真的能一直热爱自己工作的人,一定是上辈子做了很多好事的幸运儿。刚毕业的时候,意气风发、对未来的工作充满斗志,是绝大多数应届生的样子。然后分化成三种,一种天之骄子幸运儿,在工作中找到人生乐趣,成功又幸福。一种心无旁骛,与工作断情绝爱,一心赚钱。最后一种就是Evan,想要遵循本心、想要在工作中寻求无尽的成就感并且事业有成。   第一种人是高管的苗子,第二种人是老油条的潜力股,第三种人是半夜登陆社交媒体寻找人生价值,收藏每一个“奥德赛”帖子,45度仰望天空的深夜EMOer.   一开始Evan是会帮助叶然那样的候选人,热心分析职业规划的HR,合作的用人部门也是不问过往只看才能的结果导向者。后来为了提高效率,Evan变成了面试机器、人才访谈机器,用人部门的结果导向变成了只看员工的产出结果而不是能力和潜力在哪里。   最后的导火索之一,是自己在被上司PUA时,收到的候选人的那句“谢谢”。   “Zekro,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自己是那个递橄榄枝的人,”林行之自嘲地笑了一下,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酱料,“后来我变成了刽子手。公司内斗、降本增效,我唯一的任务就是计算怎么用最低的赔偿金,把一个为公司加班到胃出血表现最好的、贡献两年的员工开除,就因为这人不会拍老板马屁。还有一个方默的候选人,被我们部门老大当成内斗的牺牲品,offer没了,原司也回不去了。他最后还发微信跟我说谢谢。”   林行之垂下眼睛,声音很轻:“那句‘谢谢’,比我老板说我表现不好,辜负了公司期待,还要让我恶心。”   许皓看着对面那个在白纸黑字的残酷规则里遍体鳞伤的Evan,把刚烫好的牛肉,全部夹进Evan的碗里。Evan愣了一下,他人缘最好,大家都爱找他吃火锅和烤肉,因为他记得每个人的口味,会帮大家放食材、提醒大家什么时候是最佳赏味时间,什么时候肉老了不好吃了。从来都是他帮别人夹菜,做那个最靠谱的Evan哥。   挪威的晚上很冷,车库没有空调,车库的门有点漏风。三个人围着一个咕嘟咕嘟冒着红油、极其不优雅的卡式炉,半弓着腰坐在钓鱼用的折叠椅上。Zekro老爷爷像是捧着什么国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把奥斯陆中超买来的泡面捏碎放进锅里,嘴里还发出虔诚的惊叹。   Zekro没有马上说话。他先是慢吞吞地用叉子捞起一筷子Evan觉得不合标准,还不够熟的泡面,塞进嘴里,满足地叹了口气,然后才抬起眼看向林行之。   老头一开口,是一串低沉、语速很慢的英文,带着岁月浸染的醇厚沙哑:“Evan,你知道北欧的冬天为什么这么冷、这么长吗?”   Evan愣了一下。   老头用叉子指了指车库外无尽的黑夜。他接下来的话用词并不深奥,但大抵是作家的天性,那些英文单词被他组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带着宿命感的诗意:“因为大自然知道,树木如果一年到头都在拼命生长、结果,它迟早会累死。所以它强迫一切都在冬天停下来,落叶,冬眠。这在生物学里不叫‘失败’,叫‘越冬’。”   老头喝了一口冰啤酒,挑了挑灰白的眉毛:“你只是在落叶而已,年轻人。你需要休息,去和自己好好说说话。”   每一个单词砸在长椅上,都像是有重量一样。许皓坐在对面,哪怕英语不是他的母语,他也听得清清楚楚。   隔着氤氲的红油热气,Evan握着筷子的手微微顿住。他垂下眼睫,没让对面的两个人看到他眼底泛起的一层水汽。   而坐在对面的许皓,在这一刻,借着车库里微弱昏暗的灯光,视线死死地盯在Evan的右眼角。那颗在酒精和热气蒸腾下、显得愈发红艳的小痣。   许皓在心里无声地、有些犯浑地想:老头说得对,你只是在落叶时休息。但如果你真的哭了,我一定会接住你。   等吃完收拾好,Evan已经因为喝得有点头晕在房间洗漱休息,客厅只剩下许皓和Zekro。Zekro不见外的一张张点评许皓拍的照片,看到极光下的合照,一脸笑意地说:“你们很般配。”   许皓解释只是朋友。   Zekro笑笑,“年轻人的眼睛是不会撒谎的。你拍的不是极光,你拍的是你的缪斯。   你的眼神里不是欣赏,是占有。”说完,拍了拍许皓的肩膀,回房间休息了。   许皓新开一个空白文档,输入“我喜欢Evan吗?”   喜欢的理由一: 他很可爱   理由二:他眼角的痣很美   理由三:他很靠谱又很脆弱   理由四:我想他开心   不喜欢的理由一:我们刚认识   理由二:我们都是男生   理由三:我连他中文名字怎么写都不知道。   他关掉页面,在客厅坐了很久,直到心跳声渐渐平复。他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轻手轻脚地推开卧室的门。   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昏黄的壁灯亮着。Evan已经洗完了澡,大概是酒精混着热气涌了上来,整个人陷在白色的被子里,半迷糊地睁着眼,滑动着手机屏幕。   听到动静,Evan懒洋洋地侧过头,眼角的暗示在微光下晕开一层湿润的红。   许皓走过去,把温水放在床头,顺势在床沿坐了下来。隔着一层被子,他似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刚洗完澡、混杂着沐浴乳与淡淡木质调的暖意。   许皓看着他,喉结滑动了一下,声音在安静的深夜里显得有些低沉:“Evan,你中文名Lin Xingzhi对吧?”许皓顿了顿,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那……是哪两个字?” 第7章 分别   3,844字06-22   职场人的本名就和明星的真名一样,神秘无比。除了直属上司,以及相关的HR,几乎无人知晓。   有人喜欢叫Emily、Coco,Kate,有人喜欢叫Apple、Kiwi,Orange,有人喜欢叫三叔、灭绝师太,张无忌,总之没有人喜欢被同事叫身份证上的名字。   久而久之,进入职场后新结识的朋友,也只知道那些漂浮在邮件抄送栏里的名字。衡量两个人关系亲近与否的最高标准,悄然变成了一道分水岭——他究竟是只知道你叫Evan,还是喊你林行之。   原来,是“知之不若行之”的“行之”二字。   不如去实践,不如去做,不如去面对自己不对劲的情绪。   许皓刚洗完澡,黑色的短发还湿漉漉地搭在额前,水珠顺着他利落的下颌线砸在枕套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但他现在根本顾不上吹头发,只是双手枕在脑后,黑漆漆的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上一处因为潮湿而快要剥落的墙皮。   夜已经极深了。   北欧冬夜的寂静被无限放大,隔壁房间里,林行之显然已经彻底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在酒精后劲下陷入了沉睡。   可许皓却失眠了   Lucas在餐馆里调侃的那句“Boyfriend”像是一记闷雷,直到现在还在他的耳膜里轰鸣。林行之,林行之……他在心里念着,指尖有些烦躁地在床单上抓了抓。   不知道过了多久,少年澎湃的心潮才在极夜的寒气里冷却下来,招架不住地陷入了半梦半醒的混沌中。   等再睁眼,已经是快早上八点了。   而在隔壁房间,林行之这一觉睡得极其痛苦。   那些被他强行打包、关进小黑屋的情绪,化作了元素过载的梦境,像一出荒诞的意识流电影,在膨胀的大脑皮层里疯狂轮播。以至于他最后猛地睁开眼躺在床上的整整五分钟里,还根本缓不过神来。   先是最讨厌的业务负责人Leo,一脸得意地在公司年会拿到了最佳员工,被他欺负的理智下属直接闯入会场冲上舞台,大屏幕PPT滚动播放Leo从欺压新人、侵占下属成果到项目业务彻底造假的铁证。然后现场陷入混乱,果盘与饮料乱飞。   林行之在会场的半空中俯瞰着这一切,心里正涌起一股大仇得报的病态快意。   林行之在空中俯视一切,正得意之时,前男友王潇,不知从哪个阴暗角落里突兀地飘了出来。他用那种林行之最熟悉,也最痛恨的,居高临下的疲惫语气开口:“林行之,我去深圳也是为了我们的未来。你不过就是个大厂的小HR,我和你能商量出什么?你到底在不满意什么?”   “你都三十岁了,能不能别这么任性?”   他想反驳,想大声质问,喉咙却像是被水泥堵死了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   许皓穿着一身黑色卫衣运动装,极其荒诞地骑着一把哈利波特里的扫帚,像个破空而出的巫师,拉风地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冲了过来。   在王潇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年轻的男孩子从扫帚上一跃而下,那条带着爆发力的大长腿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紧接着,一个裹挟着少年硬朗骨节的拳头,结结实实、结结实实地一拳砸在了王潇那张精英败类的脸上。   “砰!”   王潇整个人被砸得离地飞起,狼狈地倒在地上。   “我艹!你算个什么东西啊?要不是林行之当年私底下在行业里四处打听,帮你做职业规划,手把手辅导你怎么在职场上面对老板做向上管理,你能一路拿着高薪顺风顺水走到今天?!”   “臭渣男,装什么大尾巴狼呢?!你以为没人知道你在外面疯狂相亲是吧?去深圳?去你大爷的深圳!你相亲看上的那个深圳本地独生女,知道你在海城有个谈了三年的男朋友吗?!”   每拳都堪比泰森附身,大快人心。   林行之在梦里死死盯着许皓那个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原本冰冷彻底的四肢,仿佛被一团炽热的篝火,一点点、强硬地烫热了。   梦境的结尾,许皓把漂浮的自己单手拉起,坐上扫帚,一把拉住自己的手臂把他拉上扫帚,双手在身后环绕住他的腰,飞过山川河流。   林行之甚至隐约记得,那把硬邦邦的扫帚上,还贴心地垫了一个软乎乎的专属坐垫。   “……”   清醒过来的林行之盯着木屋的木质天花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内心深处蔓延开一抹细密的恐惧。   三十岁的年纪,说对情爱不敏感是不可能的,更何况他本身就是个心思细腻、极度高敏感的HR性格。从答应这个年轻人结伴自驾开始,他就隐约察觉到自己的情绪有些脱轨了。   很神奇……   林行之内心有些恐惧,这个年纪说对情爱不敏感是不可能的,更何况他本身就是一个心思细腻、高敏感的性格,从答应对方结伴自驾开始,他就知道自己的心思有点脱轨。如果,是几年前,在海城朋友聚会上认识彼此,或者在工作中认识,甚至哪怕是在酒吧认识,他都会上前问一句。   但是萍水相逢,冰雪一程。在这个年纪,林行之比谁都清楚,及时止损、成为彼此生命里的短期过客,才是成年人最体面的选择。   岛上的时间还剩下最后两天。不知道许皓的下一站是哪里,但自己,是时候该离开挪威,回到现实里去了。   而在隔壁房间,一阵刺耳的微信提示音打破了许皓的思绪。   许皓又一次收到了妈妈的信息:皓皓,依依是妈妈合作伙伴的女儿,孩子任性一定要去欧洲看极光,机票都背着他们买好了他们才发现。这不知道你刚好也在欧洲毕业旅行,就问我你们几个人,方不方便加一个小姑娘。我想着你们同龄,那天在饭局上妈妈也不好不答应。依依很好相处的,让她加入你们的毕业旅行好不好?她一个女孩子,自己玩多危险。   随之而来,还有几条消息,分别是依依的微信名片、落地奥斯陆的时间和一个大额微信转账。   落地时间是周四当地时间13:15,今天周一,算是提前三天通知了。   许皓领下红包,金额很大,不要白不要。然后直接微信视频打给妈妈,他一刻都不想等,想问清楚是怎么知道自己在挪威的,是害怕他找到那个人所以派个人来监视自己吗?为什么,他不可以去找。   工作时间收到儿子的微信视频,许女士接听了。   “皓皓你起来吃早饭啦?”许女士声音如常。   许皓想好的质问被堵在嗓子里,他逃避着有可能发生的一切冲突,顾左右而言他。许女士了解自己的孩子,但更了解一定要阻止许皓。   “我们看完极光要去法国玩了,和她行程时间也碰不上,太麻烦了。”许皓擅长隐瞒,但极不擅长撒谎。   许女士作为事业成功女性,谈判桌上的高手,极其自然地躲开了真实的矛盾核心,微笑着给出方案:“皓皓帮妈妈个忙好不好?她还有三天就到了,你在群岛多待两天接一下她,然后再带她去法国和同学汇合好不好?”   “妈妈你明知道……”许皓忍不住。   “皓皓啊,妈妈要去开会,你就帮帮妈妈吧,依依她爸爸公司是我们新签的大客户,刚拿下接下来两年的顾问合同,回来妈妈给你买一辆喜欢的车。”说完,许女士就对着办公室门说:“马上过来。”   视频被挂断,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更大的红包和“谢谢儿子”的表情包。   视频在提醒许皓,他需要立刻离开小岛结束修正,去卑尔根找父亲。一切刚刚孕育准备破土的情愫,都需要按下暂停键,等他找到父亲,再认认真真地追林行之。   对,想了一宿,他决定尝试。他没谈过恋爱,满腔的喜欢都给了一行行代码,既然图灵吃下那颗苹果,他在这场感情里,也绝对拿得住。   如果接下来林行之还要继续休假旅行,他总能找到借口和理由创造结伴而行的机会;就算做不到,大家左右都在海城,他有绝对足够的时间和耐心,争取到林行之的心动。   接下来的行程,原本是今天出发去世界尽头的小镇,然后回程住回第一晚的小木屋,明日出海。   现在看来后天的出海,只能让林行之一个人去了,他得赶紧订去卑尔根的机票。   现在八点了,他的第一任务是起床下楼去给林行之准备早饭了。   叶然酒醒了,一条一条的信息发给林行之,安慰之外就是八卦,非常直白的问:你和那个小男生发展到哪一步了?   林行之对于好友的敏锐度很无奈,回复完看时间不早就洗漱下楼。   老爷爷不在家,只留下一张纸条说他出门了,期待未来可以再见。林行之对于房东这种潇洒的有点过分的风格,突然生出一丝羡慕。   潇洒的让林行之都有点为自己刚刚的情绪感到不好意思,也更加笃定了自己的想法,旅途中遇到的人,就把缘分留在旅途中。   可另一个人似乎并不让他如意。   大门被打开,门上挂着的铃铛叮叮作响,林行之以为是房东回来,一脸礼貌又讨喜的笑容看着门口,来人居然是许皓。没机会细想许皓这个时间怎么会从外面回来,就听见男生一如既往活力满满的声音。   “哥你起来了,我还打算去喊你呢。”他手里领着一个纸袋子,说:“我看猫头鹰说附近镇上这家肉桂卷好吃,你不是喜欢吃面包吗?我还买了牛角包和玛德琳,你都试试。”   林行之没说话,心脏被一股股注入泉水。   “我还买了苹果,给你煮苹果水。你昨晚喝酒,蜂蜜苹果水应该做完就给你煮的,现在喝我多放点苹果和蜂蜜也该也行吧?”   林行之嗯了一句,他心里乱,忘记了给自己戴上面具去应对。   许皓走过去,拉开餐厅的座椅,搂过林行之的肩膀让他坐下。自己在餐桌上铺开手里的食物,煮上解酒茶,又忙着做下给林行之推销桌上的一排面包。   “电源说这个肉桂卷里加了海盐,甜咸交织味道会更丰富,表皮的霜糖也是他们的特色。”他喋喋不休,林行之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确实很好吃。   林行之心里有个大胆的小狮子,用力砸理智的牢笼,他心想:也许可以试一试,如果他喜欢男生,如果他对我有点好感。   “哥,今天我们早点出发吧,我今晚的飞机要去卑尔根办点事,接下来就没办法陪你出海玩了。”许皓说完,想了想继续说:“你接下来去哪里?我忙完找你去好吗?”   小狮子刚刚在牢笼上砸出一个裂缝,立刻缩回了爪子,林行之没有再去消化许皓话里的接下来还想一起,他只觉得果然,他们只是共享一辆车、搭伙旅行。如果在机场出现的是另一个人,这场旅行就是另一个组合,没有什么缘分之下的可能,更不会有接下来的故事。   “哥。”许皓感觉到了林行之的一丝疏离。   “来不及我们直接回去也行,别耽误你行程。”   林行之的嘴角有一点面包屑,许皓没做思考伸手去擦,林行之没来得及躲,眼里的许皓又变成一只萨摩耶,不过和他没什么关系。 第8章 哥哥我也要   3,596字06-25   许皓的脑子里有一个指令条,单任务线运行。完全专注一件事,做完再转移到下一个任务是他多年的习惯。   正如他专心读书、学分修完开始做项目,正式找父亲之前先给自己短暂旅行积累勇气,然后今晚出发去卑尔根找人,等回海城再正式追求了林行之。   可这次他决定给自己加一个支线任务,持续释放喜欢让林行之记得他、保持这几日和他的熟悉亲密。   问:喜欢的人,在得知自己要提前离开后,态度突然变得有些生疏是为什么?该怎么办?   答:他是提前收回心意,怕最后只剩自己难过。别逼他,先给确定的未来承诺,再慢慢用偏爱融化他的防备。   问:如何追求一个人   答:需要做到:先靠近,再留心;投其所好,守好分寸;遇事撑腰,细节动心;等对方松口再袒露心意,不纠缠、不逼迫。   没问题,林行之是害怕自己离开所以态度变化。他现在要持续践行第一步,靠近。现实生活和网络世界,他都要做最近的那个人!给他坚定不移的感觉。   也不管林行之是不是有些别扭,吃完早饭他就强行去林行之房间帮他收拾箱子。   “我很快,不用着急帮我收拾。”林行之看许皓在卫生间帮他把瓶瓶罐罐一个个装进洗漱包,以为许皓是变相在催他快点出发,心里更加五味杂陈,冲进卫生间,抢过许皓手里的洗漱包,用力塞进行李箱拥挤的角落。   “哥,不着急,我飞机票买得最晚的一班。”许皓走过去,蹲在行李箱边上,帮林行之盖上箱子,“我就是看你昨晚喝多了,怕你太累。”   Zekro的房子楼梯很宽,这次许皓不需要像第一天那样侧身把箱子包在前侧,一级一级往下挪。他只需要把箱子稳放在手边,他显眼的左右手各拿了一个大箱子,感觉到了左侧前臂和肱二头肌的酸胀,他只能庆幸还好是二楼,还好有卫衣遮住他用力过猛的胳膊。   日出后,昨晚的小雪化了一半,被踩成一层薄薄的冰壳。许皓坚持不让林行之动手,自己一左一右两个大箱子往车的方向走。脚步刚迈出去,脚底就轻轻打了个滑,他往前踉跄了半步,左侧的箱子被惯性带着往前窜,他又手忙脚乱地往回扯。   林行之走在他后面,扑哧笑出了声。   有个表情包,孙悟空左右手领着东西高抬腿在海边跑步。   他拿出手机,偷偷拍了照。   “这什么鞋子,下次再也不买这个牌子了!”许皓上车对着今天特地换的新鞋,嫌弃地翻了个白眼。还不如继续穿徒步鞋,丑但不丢人。   他今天的心情有些复杂,短暂离别的不舍、决定追人的笃定和出发卑尔根的期待,如果能够再看到一次极光,他希望可以许的愿望是:找到爸爸,他很爱我;追上林行之,让他开心。   今天要去的地方叫Å镇,世界上唯一一个单字母命名的地方,Å是挪威语里最后一个字母,代表着河流,也代表结束与重启之地。   许皓听林行之给他念小镇介绍,突然不合时宜地想,最后一个字母,那是不是代表一起去这个地方,他可以做林行之最后一个男朋友。   似乎一切都在告诉他,他们俩,天作之合。   想着想着,嘴角笑出了小括弧。   林行之以为他在笑小镇的名字,也不自觉地笑了。封闭的车厢里,气氛也从离别的心思各异,到慢慢温暖起来。   “我们去红色渔人木屋、然后去找角度拍峡湾、雪山和北冰洋交织的角落。”林行之计划着旅行要随心所欲,但性格使然,他依旧会忍不住在网上各种搜索,恨不能在到达之前,就把目的地熟悉得和自己家一样清楚。   许皓摸清了林行之的性格,昨晚他也做了很多功课,还和明日预约的出海公司对接人员额外备注了林行之一个人,让向导多和他聊天。   但此刻,他只想全部听林行之的安排,他知道,哪怕是小小的安排,也会让林行之产生微小成就感带来的开心。   林行之今天特地打扮了,黑色修身的半高领毛衣,搭配阔腿直筒裤和长大衣,出门还围了一条灰绿色格纹围巾,把整个人漂亮的脸蛋和修长的身形修饰无遗。   此刻坐在车上没有穿大衣,但围巾还卷了两圈裹在脖子上,此刻下巴缩在围巾里,许皓余光看他,在看拍照攻略。明明比自己年长6岁,30岁的人怎么还那么可爱。   停完车,林行之顺着停车上商店门口右转,说:“那边有路牌,我们去看看。”   许皓上前拉住他的胳膊,笑着说:“我们先去天涯海角,等下回来去拍路牌,顺便给你买杯热咖啡。”   去天涯海角的路,有一段雪路,越早去雪化的越少,路没那么滑。林行之思考了一下,对回来买咖啡拍照的安排没什么异议,就紧跟着许皓。   海边的风很大,从峡湾深处卷上来,带着海水打在脸上,很冰。林行之裹紧围巾,把脸埋在围巾里,小步往前走。   许皓走到礁石上,他选了一块看起来不滑的石头,伸手递去给林行之:“哥,这里风景好。”   林行之伸出手,只打算扶一把,站上去就松开。可刚刚微微翘起指尖,就被许皓扣住,许皓动作慢了半拍,两人手松开了。   “哥,我们去那边。”许皓不经意地顺着林行之抽出手的方向,再次把有些冰的手往自己这边带过一点,大拇指划过林行之的手背。   林行之呼吸暂停了一秒,就像是停顿在空中的海浪。   许皓握拢指节,克制地用了两分力,两个人的手再也没有一丝空隙。   辽阔的风景总能让人心里生出很奇妙的感受。孤独的人,望着无边无际的山海,只觉一片冷寂,孤独更甚。淡漠的人,见天地这般广阔自知人何其渺小,更加失去对人的兴趣;乐观的人,遇上这般难得的壮阔景致,满心振奋,开心加倍。   林行之看到的风景,是枯黄的苔原紧贴海岸,峡湾把群山切开,他很想用“干脆”来形容此刻的风景,又觉得这个词形容景色实在是不合适。峡湾的迷雾笼罩在半空,迷雾中有一丝微弱的光亮。   “哥,看镜头。”许皓把手机举远,咔嚓拍下一张合照。   照片里,他笑得露出八颗大白牙,林行之在他身后,一脸迷茫,像是表情包。   但很快,林行之就恢复了理智,找角度、调参数,按快门。   这几天,许皓发现了,林行之心里有一个很文艺的少年,会拍下餐厅手工绘制的餐盘,会在咖啡店拍已经有裂纹的木质餐桌,会蹲在路边拍盖着雪的苔藓。像是个浪漫的天才,如果更开心、更放松一点,会是个浪漫的疯子。   中国人会随机出现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所以无论是在天涯海角还是在镇上为数不多的餐厅,都能陆续遇到同胞。   在岛上,第一次进餐厅和服务员说“Table for three(三个人,谢谢)。”只因为刚刚在海边,两人自拍后没多久,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可爱女生,主动上前问要不要帮忙拍合照。   指导动作不够,还主动上前把两人拉到一起,横着拍完竖着拍。   “小哥哥,你凑过去一点……对,高个子的帅哥,不要笑得这么开心,酷一点这一张……好,你们现在背靠背,看天空。”   林行之想问,姑娘是不是干婚纱摄影的。   女生叫小悦,在赫尔辛基读书,写论文写得非常崩溃所以一个人出来玩两天,她称之为“吸收天地之灵气”。   像是许皓一样,年轻的朝气、一往无前的勇气和热烈的活力,林行之自己在北欧玩了一周都没遇到的小太阳,在这个小小的岛上,遇到了两个。   于是三个人一起坐在了餐厅,食物很单调,挪威鱼汤、披萨和意大利面,然后就没有了。   小悦很开心,对面的两个男生,一个漂亮得像是模特,五官柔和身材修长;一个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半浓颜,笑起来却很可爱。在镜头里,两个人之间有一股奇怪的、似乎有着千丝万缕,但又若即若离的气场,以至于她觉得谁在他俩身边,都自动成了局外人,但两人又不是完全地捆绑在一起。   她思考了一下,内心将其判定为:进行时。   小悦才上大二,甚至还没有实习过,自然没有社交距离的概念,上来就问许皓和林行之他们的职业。当得知林行之过往是HR的时候,眼里不加掩饰地露出光芒,就好像饿了三天的小兔子,看到了一大筐胡萝卜。   小悦的眼睛是深棕色,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此刻被她满怀期待的眼神盯着,林行之自己好像也回到了刚工作那两年,遇到的人都是满怀期待的,自己也充满热情。恨不得把对每个人的面试建议、职业规划一点都不含糊地全部倒出来。因为做这些导致的加班,也甘之如饴。   所以针对小悦的问题,他的建议也很仔细中肯,如果目标是未来回海城的外企,那就最好能够在赫尔辛基一些跨国集团实习,积累在多元文化企业实习的经验,简历需要更加的传统,稳扎稳打的校园项目、论文和实习。   如果想尝试国内的互联网企业,那么可以在假期能够回国找一些大厂的实习,尤其是出海业务,虽然不是主营业务,但是留学背景更容易申请到,也能借此了解互联网的运作模式。在此基础上除了校园项目、实习,最好能够去学习一些互联网的思维逻辑,哪怕是做一个博主账号也可以。   林行之说得很认真,甚至拿出了之前他认识的学生运营的一些社交媒体,一个个点开给小悦看。   如果说平时的林行之是小猫,此刻就是一只威风凛凛的小老虎,围绕在他身边的有些文艺、迷茫颓废的氛围,变成了自信耀眼。   许皓坐在他身边,给他切披萨、倒水,心里开心哥哥的变化,又有点吃味,自己也是应届毕业生,这好几天林行之也没和他聊过什么职业规划!   “加个微信我们拉个群啊,接下来你们要是有计划去赫尔辛基玩,我接待你们。”被辅导的对未来充满信心的小悦拿出手机,很快拉好群,群名“AAA-A镇三人组”。   “哥,那我呢,你对我有什么建议?”拉完群,都准备结账了,许皓冷不丁地来了一句,说的时候侧过身子一脸委屈盯着林行之,看得小悦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也想要1V1的职业辅导,哥哥。”   江米配茶   有一章节有点问题,这是第八章哦   要分开了,小狗发力中 第9章 我的卡给你   3,382字06-27   一只爪子趴在桌上,吐着舌头的萨摩耶看着你,你会是什么反应呢?   许皓眼睛是内双的丹凤眼,眼球很黑,理论上说和无辜的眼神毫无关系,可却总是像一只小狗一样满怀期待或者委屈巴巴看着自己。   好像是主人摸了别人的狗,却冷落了自己。   林行之被许皓黏糊糊的声音吓得手机都掉在了桌上。   小悦抿了抿嘴唇,但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抬眸眼神在他们俩之间转动,一脸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起大事,但一切尽在她掌握里的表情。   “你这个做AI的还需要职业规划,是你规划职业吧?”林行之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我去买单。”   到了收银台,才想起来,只能刷卡。他有些懊恼,自己怎么会拿着手机微信就来付钱,是刚刚峡湾的风冻住了他的大脑思维吗?   许皓直接走上前递过去自己的信用卡,他比林行之高一点,又穿得宽松,站在林行之边上,林行之突然有了一种被人安排在羽翼之下的感觉,陌生,内心叫嚣着“我不要在他人羽翼下”,却又觉得,此刻内心很安心。   回程的路林行之开了半程,这几天基本都是许皓开车,许皓开车的风格和他人一样,总能给人一些出其不意,比如突然停车和林行之说这片海最壮阔、这个小木屋最可爱,又比如单手扶着方向盘,转头望着林行之说话,偶尔说一些让林行之心口酥酥的话。   林行之开车更加专注,他相信这样许皓为了行车安全也会少说话。距离两个人分开,只剩几个小时,他不能再被旅途中看到的不一样的风景迷了眼眶。   天气很好,阳光透过云层,金色的光柱斜着泼下来,目之所及被阳光照得发亮。车里暖气开得很足,林行之穿的半高领毛衣裹着他纤细的腰。   其实外面很冷,零下的温度,可是那束光照在海面上,让人莫名地感觉到寒冷也在被暖意包围。   正如此刻许皓的心情,即将分别和未知,因为身侧的人,变得并不让人担心畏惧。   林行之不是单线条人物运行的风格,他从小养成的习惯就是一心多用。开车的时候,他脑子里一刻不停地在思考。   他经历过很多的追求,有些含蓄内敛,有些直白赤热,但一切的前提都是彼此对于性向确定。他又有点保守,所以过往为数不多的恋爱,都是把饮食习惯、工作情况、住的距离等等全部考虑在内后,才彼此接触的。   但这次,动心的实在是莽撞。一个还没见过社会的小男生, 彼此的了解少得可怜,背调都找不到人做,以及无法确定喜欢男生还是女生。   微信铃声打断了林行之的头脑风暴,来电显示是【陆徊】,林行之打双闪靠边停车,示意许皓换他。许皓早就想开车了,林行之开车的时候几乎不和他聊天,他着急得紧。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林行之关掉了车载蓝牙连接,降噪耳机的隔声效果好,对方说话声音也不大,许皓只能一路沉默开车。语音打了有二十多分钟,沿路开过了好几个漂亮的转角,许皓想喊林行之看风景,但林行之很专注地在听那话那头的人说话。   他的回复不多,很温柔又很为难。   “我没事,你放心。”   “太麻烦了,回海城约你吃饭吧?”   “行,你放心。”   “暂时不用,我最近没有找工作的打算。”   “早点睡,晚安阿徊。”   ……   “哥,我们开得快,到镇上我先陪你买点吃的你明天出海带着,然后再去机场。”许皓伸手扭到后座拿了杯果汁递给林行之,终于有开口机会的他,脑子里根本没有那根弦去思考,怎么会有人在这个点给林行之打语音电话,又为什么刚刚的电话林行之打了那么久。他只想表现,短暂分开前努力表现。   林行之转身去够后座座位的背包,背包在驾驶位后侧,他左肩往后一撤,整个人重心顺势转到左边,安全带瞬间收住,把腰勒得很紧。他右手抓住座位中间的扶手,离许皓的距离被无限拉近。   许皓见他伸手拿东西,侧过身想帮忙,黑色修身毛衣和黑色卫衣的袖子在半空中撞上,卫衣很宽松,小小凹进去一块,他闻到林行之身上淡淡的木质香。   林行之一用力,扯过背包的一角,拽了过来,人也瞬间转正回归座位。   刚刚的旖旎让他害怕,他故作镇定打开背包检查,说:“不用去,水和吃的都还有。”   许皓右手抓了一把头发,耳朵热热的,不知道是不是红了,他嘿嘿地笑:“哥,你几号的航班啊,几点?”   林行之才没有要回国,他随口说的借口,他过几天打算飞法国,再后面的行程还没有规划。如果是以前,假期有限,他喜欢事无巨细地做计划,但这次他并没有想好什么时候回国,也许哪天心情到了,就直接买票回去。   这是他在刷到“奥德赛时期”词条时候的任性,是和以前按部就班性格的抵抗。   “下午的飞机回海城。”他想了想回答。   “我在卑尔根,没办法送你,哥,海城你住哪里啊,我要去公司看看离你远不远。”   林行之很无奈,这人没有任何社交距离的概念,交流中不断攻城略地,一个问题比一个问题直白刁钻,还记忆力绝佳。   林行之回忆自己这么多年做过的为数不多的技术岗位招聘,好像做技术的都是这样,只能感慨万分。   “哥,你最近打算谈恋爱吗?”直球发射器说了下一句。   一口水差点把林行之呛到,他深呼吸,佯装震惊地问:“怎么,关心哥哥恋爱了?”   “哥,等我忙完回海城,我有话和你说。”   因为电话,车里的音乐被暂停,车厢里静悄悄的,这句话好像有回音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又有力地涌进林行之的耳朵和大脑。许皓的语气笃定、不是什么疑问句,是肯定到不能再肯定的肯定句。   许皓的双手都放在了方向盘上,仔细看能感觉到骨关节因为用力微微发白。他没有转头看向林行之,目光直直地看着远处,黑漆漆的眼眸里没有萨摩耶时期的可怜乖巧,只有极度的笃定和隐隐泛起的渴望。   林行之把头转向窗外方向,他的右侧是峡湾大海,不断地后退,不断地离开他的视线。   海上的迷雾,被北冰洋的风吹散了一点,更多的阳光透过空隙洒在海面。   有话说?说什么呢?旅行时候多巴胺催生出的情愫吗?   自以为喜欢的一时冲动吗?   如果你问林行之,他相信什么样的爱情,那他会说相处中的细水长流。因为他帅气、不柔弱的漂亮,因为外貌喜欢上他的人能绕公司一圈,但这些喜欢短暂得像是一块钱一根的仙女棒燃烧的时间,来得快去得也快。   因为在工作里,见过太多,因为做同一个项目经历了所谓的困难,产生了坚定不移的、互相扶持的情谊,等项目结束没有了朝夕相处,回归各自原有的生活轨道,那些曾经的无话不谈,最终都会变成微信列表里再也没有亮起过的头像。   友谊和爱情都是一样,他们需要的缘分有保质期。   旅行的保质期,是旅行的时常。   相差六岁。   大概率是个一时意乱情迷的直男。   还没有经历过世界的小孩子。   “许皓。”林行之的语气平静地没有一丝波澜,“这边航班容易延误,我们早点过去。”   许皓抿了抿嘴唇,他想停车和林行之说:哥你不要转移话题,我喜欢你,我回去追你好不好,你考虑考虑我。   但他想要说出这句话的自己,是一个完成了二十多年人生愿望,找到自己父亲,有未来可期的前途更有爸爸要的人,而不是一个,现在的自己。   他没再说话。   车载音乐再次被打开,林行之的头一直转向另一侧看着窗外。   夜色来得早,铺天盖的深蓝色笼罩下来,车里的歌也没有人再跟着轻轻哼唱。   机场大厅小得可怜,两个值机柜台,一排椅子。人也少,零星的背着户外背包或者托运滑雪板的游客,也没人说话,安安静静。   分别真真切切地砸了下来。   “哥,这个给你。”许皓递过去自己的信用卡和风油精,塞进林性质的手里。   “前几天吃饭你国内的信用卡不是没刷上,说什么读不出芯片吗?你用我这张Mastercard,回去再给我。”   林行之怎么会接受,他皱着眉头看被塞到自己手里的卡,觉得有些荒谬。   许皓的掌心很热,刚刚那一瞬间,林行之都能感觉到一股暖意顺着掌心传到自己身体。林行之把卡塞回去,沉声说:“你这是干什么?”   “你一个人万一买东西,那个卡又报错怎么办,这里又不能用微信,你就拿着呗,回去再还给我,这不用密码,要的话我反正微信刚发你了。”许皓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离别在即他也没什么好掩饰,一改往日的风格,强势地说:“刚车上给你打电话的那个人是不是要给你介绍工作,你心情不好就先休息,缺钱你就用我的卡。你回国航班是不是经济舱,十几个小时,你用我的卡升舱好不好,哥?”   林行之被他的话,震惊得嘴巴都忘记闭起来。   找工作?   用他的卡升舱?   这小子是看霸总文看多了吗?   “再见哥,海城见,等我。”许皓趁着他没反应过来,转身就往安检跑。进安检最后一刻,转身挥手,大喊一声,“哥,等我!”   林行之追上去,许皓已经进了安检,背影走远、消失在视线。   微信响了,「密码331811」。   林行之看着卡和微信的心理描写,荒诞的让他眼睛发酸,小声说道:“臭小子,我好歹赶上了互联网大潮,我才不缺钱。”他把卡,捏在手心,过了很久拿出钱包,放在最深处,机场外面一片漆黑。林行之走到车上,驾驶位变成中控台,许皓放了一瓶果汁。   江米配茶   小狗的爱就是,我不说,但我想你花我的钱。 第10章 半夜惊醒,他什么意思   3,961字06-28   不是,他到底什么意思?   林行之猛然睁眼,房间一片漆黑,他盯着天花板方向,睁眼、又闭眼、再睁眼,循环往复,这个年纪也让他有了学生时代辗转反侧的时刻了。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03:23】   好嘛,再不睡夜要熬穿了。   微信最近一条消息是:「哥,我到卑尔根了,早点休息」   这次,林行之没住在二楼的卧室,而是住在了第一晚许皓住的一楼房间。   一楼的房间和二楼的布局相似,只是二楼有个小阳台,而一楼没有,在对应的阳台位置,放了一把红褐色的高靠背扶手椅,还有一个同色系脚蹬。   林行之家里书房也有一个同款深灰色,宜家的沙发椅组合。工作忙起来,根本没有时间坐上去看看书、刷刷手机。   实在是睡不着,林行之掀开被子,直接从床上一大步跨到沙发上,扭身坐下。   北欧是很多人心中的乌托邦,能够治愈一切内心的痛苦忧伤,但实际上的北欧,抑郁率,尤其是年轻人的抑郁/焦虑症状在欧洲名列前茅。高纬度冬季日照极短,独家早,人和人之间界限感极高,以及内心过度要求自我坚强独立的性格,造就了抑郁焦虑的高发情况。   在遇到许皓之前,林行之一个人,也确实感受到了无边的寂寞和孤独。朋友们起初还不知道他离职、分手和旅行,他也不想主动和旅途中遇到的陌生人搭话。   许皓还没给他做宵夜吃。   他的胃叛变了。   迷迷糊糊带着这个念头,林行之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他还是被闹钟叫醒,今天要出海观鹰。没睡几个小时的他头脑有些不清楚,强行灌了两杯浓缩,在餐厅打包了苹果和面包后,就开车去码头和俱乐部工作人员汇合。   换防寒服的时候,林行之被隔壁一对年轻的中国情侣吸引住了视线。女生非常活泼,叽叽喳喳不停地和男朋友说在网上看到的海鹰照片有多震撼,男生宠溺地边听边附和,还给女生用保温杯盖子倒了一小杯热咖啡。   有点孤单。   他觉得。   30的成年人了,没必要孤单。   他告诉自己。   快艇的速度非常快,在深蓝色的海面上颠簸前进,在海面上留下两条雪白的浪迹。海风带着水汽,拍打在脸颊,发出呜呜的尖啸声。   头顶是低垂的天空,两侧是绵延的礁石、雪山。在急速前进时,雪山被拉扯成白色的影子,看不出岩石的纹理,只能感觉到速度带来的极限的刺激感。   在海上的感觉,和在陆地上完全不同。   刺激感似乎带走了一点点被春伤秋的无措感,林行之慢慢放松心情,和船上其他的人一起,一边听船长介绍本地的渔业发展,一边询问关于海鹰的生活习性。   欢呼声突然响起,远处飞来几只海鹰,从天空中的黑点,变成视线里的实物。他们时而高飞于天际,时而快速俯冲海面,却又灵活地只在海面上轻轻一点。   许皓没看到真的太可惜了。   如果下辈子不做人,好想做他们当中的一支。   “帅哥,帮我们拍张照好吗?”情侣中的女生主动询问。   林行之帮他们拍完之后,又被拉着自己拍了好几张,情侣见他一个人,就主动和他也拍了三人合影,说上岸了就传给他。   林行之没拒绝,在镜头的一侧,露出门牙笑着留影。   顾影自怜的心思完全消失,他的心跟着海鹰,在海面上空飞驰。   海鹰偏爱漂亮的人,从十几只到几乎上百只海鹰一起,在天空盘旋,俯冲入海抓鱼。林行之失语了,他呆呆地看着,脑子里没有任何思考,只是看着。他焦灼的心,慢慢地落地。   女生哭了,抽噎着对着海面说:“真的太壮观了……它们……它们好自由好勇敢好辛苦……呜呜呜……。”她擦了把眼泪,继续:“太美了……出海看它们太值得了……呜呜呜。”   感性的人总能从生命中每一件小事里,找到能让自己感慨落泪的地方。   林行之听着她的抽泣,呼吸着海面潮湿带着寒气的空气,在久违的心无杂念、放松里,下意识回头看,然后点开和许皓的聊天记录,拍了一段视频。   「你看,这只鹰直接扎进水里抓了一条鱼,很厉害」   许皓从上飞机开始,大脑就在复盘。   自己是不是表现得很中二,把卡给林行之还让他用自己的钱升舱,感觉有点像那种托福考八次都只有40分,家里在西海岸八套别墅,整天只知道开豪车、泡吧的留学生的追人方式。   卑尔根是挪威著名的雨城,一年365天有300天的雨水天气。从飞机降落那一刻开始,雨水就拍打在舷窗,一点点冲刷许皓关于感情的单线条运作系统。   他需要抓紧找到父亲。   他行李箱里有毕业证、学位认证、这些年拿到的比较有含金量的竞赛获奖证书,还有打印的自己拿到的offer。   酒店定在了市中心一个证券交易所改造的酒店,早上起来他就给林行之发了微信,后面吃早饭的时候还特地拍照发过去。   「烟熏三文鱼一点也不好吃,哥,你记得带点吃的再出海」   迟迟没有回复,俱乐部的人告诉他林行之已经签到出海,他才放下心。   许皓是知道父亲的身份和地址这件事,是稍微费了一点工夫的。   自己十岁生日那年,在书房躲猫猫时,听见母亲和舅舅争执,第一次知道自己有爸爸,在挪威。   后来,他在妈妈的书柜最里面,发现了一个密码柜。   里面是一张照片,妈妈很年轻,靠在一个男人肩膀上,羞涩地笑。他从没见过妈妈这样的笑容,更不用说照片里的男人,自己长得真的和他很像。   几张奥斯陆往返机票。时间跨度从十三年前到7年前。   几封信,信纸微微泛黄,是男人写给妈妈的情书,署名是「爱你的汉卿」。   知道地点、知道名字,找一个人并不难。   策展人,在卑尔根也算有名。许皓在网上看过他的照片、新闻,甚至一些他做过的展览的介绍。   他知道他的很多事情。   收到林行之发来的视频时,许皓正站在卑尔根市立美术馆大堂。   这人有自己的策展公司,同时也任职这家美术馆的高级策展人。   这是北欧最大的一个艺术博物馆,因为卑尔根气候潮湿,烟雾笼罩,从外面看起来让人感觉很压抑。进入之后恒温系统带来的干燥感,混杂着老建筑的旧木料味道,让许皓整个人,隐隐有了一丝愤怒。   他没有预约,找工作人员询问今天李汉卿在不在办公室,自己是国立艺术学校的学生,学校那边有一个展览合作意向书要自己交给他。   工作人员没反应过来,很疑惑地用不标准的口音重复了LI HANQING。   许皓这才反应过来,“Erik Li”。   工作人员耸耸肩,给他指了个方向,告诉他,Erik一般下午才来,办公室在三楼右侧,门口有他的名牌,可以等到下午2点之后再来。   「哥,以后可以一起再看一次」   许皓发过去消息。   林行之的视频,给了他在博物馆参观,等待时间的勇气。   博物馆有很多风景画,从知道父亲在这里工作之后,许皓在网上搜索过无数次这个美术博物馆的藏品。他知道了蒙克,涵盖了从早期现代主义到成熟表现主义的不同作品。还知道这里有塞尚、毕加索,有胡安米罗。   他耐心地看每一幅感兴趣的画,看展厅的布置,看官方的介绍。想象哪些说明牌是父亲写的,主题引导墙上的那句“正在消失的挪威荒野”是不是出自父亲之手?   林行之观鹰结束,快艇返航,疯狂释放的肾上腺素和皮质醇慢慢回归均值,所有人的心情一下子冷静。安静地看着峡湾的风景,或者和朋友小声聊天。   许皓发来了一条接一条的消息,全是照片,林行之一个个点开,每一幅画搭配一张作品解释的导语,偶尔掺杂着一句,   「哥,这个据说是镇馆之宝」   「最前面的人的黑色礼帽好高」   「这个风景画得好美」   ……   林行之打字,「你怎么在美术馆」   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难道办事就是去美术馆吗?   表情包:「很不错Emoji」。   同一时间,许皓收到了妈妈的信息,「明天依依到,皓皓你和她联系了吧」   「嗯,妈你放心」许皓立刻回复。   他走去美术馆里面的咖啡店,在餐柜面前犹豫几秒,点了一杯咖啡,想想又给自己拿了一片曲奇,林行之很喜欢吃甜味曲奇。他拍了张照发过去,「你喜欢的曲奇」   很甜,但他吃完了。   他又去卫生间,从头发到牙齿到衣服整理好,走去三楼找到关着门,门上有一个黄铜名牌「Erik Li, Principle Curator」。   恭喜升职。许皓心里说。   许皓一直没看手机,背靠在墙上,等了不知道多久。鞋子上有几块污渍都数了一遍又一遍后,他听到了皮鞋底敲击模板的声音,越来越近。他没敢抬头,直到脚步停下。   深棕色的皮鞋,不算新,但擦得很干净。深灰色的西裤和羊绒衫,熨帖利落修身,衣服上有淡淡的古龙水香气。   “你找谁?”语气平淡的感受不到是问句,礼貌又疏离。   许皓抬头盯着这个在网络上看过无数次的脸,网上查到的大概率是几年前的照片,面前的男人比照片老了。   “我找你。”   对方看着许皓,眼里有过一瞬间的诧异划过,但又立刻恢复了礼貌疏离。   那是一双和许皓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只是多了几道皱纹,少了很多温度。   两个人长得真的很像,那种亲情血缘摆在面前、藏不住的像。一个眼神充满了期待、渴望和紧张,一个眼神没有任何温度。   “我找你。”许皓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发抖。   男人把门推开,径直走进办公室,把手里的大衣挂在墙上,没有说请进。   许皓站在门口。   “你从哪里来?”   “中国。”许皓说,“我从海城来。”   男人点点头,班上说了一句,“你来旅游吗,孩子?”他边说边走到办公桌前。   许皓走到桌子前,张了张嘴,他想说,   “我不是来旅游的。”   “我是你儿子,我研究生毕业了。”   “我很优秀,拿了很多奖,我是搞AI的,很厉害吧?”   “我知道你是谁,爸爸。”   但所有话,被堵在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男人不经意拿起桌上的合照,一家四口的合照,背景是温馨的客厅,用纸巾擦了擦仔细擦干净,又放回去。   “这是我的名片,需要参观你可以去一楼入口的游客中心,那边有解说器。”男人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米白色的,名片很厚,摸上去有细微的纤维纹理,许皓感觉自己的手被名片扎得生疼,一直疼到心口。   心口很疼,眼睛也很酸,再不离开,他可能会忍不住流泪。许皓,最终说了一句谢谢。   Erik最后看了许皓一眼,喉结动了一下,微微张开的嘴唇让许皓一瞬间又有了勇气。可只一瞬间,因为他听到Erik说:“一路顺风,孩子。”   转身往门口走,短短的几步路,许皓走进来用了很大勇气,走出去也一样。他把名片放在门口,Erik的大衣口袋里。   他找了这么多年的人,在小小的办公室,用一张家庭合照把他狠狠摔在地上。他背包里,那些证书、荣誉,仿佛成了时间最好笑的笑话。   微信里林行之发了一张,和一对情侣的自拍过来,许皓看着满脸笑容的林行之,蹲在楼梯口,紧咬嘴唇,不敢哭出一点声音。   江米配茶   我们可怜的许皓 第11章 被抛弃的小狗   3,008字06-29   「我很想你。」   这是林行之隔了快一个小时才收到的许皓的微信回复。   美术馆的一侧是一个人工湖,几把红色的金属椅子零散地被放置在草地上,正对着湖面。常年下雨,椅子上有些积水,许皓一直坐着,一直到天空也飘起了小雨。   他知道,从Erik办公室的窗户往下看,刚好可以看到他在的地方。   防水的羽绒服也因为雨水的不断挑衅,布料被打湿,一点点渗透进羽绒,卫衣帽子也湿了,一向不怕冷的他打了个寒战。   三楼的那个窗户没有被打开,至少每次一许皓转身,窗户都紧紧地关着。   雨水把手机屏幕打湿,许皓发出微信,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没有消息,他起身头也没回地离开了。   林行之正在开车回民宿,天气不好他开车格外小心,完全没有精力去看微信消息。   许皓走回酒店门口,隔着玻璃能看到酒店一楼的咖啡厅很热闹,坐满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在品尝咖啡、蛋糕,在聊风景、天气或者家庭琐事。   依依微信上给他发了消息,「许皓哥,我明天下午到你不用去接我,你给我地址我直接找你们会合就行。」   许皓心里突然有一团火,他直接发了卑尔根的地址,也没进酒店,径直往山上走。   Floyen山就在卑尔根市中心,走到缆车售票处不过十分钟。岸对面,是卑尔根的经典建筑群,彩色木屋。   卑尔根,是许皓最熟悉的欧洲城市了。他知道这些木屋有三百多年的历史,知道其中有一家是很有名的咖啡店,肉桂卷很有名;知道那个黄色房子是一个手工饰品店,知道它隔壁的是一个书店。   顺着山坡,房子越来越少,他有查询过卑尔根的房价,工作两年他就可以买一个小房子,每年过来住几天。   缆车售票处边上有一个小坡,可以徒步上山。哪怕是下雨天,也有一些穿着冲锋衣和短裤的本地人。   许皓内心想:北欧人真的和中国人很不一样,生活在这里多少年才能够融入?   雨已经很小了,他顺着坡一路往上走。越往上,天气反而变好了。等到山上,已经是晴天。   指示牌很有意思,标记着和世界上主要城市的距离。   纽约:5623KM   西雅图:7111KM   北京:7254KM   那距离宾夕法尼亚呢?距离海城呢?   山顶风大,吹在打湿的衣服上更冷。雨过天晴,远处海面有半道彩虹。   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开,太阳着急出来。光一下子有了形状,一束一束插在海面。风吹着光束,光束像是在水里流动。   许皓看着丁达尔效应的光,在雾气消散后失去形状。照在他身上,有一点微弱的温度。身后的咖啡店,走出来很多游客,同胞们聊天的声音,像是海上浮木,把快要被海水淹没的许皓拉回海面。   “中国人吗?帮我们拍张合照好不好?”   一个阿姨拿着相机走过来,热靴盖居然是黄油面包小人。林行之喜欢的面包。   许皓拍完,阿姨见他外套和帽子都湿了,从包里拿出纸巾,心疼得不行,“小伙子,衣服都湿了,冷不冷啊?” 说完又让他在原地等一下。再回来时,手里拿了一杯热红茶,说:“喝杯热的,在国外感冒很麻烦的,年轻人不要不把身体当回事。”   许皓习惯性地伸手接过纸杯,没来得及拒绝,阿姨就拉着朋友的手离开了,走了没几步和旁边的阿姨说了不知道什么后,又转身回来,从外套口袋掏出两块旺仔奶糖,“年轻人,出来旅行就是要开心一点。”   许皓看着阿姨团离开的背影,热茶的温度顺着纸杯传递到掌心。茶包的红茶不是很好喝,甚至有点涩口,但他还是全部喝完了,把杯子塞进口袋,原路返回下山。   其实上下山的路很美,尤其是雨过天晴,烟雾一点点散开,走在石阶路上会很舒服。苔藓、森林,偶尔可以看到山下,许皓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打开微信。   林行之回复了他的那句「我很想你。」   他回复的是,一张牛脸颊肉炖意式宽面的图片,「今天的面不好吃。」   他们在一起的第一顿饭,林行之吃的就是牛脸颊肉炖意式宽面,很好吃,许皓甚至还主动要了一勺。   许皓顾不上手机电量不足5%,直接回了视频电话。   “哥。”视频很快接通,许皓看到屏幕里林行之的脸,才分开一天,好像一年没有见一样,怎么看也看不够。   林行之本想问为什么这么突然拨视频电话来,可对方的样子着实让他诧异。一日不见,原本活力四射、威风凛凛的萨摩耶,头发半湿搭在额头上,眼睛和鼻头都红红的。   小狗被人欺负了。   小狗被别人欺负了。   “阿皓怎么了?”林行之放下手里的叉子,撑在餐桌上,坐直身体,脸往屏幕前靠,似乎这样可以更清楚地看到屏幕那头的人。   林行之见过很多不同的伤心失意。他见过因为绩效考评低,失望自省又心有不甘的伤心;见过因为项目被取消,失落混杂着愤怒不解的伤心;见过被恶意中伤,不解委屈又绝望的伤心。   但许皓不应该有伤心失意。   许皓的眼里,是比他见过所有的伤感失落更重的悲伤。   “衣服和头发都湿了,卑尔根天气不好吗?”他的声音变得温柔。   “哥。”许皓走到路边蹲下,一个爸爸带着小朋友从他面前走过。   他想说,他找到了自己的父亲,但对方并不想和他相认。   他想说,他妈妈知道他有多想知道关于父亲的事情,但是从来不愿意告诉他半分。   他想说,他不想陪妈妈生意伙伴的孩子旅行,他想和哥哥一起回海城。   他想说,哥,抱抱我。   但最后,他吸了一下鼻子,努力克制所有的情绪,只说了一句:“我事情办砸了。”然后自嘲地笑了,“哥,你不在我的幸运都没了。”   林行之想问发生了什么事,让这个总是自信肆意的少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自信和光芒,有那么一秒钟,林行之甚至想问许皓需不需要他去卑尔根陪他。   “哥,我下山了,手机没电马上关机。”许皓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回海城,你带我去吃你说的那家需要预订的私房火锅好吗?”   “好。回去哥带你去。”   一切都缺一点,缺一点勇气、缺一点巧合,还缺一点手机电量。   视频被挂掉,手机屏幕暗下去,林行之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面前的宽面还是温热的,牛肉的肉质很老,酱料和面完全没有融合,真的很难吃。   一个人旅行其实真的挺没意思的,他突然觉得。点菜只能点一份,容错率为0。   如果接下来的旅行,是许皓一起,会是如何?   总不能回电话问许皓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去巴黎。   他想着要不给自己找个留学生地陪,微信新消息提示。   「小之,我后天出差去法兰克福,方便周末一起吗?我去找你。」 来自陆徊。   林行之明天就出发去巴黎了,两个地方不过两个小时的距离,陆徊是大学社团认识的,这么些年都在海城,两个人关系不错,但谈不上是挚友,这次离职后陆徊却展现出了比平日更多的关心,难道是又换工作的计划要咨询自己?可是总觉得有些越界的关心,让他内心排斥。   林行之还不是很想见老朋友,回复「还不知道周末我在哪里。」   想想又补了一句,「到时候再看吧。」   然后他退出和陆徊的对话框,又点开和许皓的聊天,发了一段语音,「到酒店洗个热水澡,不要感冒了。好好睡一觉,不要影响接下来的旅行,如果还要自驾,开车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小朋友。」   卑尔根,许皓一路没有停留,路边的小店、啤酒车,聊天的人,都没有吸引他半分视线,挂完视频的那一瞬间,排山倒海的疲惫瞬间击中了他,他只想立刻躺下。   他一路快走回到酒店,刷卡进房间,有些粗暴地把手机插上充电线。然后一口气把衣服脱得只剩最后一件打底短袖,被子都没裹,就直接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半夜,他是被自己烧醒的。喉咙干得像要冒烟,他爬起来在箱子深处翻出一板退烧药,就着酒店冰箱里的冰水吞了下去。冰水顺着喉咙流到胃里,激得他打了个寒战。   黑暗中,他靠在床头,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那条三十秒的语音。   在药物带来的黏稠梦境里,山顶没有指示牌,没有其他游客,只有裹着围巾看起来就很温暖的林行之站在他面前,揉着他半湿的头发,用那种带着叹息的温柔,一声声对他说:“小朋友,不要难过了。”   江米配茶   小狗有自己的自尊心,肯定不会在此刻就把自己的伤口给哥哥看。但哥哥,已经是他的药了,药效会慢慢变强的! 第12章 海城还是巴黎   3,229字07-01   「交易金额:31.79欧元   交易国家:FRA法国」   许颜与皓第一反应是欧洲真的是太不安全了,居然有人在法国也能盗刷他的信用卡!他找到银行客服电话,拨到一半突然回过神,这张是他给林行之的卡。   林行之不是几天回国吗?   难道是在法国转机?   可是奥斯陆回海城,就算是中转也都是在赫尔辛基或者伊斯坦布尔,没理由在巴黎。他点开林行之的朋友圈,没有什么新发现。   回到聊天界面,无数的未读消息几乎都是群聊,许皓一边清理未读一边在想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看到了,看到了小悦发来的私信。   「许皓,你没和行之哥一起去巴黎啊」   「我的八卦魂啊,有点冒昧,但是!你这没追上吗」   许皓大脑在卑尔根宕机之后,再次开启运转模式。   1. 什么巴黎?   2. 自己和小悦说过在追林行之?   3. 她为什么喊林行之行之哥?喊喊Evan哥还不够吗?   「什么巴黎」他礼貌地回复。   没两分钟,小悦就放过来一张朋友圈截图。   【Part 2, Paris】   好好好。   “许皓,你听没听我说话?”在看极光追寻软件的依依伸出右手,在许皓眼前晃,“你傻了?”   依依昨天晚上风尘仆仆地赶到卑尔根,第一乘的飞机刚到奥斯陆,就立刻买了机票再飞卑尔根,到的时候,许皓正在离酒店不远的酒吧买醉。   做了一宿林行之喊他小朋友的梦,醒来都是下午1点了,一起床就收到妈妈的视频,背景依旧是办公室,问他到没到机场接依依。   依依够义气,许皓和他说自己在卑尔根办事不要告诉自己母亲,依依做到了绝对保密,坚称许皓在奥斯陆接到了自己,非常绅士。   “咋,大半夜在这买醉?失恋了?”依依也不惯着,在酒吧坐下就问他,许皓不肯多说,就是一杯接一杯地喝,好在酒量天赋异禀,喝到酒吧关门了也还没醉。   依依吃了两份炸薯条陪他,也没得到对方买醉的原因,最后单方面坚定地认为,许皓一定是失恋发疯,脑补了一部卑尔根追妻,对象决然分手,许皓情根深种无法释怀的苦情大戏。   不过她对男女之情只有八卦的性质,对方不给她八卦,她就立刻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欧洲旅行这件事上。什么追极光,都是骗人的,她就是不想在家给弟弟过生日,妈妈再婚给他生的弟弟。   也没人问她,想不想要弟弟。   却没人允许她说,我不喜欢这个弟弟。   也不是不喜欢,只是接受不了。   这次卡里资金非常充沛,她打算一直玩到不想玩再回去。   “你才傻了。”许皓被她晃地回过神,“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   “大人的事无非就是我爱你,你爱她,她爱他,他又爱她。要不然就是,如果有一天我爱上你的对象。”她还直接唱上了,“没说错吧,你看起来身体健康,永远不会缺钱,再不吃点爱情的苦,也太无聊了。”   三岁一个代沟,许皓被这个和自己间隔1.67个代沟的小孩,说得张口要反驳,又憋不出什么理直气壮的话。   他的失落来自于Erik这个父亲,此刻的不安却来自于林行之没回国,而是自己去了巴黎这件事,并且完全没告诉自己,还屏蔽了朋友圈。   “来,需要我帮忙吗?”依依跷起二郎腿,往座椅上一靠,神奇地说:“我可是感情专家。从小耳濡目染我亲爸亲妈爱情故事,他俩多段感情经历都有我的见证,在学校里,我可是恋爱军师。”说完拿出手机,“看看这些,阅文无数。”   手机屏幕上,《总裁的金丝雀》,《和初恋隐婚后》,《拒绝当舔狗,哥哥却爱上了我》……   ……   沉默震耳欲聋。   许皓的智商告诉他,和这个狗头军师不能多言。但那个朋友圈他越看越不得劲,9宫格照片,除了风景之外有一张牛角包的照片,以及一张背影照。   细节推理1: 巴黎那种治安,拍背影全身照,绝对不可能是路上找人帮忙,除非手机不想要了。   得出结论1:说明掌镜的人绝对是他熟悉且信任的人。   细节推理2:背影构图拍得很好看。   得出结论2:这人拍照比自己好   再点开牛角包的图,牛角包对面有一个咖啡杯。   得出结论3:对面还有一个人!   是谁?   叶然?不可能。   阿徊!   “我要去巴黎,立刻去。”许皓猛地起身,面前的茶几差点被他带倒。   “服了,恋爱脑。”依依小声蛐蛐,她蛋糕还没吃完,还剩一半一口肯定塞不下,她拉住许皓,“别着急啊,我们计划机会。说说吧,怎么回事?”   许皓不理她,一只手打开订票软件开始查机票了已经,拿包就要走。   “喂,许皓,你还没带我去看极光呢?”   “你自己看。”许皓急得不行,可卑尔根一天只有一班飞机直达巴黎,今天没有航班了,他又折回坐下。而且,把这么个小孩一个人留在北欧,也确实于心不忍。   “你会追人吗?”许皓犹豫片刻问道。   “你当我这么多年白活了,我虽然自己没谈过,但你知道我有多少朋友是因为我拥有爱情吗?还有我的家产们,哪一对不是爱的轰轰烈烈!”   许皓见依依这个时候还在吃蛋糕,蛋糕是之前在村子里餐厅,林行之吃的同款,只不过村里的那个没什么卖相,卑尔根高级餐厅的下午茶更加精致。他突然觉得,有时候赌一把也不是不可以,缘分都到这里了。   于是,他把和林行之的大概故事和依依说了,说出来的每句话都好像在带着他重新经历一次两个人在岛上发生的事情,越说他越笃定自己真的喜欢林行之,他渴望、迫切地渴望林行之。   飞机上第一句对话,结伴而行时发现对方并不冷漠。再到一起聊天的深夜、偶尔不经意的触碰,以及林行之敏感脆弱的情绪下热情的内心,重复的过程中,细节被无限地放大,被再一次复盘。细细密密的好像代码,最终展现出来的是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极强的占有欲。   依依听得目瞪口呆。   她对面坐着的这个理工味十足的直男,喜欢上了一个比自己年长六岁的帅哥?帅哥是个被工作折磨的社畜,很漂亮,很体贴,又很脆弱?   然后,骗许皓说自己回国,实际上去了巴黎!   艺术来源于生活,小说啊这简直是。依依都直接代入了好几个纸片人形象给许皓口中的那位美人帅哥。   “不看极光了,去巴黎,巴黎铁塔的灯高低也是个光。”依依颇有义气,决定亲自陪同,出谋划策。前提是,“接下来我玩的费用你全包哈,然后都得听我的,你相信我,金牌讲师!”   依依内心已经把旅行省下来的钱买哪两个包都计划好了,同时开始脑补自己作为爱情助攻,被邀请在婚礼致辞的浪漫场景。   “首先我们来分析,他对你的感情……然后,我觉得,他是因为……所以没有告诉你他去巴黎了。至于你说的什么潜在情敌,我觉得很有可能!我们到时候……”   总之在依依的分析下,林行之肯定是对许皓有点感觉的,但觉得年下不可取,又无法判断许皓的心意,所以选择了适可而止。此时许皓所要做的,归根到底四个字-死缠烂打。不行还可以砸钱,反正许皓家不缺钱,再不济强制爱。   “停停停,你越说越离谱。”许皓有点后悔了,“什么叫捆起来,脚链要黄金的,这是法治社会。”   “不好意思,上头了上头了,最近强制爱看的比较多。”依依捂着嘴巴,害怕自己过于奔放,收回思路说道:“那现在买一下机票,我们明天就去。今晚我看有60%的可能可以看极光,如果能看到你还能对着极光许愿!”   “我才不和你一起看,我和林行之一起看过。”许皓很不乐意地嘀咕道。 玉烟  “重色轻友恋爱脑!我现在是军师,请尊重我的地位。”依依也不和他计较,抬下巴让许皓去买单,自己打开手机里存的《恋爱宝典》开始复习。   许皓觉得卑尔根这个地方和自己八字不合,下雨下雨一直下雨,全都下进了他心里。一到晚上要睡觉雨就停了,凌晨他本来就因为巴黎的事情,心里难受又生气,睡不着。还被依依砸门喊起来,去城郊追极光。   冬天挪威的极光是搞批发吗?每天都能看到!   还真是。   流动的绿光从天空的缝隙翻涌而出,铺天盖地地压下来。成交风很大,树在动,光也是,好像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流动的。   依依在那边返祖一样地惊叹叫唤,许皓咔嚓给她随意拍了两张照就走到一边,脑子里都是和林行之一起看极光的样子,林行之喝醉酒泛着粉色的皮肤,在极光下奔跑的样子,对着镜头傻笑的漂亮脸蛋。   「极光,欧若拉,让林行之也喜欢我好吗?我想和他在一起。」许皓闭上眼睛,在心里虔诚许愿。   睁开眼时,许皓在漫天绿光下深深呼吸了一口,空气很冷,比岛上的空气潮湿。他拿出手机,对着漫天的绿光拍下照片,点击发送原图给林行之。   「哥,今晚的极光很美,但没有我们那天看到的好看。你到海城了吗,海城天气怎么样?」   他假装不知道巴黎,在复盘了前几日发生的所有事情确定了自己得不到会发疯之后,他想要这场这个追捕游戏,100%赢。   林行之,你跑不掉了。   江米配茶   大家猜林行之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无论他是什么,捕猎游戏都要开始啦 第13章 一起吃饭的别人   4,123字07-02   Uber司机是个瘦瘦高高的男人,络腮胡,穿得叮叮当当,纯靠外表就让许皓觉得很吵很热闹。见到许皓和依依后就热情地上前打招呼,然后颇有喜剧感地一手一个箱子领着放上后备厢。   如果说巴黎人的普遍性格是高傲、嘴巴淬了毒和冷漠的话。那这位Uber司机的风格就是完全的反面,极度的热情和健谈。   许皓一个人坐在后排,因为司机热情地邀请美丽的东方女士依依坐在副驾驶。依依大大方方地和司机互相分享零食,她手里吃着司机给的巧克力饼干,手舞足蹈地跟着法国版抖音神曲摇摆。   “Your boyfriend(你男朋友)?”司机好奇,这两人上车就没什么交流,后排的乘客好像在走什么抑郁王子路线,从上车开始要不就盯着手机,要不就叹气关掉手机屏幕后,看窗外发呆。   “No, other boy’s boyfriend(不,他可是别的男生的男朋友).”依依神秘兮兮地凑过去和司机说,“We’re in Paris because he wants to shoot his shot (我们来巴黎就是为了帮他追对象)。”   许皓耳朵很好,但他懒得和依依计较,他这两天已经对这个小妹妹很了解了,活泼过头,但也够义气。   “Ah, romantic love! ”司机和依依拿起可乐干杯,“Paris is the city of love, trust me he has a good chance here (巴黎是爱情之城,他肯定能追上!)”   下车后,许皓给了一百欧小费。   依依收获了五个巧克力棒和三家本地人推荐餐厅。   三个人都很满意。   直到到了酒店,依依拿着护照在等办理入住,工作人员端上来两杯欢迎热饮,她喝了一口,问道:“行之哥住这个酒店吗?”   “我就订了两晚,还有一天半不到的时间,我必须找到他,不然你就和我露宿街头吧。”许皓刷卡打开房门,在门口和依依说。   两人房间靠在一起,依依深知此行任务,更深知帮兄弟追妻成功之后,自己的欧洲之旅才能真的有点旅行的样子。于是箱子往房间一推,人都没进去,就一把蹿进许皓房间开始讨论对策。   找人,如果不能直接问,那就只有两个途径。   途径一,问人,充分利用共同好友,让对方做自己的嘴去问。两人倒是有共同好友,数量1罢了。   小悦的配合度确实比较高,朋友圈就是小悦发来的,甚至她还有一种磕CP的八卦魂,直接让小悦问就是上上策。可惜,小悦失联了,昨天发完林行之朋友圈截图后,小悦就没有回复过许皓的信息,不知道去哪里玩得无暇顾及手机了。   许皓留言让她看到信息回消息,原本的上上策目前已经失控,失去掌控的方案,再好也是下下策。   途径二,社交媒体。利用一切平台,从状态的文字、图片到定位逐一分析,不断深入,也就是化身网络福尔摩斯。   这个,许皓和依依可以相互配合。   许皓,理工男智商极高,负责推理分析。   依依,冲浪达人网上极高,负责感知细节。   房间里太闷,依依要求必须在巴黎街头的氛围感咖啡厅,她才能好好干活。果然,一个树莓塔一个焦糖泡芙,直接给依依侦探电量拉满。   通过朋友圈晒的图片,依依先找到了小红书账号。   账号名:VanL   最新帖:Odyssey Part 2 巴黎没有答案   定位:巴黎   依依把帖子内容看了个遍,没什么特别,风景、美食和单人照,文字部分就是简单的攻略。   评论区也就十几条消息,依依逐一检查,此处有线索!   评论:你居然去吃了这家甜点,超好吃的,留学生认证!   回复:找了地陪带我去的,很推荐。   线索这不就来了,他找了地陪。只是帖子里没有@其他用户,也没有地陪出来主动评论。依依退出这篇帖子,点开林行之的主页,想点进去看林行之的关注和粉丝,显示:高用户已关注列表不可见。   再根据朋友圈晒图,在AI和社交媒体的帮助下,找出了景点和餐厅地址,许皓这边再一个个排除他们接下来要去的偶遇景点。   听到依依说找到了林行之的小红书,许皓立刻拿过依依手机,看了一眼账号,就在自己的小红书里搜到了VanL的账号,他点进主页。   个人介绍是:Love work and food   一路往下滑,最近发了在岛上的图片,还有一张在奥斯陆全球第一咖啡店的打开。再往前,一年前发了演唱会,然后就是两年前更新比较频繁。有在海城打卡新餐厅的攻略,有第一次玩桨板的照片,有看展的时候觉得很无聊的吐槽。   点赞最多的入职大厂,开启HRBP职业生涯的状态,还配了一张带着工牌的自拍,站在园区的樱花树下,摆出“冲呀”的姿势,评论区里很多人祝福,也有很多咨询怎么投简历、面试技巧和大厂福利的,林行之几乎每条都回复了,回复的都还很认真。   还有一个许皓很喜欢的状态,是四年前林行之在川西自驾的攻略。照片里穿着蓝色冲锋衣的林行之盘腿坐在草地上,面前是煮水的炉子,身侧是一个超大的徒步背包。顺着林行之的视线往前看,是连绵起伏的高山草甸,最远处是被夕阳照成金红色的雪山。   哪怕是背影,都能感觉的照片里的人,开心自由。   朋友圈里一个月内可见,隐藏了林行之的过往。小红书却把林行之过往的鲜活、浪漫完全展示在许皓面前。   认识得太晚了,他也想参与意气风发的林行之的生活。他要快一点,快一点找到林行之,快一点追到他,快一点让他重新快乐起来。   “你看得眼睛都要滴血了,恋爱脑,”依依在一旁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啧啧了两声,“小红书没线索了,我去找INS。”   依依很快找到了地陪的INS账号,一个很阳光的留学生,状态里是和林行之的合照,配文:Lovely customer brother 鼓掌Emoji,Need a local guide in Paris\> Contact me.(超好的顾客哥哥,需要巴黎地陪可以联系我哦)   “找到了!站起来,给我鼓掌!”依依激动地一拍桌子,伸手把许皓的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双臂张开,掌心向上微微抬起,“掌声来吧。”   许皓激动地按住她,“找到了,找到他了?在哪里?”   依依耸肩,“没办法,我的智商无与伦比。”说完坐在了许皓边上,把手机举到对方眼前,“你看这个是你暗恋对象在巴黎找的地陪,我已经给他留言了。你听我说,我们就……”   许皓完全赞同,越是简单粗暴的计划,越是直接。就像写代码,花里胡哨的都是假把式,结果导向就是越简单越好。   依依直接私信联系地陪。依依的INS用的频率不高,但主页看起来,就是一个有钱有闲的白富美,发的状态全是以前旅游时候的照片。她私信地陪,问能不能约今晚开始的行程。知道自己约的急,为了显示真实性,还杜撰了自己和朋友本来是想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结果到了法国发现两人一个也没做攻略就算了,还没人会法语的故事。   隔了没几分钟地陪就恢复了,今天没空,明天可以,然后就要到四天后才有空。   「今天有客人吗?没有我可以加钱的。」   「对,今天还在陪客人逛博物馆,等下出发带他和他朋友去吃饭。明天客人有私人行程,所以我才空出来,下周一到周四他也约了,你需要我可以把我同学介绍给你。」   「哦,你们在哪里吃饭啊?餐厅可以推荐吗?」   地陪甩过去自己的微信,表示如果需要可以在微信上给依依发几个本地餐厅。   依依直接加了地陪Neo的微信,很上路子的先把明天的定金打过去,一边和许皓感慨自己不做间谍可惜了,一边再问了一句「Neo,餐厅推荐一下啊,我今晚也想吃。」   许皓脑子里都是:私人行程?林行之在巴黎能有什么私人行程。   “他们今晚在玛黑区这家餐厅吃,咱过去吗。”   “去,我现在就订位置。”林行之一刻也等不了了。   一小时后,玛黑区一个不起眼的门头,许皓和依依推门进去,他们来得太早,林行之还没来。   许皓想坐在门口最显眼的地方,又害怕坐在那个位置会像个傻瓜,服务员也没给他选择的机会,直接带着他们安排在了靠墙的位置。依依称之为:一个别人看不到他们,但他们可以看清餐厅全景的间谍位置。   许皓拉住服务员,问有没有叫Evan或者Neo的定了今晚座位。果然有,半小时后,三个人。   半小时,依依点的前菜都上齐了,门口挂着的风铃终于迎来了三位中国客人。先进来的是有些胖胖的男生,和服务员热情地寒暄,然后穿着米白色大衣、戴了一条灰色毛线围巾,斜挎黑色背包的林行之出现在许皓视线。他正在单手拉开围巾,同时侧过头和身后走进来的男生说话。   “哥。”许皓屁股刚刚离开座位,膝盖微屈还没完全站起来,就又硬生生坐了回去。   男生顺其自然地伸手去接林行之的围巾,林行之没拒绝,递过去后,边跟着服务员走,边把包拿下来。   男人身形高大,浅灰色大衣、黑色高领毛衣,牛仔裤。许皓只觉得这人穿得很让人讨厌。   “我去,这俩都好帅!那个浅色大衣是林行之吧?他身边那个帅哥是谁?”依依半扭着身子往三个人方向看,压低声音感慨,“怎么还帮他拿围巾拿衣服,我去,许皓你要当第三者啊?”   许皓都懒得搭理她。服务员把三个人带到了餐厅中央的卡座,他们之间的距离走过去不过十步,隔着几张法式复古餐桌,还有桌子上的红酒杯和装饰鲜花。林行之和灰色大衣的男人并排坐在一侧,只要他偏个头,也许就能看到许皓。   可林行之没有。他略显疲惫地靠在座椅上,听着Neo介绍这家店的特色,微垂着眼睫仔细看菜单,随后又把菜单递给身侧的男人,两人的头微微靠在一起,不知道在低声说些什么。   许皓隐在角落,死死地盯着林行之。   “许皓,要现在过去吗?”依依小声地问,她莫名被许皓身上陡然压抑下来的气场吓到了。   “谁说我要现在过去?”许皓开口,声音很低,又冷得吓人。   依依一愣,侧过头看他。餐厅的灯光是复古的暖黄色,温暖宁和,可此刻照在许皓脸上,却映衬得许皓很……像一只既失望又随时准备暴起进攻的藏獒。依依在内心暗暗感慨,爱情真是让人面目全非。   许皓没有起身,只是在男人侧身和林行之说话,给林行之倒水时,身体微微往后一靠,双臂抱着,陷入了更深的阴影里。   现在走过去打招呼,假装偶遇,然后呢?当众质问他为什么骗自己说回了海城,人却在巴黎?身边的人是谁?复合的前男友还是什么新追求者?   许皓不需要争吵,他要的是100%地捕获这只撒谎的小猫。   离店时,许皓可以避开了中央区,从侧边离开。林行之正在吃餐后蛋糕,是一块点缀树莓的巴斯克,他吃得很认真,也很认真地在听地陪和身边的男人聊天。   推开门,夜晚玛黑区的小路上并不热闹,静谧暗沉。   “你不和他打招呼?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他。”依依小跑着跟上来,有些不解。   “明天,”许皓把卫衣帽子戴上,黑漆漆的眸子看不清神色,“约那个地陪的行程再说。” 第14章 漂亮哥哥万岁   3,069字07-03   塞纳河的游船是游客的必去项目,小红书上有无数的分享帖子,还有很多「一个人去巴黎」的转场视频。   可是一个人去巴黎,怎么拍视频?   这个是林行之在小红书帖子下面的回复,许皓半夜不睡觉一条条刷视频找到的。   被预定行程之后,Neo排除了依依白嫖攻略的嫌疑,配合度也变高了。表示很推荐他们预定塞纳河游船和晚餐行程,自己的客人,明天晚上独自一个人,都预定了这个项目,可见这个很受同胞的欢迎。   再三确定了是一个人,依依感觉到许皓的阴郁气质消散了一半,于是很自然的,给自己和许皓预定了同一个时间最贵的双人套餐。   “那明天白天你不去找他吗?”依依有些好奇,她之前给许皓的定位是小说里那种不带思考、一心勇往直前的无套路、纯入室抢劫的形象,但现在她发现这人是不是会入室抢劫的恋爱她还不知道,但绝对不是无套路的单纯风格,这人可太有耐心了,像是螳螂捕蝉故事里的麻雀。   一来让Neo问林行之白天几点在哪个景点很奇怪,二来许皓还不确定私人行程里的另一位是什么身份,就算是竞争者也该是先侧面交锋。   Neo其实是一个很好聊天的人,也非常的大方细心。早上三人在咖啡店汇合时,就帮依依和许皓点好两杯热拿铁,一直道歉昨晚赶论文没办法提前和他们过行程规划。   见此许皓也算是放心,有这么个人陪伴,前两天的林行之应该会玩的开心。   许皓也不想浪费时间,和依依使了个眼色,依依直接制止了要给他们逐一介绍景点特色的Neo,坐直后背,单手撑着餐桌,笑盈盈的看着Neo。   十五分钟里,Neo的表情从惊讶,到为难,再到激动难耐。许皓甚至不需要砸钱,Neo在确定了将近十遍他的心意后,表示自己这个爱情保镖当定了。他和依依就是这段感情的左右护法,婚礼证婚人,主桌的尊贵宾客,礼金全免,机酒全包。   这配合程度让许皓想到了昨天的Uber司机,得出结论巴黎人均爱情脑,此地必然保佑他。   晚上告别陪自己逛了一天林行之最满意的几个景点的Neo,许皓和依依到了铁塔边上的码头。夜晚铁塔亮灯,黄色灯光从金属里往外延伸,把周围的空气染成温柔的琥珀色,塔尖耸立向上,被雾气笼罩的只看见轮廓。   很美,许皓第一次来巴黎,第一次见到铁搭,等下他会在船上和林行之一起看岸上的风景,他也可以帮林行之拍「一个人去巴黎」的转场视频,他已经研究了机位和拍摄节奏。   果然,林行之一个人在服务员的引导下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他今天换了黑色大衣,但是围巾还是昨晚那一条,背包也没变,额外带了一个贝雷帽,显得整个人艺术气息十足。   许皓坐的方向背对着门口,林行之进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他,但他透过镜子把林行之从头到位看了个仔仔细细,甚至注意到背包上多了一个牛角包的毛绒挂件。   依依把头凑到桌子中间说:“你crush来了,今天比昨天还帅,你小子眼光是真可以。”   许皓缓缓回头,表情切换到100%的无辜和惊讶,他唰的一下起身,椅子因为他突然的动作发出和地板刺耳的摩擦声。半个餐厅的人都顺着声音看过来,林行之也不例外。   眼前的风景从河岸边的点点灯光,变成了前几日朝夕相处的人。林行之大脑还没开始运作,许皓就已经走到了面前。   许皓比分开时憔悴了一点,眼神还是很亮,但是眼下有了无法忽视的一圈青紫色。   “哥?”许皓大步迈过来,到了快靠近时却放慢了脚步,而后满脸不可思议的站在桌子前,震惊的问:“哥不是回海城,你怎么来巴黎了?”   林行之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我……”,他拿起水杯,发现已经没水了,“我临时有事来法国……对,刚好有点事情比较急没来得及和你说,就顺便玩两天。”   “啊?那你处理怎么样,我有什么地方可以帮上忙吗?”许皓的脸上,没有一丝怀疑,全是焦急和关心,黑漆漆的眼眸盯着林行之。   林行之的心变成了一团棉花,被人轻轻碰了一下,就陷了进去。   愧疚感像是一滴滴水,被棉花吸收,让棉花膨胀开来。小狗对他全是信任和担心,自己却因为心底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绪,用一个个谎言去欺骗他。   林行之有些无地自容,他避开许皓的眼睛,视线越过许皓往后看,刚好看到了正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依依,两人对视后,依依笑着招手打招呼。   其实依依内心慌极了,但是场面越慌越好表面冷静,妈妈说过,她记得很清楚。她确信,刚刚她的笑容得体、大方,温柔可爱。   林行之心口一沉,理智和感性又一次开始打架。理性告诉他,许皓和同龄人出现在巴黎,再正常不过,年轻人有自己的生活。但感性上,想到许皓说的要去卑尔根办事,却出现在了塞纳河的游轮上,和一个女孩子共进晚餐,整个人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   就好像,突然吃到了一颗半熟的青提,果肉的味道还没显现,果皮的涩味就占满了整个口腔。   “那是我妹,依依。”许皓抢在林行之开口前解释,“我妈不放心她一个人出来,非让我陪着玩几天。哥,你今晚是一个人吗?”   之前依依就和他说过,自己一个女生和他跑来巴黎找人,第一关键就是对方不能误会她的身份,也别解释太多,就说是自己妹妹,不然费劲吧啦的解释容易越描越黑。   果皮的酸涩感消失了。   是妹妹,是家里的妹妹,林行之悄悄在心里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的戒备心都消失了,回答道:“嗯,下午刚送走去德国出差的朋友,晚上就一个人过来坐船吃饭。”   “那太好了!”小狗露出了一排牙齿,傻乎乎的笑。   三分钟后,三个人一起坐在了靠窗的位置,许皓自然的坐在林行之边上,依依坐在林行之对面,靠着窗。   “哥,早说我就陪你一起来了。”许皓一边问,一边伸手捏了捏林行之包上的牛角挂件。“好可爱,哥你还记得我们在岛上看到的那个小鲨鱼挂件吗,我要给你买你说丑,原来你喜欢这种,下次我也给你买。”   林行之拿起水杯又把杯子里的水全喝完了,脑子里不自觉的回想起在Å镇,也是三个人一起吃饭,那天的披萨好大,但是三个人居然吃完了。   依依见林行之杯子空了,一边让服务员拿了一瓶新的柠檬水,一边社牛的开始聊天,“你是我哥的朋友吗?你长得好帅,哥哥你这两天都玩了哪些地方?”   林行之被以为自己被解救了,很耐心的和依依说了几个景点逛下来的感受,殊不知此刻的他就是一个小羊,依依是一只小老虎。   “哥你好厉害!我哥这个笨蛋根本就不会做攻略,和他一起无聊死了。你既然是一个人,能不能收留我俩,带着我们一起玩啊?拜托了哥哥!超级帅的哥哥,好不好?”   依依活泼的让整个桌子的气氛一下子明媚了。   许皓坐在一边,有些不好意思但又很期待的看着林行之,“哥,你事情办完了的话,就带我们一起呗?”   他又变成了眼睛亮晶晶,和主人说“主人主人,带我去玩吧”的萨摩耶。   “好,我刚好请了地陪。”   林行之回的很快,说完自己都有些诧异。   也许是因为愧疚感,也许是因为刚刚青提的酸涩味,又或许是又一次看到了萨摩耶亮晶晶充满期待的眼神,总之,林行之知道了自己内心深处,确确实实很想念许皓,很想和他一起。   “太好了!!!漂亮哥哥万岁!”依依欢呼。   “刚好我一个人。”林行之有些不好意思的垂眸,依依的热情他很喜欢,但又有点招架不住,“我那个地陪很熟悉巴黎,我晚点和他说一声。”   菜式是经典的五道式,没有配酒。桌子比较小,林行之一直感觉到许皓的手臂擦过自己的手,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衣服下面的肌肉和温度。   中途依依兴致高涨地加了酒,三个人的第一次晚餐,大半瓶香槟都进了依依的肚子。   吃完,许皓拉着林行之去船舱外面,起身时林行之怕外面风大,要去拿自己的围巾,许皓手快的把自己的围巾递过去说:“哥,你为我这个颜色拍照好看。”   是一个B家今年很火的绿色格子围巾,下午许皓刚买的。   “我给你拍视频好不好?我刚刷手机,大家都拍转场视频,很浪漫!”   小狗狗很专业的定点拍摄角度,给林行之拍了非常好的「一个人去巴黎」,一个人去巴黎,就是要两个人一起才能拍。   “哥,谢谢你收留我,我好想你。”在路过埃菲尔铁塔时,许皓凑过去,在林行之耳边说。 第15章 情侣游戏   3,965字07-04   温热的气息,像篝火燃烧时木枝上窜动的小火苗,轻轻按在耳朵上,热意顺着血管一路往下,一直到回了酒店,林行之都还感觉耳朵热热的。   脖子上的围巾是许皓的,原本那条灰色的被对方抢走,还信誓旦旦地和自己说,“哥,你这个灰色的和你一身衣服搭配一点也不帅,你用我的,你的给我。”不容拒绝。   林行之订的酒店在第五区,门口看像是一座小古堡,夜晚亮着灯,像是童话故事。许皓记下酒店名字,还好他订的酒店只预订了两晚。   “许皓,就不能让行之哥来我们这里住吗?”依依一上车,就按住了正在手机软件订房间的许皓,她很清醒,他们现在住的地方在附近就是凯旋门,早上预订早餐送到房间,四舍五入就是在凯旋门吃早餐!   “你说,怎么才能我俩住一间房?”许皓盯着手机思考,这酒店剩余房型就两种,阳台一室房和双人套房。   “步子迈这么大,小心适得其反。”依依内心感慨,恋爱脑果然会蚕食人的理智,“不行你用超能力把酒店房间全订了,然后和你哥说你订不到房求收留,你觉得是不是听起来像个傻子?”   依依继续分析,“你现在是年下,根据我多年看小说的经验,以及今晚对行之哥的了解,你要把你的幼稚冲动都收起来,你才有戏,钞能力没处花,给我花啊,我现在可是你表妹了。”   许皓自然知道,成熟有担当,才是能和林行之匹配的性格,就收起不甘订了两家单人房,狩猎需要的是极度的耐心,他从前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第二天一早,林行之下楼吃早餐。他早起有点困,套了件连帽卫衣就下楼。8点多的大堂没什么人,林行之和路过的服务员用法语打招呼,视线被办理入住方向的背影吸引。   有点像许皓的妹妹。   “哥!”   站在原地思考要不要走过去确认的林行之,肩膀被人轻轻一拍,熟悉的声音他不需要转头就知道,那是依依,这是许皓。   一大早还不到入住时间,只能提前做个登记,两人一人一个大箱子,林行之看到许皓箱子上多了两个标签,把手上的长标签也还没撕掉,箱子上一个黑色双肩包,许皓脖子上挂了一个银色的头戴式耳机,单手推着箱子走在林行之边上,“哥,你房间也太干净了,我和依依箱子就放门口不进去了。”   依依凑过来一个小脑袋,把自己的箱子递给许皓,乖乖站在门口,喋喋不休地和林行之夸这个酒店的设计,夹杂几句对之前住的酒店的不满,说那个酒店歧视中国人,她昨晚回去都快和工作人员吵架了,一早就拉着许皓来这边看有没有房间,这样一起出去玩也方便。   原来如此。   许皓非常有分寸的,站在玄关处,但视线早就把房间全部扫描结束,看到自己昨天给林行之的围巾被单独挂在衣帽架,边上就是林行之的大衣,心里很满足,恨不得把自己的衣服也挂在边上。   林行之要换出门穿的衣服,依依主动提出要去小花园逛逛就走了,许皓继续站着,不进来也不肯离开,林行之觉得有点好笑,这弟弟可是扛着自己箱子就跑的超级E人,怎么现在这么拘束。   是因为自己骗了他,没告诉他自己来巴黎,让他心里难过了吗?   “哥,我能进去吗,门开着你换衣服不太好。”许皓可怜兮兮地说。   林行之没说话,动作快过言语,伸手拉住许皓的袖子,把人拽进屋子。几乎没用上什么力气,快一米九的大块头自己主动送力,一拽人就差点扑倒在自己身上了。   房间很小,一张床,边上就是一个小吧台,往外延伸是一张半弧形沙发,外侧是一个小阳台,放着两把藤编椅子。许皓坐在沙发上,茶几上居然堆放着几包写着中文的饼干,都是苏打饼。   许皓拿起一包仔细看了一眼,笑着和林行之说:“哥,你还特地去中超买饼干?你不是喜欢吃曲奇吗,我在卑尔根刚好给你买了当地特色的曲奇,刚好在箱子里,我拿给你。”   林行之在衣柜前,莫名心虚,饼干是陆徊带给他的,以前工作经常来不及吃饭,就研究了市面上各种苏打饼,还做了一个测评集锦发在几个好友的群里,命名为“打工人本命苏打饼合集”,好几年前的事了,这次陆徊来居然给他每种都带了几包放在密封袋里。   陆徊说,等回海城希望能和自己好好谈谈。林行之很隐晦地拒绝了,他感受到了陆徊的心意,但并不理解,这几年陆徊有男朋友,自己也有,怎么可能自己分手了,就要排列组合一样拉郎配了?   他能理解陆徊想要安定下来,他也想。圈子里真的能找到一个相伴终身的伴侣并不容易,可真的能定下来,谁不想呢?   今天温度不低,林行之私心想穿好看一点,就拿出一件黑色打底,浅棕色格子衬衫,搭配枫糖粽大衣。他从柜子里翻出一根银色素链,项链扣子很小,不是很好戴,试了好几次都刚刚好滑调。   坐在沙发上看着林行之一件件选衣服的许皓,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林行之身后,从脖颈后接过项链两头。   不过两三秒的时间,被无限的放大延长,林行之感受到许皓的指尖划过了他的脖子,林行之整个人瞬间变得僵硬。   “好了,哥。”许皓往左边侧了半步,歪着头看镜子里的林行之,“哥,你也太会穿搭了,好帅。”   林行之感觉收回的两手指尖微麻,还有许皓残留的温度和香气,许皓居然用了香水,和自己的味道很像。   酒店的电梯非常小,两个人前后站着就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间,电梯很慢,只有两个人的密封空间放大了林行之的愧疚感,“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我来巴黎的,你不是有事要处理,我怕你担心。”他犹豫着开了口。   “没事啊哥,这不是我们还是遇到了!还好依依闹着要来玩,不然我直接回海城,就和你错过了。我其实还担心麻烦你,带依依玩是我妈给我的任务,结果却要你带我俩,我其实挺不好意思的。”   密闭空间里,声音被放大,许皓比林行之高半个头,气息萦绕在林行之耳边,像是一只乖乖的萨摩耶,再用脑袋去蹭主任脸。   叮地一声,终于电梯到了一层。   Neo非常敬业地在商言商,和林行之先讨论好多加两个人的费用,其实内心已经激动得快要抑制不住,林行之多给50%的钱,许皓那边又100%支付了接下来几天的费用,相当于2.5倍的收入到手,他不努力让两个人修成正果,都对不起昨晚回宿舍熬夜后看的《兄弟的爱情助攻攻略》。   当天的行程第一站,四个人就直奔游乐场艺术博物馆,Neo提前预订了英语场次。   从过来的路上开始,队伍就自动分成了两波,依依和Neo都在上学,聊不完的话题,步步生风一样走在最前面,后面两位就是第二分队,许皓和林行之。   上车许皓要先开车门,走在马路上他一定要走在外侧,依依在前面兴奋地转头和他俩分享,“这个博物馆是小红书巴黎小众旅行景点TOP3,我看网上说里面全都是19、20世纪的古董游乐设施!它里面还能……”   她说着就往回走到许皓和林行之身边,把许皓往路边挤,原本许皓和林行之之间半个胳膊的距离被她生生挤到胳膊一摇摆就会触碰到彼此。可两个人谁也没有错开步子,枫糖粽的大衣和浅灰色飞行夹克一起,风格迥异却也不突兀。   果然还没进门,就感受到了快乐,拖家带口的游客们每个人都热热闹闹彼此讨论看到的每一个新奇设计。博物馆看起来像是个剧院,结果一进去果然很复古,光影昏暗,点缀着的都是古老斑驳的霓虹灯。   林行之拿着相机咔咔拍照,他很喜欢这里,复古、美感十足。依依的表现最是激动,她一进来就加入了尖叫欢呼的队伍,走路也不走了,变成了旋转、跳跃,来回滑步。   林行之看着年轻的面孔,肆意地表达内心的欢乐,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慢慢走拍照有点太老式,但像大家一样肆无忌惮地放飞自我,这感觉太陌生了,他不会。   许皓没有跟着依依和Neo一起疯跑,他在林行之身后,看到林行之一开始耐心地拍照,再到观察完所有人之后,有些局促地站着,欲盖弥彰的仔细听导游对每个设施的介绍,却不上前。   终于,导游带大家到了整个游乐场最受欢迎的设施,旋转木马面前。这是一台1897年的古董,自行车旋转木马,需要所有游客一起用力踩脚踏板才能转动,踩得越快,速度越快。   此刻旋转木马上的每个人都在全身心投入,用力快速地踩踏板,旋转木马在诞生一百多年后,还是以极快的速度在飞快旋转。没人顾得上拍照,要么在开怀大笑地用力踩踏,要么累得不行扭曲着面孔坚持,要么因为速度太快一边尖叫一边继续。   队伍里每个人都跃跃欲试,林行之还没来得及拿出手机拍下这一幕,导览员就吹哨了,这波结束,下一波也就是他们这批可以上去了。   “哥,跟我来。”许皓拉着林行之的手腕,大手完全包裹着。   林行之有些忸怩,想要随便找个木马坐下,许皓哪里同意,拉着他就往一个双人木马走过去,还信誓旦旦宣称这个木马的颜色和林行之穿搭最配。   身后也想选这个的法国小情侣,看他们选了,就笑着说了句法语,去了其他木马那里。   “哥,我们要飞快地踩起来,你在前面,我就在你后面这个座位,你要是累了就慢慢踩,速度交给我来,我力气可大了。”   林行之有点感动,但也极其不愿意自己踩不过他,一下子就被激发了满满的斗志。导览员一声令下,林行之本能的胜负欲和对快乐的渴望让肾上腺素疯狂分泌,许皓看着林行之飞快踩踏的腿,大衣遮住了一半,小腿露在外面,裤子很宽松的遮住了小腿的肌肉线条,他记得林行之的小腿脚踝骨节分明,皮肤很白。   林行之突然转头,“你怎么不使劲儿啊?”结果他直接撞进许皓深邃、黑得发亮的眼眸,像是一汪山里的潭水。许皓根本就没有用力踩,也没有像别人一样欢呼着看着前方,他的眼神直勾勾地停留在自己身上。   许皓双腿突然发力,林行之被离心力撞的整个人一晃,重心根本控制不住地往后倒,下一秒,温热、宽大的手心,凑背后隔着大衣,稳稳地托住他的后腰,他感觉面料下的手好像掐了一下他的后腰。几秒之间,掌根传来的力道,把林行之稳稳地接住,林行之稳住了自己的重心。   木马还在疯狂旋转,音乐的节奏不断加快,光影被拉成了一道斑驳的暖黄色线条,依依的尖叫声、众人的欢呼和不断加快的音乐节奏一起,把气氛推到了高潮。林行之在一片嘈杂声中,只听到了来自自己胸腔的,脱离了安全频率的心跳声。   林行之抓紧把手,在耳边呼啸的风里,他不敢再转头去看许皓的眼神,是如何借着一切的掩护,直勾勾地落在他身上。   江米配茶   这个博物馆我之前看到过很多视频,非常向往,那就让我的主角们代替我先去感受吧 第16章 哥哥送的礼物   3,002字07-05   机械声和管风琴的音乐声逐渐慢下来,旋转木马也停在了它最初启动的位置。大家都满脸不可思议的、兴奋神色未消地从木马下来,如果说人生就活那么几个瞬间,那刚刚的这几分钟一定可以是其中一个。   极致的、纯粹的快乐。   林行之全程除了那段回眸时分散了注意力,剩下的时间都在用全力踩踏板,此刻整个人气喘吁吁,木马停下来的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都被汗水浸湿了,从木马上下来的时候腿都有点发软。许皓那只从林行之腰间撤回的手,又一次落在了林行之胳膊上。他扶住了他,又牵着手腕,两人一起走到休息区。   “哥,你快看!”许皓把胸前的运动相机拿下来,递到林行之眼前。相机屏幕很小很小,两个人头靠在一起。视频里,林行之在木马上飞速踩动,放声大笑,哪怕只是侧脸,都能感受到肆意飞扬的自由与愉悦。   林行之内心被埋藏起来的孩子天性被引诱出笼,他内心惊觉,自己完完全全的,没有一丝设防和伪装的,把自己展露在了许皓面前。   很危险,但也很快乐。   木马彻底让林行之丢掉了矜持的面具,他一改之前站在游客最外延、拿着相机默默拍照的风格,主动站到了导览员身边,认真的问,“这个木马的头为什么都朝着外面看,不应该是对着前方吗?”   导览员的风格和印象中的巴黎人完全不同,语调夸张又兴奋的给大家科普。原来在欧洲,旋转木马的头转向哪个方向,每个国家都是有严格传统的。比如英国的木马通常是顺时针旋转的,所以为了让站在外侧看台的观众看到最美的马头,英国木马的头全都是向左偏的,而且外侧这一面的雕刻会格外精致、镶满宝石,而内侧那一面甚至可能是扁平的。”   林行之听得认真,许皓走到他身边,盯着林行之认真的侧脸,目不转睛。林行之感觉到了灼热的目光,下意识侧头瞪了许皓一眼。   “在法国,我们恰恰相反,由于木马是逆时针旋转的,所以马头一律向右偏。”然后他停顿了一下,骄傲的说,“而且我们浪漫,法国人认为旋转木马是给爱人一起坐的,所以两侧都雕刻精美,甚至眼神也是温柔的。看过去,爱人的眼睛和旋转木马的眼睛,都是含情脉脉的。”   含情脉脉。   四个字像绵绵细雨,悄悄落在林行之心上。   导览员带着他们往前走,面前是古老的风琴一点一点吞噬巨幅乐谱,然后演奏出乐谱上的音乐。几个小孩和一对老年夫妻,在风琴前舞动手脚,没什么章程的跟随着快乐,本能的欢笑、跳舞。   依依一个滑步直接加入,跳的比小孩子还要开心。她学过舞蹈,每一个动作都卡着点,力量和协调的美融合在一起,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大家也都加入了这个突然的小型舞会。   林行之在原地摇晃着脑袋,细碎的刘海一晃一晃,全都落尽许皓的眼里。   许皓没有上前拉着林行之一起加入跳舞的人群,他觉得哪怕林行之只是晃着脑袋,也足够的放松了,也是所有人里最可爱的。   在拥挤的人潮里,枫糖粽的大衣和浅灰色飞行夹克一次次的摩擦触碰。   依依格外钟情双人游戏,没有竞争只有配合的那种,比如她惊呼这走过去必须要一起玩的双人射击游戏机。有一排五台机器,机器配色鲜艳,每一台的斑驳程度不一,依依和NEO选了最左侧的一台,许皓拉着林行之就要坐在旁边,结果林行之不肯,反而坐在中间。   “这台颜色斑驳的好看一点,你看那个红色调色好丑,这个斑驳的多均匀。”林行之凑过去神秘兮兮的说,“依依他们选的那个最丑。我们打败他们。”   古董机器也不联网算分,但许皓知道林行之骨子里的胜负欲,笑着说好。   这个射击游戏超级复古,一排小僵尸在屏幕里前后左右移动,两个人一起射击,打完全部就在出现下一排小僵尸,计算3分钟内能打到几排小僵尸。   射击的枪也是木质小猎枪的样式,固定在游戏机前,每次都要扣下扳机、射击,然后一个虚拟的小小的球状子弹就会飞出去。   游戏桌很矮,玩具枪固定在桌子上,玩的人都要把身子半趴着、头往前伸,把眼睛凑到玩具枪和屏幕前。双人座位不大,本来也是给小孩子设计的游乐设施,Neo把半边身子往外转,座位一大半都留给依依。   而许皓和林行之,都直直坐着面向前方,小小的凳子上,两个180以上的男生,完全没有一丝缝隙。   许皓没有挪开,林行之略微并了双腿,许皓又漫不经心的调整坐姿靠了过去,然后,两人谁也没有再动。右腿贴着左腿,许皓的牛仔裤津贴林行之半包着大衣的阔腿裤,布料下是两条绷紧肌肉的大腿,隔着布料,完完全全的能够感受到彼此的肌肉和温度。   许皓近视,虽然戴着眼镜但着实瞄准的有些太差,反而林行之打起来就完全变了副样子,眼神里全是专注和对大众目标赢下这局的渴望。为了不拖后腿,许皓把策略改成他靠增加数量提升打中个数,手速快的古董游戏机的枪都快散架。   “Yes…Go 打它,左边那个…… 瞄准一点啊。”林行之几乎90%的击中目标,还能分出神指挥许皓。   许皓内心确信,林行之真的很喜欢射击游戏,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放得开,话都快和依依一样多了。   殊不知,林行之喜欢射击游戏是因为他会把僵尸想象成每一个曾经工作中遇到的巴子,然后想象自己回到过去,KO他们。   而许皓,没有代入个人情绪,自然很难打中目标。   怨气是最好的动力,因此作为唯一有过工作经验的林行之,带领他和许皓组成的小分队成功取得了隔壁队伍2倍击中目标数量的好成绩。   依依完全不服气,跑上前拽住林行之胳膊,她可是现实生活中玩过射击、射箭的运动达人,如此惨败让她学习欲望飙升,“哥,你怎么这么厉害,有什么诀窍吗?”   许皓盯着她落在林行之胳膊上的手,冲动的想要上前一把给她拍走,但依依此刻完全无视他,直接拉着林行之坐在自己身边,开始新的一局。   林行之和Neo一样把腿侧着伸出去,肩膀也可以的往外侧,全程和依依都保持了一拳的距离。阔腿裤的裤尾后侧吹落在地面,林行之的右脚脚尖翘着,随着射击和音乐,一晃一晃,还挺有节奏感。   “你是助攻!你牵他手干嘛?”许皓趁着大家在听导览员介绍,把依依拉到一边,一脸不满的警告。   依依一脸看智障的表情盯着许皓,内心OS:什么直男病,无语。但想了想自己爱情保镖的身份,又给自己回顾了几个更可怕的小说男主,决定原谅许皓,点头附和后,让许皓把脖子里运动相机拿下来给她,“你光拍你哥有什么用,你要拍你俩,这样他看的时候,回忆的东西也不一样。共同回忆懂?你是旅拍啊?”   依依卡住磁吸扣子,“服了你了,看我给你们拍,爱情小短剧。”   前面的赛马游戏第一名有奖品,一群老外,从七八岁的小孩子,到走路扶着拐杖的老年夫妻,全部跃跃欲试。导览员还在挑选上来比赛的人,谁也没想到林行之居然主动举手了。   许皓一秒也没灯,伸出手在空中拉着林行之骨节分明的手腕,依依和NEO也紧跟其后,四个人一起吸引了导览员的注意,成功将林行之送上比赛台。三个人像护法一样站在林行之身后喊加油。   游览员一声令下,所有人疯狂抛手中的小球,进球越多,自己的赛马就跑得越快,林行之全部注意力都在球是否落洞,完全不看赛马,只要落洞,就有回报,不需要盯着结果,而忽略了取得结果必须的要素。   另外三个人就不一样的,许皓和依依简直变身实时播报机器,两人比赛谁更快,   “哥,你第三了,马上超过前面的了。”   “行之哥,啊啊啊……后面那个要追上来了。”   “超过去了超过去了,哥,加油加油!”   “第一!”三个人声音交错欢呼,还有英语、法语的惊呼一起,林行之赢了,他坐在座位上,歪头摊手,抱歉的和对手们微笑,笑容明媚又有点挑衅,眼里全是“我赢了”的傲气。   工作人员把精致的风琴状小八音盒递给冠军,小孩子们眼里全是羡慕,三个啦啦队成员也亮晶晶的看着林行之。   “给,送你的。”林行之把拿到的奖品,欲盖弥彰,“给今天一直拍照还有刚刚卖力骑车的回礼。”   依依的镜头里,两个人的耳朵都透着红。   江米配茶   爱情一定是拧巴的   试探,后退,攻击   半夜起来都要说一句:他到底几个意思! 第17章 我当然喜欢你   3,006字07-06   “你这样,你就说你饿了煮了面,不小心煮太多了,喊你哥来吃。”依依微信里给许皓出主意。两人的对话框里,一大半都是依依自言自语的各种方案,敬业的让人害怕。   玩了一整天,兴奋劲还没有散去,依依提出去酒吧,众人讨论到底是去主题酒吧还是电影里的同款爵士吧,雪花就毫无征兆地飘落下来,可还来不及感慨下雪的浪漫,雨也随影而行。   不是浪漫的巴黎初雪,是让人不想出门的阴冷雨夹雪。巴黎的冬日天气,善变的像是小孩。   许皓停在林行之房间门口,一会儿说明天肯定冷要多件衣服,一会说可惜是雨夹雪、不然可以一起去淋一场巴黎初雪,一会儿说明早可以稍晚一点下楼吃早餐,总之就是不肯走。   像是下楼溜达了一圈的萨摩耶,主人让他回家,他偏要留在自己喜欢的户外不肯离开。   林行之听他左一句又一句说些废话,想到自己送出去的八音盒礼物,他在想自己是不是过于冲动。他很想回房间,洗个澡然后早点休息,就不客气地半哄着把人赶走。许皓在“砰”地关上的房门前故意徘徊了片刻,然后在猫眼前的位置搓了把头发,满脸失望地离开,一步三回头地回到自己房间。   夜晚,是最容易靠近的时刻,就算再有耐心的猎人,也想在夜晚看看有没有可能有更多收获。   许皓和依依在微信里讨论了各种方法,每一个都觉得差点意思,后来就差模仿小说里的狗血情节,假货巴黎的酒店设施不靠谱,自己房间浴室坏了,需要借用对方的洗个澡了。   “你觉得我哥,刚吃完晚饭没多久会吃泡面?”   “我觉得不会,但如果这他都愿意来,那你就稳了。”依依不放弃,因为她很想吃,如果许皓同意,她肯定要先吃一碗再说。   “我去我哥那,我和他一起看照片。”许皓不想这么快试探,太快了他没有把握,不想这么早把自己的行动表现得那么刻意,但错过一个单独相处的夜晚也绝不可能。   在岛上时,好几个晚上两人都可以在客厅看电影,甚至还有住一个房间的时候,到了巴黎什么都没了。   他去酒店的Bar买了两瓶Cider(果味酒),林行之喜欢喝甜甜的东西,果汁、白葡萄酒和蜂蜜水,都是甜甜的,那这个他肯定也会喜欢。   林行之穿着浴袍,一手拿着白色毛巾擦头发,看到门外脖子里挂着相机,一手拿电脑、一手三根手指夹住两瓶酒的许皓,有些诧异。   他以为许皓说的是微信给他发照片一起看,就直接打听了。没想到是人物理层面的、直接来他房间。身体又一次速度快过大脑,他侧身挪出位置,许皓毫不客气的大大咧咧地进门。许皓快速打量了屋子,比早上出门时,房间里稍微乱了一点。   茶几桌上有他早上留下的曲奇,有一份已经被拆开,少了两片,许皓留意看了一眼,拆的是伯爵茶口味的。   圆弧形的双人沙发上,两个人靠在一起。屋子里暖气很足,刚刚洗完澡的林行之头发也没吹。   潮湿的头发被拢在耳后,浴袍领口微湿气,林行之从柜子里找出两个玻璃杯。   许皓起身走到卫生间,找出吹风机。“哥,把头发吹干。”   林行之伸手要接吹风机,许皓没有递给他,反而把手按在他肩膀上,让他转过身,吹风机有点老式,声音很大温度偏高,许皓一手拿着吹风机,一手拨弄林行之的头发,发丝软软的,林行之用的洗发水也很香,淡淡的柚子味。   暖气很足,风也很热,两个人谁也没说话,直到头发吹干,许皓把吹风机放在沙发角落,把电脑抱到自己腿上,侧向林行之,邀功一样点开照片。   房间的灯光不算亮,甚至可以算得上昏暗,茶几正上方有一盏暖色调的小吊灯,圆形的光影投射在桌面,两个人的杯子靠得很近。林行之很喜欢喝,杯子都快见底了,许皓买了覆盆子和草莓菠萝两种味道,林行之喝了一小口覆盆子不是很喜欢,草莓菠萝更符合他的喜好。   前面的照片和视频都是许皓拍的,90%都是林行之单人镜头,氛围感十足。   林行之目光停留最久的一张,是自己的侧颜,在霓虹灯闪烁的游乐场,他对着舞台上的歌剧演员,睫毛很长,在眼下留下一片阴影。没有笑,整个人很放松,目光盯着舞台,但却没有聚焦,有种懵懂感,整体的照片感觉很松弛。   没有故作感兴趣地盯着,也没有紧绷的体面笑容,许皓点了收藏。   后面的视频照片都是依依拍的,一大半是他们的双人镜头,偶尔还有依依的怼脸入镜头。   “这张依依也太可爱了。”林行之忍不住感慨。   照片里依依嘴唇上是咖啡奶泡留下的两个印子,像是恶魔的两只角,她右手食指指着身后的两个人,林行之没看到镜头,在低头认真切蛋糕,许皓的头歪向林行之肩膀,对着镜头很土的比了个耶。   “我不可爱吗?”许皓的争宠来得很是厚脸皮,他直接放大了自己和林行之,指着自己的笑容说:“你看我,笑得多好看,哥你喜欢吗?”   眼神炽热,距离很近,许皓只要再靠近一点,就可以触碰到林行之的鼻尖。   林行之不自觉地吞咽,侧身往外绕过电脑,拿起快见底的酒杯,草莓菠萝味是所有口味里层次感最丰富的一款,菠萝的味道最先在口腔内炸开,偏酸偏青涩的口感,然后才是草莓柔软的甜味,绵密扎实。   空气里酒精的气味,努力掩盖着荷尔蒙的超标。无法掩饰的,超出男生之间友谊的情愫,像一张大网,把林行之牢牢地罩住。   无法直言拒绝,也无法彻底纵容他攻城略地。   林行之把视线转回屏幕,确实很可爱,笑得露出一排牙齿的幼稚鬼。他微微偏过头,伸手揉了一把许皓的头发,“当然喜欢,我们许皓小弟弟最可爱,你看笑起来多阳光,360度无死角那么好看,发到网上肯定很多女生会喜欢的。”   林行之挣扎着逃出了这片网。   许皓的眼神骤然一沉。   “哥,你知道我的意思,我不是说小孩子的喜欢。”他想过林行之会像之前一样顾左右而言他,也想过会半哄着自己翻到下一张照片,但他没想到的是,林行之比之前更会逃避和装傻,用比自己年长的身份,来坦荡地推开自己。   软刀子伤人最疼,林行之用自己大六岁的身份坦荡地把自己放在大哥哥的角色上,他吃准了许皓不会紧逼,内心也认定了许皓是一时兴起。   可林行知不知道,眼前的许皓,在岛上无数次的心动之后,在离开时鼓足勇气说的那句“哥,等我”,在常年阴雨不断的卑尔根得知心上人明明来了巴黎,却欺骗自己回了海城的那一刻,许皓已经不是最初的许皓了。   他见识了林行之的隐瞒,见识了林行之受欢迎的程度,他的耐心很多,但已经到了临界点。   他没有继续后退的理由了。   “哥,”许皓的喉结滚动,声音变得低沉,甚至带着些压迫感,身子靠近林行之,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地说,“哥,你知道我说的喜欢……”   “知道啊,你们小孩子在一起不就是这样。”林行之笑着打断,抢话说,“同龄人一来,又黏人又争宠,依依来了之后你俩一个比一个黏人。”说完把喝完酒的酒杯放在桌上,玻璃杯子落在木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行之趁机站起来,打了个哈欠,极其自然地避开许皓的眼神,走到冰箱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好困,剩下的下次再看吧,我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明早你和依依别赖床,我们还得出门呢。”   林行之没有回沙发坐下,背靠着冰箱,目光完全没有看向沙发方向,盯着自己手中的水杯,假意打了个哈欠。   许皓看着躲到冰箱前,眼神都不敢给自己一点的林行之,突然轻轻地笑了。   许皓没有走,他把电脑放在茶几上,站起来。巴黎的酒店房间大多数都很小,林行之的这间房就很典型,面积不大,还要装下沙发、茶几和简单的水吧,很是局促。许皓站起来,在狭小的房间里,压迫感十足。   他走到冰箱前,接过林行之手里的半杯冰水,极其自然地举起水杯,把剩下的小半杯水全部喝完。   喉结滚动,林行之看过去的正是这幅场景。   “行,那哥你早点休息。”许皓把水杯放回林行之手里,眼神没有了萨摩耶的可爱和清澈,有点深沉,甚至有点情欲,“但总不能一直睡,一直睡容易晕。”   说完他电脑也没拿,然后房门咔嗒一声被关上。   林行之手里的杯子,外壁挂着一层水珠,但手心却烫得厉害。   江米配茶   接下来的文重新做了排版,空格会少一行,希望大家看起来会更舒服一点~ 第18章 哥,你好甜   3,239字07-07   逛了一天的博物馆、美术馆,还去了一趟墓地,依依整个人已经要宕机了。一直到五点多从最后一个景点出来,她终于恢复了活人气息,因为今晚可以去酒吧了!   一整天里,许皓就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继续全身心地放在林行之身上,就连点个菜,都要把对方不吃的菜和过敏原,再三和服务员确认。   林行之发现自己根本无处可逃,依依看似很黏着自己,但其实每一个动作都在让自己和许皓靠得更近,自己每次主动想和依依说话、想和依依一起时,依依总是在和Neo结伴。Neo就更不必说,每次都被依依死死地扣住。   哪怕自己一个人走在前面看画,无论是一眼就走还是停留欣赏很久,许皓总在他身后,还一直举着相机对着他拍照。一整天问他八百次,   “哥,喝水吗?”   “哥,累不累,我去给你买杯咖啡吗?”   “哥,这是什么给我讲讲呗?”   “哥……”   “哥……”   “哥……”   任何和他搭讪的无论男女,全部被许皓回绝。   黏人、霸道,像是喝了一口刚打开的可乐,气泡霸道地占满整个口腔。   刚出博物馆没几步,前面的街区传来的巨大的嘈杂声让一行四人很诧异。   临近圣诞,依依有些好奇地询问Neo,是不是有什么圣诞市集或者庆祝活动,Neo拿不准,但仔细听,没听到枪声和烟雾弹的声音,估摸着也不是什么暴动,一行人就继续往前走了。   等走近才发现,革命老区还是有点东西的。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穿着红色马甲,马甲上还自带夜间发光条,在昏暗的暮色里尤为扎眼,他们手里举着燃烧棒,高喊口号。你别说,还挺整齐划一,罢工得很有秩序。   理论上,如果遇到这种规模的大型罢工游行,警察是会封锁道路的,可他们来的路刚刚好是一条小路,又刚好切近了这个主干道的腰部,不知情中,四个人就被人潮卷着,只能被迫往前走。   依依没有见识过革命老区的危险,还在好奇地张望甚至拿出手机拍照,Neo却知道其中的危险,一旦混进来乘机闹事的人,危险会立刻成倍增加,此刻必须得赶紧跑。他脸色一变,喊大家快跑,一只手紧紧抓着依依,一行人沿着角落走。   许皓在美国经历过各种突发混乱,练就了绝对的机敏,对危险有高度的敏锐度。这一刻,他根本顾不上林行之会不会尴尬,会是什么态度,直接伸手搂住林行之的肩膀,死死把人半抱在怀里,护着他往前走。   四个人沿着道路的最边缘,极力避开人群,寻找可以逃离这一片是非之地的小路。   可事态的发展比想象中快太多,人越来越多。除了起初罢工的工人之外,四处涌入了许多趁势0元购和暴力宣泄情绪的暴徒。   场面瞬间失控,涌入的警察和暴徒将这一片变成了暴力场。   他们嘶吼呐喊,一群暴徒从Neo身边走过时用力撞击Neo后背,依依被死死护在内侧,吓得尖叫。林行之见状,当即就要挣脱许皓的桎梏,上前帮忙,可肩膀被许皓死死扣住。   “别动。”许皓的声音严肃极了。   就在他们面前不过五米距离,有人用棒球棍哐当砸碎商店的玻璃门,一群人瞬间疯狂冲进去,哄抢后推倒货架。不远处,有人夺过工人手里的燃烧棒,径直丢进垃圾桶,滚滚黑烟和火苗瞬间蹿起,瞬间燃烧的火焰引来了更多兴奋的暴徒,空气里弥漫着垃圾燃烧的刺鼻臭味。   许皓胳膊肌肉绷得紧紧的,越发用力把林行之往自己怀里按,不容林行之有任何反抗,同时尽力保护Neo和依依走在安全地带。   突然几个蒙面的青少年从后方用力推搡许皓,许皓毫无准备,整个人猛地向前面栽去。   在失去平衡的一瞬间,也许都没有一秒,许皓死死扣住怀里的人,自己转身撞在电线杆上,一声闷响。   一看是四个亚洲人,暴徒们更兴奋了,嘴里大声怒吼不干不净的脏话,伸手就要抢许皓的背包和林行之怀里的相机。   许皓的戾气在他们触碰林行之相机的那一刻被彻底点燃,他伸手把三个人死死护在身后,一脚用力踹向最前面的人的腹部。   前面奢侈品店被砸开,其他人顾不上这边,快步跑过去,那里的收获要比为难这几个游客划算太多。但被踢的暴徒被反抗点燃愤怒,和许皓扭打在一起。   林行之捡起地上的棍子,愤怒完全占领了他全部的理智。没有人可以在他面前,伤害许皓。   他爆发了全部的愤怒、力气,把许皓一把拽起来拉到自己身后,同时用木棍用力砸向那人的小腿,眼睛比燃烧的火焰还要红。   林行之喘着粗气,穿着漂亮羊绒大衣,脖子里还戴着许皓给他的B家格子围巾,原本的矜贵模样,变得像是一头可怕的狮子,他额头青筋暴起,手用力握着木棍,关节处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死死护住许皓,不让他有一点继续受伤的可能。同时转身和Neo说,“那边有警察,快求救!”   Neo用法语大声求救,距离远场景混乱,警察根本顾不上。   许皓挣扎开林行之的保护,上前按住暴徒,此刻终于走过来两个警察,顺势拖走地上的暴徒,愤怒地让他们赶紧离开这个地方,不要添乱。   四个人终于找到了无人的小巷,互相扶着彼此离开了这个危险地带。身后是火焰、烟雾弹的气味,还有尖叫、咒骂。四个人互相扶着,把这些暴乱声彻底甩在身后。   灯光下,许皓的脸上几处青紫格外明显,依依赶紧从包里找出消毒酒精。林行之接过湿巾,颤抖着手,轻轻地帮许皓消毒。   许皓故意说痛,见林行之担心得眼眶都红了,又赶紧说:“我不疼,小伤,我装的,真不疼。”   林行之气得不想说话,手却忍不住摸向许皓的后背,这里刚刚撞在了电线杆上,肯定紫了,怎么会不疼。   许皓看着林行之眼眶里有一丝晶莹的泪水,欲落不落,眼泪的主人极力克制,低低地笑出了声。把头靠在林行之肩膀上,“哥,不要受伤,我会保护你。”   林行之是个勇敢的成年人,经历过社会很多的鞭打,但是生长在红旗下的他,哪里会见识过这种暴动。缓过神来的他,一阵后怕。   他任由许皓靠在他肩膀上,温热的呼吸透过脖颈,带来黏热和躁意。许皓也没客气,几乎把全部重量都压在林行之身上,亲密无间。   一滴泪还是落在了他脖子里。   “闭嘴吧。”林行之极力克制自己的声音,手隔着衣服轻轻拍了拍许皓的后背,然后按在上面,“是这里吗,疼不疼,你这个傻子?”   冷静下来的依依,带着初生牛犊的大胆,居然点开手机看了看刚刚拍的照片视频,打算发个小红书。“去喝酒吧,刚吓死我了,喝杯东西我们压压惊。不然晚上我都不敢睡觉。”   Neo也在道歉,没有及时关注罢工新闻。见大家都有些后怕,依依又想喝酒,就提出他知道一家很火的酒吧,驻唱们都很厉害,可以过去放松一下心情。   林行之担心许皓的后背,想要拒绝,但许皓却拉着他的手,恢复了萨摩耶的眼神,闹着要去。   他怎么会看不出来,这个小弟弟是怕他害怕,所以才闹着要去。一时间,像是又喝了一瓶菠萝草莓味的酒,甜味把出事的青涩,一点点驱赶出境。   酒吧此刻还没有什么客人,夜还不深,四个人点了吃的和酒。   撒着芝士碎的薯条、炸的焦脆的鸡翅,还有炸海鲜品牌、火腿芝士拼盘,鹅肝和牛肉配吞拿鱼酱。满满一桌的食物,还有各自点的酒。林行之点的特色酸奶酒、依依的马提尼、Neo的薄荷朗姆和许皓的可乐。   作为带伤选手,林行之不准他碰酒,于是和调酒师沟通还想着根据自己口味让调酒师给自己盲调一杯的许皓,只能乖乖喝无糖可乐。   依依和Neo坐在一侧,Neo在讲巴黎每年发生的暴动,什么0元购、打砸抢,又讲革命老区人民有多爱罢工,地铁工人罢工结束博物馆罢工,依依听的只能感慨“外面的世界真乱。”   喝酸奶酒的林行之没醉,喝可乐的许皓却像醉了一样,越做越近,把头靠在林行之肩膀上,笑着听Neo讲他在巴黎这几年读书遇到的这些事情。   林行之没推开他的脑袋。   “哥,你的酸奶酒好喝吗?”舞台侧,驻唱在调吉他音色,麦克风的电流声喝琴弦声混在一起,许皓的声音藏在一片声音里,只落入林行之的耳中。   “还好……有点甜,酒味不重。”林行之避开眼神往外看。   “我也想喝,哥哥。”   林行之以为他馋酒,只是想要服务员过来再点一杯,于是想开口和他说有伤口不能喝酒。许皓却抢先一步,直接伸出手,极其自然的拿起林行之的酒,就着林行之喝过的地方,低头抿了一口。   “我就喝一点。”喝完,他伸出舌头,轻轻舔干净嘴唇上的一点奶泡,笑着用亮晶晶的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林行之,“哥,这个酒好甜啊。”   林行之的大脑轰地一声,浑身上下的血液一股脑涌上耳朵,耳根烫的要烧起来。昨晚,酒店房间里的那半杯冰水,和自己握着水杯的发热的手掌。和这一刻严丝合缝的重叠在他脑海里。   步步紧逼的许皓,让他在墙角,无路可逃。 第19章 越界   4,155字07-08   接连两杯酒,让林行之脚步都有些虚浮,他酒量太差了,两杯下去虽然头脑清醒,但是步伐出卖了他。   依依都很不客气地嘲笑她,被许皓用护崽子一样的眼神瞪了回去。依依也不介意,凑过去悄悄和许皓说,“加油哦,胜利在望。”   许皓笑着不说话,送林行之回房间。早上出门阳台门没关,此刻林行之的房间甚至有点冷,许皓把人扶去沙发,关上阳台门后又去烧热水。   林行之拉住端来热水的许皓,就要去扯许皓的衣服。   许皓整个人都僵住了,喝醉酒的林行之,脸蛋、手和手腕还要露出来的脖颈锁骨,都是粉粉的,看着他的眼神热切。   这么快吗?   许皓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办。   “伤口,快给我看看后背伤口。”林行之有些好笑,明明喝酒的人是自己,怎么许皓反而一副迷迷糊糊、魂不守舍的模样。   许皓尴尬地想给自己一拳,坐下乖乖地让林行之脱掉了他的外套,掀起卫衣,果然,紫了一块。   林行之有些寒意的手,轻轻摸上去,“疼吗?”又缩回了手指,许皓的皮肤很热,热得他指尖像是碰到了一团火。   “哥,不疼。”许皓转头看林行之,林行之低着头没有看他,他赶紧又说道,“哥,有点疼了,要怎么办?”   “我有按摩膏,颈椎不舒服用的,我拿给你。”林行之起身去箱子里找。   “你给我抹,我够不到。”   柔软的手掌,不轻不重地在后背打圈按摩,许皓趴在沙发扶手上,和林行之说自己在美国遇到过的各种类似的事情。   房间暖和了起来,夜也深了。   林行之起身把许皓送到门口,“早点休息。”他扶着门,温柔地说,酒劲散去了一大半,脸也没那么红了,林行之头脑也清醒了许多。   柔软的嘴唇,落在他的额头,没有一点征兆,很轻。他感受到了许皓俯身,靠近,心里却有个声音,让他没有躲开。   一整夜,许皓的梦里是粉粉的林行之,牵着他的手,被他抱着,耳朵粉粉地说自己愿意。   第二天起床的许皓,穿着件短袖就跑到林行之房间,让林行之帮他抹药膏,娇气的一点都不像之前说不疼的人。   今天的巴黎,也是晴空万里。   许皓穿了件蓝色的棉袄,搭配牛仔裤,白色运动鞋,出门时还特地把林行之的灰色围巾裹在脖子上,当然,这条被他介意的、别人碰过的围巾,他已经让酒店洗过烘干了。   依依和Neo今天没和他们一起,依依强烈表示今天她需要去商场血拼,四个人在酒店兵分两路。   走了小半天,行程让林行之有些纳闷,和Neo之前给他定的计划完全不同,不像是在游览巴黎,也不是去什么融入当地人生活的集市或者郊区公园,而且林行之一直在拍照,还总是让他站到固定机位。   还好他今天穿的鞋比较舒服,不然这么无止境地走,晚上回去要起水泡了。   许皓让他站在一个书店的门口的书柜前走向自己,拿着相机说:“哥,你看不看我都无所谓,两只手摆在身前,对,就这样,走过来。”   林行之完全按照他的要求摆姿势,拍完后没有上前看相机,而是仔细盯着书店门口,越看越熟悉。   “这是莎士比亚书店?”林行之看了一眼门牌,脑子里突然想到,“这是《爱在日落黄昏时》的打卡点。”   许皓拿着相机,走过来顺势牵起林行之的手,“哥,刚刚是Jesse的同款,那边还有个小雕塑,Celine在那边双手抱在身前,我们去拍一个同款?”   今天一有机会,许皓就会自然地肢体接触,一开始抓住手腕,后来见他没拒绝,就直接牵手。林行之纵着他,放任自己沉陷在许皓的热烈里。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电影?”林行之手里拿着刚刚许皓买的冰激凌,好奇地问。   “你喜欢我当然知道。”许皓接过林行之手里的冰激凌,“太冷了,吃一半就可以了,等下我们去他们走进的那个街角咖啡店喝杯热的。”说完,也不顾林行之阻止,把剩下的一个冰淇淋球吃掉。   两个冰淇淋球,分别是提拉米苏和开心果味道,林行之吃的时候喜欢用小勺混着两种口味一起吃,虽然天冷,冰激凌化得也还是很快。许皓吃的时候冰激凌已经化得顺着蛋筒往下滴,他吃得大口,奶味甜味在口腔里迅速炸开。   “你记得他们点了什么咖啡吗?”   “是啊,当我住那边的时候,我可想念咖啡馆了。”林行之看了菜单,重复了电影台词后,点了一杯拿铁,然后看着许皓说:“Celine要了一杯咖啡和一片柠檬,我不理解,但你可以点。”   林行之一手放在桌上,一手撑着下巴,外面的冷风吹得他鼻头泛红,眼睛盯着右前方,“Celine为什么要点柠檬,你们美国没有柠檬吗?”   很冷的笑话,让许皓愣了两秒,然后居然伸出手,林行之感觉自己的脸颊肉被人轻轻捏起来,揪了两下,“什么我们美国,和我什么关系,我只是个可怜的留子。”   服务员端来的咖啡打破了旖旎,林行之松了一口气,刚刚的亲密让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不想拒绝,但是真的太亲密了。   许皓笑意盈盈地盯着林行之,把蛋糕往对方手边推了推,拿出自己手机,给林行之看接下来要打卡的景点,有签售会结束后的转角小巷、绿色长椅、塞纳河岸边、圣保罗教堂背后的小路还有塞纳河游船。   地图上标注了距离,还有许皓一张张保存的电影图片。   “还好巴黎圣母院又出现了。”许皓突然感慨,“如果穿越到电影里,我要告诉他们,巴黎圣母院会消失,但会复活。”   林行之端着咖啡杯,听许皓的吐槽,热咖啡喝下去整个人感觉暖暖的,今天的巴斯克比之前吃的每一次都要浓郁醇厚,就连上面点缀的树莓都很甜。   爱在三部曲,是林行之最喜欢的电影,三部曲里没有什么狗血剧情,甚至剧情都没有什么,基本都是琐碎的对话。从第一部的邂逅,维也纳一夜漫游碰撞出火花,到第二部九年后巴黎重逢,爱意未减,现实有些无奈,第三部婚姻中琐碎与争吵不可避免,但爱可以化解一切。   林行之看过很多次,有时候会当成背景音,可他没有打卡电影同款的习惯,没想到看起来大大咧咧的许皓,会知道他的喜爱,和他在巴黎的街头散步闲聊,打卡每一个镜头。   两人这半日,聊了很多,许皓高中毕业去美国读书的几年遇到的琐事、对未来回海城工作的期盼,林行之大学时候第一次看爱在系列电影时候的心情、在海城周末一个人或者和朋友一起的趣事。   没有目的的沟通,最能够让彼此加深了解。   许皓坚持自己打球比林行之打得好,回海城一定要一起打球。林行之笑着答应,微信语音铃声响了,他松开许皓牵着的手,从包里找出耳机戴上。   妈妈的电话。   林行之走去角落电话,许皓想上前,被林行之抬手拦下,捂着耳机和他说,“我妈。”   许皓不闹腾他,乖乖站在边上,微信给依依发消息,问依依东西买到没有,依依直接回复了一个图片,许皓回了个「开心Emoji」。晚上,再送给林行之,他一定很喜欢。许皓心想。   林行之挂了电话之后,神色无异,许皓上前自然地要去牵手,他却把手插到自己的大衣口袋里,对许皓说:“今天感觉有点冷。”   许皓心里一沉,感受到了一丝丝的异样,可林行之神色如常,他内心的不安又被压下去。   两人沿着塞纳河畔继续走,上次在游船上遇见是晚餐,外面的风景没怎么看到,光顾着吃饭和聊天了,今天趁着白天,天气好,等下要再坐一次。   “人们只是随意留情,甚至即使是认真的感情,人们也会分手,然后忘记。”林行之站在船头,风很大,把他的头发吹得有点乱,额前的碎发戳到他的眼睛,他突然说了一句台词,许皓一时没反应过来,但林行之说的是英文,他才意识到是台词。   林行之双手撑在栏杆上,夕阳下的塞纳河波光粼粼,许皓凑过去,把头靠在林行之肩膀上,“哥,夕阳好美。”   林行之拍了拍他的头,“给你拍照啊?”然后拿出相机,斜后方后退几步,取景器里远处天空一片粉色夕阳,琥珀色的光在水面像是融化的蜜糖,许皓背靠着护栏,盯着林行之,眼睛里满是炽热。   林行之拍了好几张,却拒绝了许皓合照的要求,“风好大,我头发乱七八糟的,我要进去船舱。”   许皓伸手要牵手,可林行之走得太快,根本没牵到。   两人晚上去中国城吃了重庆火锅,许皓点了牛肉丸、香菜贡丸、肥牛卷、腊肠、黄喉、鹌鹑蛋和贡菜,全部都是林行之提过、自己喜欢的食材。   席间,许皓被辣得一边流泪,一边说自己要做一个计划表,把回海城要和林行之吃的餐厅、喝的咖啡和要去玩的地方全部做进表格里,一个个打卡。   林行之笑着看他,没有回复。   依依提前把买的东西放在了许皓房间,许皓打开礼物盒,是一条项链,中间的钻石可以滑动,他希望林行之的人生也是流动的、自由的,不要再沉浸在被束缚的内耗里。   他手里拿着项链,依依给他发微信,是一个「加油鸭Emoji」。   林行之在房间阳台上,没穿外套,他需要冷风让自己的心冷静下来,下午的电话里没有催促和责怪,全是妈妈的关心和爱意,怕他一个人在欧洲玩不安全,怕他吃不好,怕他辞职之后钱不够用,怕他这个年纪没有女朋友一个人孤独。相亲对象的微信名片,挂完电话他妈妈就推送给他了。   “Evan,你知道的,这个世界没有你想得那么自由。”他在心里和自己说。   门铃响了,林行之过去开门,许皓说要来拿电脑。所以他直接把茶几上的电脑拿在手里,打算直接给对方。   许皓今天开心得有些忘形,林行之一开门他就直接进来,根本没有注意到对方手里的电脑,“哥,你怎么又开阳台门,大晚上别冻着。”   嘴上说着,但自己却走到阳台吹风。阳台的风景很好,虽然看不到凯旋门和铁塔,但是巴黎的夜色也很美。林行之把电脑放在玄关柜子上,走到阳台。   “哥。”许皓直勾勾地看着林行之,“哥。”他伸出双手牵林行之,眼里全是直白的爱意。   林行之抽出手,往后退了半步。   许皓委屈,但只觉得是他哥害羞,双手把林行之困在自己的双臂和阳台护栏之间,眼睛盯着林行之的嘴唇。   林行之被冷风吹得有些头疼,许皓的眼神直白炽热,下一秒,他的嘴唇就被一片柔软吻上来,少年的吻生疏、温柔。   林行之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回应,许皓的吻因为他的回应变得炽热霸道。下一秒,林行之的理性回归,一把推开许皓。   许皓后背撞到阳台门,昨天的瘀青还没好,这一撞让他一瞬间疼得“嘶”了一声。可怜兮兮地看着林行之,不明白刚刚还在回应自己的人怎么会推开自己。   林行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眼神变得如初见时一样清冷,“许皓够了,你越界了。”他忍住上去看许皓后背有没有受伤的冲动,继续说:“以后不要开这种玩笑,昨天你亲我额头,我只当你受了惊吓和我撒娇,但刚刚的吻太过分了。你还是小孩子,可能分不清旅途中的一时心动,把吊桥效应当成喜欢,你不喜欢男生,你也还小,我只当你是弟弟,以后别开玩笑了。”   许皓捏了捏口袋里的项链,太过用力,项链硌得他手心生疼,他的满腔喜悦被“越界”和“弟弟”这些词,砸得粉碎。他没有反驳,没有和之前一样继续勇敢向前。   隔了一会儿,两人谁也没说话,许皓把林行之拉进房间,关上阳台门,“好的,哥。外面冷,早点休息。”然后转身离开,玄关处的电脑他拿上,门咔嗒一声,只留下一室沉寂。   江米配茶   林行之会更理智,也就注定了他是拧巴的,想的多的。 第20章 至此分别,玩得愉快   4,386字07-09   第二天早晨醒来,林行之下楼吃早饭之前,让客房服务把B家格子围巾拿去干洗,洗好直接送去许皓房间。   出门前,还是一样检查有没有忘拿的东西,茶几上,饼干被打扫的人放得整整齐齐,一排苏打饼,一排曲奇饼干。   还有一周多就圣诞节了,原本想在欧洲过圣诞,再回国找个地方继续休息一阵子,可能是西北,也可能是海南,不过现在看来,回海城的步伐要加快了。   昨天妈妈推来的微信名片,林行之还是选择了申请添加好友,然后第一时间和对方说明了没有相亲打算的情况,对方比他还排斥相亲,都是被家人赶鸭子上架,见他坦诚,两人也约定了家人问起来给彼此打掩护。   可是未来再遇到无数个这样的事情,到底该怎么办,林行之还是很迷茫。   林行之的爸妈都是传统的工薪阶级,家人传统保守,希望他按部就班地读书、工作,结婚生子,过往的近三十年里,他前两个都做得不错,现在不仅是第三个,就连做得不错的第二个都离经叛道起来。   关于自己的取向,到底怎么样把事情和爸妈坦白,林行之根本就不敢尝试,他不知道如果把这一切说出来,这个家还能不能维持现在的美好。更何况,过去也没有一个需要他,必须去做这件事。   今天本就是订地陪服务的最后一天,还提前约好了巴黎现在最热闹的监狱主题酒吧,后续他也没有订去其他城市的机票和住宿,一切都让他可以了无牵挂地回国。想到这里,林行之第三次打开了订票软件,买好了后天巴黎直接回去的机票。   今天的行程从午饭开始,一整个早上,从起床、到吃早饭,再到林行之在房间收拾了一小半的行李,其间都没有收到任何许皓的私信,只看到群里许皓回复了Neo发的到达时间。   见到许皓,已经是Neo到达酒店,在大堂等他们的时候。他今天又穿了一身深色,黑色夹克外套、浅灰色牛仔裤子,还戴了一顶黑色的棒球帽,整个人看起来很酷。见林行之和依依后,极其自然地从沙发站起来,笑着和两人打招呼。   依依昨天把项链拿去给许皓之后,就一直没有收到胜利的消息。今早见两人居然没有一起在下楼,就悄悄跑去许皓身边问进展如何。没有回答,但是许皓脸上的表情完全没有了前两天的喜悦和神采奕奕。   巴黎并不是一个能够游玩很久的城市,所以今天,在作为导游的最后一天,Neo要带大家去巴黎周边的一个浪漫小镇,小镇离巴黎不算远,火车一个小时的路程就能到。但Neo为了感谢这次丰厚的酬劳,跟同学借了辆车,直接自驾过去。   上车的时候,依依习惯性地打开副驾驶,打算一路陪Neo聊天,把后排留给她的CP,刚拉开车门,就被许皓拦住了。   “你跟行之哥坐后面,我给Neo看导航。”   路上放的是Neo的歌单,一些流行的中文歌,依依手舞足蹈地跟唱。林行之突然就想到了和许皓决定搭配租车的时候,许皓提出的那个要求:开车的时候一定要放他的歌。   Neo的歌单里跟许皓的,似乎没有一首重复。   林行之嗓子突然有点痒,疯狂地咳嗽起来。今天没有额外给他准备的热咖啡,Neo从车门处拿出两瓶矿泉水,许皓顺手接过,打开瓶盖递给林行之。   水入口有点凉,林行之喝了两口,就放在一边。   “对了,哥,你们巴黎结束去哪里玩啊,过几天圣诞节了,欧洲春运要开始了。”Neo突然问道。   许皓没回话,依依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问林行之:“对呀,哥,接下来你去哪里,我们跟着你买票呢。”   “我后天就回海城了,临时有点事。”林行之打开矿泉水,又喝了一口,想了想又追问道:“你们接下来什么计划?”   依依一下子愣住了,她哪有什么计划,她全部的计划就是帮助许皓追人。于是求助地拍了拍前排许皓的肩膀。   从听到林行之回国消息的那一刻,许皓玩手机的手就彻底顿住了。他好像又回到了卑尔根的下雨天,无论怎么回头,三楼的那扇窗户都没有为他打开过。他想了想,说:“不是要去看极光吗?到时候去芬兰,去完再回国过元旦。”   依依觉得奇怪,什么要看极光,不是已经在卑尔根看过了吗?怎么又要去芬兰看?她一点也不想去北欧那么冷的地方,巴黎已经够冷了,但许浩的状态有些不对劲,她只能随口说了句好的。   “对了,行之哥,你们在挪威有一起看到极光吗?”车上有些沉默,依依就又侧头和林行知聊了起来。不得不说,依依是有点聊天天赋在身上的。   还好,目的地到了,众人的注意力被静谧的百年小镇吸引过去。   车从石头城门下的石板路缓缓驶入小镇,两边的建筑都是石头老屋,林行之很喜欢这种古朴的风格,直接摇下车窗,拿出相机一张张拍照记录。   镇上的天气比巴黎稍微冷一点,窗户打开,冷风吹进来,让没穿外套的林行之又咳嗽了几声。上班的时候,每天都有数不清的面试、开不完的会,林行之的嗓子不太好,总是需要喝点热的。前些日子,身边总有递过来的热咖啡、热茶,让他丢掉了随身带热饮的习惯,包里没有保温杯,空空的。   许皓在导航里找到了最近的停车场,车停下来,他提议先去找个咖啡店喝杯热的,暖和一下,再去景点遛达。   众人没什么意见,前面就有一家开在石头老屋里的特色咖啡店,推开门,温馨的装修让大家心里一暖。四个人找桌子坐下,许浩坐在林行之的斜对角。   许皓总是会坐在林行之边上,想着法的靠近,不是靠过去贴着胳膊,就是把腿贴过去,此时此刻,两个人坐在斜对角,中间隔了一整个桌子,林行之看他一直低头玩手机,想了想,还是没说话。   依依一直私底下用微信给许皓发信息,她已经着急得不行,一直问怎么了,自己要怎么做。   许皓只回复了一句「好好陪行之哥,别让他无聊」,就没有再说话。   Neo是个责任心很强、心思细腻的地陪,从今天见到大家就觉得气氛不对,看依依没有像前几天一样跟他结伴,反而去陪林行之,再看许皓那副表现得很酷的样子,心里大概猜出了点什么。一路上极力活跃氛围,讲述之前和朋友们来这个小镇玩的趣事。   四个人逛完教堂又去逛古堡。今天许皓没有带运动相机,全程都只是安静地参观。林行之又恢复了Neo刚认识时候的状态,拿着相机记录,人却一点也没有融入到当下的氛围。   石板路走起来很累脚,但也别有一番风味,有一种漫步中世纪小镇的感觉。沿街的店铺设计也都很特别,有些走巴洛克复古风格,有些是温馨的法式田园风,有些居然类似极简北欧风。   林行之走到一家装修很有设计感的店铺门口,下意识往后伸出手,回头喊了声许皓。许皓并不在他伸手可以碰到的地方,他离自己两三米的距离,正在和Neo一起站在小镇地图前研究路线。   听到林行之喊自己,许皓看过来,正对上林行之的视线,他没有躲闪,脸上露出了礼貌又客气的笑容,伸手指了指地图示意。   林行之默默地把手放进大衣口袋,手碰到了他今天戴的围巾上,这是一条装饰用的马海毛围巾,触感并不柔软,和之前许皓给自己围上的羊绒对比,甚至有些扎手,唯一的优点就是看起来漂亮了。   他轻轻自嘲一样地笑了,内心想:挺好的,这样挺好的。   马海毛不保暖,他穿得又少,整个人感觉很冷,他自己走进店里,这是一个老奶奶开的杂货店,都是一些很有特色的小物件。林行之被竹篮子一个个小人偶吸引了注意,拇指大小,裹着不同的棉布当衣服,脸上的五官都是手绘的,很粗糙又很可爱。   店主奶奶说这是法国传统小人,睡觉之前把它放在手心和它诉说烦恼,第二天这些烦恼就会通通消失。   老奶奶看林行之神色郁郁,手里拿着小人沉默不语,笑着问:“年轻人,你的烦恼会被它带走的,生活很长,不要让坏情绪破坏了生活的美好。”   一共五款不同的衣服,林行之每个都买了。巴黎不少店铺可以用支付宝和银联,后来许皓他们一起,就基本是许皓付钱,晚上在一起算了之后AA,他都好几天没用信用卡了,但这家店要用信用卡支付,林行之从包里找出钱包。   递过去卡之后,林行之刚好把钱包里的卡理一下,突然发现自己给错了,刚给店家的是许皓的信用卡,在罗弗敦离开时许皓塞给他的,和自己的信用卡一样都是黑色,他赶紧拿回,递上自己的。   差点忘记还给许皓。   许皓此时刚好推门进来,依依在门口拍照,他看林行之进来有一会儿,心里忍不住担心,就推门进来了。   “你的卡,我都忘了,不好意思。”林行之见到他,赶紧把卡递给许皓。   许皓低头看着黑色的卡片,指甲盖因为用力微微泛白,他睫毛下的眼神看不真切,但整个人从刚进门看到林行之时无法掩饰的开心,一下子变成了有些阴沉。他收下卡片,“我都忘了,谢谢哥记得。”然后把卡随手放进夹克口袋。   “走吧,依依说前面有个地方挺好看的,想喊你去拍照。”许皓直接转身离开小店,背影冷淡地让林行之心一坠。   手里拿着被纸袋包好的五个小人,林行之看向被关上的门,消失的背影,心想:我的烦恼,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怎么可能会被轻易带走。   老奶奶递给他一块糖,笑着和他说再见。   门口依依在一个满是枯藤的石墙下招手喊林行之过去拍照,林行之大步走过去,把手里的相机习惯性递给许皓,这几天都是许皓负责拍照,都快变成人像摄影师了。他会找好角度,让大家摆姿势,然后自己要么站着、要么半蹲着的极力给大家,尤其是他出片。   可这一次,许皓没有伸手接过相机,他只是站在原地,从兜里掏出烟,客气地对Neo抬了抬下巴,笑着说:“Neo你拍吧,你审美好,我去那边抽根烟。”   林行之悬在半空中的手顿住了,然后立刻挂上礼貌的笑,把相机递给Neo,和依依对着镜头,矜持地笑着。   回巴黎的路上,还是许皓坐在副驾驶,依依和林行之坐在后排。天色暗沉,车厢里也陷入一片昏暗之中,歌单被还是来时的歌单,熟悉的大家都能哼唱两句的华语流行音乐。依依玩累了,靠在背椅上睡了过去,林行之一直看着窗外,路灯下,依稀有些光亮的景色。   车窗玻璃里,可以看到许皓的侧影,他全程没有回头,就那么坐在副驾驶上,也没有看手机,只是偶尔压低声音和Neo交流一下路况。   林行之透过玻璃倒影,看着伸手就可以拍到肩膀的少年,此刻只觉得两个人之间隔着千万公里。   车子一路平稳地开回巴黎市区,停在酒店门口。众人先去放下行李,依依要换身衣服大家再出发去酒吧。   许皓走在最前面,帮大家推开酒店的门,他的动作变得很绅士,一手扶着门,一手拿着手机,视线看向酒店大堂,没有停留在任何人身上。   林行之手里拿着纸袋子,五个解忧小人,走在最后。   海马毛的围巾似乎把室外的凉气裹挟进来,哪怕酒店室内开着暖气,很暖和,林行之都感觉脖颈开始,整个人有些冷。   等电梯的间隙,Neo和大家闲聊,问许皓去芬兰的事情。   “我们明晚就去罗瓦涅米,刚路上我订了机票,下午就去机场了,这几天辛苦你了,以后回国找我玩。”许皓平静地说。   林行之正在用大拇指按压自己有些不舒服的嗓子,闻言动作一顿,错愕地抬头看着许皓。   电梯到了,三个人走进电梯,电梯很小,许皓站在最角落,没几秒之后还是没忍住从手机上移开视线,抬头看向林行之,眼睛里全然没有曾经的光彩,只是毫无波澜,礼貌地开口,“哥,那边有个网红玻璃木屋刚好明后天有房间,我们明天连夜赶过去刚好,你回海城我们就不送你了……你,一路顺风。”   甚至没有说回海城找他玩。林行之僵住了,脑子里有那么几秒的空白。电梯叮地一声,楼层到了。   林行之内心全然是近乎失重的,比在去往罗弗敦岛上颠簸的飞机上感受到的难过更甚的、令人心慌的害怕。   他攥紧手里的纸袋,纸袋很薄,几乎要被穿透,他尽力扯出体面的微笑,“那你们,玩得愉快。” 第21章 我知道,我们曾有过火   3,166字07-10   原本四个人都心心念念,因为能够约上而感觉非常开心的,沉浸式监狱主题的酒吧之旅,在即将分离之前显得有那么些悲伤。   依依虽然很不解自己怎么又要被发配北欧,但她性子随意,刚在网上搜了玻璃屋之后更没什么意见了。她换了一套休闲的衣服,心里为许皓着急,这几天许皓表现出的对林行之的在乎,是百分百真实发自内心。她也能感受到,和许皓在一起的行之哥是更加鲜活的,怎么昨晚之后一切都回归了原点?   她这个爱情保镖,用多年来看小说当爱情军师的经验得出结论,她还是需要在即将分别之前活跃气氛,让这今天晚上的行程保持美好,不要临分别了还闹别扭,以后回海城,事情就更难处理了。   想到这些,她给Neo发了微信,两个人今天晚上一定要活跃好气氛,绝不让任何一句话掉在地上。   监狱主题的酒吧,顾名思义进去就是当囚犯体验革命老区的越狱精神的。进去之后要先换一下衣服,也就是橙色的连体囚服。   橙色的囚服很宽大,林行之今天的内搭是修身的打底衣,穿上囚服之后衣服很是松垮,他把拉链拉上,拉到胸口处拉链却怎么也动不了,他往回拉了一些后再次用力往上,拉链还是卡在刚刚的位置,纹丝不动,来回几个回合,他都有些烦躁。刚喝完冰水的嗓子更加不舒服,咳了两声。   许皓上前,没说话,一手扯住衣服,一手检查拉链,衣服虽然清洁得很干净但到底旧了,拉链因为过度使用有些磨损,他把卷进拉链滑槽的一小块布料扯出来,小臂一用力,拉链被拉到了最上面。   拇指碰到了林行之的喉结,林行之紧张地吞咽,喉结滚动。许皓盯着林行之的脖颈,棒球帽挡住了他的脸,林行之看不见许皓的眼神,像是饥饿的小狼崽,隔了三五秒,许皓松开手,后退半步,“哥,弄好了。”   许皓的身材比林行之结实,宽肩长腿,宽松的橙色的囚服愣是被他的肩膀撑了起来,给他穿出了一种落单小狼崽的野性和侵略感。他没有摘下黑色的棒球帽,监狱的顶光下,帽檐遮住灯光,显得他下颌线更加锋利。   林行之看着他,年轻肆意,感受到自己心脏的跳动,胸口酸胀。   然后就是填写自己的入狱文件,入狱文件里要填写自己为什么入狱。这家酒吧的细节做得十分好,入狱文件不是普通的白色A4纸,而是有些粗糙的薄薄的牛皮纸,破破烂烂的,真有一种监狱感,笔也不太好出墨,依依用力摇了摇笔,嘀咕道:“这牢做得太真实了,笔都是破的。”   她拿着笔陷入了疯狂的思考,自己是因为什么原因入狱呢?   因为不会法语?   因为过于活泼可爱?   还是因为……她念叨了半天,悄悄写下:因为爱情保镖没有做好。   她写完伸手挡住自己的答案,却把头凑过去看林行之的,“哥,你为什么入狱,我看看呗?”   林行之下意识地往后靠,抬起左手把自己的答案挡住,笑了笑和依依说,“天机不可泄露,狱友。”   而边上的许皓,笔尖在粗糙的牛皮纸上快速划过,发出“沙沙”的声音,一气呵成地写完,立刻把自己的文件倒扣在桌上,不给依依任何偷看的机会。   林行之用中文写下了:没能成为一个合格的普通人。   许皓,他的罪名是什么?是生得太晚,却太贪婪。贪婪的有了母爱不够还要父爱,有了友情不够还想要爱情。   该说不说,哪怕是在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监狱里的饭也朴素得让人害怕,就是几个酱配上一块饼。   依依手里拿着饼,横看上看一圈,很是嫌弃,“就这50欧?他们才应该被抓起来,罪名诈骗罪。”说着撕了一小块蘸酱,放进嘴里,刚刚还生无可恋的表情瞬间鲜活,直呼好吃,“这个酱很好吃,配上这个饼,麦香味十足。”自打进了这个监狱主题的酒吧,她说话的口吻就变得非常播音腔,她觉得这样更像是一个演员。   又吃了一口红色的酱,抬头对着林行之说:“行之哥,这个是辣的,你可以尝一尝,超级好吃。”   大家都吃过晚饭,林行之没有太多的胃口,但看依依那么极力推销,还是拿起饼蘸了一点酱。确实,番茄味辣味融合得很棒。许皓见林行之小口小口地吃着饼,自己也不自觉地拿起了一块,有点辣,但他还是全部吃完了。   监狱的水杯是不锈钢杯子,非常朴素。见林行之吃完,许皓起身去到了两杯水,分别递给依依和林行之。金属杯子和金属长桌触碰,“哐当”一声,林行之伸手去接,这里只有冰水,不锈钢杯子外壁挂着水珠,两个人指尖碰在一起,又迅速移开。   许皓的手难得的冰凉,和以往滚烫的触感截然不同,手指收回得飞快。   越狱主题自然是大家要在号召之下一起逃出去。监狱长一身黑色衣服,像是教导主任,严肃地给大家训话,大致意思就是进来就得听话,要好好改造。众人被训得一言不发,实则都在闷头喝酒吃饭。   监狱长前脚离开,后脚闹事的刺头在监狱里高喊着“我们要自由”,吃饱喝足的众人一下子来了精神,有人拍着桌子呼应,有人直接站起来一起喊。   依依带着许皓的运动相机,从进来起就一刻不停地在拍,拍完几个人吃饭又拍闹事刺头儿引导大家越狱。   今天一天,许皓都没带相机,刚回酒店房间的时候,看到玄关柜子上的相机,犹豫了没两秒,还是带上了。晚上的行程,还是之前林行之自己在网上刷到后,说要一起去的。   依依把镜头对准林行之和许皓,今天一进到牢房,Neo和依依就第一时间坐在了一起,把对面的两个座位留给她的CP。许皓先坐下,靠着墙,林行之朝外侧着坐,眼神一直停留在牢房外的过道,十分专注地在看工作人员的表演。   “对面的两位牢友,等下我们就要越狱,从此天南海北,有什么要说的吗?”依依说的无心,对面的两个人却听者有意。   林行之侧过身,坐正对着镜头,肩膀和许皓的胳膊碰到了一起,谁也没移开。   “祝福越狱成功。”林行之先开口。   “从此一定洗心革面,好好做人!”Neo举起手里的杯子,四个人酒杯碰在一起。   “快,对着镜头笑一下,以后我们就自由了!”依依把镜头转过来,留下了今天唯一一张四人合照。   很快,越狱刺头砸开了警报器,整个监狱红灯闪烁,发出刺耳的越狱警报声,人群沸腾,每个人都兴奋地尖叫,打开自己牢房那轻轻一碰就可以打开的门,涌向狭窄的逃生地道。   林行之嗓子发炎,又配合地喊了几声,更加不舒服,加上喝了点酒,跑起来感到一阵眩晕,人很多,空气里杂乱的食物、汗味和模拟的烟雾报警器的味道,让他很不舒服。   被人群裹挟着跑了几步,就被身后一个高大的外国人撞了肩膀,对方正沉浸在越狱的快乐里,没注意到自己撞了人。林行之差点失去平衡,在快摔倒的一瞬间肩膀被人扶住。   “小心点。”   是许皓的声音,还有隔着囚衣能感受到的熟悉的触碰感,许皓死死地扣住了林行之的肩膀,像那天遇到罢工把乱一样,把林行之护在自己怀里。   在充满各色香水、汗味的过道里,林行之鼻尖只剩下少年身上干净的气息,两人被人潮裹挟着,在狭小的过道不断地碰撞摩擦,林行之被牢牢地圈在许皓怀里。   他努力抬头,正对着许皓的下巴,“许皓……”声音有些沙哑。   许皓没有落下一点视线,只是专注地看着前面的路,他的眼睛被帽檐的阴影遮住,声音很冷,“人多,别走散了。”说完,还是加了一句,“嗓子不舒服别说话,我等下去给你买杯热茶。”   逃出来的速度很快,早一步逃出来的一群囚犯们已经在路边庆祝,许皓的手,在逃出来的那一刹那,立刻就松开了。被禁锢住的肩膀,瞬间得到了自由。   “自由万岁!”所有人都在喊,英语、法语和中文。   林行之的肩膀还残留着刚刚少年手掌留下的一丝温度,巴黎的冷风一吹,那一点点温度被吹得干干净净。   见Neo和依依也跑了出来,四个人走到一起,去还囚服。   “那咱早点回去,明天你俩还要赶飞机,今晚收拾完早点休息,有缘再见了!”Neo不舍得和每个人拥抱,挥手再见。   回去的路上,许皓把一杯热洋甘菊茶塞到林行之手里,他还是坐在副驾驶上,Uber司机很沉默,车上没有人说话,只有音响里传来的歌声,   “But I promise you this, I'll always look out for you. Yeah, that's what I'll do.”   (但我向你保证,我会永远在远处守候着你。是的,这就是我会做的。)   “And I saw sparks.”   (而我知道,我们曾有过火花。)   「我确定,我看到行之哥眼睛红了,真的,你别放弃。」依依给许皓发了信息。   「我没有。」   江米配茶   一边写一边听Coldplay这首Sparks,我都想替我的俩宝哭   这首歌歌词简直完美! 第22章 回国   3,寓家057字07-11   依依站在屋子门口,被这个藏在森林里的木屋完全震惊。   好像是童话世界里的场景,四周白雪茫茫,一整片的超大落地窗,正对着挂满落雪的松树。   “你和我住真是浪费了,不,我和你住浪费了!”依依站在窗前,天色已黑,屋里的灯光折射在玻璃上,和满天繁星仿佛连成一片。她再次来到此等苦寒之地的愤懑立刻消散殆尽。此刻只想感慨,怎么就和许皓来了,至少也该是带上行之哥。   “你怎么会想到订这个酒店?一个大直男还能这么浪漫?”依依转身问。   木屋中间是客厅,左右各一个房间   “我在他小红书收藏夹里看到过。”许皓正在把自己的行李往房间推,听到依依的询问,推行李的手轻轻一顿,声音低低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依依张了张嘴想追问,那你还跟我来芬兰?你不直接跟他回海城?   但最终还是没说话。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许皓没有跟依依说得很清楚,但依依大概能猜到,无非是林行之用大六岁的理智画了个圈,觉得旅行里遇到的年下恋爱不靠谱。   就算是朋友,人心都有偏向,关键时候都有亲疏远近造成的偏心。   依依先认识了许皓,哪怕只早几天,她的天平还是偏向于许皓。   她想到了第一次见到许皓的时候,在卑尔根,她想过去质问为什么不去奥斯陆接自己,却被眼前人哭得发红的眼睛惊的说不出一句质问。   那个时候许皓的状态像是一只被人丢在雨里的小狗,后面来了巴黎,许皓又活过来了,但现在一切又回到了在卑尔根的状态,甚至更差。   那时候的许皓好歹是悲伤的,可现在的许皓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比悲伤多了些绝望。   依依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阵阵发虚。她帮不上别的忙,只能在三人的群里疯狂发消息、晒风景,尽量刷着存在感,拽一拽这两个相隔万里的人,起码别心也隔着千万里。   靠着圣诞老人村,又临近圣诞,附近玩乐的项目很丰富,再加上周围没多远就有一个滑雪场,依依临睡前仔细看了攻略,把接下来三天的行程定得很满,这样既能让许皓稍微分一分心,又能有更多的东西可以和林行之分享。   只没想到第二天,她睡了个懒觉起来,许皓就已经拿着电脑坐在客厅开会。   许皓的学长临时接了一个AI应用的项目,进度比较赶,想着许皓最近闲着,就想拉着一起做。是一个针对招聘的AI插件,做起来不难,许皓电话里直接答应,学长一不做二不休立刻拉着项目组另外两个小伙伴,一起连线讨论起来。   许浩工作时候,整个人极度的专注,带着不容分说的自信和强势。依依拿手机拍了段视频,发在三个人的群里。   群名她昨晚就改了,改成了「AAA回海城火锅」,很有微商的架势。   「这哥们儿到芬兰变异了,直接变身工作狂了。」依依配文。   林行之昨天没有送他们去机场,自己在酒店休息了半天,然后就出门各种采买回国之后送给朋友和家里人的礼物。今天的飞机,他买了第二程,海城回川城,很久没回家了,妈妈催着他回去和亲戚走动走动。   早上起来看到依依发的视频时,他正在餐厅吃早餐。每天都是一样的面包,一样的火腿,一样的酸奶。突然从大家一起吃变成了自己吃,餐桌很安静,他吃了半个面包就再也没了胃口。   许皓现在这个时间在工作?这件事情让林行知很好奇,想问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终回了一张自己在吃早饭的餐桌照片。   “我们倒不缺数据,客户那边海量简历库,现在能用的大模型也很成熟了。难就难在匹配度上。”学长朱雨仔细介绍道,“你要是说,针对一些初级职位、初级候选人,那其实从简历里我们就能完全抓取出人岗匹配度,但是一旦针对中高层,我们再去做这个匹配的时候就很困难,这也是市场整体的一个痛点。”   负责产品的小胡说:“客户那边倒是有跟我们配合的业内人士,但其实整体还是需要我们自己去摸索。我这边会尽快把产品原型画出来。你们别说,要不是这个项目,我还不知道招聘有这么多学问在里头。”   许皓备考在柔软的布艺沙发里,看着屏幕上的资料,开口说:“我们不能只做硬性条件匹配,中高层招聘,很多软性因素才是关键因子。比如岗位性价比、家庭情况,企业文化,职业发展和过往的契合等等,同理,你从岗位端去看也是一样,越是高阶的岗位,需要匹配到的越是软性条件。我们如果只考虑硬条件权重,肯定会做不出来。”   朱雨在视频里的脸,越靠越近,他好像觉得靠近屏幕就能透过电脑,传到学弟面前,仔细看一看这个应届生脑子,里面怎么有这么多关于招聘的知识。   他忍不住问,“许皓,你不是刚毕业吗?你怎么这么了解,你做过类似项目啊?”   许皓怎么会不懂,他心心念念的人就是做这个工作的,拼拼凑凑的聊天里也能知道一些这个行业的难点。   小胡听完觉得许皓身边肯定有大神,至少比甲方派来配合的人厉害,非常殷勤地拜托许皓去找大神更多地了解一下这个行业的信息,如果能带着他一起是最好的!   许皓看着微信里,自己和林行之安静的对话框,那天晚上之后就没有再有过任何一条新消息,终究没有点下去,而是转头上网搜资料,还给自己校招时关系比较好的HR留了言。   林行之的社交媒体上,早些年有发过大厂入职的状态,当时下面有很多咨询职业发展的问题,他都耐心回复了。在此之后,也发了几期内容,专门去讲招聘、人岗匹配和职业规划的。   许皓逐一点开,每个视频里的林行之都光彩夺目。   他分享,【30岁转型的痛点和机会】、【高管招聘的隐形卡点】、【HR人岗匹配心得】,【为什么简历合适岗位并不合适】……   许皓一条条地看,其实他没必要这么看,他可以电话,再不济AI会帮他做分析总结,但视频里,眼神里满是自信、对着镜头侃侃而谈的林行之,让他移不开视线。这几年时间,怎么就变成了被工作伤害得没了斗志的样子,他只觉得很心疼。   下午,一位找工作时认识的校友HR,在一家互联网大厂工作的HR 曼姐回复了许皓消息,听许皓说完,直接回了个语音电话。   曼姐是个非常热心的人,加上又是学姐学弟的关系,所以格外照顾许皓。当时许皓拒了她们公司的offer,她还悄悄和许皓说拒绝的好。这次听这个学弟说完自己想了解的事情,也就非常耐心仔细地给他介绍了。   为什么中高管招聘用AI比较少?因为匹配度真的比较低,很多在简历里看不出来的东西,才是他们HR做中高层招聘更关注的。   许皓问得很细致,曼姐的回答让他更细致地勾勒出了林行之的工作,也对项目的需求和难点更深入地分析。   很多人认为AI会取代HR的工作,曼姐却说像她这个级别,AI反而是一个很好的辅助工具,能够把他从一些基础的人岗匹配上分散出精力,有更多的时间去做深入的面试和长期人才发展和组织发展工作。所以她也很期待有好的AI产品,能够真的帮助他们这些被困在简历里的大厂HR。   最后临近语音结束,曼姐突然问了一句,“你怎么认识Evan,我看你朋友圈状态里你俩一起在旅行?”   许皓也很诧异,海城这么小吗?曼姐和Evan居然认识,想了想只说了一句,旅行中偶然认识,已经分开,对方回国了。   “我还羡慕他裸辞追求人生,结果又回来当社畜了,他挺优秀的,不知道接下来会去哪家公司,我昨天听猎头和我说他回来找工作还挺诧异。”曼姐有点八卦,周五下午有点累,就和许皓在电话里感慨起来。   “他回去找工作了?”许皓更惊讶,他完全没有听林行之提过这件事情,他以为林行之还要再休息一段时间,以为他可能不会再继续之前的职业。   “那总不能不工作呀,裸辞休息个一个月也差不多了,到时候回海城咱还能一起吃饭聚聚。”   挂完电话,许皓一动不动坐在原地。   他突然想到,打卡《爱在日落黄昏时》景点那天,接完电话后林行之细微的变化,冷淡地退回安全线、推开他,又快速订机票回国。   他心里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到底有什么事情?林行之身上发生了什么?他一个人在承担什么?   微信强提醒,那个很有微商架势的、被依依改名叫「AAA回海城火锅」的三人群里,跳出了一条新消息。林行之发来了一张在飞机舷窗上拍的照片,「回国了,你们玩得愉快!」 第23章 有人去相亲了   3,242字07-12   等林行之睡醒起来,已经是接近晚饭时间,爸妈正在厨房做晚饭,锅碗瓢盆发出叮铃哐啷的声音,爸妈聊着家常。   林行之站在客厅,家的温暖让他空悬着的心稍微有了一点依靠。   门铃响了,林行之去开门,就看到大伯父大伯母拎着水果站在门口,见林行之开门,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他,热络地聊着天进门。   林家的关系很亲近,人情味足,林行之不在家的时候,亲戚们都是彼此照料的,在巴黎最后一天他也出门给亲戚都带了礼物。   这边桌子刚摆好,林行之张罗着帮忙端凉菜,堂姐堂姐夫就带着孩子到了,他们熟门熟路地拿出鞋柜里的拖鞋换上,外甥小宝嘴里大声喊着“舅舅”,撒开小短腿,身子一颤一颤的,像个小鸭子一样,冲着林行之冲过来。   林行之的堂姐比林行之大1岁,小侄子今年3岁,正是最活泼可爱的时候。林行之蹲下去一把抱起小宝,从沙发上掏出礼物,一个手拿法棍的料理鼠王玩偶塞进小宝手里,小宝黏糊糊地给了舅舅一个亲亲。   烧的都是林行之爱吃的菜,水煮牛肉、辣子鸡、炸排骨、麻婆豆腐、粉蒸肉,还有特地给小宝准备的宝宝菜,满满一大桌。   林行之难得回来,话题当然就都围绕他展开。大伯和大伯母不知道他辞职,以为他只是休假回来探亲,也就一直在询问他工作的事儿。   家里人都知道林行之工作体面、赚得也多,所以一直把林行之当成小辈里的楷模,先是老生常谈地夸他有出息,又开始感慨这年头找工作难。隔壁王婶家的孩子今年大学刚毕业,找不到工作,在思考要不要读研,亲戚家的孩子大学毕业一年了还在家躺着,还是行之争气。   “行之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是不是考虑在海城定下来了?”大伯母问道,“上次还有人过来问我,说家里也有孩子在海城工作,比你小四岁,在外企做财务,长得很清秀,知根知底的。”   林行之妈妈一听就很感兴趣,凑过去跟大伯母一起看照片。   小宝被妈妈抱在怀里喂鸡蛋羹,一只手抓着舅舅的衣领,小拳头握得紧紧的,死活不撒手。林行之笑着接过堂姐手里的勺子,挖了一勺蛋羹,在嘴边吹了吹,喂给小宝,小宝笑眯眯地吃下一大口。   妈妈看完照片,对着林行之说,“这次这个姑娘挺好,你也老大不小了,也到了成家的时候了,你看小宝多可爱。”   小宝听到长辈夸他可爱,害羞地把头缩进林行之怀里,咯哒哒地笑着,口水把林行之的毛衣都弄湿了,一片深蓝色格外显眼。   堂姐温柔地拍了拍小宝的后背,对林行之说,“趁着叔叔婶婶现在还带得动小孩儿,早点成家要个孩子,他们还能去海城帮你照顾照顾。”   过往话题都是围绕在林行之的工作上,工作压力大不大、有没有升职、有没有涨薪。前几年,一部分的火力还会被当时未婚未育的堂姐吸引走。   可现在,连当年那个每次被催婚都要发火的堂姐,也生了孩子,顺理成章地加入了催婚催生的队伍。   林行之上高中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喜欢男孩子,这么多年想过要不要跟家里坦白,但终究没有迈出这一步。   他记得读大学那会儿,有个远房亲戚家的哥哥,过年带着男朋友回家,闹得家里鸡飞狗跳,邻居说的闲话一直传到现在。当时他问爸妈,为什么不能接受孩子喜欢同性。   爸妈还算开明,表示孩子喜欢男女无所谓,只要小辈们自己过得开心就好。当然,前提是不是自家孩子。   母亲补充的这句话,像是一副无形的枷锁,从那之后林行之再也没有想过在爸妈面前坦白。   林行之上学的时候成绩好、工作的时候赚得也好、长相好、脾气好,长辈同辈们都喜欢他的优秀,一旦不符合期待了,那大家还会爱他吗?就算爱,邻居亲戚会怎么看待自己爸妈呢?   吃完饭。爸爸和堂姐夫在厨房洗碗,林行之洗了点水果,大家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小宝吃完饭有点困,缩在堂姐怀里迷迷糊糊地睡觉。   大伯母速度很快,已经要到了小姑娘的微信,把名片和介绍人发来的资料一股脑发到了林行之微信。   “上次给你推的那个小姑娘,你们聊着也没后续,你看看这个,这小姑娘长得多清秀,工作也好,你们还是高中校友嘞,比你小四届,多有缘分。”   妈妈凑在边上,越看照片越是喜欢,眼角眉梢都是对未来的期盼。   林行之看着他妈妈的笑脸和眼角笑起来的皱纹,喉咙痒得厉害,抑制不住咳出声。   小宝被咳嗽声吵醒,迷迷糊糊的四周看了一圈,发现是漂亮的小舅在咳嗽,从妈妈怀里挣扎出来,搂住林行之的脖子,对着林行之的脸吹气,嘴巴里嘟囔着说:“吹吹,小宝给舅舅吹吹,吹吹就不咳嗽了。”   小宝的可爱让长辈们更坚定了劝林行之相亲的事情。   “你妈把你房间都重新花钱装修好啦,家具全换了。上次我和你妈一起去寺庙里求签,签文里说你今年能遇上正缘。”大姑妈一边给小宝喂了一块苹果,一边和林行之说:“这不,离过年还有两个月,刚好抓紧多见见。”   林行之把小宝抱过去给堂姐,借口去厨房烧口热水。   堂姐看他心情有些低落,跟了过去,关上厨房的门,轻声问,“行之,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林行之笑着摇摇头,犹豫了半晌,还是问:“姐,你以前不是讨厌被逼婚吗?怎么现在你也……?”   堂姐唏嘘地顿了顿,拍着林行之的肩膀说:“我以前也觉得一个人自在,但有了小宝之后,发现有个家才最好。你一个人在海城,姐姐希望你身边有个人陪你。当然,姐姐也知道,大城市跟小城市不一样,你们都流行不结婚。如果你真的排斥相亲,觉得一个人生活更好,那姐姐也支持你。叔叔婶婶那边,姐姐帮你打掩护,你不要压力太大,也别怪他们催你,他们也是为你好。”   电热水壶发出沉闷的轰鸣声,热气慢慢晕染开来,厨房的窗户上被蒙上一层雾气,林行之望着窗户,什么也看不到,他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了当年的那个远房哥哥,鬼使神差地开口问表姐:“之前说带男朋友回家的那个远房哥哥,他还好吗?”   表姐有些诧异地瞪大了眼看着林行之,心里有些不好的猜想,但立刻被自己否决了,自己的弟弟循规蹈矩的,怎么会喜欢同性,一定是因为善良关心别人。   她想了想,叹了口气说:“还能怎么样?到现在过年都不让进门。前年他爸生病住院,他带着男朋友在走廊里守了一夜,家里还是不同意,说宁愿病死也不见这个丢人的儿子。”   林行之攥紧手里的纸巾,“他爸妈不是就这一个儿子?”   水开了,堂姐把水倒进热水壶,热气模糊了她的侧脸,她边倒水边说:“老一辈思想保守,没办法。不过听说两个人一起在山城,好像创业做什么设计公司,也买了房,日子过得其实也挺好。但和家里,算是彻底断了,连微信都拉黑了。作为外人,我谁都能理解,但我理解有什么用,可怜啊。”   作为没有关系的外人,包容和理解是无限的。可一旦涉及自己的至亲,指责和无法接受,才是世俗的常态。   林行之感受到一股从骨髓里泛出来的寒意,顺着脊梁骨一路往上爬。   如果有一天,家里人知道他也是一个喜欢同性的怪物,估计就算是思想上最包容的堂姐,也难以接受吧?   林行之伸手在晕着雾气的窗户上,随手抹开一片,透过狭小的一方空隙,他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最终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盒茶叶,泡了两杯递给姐姐:“姐,这是我这次出去玩买的玫瑰红茶,我还给你带了莓果和无花果的,都装在包里了,你走的时候别忘了拿上。”   晚上,林行之躺在双人床上,新装修的屋子里还有一丝未散尽的油漆和木头家具的淡淡气味,闻得有些头疼。   微信未读消息很多,置顶的「AAA回海城火锅」群里就有六十多条信息,他划到最上面一条条看,几乎都是依依发来的,有圣诞村的照片、姜饼人形状饼干特写,依依鼻子冻得通红的自拍,还有熟悉的许皓的照片和视频。   视频里,许皓在景区的咖啡店,面前是银灰色的笔记本,神色严肃地对着电脑打字。配文:「行之哥,许皓疯了,他在景区工作!全芬兰找不到第二个这种天选打工人!」   林行之看着视频里认真的、闪闪发光的年轻人,作为多年的HR,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这个技术少年几年后无比灿烂、自由的人生。他在最风口的行业,从事最核心的技术工作,前途除了光明,再无其他。   他放下手机,在黑暗里,目光盯着天花板,月色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翻新过的房间,甚至连天花板都重新刷了漆,换了新的吊灯。   他把被子拉到最上面,盖住自己的头,在一片沉寂中,深深叹了口气。 第24章 不追你了好吧?   3,617字07-13   年后,学长那边的项目接近尾声,许皓在一个大晴天的周一,入职成为一名真正的打工人。   「AAA回海城火锅」群里隔三岔五总是会聊几句,过年还每个人都发了一波红包热闹一下,群的名字被依依改了很多次,「下周吃火锅」、「行之哥回海城聚餐」、「一月必须聚餐」一直到年后改成了「再不聚餐就爆炸」后,三个人终于约了一个周五晚上聚会,18:30在林行之提到的私房火锅店。   中午依依还在群里提醒大家不要迟到,午餐少吃点为晚饭留好胃口,结果临近六点,许皓在群里发了消息。   「晚上要加班出新版本,9点之前是没机会下班了,下次请大家吃饭,抱歉Emoji。」   看到消息时,林行之快到餐厅了。那条原本让客房服务员送去许皓房间的B家的围巾,最终他还是让服务员送还给了自己。今天他穿了一件短款棉服搭配这条围巾。   依依给他发了私信,和他控诉许皓的不靠谱。许皓在群里@了两个人后,发了一张公司加班的照片,就再也没了信息。   林行之熟悉这种突然来临的加班、必须完成的工作,克制住心头那一丝刚刚要冒芽的失落,在群里嘱咐许皓记得吃晚餐后,一边烫火锅一边安慰依依。依依离工作还早,自然不能理解周五加班这种行为,不禁感慨,以后是不是自己工作也得这样,当社畜真的很累。   一顿饭吃了三个多小时,一直吃到餐厅关门,两个人都撑得不行,送依依上车之后,林行之一个人走在深夜的街道上,两边还开着的除了便利店就只剩下酒吧。在他走过第五家酒吧时,犹豫半晌,还是推门进去了。   居然是一家整整三层的酒吧,每层的主题特色不一,服务员介绍每个楼层特色,一楼街头风,小食丰富;二楼,以经典鸡尾酒为主;三楼风格会更暗黑,酒的风味更猎奇。林行之没有犹豫地选了二楼,点了一杯推荐的招牌酒。   椰浆、蜂蜜、辣椒和菠萝的风味融合在一起,味道很好,酸甜味和辛辣味融合协调,可是酒味很淡,淡得没办法让林行之忘记疲惫。   他又点了几杯,酒量本来就不好,还把鸡尾酒当饮料喝,林行之很快就从脸一直红到耳朵,整个脖颈也透着粉色。他一个人坐在吧台,脱下外套和围巾的他只穿了一件白色毛衣,整个人看起来纤细单薄,几个月没剪的头发,发尾快到肩膀,刘海遮住了小半个额头,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等陆徊到的时候,林行之已经委婉拒绝了三波前来搭讪的人,一个漂亮女生和两个男生,调酒师都笑着调侃他长得好看,男生女生都喜欢。   林行之也没想到,会在酒吧遇到陆徊,他还以为是巧合。实际上,他发的朋友圈照片里,杯垫上的Logo暴露了他的坐标,文案直接暴露了他一个人在喝酒。陆徊看到朋友圈,就从家里赶过来了。   上次巴黎见面之后,陆徊的联系变得频繁,回海城后两人也陆续见了几次,有同学聚会,也有两人约着一起的下午茶。林行之委婉地拒绝,并没有让陆徊放弃,学生时代的陆徊面对林行之有些自卑,可现在打拼了这几年事业有成,林行之也分手了,他升起了一丝勇气。   平心而论,如果只为了稳定,陆徊是一张非常合适的安全牌。   “行之,你最近遇上什么事儿了吗?”林行之趴在吧台,手指在酒杯上敲动,整个人懒洋洋的,陆徊有些担心地问他。   林行之端起杯子,把剩下的酒喝完,又点了一杯,笑着和陆徊说没事。   陆徊知道林行之前段时间被家人催着相亲,海城这么大,他却遇到了和女生吃饭、上来就坦言自己不会恋爱的林行之,他把这一切当成老天给他的缘分,私下也安慰过几次林行之,还和林行之分享了自己怎么和家里和平出柜的经验。   “行之,你知道我爸妈接受了我的取向,如果和我在一起,我陪你去面对你家里,好吗?”   陆徊很优秀,世俗意义上的年少有为,和自己一般大,但即使如此,带他回家,面临的大概率事件依旧会是爸妈会把他们扫地出门?   如果是叛逆期,他可能会选择接受陆徊或者其他条件不错的追求者,只是为了让爸妈接受他的取向。但他不是叛逆少年,他知道权衡利弊,陆徊只是朋友,看着陆徊那张熟悉的,成熟、毫无攻击性的脸,他确信,他不会为了他对抗世俗,也不会用陆徊做挡箭牌。   可如果是为了许皓呢? 酒精让林行之的思维开始发散,理智完全无法压制他的想法。那个把所有偏爱都给他,会带他去打卡电影取景地,让他感受到冲动和自由的少年……他更不敢。   “我们不合适,阿徊。”边说边单手撑着吧台,试图站起来,“喝太多了,我得回去休息了。”   他脚步虚浮,陆徊赶紧上前扶住他的肩膀,突然林行之整个人被往身后一带,整个人落入身后人的怀里。   “你谁啊。”林行之被拽得有些生气,喝多了的他有些口齿不清,怒气冲冲地回头。   是许皓。   林行之愣住了,盯着许皓的脸,忘记了挣扎。   怎么会是许皓,一定是认错人了。   林行之觉得自己喝太多了,紧闭双眼再睁开,眼睛没有看错,眼前的人就是快三个月没见的许皓。穿了件黑色宽松款卫衣,和之前的风格没有变化,但是瘦了,看起来极度疲惫。眼下有淡淡的一层青黑,下颌冒出了从未见过的细碎胡茬。   原本朝气十足又温暖的气质消失,此刻把他半搂着禁锢在怀里的人,浑身上下散发着冰冷的气息,压迫感十足。   陆徊见状,伸手就要去拉林行之,气的语气没有了一丝克制,只剩下厌恶和愤怒,“这位先生,我朋友喝多了,请你放开他。”   许皓抬眸冷冷地看了一眼陆徊,他认出了这个人,巴黎餐厅和林行之一起吃晚餐的男人。从陆徊出现在酒吧,许皓就一直死死盯着他,看他和林行之说话,看他把头靠在林行之耳边细语,看林行之推开他站起来。   怀里的林行之站都站不稳,整个人脸色绯红,因为喝酒眼神有些迷离,眼里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痛楚,可怜极了。   “我是他朋友,我会送他回家。”许皓声音有些沙哑,语气却不容置疑,他低头侧脸看着怀里的人,又伸手拿起靠椅背后,林行之的围巾和大衣,“不劳你费心。”   陆徊还想说些什么,调酒师被眼前的剑拔弩张惊的开始思考要不要喊保安,就听见林行之低笑了一声,靠在许皓怀里,口齿不清地说,“陆徊……你先回去,他是我朋友……没事的。”   调酒师了然,原来是为情所困,借酒消愁,再好看的人也逃不过感情的伤。   陆徊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到底是哪里来的,但他能感觉到林行之跟这个人之间有一股旁人无法融入的氛围,好像结界一样,把所有人都隔开。   他根本插不进去分毫,最终,他后退了半步,转身离开。   许皓把人半搂半抱着扶下楼梯,带出酒吧。冬日的晚风一吹,林行之整个人胃一阵难受,弯着腰被许皓塞进副驾驶,车门关上,许久没有声响。   久到林行之都以为刚刚见到许皓是错觉,许皓才拿着药店的塑料袋走过来,一手打开便利店买的热饮,一手搂着林行之说:“把解酒药跟胃药吃了,喝口热饮暖暖胃。”   林行之喝了一口水,是蜂蜜柚子水,温热的,便利店冬天保温箱里的。脖子上的围巾,软软地包裹着他。车上的空调开得很暖和,他整个人被温暖包裹着,积压了快三个月的绝望和委屈,在这一刻借着酒劲,彻底决堤,眼泪唰地一把流了下来。   好没出息。他自嘲道,可根本停不下来。   “许皓……你不是在加班吗?你怎么会在酒吧……”   眼泪毫无章法地落下,流在围巾上,流在牛仔裤上,流在座椅上,流在许皓手心里,白色毛衣下的身躯哭得一颤一颤的。   “你不是要加班吗?你不是不愿意跟我一起吃饭吗?”委屈又责备的话根本不经大脑,一句接一句。   许皓从未见过林行之哭成这样,他想要保持距离感。林行之不要他,那他就尊重。他让依依去关心林行之,借依依的手给林行之送新年礼物。他让一一去问林行之的心情,他想见林行之,但他不敢。   好不容易约了今天的晚餐,却又因为临时的加班,错过见面机会。依依告诉他,林行之朋友圈发了状态,一个人在酒吧喝酒时,他刚从公司出来,连续加班一周,他累得心跳都有点快,赶过来却也只敢坐在角落看着。   如果不是陆徊的出现,如果不是林行之喝多了,他没想过会露面。   他不知道林行之为什么这么哭,为什么要控诉自己,他也很委屈。   林行之的眼眶红红的,右眼眼角下的小痣更加的明显,眼泪让许皓的理智断了线,他凑过去亲了亲林行之哭红的眼角。   林行之没有拒绝,任由他亲吻。隔了一会儿,却用力推开他。   “都怪你,你为什么要喜欢我。你喜欢我,对我好,可是你那么年轻,你那么小,我说不要你就再也不出现,你为什么要招惹我……你放过我好不好?我不想整天想你。”   车厢里全是林行之的抽泣声,压抑的、小声的。   酒精给了林行之无限的勇气,他控诉许皓的靠近,控诉许皓让她心动,控诉爸妈催婚。他不要相亲,他不要继续去面试、去找之前那种压抑的工作,他也不想再继续为了许皓伤神。   许皓安静地听他控诉,双手死死地捏住方向盘,他以为林行之不喜欢他,他以为林行之像他爸爸一样,无论他有多优秀、无论他有多努力,都不想多看他一眼。   可他不知道,在他痛苦的时候,林行之比他更痛苦,他只是因为没有追到林行之而难过,可林行之身上却背负着所有人以爱为名、满是逼迫的期待。   许皓侧身,伸手温柔地帮林行之擦干眼泪,动作轻柔的要把人溺死在这份柔情里,盯着林行之的眼睛,却毫无退缩之意地说:“哥,我没有退缩,我喜欢你,我爱你。我不逼你好不好?你想要做朋友,我就做你的朋友,你需要我,我就在你身边。”   他轻吻着林行之的眼睛,“哥,我都听你的,你不要难过好不好?”他重新变回了小狼崽,眼底全是狩猎时极具耐心的志在必得。 第25章 大方留宿   3,076字07-14   林行之偶尔会喝断片,比如那晚的极光他就丝毫想不起来,但这次他不仅没断片他还记得非常清楚,记得许皓送他回家,把喝醉走不了直线的他放在床上,用热毛巾帮他擦脸,最后一直到第二天早上,许皓都没走。   依依和许皓说过一个理论:越是大大方方的暗恋,越是不会被发现。   许皓不是暗恋,但他是暗追,所以现在他的行动指南就是大大方方。   大大方方地留宿林行之家,在衣柜翻出毯子和枕头,自己铺好沙发,自己在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面。第二天早上大大方方地去林行之的卫生间洗漱,把柜子打开没有找到第二个人的生活用品,满意地点开外卖软件,买了牙刷、拖鞋,还买了青菜和鸡肉。   林行之早上睁开眼,宿醉的头疼让他在床上缓了缓神才起来。外面似乎有水流声,但头疼的他反应比平时慢半拍,他走到客厅,看见厨房有人。从放运动器材的角落里,找出一把网球拍,微信打开进了「火锅很满意,许皓你等着」的群聊,慢慢逼近厨房。   右手紧紧握住球拍,习惯性来了个拉拍动作,厨房里的人很眼熟,黑色卫衣,他手一顿,穿着围裙手拿汤勺的人就转过身来。   是许皓。   林行之瞬间整个人紧绷的肌肉松懈下来。   一直被他忽略的厨房飘着的鸡汤香气,还有咖啡豆的味道,一下子涌入鼻腔。   许皓,周六上午,在自己家里做饭?林行之有点想知道自己是宿醉在做梦还是真的。昨天他自己的眼泪、控诉还有许皓落在他脸上的亲吻,一股脑儿涌入他的脑海,他有点不想活了,进退两难。   “哥,你一早拿着球拍干嘛?”许皓也被穿着睡衣,头发睡得有点像鸡窝的林行之惊讶到了。说完他走上前扶住林行之的肩膀,“哥,你去洗漱,我做了早饭,中午还有鸡汤、清蒸鲈鱼和炒芥兰。早饭有豆浆、酸奶,包子和糍饭团,你看你吃哪个。”   洗漱架上,一把陌生的牙刷放在他的牙刷杯里,刷头还是湿的。林行之抬头看着镜子里头发一团乱,气色泛白的自己,双手用力搓了把脸,把脸闷在掌心极具压抑的“啊”了两声后,进了浴室。   昨晚甚至没有洗澡,身上穿的睡衣是前一天他早上脱了放在床上的,所以是谁换的,不言而喻,林行之脸颊发烫,耳根一下子红了。他调低了水温,任由水从头上往下浇,把他这些思考全部冲刷走。   等了快四十分钟,林行之终于从浴室出来,头发也吹干了,衣服也换上了一套法兰绒的家居服,蓝色竖条纹款式,上面有一只伸懒腰的小猫刺绣。   在挪威,林行之的睡衣也都是条纹款,许皓默默记下。   都已经十一点了,林行之喝了半杯豆浆就不想继续,他没什么胃口,许皓半哄着他吃了半个包子。说是半哄,实际上是林行之实在受不了有个昨天还在亲自己的人,今天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哥哥长哥哥短地在他面前晃悠。   坐在他正对面的餐椅上,腿碰到他好几次,穿着他的围裙,极力推销面前的包子有多么美味,菜心脆嫩微甜,香菇味道完美融合,包子皮宣软。仿佛这个包子不吃一口,就是昨晚喝了假酒伤害了大脑、伤害了味蕾。   “哥,你家里没有拖鞋,我买了一双直接放你家了。还有啊,你冰箱里也太空了,我给你买了很多菜,还有酸奶,你周末可以吃。”许皓收掉桌子上的餐具,直接拿去厨房洗干净放好。   鸡汤的香气越发浓郁,林行之这才发现,沙发上整齐地叠放着枕头和毯子,“你昨天睡的沙发?”   “对啊,你喝醉了怕你不舒服,我就干脆留下来,毯子我等下洗干净给你收起来。”   “那个,我昨晚……”林行之坐在沙发的另一侧,他家的沙发是紧凑的三人沙发,一米五左右的长度,许皓一米八的个子,昨天在沙发缩着睡了一宿,他有些心疼和愧疚,最终还是开口想问清楚。   “哥,我知道,你想要我做你的普通朋友,我就是你的好朋友,我都听你的。”许皓把洗好的草莓递给林行之,坐在林行之边上,两个人之间隔了半个人的位置。如果伸手可以搂到彼此同侧的肩膀,如果像现在这样,就是最完美的朋友间的社交距离。   “哥,看个电影吗?等下你饿了我去炒菜。”许皓伸手去林行之另一侧够过一个抱枕,胳膊越过林行之的身前,碰到他毛茸茸的睡衣。林行之呼吸一屏,还没来得及往后躲,许皓就抢先一步、极其恪守分寸地把手快速抽了回来,继续问,“那个爱在系列是不是有三部曲啊,我看你分享了《爱在日落黄昏时》,第一部是叫什么啊,我们看那个呗?”   林行之心里堵得慌,最适合他心意的“朋友”身份,隔着半臂的距离,绕过他身前的手,每一个都在完美匹配他想要的距离感。   “别看那个了,看个新电影吧。”林行之并不想在这样混乱的思绪下,和许皓看爱情三部曲,那还不如直接去看《call me by your name》,或者,算了,林行之不想再发散自己的思维,他喝多了,思维发散不开。   许皓有些失望,“那也行吧,那我下次找机会自己看,哥,你看看你想看哪个?”   林行之随便点了个纪录片,他什么电影都不想看,过了半晌,没人说话,林行之问许皓,“要不问问依依有没有时间来吃饭,吃完我们出去逛逛?”   许皓正在微信上回复工作消息,入职一个月不到,许皓就已经感受到了996的威力,虽说周末不用去公司,但是工作一点也没少,好在做的是他喜欢且擅长的事情,加上团队成员背景相似、工作氛围很好,他也很快适应了职场。   听到林行之的话,他打字的手一顿,心里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这个哥哥真的很可爱他内心简直想把人立刻抱在怀里,狠狠揉一揉林行之的脑袋。   “她住的离你不远,我问问。”   “她住哪里啊?”   “子安路,骑车到你这里也就一刻钟,打个车估计十分钟就能到。”许皓随口回复,“我都没想到你们住这么近,昨晚你说了地址,我下车一看,这不就依依家附近吗,也太巧了。”   “这个点喊她过来,你叔叔阿姨不介意吧?”林行之意识到现在都十一点多了,喊人出来吃饭有点太临时,就问许皓。   “我叔?”许皓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不是你妹?”林行之记得许皓说依依是家里的妹妹,自然就默认是叔叔或者舅舅家的孩子。   “不是啊,她是我妈妈生意伙伴的孩子,比我小,就算我妹妹了。”许皓解释道。“没事的,她在家也没事,我妈说她爸妈看到她就来气,拿到offer了也不去读研,成天在家玩,说是先gap year享受享受人生。”许皓接过林行之放在茶几的草莓盘子,把剩下几颗,没那么红没那么饱满的,一口一个丢进嘴里吃掉。   依依半小时后出现在了家门口,她今天穿了白色羽绒服,羽绒服里是一件浅蓝色短袖,进屋后脱完外套哆嗦了一下,许皓顺手拿起空调遥控器把温度调高了两度。林行之正在给依依找拖鞋,见许皓又把依依随手丢在玄关的羽绒服,挂在挂衣架子上,像是冬天在雪地里喝了一大杯没加糖的酸梅汤。   “早知道你也来,我就再买个排骨给你俩做糖醋排骨了,你上次不是还嚷嚷着要吃我做的排骨。”许皓一边挥动铲子,一边和在身后的两个监工聊天。   依依满脑子问号,什么糖醋排骨,我什么时候说要做你吃的糖醋排骨。但她迅速心领神会,接下了戏,“那下次去你家吃,你住的反正也不远。你搬过去一段时间了吧,什么时候暖居,喊我和行之哥去吃饭?”   依依真想此刻、立刻给自己颁奖,【年度最佳助攻】。   “下周末,你俩有空吗?”   林行之记得许皓在群里说过要搬出来自己住,但并不记得许皓已经搬出来,也不知道许皓住在哪里,依依似乎什么都知道。   林行之还没有重新入职,只是在陆续面试,又约的周末,自然找不到没时间的理由。依依见他答应,跑过去许皓边上,假意说要尝一下菜的咸淡,实则在许皓耳边小声夸自己。   林行之站在厨房门边,看到依依侧身在许皓耳边说话,说完许皓侧脸笑得很温柔。无论是他的身份,还是他笃定的这两个人的纯友谊,都不允许他吃味,但他就像是小孩子一样,无法克制住心里的酸涩。   许皓要找的,就是一个年纪相仿、满是活力,前程似锦的可爱女生。怎么会是自己,怎么回事被生活、工作和家庭三方围剿,连谈情说爱时都要权衡利弊、思考取舍的人。   林行之手里,许皓刚倒给他的荔枝茶,寡淡的只有香精的涩味,一点也不甜。 第26章 专属拖鞋   4,003字07-16   许皓住的小区离林行之的住处步行不过十分钟距离,小区环境非常好,虽然在繁华的市区,但是小区的内外侧种了一圈一圈宽厚的绿植,把外面的喇叭声滤去大半。   房子是一个两居室,客厅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小区的观景湖和花园,燕麦色的墙面、胡桃木复古风格家具,装修风格让依依一进门就直呼喜欢。   客厅正中央是一个超大的豆腐块沙发,配了一排毛茸茸的抱枕,还有一条珊瑚绒毛毯。   “哥,这双拖鞋给你买的。”许皓一边接过依依和林行之的包挂在衣架,一边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全新的、标签都还没来得及剪掉的棉质蓝色条纹拖鞋,上面还装饰着一个卡通熊猫。   他又从客厅找来剪刀剪掉标签,不好意思地挠头:“上午快递刚到,忘了剪标签了。”   “我的呢?”依依站在一边问。   许皓从柜子里翻了一双酒店的一次性拖鞋递过去,丢完后又拿了三双放在玄关地上。   依依内心的白眼要翻上天,但又记得自己需要助攻,于是非常做作地问,“怎么行之哥穿新的,我穿一次性的?”   林行之换上鞋,克制住内心那个叫嚣着感动的小人,看到地上另外三双鞋,刚准备开口问,门口热闹地走来三个人。   两个黑色羽绒服,都戴着棒球帽的男生,还有一位身穿白色羊羔毛外套搭配黑色喇叭裤、银灰色头发女生。三个人看到许皓正好在门口,笑着纷纷递上暖局礼物。   “上次下午茶点了你们说好喝的这家奶茶,我买了六杯一起喝啊。”女生把手里的两个奶茶袋子放在餐厅桌子上,拆开包装,她买了三杯热的全糖,两杯热的半糖和一杯冰的无糖,热情地问大家要什么口味,把冰奶茶直接递给许皓,“你的无糖冰的,无糖,也不知道无糖你喝什么奶茶。”   林行之拿的是一杯全糖奶茶,奶茶还是热的,许是屋子里暖气太足,拿在手里有点烫手心。   三位都是和许皓一起校招进去的小伙伴,高强度的工作让这四个初入职场的同期成了好朋友,一起加班熬夜,一起研究一天应该喝几杯咖啡既能保持不困,也能确保心脏的跳动在正常速度,一起购买速效救心丸放在工位。   两个男生一位叫大鱼,海大的研究生;一位叫阿赫,他和带奶茶的女生小葵都是美硕,还是校友。   距离吃饭还有一会儿,许浩租的房子漂亮,众人让他带着一间间房介绍。主卧很简单,一张床,一个不大不小的衣帽间,只是床头柜居然放着雪松香气的香熏蜡烛,众人都感觉很诧异,许皓居然是这么讲究生活格调的人。   林行之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和他床头一样的香熏蜡烛,他很喜欢的一个小众品牌,在淘宝找代购连续买了好几年。   次卧被改成了书房,超长的电脑桌、两个人体工学椅,一个单人扶手沙发,无论是打游戏、办公,还是看电影看书都很适合。   然后就是客厅,沙发对面有一个圆形的落地大音响,旁边是黑胶唱片机,还有一个玻璃展示柜,里面放着满满当当的乐高和两台相机。   半开放式的厨房,里面飘过来的是无花果鸡汤的香气。今天许皓准备的是火锅和几个热菜,还煲了一锅汤给大家暖暖。蓝色的珐琅锅,和上次许皓在林行之家煲鸡汤的锅一模一样,林行之有些发愣。   身边的小葵非常开心地去餐桌把自己带来的礼物拿过来,“太好了,我今天带的礼物是这个牌子的碗,我们等会儿就用它!”   一整套6个汤碗,是年轻人最喜欢的马卡龙色,活泼、色彩斑斓,非常精致。   站在厨房门口的林行之感觉厨房人太多,有些闷,走到客厅展示柜前。许皓的乐高很多,展示柜里放的是他最喜欢的几款,剩下的都还在家里没拿过来。   林行之读书的时候也非常喜欢玩,他看到里面有一个绝版机械组的赛车,想到自己大学的时候第一次拼机械组赛车系列,寝室熄灯了,他就用手机的手电筒照着,一宿没睡,直到全都拼完才罢休。   圆形餐桌刚刚好坐下6个人,林行之坐在许浩左手边,然后依次是依依、小葵和另外两个男生。火锅是鸳鸯锅,辣的这一边对着林行之,火锅食材很丰富,一如既往有的是:牛肉丸、香菜贡丸、肥牛卷、腊肠、黄喉、鹌鹑蛋和贡菜,许皓把糖醋排骨放在依依面前,依依看了他一眼,接受了贿赂。   听说林行之之前是做HR的,几个初入职场的小白都很感兴趣,追着他问了一些职场生存的事情。许皓在的公司蒸蒸日上,几位又都是做技术的,没什么办公室斗争,抱怨的也都是加班、项目急迫这类事情,虽说是抱怨,但其实能听出他们对工作的热情和对职场生活的期待。   聊着聊着又聊到了许皓家的装饰,大家都以为会是黑白极简风,就像他的穿搭一样简单,结果却是有一点复古的、很温暖的风格。许皓解释说,房东装修差不多就是这个调性,他只是根据AI给他的搭配建议买了些小装饰的。   他做的菜和火锅都很好吃,聊着聊着,大家就把注意力全放在了食物上。阿赫和小葵都抱怨说,自己在美国的时候怎么没遇到许皓这种厨神,如果遇到了,肯定天天都去蹭饭。   于是话题就自然地切入了在美国读书时的生活,又自然切入回了工作里的各种代码、各类技术。   技术的词汇,林行之都不懂,他坐在一旁,看着许皓,成熟、稳重又自信地和大家讨论,言语之间,能感觉到许皓在整个团队的优秀表现。他透过许皓看到了一个HR们最喜欢的员工的样子,肯吃苦、表现好、有潜力、有渴求,前途无量。   如果让他做新员工人才盘点,他会给他双高(高绩效、高潜力)。当然,他不是HR,他也不是他的员工,他应该有不一样的评价。   “小葵姐你头发颜色好漂亮。”依依伸手摸了摸小葵银灰色的长发,真诚感慨。   “对啊,你把头发剪了?”直男大鱼这才发现。   “好看吧,我在理发店坐了五个小时!”小葵夸张地伸出手,五根手指在桌子上晃了晃,“上周,我妈不知道发什么神经给我安排了一个相亲,什么投行精英年薪百万,搞得好像谁赚不到似的。拽的二五八万的,上来就问我赚多少钱,说我这个头发太扎眼了,姑娘家家的看起来不好。还说什么如果我们结婚,我俩收入能买个大平层,一起还房贷。”她边说边翻了个大白眼,   大家义愤填膺地谴责后,小葵问:“我去不会只有我一个人受过相亲的苦吧?许皓、阿赫,大鱼,还有行之哥哥,你们相过亲吗?”   虽然明面上,都说男女平等,可一落到现实里,天平两侧的砝码总有高低偏颇。父母往往更急于让女儿成家、结婚生子;对儿子,更加希望他们前几年把重心放在事业上,大家默认事业成功的男性好找对象,事业成功的女性容易嫁不出去。更别提,大多数人还默认,男性的职场寿命更长,更能做到高管的位置。   三个男生都急忙否认,林行之顿了顿,没回答。依依突然抬头,夹肥牛的筷子都停在了空中:“行之哥,你不会相亲去了吧?”   林行之隔着火锅的热气,看着年轻的面孔,又看了看自己正在用的马卡龙绿色的碗,他有些莫名的烦躁,“最近一直在相亲,到年纪了。”   许皓往火锅里放黄喉的手一顿,随即恢复如常,按照之前在挪威林行之交的七上八下的顺序,烫好后放进林行之碗里。   另外三个人可感受不到桌上的暗潮涌动,只是好奇如果到了所谓的适婚年龄,家里会怎么样的催婚,相亲这事儿又该怎么样的看待和应对。   林行之夹起被放在碗里的黄喉,吃完之后,搪塞着回复了几句大家的提问。   其实这个话题大家也都没什么兴趣,大家更感兴趣的是有没有人一起周末去徒步、打球,最近有没有新开什么好玩的酒吧,或者最近的音乐节抢没抢到票。   吃完饭,大家移步沙发聊天,阿赫带了一整套的调酒装备、各种小瓶的烈酒、糖浆,还自带了薄荷叶和柠檬片,问大家有没有什么想喝的鸡尾酒或者喜欢的口味?他今天要过一把调酒师的瘾,加班这么久还没有好好放纵过自己,他今天一定要调个痛快,喝个痛快。   喝了酒,常规游戏就是真心话大冒险了,喝酒、真心话或者冒险三选一。   都是刚熟悉的新朋友,太过分的大冒险谁也不好意思,所以就变成了喝酒和真心话,每一个真心话的问题都是。   “你有喜欢的人吗?”   “我只爱我小说里的人物!”依依。   “我只爱我的代码和我未来成功的事业。”小葵。   “我也是我也是。”阿赫。   “不要问我这种伤害人的问题好吗?我日常能接触到的女生不超过五个,包括在座两位。”大鱼说,“我也还是怀抱事业吧。”   “有。”许皓的回答,让依依低头捂住自己的姨母笑,两个男生嚷嚷着问是谁,小葵眼神在林行之和许皓之间来回偷偷看。   林行之僵硬地拿起酒杯,放在嘴边,假装喝酒。   “就一个问题,再问不算了!”许皓才不回答,他站起来去厨房拿水果,端来草莓和樱桃,还拿了一个蛋糕,“我暖局你们都不买蛋糕!还好我自己订了。”   林行之拿到了最大的,最漂亮的一块蛋糕。蛋糕夹层是白桃布雷和荔枝玫瑰,林行之用小银叉送了一块到嘴里,克制的甜度和细腻的奶油,很好吃,可蛋糕好沉,压着他的舌头似的。   临近十二点,热闹的暖居宴终于结束,大家帮忙收拾了厨房和客厅。   “你们怎么走?”阿赫边套外套边问,他今天开车带小葵和大鱼来的,自然也要送人回去,代驾已经在楼下。   “我们住得近,我和依依打车回去就行。”   小葵把厨房的垃圾拿出来,拽着阿赫和大鱼,“快,大晚上别让代驾等,我们先走吧。”   “你那个鸡汤,绝了!这段时间忙完,我们还来喝。”大鱼拍了拍许皓肩膀,电梯刚好到了,三个人笑着挤进去,关门前都还在说,“行之哥,依依下次见啊!”   “我送你俩下去。”许皓外套也没穿,身上是灰色连帽卫衣,拿着依依和林行之的包。   深夜的小区很安静,灯光很暗,冷风吹在身上,把林行之的醉意吹散。刚到小区门口,依依瞅见自己打的车到了,“我小舅接我,我先走了!”说完开门就钻了进去,摇下车窗挥了挥手,车就融入了夜色。   司机:我怎么成你小舅了?   原本的三个人,现在只剩下他俩,地上,两条被拉长的身影依靠在一起。   回林行之家的林荫道,没什么车,偶尔有外卖小哥骑着电动车呼啸而过,许皓走在外侧,把林行之死死地护在马路内侧,两只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夜晚很冷,他忍不住打了寒战。   “怎么不穿外套。”林行之把脖子上的围巾解了递过去。   许皓没接,看着林行之,鼻子都冻红了。   “弯一点身子。”林行之不忍心,把围巾套在许皓脖子上。   许皓顺着系围巾的手,往前迈进一大步,林行之下意识往后退,脚下一个不注意往后退了两步,后背往后一挺,砸向身后的梧桐树上。   触碰到的是许皓的手,落在腰背,挡在他和梧桐树中间。   “哥,你在相亲?”   林行之想伸手去检查许皓的手有没有受伤,却被这一声满是委屈的质问地仰头,撞进了许皓路灯下,漆黑的眼眸。   “别相亲,哥。” 第27章 妈妈来袭   3,597字07-19   相亲的地点在一家意大利小酒馆,女生选的餐厅,离对方的公司不远。林行之提前订了座位,是靠窗的双人位置,景观也不错。   最近这段时间,林行之已经熟练掌握了在相亲市场上礼貌拒绝对方的技能。而且他也发现,大多数出来相亲的女生,也都是被家里逼迫的。   聊到最后,大家都会开始吐槽家里人的急迫,上学的时候不让谈恋爱,一毕业恨不得孩子就有三岁。   这次约的是上次回老家提到的比自己小4岁的学妹,外资公司财务,年底对方工作忙,被家里人催了几次,终于在工作日的晚上,约上了这顿饭。   学妹一样,对相亲没什么兴趣,但是对于林行之过往HR的工作倒是非常有兴趣。女生叫涵涵,上来就自我介绍叫Mindy, 这顿饭她请,她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咨询。   见了面之后,林行之才知道重要的事情是指换工作的建议这件事。   Mindy一毕业,就在家里人的规划之下进了现在这家公司做财务,虽然收入不多,但是外企福利好,年假多,怎么看都是一份很稳妥的工作。可是无聊,非常无聊,一眼能看到十年后甚至退休前自己的样子。   身边的朋友,有人在快速发展的互联网或科技公司,有人在基金证券,有人在会计师事务所,别人的每个工作似乎都比自己的有趣有未来。对比下来,自己的生活平淡得像是山间的一汪潭水。   刚毕业的时候,她也想过去这些行业试试,可家里人觉得女孩子找个外资工作最好。现在她一边在申请港大的研究生,一边也在面试几家快速发展阶段的科技公司,想要听一听林行之的建议,   “不要美化任何一条自己没走过的路。”林行之点完菜,开始询问女生的工作、职场性格和未来的人生期待。   最近这段时间,林行之还没有入职,有几家offer他还在犹豫,因此时间比较自由。他发现身边有不少人来咨询他关于职业发展的建议,大家其实都有些迷茫。初入职场的毕业生不知道该如何选择第一份工作;工作三五年的职场新人在换工作时既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又有孤注一掷的勇气,但同时缺乏对职场的了解和职业生涯的规划;在职场上已经取得一定成就的中高层,更是既想搏一把,又害怕自己做的风险评估不够。   在和他们的交流中,林行之倒是一点点捡起了自己的自信。对于自身职业能力的信心,对于自己真的很被人喜欢和信任的认知,一点点被重新建立。那些曾经折磨过他的,对于自身工作能力的怀疑,深夜被想起来的老板或者用人部门对他的PUA话术,正在逐渐从他的脑海里消失。   一顿相亲局,变成了职业规划辅导,两个人都吃得很开心,Mindy更是表示如果自己想清楚,无论是拿到研究生offer还是换了新工作,第一时间和林行之分享。   林行之没有打车,吃完一个人在夜色下慢慢走。他不是职场小白,遇到过很多创业的候选人,最近数次帮人做职业辅导的事情,让他有些心动,或许这会是一个不错的自己创业的可能。   他想起朋友圈,有个之前合作过的猎头,辞职后做了职场博主,半年不到时间粉丝六位数,他倒是不想做什么博主,但是对方的勇气和对市场的敏锐度,他很欣赏。没怎么犹豫,他拿出微信准备给人留言。   许皓的信息却先一步到了。距离梧桐树下,许皓让他不要去相亲那次谈话过去三天了,其间许皓还让同城快递把洗干净的围巾给他送了回去。   他点开许皓的头像,「行之哥,我最近和朋友做的职场招聘相关的AI内测版本出来了,你能不能作为第一批内测用户,给我们提提意见」   林行之脚步微顿,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海城初春的夜风很凉,他呼出一口白气,顺手点开了那个链接。   他输入了两个很典型、漂亮的简历信息,系统做的规划评估和岗位匹配很不错。他一下子觉得很有趣,又输入了一个之前见过,学历和前期职场之路曲折,后面柳暗花明的候选人的资料,AI一段段跳出对这个人的评估分析,他一点点坐直后背,分析得很有意思。   风吹在身上有些冷,他今晚只穿了衬衫和大衣,夜色下有些冷。前面路口拐角刚好有一家酒吧,他走进去随便点了一杯金汤力,专注地开始和AI对话。   非常好用,他能够感受出这个产品的底层逻辑,除了硬性指标的匹配之外,还有很强的专业评估纬度支撑。和猎头、HR比起来,虽然没有那么理解人性,但是AI产品没有私心,给出的分析和建议更加客观。   他输入了一个之前很受争议的、从传统行业直接转型互联网公司的高管背景,让AI给出该高管和互联网公司岗位的匹配度分析。果然匹配度只有60分,和大多数当时得知这个消息的业内人士差不多的评价分数,但是AI却在最后总结了「为什么最终该人选会被录取?他不可替代的开创能力、独特共情力与核心价值,完美契合公司需要,若录用,请注意定期的人才访谈跟进,方可确保人选能够在该岗位大展身手。」   如果他可以用这产品,那他的经验和AI的理智结合后,会是如何?   酒并不足以让他心潮澎湃,但慢慢散开云雾的职业生涯却可以。刚好,他刚刚发消息去的猎头朋友Ken回复了他,对方很热情,两人直接约好了后天下午咖啡店见。   两人相见恨晚,工作时林行之没有那么多时间和乙方见面,Ken也只在电话里沟通,这次见完,两人都发现对方和自己无论是沟通方式、思维模式还是对职场的看法都很一致,对方很建议林行之考虑考虑自己单干的事情。   聊完四点多,本想着再多聊一会儿一起吃个晚饭,可妈妈和大姑下午的飞机,六点到海城,林行之要赶过去接机。   晚高峰的高架桥本来就堵车,又下起了蒙蒙细雨,红色的汽车尾灯直接连成一片。林行之坐在后排,思考今天和Ken聊的事情,越想越觉得可行。邮箱收到了前几日聊的公司的offer,林行之打算直接拒掉。   妈妈的微信语音打断了他,飞机落地了,让林行之不要着急。   这次探亲,主要目的是大姑要去医院做个检查,二是林行之他爸妈打算给他出首付买个房子。   大姑本身就有高血压,前段时间在店里遇到几个难缠的客人,急得好几天没睡好,胸口发闷难受,医院检查报告说不排除肥厚型心肌病,有猝死风险,建议她去大医院做个全面排查。   这几个字给大姑吓得够呛,思前想后还是和林行之妈妈提了。到了年纪,最害怕的就是身体出问题,给晚辈添麻烦。林行之妈妈一听,再想到自己孩子一个人在海城,身边连个陪伴的人也没有,自己老了过几年就算想,也没有精力体力照顾孙子,立刻就把今年的愿望定成了林行之结婚生子。   “之前的报告单带过来了吗?专家号我已经托朋友挂好了,明天一早我们就去医院,现在先去吃晚饭。”   大姑叹了口气,接过话茬:“带了带了。这人啊,上了年纪就容易生病,你堂姐本来要来,但是孩子太小,走不开,这次麻烦你了,行之。”   林行之一到冬天就容易嗓子不舒服,咳嗽了几声之后,妈妈赶紧说:“我包里给你带了梨膏糖,还加了好多中药,你记得吃。”说着摸了摸林行之后背,“哎,你看又瘦了,多吃点呀。这几天在家,妈给你做好吃的。”   川城人最爱吃的就是火锅,林行之直接打车到了火锅店。   “这家店打卡送冰粉,你们要吗?”林行之边点菜边问。   “我和你妈可不敢吃冰粉喽,高血糖不让吃这些甜的。”大姑说道。   按照川城人的习惯,林行之点了脑花儿、鸭胗等等。锅底上来,红油翻腾,林行之习惯性把鸭胗地夹给妈妈,妈妈刚要接,又顿住:“医生不让吃内脏。”   林行之突然发现妈妈的蘸碟也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蒜泥、香菜葱花、蚝油,香油堆得满满的,今天却只放了一点香油和大半勺醋。   “年纪大了,油吃多了胃不舒服,医生也不让乱吃,吃清淡点身体好,以后你要是结婚生小孩儿了,我得身体好点儿,给你带孩子呢。”   妈妈把锅里烫好的食材加到林行之碗里,嘱咐他多吃点儿。   从过年到现在也有一阵儿了,林行之辞职的事情家里人也都知道了。吃着吃着,话题就切换到了林行之的工作。   爸妈都觉得这个年纪了,还是该稳定一点,找个大公司。这次过来也正好是要看房买房,攒了大半辈子的积蓄,加上林行之存的钱,在海城付个首付绝对没问题。   “最好能买个三居室,以后有孩子了,住着也比较宽敞。找个稳定的工作,这样到时候还起贷款来压力也不大。”大姑跟妈妈一人一句,把对林行之的关心娓娓道出。   火锅翻腾的油溅到了林行之身上白色的衬衫肩上,有点格外突兀   “妈,我想创业来着,今天下午还跟朋友聊创业的事儿。买房咱要不先缓缓,等我稳定下来?”林行之想了想,还是开口。   “创业,创什么业啊,别被人骗了。邻居家那个小陈你记得吧,这两年创业亏了好多钱!你是找工作遇到什么难事儿了吗?”大姑赶紧开口,大姑自己也是开店做生意的,辛苦半辈子,觉得创业就是和她一样,没日没夜地干,哪有坐办公室舒服。   “妈妈不是不支持你,只是咱这个年纪,你现在创业,女方听了也不放心呀,对吧?要不再过两年?”妈妈也很反对,又担心林行之不开心,说得有些急切。   ‘哎,我……”明天就要去医院,林行之也不愿意多争论,就随口敷衍了几句,吃完就直接打车回去了。   本来想让妈妈跟大姑住酒店,两人不肯浪费钱,林行之就把卧室让给他们,自己在客厅。沙发太小、睡着不舒服,他就找朋友借了张折叠床。   夜里辗转反侧,看着身边的沙发,很好奇那天许皓,一个一米八的大男生,是怎么缩在沙发上睡一宿的?脑子里一会是今天和Ken聊的事儿,一会是吃饭时妈妈的反对,还有许皓发来的AI小程序,夜越来越深。   江米配茶   没有雌竞,每个女性角色都是闪光的 第28章 理想主义   2,911字07-20   窗帘没有完全拉上,月色透过窗户微微照亮着客厅。   折叠床很硬,睡着并不舒服。林行之想着心事,辗转难眠。微信提示音打破了黑暗里的寂静。   快12点了,许皓发来了一条微信,「哥,阿姨到了吗?住家里还是住酒店啊?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这个点,许皓刚下班,累得眼睛都有点疼。前天他看到林行之小红书的收藏里多了几条帖子,有关于带长辈逛海城的,还有心脏科专家推荐,就提前问了林行之是怎么回事。林行之也简单和他说了,家里人来海城看医生,林母也顺便过来玩两天。   「沙发太小,睡着不舒服。」   「实在不行,你要不来我家住几天,反正离得近,也方便照顾阿姨。」   许皓的信息发得很密。折叠床中间有个弧度,刚好卡在腰那里,林行之看完信息,鬼使神差地摸了摸自己身侧的沙发,然后把枕头和毯子搬了过去。沙发有点短,但斜着把腿伸出去搭在折叠床上,勉强还算舒服。   他嗅了嗅鼻子,沙发上的味道和暖居时,许皓家那个巨大的豆腐块沙发味道很像,同款淡淡的香薰味。林行之把头埋进枕头里,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夜,他睡得比想象中沉。   第二天清晨,林行之起了个大早。因为昨晚睡得还不错,早晨的精神气很足。   大姑有些紧张,在车上的时候就一直喋喋不休,说自己上次在店里遇到的那个客人多么无理取闹,说家里的医生再三嘱咐她要到大医院好好查一查,又说起家里的小孙子最近会背了不少古诗,林行之的堂姐还打算让孩子去学个乐器。   早高峰的路况有些堵,到医院已经是半小时之后了。林母牵着大姑的手,林行之走在前面,挂号、缴费、排队。   医院无论什么时候都很忙,长椅上坐满了人。有人低头专注地玩手机,有人握着身边亲人的手低声安慰,有人一言不发地看着叫号屏幕。   “上次大姑给你介绍的那个小姑娘,你们聊下来怎么样?”   旁边的一对中年夫妻看起来也是特地赶来海城看病的,妻子一遍一遍整理着手里的病历本和报告单,丈夫轻拍着妻子的后背安慰她,声音微微有些哽咽,听得大姑心里更加紧张。她侧过身来和林行之说话,试图缓解内心的焦虑,却不想直接把自己的焦虑全都传递了过来。   林母听到这话,也说:“对呀,那小姑娘我还挺喜欢,照片看起来人长得就水灵。”   林行之盯着叫号显示屏,平静地说:“不太合适。”   林母说:“哪儿不合适?你不要太挑了呀,或者你喜欢什么样的,再给你介绍看看。”   越是在医院这种地方,人越是觉得自己需要陪伴。看着身边的大多数人成双结对,偶尔也有一两个小年轻独自一人坐在长椅上低头看手机,林母就更加害怕,担心自己的孩子未来万一有个小病小痛,身边连个倒热水的人都没有。   林行之租的房子挺好,各种小摆件把家里装饰得很温馨,但是就是没有那股烟火气,冰箱里不是水就是酸奶,连个菜都没有。林母越想越不放心,儿子这个年纪,哪怕是个男生也该定下来了。   大姑做完心肌排查,在科室门口等报告。林行之去买水透口气,太阳穴胀痛得厉害,他一圈一圈地按揉着。就在这时,许皓突然发来微信,问他方不方便语音。   “哥,你给我看的针对我们那个项目的建议,我们产品负责人看了很欣赏,想约你见面请教。你在建议书里举的例子,我们做了交叉对比后,把新的一些参数重新加进去算法底座,新跑出来的结果匹配度修正提升了很多。你太厉害了哥,学长都想邀请你做我们的行业顾问。”   医院嘈杂,林行之在楼梯口接的语音电话,从窗户看出去是医院的小花园,他的耳边都是许皓说的“很厉害”“非常专业”“可不可以做我们的顾问”,刚刚在排队时候母亲和大姑,极力劝他稳定下来,先别创业先成家的劝说带来的烦恼,被许皓的话驱散干净。   哪怕是三十岁,也可以是一个理想主义。他果断答应了产品负责人见面的邀请,太阳穴的胀痛消失了大半。   大姑的报告出来了,谢天谢地,不是肥厚型心肌病,只是普通的压力大引起的心律不齐。林行之和妈妈松了一口气,堂姐远在川城也彻底放心。   走出医院大门时,下午的阳光终于穿透阴霾,照在人身上有了几分融融的暖意。大姑拍着胸口,精气神瞬间恢复了大半,拉着林母的手直呼佛祖保佑。   “行之啊,这桩心事了了,咱直接就去看房子。”林母把病历本塞进包里,语气不容拒绝,“你大姑有个远房侄子做房产中介的,帮我们选了好几个不错的小区,位置好,还都是学区房。”   林行之抿了抿唇,耳边似乎还残留着许皓刚才在电话里带着笑意的“行之哥,你太厉害了”。他到底没在医院门口跟长辈唱反调,打车去了和中介约好的地址。   中介很靠谱也很负责,挑的房子都很好。   其中一套标准的三居室,南北通透,采光非常好。原来的业主因为孩子上大学,打算把这个房子卖了供孩子出国用。家具还没搬空,客厅里一家三口的合照、孩子的各种奖状,看起来温馨又幸福。   “这个小区绿化好,不到两公路就是市重点小学。阿姨你看着三居室,一个哥以后结婚住,一个您和叔叔来住,一个做婴儿房。他还有配套的车位,这房子是我们目前手里性价比最高的一套。”中介分析得头头是道,林母和大姑看着非常满意。   “这间做主卧,你和媳妇住。这间小一点的当儿童房,以后我和你爸过来帮你们带孩子,就住朝北这一间。”林母在房间里转来转去,非常认可中介说的话,看房子的眼神里,闪烁着大半辈子积蓄终于要落地的踏实感。   大姑也在一旁赞同:“这楼层好,采光足。行之,你手头存的钱,加上你爸妈给你凑的,刚好够付个首付。等你入职了新公司,流水一拉,贷款批得也快。”   他们一唱一和,用最全然的爱和最朴素的经验,在林行之的三十岁里画了一个规整的圈,把他的人生规划得圆满极了。   晚上,林母和林父在视频里讨论首付的事,林行之则刚好结束了和Ken的沟通。   用完许皓的产品后,他和Ken重新沟通了对于创业的想法,两个人打算合伙。Ken有非常敏锐的市场观察力,本身积累的粉丝也能让他们的创业项目在一开始就拥有一定的用户基础,再加上林行之的专业能力,两个人都对这个项目充满了信心。   挂完电话走到客厅,林父在视频那头和林行之打招呼,林行之鼓起勇气走到前面跟妈妈说:“房子还是先别买了,我和朋友打算一起创业。”他声音发闷,但掩饰不住意气,“如果把钱全压在首付里,我连创业的启动资金都没有了。”   林母有些着急,她回过头看着林行之,眼神里满是无力感,“行之啊,妈不是逼你,但你现在三十岁,不是小年轻了。你要是早两年说要创业,爸妈没意见,但你这个年纪正是稳定下来最好的时候,你先买房,然后结婚生个孩子,过几年都稳定下来,再走一步看一步,不是更好吗?”   林行知不知道30岁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职场觉得30不成功就活该找不到工作,爸妈觉得30岁是人生的一道分水岭,这个年纪就得结婚生子。   可如果把人生换算成24小时,一天的时间里,30岁不也才早上八九点钟吗?   许皓发了个地址链接,是和他们产品负责人还有学长的见面地点。后面还跟着一条语音,许皓的声音里干净、朝气十足,“哥,我跟学长他们说好了,周五七点,我们在我公司旁边的餐厅见!是你喜欢的菜系,我座位也订好了。”   抑制不住激动的语调,通过手机传到林行之的耳朵里,原本有些烦躁的、被现实压得下坠的心,好像是突然在荒漠里找到了一汪泉水,活了过来。   林行之闭上眼,似乎能看到眼睛黑黑的少年,笑着夸他厉害,和他说“哥,你才不老,你那么厉害,你就应该像出海看的海鹰一样,自由地去追逐自己想要的。”   “好。”林行之难得发去语音。   他很笃定,他想要做海鹰,而不是笼子里的鸟。 第29章 贴在一起   2,145字07-21   送走大姑和妈妈,林行之担心晚高峰回去堵车,坐地铁换乘两次才到餐厅。   临走时,爸妈还是把原先准备的首付钱给了林行之,林行之一开始不肯收,可林母坚持,他收下银行卡的时候,林母彻底松了一口气,似乎收下这张卡,就代表着儿子还是听话的。   虽然一直循规蹈矩的儿子,在临走前和她表示,自己这辈子大概率不会结婚生子,但年轻人,主意来得快变得也快,林母虽然不悦,但看到忙前忙后的儿子,还是没舍得继续唠叨。   这笔钱,林行之不打算用,他暂时不买房,更不可能挪用这笔钱做创业启动金。在地铁上,他站在角落研究了一下定期理财,爸妈的钱他不打算做任何有风险的投资。   等到餐厅,离7点只差十分钟,周五晚上的餐厅人很多,门口已经有排队等候的人。这是一家融合菜餐馆,许皓提前点好了菜,服务员刚过来确认好要不要先上凉菜,许皓就和两个男生一起走进来,一位稍胖一点穿着米白色抓绒外套,一位高高瘦瘦穿着黑色冲锋衣。   跟在身后的许皓,正在叮嘱服务员上一壶玫瑰花茶,他没穿外套,就套了一件连帽卫衣,上面是公司的Logo,大大的在正中央,看起来很傻。一看见林行之,就热情地走过去,直接拉开林行之身边的椅子坐下。   高瘦的是产品负责人小胡,另一位白色外套的是项目的负责人、许皓的学长朱雨。朱雨一进门就道歉,自己下午去参加孩子幼儿园活动,穿了家庭亲子服,没来得及回家换,希望林行之不要介意。   反差感让林行之原本有的一丝紧张彻底消散,四个人很快热络地聊起来。林行之情商高,沟通起来让人感觉很舒服、很值得信任,小胡说话直接豪爽,原以为最成熟严肃的朱雨实际上非常纯粹。   原本是帮客户做个简单的插件,做着做着双方决定合伙,把这个原本用在内部的产品,变成对外的AI工具,双方一合计干脆从甲乙方变成合伙人。   大模型本身的成熟度确保了AI垂直领域的工具,从技术上实现难度不大,真正难的地方是对于细分领域的知识储备。一个能够在细分领域真的大放光彩的产品,需要业内人士把过往的经验、知识都融入进去。简单来说就是技术负责把轮子造圆,但这个轮子改装在什么车子上,怎么样跑起来更快,是用行业知识去指引的。   林行之脑子里的经验,本身高度的总结分析能力和共情力,就是最好的武器。   朱雨希望把产品做得真正有用,而不是大家用了两天觉得新奇但实际无用,他给林行之的杯子倒满热茶,“现在就还是准确度、匹配度的问题。”   林行之听他们介绍目前的情况,内测范围和数据,技术人员的逻辑、自信,每个人对于这个项目的热情,让他原本在地铁上还有些悬空的心,落了地。   许皓是整个桌子上最闲的人,他搭好了技术底座,这个项目其实和他已经没什么关系了,他把全部的精力放在给林行之夹菜、盛汤上。   林行之听完目前的情况,放下水杯,帮他们一点点拆解,“无论是企业招聘,还是找工作做职业规划,过程中最难的地方是人本身不是理性的数据能推导的,职场本身是心理博弈,那只看逻辑和数据就容易分析的结果没有意义。不用咱这个AI插件,随便问个元宝或者豆包,也是一样的结果。”   然后,他一点点开始给大家解释,HR删选简历和面试时关注的隐形情况,高管招聘时如何判断潜力和意愿度,候选人在表达个人规划时言外之意会如何表达。为了让对方更能听懂,他还举了好几个例子,把案例具体情况、背后的心理学逻辑结合在一起。   他在放光。   许皓心想,他侧着头,像是被固定了一样,死死盯着意气风发的林行之。他第一次看到的林行之像是淋了雨的麻雀,颓废无力;后来的林行之像是飞了很久的信天翁,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地飞,看起来自由,实际上孤独不知归处;回到海城后,又像是夜鹭,静静地站在浅滩上思考要不要起飞。   而此时此刻,他终于变回了海鹰。是那天发来的照片里,翱翔在罗弗敦无际海面上的、掌控一切的天空主宰。   许皓越贴越近,遵循着自己的本能,膝盖贴上林行之的西裤,隔着牛仔和羊毛布料,彼此的温度隔着0距离。   林行之没有躲开,他顿了半秒后,继续和对面的两位沟通,也微微地把自己的脚伸过去一点,黑色皮鞋的边缘,严丝合缝地贴在了那双白色运动鞋上。   林行之也趁机说了自己的创业计划,朱雨当即拍板后续的合作,以茶代酒,林顾问正式上岗。   许皓还得赶回去加班,这里离林行之家不算远,他想要先把林行之送回去再回来继续工作。在路口等车时,林行之还不知道许皓的打算,也就欣然接受了打一辆车的建议。   “许皓!下楼吃饭吗?”一个穿着同样带着公司Logo的男生走过来,“晚上十点开会在哪个会议室啊?”男生摇了摇手里的咖啡,冰块撞击的声音,在寒冷的夜色下,让林行之感觉到了深深的寒意,情不自禁打了个寒战。   内心只能感慨,年轻人身体真好,这么冷的天、大半夜喝冰美式。又觉得,工作压力大,职场人真的心酸。他想到了自己曾经加班的日子,再看了看许皓泛着胡渣的下巴,“别送我了,你快回去加班,下班到家告诉我。”   许皓不肯,车到了他直接从另一边上车,满脸笑意地看着林行之说,“没事哥,十点才开会,我刚好摸鱼休息一下。”   后排座位很宽敞,许皓一直往林行之身边凑,两个人的腿再一次贴在一起。   “哥,我们明天团建,可以带朋友一起……你也一起好不好?”许皓史探着问,“依依也去,我们租了个别墅,很好玩的。”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林行之。   车厢里很黑,只有连绵的路灯透过窗户明明灭灭地照进来。林行之看着他的眼睛,理智告诉他要拒绝,但最后他还是对面前的萨摩耶说了一句:“好。” 第30章 又吻又咬   3,592字07-23   许皓一大早就去林行之家里把人喊起来,他开了辆黑灰色的奥迪电跑,老妈兑现的他带依依旅行的奖励。   在他说完自己喜欢上一个男孩子后,老妈沉默了一宿后,大手一挥,就要给他买个更贵的,孩子喜欢男的,意味着学区房也不需要买了,也没有孙子要养了,一下子家里的钱都花不完了。   许皓本以为要和家里大战,结果顺利得像是,他说他打算早上不吃包子要吃面包一样顺利。他无暇去猜测是妈妈受过情伤、对感情婚姻变得无所谓,还是老妈的缓兵之计。最后还是选了辆正常一点、百万出头的车,省下来的钱,以后要拿给林行之买大平层。   开着新车,许皓愣是来回开了两个小时带着林行之去郊区古镇吃小笼包。天气很好,打开窗户也不是很冷,林行之今天穿了白色短袖、灰黑色复古外套,还戴了一顶黑色贝雷帽,巴黎带回来之后还没有机会戴,昨晚他在衣柜前搭配了很久,选了这么一套年轻、不过分张扬但小心思十足的穿搭。   风透过窗户,帽子差点飞出去,他只能摘下帽子,打开镜子整理头发。   “You ain’t sure yet   But I'm for you   All I can want   All I can wish for   Nights alone that we miss more”   音乐缓缓流出,许皓用余光看着林行之,心里全是满足,新车副驾驶第一个乘客、唯一一个乘客,是自己喜欢的人,外面看起来成熟稳重的行之哥,只有在他面前才会表现得有脾气,还有点娇气。   一些不得不说许皓公司虽然加班强度很高,但是财大气粗,直接在市中心租了一间三层老洋房,吃喝玩乐全包还有一夜住宿。   “经济上行期的团建味道。”林行之走近之后和许皓开玩笑说。   场地很大,KTV房间、麻将室、游戏机房、台球厅和桌游室应有尽有,厨房还有工作人员在准备餐食。每一层都热热闹闹的,原以为是部门聚餐,到了才知道是新入职员工团建。   映入眼帘的全都是年轻的面庞,吵吵闹闹的。前几天林行之还因为这些年轻肆意、充满热情的脸,感觉到一丝丝对自己年龄的悲伤。但自打想好要创业之后,他的心重新被注入了泉水,又活了过来。   长得漂亮的人在哪里都会得到优待,更何况林行之不仅长得漂亮,聊起来也让所有人都觉得很舒服。   许皓本想通过这个机会,小小地约个会,也让林行之一点点融入自己的生活里,没想到林行之直接就被其他同事拉着去玩桌游。   许皓坐下来也要玩儿,一群人表示:刚刚就差一位,我们选了漂亮哥哥,你去玩你自己的吧,别打扰我们。   林行之笑转身直接去和摊了摊手,表示自己很无奈。笑得像一只小狐狸,让许皓牙痒痒地想咬一口,可他哪里敢。他只得一个人去厨房,又是端水果又是拿蛋糕,把林行之烦得不行,直接把人轰了出去。   一共三层楼,许皓溜达了一圈,依依终于到了,他和依依告状说林行之不理他,和别人一起玩桌游。   依依觉得许皓这个人真的很让人不解,有时候可怜得要命,有时候又精明又贼,现在看起来脑子好像……算了,可能恋爱脑就是会占用智商吧。依依心里OS一会儿后,就去找上次暖居认识的小葵,两个人加入了KTV小分队,撕心裂肺地和大家一起唱歌。   许皓非常受大家喜欢,这次,林行之算是彻底意识到了这件事情。无论哪个团队的同事,许皓都认识,都能聊上两句。对于别人所在的团队、毕业的学校,甚至说一些简单的个人喜好,他多少知道一些。林行之突然意识到许皓就是网上所说的那种大暖男,每个人都能分得他的照顾。   所有人都有的东西,是温柔与好脾气;只有一个人才有的东西,才叫偏爱。   面前的草莓每一颗都被摘掉了草莓蒂,每一颗也都是选出来最漂亮、最红的。林行之拿起一颗放到嘴里,很甜。   人缘好的代价就是,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大家绝对不会放过这个人。   许皓刚吃完饭,正闹腾着要拉林行之去院子里荡秋千。话还没说完,就被几个部门的男同事生拉硬拽地拖进了桌游室,“玩游戏了,你跑什么,找你半天。”   房间里已经坐了一圈人,依依和小葵在最里面的小沙发里挤着,正一边咬耳朵一边看热闹。剩下的就是一张大L型的连体沙发,正中间正好空出来一个空位。   “来来来,许皓,坐这儿!”一个带头起哄的男同事上来拉住许皓的手往许那个空位去,顺便冲旁边一个穿白色毛衣连衣裙的女生挤眉弄眼,“漫漫,你稍微给许皓挪一下位置,你刚刚不是还念叨他呢吗?”   那个叫漫漫的女生脸瞬间有点红,眼神黏在许皓身上,从他进来就没挪开过。   原本只要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中间的位置和边上的座位,是大家默认留给这对准办公室小情侣组合的。   可偏偏许皓是个没有眼力见的。他才不能跟他的行之哥分开,本来两个人一起看看月亮、荡荡秋千,浪漫得不行,偏要被这群没眼力见的喊他进来玩游戏,还要分开坐,怎么可能?他会站在原地,试图寻找出两个座位,两个连在一起的座位。   “不用。”   林行之神色自若地打断他。他进来得晚,但扫一眼这座位分布,就什么都看明白了。   他没等许皓再折腾,直接走过去,长腿一迈,极其自然地坐到了最角落、小葵的沙发扶手边上。他捏了捏自己的贝雷帽,冲许皓挑了挑眉,笑得像只看戏的小狐狸:“你坐那儿挺好的,视野开阔。大家难得聚齐,好好玩。”   许皓的脸瞬间就苦了下来。   他看着自己和林行之之间隔着的六七八个同事,第一次觉得,人缘太好其实是一种负担。   漫漫看着是温柔害羞,实际上胆子很大。轮到她的时候,她非常坚决地选择了真心话。同事们也非常配合地问:“在座有你喜欢的人吗?”   漫漫盯着许皓,眉眼弯弯,肯定地说了一句:“有。”   许皓这会儿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的林行之看呢,心思根本没在游戏上,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到周围人在笑,便也跟着傻乎乎地跟着同事一起笑了笑。   林行之看着他那副对谁都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的火噌地一把就窜到了喉咙,又喝了两口酒才压下去。   等许皓输的时候,他害怕大家问的问题太刁钻,让他在行之哥面前丢了面子,就选了大冒险。   结果他的大冒险惩罚是:对坐在右边的人说一句“我喜欢你”。   右边坐的就是漫漫。   许皓一想他确实挺喜欢他的同事们的,小姑娘在入职培训时候一起聚过几次会,很好相处,于是想都没想,极其坦荡地对漫漫说了一句:“我喜欢你。”   “噢——!!”   周围的揶揄和起哄声瞬间就要掀翻屋顶。   这巨大的动静终于让许皓的脑子瞬间归位。他看着漫漫泛红的脸,再看看周围人那副磕到了的表情,心虚和害怕瞬间涌上大脑。   他下意识转头去看角落。   林行之已经直接起身去洗手间了,一个眼神都没有留给他。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林行之才开始搭理许皓,而搭理的话是:“我先回去了,你玩得愉快。”   大家陆陆续续往外走,门口停了一排车。许皓拿着车钥匙,像只小狗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林行之身后,嘴巴一刻不停地阻止林行之打车。为了今晚能送人,他连一滴酒都没沾。这会儿他嘴巴一刻不停地阻止林行之打车,“你不让我送我……我,我就开车跟着你打的车。”   结果还没走到车旁,刚刚在里面带头起哄的男同事又凑了上来,“哎,许皓,你开车来的对吧?”男同事一把勾住许皓的脖子,压低声音但又确保周围人能听见,“太晚了,漫漫她一个女孩子打车不安全,你顺路给捎回去呗?”   漫漫也大大方方地往前走,问:“我们住得不远,你顺路捎我一段呗。”   周围几个还没走的同事也跟着起哄。   许皓的头皮瞬间就麻了,他下意识地去看林行之。   林行之正站在路灯下,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一副雨我无瓜的看戏表情。见许皓看过来,林行之甚至还体贴地笑了一下:“对啊大暖男,你送送人家。”   许皓只觉得心里越发毛,这笑容太吓人了,他几乎是秒拒,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许皓走过去,抓住林行之的胳膊,整个人往林行之身上贴,“我要跟行之哥回去。”一句话说得极其暧昧。   除了拒绝,漫漫似乎又听出了一些其他的意味,有些诧异的眼神在林行之和许皓中间流转,她聪明果断,也不再多纠结,拿出手机摇了摇:“行,那我打车,have a good night。”   打开副驾车门,把林行之哄上车,自己一溜烟绕回驾驶座,落锁、发动、踩油门,动作一气呵成。   林行之靠在椅背上,一路上也懒得跟他说话,整个人往右边侧身,眼神全部留给了窗外的街景。许皓想解释,又怕多说多错,也不敢说话,   他的沉默让林行之更生气,再想到他今天给所有人的照顾,还和别人说我喜欢你,下车之后一句再见都没说,迈开大长腿就往电梯走。   关门的时候,许皓敏捷地伸出一只手,硬生生推开差点合上的大门,没脸没皮地就往林行之家里蹭。   他没脸没皮的、若无其事的样子,让林行之压抑了一晚上的怒火蹭地涌上脑门,酒意和怒意瞬间爆发。   他直接把许皓按在玄关墙上。   许皓有些懵,“哥?”   “闭嘴。”林行之嗓子发哑,咬着牙说,“你懂不懂什么叫保持距离?你是中央空调吗?”说完直接仰头吻了上去。   独属于林行之身上的香气混杂着酒味,让许皓整个人血液瞬间沸腾,他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不过两三秒时间就反客为主。他直接伸手扣住林行之的腰,翻过来把人按在墙上。林行之理智归位,忍不住挣扎,许皓一条腿直接挤进林行之两腿之间,彻底将人卡死在怀里,又吻又咬。   “疼。”林行之被他咬得哼哼。   许皓停住,微微往后退了一小步,大概五厘米,眼神湿漉漉亮晶晶地看着林行之,“哥……”   江米配茶   最近码字,鼠标手发作,大家要保护好手腕啊!看小说玩手机之后,要要记得拉伸手腕和手指 第31章 给他的备注是小狐狸   3,956字07-25   今天的活动是和Ken合作的第一个线下活动,主要来的是Ken的职场粉丝和之前林行之工作里认识的候选人。两个人讨论后,他们的初创项目主要是面向求职者做职业规划,同步再做一些企业合作,所以第一次的活动,主要邀请的还是目前在职业发展中期的职场人士。   这些职场人士,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努力对了,未来就是高管;努力错了,中层的位置也就是职业的最后归宿了。可现在的职场,希望每个中层都能来努力对,35岁的职场危机笼罩在每个人的头上。   需要你工作做得好,御下有方,御上更有方,无论是在内部的职业选择还是跳槽,都要次次都对,没有任何的容错。   残酷得让人想每天召唤三体人一百次。   一直到出现在活动现场,林行之才彻底从早上小狗给的早安吻里回过神。那是一个,睁开眼就看到的,眼睛亮晶晶的萨摩耶,穿着自己的短袖,把自己搂在怀里,然后无比虔诚、无比开心地给自己一个额头吻。   林行之昨晚没喝多,酒精量刚刚好让他不断片,甚至记得更清晰,他记得每一个细节,在车上转过脸看到的高架绿化带新换的冬青、商场巨大的最新电影的宣传海报、进门之后紧紧跟在身后的许皓,被许皓反客为主又咬又啃的吻,锁骨到现在摸上去还有点疼。   以及最后乖得不行,让他喝完酸奶后,死活不肯离开的许皓,是怎么乖乖平躺着睡在他侧边,再无逾矩的。   他以为的,亲吻、撕咬、毁天灭地的来,都没有。他以为的,“那就毁灭吧,明天什么我都不想管”的自私情绪,被许皓的克制化解得全然不剩。   唯一的不克制,就是今早他的衬衫纽扣必须把最上面一颗也系上。   活动在园区附近的一个高级酒店的会议区,周日园区人不多,停车也方便。形式上是嘉宾发言、圆桌讨论和下午茶环节。为了让整体效果更好,他们还邀请了三位嘉宾。   一位是Jill,33岁,上市科技公司人力资源负责人,简历优秀的就像是模板,大厂招聘出身、负责过人才发展,后来毅然决然加入目前这家科技公司,4年时间陪公司从备受打压到港股上市。每一步选择,都全对,林行之的学姐。   一位是Vincent,35岁,大厂产品负责人。咨询公司出身,创业项目套现成功,加入目前公司,孵化出目前公司的电商板块业务。天之骄子,卷王,但是同时也把生活平衡得非常好。   最后一位是Lucy,42岁,外企采购负责人。近二十年职业生涯,两段公司,在目前公司15年多次轮岗,最终成为第一位做到这个职位的中国女性。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领域发光,有人选择堵对机会跳槽,有人选择跟着喜好换工作,有人传统到在一家企业一直深耕。林行之希望通过这三位不同的嘉宾,来告诉大家职业的选择是多样的,不需要盲从于市场,只需要做到在做每一个选择时深思熟虑、选择后全心投入。   就好像他离职时迷茫无措,他没有做到深思熟虑的规划,但后来他还是因为之前积累的人脉和经验,因为没有忘记初心,开始了创业,全身心投入的创业让他再次找到了自信的自己。   五个人的分享之后,圆桌讨论里,林行之被之前认识的候选人朋友拉在自己的小组,这一组都是互联网打工人,林行之非常好地承担了主持人的角色,把关于职业选择、是跳槽还是继续这件事情,结合每个人的背景和诉求,授人以渔的激发他们自己的思考。   “工作忙的时候根本没时间思考,跳槽的时候又被猎头和对方HR牵着鼻子走,他们一劝,我连自己为什么换工作都忘了。”A的话,让一桌子人一边嘲笑一边赞同。   五个人分到的五个圆桌成员,都是林行之根据参加人员的背景一一匹配的,效果自然是非常好。下午茶环节,大家都没怎么起身去拿餐食,还依依不舍地坐着互相讨论。   活动结束,Ken和林行之定了餐厅,约三个嘉宾一起晚餐,Vincent自己有过创业背景,餐桌上一直在问两人的商业模式和盈利模式,还给了很多建议。   Vincent坐在林行之身侧,他是Ken从前工作里认识的候选人,创业没钱用猎头招人,还是Ken友情推荐了几位,和Ken还是网球球友,关系非常好。   林行之在饭局上,会更喜欢照顾到每个客人,对自己反而没那么上心。他参与每个话题,把桌上的氛围一直保持在恰到好处的地步。Vincent盛了一碗老火汤,递给林行之,“药膳汤,你尝尝喜不喜欢。”   林行之正在和Lucy请教外资公司的职场特点,右侧突然递过来一个小碗,他聊得正投入,就道谢后顺手接过放在餐盘上。   Vincent看着林行之圆圆的后脑勺,笑了笑没说话。果然没两分钟,聊完的林行之突然反应过来,转头和他说抱歉。   林行之今天穿的是一件蓝色条纹衬衫,宽松版型,显得整个人薄薄一片。此刻袖子卷到了手肘,露出纤细紧致的小臂,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指甲盖都是粉粉的。拿着白色小瓷勺,笑盈盈地看着Vincent说谢谢。   Vincent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漂亮、聪明的人他见过很多,漂亮、聪明、脑袋圆圆的,整个人白白粉粉的,稚气又成熟的只有面前的林行之。   就像当时毅然决然从咨询公司离职创业,又干脆果断卖掉项目回归职场一样,他从在会场有些见色起意,到刚刚的心动,再到此刻他想追求林行之,不过半天,但是他笃定、确定,这件事他必须做。   “Evan,加个微信?我约了朋友周四下班一起打球,一起啊?”Vincent上半身微微往左侧靠,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微信二维码。   林行之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调混合果香,冷调里混着一丝温暖,想问是什么香水又担心过于冒昧。还是只拿出手机,扫码添加好友。   “你们一般在哪里打球?”过往的球搭子只能约周末,可周末球场难抢,“对了,我水平一般,你们别是什么大神局。”Vincent的风格很随性,林行之也就无缝从和Lucy聊天的状态,切换到了活泼型人格。   Vincent被林行之快速切换的社交风格逗笑了,悄悄给微信备注【小狐狸Evan】。   林行之没买车,吃完在电梯,他就拿出手机开始打车。手机壳是渐变蓝,中间有一个白色的漂浮小人,Vincent的手机壳也是蓝色,只不过颜色更浅,右侧是一个米白色不规则的半圆钟表盘,配文是「follow your heart」。   两个人看着对方的手机壳,Vincent先开口,“手机壳很有趣。”说完摇了摇自己的手机,“你住哪里,我住在宁安路附近,顺路的话我载你一程。”   外面下雨,打车软件显示前方有一百多位在等车,林行之听Vincent住的地方离自己不远,也不矫情就答应了。刚好路上可以多聊聊,Vincent的朋友很多都可以是未来他和Ken的客户,尤其是那些还在咨询公司还没出来的前同事们,绝对的优质客户。   他以为Vincent会开比较张扬的车,结果却是一辆特斯拉Model S Plaid,想想也不奇怪,很符合他对Vincent的判断,年轻、喜欢尝试新鲜事物,又理性克制。   “这车很适合你。”林行之上车看了一眼车内装饰,热门IP的车载香薰、迷你机器人摆件,卡通小蝙蝠玩偶,忍不住感慨。   “哦?”   “以前我有个同事,对车很感兴趣,还通过车来判断候选人的性格特点,很好玩。”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是喜欢哈利·波特的人?”林行之面前有一个金色飞贼挂件,很好看,“你这个是在哪里买的,很漂亮。”虽然他没有车,但可以给许皓买一个。   “我回去找找,找到购物记录告诉你。”Vincent发动前,把周四的网球场地址也发给林行之,“我看了你朋友圈,是刚去过挪威?”   到家半小时的路程,两个人从挪威聊到之前的旅行经历,Vincent非常善于倾听,林行之从刚认识,把对方当成未来潜在客户的谨慎,到放松地聊自己之前在国内自驾游遇到的暖心故事和奇葩行为,两个人居然在同样的时间一起在川西旅游过,还都看过梅里的日照金山。只是林行之在民宿看,Vincent是在房车。   车里的暖气很足,林行之聊得高兴,放松地靠在后座,刚准备顺手解开扣到最上面、有些勒的纽扣,脑海里突然闪过昨晚的场景,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耳朵。   余光里,Vincent看到林行之的耳朵有一点红。   “Evan,我应该早点认识你,我朋友们肯定也会很喜欢你。”   林行之感觉这话说得有些奇怪,但刚刚他看到Vincent的朋友圈,有好几张和同一个漂亮女生的合照,应该是对方女朋友,就收起了一丝丝的敏感,由衷感慨,“早点认识,我可是996社畜,约个网球都只能约周末。”   路上车不多,Vincent一手扶着方向盘,侧过脸盯着林行之,鼻子很翘,有一点驼峰,头发遮住了一半的耳朵,“以后我们周中周末都可以约。”   “我看那个球场离我换线的地方不远,我到时候换好线去找你们。”林行之滑动手机看地图。   “我也换线,你在哪家,我要是下班早一起去?”Vincent没带一点犹豫,虽然他刚换没两周。   林行之发过去店铺链接,居然是同一家,Vincent觉得简直是缘分天注定。   林行之觉得一切都太巧,巧的如果不是两个人是工作认识,他都觉得这是个杀猪盘。不过想到Vincent朋友圈那副有对象的样子,又觉得自己可能是有点过于草木皆兵。这人也许是叶然之后,老天爷给他的因为工作认识的第二段完美友谊,便坦然地笑了笑。   外面还有小雨,林行之想让Vincent在小区门口放他下来,可Vincent坚持要送他到楼下,想到今天穿的皮鞋不太方便沾水,林行之也就大方地答应。   从停车的地方到楼道门也就三米不到,雨也不大,可是Vincent还是坚持把后座的伞给林行之,特斯拉的黑色雨伞,林行之有些哭笑不得,这伞也太大了。   “谢谢送我回来,再见啦。”林行之走到楼道口,Vincent还没有离开,开着车窗看着他,他转身说谢谢。   “周四见,Evan。”Vincent坐在车里,看着楼道灯下的林行之,笑得很漂亮,黑色的大衣一直到膝盖,把整个人修饰得干脆利落。   他刚要摇上车窗离开,楼道门开了,一个高个大男生打开门,自然地接过林行之手里的雨伞,一只手撑在门上,待林行之走进去,男生往前一点遮住林行之的背影,门关上的一刹那,他和开门男生的视线,隔着细密的小雨,碰在了一起。   他看到了对方眼神里的警惕。   有意思。Vincent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缓缓升起窗户,开车离开。 第32章 你男朋友?   3,437字07-28   “哥,下雨你怎么不让我去接你?”   一进电梯,小狗就很不开心地追着林行之问,林行之白天出门时,本来就有些尴尬,他有点后悔自己昨晚的冲动,还没想好该怎么处理和许皓的关系,假装没发生像个渣男,可是遵循一时冲动在一起又过于草率。   这个阶段,他好不容易找到事业的热忱,他想把精力先给到事业,可……可对小狗也不应该太坏。   “我怕你晚上应酬吃不饱,给你煮了宵夜,你吃完早点休息。”许皓把手里的保温桶递给林行之,到了门口,却没进门,“我晚上要回去赶个东西,明早开会要用,我就先回去了,哥你记得吃。”   是西芹牛肉粥,林行之吃了一整碗,一整天的疲惫被家里的温暖、空气里香薰的味道和粥驱散干净。他和Ken明天要开会,于是也没有再看手机,吃完就洗澡睡了,一夜好眠。   称心如意的工作是职场人最好的医美。   创业项目的有序推进,让林行之整个人意气风发。活动之后,针对未来的盈利模式,林行之跟Ken彻底敲定,订单也在活动后陆续进来。   周四下午离开共享办公室,林行之背着网球包走到楼下,过了一个冬天,原本光秃秃的树上不知不觉抽出了新芽,绿色在不知不觉中爬上树梢,海城春天真的来了。   他扫了一辆共享单车,打算一路骑到换线的地方。他没有戴耳机,任凭城市的喧嚣涌到脑海里,活着的感觉包裹着他,路过一家面包房,「巴适」,林行之此刻心情也是如此。   一口气买了店员推荐的五款面包,等会儿打球三个球友的和自己明日的早饭,林行之觉得海城真好啊。   等林行之热身完,Vincent也背着包到了,他今天穿了一身白,从上衣、短裤再到网球鞋,白的像是刚刚参加完温网的职业球员,林行之都想让他把脚抬起来看看鞋底颜色有没有违规。   林行之看到他走过来,忍不住笑出了声。   “很丑吗?”Vincent 从包里掏出一瓶冰镇的青柠味电解质饮料递过去。   “没有,就是感觉你下一秒就要去参加温网了。”林行之打趣道,顺手把自己带来的面包递了一袋过去,“垫垫肚子,我买了大家的份。”   “谢了,等下打完刚好补充碳水。”Vincent 接过面包,看着林行之,林行之穿了黑色长袖,挺拔修长,他觉得林行之其实穿浅色会更加精神。   另外两个球友因为加班还没到,两人决定先打。前五分钟,彼此还在喂球、试探,熟悉了对方的球路后,球场上的气压骤然变了。   林行之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被彻底勾了起来,创业固然找回了自信,但前方遍是挑战。一切就像球场,把球接住、打回去,打到对手接不住,才是赢。   他太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释放,于是林行之的底线抽球越来越重,球鞋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声响。   Vincent绝对是一个强大的对手,他就像是密不透风的墙,无论打过去的球角度多刁钻,他都能准确预判,出现在击球点,拉拍、蓄力、挥拍,把球极具压迫地送还给林行之。   他的球技在业余选手里绝对是大神,并且一点也不放水。   林行之快速调整步伐,一个正手暴击,居然接到了球,又是一个暴力正手,球贴着网砸在底线。   “好球!”Vincent没有再跑过去,而是站在原地,看着满头大汗,时刻观察他动作的林行之,眼神笃定。   Vincent 一个漂亮的发球,两人继续。他发现林行之不擅长反手,便故意把球往反手深区打。林行之习惯性地试图转身正手,犹豫叠加错误的战略,球直接从身侧飞了过去。   “侧身反手啊,Evan,反手你可以的啊。”隔着网,Vincent的语气很凌厉,林行之重新回到中央,开始下一球。   Vincent 依旧控球在林行之的反手区,球速放慢了一些:“你可以的,反手打过来。”   林行之大脑指挥着身体,跨步,转体,反手挥拍,“砰!” 一个漂亮的防守反击,球直奔死角,Vincent   稳稳接住。   等两个球友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位全力出击的人,林行之浑身湿透,衣服的前胸后背一片汗渍,但眼睛亮得惊人,面对步步紧逼的Vincent毫不退缩。   Vincent给林行之递过去毛巾,“新的,你擦擦汗。”他看着林行之把发带扯下来,潮湿的刘海垂下来,一滴汗从发梢落到他拿毛巾的手上,Vincent 愣了两秒,才说:“你打得很好,很厉害。”   林行之擦着汗,刚刚球场上Vincent压迫感下的鼓励,让他很受用,“谢谢你,Vincent。”   Vincent 看着他,眼神直白,他知道林行之很优秀,优秀到不管是性格、能力还是眼界,都很好,“打完球,去吃点东西吗?我饿得不行。”   林行之消耗太大,一个面包显然无法支撑他到明早,就答应了。   两人坐着看另外两位打了一会儿,Vincent 坐在身侧,时不时分析几句。没过多久,两人重回球场,这次他们成了队友。   “别退!迎着球打!你完全有能力抽死这一球,为什么要躲?!”Vincent喊得很着急,声音里不是训斥,但是能感觉到他的一丝丝不悦。   “我喝口水。”林行之走到休息区,青柠味的电解质水很甜,没什么柠檬的酸味,唯一的缺点就是,现在已经不是冰的了。现在的林行之浑身燥热,迫切地想要喝下一大口真正的冰水,常温的太平淡了,缓解不了刚刚错失好球的懊恼。   Vincent拿着球拍走过来,喝了一口水,“其实你可以,你底线抽球极重,正手暴力,可见你应该是进攻型,你不要担心接不到,你先跑再说。”   他拍了拍林行之的肩膀,一脸的鼓励,“刚我着急了,不是故意吼你,但你知道的,你可以做到。”   这句话,这句来自世俗定义下,以及自己认可下的年轻有为的天之骄子,今天在球场一直告诉他,去面对就会有成功的可能。   接下来,林行之越打越笃定,就算接不到,也不再逃避。   等四个人坐在餐厅桌前,点完菜时,一伙人才从刚刚比赛必须争个输赢的竞争状态里脱离出来。 Vincent介绍了彼此,“Evan,人力资源大牛,做职业规划方向的;Ryan,消费品咨询;文哥,餐厅老板,下次有空去他那里吃。”   虽然介绍的时候只介绍了职业,可刚打完球的4个人对于职业可没什么兴趣,大家只关心刚刚打的球哪几个打得好,自己有哪些失误,彼此有哪个地方很厉害值得学习。然后又聊到了球拍、网球鞋和穿线。   最后聊着聊着聊到了情感问题。文哥最近情商,女朋友两天没搭理他了,愣是把可乐喝出了啤酒的架势,喝了一大口后问:“你们说,礼物我也买了,红包也转了,我还能做点啥,小姑奶奶才不生气。”   Ryan有对象,可Ryan的对象比Ryan还要工作狂,一般因为陪伴不够闹别扭的是Ryan,所以他说不出任何建议。   文哥盯着林行之,林行之长得很帅,文哥默认他肯定有对象。   林行之注意到文哥炽热的眼光,笑着摆手:“我不知道啊,我没女朋友。”   文哥只能转向Vincent,“你肯定有办法,你说,哥们我该怎么办?”   “就冲你知道对方因为陪伴太少和你生气,你今天还和我们打球,这个点和我们三个吃饭不找女朋友,你就活该。”   Vincent说的话让林行之忍不住笑了。真够毒舌的,他心里想。又默默觉得Vincent女朋友应该挺幸福的,想起之前翻看 Vincent 朋友圈时,那个经常合照、笑起来有两个好看酒窝的漂亮女生,照片里两个人都笑得那么开心。   果然是年轻有为,事业成功,爱情还大丰收,妥妥的人生赢家。林行之心里再次给 Vincent 贴上了「牛B Plus」的标签。   「哥,你还没到家吗?」许皓的微信发了过来。   许皓知道林行之今天要去打球,所以一整晚都很懂事没有打扰他,可现在已经快11点了。   最近许皓晚上都会去林行之家,陪林行之聊会儿天,或者看个电影之后再回去。   他倒是恨不得直接拖着行李拎包入住,可从小接受道德教育告诉他:放长线,才能钓大鱼。一点点融入林行之的生活,让林行之习惯他的存在,直到主动向他迈出那一大步,两个人才可以长长久久地、稳定地走下去。   在此期间,他要做一个100分的追求者,同时把自己的事业发展到极致,只有足够优秀地站在林行之身边,才能得到林行之百分百的爱。   今天加班到10点多,他就立刻开车去了林行之家,结果打开门,屋子里一片漆黑。「哥,我来接你。」   林行之想了想,这里离家也没多远,吃完自己打车就行,就拒绝了。   可许皓一连三条,   「让我接你吧」   「哥,我想早点见到你」   「哥,我去接你」   林行之看着屏幕,嘴角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地微微扬了一下,最终还是乖乖把餐厅的定位发了过去。   难缠的小狗,辛苦一天还要来接他。   “你男朋友?”Vincent站在餐厅门口,林行之拒绝了他送自己回家的建议,表示有人来接,Vincent摆弄着手机,点开远程控制的APP,提前打开了车里的空调,漫不经心地问。   “朋友。”林行之诧异Vincent的敏锐,但美国回来的咨询公司背景,身边LGBT人士肯定不少,他想了一下,许皓应该是dating对象,或者说,在磨合期的准男友?林行之此刻看着地上的路灯倒影,突然觉得,自己也许可以不要想那么多了。   江米配茶   林行之会慢慢找到自己的自信。那时候,他自然会主动靠近他的小狗 第33章 第一次约会   3,035字07-30   周末许皓不加班。他把这次当成第一次正式约会,因此熬夜做了很多功课,为了万无一失,还把约会攻略发给依依把关。依依审阅后表示:“做得很不错,我要和小葵一起也去感受一下。”   林行之创业其实没有周末可言。Lucy刚好给他介绍了一个外企客户,因为中国区大裁员,需要他们为被裁员工提供再就业辅导,包括简历优化、面试培训等等,一百多名员工的大项目,颇具挑战。   不过,那天打完球之后,一上车就黏糊糊喊哥哥的许皓,让他还是决定把周六空出来,为此,他要把周六一天的工作全部压缩给周日,周一他就要和Ken过第一版项目规划。   两个人约的是10:30的早午餐,林行之8点就爬了起来,灌了一杯浓缩清醒了头脑后,打开电脑先做了一小时方案。可等他做完方案站在衣柜前时,才发现出门穿什么这个问题,在春天的海城,远比做方案还要难。   穿成洋葱固然最保险,热了就脱,冷了再穿。可是洋葱的每一层都要足够帅气,每一层都要和下一层完美搭配,这就很难了。   最终,林行之选了牛仔衬衫、牛仔裤,然后搭配棕色领带和同色系皮衣外套。   这样穿海城的风一吹大概会有点冷,但架不住足够亮眼。天气预报说今天最高快20度,他没再纠结,给自己找了条黑色皮带,打开打车软件打算出门。   「哥,我能上楼喝杯水吗?」   微信弹出提示,许皓已经到楼下了。   林行之看着自己刚花钱买的打车软件周末优惠券套餐,突然觉得自己根本不需要花这个冤枉钱。自打许皓买了车,要不是自己还得上班,他恨不得直接应聘成为林行之的专职司机。   今天背的包是林行之在巴黎时候最常背的黑色斜挎包,挂件被换成了一个网球小玩偶,许皓之前没有在其他包上见过。   “哥,这个挂件好可爱,你很喜欢打网球吗?”   周末的路上稍微有些堵车,许皓一看到这个包挂,脑子里瞬间拉响警报。他立刻就想到周四接打完球的林行之时,第二次遇到的男人。   第一次见,是对方开车送林行之回家,隔着车窗和自己对视。第二次见,一身晃眼的白色衣服、这个天也不热,还穿着短裤,像个开屏孔雀,站在林行之身边一直到林行之上车才离开,还主动和他打招呼。   Vincent,听起来就很花孔雀老男人!   “对,不过约球很难,以前的球友工作太忙。”林行之随口回复。   “那我去学,我也想打!”许皓立刻接话,毫不掩饰自己的占有欲,“你给我买一个这个挂件好不,我要挂包上。”   “我找找,这是朋友送的。”林行之听完就打开购物软件。   果然!许皓就知道自己的警报没有乱响,林行之这么忙,哪有时间去买什么新的包挂,他追问:“上次打球的Vincent?”   无论许皓如何掩饰,酸溜溜的语气还是出卖了他。林行之感受到了空气里蔓延开的微微的酸味,眉眼一弯:“对呀,挂在包上很好看。”说完,林行知还特地把包举起来,将小网球挂件在许皓面前摇了摇。   “他是不是喜欢你?”许皓彻底算了,比吃了一百颗溜溜梅还要算,嘀嘀咕咕地控诉,“你们讨论工作还一起打球,还一起吃宵夜……你都没跟我一起打过球。”许皓一句接一句,完全忘记了自己根本不会打球这件事情。   林行之喜欢吃各种小面包,所以许皓光是brunch就安排了两家,一家以肉桂卷和甜甜圈出名,一家据说有着整个海城最好吃的可颂。   看着点餐柜里各式各样的甜甜圈,林行之站在那儿,有些纠结。   “哥,如果你想吃酸一点的,就吃柠檬鼠尾草的;如果想吃甜一点的,可以试试开心果黑醋栗。他们家的肉桂卷是招牌特色,除此之外呢,还有可颂,他们家的可颂是用酸面包底做的,口感比较特别。”许皓一口气直接把店员的台词全抢光了。   店员小姐姐本来全部的注意力在点单平板上,听到许皓的话,抬起头,看到贴在一起站着的两人,忍不住笑了,又立刻低头掩饰笑意。林行之有些害羞,赶紧点完,找了窗边的位置坐下。   其实许皓大可不必介绍得这么详细,因为酸的甜的他都点了。刚坐下没两分钟,又去柜台端了两杯咖啡和一杯少冰的荔枝气泡水。   “这也太多了。”   小小的蓝色桌子上一下子就被放满了。   “吃不完我吃。”许皓撕开吸管插进杯子里,把气泡水递给林行之。“我做了一个面包店打卡listing,今天我们先打卡两家,以后我们一家一家慢慢吃,找出你最喜欢吃的。”   许皓又用他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林行之一小口一小口地吃面包,林行之刚吃完一口放下,他就拿起来咬一口,一点也不避开林行之咬的地方。   林行之耳朵热热的,刚想说些什么制止,许皓的大拇指就从他的嘴角擦过,“哥,你奶油吃到嘴角了。”   在心动的时候,心真的会怦怦跳,如果此刻在用手表测心率,那一定是爆表的数字。   荔枝气泡水,荔枝的甜度和白茶基底完美平衡,气泡在口腔跳动。窗外是骑车或者散步的人,满是活力。林行之在心里默默给这家面包店打了满分。   第二家面包店离得不远,吃完两个人一起步行过去。其实林行之已经吃饱了,但许皓的热情让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春天,并肩在梧桐树下散步,听许皓一句句念网上对于下一家面包的测评,“气孔漂亮,外表焦苦和内部咸香完美融合……”惬意、平凡又幸福。   等到了12点多,许皓说要去吃饭的时候,林行之头都大了,吃了一上午,他是真的再也吃不下一点东西。   短短两个小时不到,他吃了快三个面包、喝了一杯咖啡,两杯气泡水。所以小男孩的恋爱就是喂猪吗?林行之腹诽道。   “那我们去买挂件!”许皓刚刚就在网上做了攻略,找到了一个更加可爱的网球挂件,他直接拉着林行之到了一家买手店。   除了网球挂件,店里还有各种造型奇特的小玩偶,企鹅、龙虾、蛋糕,甚至还有土豆仔……每一个都极其搞怪可爱。   林行之拿起了一根胡萝卜,对着许皓摆了一个啃胡萝卜的造型。许皓盯着林行之,这人最近剪了头发,额前的一小撮刘海刚好落在眉骨上,笑起来眉眼弯弯。就像是,早春的迎春花,颜色亮的坦荡,毫无防备的明媚感。   许皓喉结滚了滚,长腿一迈凑了过去,作势要和林行之一同啃那根胡萝卜。两个人的额头毫无间隙地抵在一起。许皓一点也不亏待自己,趁林行之没反应过来,迅速在林行之的脸颊亲了一口,软软的。   “我去结账!”小狗一把拿过胡萝卜,又迅速拿了两个网球挂件,一溜烟地快速跑去买单。   林行之被定在原地顿住了。隔了好一会儿,他才抬手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脸颊,低头无可奈何地笑出了声。其实,如果许皓刚刚没跑,他会和许浩牵着手一起去买单。   买完单,许皓回头没找到林行之,整个二楼都没有林行之的踪影,他只感觉身上快出冷汗了。   是亲了他,所以他生气了吗?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手指甚至有些发麻,还没来得及敲字,微信先震动了一下。   「我去三楼逛逛。」   林行知的微信消息让他悬着的心一下子归位了,刚刚那种浑身快要冒冷汗,手脚发麻的状态彻底消散。也来不及找电梯,他顺着楼梯快步上了三楼。   三楼是男装区,看到许皓走过来,林行之把手里的衣服递过去,“你去试一下这些。”   林行之递给他两件卫衣和一件衬衫,许皓拿着衣服,一时有些懵。   林行之可不管他,拿着给自己选的衣服,率先进了更衣室。许皓反应过来,也快步跟上。   给许皓选的其中一件是假两件的白色卫衣,菱格条纹、拼接灰色帽檐,领口处还做了小黑边的衔接,下摆也有一个小黑边,整体的感觉青春又很时尚。这一款他也给自己拿了,黑色款,拼接的是灰色,边边用了红色点缀。   “怎么样好看吗?”林行之敲了敲许皓更衣室的门问。   许皓打开门看到的就是,穿着和自己同款不同色卫衣的林行之。黑色衬得林行之皮肤更白,点缀的红色边给整体穿搭提亮,显得更加精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试的白色衣服,有些难以置信,一种隐秘的、原本充满不确定的情绪,化成巨大的喜悦在心中砰的一下炸开,像是万千烟花一同绽放。   压抑不住的笑意彻底从许皓的眼角眉梢溢了出来,他歪着头,用笑盈盈的眼睛看着林行之说:“哥,你好漂亮。” 第34章 随便你怎么想   2,930字08-01   这半个多月,是林行之辞职到现在最忙碌的半个月,内心的充盈感却是毕业这么多年最满当的。   托Lucy关系的福,以及Ken和林行之本身的专业能力,他们拿到了外企客户裁员员工再就业辅导的项目。林行之本人需要和咨询公司,以及客户的法务部团队一起驻场。   除了原先聊的再就业辅导,林行知还需要和咨询公司一起配合去做裁员名单的最终确认。每天他需要和HR、咨询公司以及法务一起,和进入裁员池的员工沟通,然后讨论出最终的裁员名单。这个过程是非常折磨人的,每天面对的全部都是负情绪。   很多人会觉得自己被裁员是能力不行,其实并不一定。个人的能力在公司大裁员面前只是沧海一粟,排在前面的是公司的整体规划和降本需求。   不要的业务里,就算这个员工再优秀,公司也不会保留。再加上财务出具的需要缩减的年度人力成本,这条红线卡在那里,员工从人才变成了可节约的成本数字。   林行之沟通了很多人,有些真的非常优秀,可是部门都要撤销了。有一些明显有巨大的潜力,可是处在成本降本增效情况下,公司不会给任何一个员工轮岗、换部门或者再次成长的机会。   有些员工知道林行之他们是来裁员的,态度恶劣,不配合。有些因为上有老下有小,生活压力大,最后问林行之他们的问题是“我会被裁掉吗?”有些人还傻傻地什么也不知道,以为公司只是在做人才盘点,推心置腹地跟林行知他们说,觉得公司哪些业务做得好,哪些业务这两年发展不如预期。   每天下班林行之还要再赶回共享办公室那边,去做公司其他项目方案,半个月时间瘦了快10斤。   许皓也忙,每天加班到半夜,林行之心疼他,不让他接自己下班,就把工作带回家做,等许皓十一二点从公司出来,林行之早就已经到家了。许皓在网上买了两个人体工学椅,一个放在林行之办公室,一个放在林行之家。   周末许皓化身田螺姑娘,带着阿姨上门打扫卫生,自己在厨房煲汤做饭。两个人的关系从第一次约会开始变得更加亲密,只是窗户纸还在,太忙的两人没空戳破。   依依周日晚上吃了顿饭后被两人工作状态惊呆了,觉得自己应该再多GAP两年。吃完许皓送她下楼,“你俩还没在一起?”   许皓瞥了她一眼,没回答,拿着垃圾自顾自地走。   “你俩这磨磨唧唧的进度,放小说里作者都能被拉出来网暴。”依依在许皓心窝子上持续捅刀,“正常都全垒打了,你俩还在那牵个手激动三天,你是不是不行啊?”边说边拿出手机,也不顾许皓冰冷的眼神,“你准备什么时候告白?我前段时间在网上刷到有一个人告白,布置得超浪漫,要不要把帖子发给你。”   “发给我,我上去了。”   “哎,出去要门禁卡的!”   许皓也不回头,背对着依依摇了摇手,“你让门卫大爷给你开门,我上去给行之哥洗水果呢。”   林行之正在沙发上打视频,许皓听他在说跟工作相关的事情,以为他在开会,就默默去厨房,把门关上,从冰箱里拿出草莓和樱桃,草莓去蒂,樱桃去杆,洗干净之后端了出去。   “那我们明天晚上见。拜拜,Vincent。”   “ 明天见Evan, Have a good night。”   许皓一下子刹车停住,为什么要和Vincent聊天,还是开视频,谁家正常两个男的会开视频?还是周日晚上,许皓突如其来一阵烦闷,语气不是很友好,“哥,你和Vincent,那个白衣服视频做什么,你们还要见面?”   项目做的林行之整个人情绪不是很好,每天无数的负面情绪积压在脑海里,和咨询公司的顾问也有不少意见相左的时刻。   原本今天晚上他是要赶方案的,但许皓上门做了饭,又喊了依依来吃饭。   林行之当然知道许皓和依依是为了让他放松一点,可是积压的工作让林行之的大脑根本无法放松。原本他吃一个三明治,10分钟时间,然后就可以去工作,但硬生生地吃了快三个小时的晚饭,现在还要面对许皓的带着莫名的、醋意的询问,他整个人很烦,完全不想应对。   “我工作上有事情要跟他讨论,我很累了,不想说了,你先回去吧。”林行之揉了揉太阳穴,语气有些不耐烦地说。   许皓不明白林行之为什么不能跟他分享工作当中的烦恼,也许专业的事情他不懂,但是在情绪方面,他希望林行之可以和他分享。他可以提供情绪价值,也可以纯粹地当一个倾听者,只要林行之觉得舒服,他都可以。   这半个多月,他能感觉到林行之因为这份工作变得自信充盈的同时,也变得暴躁疲惫。他问得多了,林行之就说:“没关系的,你还小,不懂职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我可以处理。”   又是这句“你还小”。他是小6岁,不是60岁,而且他已经工作了,到底哪里笑?   许皓把果盘“砰”的一声放在茶几上。他看着林行之眼底浓重的青黑,以及这半个月瘦得深陷下去的锁骨,多日来积压的、那股名为“无法参与林行之生活”的无力感与酸涩,在这一刻终于随着理智消散,彻底烧成了带着侵略性的火。   “我不懂,那Vincent就懂是吗?”许皓站在原地,垂眼看着林行之,“因为他比我大,因为他事业有成,能给你所谓的建议,还能陪你打网球,他就什么都比我好对吗?”   林行之被他突如其来的质问问得一愣,随即冷下脸,“我等会儿还要赶项目,如果你要在这里无理取闹,那我没有时间陪你。我和Vincent只是普通朋友,也只会是普通朋友。这个项目对我很重要,我只是想要听一下别人的建议。”   “我无理取闹?”许皓自嘲地笑了笑,“所以在你看来,别人能够给你建议,帮你分担工作,而我只要来问你工作当中有哪些不愉快能不能跟我分享,你就只会说我还小。”   林行之烦闷地看着眼前去了蒂的草莓。   “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只能给你送饭、陪你吃喝玩乐,心智不成熟的小孩。你遇到困难永远不会想到我,对吗?林行之,你根本就没打算让我走进你的世界。”许皓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林行之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确实一直用“你还小”的借口,把许皓关在他的门外,因为许皓还小,他不和许皓分享;因为许皓还小,他只敢一起出去玩,只敢在不理智的时候吻他,却不敢再进一步。   “随你怎么想。”林行之疲惫地闭上眼睛,“我很累了,不送你了。”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微信提示音响了,林行之拿起手机,是Vincent发来明天见面的地方。   许皓也看到了,自嘲地笑了一声,转身,外套就没穿,直接离开,只留下沉闷的关门声。   屋子终于重归寂静。   林行之起身,拿起面前的水果盘子,重新放回冰箱。冰箱里,保鲜盒里还有一份洗得干净的水果,剥得干干净净、连一根白丝都没剩的橘子还有摆得整整齐齐的凤梨块。   他的手指拂过保鲜盒,终究还是关上冰箱。   给Vincent回完确认见面的信息之后,林行之重新回到电脑面前,专心做项目报告。寂静的客厅,只有键盘噼里啪啦地敲击声音。   一直到凌晨两点,最后一页文档才保存成功,导出成PDF后,林行之啪地合上电脑,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气血,脱力一把靠在椅背上。   他突然睁眼,意识到,这个椅子办公室也有一把一模一样的,是许皓前几天从网上千挑万选后下单的,公司和家里的都是许皓晚上下班过来组装的。   椅背拖着他酸痛的腰部,严丝合缝地接住他的疲惫。   片刻后,他起身把电脑往包里装,玄关处还放着许皓的外套,刚刚许皓走得急,连外套都没拿就下楼了。海城的春天,早晚还是很冷。   林行之心里密密麻麻地钝痛。   他伸手,把外套取下来,上面还有淡淡的香水味,和自己常用的香水是同一款。他自暴自弃地把脸埋进外套里,没有小狗的温度的外套,好冷。   「忙完这个项目,我们那周末去附近泡温泉好吗?就我们。」林行之发完后盯着聊天框,直到睡着。 第35章 今晚有人表白   2,953字08-04   早上出门前,他打开冰箱,放着水果的保鲜盒依旧在最显眼的位置,伸手第一个就能拿到,他犹豫了片刻,拿起来装进包里。   忙了一天,从早上进客户公司就一直在开会。橘子是林行之最喜欢的提神的水果,脑袋昏昏沉沉的时候,汁水充沛,酸甜的橘子可以让它瞬间神清气爽,比美式还要管用。   他是个很会做人的职场人,但这盒水果他没有分给任何一起午饭的同事吃。   许皓还是没有回复他温泉这事儿。其实温泉不算是他的一时兴起,他原本就想忙完这一阵,找个周边城市放松两天。只是原计划里他会再多喊两个朋友,可现在他只想跟许皓两个人去。   晚上他这边会议刚结束,Vincent的电话就进来了,“Evan, 我在你楼下,下来告诉我。”   和Vincent约的是一家台州菜,离林行之客户公司不远,开车过去也就十几分钟。   距离上次见面快一个星期了,当时还是陪Ken去Vincent公司谈合作,林行之对于社媒不是很熟悉,就一起跟过去了。中午Vincent刚好有空,就跟他们一起吃了午饭。约在了公司楼下的日料,林行之不爱吃生食,所以这次Vincent特地选了餐厅。   “林总,为工作憔悴成这样可不值得啊。”Vincent穿了件灰色毛衣开衫,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上了一天班的,像是度假刚回来,精神气十足。   原本有些疲惫,打不起精神的林行之,听到Vincent的这句打趣,心情一下子就放松了。   从前林行之在工作里很不愿意麻烦别人,觉得问别人问题、让别人介绍资源很不好意思。但后来他发现,有来有往才是人情,才会有更深的交情。   他第一次和咨询公司一起做项目,客户这次请的是Vincent主老东家,擅长做战略咨询,对于这种项目咨询本身就不是很擅长,双方经常会有一些意见分歧。   林行之想了想,还是决定来请教一下Vincent,刚好Vincent下面也有招聘需求,也时不时会问林行之一些关于团队人才建设的事情。   两个人的联系基本上每天都有,一大半是关于创业、团队管理和最新的一些商业讯息分享,偶尔Vincent也给他发一些网球相关的视频,以及有意思的观点,还给他介绍过一个投资人朋友认识。   在相处过程中,林行之越来越觉得,Vincent的成功是必然的。   他是个极其细心的人,能妥帖地记住身边每个朋友的喜好。点菜的时候,Vincent甚至能准确地避开林行之忌口的食物——哪怕两人私底下其实也没吃过几次饭。   这样的特质很多人都会有,林行之自己也有。但他会因为过于细心去周全别人,让人觉得他是个好人,在职场上,像他这样的好人就会被欺负。可Vincent不是,他浑身上下有一种非常坦然从容的气质,不是上位者的那种不怒自威,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淡然。他没有刻意去讨好任何人,但会让所有人都感觉很舒服。   创业之后,林行之比从前上班更懂得观察人。他像一块海绵,本能地汲取着身边优秀者身上的闪光点,一点点将自己雕琢得更完美。不得不说,Vincent就是一个很好的学习对象。   “客户为什么让你在这个阶段就加入项目,而不是等到裁员名单彻底出来,Evan你想过吗?提前邀请你进入,客户可是要多给你们付钱的。”听完林行之大概的介绍,Vincent喝了一口水,就梳理清楚了思路。咨询公司推崇数据模型,林行之看中人。   林行之放下茶杯,他想过这个问题,当时他的角度是因为需要具体去落实访谈的人,可现在想想,客户HR也可以做这个事情,如果仅仅是这个目的请他,那性价比太低了。   “咨询公司的顾问是不会愿意花时间在一个一个访谈上的。我们拉完KPI的数字。模型一跑,裁员名单就已经被直接拉出来了,没有人会关心他们是谁。客户让你进场,是因为客户关心名单里和不在名单里的人是谁。”   “这是我的优势,确保能够留下的都是最应该留下的。”林行之认可。   “另一方面,你认为咨询公司觉得你麻烦,只把你当成配合他们工作的小角色对吗?”Vincent给林行之盛了一碗汤递过去,继续问他。“你觉得你有价值对吗?”   “当然。”   “在职场中,最能够让别人配合你的前提,不仅是你有价值,更是对方知道你有价值。”Vincent盯着若有所思的林行之,“不如把自己定位改一改,首席安全官怎么样?咨询公司做裁员项目最怕劳资纠纷、群体性事件,你后续的再就业辅导就是他们的后背,让他们意识到这一点,你的工作会轻松很多。”   一直到石斛老鸭汤凉了,Vincent才引导林行之分析完现在的处境,两个人才讨论出接下来如何做“向上管理”和“借力打力”。   “谢谢你,Vincent。”林行之由衷地说,Vincent的引导性提问,让他完全意识到看细节和从本质分析问题的不同,这种所谓的大局观和极强的逻辑,是他现在作为创业者最需要的。“我真的受益匪浅。”   这顿饭绝对是林行之今年吃过最有用的一顿饭,除了餐厅,外面下着小雨,但他的心情却是拨云见日。   Vincent还是坚持把林行之送到了小区,车子停在单元楼门口,林行之解开安全带正要道谢,Vincent 却突然熄了火。   他侧过身看着林行之,从扶手箱里拿出了一个礼物袋,放在林行之膝头上,“Evan,给你的礼物。”   “怎么也该是我给你送礼物啊。”林行之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在Vincent的热情下接过袋子打开,发现是上次问他在哪里买的金色飞贼挂件。可他问,是为了买给许皓。算了,那就挂在玄关吧。林行之内心想。   刚走到单元楼门口,身后传来Vincent的声音。   “Evan,等一下,我有话想跟你说。”   追上来的Vincent,表情和语气让林行之感觉有点不太对劲。成年人的直觉,让他有点不敢邀请对方上楼说,只敢站在单元楼门口。   他内心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他只希望自己猜错了,希望Vincent跟他说的是工作,是网球也可以。   “我知道你刚创业压力很大,也知道你现在的生活节奏可能有些乱。”Vincent 看着他,声音体面又温柔,“我很喜欢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对你有好感,可以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吗?”   林行之顿住了,他脑海里在急速组织语言,如何体面地拒绝一个刚刚帮了自己的人。   “Evan,我们年龄相仿,有共同的爱好,我可以当你事业上的support、你的球搭子、你的爱人,既然你我都单身,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Vincent说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踩在林行之曾经对于理想伴侣的想象上。   他手里的包里装着电脑、雨伞和便当盒,有些沉,上面还挂着许皓买的网球挂件。   也许许皓无法和自己讨论今天和Vincent聊的话题,不能陪自己打球,还比自己小6岁,可他是许皓,是笨拙的、无微不至的属于自己的小狗。   客户和咨询公司需要首席安全官,可林行之,只想要一个爱人。   “Vincent,我很感谢你对我的好感。”林行之抬头真诚地看着对方说,“我们认识太晚了,如果早一点认识,你一定是我最好的选择,只是现在,我已经有一个很好的选择了,谢谢你。”   Vincent瞬间猜到是那天送林行之回来,和自己对视的男孩,看起来年纪很小。他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闻言只是绅士地笑了笑,“可你们还没有在一起,不是吗?我可以是你多出来的一个选项,等你做出最终的决定。”   说完他保持一贯的成熟体面,转身离开,走之前摇下车窗和林行之说晚安。   林行之在单元门口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单元门。   嘀嗒一声,身后的门关上,他一转弯,一眼就看到站在门后阴影里的许皓。   又没穿外套,就穿了一件上次一起买的同款卫衣,手里还拿着一个外卖袋子。   视线撞上的那一秒,许皓的眼睛立刻红了。   江米配茶   爱情不是天平上我倾向你所以选你,而是你是我的唯一选择,没有天平,没有对比,没有取舍,只有你。 第36章 老婆,教教我   2,800字08-06   许皓的吻力道很重。   林行之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他按在楼道的墙上,直到楼道的感应灯熄灭,许皓才松开他。   下一秒,许皓紧紧地牵住林行之的手,十指相扣、进电梯,开门。   林行之没有挣脱,乖巧的人有他拉着自己。   没有松开的手,是对许皓默许。得到默许的小狗,一把把林行之压在玄关柜子上,急不可耐地再次吻上去,力道重的想要把人当拆解入腹。   林行之闷哼一声,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靠。玄关柜子上的网球拍,被林行之不小心扫到地上,在黑暗中发出哐当一声。   许皓停下动作,在黑暗中死死盯着林行之,林行之有些消瘦的面容、眼角漂亮的小痣,和被自己吻得泛红湿润的嘴唇。   许皓的手掌顺着他的耳垂一路抚过脖颈,密密麻麻的吻也从眼角一路湿漉漉地落到了锁骨。   林行之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被悉心呵护,又被人强势占有的珍宝。他半闭着眼睛,感受许皓的吻落在皮肤上、落在他心上。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嘴唇一路浸润到心尖,他抬起手臂,环住许浩的脖子,发出无声的邀请。   从玄关到卧室,外套散落一地。   倒在床上时,林行之身上穿的衬衣扣子已经被全部。jie开,面料被许浩的大手,揉得满是褶皱,锁骨到熊前满是红色的横迹和印子。   两人同款的卫衣早就被丢在了,地板上,许皓此刻只穿了一件白色短袖,勾勒出分明而硬挺的(胸)肌。   林行之躺在床上,双手勾着许浩的脖子,眼睛湿漉漉的,衬托得眼角的小痣更加漂亮勾人。   许皓停下动作,双手撑在林行之两侧。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低沉的嗓音在漆黑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性感。   许皓一直没有动作,林行之小声“嗯?”了一声。   “哥哥,和我在一起好吗?”许浩的眼神直白,眼底全然是不容拒绝的固执和强势。   亲吻时林行之没有感觉到的害羞,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感觉自己刚刚被吻过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发烫、泛红。他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用小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回了一句:“……嗯。”   得到名分的小狗,像是标记领地一样,充满占有欲地吮吸林行之的脸颊、锁骨,一路往下,林行之完全被掌控在小狗缠人的亲吻里。   “老婆,教教我。”许皓在林行之耳边,一边吮吸那块娇嫩泛红的皮肤,一边声音低沉地轻哼。   ……   第二天起来,林行之刚睁眼,就看到半撑着胳膊,紧紧盯着自己的小狗。接着吻就迅速地落到了他的唇上。   “早,宝宝。”   林行之浑身酸痛,腰像是被大卡车来回碾压了半宿。昨晚的一切一帧一帧浮现在他脑海里,许皓像是刚刚得到食物的狼崽,学会了如何进食后,就叼住再也不肯松口。   无论他怎么说不要了,小狼狗都不肯停下。他被吻到快要窒息,耳边全是许皓温柔地哄骗他最后一次的鬼话。   林行之脸烫得厉害,径直把头埋进被子里。   许皓连人带被子抱住,趁林行之被他摇的放松警惕,一把扯下,郑重地亲了亲林行之的额头。“哥,我去做早饭,你再睡会儿。”   看着没穿上衣的许皓,后背遍布着红痕,林行之又一次把整个人全都埋进了被子里,无声地尖叫。   起来洗漱时,林行之看着镜子里自己脖子下面、胸前,甚至腰间密密麻麻的红痕,直皱眉头,他甚至不敢再往下看,大tui内侧被亲咬成了什么景象。许皓围在他身后,一遍一遍地确认林行之有没有不舒服,可不可以今天不去上班,以及林行之是不是真的是他男朋友了。   今天的水果是小番茄和车厘子,被许皓洗干净放在便当盒里。   林行之从背后抱住许皓,把头埋进许皓的后背。“今天不想吃小番茄,有点酸。”   声音里带着让许皓没法拒绝的娇气,林行之在向他撒娇,许皓意识到。   大学舍友曾经说过,如果是自己喜欢的人在面前撒娇,绝不能立刻答应对方的要求。因为一旦答应,就看不到爱人撒娇的模样了。一定要咬牙多撑一会儿再松口,这样爱人撒娇的时间能长一些,那副恃宠而骄的样子,也能在自己眼里鱼严.多停留一会儿。   可此时此刻,看着在自己面前撒娇的林行之,许皓坚信舍友的话全是错的。   当真正爱的人在自己面前撒娇时,怎么可能忍得住一秒钟?   别说只是个小小的要求,哪怕此刻林行之要他跑去小区门口大喊三声“我爱林行之”,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立刻答应,一秒钟都不会迟疑。   许皓把小番茄一颗一颗挑出来,“宝宝,我送你去上班好不好,我们不打卡。”   “不要喊我宝宝。”这个称呼在昨晚,林行之不觉得害羞,可下了chuang,许皓还是一直这么喊,让他整个心,一早上都在狂跳。   “为什么?你就是我宝宝啊。”许皓凑过来咬他嘴唇。   林行之龇牙假意威胁许皓,“不准喊就是不准喊。”边说边往包里装便当盒。   许皓迫于对方猫猫一般的示威,只得答应。可未来,「宝宝」成了他在固定场景下,使用频率最高的称呼。   “哥哥,这是什么?要收起来吗?”许皓在餐桌柜看到一个精致的礼品袋,昨天他看到林行之从Vincent车下来的时候,手里就拿着这个袋子。里面是一个非常精致的金色飞贼,他动作顿住了。   昨天林行之和Vincent的对话,许皓在门后一字不落地全都听到了。   他知道,自己是天平上,因为出现得早、因为付出了全部的赤诚,而被林行之选择的那一方。原本他想慢慢追,让林行之毫无保留地走向他。可天平另一端出现了竞争者,现在是Vincent,未来可能是许许多多更成熟优秀的人。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能永远被倾斜、被选择。   他的人生,除了去北欧,没有过太多冲动的瞬间。去北欧的那一段,他在天平的底端,所以被抛弃。这一次,他在翘起来的那一头,砝码是出现得早,所以他被选择了。   许皓把挂件拿出来,压下自己的情绪,走到林行之面前。   林行之正在挑选今天穿的衣服,米白色长裤,克莱因蓝的衬衫,配上一件灰黑色的羊毛西装外套。许皓一时间看呆了。林行之本就很会穿搭,创业之后更是十天有八天都穿着衬衫西裤。   精裁的衬衫下腰线收得纤细,两只手就可以完全盖住。修神的西裤贴合着双腿,将他原本就优越的身材比例勾勒得一览无余。   在整理外套的林行之手,捏了捏衣领,心一瞬间被揪住了。   他不想在此刻提到Vincent让许皓误会,昨天一切太突然,他根本没有机会把礼物还回去。甚至当初夸这个挂件好看,还是因为想要自己买一个给许皓,于是他视线避开许皓的视线,看着镜子说,“我喜欢哈利·波特,这个还挺精致的,就买了。随便找地方放着吧。”   “找地方放着啊……”许皓重复了一遍,眼神深深地看着林行之的脸,小番茄真的很酸,到现在还在他的心头溅出一捧酸涩的汁水。   他走到林行之身后,把头埋在林行之肩膀,对着镜子说,“哥,我好爱你。”   “知道啦,去上班吧。”林行之转过脸和许浩蹭了蹭鼻尖,抵着许浩的额头说,“小狗狗。”   雨天、早高峰的高架,堵得让人心情自动转阴,许皓却一路都在傻笑。他一手按着方向盘,右手紧紧扣住林行之的手,五指顺着指缝钻进去,十指紧扣。   林行之左手被紧紧牵住,右手滑动手机,看项目资料和邮件,心里满满当当的,很舒心。   “哥,亲一下。”许皓停好车,把脸乖乖凑到林行之眼前。   车窗关着,外面的人看不见车里。可办公楼前人来人往,林行之还是伸手捏了捏许皓的脸颊,“我去上班啦,开车注意安全。”   许皓摇开车窗,看着林行之快步走进大楼。春雨初停的海城,空气清冷湿润,他伸手捏了捏刚刚林行之触碰的皮肤,一直到门口的保安过来,才开车离开。   江米配茶   终于!我们刚刚得到食物的狼崽,学会了如何进食后,就叼住再也不肯松口 第37章 要不要和我长久?   3,418字08-08   “宝宝,我前两天新买的情侣睡衣,你放哪儿了?”确认关系之后,只要没有加班太晚,许皓都会直接住在林行之家里。   卫生间的洗漱用品变成了双人份,同款不同色的牙刷、浴巾、睡袍;卧室的双人枕、超长一条的腊肠狗双人靠垫;厨房新添置的同款餐具,马克杯。许皓用极度旺盛的购物欲,把林行之的家里塞得满满当当。   小飞贼挂件则在某个夜晚,被一把丢进小区垃圾桶。   对于这个速度和节奏,林行之是完全没有想到的。他从来没有想过他的恋爱节奏是一觉醒来直接同居。可此刻,他只觉得自己的房子有点小。   林行之去衣柜找睡衣,许皓干脆只裹了条浴巾,一边刷牙一边蹲着把地上的水渍擦干净。   洗漱台上的手机响了,许皓拿过来看了一眼,林行之微信消息提醒时显示内容,许皓没解锁,就看见是微信房东发来的消息,问林行之,下个月房子到期续不续租。   许皓环视了一下有点拥挤的卫生间,没有浴缸、两个人挤在一起刷牙会不太好站,又想到了自己家。他灵机一动,赶紧漱口完走到床边,半个身子躺在床上,压着林行之,头放在林行之肩膀上,一边用脑袋蹭林行之的脖子,一边说:“别租了,住我那儿去吧。”   林行之没回他,抱住他的大脑袋说:“又没吹头发,吹风机拿过来,我给你吹。”   今天是周五,两个人九点之前就都下班了,但折腾到现在,许皓不想林行之辛苦,就自己跑去卫生间吹好头发。   等许皓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整个人陷入熟睡的时候,林行之拿出手机,把亮度调到最低,一条一条地刷租房信息。他还是想要自己租个房子,许皓可以经常过来,但他并不想直接住去他家里。   一周的工作让他很疲惫,刷着刷着,软件都没关,就拿着手机睡着了。   第二天是难得的,两人都不加班的周六。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许皓的手搭在林行之腰上,林行之整个人像大汤勺一样被固定在他怀里。见林行之没醒,他半撑起身子。从脖子一路亲到嘴唇。   密密麻麻的亲吻,让睡梦中的林行之以为自己梦见自己被一个超大的萨摩耶用舌头一点点舔舐。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到了许皓半撑着身子看着他,来不及说话,吻就落在了嘴唇上。   ……   两人在床上黏糊到了中午才出门,今天的目的地是宜家,前两天,许皓把家里躺椅配套的跷脚凳折腾坏了,今天要去配个一模一样的。   周末的宜家就是小情侣的约会胜地。一开始林行之还有点放不开,当一对对异性也好、同性也罢的情侣,黏糊糊贴在一起,从他们身边走过时,他一下就放开了,主动牵上许皓。   许皓一手牵着林行之,一手举着冰激凌。来宜家吃冰激凌,就像去饭店一定要吃饭一样,是必做事件。   但是这个必做事件只有许皓可以做,林行之不可以。林行之虽然没有那么想吃,但还是小发雷霆发表了自己的不满,只是无论他怎么表达不满,许皓都只给他舔了一口冰激凌尖尖。   “宝宝你这几天嗓子不舒服,只能吃龙角散,没有冰激凌。”   许皓的购物欲有点旺盛,刚进来就往袋子里丢了两个鲨鱼玩偶。他前两天刚买了两个抱枕放在沙发上,等他想要再去拿大葱抱枕时,林行之按住了他的手,“这好丑,买这个胡萝卜的。”   说罢,还抱起一个胡萝卜抱枕往许皓怀里塞。许皓顺势扯过抱枕,林行之落入他怀里,他一口亲在林行之脸颊上。   “那我都要!”许皓才不管林行之红透的脸颊,拿着胡萝卜就直接往自己的大编织袋里丢。   宜家的样板房,承载着小情侣对于归宿的向往,对新生活的渴望。而许皓,今天一定是整个宜家成百上千客户里,最激动的那一个。   “以后咱家也可以放一个这样的柜子,给你放球拍。”   “这个餐桌很漂亮,我们也可以买个长餐桌。”   “这个吧台设计不错,晚上可以一起在这喝点小酒。”   “这个椅子,搞两个放在阳台上。”   林行之被许皓拉着,一会儿坐在摇椅上、一会儿站在餐桌前左看右看,一会儿对着梳妆镜试哪个高度的椅子最合适。   今天他们穿的是新买的情侣装,林行之的是白色款点缀粉色线条,许皓是黑色款点缀蓝色线条。自打上次林行之买了同款不同色卫衣后,彻底点亮了许皓的买衣服技能点,卫衣、T恤、睡衣,只要许皓买衣服,他就要买同款不同色。   “这个沙发不错。”林行之走累了,刚好看见一个棕色皮质长沙发,沙发质地很好,坐上去柔软度和支撑度完美,如果许皓烦人,就把他赶去沙发睡,他可以伸直腿,不需要缩成一团。   许皓也坐过去,沙发长度快两米,如果一起并排坐在沙发上看电影吃水果,林行之可以半躺在他腿上,他会把水果切得很小块,一口一口喂给林行之吃,还可以在沙发上肆无忌惮的亲咬,长宽完全足够。   “家里沙发太小了,可以换成这个,看看多少钱。”林行之找了一圈标签,价格还挺划算。他昨晚刷了租房软件,附件大一点的房子都是两居室和三居室,租金一倍不止,不如继续续租。他现在创业,虽说做得还行,可是毕竟不像以前每个月有固定的现金流,省着点总是稳妥些。   许皓选择性只听到了换沙发,瞬间对这个刚刚怎么看怎么顺眼的沙发满是嫌弃。他租的房子足够大,未来想要买的楼盘他都看好了一个大平层,哪个不比林行之现在的小屋子好。他现在住的地方,有他特地买的超大豆腐块沙发,还专门配了一排毛茸茸的抱枕和珊瑚绒毛毯,他甚至可以在沙发上和林行之一起侧躺着看窗外的夜色。   林行之为什么不搬去他家!他完全不掩饰自己的委屈,急切开口:“哥,你买这个干嘛。你房子都要到期了,你搬……”   还没等他说完,旁边走过来一对小情侣,女孩子坐在沙发另一侧,仰着头跟男朋友撒娇说这个好看。   话头被打断,林行之顺势拉着许皓站起来,“我好饿。”今天早上吃的面包是前一天买的,复烤之后有些焦,他只吃了半个就不肯吃,又在宜家暴走5000步,现在饿得不行。   中午许皓订了一桌云南菜,一听林行之说饿,拉着人买完单就直奔餐厅。这家还是上次问同事要的推荐,在海城称得上最好吃的云南菜,江边风景也好。他打电话让餐厅把订的野生菌鸡汤先炖上手,确保林行之到了就能喝上汤。   车里散发着淡淡的柑橘香气,在一起之后,林行之陆陆续续往这辆新车里塞了不少东西。车载香薰、小狗报幕的电话号码摆件、寺庙求的平安符挂件,还有软乎乎的熊猫和狗狗靠枕。   车的外表看起来酷酷的,里面却温馨可爱得不行。   加了野生大红菌、羊肚菌、松茸和干巴菌的鸡汤无比鲜美,里面还放了林行之喜欢的饵块,他喝了半碗,整个人活了过来,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任由许皓牵着他的左手。   “宝宝,我还点了云南的小麻鸭,火腿炒野生菌,都是你爱吃的。主食,你想吃米线还是菌菇焖饭?”   林行之刚想说看一下有没有辣一点的米线,就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   “Evan这么巧?”   两人都没有想到周六也能在餐厅碰见。   来的人是Ken,他和女朋友还有女友闺蜜一起来吃饭。   许皓第一次见到林行之的这个合作伙伴,Ken比照片看起来年轻很多,加上周末没有穿衬衫西装,反而穿了一身休闲服,整个人亲和力十足。   他刚进餐厅就看到Evan,和身边的男孩头靠在一起说话,只当Evan是在和自己弟弟或者朋友一起吃饭,于是径直过来打招呼。走近才发现,两人穿的衣服都是同一款,再看看许皓看Evan的眼神,满是藏不住的少年情愫,Ken 眼神微微一顿,“和家里人来吃饭?”   “Ken,我合作伙伴。”林行之起身介绍,“许皓,家里弟弟,一起出来吃个午饭。”   许皓内心一万颗酸梅子同时发酵,还是礼貌地伸出手,“Ken哥,一直听哥哥提起你,终于见到了。”   身侧后方隐秘处,许皓的手一根一根手指嵌入林行之的五指之间,掌心滚烫,带着一股林行之无法挣脱开的力道,霸道地和林行之十指紧扣。   林行之身体一僵,掌心渗出一层薄汗,脸上维持着对 Ken 的得体笑容,用手指抠了抠许皓的掌心,试图安抚他不要生气。   寒暄过后,Ken 带着女朋友去了不远处的桌子。   林行之坐回位置上,暗暗松了一口气,想把手抽回来。可还没等他拿起汤勺,在民族风花色的餐桌布掩盖下,许皓的大手骤然覆上了他的膝盖,大拇指隔着裤管面料发狠地向下碾了碾。   林行之赶紧抓住许皓不安分的手,他莫名地很心虚,“别闹了,先吃饭。”   许皓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漆黑一片,里面的委屈和醋意几乎要溢出来,最终却一言不发地下压着嘴角。   一顿饭,吃得林行之胃里一阵发紧。   半夜,许皓在黑暗中撑起身子,半个身子压在林行之身上,头在颈窝处来回蹭了一会儿。   “哥,我房子明明够我们住,你房子到期了不肯搬过去,宁愿花钱买新沙发……今天碰见 Ken,你也不跟他说我是你对象。”   许皓的声音越来越低,黑暗中,他的呼吸重重地砸在林行之锁骨上。   虚掩的窗帘外透进一缕微弱的月光,林行之感觉颈窝那块敏感的皮肤上骤然落下一道冰凉的湿意。紧接着,许皓侧过脸,将那滴眼泪狠狠蹭在他的脖颈间,声音闷得厉害,带上了沉重的鼻音:“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想跟我长久?” 第38章 我妈都同意了!   2,220字08-11   黑暗中,那滴砸在颈窝里的眼泪很凉,视觉被黑暗剥夺大半,触感变得万分敏锐,眼泪、喷洒在脖颈的呼吸,似乎都带上了许皓的控诉。   “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想跟我长久?”   林行之身体僵在远处,许皓虽然半个身子压着他,但是撑着胳膊,没有把力压下来。两个人隔着情侣睡衣,贴在一起,他感受着许皓胸膛的起伏,和在他颈窝里有点扎皮肤的碎发,感受到许皓的不安。   成年人的理智,和从小到大坚信的“做事留后手”的处世哲学,让他做事总习惯留退路。哪怕当初裸辞出去旅行告别奥德赛阶段,也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愁找不到工作。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身上有数不清的矛盾,那些分明的感性与理性,造成了他给自己的保护机制——稳妥、谨慎、万分周全。   “许皓……”林行之伸出手,在黑暗中抚摸许皓的头、眼角和脸颊,声音里是藏不住的疲惫,“我比你大整整六岁。过几年我35岁了,而你却在最好的年纪。”   “我现在创业,工作不稳定,不知道能不能做起来。我习惯了给自己留退路,我一个人在海城,输不起。”他顿了顿,“而且,许皓,你以前应该是喜欢女孩子的吧?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不敢,把一切都堵在变数太大的未来上,我也会害怕。”   许皓顺势咬住他的手指,轻轻地没用力,然后牵住林行之的手,一个手指一个手指亲过去,声音里是不容置疑的执拗:“那又怎么样?三十五是犯了天条还是大六岁犯法了?你总是不相信我,觉得我是一时冲动,色令智昏!”   许皓把身子重量压在林行之身上,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没几秒,他又撑起胳膊,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盯着林行之说:“我妈都同意了,我规划好了我们的未来,你凭什么觉得我是变数是风险?我不是,我是你的爱人!我不知道我喜欢男生女生,我只知道我喜欢你,我爱你,我想带着你一起往前,也想做你的后背。”   林行之身体微微一震,心脏仿佛被温热的水流重重包裹,把他内心深处的害怕与胆怯悄然冲走。   黑暗掩盖了他的心虚,却放大了内心的悸动。林行之第一次没有推开他,而是主动抬起手臂,反抱住了许皓宽阔的后背,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凑到他唇边主动亲了亲他,低声给出了答复:“……好。我不找退路了。”   许皓越抱越紧,像是要把他融入骨血里,密密麻麻的吻落在了林行之的额头、鼻尖和嘴唇上。   那一晚,林行之第一次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在许皓沉稳的心跳声中,沉沉睡去。   ……   再次醒来,已经是周日中午。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凌乱的床铺上。林行之许久没有睡得这么香甜,在许皓的怀里,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心。   在那晚深谈之后,两个人的关系有了质的飞跃。许皓开始打着“筹备未来”的旗号,私下悄悄给家里添置了大量双人情侣用品,眼巴巴等着林行之搬过去。   而林行之,工作之余的所有空闲,全用来偷偷筹备许皓即将到来的生日。   林行之特意拜托助手依依,去套许皓的话,想看看这小狗生日有什么特殊安排。结果依依反馈回来的消息满是无语:「他压根没什么想法,说两句就开始转移话题和我秀恩爱,说你晚上哄他睡觉,说你怕他加班饿肚子给他点的健康外卖多好吃。这狗粮吃的我要撑着了,算不算工伤啊?」   林行之笑着关掉对话框,一边啃着三明治,一边跟远郊的温泉度假村客服确认细节。   “Evan,你家里人给你准备的水果?”项目同事刚好路过,瞅了一眼羡慕地问。做项目时大家连续吃几天同款三明治是常态,可 Evan 每天却都多出一份,装在漂亮便当盒里的精致的水果,有时候是切好的菠萝,去了蒂的草莓,有时候是切块的雪梨。   想到周末在餐厅为了避嫌向 Ken 隐瞒许皓身份的事,林行之心里的亏欠在心头,晕出一份歉疚的温柔。总归,项目同事也不会认识许皓,这次合作结束也就结束了,所以他没有再像以前那样习惯性含糊其词,而是大大方方地笑了起来:“我对象给我准备的。”   同事拿了一颗,边吃边感叹:“啧,有对象就是不一样。”   这边两家温泉度假村都回了消息。   林行之计划里的是山间的独栋小屋,有室外私汤。四月初的山里,山景刚好,不仅可以泡汤,还可以进山走走。   其中一家是180度的落地窗和室内私汤,正对青山竹林,还有高空滑梯泳池。另一家是庭院私汤,在庭院泡汤看不到山景,但整个度假村收纳了苏州江南园林和徽州粉墙黛瓦的优点,设计独特。   许皓是海城人,口味偏清淡,为了陪自己吃,才变得嗜辣。山里的鸡汤、春笋和野菜都是许皓爱吃的,林行之纠结了一下到底选哪家,但实在拿不定主意,就直接开始搜这两家度假村的餐厅。   第二家餐饮做得更好,甚至很多人不住店,但为了吃顿饭都要特地开车过去吃。林行之不再犹豫,预订了第二家的房间。周五下班就出发,这样周日晚再回来,周六许皓生日,早上可以睡懒觉,然后玩一整天。   订完酒店,就是选礼物环节。午休快要结束,马上要开会,许皓的微信在这一刻也进来了,「哥,午饭吃完了吗?」   许皓非常关注林行之的一日三餐,一直念叨,“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千万不要学什么电视剧上的霸道总裁,不吃饭的胃病,现实生活中的总裁,都会准点吃饭。”   为了不让小狗操心,林行之每天三餐都得发照片报备。今天因为忙着订酒店忘了时间,三明治还没吃完,他赶紧心虚地拍了一张吃完的水果盒发过去:「吃饱了,去开会啦,樱桃很好吃。」   手机那头很快回了个小狗摇尾巴的表情包。   林行之不知道的是,自打那次买的小番茄有点酸之后,许皓为了让他吃上质量最好的水果,甚至缠着自家老妈拿到了公司合作的,高端水果供应商的联系方式。   许妈妈对自己儿子的男朋友好奇得要命,几次提出想见见林行之,都被许皓严词拒绝。热恋期的小狗护食得厉害,可不想老妈过来打扰两人的二人世界,只管让老妈在以后买大平层婚房时稍加赞助就好。   江米配茶   下雨天回来晚了,应该八点就更新的 第39章 帝王花和黑掌   3,513字08-13   周五傍晚,橘色的晚霞,让大楼林立的城市都带上了一份难得的温情。   林行之提着外卖小哥刚送到、放在保温袋里的虾仁水饺,快步走出写字楼。这周许皓为了把周六的生日彻底腾出来,硬是挤出了拼命三郎的狠劲,连续日日加班到了深夜,连眼眶下都熬出了一圈暗青。   看着许皓累成这样,林行之强行剥夺了他送自己上班的权利,接下了接送他上下班的重任。   车稳稳停在许皓公司楼下,车窗降下,许皓穿着宽大的黑色卫衣,拎着笔记本电脑包从大堂走出来。看到驾驶座上的林行之,他原本累得无神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像极了终于等来主人接下班的小狼狗。   一上车,许皓安全带都顾不上,半个身子探过来,一把抱住林行之的腰,把脑袋沉沉地搁在林行之的肩膀上,深吸了一口气:“好香……哥,你身上好香,终于下班了。”   林行之笑着揉了揉他有些凌乱的发顶,拆开外卖包装,把餐盒递到他手里:“我看你是闻到饺子香味了吧,先吃点垫垫肚子,开过去要两个多小时呢。”   许皓咬了一口水饺,眼睛亮晶晶地凑过来:“我们第一次周末去周边玩,等下到服务区换我开,哥你休息一下。”   林行之瞪了他一眼,“你黑眼圈都堪比熊猫了,我开就行。”   饺子是许皓爱吃的虾仁三鲜,等红绿灯时,许皓拆了一包辣椒油倒进去,蘸好后,一手托着,一手用筷子夹了一个送到林行之嘴边,林行之一口吞下,饺子馅还很热,有点烫舌头,不过甜蜜的时刻,这些小事算不上什么。他笑着对许皓说,“你吃呀。”   许皓凑过去,亲了一口他沾着辣椒油的嘴巴,舌头在唇缝轻舔。   林行之被他闹得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赶紧推开他,许皓也不害臊,给自己的饺子也蘸上辣椒油,继续美滋滋地吃饭。   天色渐黑,高速上车很多,好在并不堵车,许皓先是调好蓝牙音乐,他歌单里的歌,林行之听的次数多了也能一起哼唱。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许皓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不再发声,林行之转头一看,许皓靠在椅背上,抱着狗狗抱枕,睡着了。   他把音响音量调低,结果许皓突然醒了,伸手牵住他,在掌心挠了几下后,又晕乎乎地睡了过去。   许皓再次醒来,车已经停在了度假村的停车场,林行之解开安全带,凑过去捏许皓的脸,“小猪我们到了,醒来啦。”   许皓揉了揉眼,车停在一片中式园林前的户外停车场,停车场灯光昏暗,许皓的眼睛在黑暗里由迷糊变得清明,亮晶晶地看着自己,山里的夜晚很安静,林行之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箱子很大,许皓一手推箱子一手牵着林行之去办理入住,两人坐在大厅喝红枣茶,许皓一脸好奇地四处打量。   看着正在和工作人员细致沟通的林行之,许皓心里想要狠狠抱住对方的想法,几乎快要克制不住。   一进房间,工作人员刚放下行李离开,许皓就伸手把林行之拽到自己怀里,紧紧抱住,弯腰把头埋在林行之的脖颈间,对着他的耳朵低喃:“哥……”   烫人的热气顺着耳朵钻进心里,两个人抱了很久才分开。   庭院的私汤池边,管家已经备好了玫瑰花瓣和浴盐。许皓打开木质灯笼落地灯,拧开了温泉水阀,便回房间抱着林行之聊天。   林行之头枕在许皓腿上,拿着手机和许皓介绍酒店的设施还有明日的安排,除了私汤之外,在山上还有一片温泉池子,可以一边泡一边看风景。酒店还有骑马、射箭和网球场,除了这些室内还有娱乐设施,比如台球、KTV等。   出了酒店,有一条还挺有名的轻徒步路线,这个季节可以看成片的竹海,还有山上小火车、漂流,皮划艇等等。   他像个事无巨细的小导游,把两人的行程规划得妥妥帖帖。许皓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看着他微红的眼角、泛着水光润泽的嘴唇,还有那份为了自己精心筹备的爱意,心里又暖又痒,感动得一塌糊涂。   “明天生日,有什么最想玩的?”林行之坐起身问他。   刚洗完澡,浴袍松松垮垮搭在身上,发梢还带着微湿的水汽,锁骨若隐若现。许皓心里默念一句:小妖精。他哪里还能忍得住,眼神一暗,直接伸手将人一把打横公主抱了起来。   庭院里,水雾早已弥漫开来。许皓将人抱到汤池边,水声哗哗,洒下一层娇艳的玫瑰花瓣。   许皓随手扯开自己的浴袍,连同林行之身上的束带一并拉开。两人在蒸腾的水汽中携手踏入温热的泉水里。   抬头是柔美清冷的月亮,身侧是最爱的人。湿热的水流包裹着肌肤,许皓在水下紧紧扣住林行之的手指,贴着他的耳畔,深深地吻了上去……   ……   次日,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房间。林行之被许皓紧紧圈在怀中,腰酸软得厉害,想到昨晚在温泉里的胡闹,脸热得不行。   许皓感觉胸前有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在蹭自己,也不管等下是不是要被凶,今天他是寿星,林行之肯定舍不得凶他。于是一个侧身把人压在身下,胡闹一通。   林行之直接放弃了徒步的计划,在竹海里随便走走可能就是他体力的极限了。   山里的早餐都是就地取材,鸡汤小馄饨、新鲜做的小笼包、农场种植的蔬菜,还有应季的春笋,就连饮料都是特调的养生茶,入口口感甘甜清润。两人谁都没点咖啡,吃了一顿完全不需要咖啡因的早餐。   早餐厅正对着群山,两人对面坐着,许皓大概是饿急了,前五分钟埋头苦吃,林行之看着他嘴唇上都是豆浆沫,伸手用大拇指擦干净,脑海里突然想到上次许皓帮他擦完嘴角后,把手指放进嘴里舔干净酱料的场景,耳尖红了个透。   吃饱的许皓抬头,看到的就是唇红齿白,乌发,满脸害羞的林行之。他左手撑着下巴,傻傻地盯着林行之看,视线灼热。   这么好的人,是自己的了。许皓心里全是满足,只想着要把林行之永永远远地抱在自己怀里,绝不撒手。他要让林行之知道,自己不仅是他当下最爱的人,更是他这辈子无可替代、唯一的选择。   林行之被他盯得不好意思,虽然餐厅人不多,但两个大男生,长得好看并且举止亲密,还是吸引了好几桌的目光,更有女生托服务员给他们送来一张叠成玫瑰的餐纸,花茎上写着「幸福。」   许皓从没有像今天一样,因为自己的生日而如此幸福过。   早上妈妈发来的红包,朋友们零点的祝福,林行之的陪伴。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把他心里在卑尔根淋的雨,受过的委屈和不安,都蒸发走了。   山里小火车的轨道被刷成了彩色,一侧是山体,偶尔有落叶飘在肩头,一侧是远山风景,许皓全程举着手机,给坐在前面的林行之拍视频。   林行之一开始还有偶像包袱,坐得笔直,后面山景太美,也全然不顾什么形象了,任由自己在镜头里笑得像个小憨憨。   火车直达山顶的悬崖咖啡店,两人走进斜顶木屋阁楼里,放眼望去,从墙面到天花板都是深棕色模板拼接而成,木板上还有一些天然的结疤。头顶是一个复古小吊灯,尽管天光正好,也还是开着,暖黄色的灯让小隔间更加温暖。   正对着的方窗,望出去是远山和绿树,就好像一个取景框,把山野景色框在其中。两个人躺坐在懒人小沙发上,望着窗外。   这种网红打卡点客人很多,林行之一早就和老板预订了这个隔间座位。老板起初不肯,说这样对其他客人不好,任凭他加钱也不行,最后还是听说是陪男朋友过在一起之后的第一个生日才同意的,当然钱还是要给的。   此刻,看着许皓傻乐呵的样子,林行之捧起他的脑袋,两个人额头贴在一起,许皓拿出手机,咔嚓一声,把这一刻也定格下来。   照片里,阳光透过树叶和窗户,落在两人额头相靠的地方,两人都闭着眼,嘴角上扬,许皓直接发了朋友圈,文案是「My Love」。   他谁也没屏蔽。没一会儿,就收到了无数点赞和评论,有祝福的,有直呼吃狗粮吃饱的,还有以前的同学第一次知道许皓喜欢男生,发来了满屏的问号。许皓谁也没回,专心给林行之讲最近遇到的好玩小事。   讲小葵被同事追求,吓得每天戴口罩上下班;朱雨他们拿到了一笔投资,小胡和他抱怨投资人比资本家还要可怕;讲依依家里让她赶紧回去上学,不然就把她卡停了。   “哥,等我忙完这一阵,你有空要教我打网球哦。”说着说着,许皓看到林行之包挂的网球挂件,想起来这一茬。他总觉得,他把生活完全摊开在林行之面前,可林行之的朋友圈和林行之的运动,他还没有全部参与。   林行之以前的朋友许皓几乎都没见过。不过这也不能怪林行之,创业之后他跟以前的朋友见面大多在工作日,聊的也都是行业话题,而休息日他全给了许皓。   下个月有个大学同学在海城结婚,很多大学玩得好的朋友都会去,林行之一直在思考要不要带着许皓。那群朋友知道他的取向,带许皓过去见大家,似乎未尝不可。   等到太阳下山,两个人回到酒店,提前预订好的包厢里,开门就能看到放在桌上的花束。   花束极大,林行之走过去捧起来。主花是一朵盛开的粉色帝王花,硕大的花苞张扬而肆意,带着一股强悍而蓬勃的生命力;而衬在旁边的,则是几朵质感如皮革般光泽的黑掌,冷冽感十足。   选这束花的时候,林行之一眼被粉色的温柔和黑色的野性吸引,好像许皓,有少年人的一腔热血和傲气,也有着一点点成熟的张力。   “帝王花和黑掌。”林行之把花递到许皓怀里,眼底含笑,声音轻柔凑在许皓耳边,“花语是……坚毅无畏,以及独一无二的爱。”   “二十五岁生日快乐,我的小太阳。”   许皓怀里抱着花,沉甸甸的。在林行之说出花语的那一刻,那份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幸福感瞬间炸开,就像整个人泡在温泉里一样舒适而温存。 第40章 周日陪你   2,558字08-15   林行之还是和房东续租了,但是人一大半时间都被许皓接到自己家住。   自己家的衣柜,一点一点往许皓家挪,好像是蚂蚁搬家,林行之一边往许皓的衣帽间里放自己的衣服,一边低头发笑。   生日过去三天了,许皓还在时刻关注朋友圈的点赞和回复。收拾完衣柜,困得不行的林行之逐渐睡着。许皓靠在床头,一手摩挲林行之的胳膊,一手举着手机,屏保正是那张悬崖咖啡馆的合照。   他划开微信,翻到三天前自己发的那条朋友圈,零星还有新增的点赞,168条点赞,49条回复,他又一次点开林行之的头像,林行之的朋友圈了三天可见,最近一条还是转发的一篇HR相关的公众号文章。   他轻抚林行之沉睡的侧颜,心里矛盾极了。舍不得林行之这么疲惫,整日忙于工作,朋友圈都被经营成了冷冰冰的职场名片。又隐约有些失落和委屈,自己向全世界高调官宣,可林行之却始终都没有将他带到自己的生活圈里。   就在他扣下手机的瞬间,林行之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亮起,大学同学群的消息弹出:「@Evan 周六婚礼,可以带家属哦!」   周六婚礼!   许皓原本心里沉压压的失望被这条消息一扫而空,他毫不怀疑,坚定相信林行之会带自己参加,他可不就是正儿八经的家属!一起参加婚礼,还有比这个更正式,更浪漫的官宣方式吗?   一晚上,他睡得很香,梦里都是自己和林行之一起参加婚宴,他收到新娘捧花的场景。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醒来,他的嘴角都是翘着的。   「妈,我要定西装,给我推荐下你常去的店?」许皓想了想,还是应该买件更帅的,学生时代参加比赛穿的,都配不上站在林行之身边。   许妈一个电话打过去,两人没说两句,电话那头秘书喊她开会,她只能发了个红包和导购名片过去,「买件好点的。」   中午吃饭,小葵和阿赫在讨论周边新开的一家面包店,甜甜圈非常好吃,有一种一口下去五百卡,但是心甘情愿继续吃的美味。   中午一般都是和大鱼、阿赫,还有小葵一起吃,小葵突然和许皓说:“周六要不要一起去露营,喊上行之哥,好久没见了,我再喊上依依。”   许皓是户外活动爱好者,读书的时候经常开着车就和同学进山露营,实在没空几个朋友买点薯片和饮料,在中央公园草地躺着就是半天。他还没有和林行之一起露营过,海城没有的春秋天加起来不超过三个月,自然要珍惜每一个可以露营的春秋季周末。   “周日吧,周六我和行之哥有约。”他说完,得意地补充,“他同学婚礼。”   “Wow……” 一直沉默的大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抬头看着许皓,“你俩什么时候结婚,我还没自己参加过婚礼。”   结婚,可不是,可以提上议程。结婚意味着,100%的绑定在一起,以后林行之只能有他,他就是林行之的唯一选择!   “下午请你们吃甜甜圈!”许皓开心的爆金币,还让小葵推荐了最好吃的口味,晚上带回去给林行之吃。   “你今晚不是约了依依,我还给她点了一个,你带给她哦,今晚我估计要加个大班来了。”小葵工作非常拼,谁都不敢称呼她「那个女工程师」,大家都只称呼她为「大神葵姐」。   今晚,许皓要去买西装,依依是他的时尚顾问。   依依早就在店里等他了,坐在沙发上喝导购泡的玫瑰花茶,看到许皓穿着一件胸前一只大狗的卫衣走进来,想要立刻转身离开,假装不认识这个人。真的,毫无时尚感,行之哥也不给他打扮打扮。依依腹诽,但看在甜甜圈的份上,还是选择了拯救许皓。   依依脑子里,是林行之的样子,选西装的要求骤然拔高。   墨蓝色的戗驳领高定西装,布料透着细闪,把他的身姿修饰得修长而硬朗,腰线收得很紧,一整个倒三角,整个人野性贵气,大狗秒变豹子。   依依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围着他转了两圈,连连赞叹:“可以可以!就这套!太帅了!”   许皓照着镜子,有些不习惯地整了整领带:“会太招摇吗?我是陪行之哥去参加他大学同学的婚礼,这穿得像是参加我俩的婚礼。”   “一点都不招摇,这叫尊重!”依依双手抱胸,十分专业地点评,“你也不想想行之哥是什么气质。行之哥长得又帅又漂亮,往那一站,清冷大美人!你要是穿得太素或者太休闲,站在他旁边,大家都以为你是大富豪呢!”   导购听着依依的脱口秀,笑着附和夸赞他气质好、长得帅。   “清冷美人哥 × 年下小狼狗,绝配!你懂不懂?”依依脑海里已经闪过了好几对家产,也都是这个配置,甜蜜瞬间笼罩住她。   许皓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确实看起来成熟很多,依依的那句“绝配”,让他嘴角忍不住上扬,心里也全是甜蜜,直接开始脑补以后和林行之婚礼时,所有人的祝福,一定也都是“绝配。”   他到家时,林行之还没下班,许皓偷偷把衣服放在衣帽间最里面,等林行之说到楼下,他赶紧把厨房炖好的燕窝盛出来,和甜甜圈一起给林行之做宵夜。   林行之捏了捏自己的脸,“我都胖了。”吃了两口就不肯再吃。   许皓左右捏了捏脸,前段时间林行之加班瘦了一圈,所以许皓有时间就会给他炖点汤或者燕窝,好不容易人气色好多了。“怎么可能,一点都没有胖。”说完吧唧一口,亲在林行之嘴唇上。   “周日,小葵约我们去露营,哥你想去吗?”   林行之顺势搂住他的腰,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去啊,难得天气这么舒服。不过周日早上我得先去一趟网球场,上次一起打球的球友Ryan 约我聊个合作上的事。等我聊完正事,你来接我,我们一起去露营,好不好?”   听着林行之把行程安排里都有自己,许皓心里异常温暖,连连点头:“好!那哥你早点打完,我去买露营的食物!”   林行之看着许皓毫无保留地信任与依赖,眼底一片温柔。可想到周六那场同学婚礼……他的心隐隐沉了一下。   他原本是要邀请许皓一起,还和新郎说了自己会带对象。   可新郎随后却提了一句,这次婚礼除了大学同学,他还特意请了当年系里的导师、辅导员,以及几位业内大厂的 HR 和知名猎头朋友。   那一瞬间,林行之退缩了。   如果真把许皓带过去,就等于是在他整个职场与行业社交圈里彻底公开出柜。   现在的他,既没有在事业上站稳能够抵御一切风浪的脚跟,也还没做好准备去面对出柜后可能带来的连锁反应。他害怕失控,更不想在这个最脆弱的节骨眼上,把两个人一起推进无法预测的深海里。   还好自己没有冲动邀请许皓参加婚礼,他盯着吃了一半的甜甜圈,上面的糖霜有些已经化了,苹果橄 榄油口味很新奇,许皓总是把新鲜感带给他,从前他觉得自己30岁很年长,在一起之后他只觉得30岁人生不过早晨八点多。   “我周六同学结婚,晚上要去吃饭,不能陪你了。”说完继续低头,补充了一句,“周日一起露营刚好弥补周六不能一起吃晚饭的遗憾!”他补充了一句,显得欲盖弥彰。   而许皓那颗滚烫的心,在这一瞬间,彻底坠入了冰冷的深海。   江米配茶   高反ING,大家去高原一定要注意循序渐进,不要一下子就海拔上升太多 第41章 你在搞地下恋!   3,232字08-18   许皓感觉深海空气稀薄,时间仿佛瞬间凝固,那一瞬间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笑容僵在脸上,手指死死捏着纸巾,隔着薄薄的纸,指尖传来的疼痛感把他重新拉回到海面。   他重新抽出一张湿巾,帮林行之擦干净嘴角,顺势接过剩下的半个甜甜圈,“那周六我回我妈那一趟。”   本来想说等婚宴结束去接林行之,可话到嘴边,还是被他生生咽了回去。甜甜圈上的烤苹果很甜,许皓并不喜欢这种甜腻的口感,吃了一口,就丢进了垃圾桶。   林行之抱着许皓,靠在他后背,嘟囔着好累,欲盖弥彰地说起大学时代和这位新郎的趣事,许皓被他抱着,手包裹林行之放在他腰前的手,两个人交换体温,手很暖和,只是许皓的心,在海底被泡得冰冷。   等林行之进了浴室,水声响起,许皓走进衣帽间,静静地看着挂在最里面的那套西装,衣架上还挂着配套的领带,他从柜子下面拿出防尘袋,小心翼翼地把西服套进去,拉上拉链后再次挂进衣柜。   衣帽间不算小,外层有不少林行之的衣服,衬衫、开衫,外套都有,在最靠近门的那一侧,整整齐齐占据了一片空间。   许皓看着这些衣服,轻叹一口气低下头。   一套西装的位置,0.2平米的空间,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被允许纳入林行之的私人领域?   周五晚上,林行之想着周六要穿的衣服和准备好的新婚礼物都在自己租的小公寓里,就提出今晚回他那边住。许皓开车把林行之送到楼下,却没有上楼,他要回妈妈那边,很久没回去陪妈妈了。   林行之解开安全带,刚准备下车,心底涌出一股浓浓的不舍。   尽管在一起不久,许皓在他的生活里却已经占据得太满,早晨睁眼,第一个看到的是许皓睡眼惺忪、还有些发懵的脸;晚上闭眼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许皓揽在自己腰间的大手。什么需要爱情保鲜秘诀是距离感,这句话现在彻底作废,没有什么比和爱人朝夕相处更幸福。   林行之下车走了两步,突然意识到今天许皓居然没有像往常一样主动凑过来亲吻。   他停下脚步,绕到主驾驶外,车窗半开,他伸出手捧起许皓的脸,在唇上印下一个软软的吻,笑眼弯弯地看着许皓,轻声哄着说:“明晚见,小皓子。”   许皓看着满脸笑意的林行之,心里酸酸胀胀的,他变得拧巴了,极力克制住自己内心的烦闷,害怕林行之感受到他的不开心,又生气林行之丝毫没有感觉到他的失落。他伸手拽过林行之的胳膊,伸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张嘴用力在他下唇咬了一口。   唇齿叼着软软的唇肉,在带起一阵轻微的疼痛。   这一咬,是他唯一舍得给的、带着无声酸楚的暗暗惩罚。   林行之打开家门,好几天没回来,家里一股久未开窗通风的浊气,黏稠又滞重,他把家门口的快递拿进屋里,立刻走到窗户边开窗通风,又一边擦桌子一边让扫地机器人打扫。   冰箱里除了几瓶矿泉水什么也没有。他烧了一壶热水,从餐边柜里拿出马克杯,看着两个同款不同色的情侣杯子,想到刚刚要了自己一口的许皓,林行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许皓这两天,似乎心情不好。   他的精力90%都消耗在工作上。Ken刚刚谈了一个新项目,这次是帮一家独角兽大厂做人才盘点,而他自己手上还有不少职业规划咨询排期。工作里,他无时无刻不保持120%的专注度和敏锐度,可一旦退回到生活里,他却习惯性地变得有些钝感。   很多人工作时努力认真、洞察细节,关心他人。在生活里,却变得粗枝大叶,对身边的人,尤其是亲密的人缺乏关注。   林行之站在餐桌前,热水烧开,咕嘟咕嘟泛起一阵白雾。   林行之隔着白雾,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心。当雾气散去的那一刻,他彻彻底底地确定,许皓生气了。   是因为没有带他参加同学婚礼?   林行之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许皓压根不认识他的大学同学,而且,自己说周六晚上要去参加婚礼时,许皓自始至终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乐意。   可许皓的不对劲,分明也是从那晚开始的。   林行之打开微信,给许皓发了一张自己举着马克杯的照片和文字「到家告诉我」。   接着,他又打开乐高店员的微信,预订了一套下个月才上市的机械组新车,想给许皓一个惊喜,寄送地址直接写了许皓家。   洗完澡出来,林行之也来不及擦干头发,就走到床头柜拿起手机,许皓发来了照片,他也到家了。   当然指的不是妈妈家,许妈常年一心扑在工作里,他就算回家,看到的应该也是阿姨。   许皓回的是他们半同居的房子。   屋子玄关还挂着林行之的包,周末逛街的斜挎包上的黑色小煤球挂件,上班用的大包上是网球玩偶。还有两人同款棒球帽,许皓的双肩包。   屋里全都是两个人生活的印记。许皓坐在沙发上,心里有点后悔今晚没跟着林行之去他那边。他坐在沙发上发呆,心里有些茫然,他想要林行之永远都义无反顾地走向他,牵着他的手走到未来,可他到底还要怎么做?   他有些疲惫,窗户开着,晚风顺着窗户吹进来。4月的晚上,风还带着一股凉意,他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最后起身走到书房。   书房桌上,林行之的笔记本充电器就放在许皓的电脑边上,旁边还并排摆着PS5和Switch——两个人一直说要一起打游戏,却总是找不出时间。   许皓擦干净桌子,把数据线收纳好,默默打了一夜游戏。   周六一早,林行之就醒了。平时和许皓在一起的周末,两个人总会缠绵着睡个懒觉,等到十点多十一点再起床吃点东西;可自己一个人在旧公寓里,他八点多就醒了过来。   他换上运动服,下楼跑了一圈。昨晚婚礼同学群里,从外地赶来参加婚礼的老同学们,在群里问中午要不要提前聚聚,林行之想着婚礼上也没有太多时间可以叙旧,刚好白天他有空,就主动承担起挑选餐厅和下午聚会地点的职责。   参加大学同学的婚礼,穿得太正式显得装腔作势、喧宾夺主,太随意又显得不够尊重。林行之深谙这些微妙的人情世故,纠结片刻,最终只选了一件休闲衬衫外搭卡其色羊毛开衫。既得体,又低调。   餐厅在商场四楼,是一家老字号本帮菜,他提前到了商场,周六的商场人很多很热闹,他打算先喝一杯咖啡提提神。   商场每一层都有咖啡店,二楼一家精品咖啡,林行之在网上刷到过,手冲很有名,就按照引导找到开在角落里的店,站在柜台看了一圈咖啡豆的介绍后,选了一杯厄瓜多尔水洗,果甜和花香味十足,他拍照发给许皓。   爱是分享欲。   林行之背靠在沙发椅子上,隔壁女生带了自己的宠物狗,一只拉布拉多,狗狗躺在地上,毛发顺滑,非常可爱。它时不时闻闻四周的气息,然后把头枕在林行之脚上,悠然自得地甩尾巴。   发了一段视频发给许皓。   刚醒,就看到林行之发来的照片和视频,他突然有些自责,自责自己要得太多,林行之已经是自己男朋友了,感情本来就是要慢慢来的,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还太短。   想到周日要去露营,许皓立刻从床上爬起来,开始盘点家里的露营工具,计划明天的食材。   咖啡馆里,拉布拉多的主人正跟朋友讨论明天的露营野餐,两人凑在一起讨论是到了公园之后点外卖还是自己准备。女孩最终决定带上自己手作的曲奇饼干和饭团,朋友则承担了挑选酒水饮料的任务。   林行之思路跟着女生一起发散开来,他家里有两瓶很适合露营小酌的白葡萄酒可以带上,还可以到了之后点个蛋糕外卖。许皓在这方面有点大男子主义,会承担一切可以照顾林行之的任务,他坚称“买菜烧饭做家务,是好男人的必做事项”,所以露营没有林行之安排除了出席之外的任何事情。   喝完咖啡,群里有同学发消息说十五分钟就到,林行之赶紧上楼去餐厅,身后似乎有人在叫他,但没听真切,应该是听错了,就没顾得上回头,直接上楼进了包厢。   「我咋看到行之哥在商场,你俩不是今天一起?」依依正在和小葵逛街,看到林行之一个人,就给许皓发了微信询问。   于是,许皓这个心里正别别扭扭的恋爱中人士,一个小时后出现在了商场附近的一家西餐厅,对面是依依和小葵两位恋爱导师/心理委员,听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最后依依一锤定音,精准总结:“许皓,你根本不是因为去不成婚礼生气。你是在气,你觉得行之哥在跟你搞地下恋!”   许皓翻起一个大白眼,想反驳,又说不出有理有据的证据,闷头切牛排。   四楼包厢里,林行之和多年未见的老同学们聊得热火朝天,一群人从当年没有空调的宿舍,聊到三食堂的荔枝肉,谁都没空看手机。   手机铃声响了,林行之以为是快递,本想按掉,却看到来电显示是【妈妈】,赶紧走出包厢接听。   “行之啊,你小侄子吵着要去你们海城游乐场过生日,我和你表姐带着她刚出海城高铁站呢!你在家吗?我顺便把你爸让你带的特产给你送去?” 第42章 倾斜的天平   3,513字08-20   周二,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天。   许皓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车里闷得令人窒息,他一把扯下外套摔在后座,侧过身,视线落在了副驾驶那个孤零零的熊猫抱枕上。   后备厢里还堆着充气沙发和卡式炉——那是他特意为林行之买的。周日那场原本属于他们的第一次露营,最终变成了许皓一个人的独角戏。而林行之只在游乐园的间隙发来一段短暂的视频,镜头角落里,是他那个举着冰激凌的小侄子。   谁都看得出许皓这几天心情糟透了。   哪怕这四天里,林行之的微信报备从没断过:周六的晚安,周日的摩天轮,周一的海鲜大餐,今天出门前妈妈洗好的水果……可四天加起来,也不过区区二三十条冰冷的文字。   他们在心照不宣地冷战。或者说,是许皓单方面在委屈。   他曾试着往前迈一步,提议叫上朋友们掩人耳目,顺便请林母吃个饭。可林行之甚至没多犹豫一秒,直接拒绝了。   许皓把车停在林行之楼下。抬头看去,客厅与卧室的灯光通明,偶尔能透出几道温馨的人影。明天的林母就要走了,可许皓就像个见不得光的局外人,只能熄了火,静静地守在楼下的黑暗里。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跳出林行之的消息:「今天带她们逛得有点累,你今晚早点睡,我明天下班直接去你那里。」   紧接着,楼上的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彻底融入夜色。   许皓看着微信,车里原本温馨的柑橘香薰,在此刻闻起来异常酸涩。   「好」   回复微信,踩下油门,离去。   到家之后,许皓第一件事情就是收拾屋子,林行之不在的这几天家里有些凌乱,咖啡杯里还有没喝完的一层咖啡,已经干了覆在杯壁上,还有忘记洗的啤酒杯,被随意丢在了水槽,冰箱里水果都已经表皮变皱、不新鲜了。   许皓一鼓作气,该扔的扔,该洗的洗,打扫完外面,把卧室和卫生间也里里到外都收拾了一遍,直到12点多,累得坐在沙发上发呆。身侧是和林行之一起在宜家买的抱枕,他很想林行之,想到直到此刻还在委屈和难受,行之哥怎么舍得丢下他这么久。   洗衣机和烘干机转了半宿,房门隔绝了一半的噪声,许皓躺在床的一侧,慢慢进入梦乡。这不是一个美好的夜晚,梦里他变成了一个砝码,被丢在天平上,但是被对面死死地压住,一直碰到了桌面。   再次醒来,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刺进眼里。天气越来越暖,日出也早了很多。   午饭时,团队几个小伙伴都在讨论公司刚发布的通知——北京分公司的核心项目规划,不仅资源倾斜极多,参与的人几乎等于预定了明年的晋升通道。   “许皓,一起申请试试?”小葵事业狂人,看完文件立刻拍板,“这次好好竞争,看看咱几个谁最厉害!”   许皓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微信界面依然停留在昨晚他发出的那个单音节「好」上,没有新消息。上午林行之要送林母去机场,还有两个客户的会,忙得顾不上和他发信息。   他按灭屏幕,用吸管把冰美式里的冰块搅得叮当响。   “手头这个项目还没结,”许皓语气平淡地敷衍过去,“再说吧。”   小葵摇了摇头说:“行吧,反正截止到下周,你再想想。”   许皓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吃面前的那碗重庆小面。汤底很辣,呛得他眼眶有些发酸。林行之爱吃辣也很能吃辣,每次都加很多辣椒,然后吃面嘴唇都会红红的,一边哈气一边念叨不如老家正宗。   许皓看着碗里漂着的红油,突然发现自己连吃一碗面,脑子里装的全都是林行之。可林行之这四天里,脑子里装满了他的母亲、侄子、客户,有几分空间留给了他?   临近下班,许皓有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今天白天效率高,晚上也没有额外的会,他可以早点下班,在座位坐了没多久,邻座一边吃加班餐一边问,“许皓,你这几天下班不积极啊,以前一下班就跑去接对象,今天坐着发什么呆呢?”   许皓心想,发呆要不要去接对象啊。三秒后,他站起来,就算再委屈,也不可以不接对象。   这个点天光还亮着,许皓开着车,想到了几乎一大半时间都是黑夜的挪威,想到了之前下班去接林行之天色都黑了,再想到入夏之后,可能8点多才会彻底天黑,他和林行之还没有一起走过一年四季,以后他们会走过每一年的四季。   车载香薰的柑橘味,被流动的空气吹散,酸甜的香气弥漫,许皓给林行之发了微信:「哥,我来接你。」   林行之正在争分夺秒赶文件,回复完消息就给自己定了个闹钟,许皓公司开过来半小时,他定了25分钟后的闹钟。没顾得上回复,他就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工作里。   许皓心里一直惦记着,群里几个同事在讨论申请北京项目的事情,可林行之一直没回消息。北京的项目是他很感兴趣的领域,如果没有林行之,他第一时间就会提交申请,现在两人在一起时间不久,异地几个月他还没有想好。   怕自己离开,两个人生疏。   又觉得如果去了,事业更上一层,林行之会不会多看重他一些,会依赖他一点。   可转念一想,这四天不过是隔了几百公里的日常忙碌,林行之尚且顾不上他,若真的换成异地,那些视频通话、那些寥寥数语的报备,会不会连这二三十条都凑不齐?他甚至不敢深想,怕答案会印证他这几天所有的胡思乱想。   天色渐渐变暗,高架上的路灯也亮了,春天的风吹得人很舒服,不少人都开着窗户,前车的车载音乐开得很大声,露骨的情歌在高架上扩散开,许皓烦躁地关上窗户,一点一点挪动车子。   25分钟一到,林行之赶紧把文件最后的结尾写完,不同于往日的从容,好些天没见到许皓的他,隔着手机感觉的小狗最近情绪不太对,于是有些急切地合上电脑,把耳机、眼药水这些零散小物件一股脑塞进包里,下楼。   外套搭在手上,他只穿了一件华夫格长袖,眼睛也没来摘,拿着电脑包站在办公楼前,走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一眼,无心的打扮,看起来书卷气里又带点野性,格外抓人眼球。   许皓开车到的时候,林行之正拿着手机,背靠在墙上看资料,可能是心有灵犀,他直接抬起头,就看到停在面前的车子,许皓看了几秒,林行之还是那么好看,摇下车窗,“哥,你怎么提前下来了,快上车。”   林行之拉开车门,把东西往后坐座位放,后座平日里都是空的,今天地上放着一个露营箱子,他摸了摸鼻头,打开副驾驶门,上车。   林行之侧过身,在他脸颊上轻柔地亲了一下。隔着黑框眼镜,那双眼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思念与依赖。   许皓的喉咙猛地发紧。他原本攒了一整天的委屈、酸涩,甚至是想问他“你一点也不想我是不是”的冲动,在这一亲之下,全被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小狗受了委屈想咬人,可主人只是摸了摸它的头,它就连牙齿都舍不得露出来了。   “先去我家拿点吃的,我妈带了不少特产,带去你那我周末给你做。”林行之把车载导航换了目的地,车里只剩下音响里传来的“已重新规划路线。”   两个人的手牵在一起,熊猫抱枕被林行之放在腿上,他右手捏着熊猫的耳朵,和许皓念叨这几天的生活。   除了妈妈又开始催婚这件事以外的一切。   “我妈带了香肠、辣椒酱、火锅底料,还有他爱吃的豆干,等下回去就可以先吃一点豆干。那个辣椒酱可以用来拌面,周末早上我们可以吃。”林行之难得有这么多不重要的小话,听得许皓心里五味杂陈。   许皓想的是,是他有机会和林母一起吃饭,林母和他说这些话。   两人停好车一起上楼,许皓习惯性地去鞋柜找自己的拖鞋,柜子里没有,林行之见他没进来,一脸不可理解地站在玄关处看着鞋柜,林行之突然意识到,他把许皓的拖鞋收起来了。   他走到玄关,在鞋柜上面,最上面一层拿出了放在最里面的拖鞋递给许皓,“我妈来,下面一层不够放他们的鞋子,就把你拖鞋收起来了。”   许皓换上鞋子,“我去下洗手间。”   林行之突然想到,他把许皓的东西都收起来,想阻止,但许皓已经走过去。   牙刷、洗牙器还有他的剃须刀都不见了,他打开镜柜,果然被收在了最上面。他已经不想去房间看了,自己的东西肯定被藏起来,也是,林行之那么严谨的人,怎么会让林母看到他家里有另一个男生生活的痕迹。   许皓的心,被紧紧揪成一团,像是一张不再需要的纸巾,丢进垃圾桶之前,先被人狠狠团皱。   林行之正在冰箱前收拾食材,语气非常活泼热络,“我们这周末找一天去露营吧,我看你车上东西好没拿下来,我们刚好用上,我妈带的吃的我做点带去公园里吃啊。”   情侣杯不在餐桌上,冰箱上贴着的双人合照也没了。   许皓一边听一边看着,他很想发脾气,可听着林行之在冰箱前忙活、极力找话题哄他的声音,那股脾气又涌回喉咙口,像是先前被那一个吻堵住的地方,从没真正松开过,压得他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林行之,许皓甚至分不清。   “这周末天气预报要下雨,以后再去吧。”他没有上前帮林行之收拾,只是默默站在餐桌前。灯光投射下,桌面上是他头发的阴影。他想要去理发,好久没修剪头发了。   两个人拎着两大塑料袋的特产,后备箱是满的,都是露营装备,林行之放东西的手顿住了,他挪了挪位置,腾出空间放下塑料袋。   回去的车上,他一直牵着许皓,只是没有再说话。   许皓看着前方高架上延伸到夜色里的红色尾灯,感受着掌心传来林行之的温度。林行之的手心很暖,甚至有细密的手汗。   他突然想到了今天中午小葵问他的那个问题:“许皓,北京分公司的项目,要不要一起申请试试?”   许皓在心底轻声回答了她,回答了自己。   江米配茶   他们的核心矛盾还没有解决,许皓不是看起来那个无辜的小狼狗,林行之也不是一直躲闪的胆小鬼。但是他们需要一点点的酸和挑战,让两个人都把自己暴露出来,把最核心的矛盾彻底解决就是甜甜!距离完结很快乐,下一本在存稿啦,存到十章就开,是帅酷1*被宠坏的小孩 第43章 失控飞车   3,272字08-22   许皓家的冰箱其实很空。除了几瓶矿泉水,就只有林行之之前买的果汁,以及几盒水果,樱桃、白色草莓和菠萝果切——那是他今天下班前就订好的,林行之喜欢的,明天上班要帮他准备好的。   许皓一进门就去了书房,只说是临时要处理个工作。   林行之没有多问。他把林母带的特产分门别类塞进冷冻层,站在厨房里思考今晚是做个狼牙土豆和豆干当夜宵,还是做个串串锅。   许皓吃辣水平一般,妈妈带的火锅底料太辣,林行之最后还是决定做一道减辣版本的狼牙土豆。   洗干净手,林行之拿出冰箱里那盒白色草莓,站在水槽前一个个细心地去蒂,放在两人一起逛街买的水果盘子里。   厨房里飘着微甜的草莓香气与土豆下锅时的油烟气,温馨得像是过去无数个平凡的深夜。可林行之看着静悄悄的书房门,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悬空感却越来越重。   许皓太安静了,从车上开始,或者说这几天的微信里,许皓都有些不对劲,以前只要自己进厨房,那只小狗早就围在他身边打转了。   林行之擦干手,端着果盘走到书房门口。   “我进来啦。”林行之轻轻敲了敲门。   书房里,听到声音,许皓刚把电脑屏幕上的北京项目的资料缩小到任务栏,转身就看到端着水果进来的林行之,“哥,怎么了?”   电脑页面停留在了桌面,不是工作软件也不是邮箱,任务栏最右侧还挂着未关闭的PDF窗口。   林行之瞥了一眼,没说话,走过去坐在隔壁椅子上,“给你送水果,宵夜等下就做好了,你忙完我们一起看电影好吗?”   白色草莓的香味比一般草莓更浓郁,搁在白色瓷碟里,白粉相间,显得极其漂亮——就像林行之的手,肤色白皙,关节处带着淡粉。   许皓视线在那只手上面停了停,伸手接过果盘:“在做什么宵夜,我帮你。”   土豆已经炸得焦香酥脆,林行之把辣椒粉、孜然、五香粉等调料放在小碗里,热了一点油,浇上去的一瞬间,哧啦一声,香气四溢,再淋上生抽和蚝油,狼牙土豆出锅。豆干从真空袋里拿出来装盘,许皓在一边准备了果汁,两人把东西端到茶几,坐在沙发上选电视。   来不及看电影,两人找了个纪录片,非常好笑。林行之头靠在许皓膝盖上,怀里抱着胡萝卜玩偶,许皓手里端着土豆,没一会儿就给林行之喂一块。   “我吃不下了。”林行之接过许皓手里的小叉子,把土豆塞进许皓嘴里,“你吃呀,我给你做的减辣版本,喜欢的话以后有机会去川城,我带你去店里吃正宗的。   他仰着头,漂亮的眼眸落在许皓眼里,嘴角还有一点辣椒粉。许皓满脑子都是去川城,他的心在这几天变得干涸,龟裂的土地里有了微弱的泉水。   “下个月找个周末去?”许皓迫切地寻求水源。   “下个月有点忙,以后总有机会的。”林行之说完,感受到许皓瞬间的失落,又补了一句:“你知道云锦酒店吗?X集团在川城开的一家地标酒店,我特别喜欢他们的建筑,餐厅还是黑珍珠,到时候我们可以住那里。”   土地过于干涸时,水分会立刻被吸收,更不用说,刚刚流淌开的只是一点点泉水,此刻一点也没有了。土地重归原来的样子。   许皓觉得自己矫情,住酒店明明很正常,可他又忍不住在心里问自己——在爱人的故乡,自己也不能去爱人长大的家里看看吗?   他嗯了一声,伸手把茶几上的草莓拿起来:“不知道好不好吃,好吃的话下次还买这个。”   白色草莓除了本身的果味,还有一丝水蜜桃和菠萝的香气在口腔晕开,全是林行之喜欢的味道。林行之也是第一次吃,开心地拿了一颗递到许皓嘴边。   “过来一下。”林行之拽着许皓的袖子小声说。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白色草莓味道的吻。起初是林行之轻柔的试探,后面是许皓反客为主,攻城略地。   电视里,UP主还在讲自己在热带雨林的见闻。林行之双手环着许皓的脖子,这几天对许皓的亏欠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和思念与爱意一起宣泄。他吻得温柔,予取予求,小声的呢喃全被许皓吞咽干净。   许皓很想他,小狗有点生气,林行之感受到了,所以只能用自己的热情,去安抚他的小狗。   许皓又委屈又受宠若惊,理智被热情的拥吻驱散的干净,他满心满眼都是林行之,满脑子都是“行之哥哥是我的”。   月色皎白,一夜旖旎。   Ken谈的项目和自己手里的工作积压的很多,前几天妈妈在海城,林行之并不方便每天加班,为了确保周五能早点下班和许皓吃饭,所以接下来两天他开启了超级繁忙模式。为了防止自己再一次冷落许皓,他干脆每小时一个闹钟,提醒自己发微信,还给许皓微信了强提醒。   两个人的生活除了彼此变得谨慎,没有任何变化。   许皓的申请也提交了,接下来就是内部面试,为了准备,他也开始早出晚归,周四晚上两个人到家都快十二点,没说两句话就睡了。   周五,林行之八点前忙完了最后一个项目,微信里许皓说他要稍微晚点,林行之便不着急回家,先去了趟超市买食材,回去做饭。他并不擅长,因此在做辣子鸡的时候,给妈妈打了个电话问怎么做。   “你今天自己做饭啊?”   “朋友来家里聚餐,一人一道菜。”林行之熟练地搪塞,许皓不在家,他戴了一天耳机开视频会,耳朵有点不舒服,就直接开了扬声器。   安静的屋子里,是林母的教学视频和油锅起油的刺啦声。   许皓开门进屋,厨房的油烟声盖住了开门声,林行之毫无察觉地和妈妈说着家常话。许皓在餐厅看着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的林行之,心里满足又心疼,下厨这种事情交给他就可以,会做饭本就是他的一个优势。   他走进,厨房的移门没有完全关严实,林母的声音透过扬声器和门缝传了出来,再嘱咐林行之好好吃饭,不要熬夜,再说家里小外孙这几天在楼下认识了邻居家的金毛犬,每天到点都要下楼找小狗玩。   林行之很会撒娇,许皓最近发现了,他偶尔会不自觉地说话最后带着点尾音,就像是路过的小猫,用漂亮的、毛茸茸的尾巴在你手心蹭着离开,让人心尖痒痒的,只想着他说什么都要答应。   许皓一时舍不得走进去破坏气氛。   “上次给你介绍的姑娘你也不肯见,这次我去海城,看到你一个人妈妈真的很心疼。找个人一起,搭个伴不好吗?”林母话题一转,“邻居张阿姨有个远房侄女在海城,我看了条件很好,你认识一下?”   林行之拿着筷子的手一顿,鸡肉差不多可以出锅了,“妈,我没打算结婚,一个人蛮好的……”他夹了一筷子鸡肉戳开,里面熟透了,“真的妈,别给我介绍了。我朋友催我了,下次说吧,再见妈妈。”   林行之匆忙挂掉电话,盯着还在冒泡的油锅,长叹一口气,他转身去柜子里拿盘子。   “许皓?”   站在厨房门口的许皓,直勾勾地盯着林行之。   空气里都是辣子鸡刚出锅的浓郁香气,跟安静沉闷的气氛格格不入。   林行之拿着盘子的手瞬间顿住了。他不知道许皓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更不知道许皓站在门口听到了多少。   “回来怎么没发个微信?”林行之强作镇定地把鸡肉盛进盘子里,试图用平时那种从容的调子掩盖过去,“刚好出锅,你尝尝,我打电话问了我妈,按她给的配方做的。”   “哥。”许皓开口打断了他。   他走进来,顺手接过林行之手里的盘子放在台面上。他的眼神落在林行之还亮着的手机屏幕上,上面刚刚挂断的通话记录赫然显示着“妈妈”两个字。   没有预想中的质问,也没有大吵大闹。   许皓只是看了他一会儿,脑子里莫名闪过这几天鞋柜里找不到的拖鞋、镜柜最上层的牙刷——原来不是他多想,而是从一开始,自己就被安排在了一个可以随时收起来的位置。他极轻地笑了一下,语气里是极力营造的平静:“我刚才进来,听到阿姨催你相亲了。”   林行之握着盘子的指节微微发白,嘴唇动了动:“小皓,我刚才只是顺着我妈的话说……我没有再去相亲,我不会这么对你,那样对女生也不好”   “我知道。”许皓没等他说完,抢过话头,“阿姨也是担心你。”   他越是这样不争、不吵、不问,林行之心里那股失控感反而越发剧烈。他宁愿许皓现在就冲他发火,摔了盘子也好,冲过来咬他一口也好,至少那样他知道该怎么接。可眼前这份平静太陌生,像是许皓已经把这件事,连同这几天所有没说出口的委屈,一起悄悄归了档,不再指望他给出解释。这个念头让林行之心里一沉,他忽然意识到,或许要收拾烂摊子的,早就不只是今天这一通电话。   林行之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堵着的解释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意识到,许皓根本没有给他“解释”的位置。   许皓拉开抽屉去拿两人的餐具,指尖在碗边顿了半秒,这是林行之网购的小木碗,说是不烫手,还有勺子,是某天不加班时许皓下班后跑去手作店亲手做的。他动作依旧利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是眼神清亮却毫无温度,说道:“先吃饭吧,一会儿凉了。 第44章 重出江湖的行李箱   3,028字08-25   周二下班前,许皓去北京的申请下来了,三个月的外派,按照出差标准走。   小葵和大鱼也都在名单里。看到邮件里写着外派期间一切福利按差旅标准执行、每个月还报销一次往返海城的机票时,小葵高兴坏了,迫不及待地嚷嚷着要回去收拾行李,毕竟一周后就要去北京报到。   许皓看着邮件里的名字,静静地关掉了页面。   自从上周五那晚之后,他和林行之的关系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与冷淡。周六许皓在公司加了一整天的班,周日轮到林行之加班,到了工作日,林行之干脆直接回他自己的旧公寓住了。   两个人的微信聊天界面,比起以前的热闹,暗淡了不少。林行之的每一条微信许皓都会秒回,除非在开会,也会在结束后第一时间解释刚刚在忙。   只是,林行之并不习惯许皓现在的语气。   以往不是撒娇就是吃醋或者卖乖,现在却多了许多礼貌,多到有些刻意的疏离。   林行之最讨厌的人生状态就是失控,失控的感觉让他心里那股悬空感越来越重。他极少向他人倾诉感情问题,最终还是在微信上找到了依依。   林行之:「上次你们野餐,感觉怎么样?」   依依:「挺好的呀!行之哥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你和许皓哥要出游吗?」+无数张当日照片。   林行之顿了顿,打了几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发过去一句:「没什么。他最近好像有点不高兴。」   依依那边正在输入了很久,最后林行之收到了一条60秒的语音:“我们也好几天没联系了。只是上次野餐的时候他还跟我吐槽,说你平时工作压力大、睡眠不好,带你玩点什么可以放松,还说他专门去找人打听海城哪家网球馆比较私密、环境好一点,说有时间要带你去打球放松一下呢。他是不是项目上遇到麻烦了啊?要我去问问小葵吗?”   听完那条语音,林行之看着手机屏幕,久久没有回复。   打网球。   许皓提过不止一次,可他每次都用“改天、有空”敷衍了过去。他以为许皓只是小孩子心性随口一说,却没想到许皓真的想和他一起,他无意间说过靠谱球友不好找,许皓就想努力赶上,做他的球友。   那股沉闷的愧疚感,叠加这几日的不习惯,推动着林行之周五午休直接去了之前买拍子的店,给许皓买了一个法网限定球拍,打算下班过去给许皓一个惊喜。   许皓在加班,最近他每天加班,几乎最后一个离开。他在公司刚点了个晚餐外卖和一杯咖啡,点的是牛肉面,面汤虽然分离装,但是面坨成了一个方块状,他一用力,筷子断了。   林行之到家了。   许皓早晨出门没关窗户,阳台的窗帘被掀起,林行之打开灯,换上拖鞋走进屋子。   客厅地上放着一个行李箱,许皓在欧洲旅行就用的这个,30寸的大箱子。里面丢了一些衣服,数码产品,还没有好好收拾,衣服主要是衬衫和短袖,还有两件冲锋衣。   许皓要出门?   林行之手里还拿着球拍包,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许皓从来没有跟他提过这周末或者近期有任何出差计划。   里面放的衣服有些许皓之前就在穿,不会是他之前回妈妈那里拿来的行李。他这里衣帽间足够大,更不会是要打包要带回妈妈那里。屋子里其他装饰没变,他不会搬家。   所以只有可能他要出门,30寸的箱子,意味着他要出去一段时间,而他没有和自己说。   风透过窗户吹进客厅,林行之感觉有点冷,他把球拍放在茶几上,也没关窗户,就坐在沙发上。   根本不需要任何证据来证实,结合这几天许皓过分的礼貌、毫无波澜的回复,以及周五晚上那句平静的“先吃饭吧”,林行之悬空了几天的心,落地了,落在一片荒芜之地。   许皓要走,而且是很早就在计划着离开他。   球拍是藏青蓝,缠了白色手胶,很酷的搭配,他还咨询了之前学球的教练,打算给许皓先报20节课,教练上课的地方不远,除了周末哪天不加班也可以去上课,上完两人可以一起走回家,散步聊天。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林行之想了很多,从在挪威开始,一直到前段时间两人周末的温泉之旅,许皓总是追着他,有委屈立刻就会撒娇,然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许皓从撒娇变成了全盘接受,从一只小狗变成了懂事的恋人。   玄关处的门锁突然传来了“咔嗒”一声轻响。   许皓提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冰咖啡走进来,地上有林行之的鞋,家里灯也开着,他的视线撞上了正坐在沙发里、直勾勾看着他的林行之,以及茶几上那个崭新的藏青蓝网球拍。   许皓明显愣了一下。   “哥?”惊喜和开心占了他的理智,但他很快就收敛了眼底的惊讶,自然地换上拖鞋走进来,连语气都恢复了林行之最讨厌的那副体面又客气的模样:“怎么没让我去接你?提前告诉我,我就早点下班了。”   林行之就这么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他。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失控、会质问,可看着许皓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以及他身上那股刚加完班的疲惫,所有的情绪硬生生卡在喉咙里,酸得发烫。   林行之视线落在那个大箱子上,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哑声开口:“你要去哪里?”   许皓这才注意到地上收拾到一半的箱子,行政给集体定的机票是下周二傍晚的飞机,满打满算还有不到四天时间。也就三个月,他甚至没告诉妈妈,当然,也还没想好怎么和林行之开口。   他想让自己的离开,成为一场他输不起、却也没有退路的赌局——至少这样,林行之不会再有一个可以随手把他收进抽屉的安全区。   林行之对他的感情,从最初那点心动,到现在的很喜欢,他都能感觉得到。可是不够。他要的是坚定、义无反顾、平等的爱,而不是被小心藏进鞋柜最上层、需要看人脸色才能存在的喜欢。没有林行之和林母那通电话,他或许还能慢慢等,慢慢磨。可电话之后,他忽然就没了耐心——与其等一个不确定的未来,不如自己先赌一把。   从前,他可以仗着林行之与日俱增的喜欢,窝在林行之怀里撒娇,等一个拥抱、一个哄劝,就能把所有不安都咽下去。可这一次,他知道了,这些都不够,拥抱、亲吻和哄劝都不够。   他可以对自己有信心,跑快一点、拼狠一点,更早地在事业上站稳脚跟,让那些觊觎林行之的人没有可乘之机。可谁能保证,一年两年后的林行之,不会在又一次电话里松口,去相亲,去拥有一段世俗眼里体面的婚姻,儿女双全?   川城的雨,不会比卑尔根的雨小。   “公司有个项目,要去北京一段时间。”许皓选择了实话实说。   前男友背着他接深圳 offer,把他留在了海城;如今许皓背着他申请外派北京,把 30 寸的行李箱摆在了客厅中央。他的工作里生活里,他习惯掌控一切,可唯独在爱情里,他永远是那个最后一个被通知的局外人。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阳台吹进来的风声,窗帘的薄纱被风吹得高高鼓起,又无声地飘散开来。   “去北京。”林行之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他坐在沙发上,身体另一侧的手心被指甲抠得生疼,脑袋嗡嗡地发麻,晚风正对着他的方向,他的目光还在网球拍上,不敢移开。   许皓正看着他,眼神里是还没有被藏起来的紧张和试探,他在等,等他一个情绪的破口,等他一句挽留,甚至是一句不高兴的质问。   只是林行之终究没有给他他想要的情绪。   林行之视线盯在网球拍的拍柄上,手胶还是他亲手缠的,眼神慢慢开始涣散开,最终,他还是轻轻地笑了,仰起脸看着许皓,“挺好的,北京挺好的。我就说你怎么还装冲锋衣,原来是要去北京。”   林行之的笑容,像是一个面试官,对着表现不错、但不打算录取的候选人说“你很优秀,祝你前程似锦。”   许皓搭在冰咖啡杯壁上的手指,瞬间收紧了。   林行之慢慢站起身,“给你买了把球拍,我还得回去加班,先走了。”将所有泛滥的愧疚、失控的惶恐,以及那些刚刚描绘好的和好后一起打球的期许,彻底封死在心里。   “我记得你有一件蓝色的外套在我家,那个去北京穿刚好,我这两天给你拿过来。”林行之绕过了地上的 30 寸行李箱,甚至没有再看一眼那个网球拍,“我不打扰你了,今晚早点睡。”   “哥。”许皓下意识往前跨了一步。   林行之在玄关处停下脚步,手搭在门把上,没有回头:“Ken催我开会了,我得赶紧回去了,别送了。”   砰。   门轻轻关上了。   江米配茶   谢谢大家的支持!评论留言都让我很感动!!!会小小的虐一下,但是绝对HE,我理解的感情就是会有一些拉扯和拧巴,在彼此坚定之前,小虐会是感情的催化剂,让彼此意识到,我们无法离开彼此。欲情故纵的一方很痛苦,被欲情故纵的一方也很难过。一想到后面小狗的行动,我就忍不住想笑(严肃脸) 第45章 月底回   2,714字08-27   海城的春天,短短两天,就可以上演一年四季。气温满30减20,满10加赠15,如果各大购物网站能有这么大的优惠力度,每天都是“双十一”。前天还是单穿衬衫的好天气,一夜暴雨后,气温直接拦腰斩,空气里充斥着潮闷,冷风吹的每个毛孔都在发抖。   可林行之对于这种网络段子没有任何兴趣,他只知道,这样的天气他很熟悉,但也极其讨厌。   许皓去北京半个月了。走的那天,天气也是阴沉沉的,雨将下不下。两人谁都没提送行的事情,像是一场心照不宣的短暂抽离,最后林行之没有去送,许皓下了飞机到北京才发了一条落地平安的微信。   两个人的关系就像是搁置了几天的车厘子,梗的颜色过深,拿起来一看,背阴处果然有一块已经悄然发紫发软。联系、但不多,还是恋人、但是再无甜蜜。   上个月给许皓买的新上市机械组乐高到了,店员发来快递单号时,快递已经送到许皓家门口了。再加上他的平板电脑在许皓那里,林行之最终还是决定去许皓家一趟。   半个多月没来,林行之站在指纹锁前,手指悬在半空中,破天荒地有些犹豫。   是不是要和许皓发微信说一声?这样进屋有点不礼貌。他已经下意识地拿出手机打开了微信,许皓和他的聊天最近一条记录还是今天早晨,许皓给他发的「上海降温了,多穿点衣服。」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刺骨的讽刺,过往他何曾需要纠结这些。他按下职位,「已开锁」,门锁的提示音,在一片寂静里格外刺耳。   屋子里长久没有通风,有一股闷气。林行之先把门外的乐高快递抱进来,指尖在纸箱口停了停,最终还是没舍得撕开——这一款他记得许皓念叨过好几次,说是限定发售,看过网友的图,很帅很喜欢。他想起许皓说起这东西时眼睛发亮的样子,想着等这人从北京回来,两人一起拆,总比自己先看一眼要好。   他把纸箱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   路过餐厅时,余光扫到餐桌上的水培绿萝,叶子有点发黄,水少了一大半,一片浑浊。林行之静静看了两秒,把外套脱下,走过去把绿萝枯黄的叶子剪掉,重新换了干净的水,又顺手把客厅阳台的窗户推开透气。   几乎是同时间的北京,许皓正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代码思考,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智能家app的消息推送:[设备状态更新]我们的家:书房/客厅/餐厅灯已开启;窗帘已拉开;客厅阳台窗户已打开。   许皓正在按鼠标的手指骤然锁紧。   他盯着那条推送,像是要把每个字刻进脑子里,知道屏幕因为长久没有操作而自动黑下去,手机屏幕折射出他的惊讶和欣喜,和他满是红血丝的双眼。   是林行之,林行之去他家了。是会住下了吗,还是只是过去看看?是因为想他了吗?   “许皓,你这边进度怎么样。”同事从茶水间拿来两瓶冰咖啡,递给许皓一瓶,“估计又要通宵了,你要不要找个会议室休息一下?你这个眼镜红的吓人,你这一周没怎么休息呢吧?”   许皓猛地回过神来,结果咖啡,铝罐咖啡的外层一层冰凉的水珠,浸过他的掌心,他说:“没事,我不困,把这个跑完。”   “行吧,海城小卷王。”同事拍了拍他肩膀,笑着说:“知道的你是来北京做项目,不知道的以为你失恋,跑来北京借工作浇愁呢!”   无心的玩笑,像是一把毫无预兆的钝刀,慢慢磨着扎进许皓的心里,他低头看了一眼熄屏的手机,没有说话。   在北京的这半个月,许皓几乎把除睡觉以外的所有时间都塞进了工作里。北京分公司的同事给他的评价极其一致:卷王。他不休息,每天最早来、最晚走,周末能加班就加班,不能加班就主动帮其他组处理棘手问题,或者一个人留在工位上,翻着新系统的文档钻研到很晚。   只有把自己逼到精疲力竭,躺在酒店床上能秒睡的程度,他才没空去想海城那个全是两个人生活痕迹的房子,没空去想那个永远情绪稳定、稳定到让人感到窒息的林行之,才能狠下心来不去频繁联系。许皓在克制对海城、对林行之那股铺天盖地的思念。   海城家里,林行之找出了平板充电器。太久没充电,平板已经彻底关机。林行之找出充电器插上,想着等它充上电,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再走。   那个藏青蓝的网球拍,依然被放在茶几原本的位置上,没有被挪动过,也没有被带去北京。   林行之鬼使神差地伸手把它拿了起来。   全新的手胶手感有些黏。买的时候他还跟店员讨论了很久到底是用干性还是黏性,许皓怕热出汗多,但当时天气还没大热,最终他还是选了粘性款。颜色上,没有选店员推荐的橘色,白色是他心里和许皓更适配的选择。   可现在,手胶的边缘已经有点发黄卷边。   平板电脑的屏幕重新亮起。点开邮件,又同步登录了微信,立刻微信一条条信息弹出来。   依依的GAP要结束了,她打算提前去美国,然后开始读研。所以在拉了个群聊,里面有林行之、许皓,还有小葵等人。   「我下个月初就去美国啦,大家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饭欢送我啊?」   消息炸出一片回复,等林行之看到的时候,已经一百多条群消息,他一条一条往上翻,几乎都是你一言我一语的不舍和调侃,中间翻到一条突然愣住了,是小葵发的自己的毕业照,其实也就是去年,配文是「才毕业没多久,感觉已经被工作折磨的老了十岁」。林行之突然想到,许皓,那个曾经会因为一点小事就跟他闹脾气、但又一直鼓励他照顾他的许皓,其实一直在用一种拙劣却尽力的姿态,试图跟上自己的步调。   群里没有许皓的回复,只有依依@了许皓,「你怎么消失了,我要走了,你啥时候从北京回来送我?」   许皓也在关注这个群聊,等待林行之的回复。   他点开林行之的私信,今天只有上午他发的消息,林行之回复的表情。   恋人是最稳固的关系,因为爱很伟大。   恋人也是最脆弱的关系,因为爱也很残忍。   残忍到让两个人的私信,少得甚至比不上彼此所在的共同群聊。   如果不是还依然置顶着对方,微信聊天界面恐怕要下拉很久,才能从一堆工作消息里找到那个熟悉的头像。   林行之再翻过无数条信息,终于许皓回复了,「月底回。」   最终的聚会定在月底,依依出发前三天的一个周末。   距离那天,还有快整整三周。   也就是,三周后,他们或许就能见到彼此。   林行之点开许皓的头像,想问问在北京有没有好好吃饭,是不是很累,网球拍为什么没有收起来也没有带走。打完所有字,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最终什么也没发过去,只是在自己的日历安排上,给聚会那天的日子加了个星标。   林行之没有允许自己在这份无措的情绪里沉溺太久。他把球拍放回原位,指尖在拍柄上多停了半秒,才彻底松开。他坐回沙发,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工作,是林行之最熟悉、也最安心的防线。他在密密麻麻的数据和谈判里获得成就感,获得可以独立生活的收入,也获得了暂时逃离感情失意与失控感的专注。只要手头有处理不完的项目,他就没空去想那个卷边发黄的网球拍,没空去想不知何时才会被看到的乐高。   刚进入六月,气温升高,海城快进入漫长的夏天了。林行之看着窗外繁茂的绿意突然意识到,他和许皓,甚至还没有一起过过夏天。   没有一起穿着简简单单的短袖,在初夏傍晚的梧桐树下散过步,更没有一起手牵着手,去挑几件幼稚或者简约的情侣 T 恤。   夏天快到了。   江米配茶   猜一猜我们两位主角是什么星座! 第46章 您的房间在他左手边   3,295字08-29   川城的夏天提前到了,林行之下了飞机就被毒辣的阳光刺的睁不开眼,   奶奶生日,林行之带着工作回来一周。比家人先到的,迎接他玉烟的是川城突然的升温,一朝入夏,热得下飞机的人,要么脱下外套,要么把衣服袖子高高卷起。   林行之今天穿了一件绿色条纹的衬衫,袖子被挽到胳膊肘处,两颗扣子被解开,露出白皙的脖子和若隐若现的锁骨。一起等行李的女生,犹豫了许久在朋友的鼓励下,红着脸跑过来要联系方式。   “抱歉啊,我有恋人。”林行之礼貌的拒绝,又补了一句,“希望你早日找到合适的对象。”   女生离开的背影,莫名让林行之想到了许皓,“小皓子。”他低头喊了一句,眼神有点黯然。他手里有一个在谈的项目,是北京的客户,如果谈下来他大概率会去北京驻客户公司一段时间。这件事,他第一时间就想和许皓说了,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一是他怕万一没谈成,实现不了很不成熟。二是,许皓的态度让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被期待去北京。   刚刚在廊桥发的小红书帖子,川城天气的图,引发了许多点赞和评论,都在说今年天气热的人发麻。林行之回复了几个评论后,行李到了,他关掉软件,走出机场。   奶奶的七十大寿,全家人都很重视,小辈们从各自的城市赶回来,生日前一晚都聚在了爷爷奶奶的老房子里。长辈们凑在一起打麻将,小孩子们躲在房间门一关就开始打游戏,林行之这样不算长辈,又凑不到小孩桌的中坚力量,就是全场所有人的劳动力。   管他和几个堂表兄妹是在学校当老师,还是创业小老板,抑或是什么自媒体小网红,只要没结婚没孩子要照顾的,都得乖乖卷起袖子干活。洗水果、准备瓜子花生、拿纸巾,倒水泡茶,活多的不行。但也比被催婚催生好,所以大家都干得很起劲,还一直劝长辈们再多打几局,打到筋疲力尽,没精力和他们讲人生大道理!   远在北京的许皓,刚刚睡醒,手机弹窗跳出来提示,「你的特别关注VanL,更新了状态。」许皓点开,在一起之后林行之的小红书稍微恢复了一些活跃,会发自己的创业日常和海城周末city walk的视频。最近,很久没更新,今天发了新状态,许皓一边解锁一边想,是有什么新项目了?还是在做的工作很麻烦发个吐槽?还是和谁去探店遇到好吃的了?   是三张照片,标题是「下飞机被川城热懵。」,图片分别是烈日和万里无云的天空照,推着行李箱的特写。照片里露出半截手臂,今天穿的是绿色的衬衫,手表的带子换成了银色金属款,行李箱是白色登机箱,之前拿衣服去自己家住的时候用的就是这个箱子。许皓观察得很细致。   “别看手机了,眼睛还要不要来?”护士过来查房,刚好看到椅在病床上玩手机的许皓,“年轻人,别不把身体当回事。”边说边给他换水。   过度疲惫,咖啡当水喝,许皓直接把自己卷进医院了。原本不需要住院,挂点葡萄糖和钾水就可以,但项目负责人看许皓一个人住酒店,完全不好好照顾自己,就强行让他住院一晚,刚好马上周末,就多批了两天假让他连着周末休息四天再回去。   许皓收起手机,和护士阿姨聊了几句,等护士一离开,他就重新拿起手机,一条一条看林行之的评论区。明早出院后他还有三天假,原本打算偷偷回公司看文档,现在他打开了订票软件。   他没想去找林行之,但是在评论区看到有人问林行之有没有住宿推荐时,林行之推荐了云锦酒店,那个曾经两个人在沙发上休息时,林行之说想和他回川城是一起住的酒店。   他订了机票,明天中午出发,还有两晚云锦的房间。   此刻正在家里给叔叔添茶水的林行之,又被妈妈喊过去,“明晚订的蛋糕,店员问几点送到,你和他们说一下。”   “7点送到云锦酒店的逸川餐厅,生日蜡烛要数字70。”林行之说完,就收到了小葵的微信语音,59秒,还配了一个很生气的表情包。   「行之哥,许皓加班加晕倒了,这家伙来了北京和被人夺舍一样疯狂加班,你管管他,一点也不爱惜身体,还不让我和你告状。我想了想,我才不当他的帮凶,今天低血糖加窦性心跳过速,下次心肌炎ICU。」   林行之越听脸色越差,难怪今天都没发微信来,居然进医院了。他听完语音都来不及和小葵说谢谢,直接一个视频电话打给许皓。   视频很快接通,许皓有些惨白的脸色和满是红血丝的双眼,看的林行之要脱口而出的责怪熄了火,心口又酸又胀。   许皓只露出了头,语气平淡,但完全掩饰不住疲惫和一丝开心。“哥,怎么了?”   “你在哪?”   许皓愣了一下,随即脱口而出,“有点累,今天提前下班在酒店睡觉。”   林行之原本熄火的一丝怒意,又蹿起了火苗,又想到最近看的亲密关系相关的书里说,不要仗着感情,对真正爱的人肆意宣泄脾气,生生把自己的脾气憋了回去,可脾气回去了,眼泪却出来了。   眼眶瞬间红了。   “哥,怎么了哥?出什么事了吗?”许皓看到林行之泛红的眼眶,和滴下的那一滴泪,急得直起身子,好想下一秒就去川城。   “你住院了对不对,你不是说会好好照顾好自己?”   许浩在视频里各种保证:“哥你别哭,我听你的,就是项目太着急,我们老大给我放假了,这三天我哪儿都不去,就在北京酒店睡觉。”   他说的急切诚恳,两人好久没有视频,林行之羞恼自己居然会哭,等许皓保证完,两人陷入了尴尬的沉默,谁也没有再多进一步,林行之嘱咐了几句,让许皓赶紧休息,就挂了视频。   第二天下午,林行之和几个同辈兄妹们先到了酒店,酒店的下午茶很出名,奶奶和其他长辈都在家打麻将,几个同辈被使唤的一拍即合决定逃跑。   下午茶在酒店的西餐厅,室内室外都可以做,室外连着的是酒店的小花园,通向客房部。下午太阳烈,但一行人有想看看景色,就选了个室内靠窗的位置,奶奶家那头的一位姐姐在同辈里年纪最大,主动提出今日做东,给大家点了一桌子,三层点心和咖啡花茶,大家不常见面,秉着放过彼此的态度,不聊工作不聊婚恋,只聊天气和食物。   林行之今天不打算工作,许皓生病住院的事情让他的心很乱,他没办法立刻飞去北京照顾许皓,他们现在的关系一团乱麻。   北京的项目如果确定,他就过去。客户公司离许皓公司十公里不到的距离,总归比分隔两地好。他还是没忍住点开了微信,问了客户合作的事情内部程序走得怎么样。   收到对方回复的已经在等CEO审批时,林行之刚好抬眸看向小公园。   酒店的工作人员正带着一位入住的客人去客房区,而那位客人,是许皓。   林行之死死盯着被服务员带路走在一边的许皓,他只背了一个双肩包,黑色的,上面挂了和自己同款的网球娃娃,戴着黑色棒球帽,穿的是黑色短袖和牛仔长裤,人似乎瘦了一圈,看起来精神气不是很足,也没有四处张望,就是跟着工作人员走路,安安静静。   “你知道云锦酒店吗?X集团在川城开的一家地标酒店,我特别喜欢他们的建筑,餐厅还是黑珍珠,到时候我们可以住那里。”林行之想到了那天晚上,他对许皓说的话,那天的白色草莓很好吃,月色很白,夜很长。   他站起来想追过去。   “行之,怎么了?”身旁的堂姐问。   思绪被拉回现实,林行之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没什么。”他坐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冷静下来,打开微信小葵的对话框,「你们川城有项目要来出差吗?」   小葵很快回复了没有,又补充了一句,「许皓今天应该出院了,我下班早的话帮哥去看看他?」   林行之还是起身,去了酒店前台询问刚刚办理入住的许皓先生的情况,前台见他们认识,林行之长得也好看,就放松了警惕,说许皓刚刚要定今晚的逸川餐厅一个人位置,但是餐厅今晚被预订满了,就给他推荐了附近其他餐厅。   林行之顿住了,他脑海里拼凑了所有的线索,许皓生病连着周末有三天休息,所有人都以为他在北京养病,实际上他一出院就直奔他家乡,入住自己给他讲过的酒店。许皓知道他的小红书,可许皓没问他,许皓压根没打算来找他。   他只是想来他的城市,但他不打算找他。   许皓到底,到底还要多久才能不再生气。为什么,不干脆找到他,吵一架?   林行之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眶发酸后即将涌出的眼泪。他转过身,对前台服务员开口,声音喑哑:“你好,刚才那位许先生……他订的房号是多少?”   前台愣了一下:“抱歉先生,客人隐私我们不能……”   “我是他男朋友,”林行之直接打断她,拿出手机展示两人以前的合影,眼神极其执拗,又把自己的身份证递过去,要同步办理入住,前台不允,他又争论片刻,眼眶越来越红,最终前台给他在许皓隔壁开了一间房。   前台递给他一杯热茶,降低了声音,轻声说:“林先生,客房在十二楼,您的房间在他左手边。”   林行之收下房卡,指尖冰凉,热茶的杯子烫的他指尖一缩。   江米配茶   星座和生日我们下周揭晓!嘿嘿 第47章 你别生气   3,348字09-01   酒店的隔音很好,一直到晚饭前,林行之都待在房间,房间的办公桌正好贴着墙,林行之坐在桌前,试图获取哪怕一丝一毫隔壁房间的动静。   但是完全没有,一直到微信群里,大家问他怎么还没到餐厅。   他想过要去敲门,然后里里外外检查一遍许皓,为什么瘦了那么多,身体哪里不舒服,为什么来川城不告诉自己,为什么偏偏要入住这家酒店。   可就算去了,许皓应该也只会和他道歉,然后懂事的让他去陪家里人,一切等回海城再说。   奶奶的生日办得挺隆重,平日里不常走动的亲戚和老邻居们都来了,这些忙碌一生、观念传统的长辈,看到林行之年岁正好,都会上前问一句成家了吗?   成家、生子,然后把孩子送进大学,似乎人生没有这些步骤就白来人间一趟。   这个年纪的林行之,再不谈婚论嫁就是不孝顺了。这些好几年没见过,或者说长大后都没有见过的长辈邻居,劝完一个劝下一个,林行之长得最好,接收到了全场最多的火力。   他站在寿宴中央,心里却想到了没订上餐厅位置的许皓,此刻是点了外卖还是出去吃饭了。或者是,根本就没吃饭。   “我不打算结婚。”再被第13个长辈,以为十几年没见的邻居阿姨问到后,林行之终于忍不住了,他想和奶奶说,“我有个很重要的人在这里,我能带他来吃饭吗?”但他不敢,就算要说,也不应该是今天。   他最终走去找餐厅经理,点了几道特色菜和一份猴头菇鸡汤,让送到许皓房间,并嘱咐说,是为了赔偿客人没有预订到今晚座位的补偿,不要提他。   楼上许皓的房间没开灯,此刻早已 陷入一片昏暗。   许皓正睡得昏天黑地。他太累了,哪怕提前定了闹钟,整个人还是像被封印在床上。原本今晚还想去看看林行之生活城市的夜景,可就算他身体底子再好,也被连日的奔波彻底榨干了力气。   意识像是置身深海,被冰冷的海水死死拽着往下坠落。   就在快要窒息的时候,梦里的许皓忽然感觉到一只手,用力拉着他往上游。他冲破海面,看到了阳光,大口呼吸到了新鲜空气。他获救了。   “叮咚。”门铃响了,是客房服务来送餐。   餐车推着几道清淡的菜进来,说是很抱歉没有帮忙订到餐厅位置,看他比较疲乏就准备了一些清淡的食物,希望他写个好评。   许皓坐在床边看着外面的夜景,川城入夜,生活才开始,不同于海城的克制,川城热烈肆意。面前的菜都是自己喜欢的口味,猴头菇鸡汤林行之也给他煮过,说是养胃,他嫌丑不肯吃还被林行之凶了。   他想要林行之在他面前像川城的人一样,热情肆意,不要他成熟包容自己,要他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想发脾气就发脾气。   要他相信自己,依赖自己,爱自己。   猴头菇真的很难看,许皓还是全部吃掉了。   宴会上的汤也是猴头菇鸡汤,每人一盅,服务员从身侧给每个客人上菜,林行之没有看过宴会菜单,看到汤里的食材,整个人微微一愣,他给许皓点的也是这个。   许皓最不喜欢猴头菇,嫌它长得难看,但每次只要林行之冷下脸盯着他,他就会瘪瘪嘴,硬着头皮全部吃完。鸡汤煮了很久,吊得很鲜美不油腻,加上菌菇味道层次更丰富。林行之舀了一勺,入口却尝不出丝毫鲜味,食之无味,心里想的只有楼上的许皓,有没有乖乖喝完。   林行之和堂姐一家坐在一桌,小侄子闹着要他抱抱,他刚喝了两口汤,小侄子就像一个小鱼雷一样往林行之怀里拱。   一反常态,堂姐没有和他说早点结婚要个孩子,大概是听了刚刚他说的不打算结婚,实在是开不了口。林行之的堂姐和他最是亲近,见他胃口不好,眼下一片乌青,最终还是只说了一句,“我来抱,你多吃点。”   生日宴很热闹,还请了表演,三层的生日蛋糕吸引了一大批小孩子,拍完全家福吃完蛋糕,生日宴才终于结束。林行之借口去发小家住,上楼回了房间。   一墙之隔,许皓终究不知道林行之就在隔壁住了两晚。直到他退房离开,两人都没能见上一面。再次相见,已是周六依依的送别聚会。   周六晚上的聚会,小葵周五一下班就去机场,看到还在加班的许皓,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谁都看得出来,他和林行之一定吵架了,不然上次聚会那个黏糊劲,许皓怎么会舍得这么久不回海城。   许皓的航班是周六下午的,落地也不回家,直奔聚会餐厅。   林行之进门就看到了许皓,心里像是被人一把扯住用力拧了两圈,隔着两三米的距离,思念像是雨后的瀑布倾泻下来。在川城,他没有机会好好看许皓的脸,能看到的只有侧颜和背影。他径直走过去,坐在许皓边上。   还是戴着棒球帽,头发有一点长了,比去北京之前稍微白了那么一点,显得眼下的黑眼圈更加明显,眼里还是很多红血丝,原本乌黑的亮晶晶的眼睛,看起来有些浑浊的疲惫。   “哥。”许皓盯着林行之开口,倒映着林行之面孔的眼睛,终于消散了一丝疲惫,变得清明。他伸手要牵林行之,刚伸出去的手,掌心还没完全摊开,就被林行之反手一把用力握住,五指顺势挤进他的指缝,死死扣在一起。   两人没说话,手掌相扣,无声地交换着彼此的体温与微颤。   许皓没喝酒,也没能阻拦一口接一口喝酒的林行之,林行之的酒量很差,两杯白葡萄酒喝完,脸和耳朵就红成一片,歪头靠在许皓肩膀上,眼睛泛着水汽,许皓让服务员拿了一瓶酸奶过来,哄着林行之喝。   餐厅只有奇异果味的酸奶,林行之饿了一口就不肯继续,他想要甜甜的酸奶,可他没说,许皓也不知道,还继续哄他喝。林行之眼里的水汽晕染开,眼角的痣都模糊了。许皓没见过这样的林行之,在依依的送别会上,还有不少朋友,林行之应该是成熟克制的大哥哥形象,可今天却?   朋友们有人在哭,抱着依依说舍不得,还有人劝她赶紧去多谈点恋爱,更有人让她去零元购现场低价购入大牌包。年轻人在一起闹腾得厉害,也没人注意他们这个角落。   更何况,小葵的哭声完全占据了C位。   林行之走路都走不了直线,许皓走过去和依依打招呼要早点回去,没办法去酒吧继续下一场。依依给了许皓一个大大的拥抱,在他耳边说:“你们要幸福,早点和好,相爱不容易。”说完又大声说了一句,“来美国找我玩啊,顺便结个婚也可以哦。”   “回家许皓。”林行之半靠在许皓身上,“去你那里。”   许皓听完一愣,他以为林行之想回自己的小公寓,他怕林行之时喝多了,但乘人之危是智者的选择,那点隐秘的占有欲彻底在胸腔里炸开。   去他那里,回属于他们的家。为什么不去他那里,他哥就该去他家。是他的人,就应该只属于他。   许久没有人住,好在提前让阿姨过来打扫过,阿姨打扫得很干净,还给冰箱里补充了矿泉水和牛奶。一切和他走的时候没有变化,球拍还在桌上,餐桌的绿萝还活着,鞋柜里还是两个人的情侣拖鞋被放在一起。   他知道林行之来过几次,智能家APP会给他推送家里的情况。但没有在这里留宿过,一般来待半小时就走,绿萝的水肯定是林行之每次来换的,还很清澈。   林行之像一只迷路的小猫,拼命往许皓怀里钻,折腾得许皓满身是火。想亲他,想把他按在墙上,想把他抱起来扔在床上。可许皓生生克制住了,他想要林行之清醒地亲他,听林行之亲口说爱他。   就在他愣神时,林行之忽然凑了上来。凉凉的,落在许皓的嘴唇,一触即离。他眼神迷离的看着许皓,泛着一层水汽,满是不加掩饰的委屈:“坏蛋……你为什么不理我?为什么不要我了……你去川城你都不找我,我讨厌你。”   还没等许皓开口,林行之就把头深深埋进了他的颈窝里。许皓感觉自己胸口的衣服面料湿了,凉凉的,透过面料落在他皮肤上,又渗透进他心里,砸得他浑身发麻。   林行之把头抬起来,一把推开许皓,龇牙咧嘴地瞪着他,声音里满是哭腔:“烦死了你,怎么又来我梦里,我都睡不好觉,走开啊。”说完龇牙凶巴巴地瞪着许皓,然后走开,边走边脱衣服,歪歪扭扭地往浴室。   许皓顿时意识到林行之喝醉了不能洗澡,赶紧上前拉住人,半红半威胁的把人按在床上,他去拧了块温热的毛巾,耐心地替林行之擦干净脸和手,擦着擦着,怀里的人就沉沉睡了过去。   许皓洗完澡,有个紧急工作,他拿着电脑去书房处理。   书房桌子正中间放着一个巨大的快递盒子,他走上前打开,是新款乐高。随着乐高盒子一起放在快递盒里的还有一张小卡片,「不要生我气了好吗,我爱你。」   他转过身几步冲回卧室。   床上的人睡得并不安稳,眉心微微蹙着,整个人缩成一团。许皓掀开被子,从背后将林行之整个人死死圈进怀里,把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林行之身上的香气随着呼吸浸透许皓的每一个毛孔。   睡梦中的林行之被抱得有些喘不过气,迷糊地哼了一声,却没有推开,反而本能地转过身,顺着温度往他怀里缩了缩。   许皓贴着他的耳廓,密密麻麻的亲吻落在耳尖,落在耳垂,落在额头,“我不生气……哥,我怎么舍得生你的气。”   今天的月亮很圆,月色温柔,两个人的呼吸声交错在一起,一夜无梦。 第48章 我对象,晚上一起   3,315字09-03   周日晚,回北京的红眼航班上,许皓闭目休息,实则一路都没有睡。   身侧坐的是林行之。   今天一整天,林行之都有些反常地黏人,不仅拉着他去店里买了好几件同款的衬衫和短袖,甚至连两人去机场的行李,都是林行之亲手收的,还把两个人最喜欢的一套情侣马克杯带上了。   周日早晨,许皓睁眼看到的就是埋在他怀里熟睡的林行之,手环抱着他的腰,头发软软的落在他胸前,许皓不想生气了,不想逼他哥了,什么唯一的选择,什么不留任何退路的和自己在一起,他都不要了,他只要,此刻,两人不再别扭,此刻,林行之像一只小猫在他怀里就好。   只是没想到,惊喜一般会结伴而行,幸福会一股脑的流向值得拥有幸福的人。   林行之新签了一个北京的客户,需要去客户公司驻场做员工访谈,客户邀请他过去两个星期。林行之和他说,两个人距离不远,和他说客户帮他安排了酒店,又问许皓住的是哪一家酒店,条件怎么样。   许皓顺杆儿爬,可怜兮兮地抱怨酒店早饭难吃、隔音差,隔壁同事还总半夜喊他吃夜宵,害他睡不好。   林行之满眼温柔的看着他,就是不说要让许皓过去和他一起住。许皓工作强度比他大,两个地方就算隔得不远,在北京打车也得半个多小时,他希望许皓可以每天多点时间休息而不是在路上。   舷窗外一片漆黑,只有飞机的灯一闪一闪,机舱里安静得只有微弱的轰鸣声,大家几乎都在睡觉,只有微弱的轰鸣声。   却偏偏自始至终都没有口头答应让许皓搬过去一起住。   机舱内空调打得很足,林行之裹着毯子歪靠在窗边,见许皓只穿了件短袖,就帮他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许皓握着林行之的手,微微用力,扣在一起的十指没有一丝缝隙。   至少这一刻,他是抓住他的。   飞机降落时,遇到了强气流,颠簸带来的失重感,第一次让许皓觉得有些害怕。好在准点落地,再一次落地北京机场,许皓没有上次那种被人弃养的失落,满心都是怎么借口和林行之住在一起。   于是也不说自己酒店名,偏要把林行之送回酒店,然后背着自己的包就拉着林行之的手往电梯走,手心里都是汗,谁也没松手。   这就是给自己的信号,许皓一秒钟就翻译并接受了。   下一秒,房间灯都没开,林行之被许皓五指相扣的手就被架到了头顶,整个人被按在墙上,完完全全被许皓笼罩,黑暗之中,还来不及听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声,许皓就剥夺了他所有的听觉。   只剩下嘴唇和舌尖的触感,在黑暗寓言中被无限放大。   许皓的呼吸炽热滚烫,喷洒在林行之的鼻尖和嘴唇上。他强势的撬开林行之的嘴唇,被拉入亲吻中的林行之乖乖迎合上去。   许皓吮。的。用力,林行之被他吸得舌尖发麻,不自觉的往后缩。   许皓追上去,压着林行之湿答答的,带着蜜桃香气的舌,碾压着亲吻。完全不顾林行之呜咽的求饶。他眼神死死盯着林行之,颤抖的睫毛,眼角下的暗红色小痣也在微微发颤,乌黑的眼眸里是这些日子积攒的思念和深不见底的欲望。   林行之被他亲得浑身发软,整个人的重量都软乎乎的压在许皓身上,任由许皓抱着他一路走到浴室。灯开了,听力也恢复了,耳边是唇齿相依是湿哒哒的水声和许皓沉重的性感的呼吸。   热水从头顶倾泻而下,玻璃上晕出一整片的雾气,又被两只重叠手覆盖着。林行之觉得自己像是一条鱼,海浪汹涌,一遍一遍冲击他又接住他。   ……   房间楼层很高,大大的落地窗正对着几座写字楼,周日仅有零散的几点光,林行之双手撑在桌子上,正对着窗外,月亮很高,很模糊,很晃眼。   ……   “哥。”许久后,许皓从身后抱着林行之,像是吃饱的狮子,慵懒性感。   他抱的用力,林行之胳膊都被勒得有点疼,浑身软得像是浸泡在热巧克力里的棉花糖。   许皓害怕自己闹得太狠林行之生气,一点一点用脑袋蹭林行之,一刻不停地喊哥哥。   “北京好干燥,你是不是都没有好好喝水。”林行之突然转过身,捧着许皓的脸。   许皓一脸问号。他哥怎么知道,他每天喝三杯美式,其他的水什么的,根本没空。   “你嘴巴好干,在海城就很干,刚更干了,亲得我嘴巴都痛。”林行之指着被咬破的嘴唇,“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是工作狂,一忙起来不喝水不睡觉?”   许皓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确实,都起皮了,一瞬间又开始自责,弄疼林行之了。   “我很想你,北京的项目是我很用心才谈下来的。”林行之捧着许皓的脸,亲在他唇边,“你还生我气吗?”   林行之像是一汪泉水,包裹着许皓的一切,又浸润到许皓内心干涸的土地。   接下来的五天,林行之完全投入到项目工作里,无数的访谈把他的时间挤压得几乎没有休息的空间,但这个客户本身没有加班文化,下班后没有额外的访谈和会议,只需要把当日的产出做成输出报告,然后最后一期递交总报告就可以。借助AI会议助手后,林行之的工作效率高了一大截。工作时间无暇分手,下班却早了很多。   许皓乖了许多,同事惊奇地发现,这人回了一趟海城,气色都变好了。不仅如此,咖啡从当水喝,锐减到下午喊他点外卖都说不能喝了,自己喝点白开水更健康。   “今晚应该不需要加班了,一起去吃烧烤吗?”同事们凑在一起,项目负责人刚好路过,最近项目进展非常顺利,大家也都没日没夜的加班好一阵子了,就提出晚上团建吃大餐,然后紧急预约了附近最好的餐厅。   正在选晚上和林行之二人世界餐厅的许皓被身侧同事的鼓掌声吸引了注意,“怎么了?出什么大事了吗?”   “晚上项目组聚餐,终于等早点下班吃顿好的了,明后天不用加班!我要睡两天。”   “啊?能不去吗?”许皓想早点去接林行之一起,来北京五天了,两人除了酒店就没出去逛过。   “陆总也去,你不行就早点走,露个面。”小葵听到许皓的话,嘱咐他说,“你和行之哥说一声,不行你喊上行之哥一起,我看好几个同事都喊家里人一起了。”   公司聚会都可以带家属,一是大家多年纪相仿聊得来,二是管理层觉得这样可以提升员工对公司的认可度,毕竟他们这个工作强度,公司也要适当安抚收买家属,换来员工家庭稳定,安心工作。   “哥,我们晚上临时聚餐,你一起吗?”许皓发了一个语音,黏糊糊的语气让隔壁同事惊悚的转身看向他。   “我去,许皓你和谁说话呢?”   许皓没搭理他,过了快十分钟收到林行之回复的好之后,转过去和刚刚的同事说,“我对象,晚上一起。”   同事内心:发春的男生好可怕。   上次在海城他暖居和后来的团建,林行之都见过他不少同事,但是都是海城,北京的都还没见过,他要牵着林行之和所有人炫耀。   林行之收到许皓语音的时候正在楼下买咖啡,耳机里许皓撒娇一样的声音,让他脑海里是个很久又出现了那只白白的,在地上翻肚皮的萨摩耶。原本今晚他想和许皓去看电影,但如果是许皓想要带他去聚餐,他自然乐意,于是抿着唇笑了笑,回了一句“好”。   其实周日中午他也有个聚餐,是几个在北京发展的老同学,他也准备喊许皓一起。   夜深人静时他一个人在家里的小公寓床上一点点复盘许皓为什么会和自己闹别扭时,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没有给过许皓什么安全感。   许皓生气他只介绍自己是弟弟,介意自己不带他见朋友。那他就带小朋友走进他的世界,做不到在家人面前的坦诚,在朋友面前,他想毫无保留地牵着许皓的手。   *****   项目组二十人不到,加上带来的家属,公司订了一个大包厢。几个和许皓熟悉的同事知道他对象也要来,都很八卦。毕竟这人前段时间和失恋一样玩命加班,断情绝爱,回了趟海城后,这一周每天身上都散发着“有对象,很幸福”的恋爱的酸臭感。   等许皓牵着林行之进门时,小葵第一个尖叫起来:“哇!行之哥!你来北京怎么没和我说,你今天好帅!”   林行之特地回酒店换了身衣服,这回穿着一件蓝色条纹的宽松衬衫,胸前一个红色的爱心Logo,搭配了一条牛仔裤,他刚刚下班在公司附近新买的。整个人透露出一股年轻的气息。   “这是我男朋友,林行之,他正好也在北京出差。”许皓朝同事们介绍,眼底全是遮挡不住的骄傲与占有欲。   林行之侧过头看他,眼角微微弯起,温柔的让众人直呼狗粮吃饱了。他顺着许皓的话笑着和大家打招呼,任由许皓悄悄勾着他的手指。那一晚,许皓像个骄傲的小孔雀,在同事们的起哄和祝福声里,把这半个月来积攒的委屈和阴霾彻底扫得一干二净。   饭局过半,许皓去洗手间,林行之坐在原位替他剥虾。小葵拖着椅子默默凑过来,小声感慨:“行之哥,看到你们俩和好真好。许皓前段时间整个人跟个冰块似的,也就只有在你面前,他才像个活人。”   林行之看着手里剥好的虾仁,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回酒店的路上,北京夜风微凉,许皓微醺着把头靠在林行之肩上,牵着他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的手掌,一路都没有松开。   “周日陪我去见我同学好不好,男朋友?”   江米配茶   越是到快要完结,就越舍不得这对小情侣,徐徐图之99!!! 第49章 爱里没有天平   3,428字09-05   周六两个人还真做了一次游客,一起去逛了故宫。   两人请了个向导解说,向导是个刚毕业没两年的新人,晒得黢黑,一口白牙笑起来特别阳光,全程解说得无比详细,还偷偷加了些野史,听得两人一路都在笑。   在景点逛,老人孩子很多,许皓就没有牵林行之的手。一开始向导以为两人是兄弟,一直到坐下休息时,看到许皓在阴凉处用手指悄悄勾着林行之的手。   向导接待过很多国外的同性恋人,建模一样的帅哥多的是,可是哪一对都没有面前这两个人般配。一直到把两人送到宫门口分离时,向导才犹豫了许久,说了句:“在一起不容易,祝你们幸福。”   春天的护城河边,一排柳树带来了满目的翠绿,一出门,许皓就把林行之的手裹紧自己手掌。他做了很充足的准备,预约到今天的故宫,接下来最佳景观位的餐厅陪林行之吃他心心念念的北京烤鸭,还有传说中北京最好的手冲咖啡,晚上的米其林餐厅。   北京比海城,完全不一样的气质,但在身边的人始终如一,所以心情一样的幸福。   晚餐的餐厅,一进门林行之就知道是情侣餐厅,满目望过去,80%的客人都是男女朋友,许皓订到了临窗的位置,没让服务员帮忙,自己上前给林行之拉开椅子,在耳边轻语,“公主哥哥,请坐。”   林行之羞恼的一直到点完菜才肯搭理他,原本其实没打算这么快放过他,但许皓点的菜都是他爱吃的,还和服务员一个个说了他的忌口和过敏原,最终还是决定提前原许皓说的那句“公主。”   餐厅的音乐很舒缓温柔,每桌的间距很远,每一桌情侣都在亲密地聊天。   许皓看着林行之,“哥,我也想吃你的这个。”眼睛直直地盯着林行之漂亮的眉眼,却偏要说自己觊觎的是对方盘子里的惠灵顿。   林行之逗他,“那好吧,我们换下盘子。”说罢就要端起自己面前的餐盘。   “别人都喂自己对象吃,你看。”许皓竟然直接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桌情侣,男生真在给女孩喂切好的牛肉。   林行之扑哧笑出了声,手伸过去,许皓把头往前伸,乖顺地把脑袋给林行之揉。“许皓,我们明天,你陪我去同学聚会好不好?”说完见许皓没有反应,又补充说:“我有几个关系不错的本科同学在北京想聚聚。”   宠溺的语气,传进许皓耳朵的时候,却像是正午大晴天最是炎热时,头顶下了一场太阳雨。解了暑气,但又淋湿了全身。   许皓不想去。   两个人的争执不就是他要得太多,在不够强大的时候就贪得无厌地索求。如果他是个事业有成的精英,比如Vincent或者他们的项目负责人那种;如果他年长几岁,比如是他比林行之大六岁;如果他是个女孩子,像是林母介绍的相亲对象那种……   可是没有如果,他是一个小六岁,刚毕业进入职场一年不足,还没有拿着期权陪公司IPO的年少有为科技男。   林行之在无限地包容他,他感受到了。生活中的包容他欣然接受,可是这些?林行之没有大范围出柜,所以没带他参加婚礼,如果明天去了,在朋友圈里就算是公开出柜了吧?   他嗯了一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脑子里一整晚都在纠结,终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给出正面的回应。   第二天两人起来又闹腾了一次,早饭时间都快过了,就下楼找了个面包店点了个可颂和咖啡。这个天气,坐在室外很舒服,林行之喝了一口热拿铁,嘴唇上多了一圈白色奶泡,他伸出舌头去舔,许皓直接捧起他的脸,一口一口亲干净。   林行之的脸,比店家的红色Logo还要红。   “哥,聚会我就送你过去,我不和你们一起了。”许皓狗狗眼,“你不是没有彻底公开性取向吗,我去不好。但我很开心你想带我去,谢谢宝宝。”   又一个亲吻落在脸颊。   可颂表层的酥皮过烤了原本应该浓郁的黄油混合麦香的甜味变成了一股焦糊味。他的脾气也上来了,克制住自己的表情,面色如常说,“好。”   林行之喝多了,又一次,最近他喝醉的次数都要赶上过去好几年了。他想要吵架,但是他清醒状态下,吵不出来,只能借助酒精给自己一些不体面的勇气。   许皓接过被同学扶着的林行之,脸红红的,走路有些踉跄,但是极力在让自己站直,礼貌地和同学说再见,去海城请大家吃饭。   许皓有些生气,林行之的同学们虽然闻着也有一股酒气,但没人喝多,他以为是林行之被灌酒了,可分开时同学说的确实:“行之好像有点不开心,一直抢着要喝酒,就拜托弟弟你照顾一下。”   他不知道林行之为什么不开心,车子里林行之一路扭着脖子看窗外,就是不和他说一句话。   “哥,我给你买了酸奶,我们喝一口解解酒好吗?”进了房间,许皓帮林行之摘下包,换上拖鞋扶到沙发坐下。   是草莓味的酸奶,林行之喜欢的牌子,看样子是出门前就买好的。许皓打开盖子递到林行之嘴边。   “我不要喝!”林行之像一只应激的小猫,一把推开许皓的手。   酸奶一下子洒在林行之裤子上,然后掉落在地毯上,一片狼藉。   “你走开啊,假不假!”林行之喝了酒,心里所有的刻薄被酒精发酵,爆发。“我不带你见朋友,你生气,不和我商量来北京。现在我心甘情愿带你见我最重要的人,你又不肯!你到底想要我怎样?我根本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你就是要折磨我!”   他口不择言,知道怎么样的话最伤人,于是一句接一句。他知道许皓爱他,可他就是克制不住自己脱口而出的话。   “我在海城没把你带去婚宴,你怪我把你当弟弟,怪我不够坚定!好,我现在有勇气了,我想牵着你的手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男朋友!结果呢?你在海城躲着我,到了北京还要把自己藏起来!你还要打着‘为了我好’的旗号!许皓,你到底是不相信我,还是根本觉得我这个包袱太重,你不想争取了不想要了?!”林行之说得委屈,声音越来越大,人却越看越无力。   许皓蹲着,整个人被林行之的态度和刀一样的话,刺得生疼,说不出话。   “你现在是不是随时准备抽身?来北京不和我商量,以后是不是哪天觉得我不够好了,也一声不吭就和我分手?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啊……”林行之说到最后,居然委屈地打了个哭嗝,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我不争取的吗?!我来北京是为了什么你不知道吗?!”许皓委屈地站起来,眼眶猩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巴黎那个男的,Vincent,还有无数喜欢你的,哪个不比我看起来优秀?我不来北京,不给自己拼个前程,不够优秀,你以后会选我吗?”许皓越说越激动,林行之和朋友对他的介绍,拒绝追求者的话术,一帧一帧在他脑海放映。   林行之愣愣地看着他。   “你在天平上选了我,是因为我出现的时间刚刚好,是因为我对你好!可我的砝码只是运气,只是我的死缠烂打!是我对你的爱!不是你对我的爱!”许皓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绝望,“如果有一天出现一个更好的,比我更成熟、更优秀、对你还更好的……那我随时都会被你换掉不是吗?!”   什么叫他在天平上因为砝码足够,所以才被选择?林行之生气的口不择言,“你是这么想我的?你不够好,我就会去选更好的?那我拒绝别人干什么?你介意Vincent?我和他后来又单独见面说清楚,就是怕你介意。我要是真的就是想选更好的,那我为什么不选他?年龄、职位和年薪,你是说我在乎的是这些?”   许皓听着林行之的对比,内心满是悲凉,果然这些条件里,林行之全都认为他比不上别人。   许皓绝望地坐在沙发边缘,整个人都在克制不住地发抖,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眼泪大颗大颗砸在裤子上,晕开一片水渍。“只要做得不够好就会被丢掉,只要出现时间不对就会被抛弃,不是吗?我爸不要我,因为我出现的时候他有了更幸福的家庭。我妈妈很爱我,因为我从来没有在学业和事业上让他失望过。你选择我,因为我在你最需要的时候追求你。”   房里瞬间一片死寂。   林行之被许皓的眼泪和这段压抑了太久的真心话惊得彻底恢复了理智。   许皓在害怕?   许皓在说,他不被爱,他被爱的前提是足够优秀,他只是一个更优选?   可不是的,他没有拒绝许皓,起初是因为许皓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然后入室抢劫一样爱他。可是后来他选择许皓,是因为爱他。   爱他,他是唯一的选择,不是什么最优解,是爱情里的唯一选择。   林行之的心被钝刀一点点割开,然后用力拉扯伤口,疼得他呼吸里都带着痛。   他顺着沙发跪在地毯上,伸手一点一点掰开许皓的手指,捧住他的脸,用手指一点一点擦干许皓的眼泪,然后伸手抱住他,用自己的体温去融化许皓身上的悲伤。   林行之看着他的眼睛,带着哭腔却无比清晰地告诉他:“许皓,你给我听好了。我选你,不是因为你多优秀,也不是因为你多有用。我选你,就因为你是许皓。你是那个会带我去打卡最爱电影取景地,偷偷去川城住我们约好一起住的酒店的笨蛋,是不介意我总是保持体面人设的虚伪,帮我走出内耗的爱人。”   他又亲了亲许皓的眼睛:“你不需要做得很好才值得被爱,你就算什么都没有,我也只要你。”   “你是我的唯一选择,没有其他选项,我爱的只有你。”   林行之的坚定,通过体温,一点点注入许皓满是恐惧的身体。   爱,不需要堆砌砝码,不是天平上的取舍游戏。   爱里没有天平。   江米配茶   快完结了很舍不得! 第50章 第一个完整的夏天   3,305字09-08   猫咪是很聪明的动物,当它对你没有完全信任时,它骄傲矜持,偶尔撒娇后就会立刻恢复淡然的模样。但当它彻底信任你时,它会耍赖、撒娇,毫不掩饰地露出小爪子踩你,而后又贴着你的脖颈蹭个不停。   林行之从一只骄傲的三花猫,变成了黏人的德文卷毛猫。   许皓在酒店楼下买的草莓一点也不甜,他气得直接把草莓全都原封不动带回酒店,在许皓吃完宵夜、肚子里没有一点空间后,恶作剧一样惩罚许皓全部吃完。   许皓没有给他准备喜欢的樱桃,夜里许皓亲的最上头,呼吸声都变重时,林行之故意小力揪着许皓的耳朵推开他,自以为凶巴巴地问怎么都不给他买樱桃吃。   他如果下班早,就去许皓公司楼下的咖啡馆一边写报告一边等许皓;如果下班晚,就在大堂里安静地等许皓打车来接他。   林行之没有这么谈过恋爱,只是把自己的小爪子全部露了出来,不隐藏情绪,不一味保持体面。   然后他发现,许皓可太喜欢这样的他了。   本身这个天气开不开空调都可以,但许皓太幸福了,他可不管林行之是不是会热的推开他和他生气,他直接把空调打到18度,然后一晚上都像一个背包一样挂在林行之后背,腿像章鱼足一样缠住林行之的腿,睡到一半还要迷迷糊糊的亲咬脖子。   只是,许皓的外派还有小两个月,但林行之的出差马上就要结束了。原本周五就走,林行之没带犹豫,直接打包了行李,去许皓酒店住了一个周末。   不上班的时候,许皓真的是一个小孩子,早上会赖床,想要他起来必须给点奖励;大半夜不睡觉,会偷偷逛论坛打游戏,然后熬到三四点才像八爪鱼一样缠住林行之入睡。什么成熟都是骗人的,就是一个生活里的小孩子。   原本两个人计划了一整张的打卡清单,潮牌旗舰店、设计师集合店、咖啡面包,还有特色小吃街,中西结合,应有尽有。   不过最终实现的只有十分之一,周六两个人一直到下午才出门。周五晚上,林行之要看电影,看着看着,许皓就开始闹腾,一直到两点多,林行之感觉自己腰酸得像要折断,已经晕过去又被弄醒,许皓才饕足地饶了他,然后半夜迷迷糊糊的,林行之看到许皓居然在打游戏!   屏幕微亮的光下,许皓黑眼圈都被映衬得更明显。林行之一脚踢开许皓,坐起来威胁,“网瘾少年,你再不睡我明早就走。”   然后再也不给抱,许皓凑上来,他就推开,凑上来、推开再凑上来,循环了五六次,林行之彻底怒了。   “你干嘛!?”林行之被打断了睡意,本身身上就累,恨不得进化出指甲又长又坚韧的猫爪子,挠得许皓求饶。   实体的爪子没有,但带着尾音的又生气又娇气的语气,在许皓看来就是一个恼人的爪子,只是没挠他的脸和后背,直接挠了他的心。   “哥,我不玩了,你不让我玩我以后都不玩了……哥,哥你别生气了。”   语气黏糊的林行之说不出一句重话,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许皓的脸颊,“不睡觉不帅了,我就不和你出门。”   明明是惩罚,可许皓却觉得这一巴掌是奖励。   窗帘严丝合缝的拉上,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许皓依稀可以看见林行之漂亮的脸、刚刚被自己咬破的嘴唇,还有看起来很生气实际上眼底没有一丝怒意的漂亮眼睛,满足地抱着林行之睡着了。   一直到中午,两个人才醒来。原本规划的满满当当的打卡之行,最终缩减到了去喝杯咖啡,然后去胡同里感受北京的历史。   心情好了很多,许皓坐在咖啡店,第一次没有上来就说要一杯冰美式,而是耐心和林行之一起看不同手冲豆子的介绍。   甜瓜、橘子、糖水   橙花、奇异果、黄糖、龙井   草莓、桃子、香草   花朵、蓝莓、菠萝汁、芒果   ……   许皓想喝第二款。他看到林行之的手拿着第一和第三种口味的卡纸。   “一杯一号,一杯三号。”许皓直接点好单,看到柜台还有两排蛋糕,就转头问“宝宝,吃个蛋糕好吗?”   “推荐我们的轻乳酪和水果塔,搭配您点的两杯咖啡会更合适哦。”店员看着面前两个帅哥,立刻开始推销,约会的情侣是消费力最高的人群,绝不能错过。他推荐得很精准,口感上不抢咖啡的风味,价格上都是最贵的两款,双赢。   果然,面前的小帅哥都点了!   “我胖了。”林行之坐在靠窗的位置,突然感慨,“你是不是故意喂胖我?”   许皓从林行之的头发看到手,再一路看到脚,然后伸手,捏捏脸蛋,又去捏手,在许皓的手即将捏到林行之大腿时,林行之一手拍开,“在外面呢!”   “没胖,你看错了。”许皓非常肯定地回答,眼神坚定的像是在开新闻发布会。   林行之懒得搭理他,把蛋糕推去许皓面前不肯再吃,许皓三口就吃完一个。两个人坐在同侧沙发,林行之刷视频,看到喜欢的就点赞收藏,许皓看旅游攻略,林行之十月生日他要规划一个完美旅行。   两人没有聊天,各自玩手机,肩膀紧紧贴在一起,大腿的裤子面料蹭在一块,林行之腰疼,就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腰,下一秒许皓的手就覆盖着他的后腰,缓缓打圈帮他按摩。   阳光很好,店里人来人往却不吵闹,一切都很舒服。   从北京出差回来后,林行之就一个人搬到了许皓家里,小区环境好、房子够大,还能给小狗足够的安全感,林行之找不到不住的理由。   搬进去的第一个晚上,许皓在视频另一头已经睡着了,林行之看着他的睡颜,想到了之前两个人的相处、这段时间两人的套路与反套路,突然意识到,许皓去北京这招,堪称是针对他这个人弱点的精准杀猪盘。   他一生气,就把视频挂了,虽然接下来的每一天,两个人都是视频看着彼此睡觉。许皓第二天都还以为是林行之不小心挂断了,完全不知道林行之那夜无人知晓的娇嗔与小脾气。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短暂的分别不再让人焦虑,因为知道底牌都在对方手里。经历了异地,重聚,再次异地,然后终于在海城最炽热的八月,项目结束,许皓彻底回来了。   林行之上班没空去接他,许皓直接打车回家,太久没回,车开到小区门口时,他甚至有些紧张。   林行之一直住在这里,这个地方以前是他租的房子,林行之会过来一起住的地方,现在是他们的第一个小家了。以后不是回去,是回家。   他推开门,地上是两双拖鞋,夏天的凉拖鞋,一双白色一双浅蓝色,玄关处放着一束栀子花,清甜里带着一点奶奶的甜味,像是晨起时的露水被揉进奶油云朵里,客厅也是一股栀子花香。   冬日的雪松香气,再到夏天的栀子花,许皓心想,他们终于要一起拥有了第一个完整的夏天。   然后是秋,再然后是余生每一个四季。   家里的装饰没有太大变化,客厅茶几上堆着几本书,沙发的毯子被换成了一个蓝白色条纹的薄毯,视频里林行之有时候会在沙发上盖着毯子和他说一整天的工作。林行之把自己家的两幅画拿来放在了沙发边的地上,另一侧靠近阳台处,有四把球拍,整整齐齐地放在胡桃木色球架上。   一把银色的是林行之的,还有一把有点旧的蓝白混色拍。再往右侧,藏蓝色是上次林行之送给自己的,很干净,最边上还有一把奶油白的,看起来也被用过几次,手胶有点脏。和藏蓝色是同款,许皓走过去拿起这两把拍子,给林行之发了张照片,配文「哥,周末就去教我打球好吗?」   「我才不教,自己去和教练学吧,早就给你买好课了。」林行之很快回复,然后开始抓紧工作,今晚不加班,一分钟都不加。   许皓像一只威风的大犬,一点一点巡视他的领地。衣帽间被塞满了衣服,一大半都是林行之的,卫生间架子上,也都是林行之常用的护肤品。双人牙刷,他的是新拆开的,两支牙刷被一左一右插在白色小星星形状的牙刷架上,紧紧挨在一起。   晚上林行之一进门,就只看到灯都开着,喊了两声没人回答,才发现许皓在厨房直接化身田螺王子。餐桌上是半个西瓜,边上的小勺子放在干净的纸巾上,还有一份切好的冰镇蜜瓜。   推开厨房的移门,清香味混合着肉香,林行之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一双手猛地抱进了怀里。   厨房的操作台是大理石面板,林行之的腰抵在上面很疼,他本能地扭了扭身体想换个姿势,下一秒,一双大手覆盖住他的后腰。当他再次靠上去时,冰冷硌人的大理石已经变成了许皓带有体温的手掌,隔着薄薄的衣物,源源不断地传递着滚烫的热度。   “我煮了橄榄鲍鱼排骨汤,有个同事教我的,你尝尝咸淡。”说完,许皓盛了一小勺,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托在下方,送到林行之嘴边。   “好好喝,很清甜!”林行之睁着大大的眼睛惊喜地看着许皓。   许皓被他可爱的模样勾得心痒,忍不住低头亲了一下他的脸颊,软软的、香香的,亲完又张口吮了一下,好甜,好好吃。   冬天的食物,是冒着热气的火锅,是刚刚烤好泛着香气的羊肉,是裹满酱汁和肉糜的意面。而夏天的食物是酸甜口的凉拌菜,是清淡的小炒,是许皓新学的降燥或者除湿的汤。   水果也从樱桃草莓变成了西瓜、羊角蜜和柑橘。   这是他们第一个完整的夏天。   江米配茶   来晚了!不好意思!!!出门忘记带电脑了,伤心 第51章 需要身体很好   3,269字前天   川城的十月,是体感最舒服的时候,20度左右的天气,太阳懒洋洋地照在身上,不冷不热,又可以开启新一季的火锅日常。   许皓也在林行之的锻炼下,吃辣能力突飞猛进。在挪威时候的辣度如果是一颗星,那么川城的就是三星起步,基本五星。   “要不点个鸳鸯锅?”林行之担心许皓吃不了,都说川渝人对朋友最大的爱意就是可以接受鸳鸯锅,林行之思考了,如果许皓不能吃辣,点一整个菌菇锅,那他还要这个对象吗?好在,许皓不是这种吃辣弱鸡。   “不要,我要川渝辣!我可是川城女婿,小小火锅我还吃不了?”   许皓对自己有着严格的要求,那就是在他哥喜欢的每一件事情上跟随脚步,做到并肩。   比如他喝咖啡主要目的是提神,但他哥喜欢,所以他精心研究各种咖啡豆,现在已经是手冲咖啡和咖啡拉花大师。   比如,他哥喜欢打网球,他勤学苦练,短短两个月不到已经可以和他哥十个来回了。   再比如,能吃辣尽量吃辣,因此目前他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品尝川渝辣了。显然他的味蕾不这么认为。   辣不是一种味觉,而是痛觉,他算是在今天完全地理解了。沾满辣椒的牛肉入口,他就感觉辣椒啪的给了他天灵盖一记暴击,汗从额头顺着鬓角一路流到胸口,眼泪根本无法控制往外飙。   玻璃瓶的冰豆奶三两口就没有了,可也根本不接啦,从喉咙一路到胃,全都火烧火燎的。   辣得有点迷糊了。   林行之的嘴唇一动一动的,吃了辣椒之后比平日里更加饱满红润,许皓盯着林行之的嘴唇,大脑停止了几秒运作。好美,好想亲,一定比火锅好吃。   说起来,两人能在这个时候来川城顶着大太阳吃火锅,全靠九月底疯狂加班换来的假期。刚好碰上林行之生日和小长假的尾巴,连上周末,足够两人在川城玩个尽兴。   昨天下午到川城后,林行之想要住上次许皓偷偷自己来川城时住的房间,许皓不肯,普通的大床房配不上他哥的生日,直接拿下套房,还提前让人布置成蜜月主题。洒满玫瑰的白色超大号床,叠成天鹅和玫瑰形状的浴巾,还有爱心形状的主题蛋糕和香氛蜡烛,酒店还额外赠送了一瓶香槟。   于是昨晚,也就是入住的第一天,许皓舔了一晚上的奶油和酒。两人折腾得太厉害,以至于一直睡到今天下午,林行之才有力气勉强爬起来出门吃这顿火锅。   可他低估了许皓的体力,这顿火锅吃完,回到套房后,许皓看着被辣得嘴唇红肿的林行之,又想到了吃饭时笑话他吃辣能力太弱的可爱傲娇的模样,忍不住再次把人给吃了个干净。   套房楼层很高,单向玻璃,于是两人也没拉窗帘。   林行之额头上还带着一层事后的薄汗,浑身酸软,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他无力地把手垂在床侧,看着窗外的霓虹,声音沙哑又带着一丝微喘地警告这只大狗狗:“我明晚要回家住!”   许皓的天塌了。   一定是他没有做好,再做一次表现好一点就可以。   他思考了三秒钟,翻身,两手撑在林行之的身体两侧。   “你是人吗?”林行之本能要躲开。“唔……唔……”声音被突破阻碍闯进来的许皓尽数吞没,他的身体和灵魂完全分开,眼神逐渐迷乱。   …点开!   “哥,你来好不好。”   林行之越来越懂了,和年下谈恋爱,需要身体很好。   最后,清透的眼泪全部滴在了许皓的胸膛,他无力地趴着,任由对方抱着他洗澡换衣服,然后像八爪鱼一样缠上来抱着他入睡。   林行之第二天确实要回家一趟,生日的晚餐要回家和家里人一起,许皓本以为今天晚上林行之要独自回家陪父母,所以把和林行之庆生的一餐放在了中午。   他定的是一家私房料理,素食餐厅。前段时间林行之加班太厉害,中医说要注意饮食,回川城这一点是不可能做到了,许皓就特地找了个有名的素食餐厅,能清淡一顿是一顿。   餐厅装修得很有禅意,走进院子就是一片小花园,青石板湿漉漉的,沾着今早下的雨,一侧是灰黑色的假山,水从石缝间流下来,细细地流进脚下的小溪。往里走,正午刺眼的光线被竹帘筛得只剩下温柔,屋子里一股木头和线香的香气。   菜也很好吃,素食最怕两种,一是刻意仿肉反而油腻,二是过于清淡以至于寡淡。能融合得恰到好处的少之又少,这家店还结合了不少异国料理的做法,林行之像一只小仓鼠。   爱人在侧,食物可口。   事业有成。   林行之走过了自己的迷茫时期。   “你晚上去我家穿什么?”   林行之喝了一口白茶,带着桂花的香气,平淡地问出这句。   许皓虽然摸清了他哥的性格,总是用最平静的话给人最大的惊喜或惊吓。但这么大的惊喜,他是没想到的。   “哥,你今晚带我回家吗?!”屋子里装修得太禅意,许皓要蹬地站起来的双脚被理智按住,整个人身体前倾,眼睛里全是不可思议和开心。   林行之觉得萨摩耶要变身比格大魔王了,下一秒就要起来berberber绕桌三圈。   “我生日晚饭,你不想和我一起吃吗?我爸妈做饭很好吃。”林行之单手撑着下巴,嘴角满是笑意。   许皓说话都气音了。   “打住啊,你是我朋友,晚上别露馅。”林行之一眼看穿许皓的心思。   朋友也没事啊,哥哥家里保守,真出柜那不得鸡飞狗跳,彻底完蛋,又不是自己妈妈,对爱情婚姻毫无期待,才不想管孩子喜欢男生女生要不要结婚。   许皓越想越无所谓,越想越开心。   今年是朋友,明年是好朋友,十年之后也许就是男朋友,和家长的对抗,要么就掌握家里的经济大权,要么就等到父母年纪大了没有精力去管。   中式家庭父母的管控,大多数是因为家族权力还没有交接,想要交接,第一要素就是掌握经济大权。过往林行之工作不错,但终归是个工薪阶级,父母总觉得他在海城扎根,需要家里的帮助,至少要出个首付。   但这大半年,林行之的创业很顺利,强硬地和爸妈说了几次自己不想结婚后,爸妈也就沉默地接受了,电话内容从催相亲变成了询问创业的进度,嘱咐他工作不要太累。   许皓的心情,就像在云端,开心的飘飘然,然后看了一眼自己穿的衣服,短袖短裤,看起来就是不靠谱的黄毛。   吃完饭,咖啡也不喝了,景点也不逛了,直奔商场。最终在林行之的劝阻下,没有买西装三件套,只是买了一件浅蓝色的休闲衬衫搭配白色牛仔裤。   走出商场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一份茶叶和一套护肤品,他原本还想买茅台、茶具、燕窝、丝巾以及给林行之小侄子的玩具,被林行之极力劝阻。按许皓这么个买法,说是朋友都无人相信。   要么是恋人,要么是上门求他办事的。   一路上,许皓都还在那里碎碎念,买得是不是太少,第一次见真的不需要穿个白衬衫配西装吗?   “闭嘴吧,我们家房子不卖,也不买保险。你个瓜批。”林行之伸手拧了一把许皓的胳膊,网约车司机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又很刻意地说是广播太好笑。   许皓很讨喜,上来就说自己工作上林行之帮了很多,说林行之和他学长的合作让他们的产品在业内名声大噪,又夸林行之为人处世张弛有度,一看就是叔叔阿姨教育得好。连林母养的一盆多肉,许皓都夸了两分钟。   林父林母只当他是来旅游的林行之的朋友,又是海城本地人,平日里也和林行之互相照应,就更加热情。   林父给许皓倒了杯酒,自家酿的米酒,喝了不醉人。   席间林行之的父母问了许多,海城这段时间的天气,许皓的工作,林行之和他们几个朋友一起的相处,琐碎又随意。   林行之一开始想阻止,还怕许皓嘴巴没个把门的,但后来发现自己这个寿星根本插不进去话,索性就负责给大家加菜添酒,看着许皓和自己父母聊天。   他们好像是一家人。   林行之心里一酸,视线正对上一直看着他和许皓的堂姐。堂姐的眼神,满是不可置信地打量,林行之对着堂姐笑了笑,没说话。   “小许,有对象了吗?”堂姐突然问道。   许皓看了看堂姐,又看向林行之,故作轻松地回答:“我对象很优秀,我得趁着这几年AI发展好多打拼事业,努力跟上他的脚步。”   林行之正在夹菜的手指会猛地一顿,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给小侄子夹了一块小酥肉,头发下的耳朵悄悄红了。许皓在桌子下面,握住林行之的手,林行之也轻轻地回握。   晚上林行之还是没在家住,小侄子闹觉折腾得厉害,房间就让给了堂姐一家,林行之和许皓回了酒店。   温馨的夜,林行之躺在许皓怀里,“以后每一年生日,我们都一起。”   许皓握住林行之的手腕,从枕头下拿出一个黑色的首饰盒子。   林行之微微一顿,有些诧异,他以为白天收到的新款手机和袖口已经是全部,眼前的黑色首饰盒,是珠宝品牌B家的盒子,他不知道里面会是什么,心里期待又害怕。   才一年不到。   然后他的手腕附上了一层金属的凉意,是一条手链。很火的同性恋人情侣手链,而许皓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戴上了。   灯光下,钻石的火彩在两个人的眼中闪烁,窗外也是一轮皎洁明月。   江米配茶   要完结了,好舍不得!!!再次在此表示我的不舍,书里的你们要好好幸福!!! 第52章 结婚(完结)   3,750字18:33   手链内里有刻字,林行之一直到第二年自己生日时,许皓拿出戒指求婚时才知道。   Mi amor. 我的爱人   两个人彻底搬到一起住,林行之续租的房子在许皓的再三撒娇耍赖后,以损失新买的沙发和一个月租金为代价,被彻底退租。搬家的日子是相识一周年的日子,海城初雪,两个人坐在许皓家的阳台,发梢沾着落雪,那一刻,许皓开始正式计划求婚。   去年12月到现在,许皓终于在海城给了林行之一个最浪漫的求婚。   光是求婚地点,许皓就纠结了两个月。   海城,是他们相爱、争吵,再次走向彼此的地方,在这里他们一起为未来的生活努力,在这里林行之真的走出了自己的奥德赛时期,许皓也走出了纠缠自己过往人生的、自己需要被他人定义和肯定才值得拥有爱的执念。   所以,当林行之以为自己只是过个生日,却在吃晚饭被拉去餐厅露台时,看到了许皓最浪漫细腻的爱。   巨大的纸板上,镂空的写着一句句爱情的诗歌:   “If there’s any kind of magic in this world, it must be in the attempt of understanding someone, sharing something.”   (如果这世上有什么奇迹,那一定是为了去理解一个人,去与他分享彼此。)   “I love you not only for what you are, but for what I am when I am with you.”   (我爱你,不仅因为你的样子,还因为和你在一起时,我的样子。)   “I choose you. And I’ll choose you over and over and over. Without pause, without a doubt, in a heartbeat.”   (我选择你。我会一遍又一遍、毫不犹豫地选择你。不曾停顿,不含怀疑,在每一个心跳的瞬间。)   “You are my today and all of my tomorrows.”   (你是我的今天,和我所有的明天)   光束从背景板背后倾洒,爱至此有了具体的模样,是透过爱情的文字,落在林行之眼里的样子。直白、耀眼,热烈。   许皓穿着林行之最喜欢的条纹衬衫,半跪在地上,牵过林行之有些发抖的手,“哥,我想永远和你一起,和我结婚好吗?”   他写了很多稿子,浪漫的、煽情的、文艺的,或是茶言茶语的,最后说出来的话,却是微微颤抖,没有一丝艺术含金量的。   林行之的眼睛很美,浸上一层薄薄泪光时,比光束还要耀眼,泪光下棕红色的小痣被湿湿的泪水覆盖,许皓想站起来全部亲吻干净。   林行之答应的那一刹那,光倾泻而下,像是整条银河从天上倒灌而来。两侧的瀑布烟花,拖出细密的碎光,把整个露台和两人的眼眸照得透亮。   秋天的晚风吹过,光歪了一下,像是水波。两个人侧头接吻,内心的涟漪久久不能平静。   今年生日林行之没有回川城,答应求婚后他总是时不时摸一摸自己的无名指,莫比乌斯环的戒指,内里有一颗极光绿的祖母绿宝石,许皓把所有的年假都用在了年底,他们要重新回到认识的国度,去再次看一次属于两个人的极光,在两人情愫初开的地方,办理结婚登记。   挪威的十二月还是一样的寒冷,两人在奥斯陆休整两天后,迎来了两个人的婚礼。2009年挪威同性婚姻合法,只需要提前申请,再到市政厅办理即可。   只需要在三名见证人的见证下,就可以真正成为彼此的伴侣。   见证人一位是依依,必须是她,她见证了两个人心动时的拉扯和犹豫,错过了浪漫的求婚,绝不能错过这场婚礼。带着论文,直接就从美国飞来挪威。   一位,是叶然,作为林行之在北欧的娘家人,叶然和另一半Lucas一起给这对恋人送上了最真诚的祝福。   还有一位,林行之没想到,许皓更是没有想过,是他母亲。许母主动提出要来一趟挪威,这个她连提都不愿意提的国家,见证儿子人生最重要的时刻,也给自己的人生一个完完全全没有恨意的新的开始。   市政厅是一座红砖双塔建筑,内里巨大的壁画、大理石墙面和台阶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庄重圣洁。已经有两三对新人到了,有一对同性情侣,带着自己的狗狗,狗狗也被打扮得很隆重戴着白色的头纱,两位新人穿着白色西装,在亲友的祝福声中,在大厅中央相拥。还有一对穿着挪威传统服饰的新人,爸爸抱着孩子,低头在妻子唇边落下一个吻。   许皓紧紧牵着林行之的手,手掌的温度彼此交融。林行之手里的捧花,是蓝色蝴蝶兰搭配白玫瑰和白桔梗。   蝴蝶兰象征灵动的幸福,白玫瑰代表纯洁的爱,白桔梗寓意真诚不变的心。   许皓侧身微微低下头,一个很轻的吻落在林行之唇上,他望着许皓,亮晶晶的眼眸里,全是自己的模样。   签字时,林行之从口袋里拿出一支钢笔,来挪威之前他去店里定制的,就为了此刻。笔上刻着两个人的名字和一行字:「X&L,Always My One」(此生唯一)。   笔尖落在纸上,留下莎莎的摩擦声,他们望着彼此郑重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许母眼里,许皓露出了那种她从未见过的、全然放松且幸福的笑容。   依依看到了许皓眼里差点落下的眼泪。   叶然的相机镜头,完美捕捉到了林行之泛红的眼眶和鼻尖,还有完全放松的、充满安全感的笑容。   签字结束后,许母走上前,拍了拍林行之的手背,又帮许皓理了理西装领口。大厅里,有些家庭载歌载舞热闹非凡,有些内敛的擦拭眼角幸福的泪花嘱咐新人长相守,所有人都在幸福里走向自己更幸福的未来。   挪威的雪,来得猝不及防,从市政厅出来,依依就和许母手挽手走了,她们要一起去体验一下挪威缩影,然后再一起去意大利购物。   林行之一只手牵着许皓,一只手捧着手捧花,   他今天穿了米白色的大衣,搭配同色系围巾和蓝色内搭毛衣,捧着这束花,走在奥斯陆的街头,一直走到天空飘起小雪花。   许皓的吻来得猝不及防又热切,林行之想,他永远都会记得这一天、这一刻,空气里的味道,淡淡的花香和彼此舌尖新婚喜糖的甜味。   蜜月过后的日子,依旧每一天都像是悠长安然的美梦。   两人搬进了新买的房子,许皓实现了让他哥住大平层的想法,也实现了自己在屋子里每个地方胡闹的心思。他选择留下了露天阳台,种了一排花,又买了两个躺椅,周末林行之总是被他抱在怀里,在躺椅上一起看书聊天。   衣帽间里,有一整排架子用来放两个人的情侣装。书房依旧是并排的两个椅子,许皓给自己做了一面乐高墙,那个林行之送的机械组赛车,被放在了C位,无论后来他哥送了他多少更新更帅的,都没能撼动这辆赛车在他心里的地位。   临近新年,许母给两人发了个新年红包,就带着助理直奔迪拜见客户,从挪威回来之后,许母的事业发展也更加顺遂,海外业务也做得风生水起。这么一来,林行之原本在纠结的要不要带许皓回川城过年,就没有了第二个选项。   许皓已经去了很多次林行之父母家,林行之每两三个月回一次川城,许皓都要跟着,每次去都借口出差去家里蹭饭。   这一年的年夜饭,林行之把许皓带回了家,还是以朋友的名义。林父林母没有多问,只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询问许皓有什么想吃的菜,好提前准备。   许皓带的礼物,林行之没有多管,他知道许皓想要准备很多,这样他自己心里会更安心。可是当许皓把半后备箱的全部成双数的茅台、烟、燕窝、护肤品、保健品,还有两大包川城特产往下拿的时候,林行之还是有一点后悔。   川城见家长的习俗,成双数的烟酒和当地特产。   林母见到这些礼物时,一时顿住,有些不知如何反应地看了一眼林父。林父盯着有些紧张的许皓和林行之,手里举着勺子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开口,“快进来吧,外面冷,我再炒几个菜。”   这一年的年夜饭,因为许皓的加入,菜品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丰富,除了川城特色菜,林父甚至还做了两道海城风味的排骨和油爆虾。林行之的事业很成功,气色也比从前好了很多。   席间,许皓伸手去接林母递过来的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鸡汤。他的手上戴着戒指,林行之的回家前摘下来配了根素链戴在脖子上,林母的手不小心碰到了戒指。   林母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她的视线在那枚戒指上停留了足足七八秒,又扫了一眼对面正在和林父喝酒的林行之,这个戒指,她和林行之打视频电话时,看到林行之手上戴过。   林行之注意到母亲的目光,也没有避开视线,平静而坦然地笑了笑。   林母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松开手,转身又进了厨房,把今晚最后一道甜汤端出来。   饭后,许皓主动跑去厨房帮林父洗碗。水龙头哗啦啦地响着,洗洁精的泡沫在指缝间漫开,林父在一旁擦着灶台,背对着许皓,然后若无其事地开口,“以后有空就来川城,别拘着。”   林母在客厅,春晚正在放小品,她从茶几上拿了一个粑粑柑,皮肉分离很好剥,茶几上除了粑粑柑,还有草莓樱桃,都是林行之爱吃的,还有一盒许皓带来的白色奶油草莓。她把粑粑柑递给林行之,在春晚的背景音里,开口,“大年三十,也别让许皓这孩子去酒店了,就在家守夜。”   林行之的眼眶,瞬间红了。   一直到初六,两个人一起回海城,带着满满一箱子川城特产。这个春节,许皓第一次吃到了川城特色麻花,然后便一发不可收拾,林母直接给他买了半箱子带走。   许皓看着麻花傻乐呵,先是放在茶几上,又拿出一大半放在餐厅的柜子里。   “我也没觉得这个好吃啊。”晚上,林行之半躺在沙发上一边看电影一边说,他不明白许皓怎么会这么爱吃这个。   “这是阿姨给我买的,排队给我买的!”许皓抱住林行之说。   大年初二,林母一早出去排队买回来的,说是排队王,买个许皓尝尝。   林行之听完,双手环在许皓腰间,任由许皓好像一只大狗狗一样把头埋在他的颈窝乱蹭。   他们都曾以为自己要在这座冰冷孤独的城市里独自泅渡,但现在,轻舟已过万重山。   窗外是海城繁华且喧嚣的霓虹,而屋宇之内,属于他们的余生,才刚刚开始。   (正文完结)   江米配茶   发这一章的时候我正在山里的咖啡店,眼前有一只非常美的猫,蓝色眼睛,浅咖色纹理,像一只豹子。也许在很多个周末,林行之和许皓也会开车去山里休息,咖啡店的小猫会高傲的走过去,趴在他们脚下,见证他们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