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明知迷途 作者:龟龟祟祟 简介: 明知是迷途,她们依旧不知返。   ——这个beta单纯痴情,最重要的是,她长得好像我去世的妻子。   ——这个alpha好像觉得我很爱她。   #cp:袁舟葎x林拉   又拽又疯的数学家alpha x 扮小可怜吃渣A的科学家beta   #abo文学,替身文学,复仇文学   #正文完结,番外缘更,HE! 跳崖殉情   各家媒体代表将袁家大宅围得水泄不通,因为今天是世界第一大数学家袁斯的百岁寿诞。   寿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袁斯将要在今天向世界公布的喜讯。   现如今,人类的平均寿命已经提高到了两百岁,所以一百岁的袁斯并非是一副耄耋老人的样子,再加上他得当的保养,这人反而比在场三四十岁的年轻人都还要容光焕发。   面对记者殷切的目光,袁斯微微颔首,但眉宇间的傲意已展露无遗:“我将在今年的国联数研会上公布杨•米尔斯理论有关论文,请期待吧。”   这足以让整个世界都为他而疯狂。   三千多年前,地球生态遭到破坏,为求生存的人类移居到了现在的MS星。当科技和医疗都发展到了极致之时,数学和生物科学已然成为了财富密码,这也是为什么这颗星球被称为MS(math-science)星。   但是即便是过去了三千多年,世界七大数学难题中除了庞加莱猜想,其他的问题依旧一直未能得到解答。   袁斯便是这个改变历史的人。   六十五年前,三十五岁的袁斯解决了世界七大数学难题之一的“黎曼猜想”,一举成名。   六十五年后,一百岁的袁斯解决了世界七大数学难题之一的“杨•米尔斯理论”,今后他将会成为支配数学界的存在。   “您真不愧是当代最出色的数学全才。”人们对袁斯的评价早已在65年前由“数学天才”变成了“数学全才”。   袁斯受用地一笑,不过很快又恢复了严肃的样子。   “黎曼猜想和杨•米尔斯理论虽然已经被我解决,但我在数学道路上还未走远。不过……霍奇猜想的证明我已有思路,我会争取在有生之年解决它。”   “真怀念啊,您上次这么说还是在六十五年前,那时的您刚刚解决掉黎曼猜想。希望在不久的将来,霍奇猜想也能在您的辉煌成就上留下痕迹。”   ————   记者会结束后袁斯去到了宴会现场。礼数周全地应付完宾客,他才问他的助理:“小姐呢?”   “小姐在您接受媒体采访的时候就离开了。”回话之人是袁斯的女助理,名叫风妍。   见袁斯蹙起眉头了,风妍身边的男人立马弯下腰,恭敬道:“抱歉,袁先生。”   “袁先生,请您不要怪云靖失职。这里外人太多,对我们来说您的安全更重要。”   “她那性格我能不明白吗?”袁斯自然是不会怪他们,因为他的alpha女儿若是想走谁都拦不住。   女alpha是如今人类的六种性别之一。人类抛弃母星的代价便是倒退化,他们被MS星上特有的辐射所改变,生理结构在百年之间发生了巨变。所以直到现在,性别的界限已不仅是男和女,还有alpha、beta、omega。   在这个等级分明的社会中,只有alpha才能在统治阶层任职,而sss级的alpha更是生来就在统治阶层有一席之地。   袁斯是个a级的alpha,他能有如今地位一是靠他本身在数学领域的贡献,二是靠着他这位sss级的alpha女儿。   他揉了揉发疼的脑袋:“今天宴会上来了好几个s级omega,还有一个ss级的,把这些omega的信息收集一下发给小姐吧。”   “是。”   ————   西鹤园是埋葬国家首脑人物及其直系亲属的墓园。   而在三十年前,一位sss级alpha的诞生就代表着西鹤园将成为她的所有物,没有经过她的允许,无论是谁都不能葬入此地。   诺大的西鹤园中仅有两座坟墓,一座埋葬着这位sss级alpha的生母,另一座则埋葬着她的挚爱。   平日里从不对外开放的西鹤园如今被清一色的黑衣保镖围得水泄不通,而此时跪在墓碑前祭拜的便是他们唯一的主人。   袁舟葎,三十岁。一位颇具盛名的数学家,只是这样的盛名根本不及她sss级alpha的名头。   她的长相并不像袁斯那般和蔼可亲,也没有继承生母的大气端正。她有一双狐狸眼,不狡猾,而是阴冷,容貌艳丽精致,却始终弥漫着一层阴郁之气。   黑色连衣裙,裙摆至小腿,底下是丝袜和黑高跟。一身标准的葬礼装。   她手持一束白菊缓缓跪倒在坟前,将白菊置于墓碑前的同时也伸手碰上了墓碑上的文字——爱妻伊格之墓。   “你走了十年。”   “我十八岁遇到你,二十岁失去你,如今都三十了。”   一滴眼泪从袁舟葎的眼角滑落,随后滴落在献给爱人的白菊花瓣上。   情绪的失控使得她的信息素也开始失控,不一会,整个西鹤园都弥漫着酸涩的青柠味。   sss级alpha的信息素是威压的实体化,所以在场的保镖全都已经脸色苍白地瘫软在地。   就在保镖们感觉自己快要被信息素压制致死之时,酸涩的青柠味却突然消失不见,信息素的主人也突然微微一笑:“不过我会迎来新生,很快了。”   告别完爱人,袁舟葎的脸颊上泪水已经干涸,她用手帕擦掉泪渍,冷眼看着保镖们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起来。   “袁小姐,您父亲在五分钟前发来了第十一条信息。”说话的保镖叫袁影,是袁舟葎的远房亲戚。他是个退役的beta军人,因为又有能力又不会影响到alpha,所以才被国际alpha保护组织认同从而分配给袁舟葎当贴身保镖。   袁舟葎看了一眼自己的通讯器。袁斯发来的消息都是让她赶快回老宅,唯有最后一条是几个omega的私人信息。   她冷笑着摘下昂贵的通讯器,像扔垃圾一样丢掉。   袁影见她要走便要跟上去,但袁舟葎却道:“不用跟来。”   “袁小姐……”   袁舟葎没回头,而是释放出了大量的信息素,袁影等一众保镖因此全部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袁舟葎越走越远。   她走出西鹤园,搭上全自动悬浮车来到了一家精神病院门口,她并未进去,只是盯着医院的大门看,许久才离开。   随后她来到了医院十公里外的荒山,将车停在山脚下,她踏上了那条熟悉的山路。   她和伊格常常来这里,这座山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只乌龟,所以她们便叫它乌龟山。   不过她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十年前。   十年前,一场车祸夺走了伊格的生命,肇事司机将伊格带到这里进行抛尸,他在慌乱之中遗落了断臂,所以这场事故才会被人发现。   而袁舟葎曾和伊格在那片染了血腥的草地上做爱。   她知道这件事后只来得及看到爱人的骨灰。处理遗体的人是袁斯,因为伊格的尸体已经大面积损坏了,他顾及到女儿的心情才选择尽早火化。   无数次在午夜惊醒,脑海中浮现的都是爱人血迹斑斑的面孔,所以袁舟葎已经很少睡过好觉了。   她脱下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向山崖边缘。   她独自坚持了十年,直到一周前才亲手将窜逃的肇事司机送上刑场,到如今,总算能得个善终了。   袁舟葎闭上双眼,凛冽的寒风刮得脸生疼,伸出去的左脚已有悬空之感。   “我来了。”她勾起笑容,不再犹豫地往前一迈。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坠落之际却被一股大力拉了回来,随后就跌进一个温暖清香的怀抱中。   “你没事吧?”有个清冷却关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有双冰凉却温柔的手抚上了她的脸颊。   袁舟葎迷茫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清丽面孔。她一愣,随即笑着哭出了声:“好久不见,我很想你……”   伊格死于三十岁,所以袁舟葎选择在自己三十岁这一年、伊格忌日这一天跳崖以获得新生,但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新生却是遇到了林拉。 与她初相识   圣廉医院是一座只接收alpha患者的医院。在这里,各科室都配备得有国际级别的医疗专家,还配有军队来维持秩序,甚至还安排了omega来救助无法顺利度过易感期的alpha们。   袁伊蔓刚刚做完一场手术。这个alpha的腺体受损严重,为了拯救他的性命,袁伊蔓便将他的腺体切除了。   哪知这位alpha的家属得知手术结果竟后在手术室外大吵大闹起来。   “你们怎么可以把我孩子的腺体摘掉了?我生了三个beta,第四个才是alpha!全家都盼着他能当个大官赚钱,你们怎么可以断送了他的前程?我要去告你们!主治医生是谁?是谁!”   袁伊蔓拉开了挡在她面前的护士:“阿宁,我来吧。”   “袁医生,您休息着,这种事情还是我来处理吧。”阿宁担忧地看着袁伊蔓眼底的乌黑。   “我是主治医师,这是我的职责。你去看看311病床的李先生今天有没有注射抑制剂。”   袁伊蔓的语气是不容拒绝的冷硬,但阿宁知道她是不想麻烦自己,听话地走远之际也忍不住回头看向她高挑的身姿。   即便是在连着做了好几个手术的高强度活动下对方也依旧谦逊有礼,尤其是面对患者时那不加修饰的关怀和温柔,这个年轻有为的医生有很多吸引人的地方。   “可惜了,只是一个beta,如果是个alpha,就算是c级alpha我也要追她。”   阿宁惋惜地摸了一把自己的omega腺体,一回头才看见自己面前站着的纤瘦身影。   牛仔裤搭配着针织开衫,背着画板,臂弯还挂着沉甸甸的帆布包。长发辫成两束麻花辫乖巧地垂在胸前,齐刘海也修剪得整整齐齐的。   一个很乖的女学生。这是阿宁对她的第一印象。   “请问现在可以接诊吗?”女孩突然开口,声音竟有些沙哑低沉。   “你……”阿宁闻到血腥味后还以为是她出了什么事,但也很快发现眼前这人只是一个beta,所以立马反应了过来,“患者在哪?请立刻带我去。”   但是女孩却没有回答她,视线越过她停在了手术室外面正在安抚患者家属的beta医生身上,待看清楚了袁伊蔓的脸,女孩突然就向那边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在嘴唇上揉了几下。   “诶,你做什么?小姐!”   袁伊蔓好不容易从患者家属手中抽出衣领就又被人拉住了衣袖,一回头视线就看见一张红艳的唇。   微张的缝隙遮不住雪白的贝齿,清甜的香气让她有些失神,视线掠过眼角的泪痣后又对上了一双水汪汪的杏眼。   女孩一开始只是拉着她的衣袖,待吸引到她的注意力后又立马抱住她的手臂,所以她不可避免地接触到对方的胸部,软绵绵的触感竟让而立之年的她红了脸。   “医生姐姐,帮帮我。”女孩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声音又甜又腻,单薄的肩膀哭得一抽一抽的,两束辫辫也随之起伏。   袁伊蔓觉得自己腿都软了,绅士又不舍地抽出自己的手臂,改为搭住对方肩膀,用这辈子最温柔的语气说道:“不要怕,我是医生。出什么事了?”   女孩擦掉眼泪:“我和朋友去写生的时候看见有个人要跳崖,我虽然及时拉住了她但她却昏过去了。我、我只是好心救她,没想到她会这样。她是个alpha,我会不会摊上事啊……医生姐姐,我害怕。”   袁伊蔓立刻就明白了对方情绪失控的所在。一个年轻女孩亲眼目睹了自杀场景已是极大刺激,再有MS星法律加持,涉世未深的小女孩担心自己受牵连也是人之常情。   但即便是担心受牵连,她还是鼓足勇气来到了圣廉医院,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袁伊蔓刮目相看。   “人在哪?你身上的血腥味太重了,alpha是不是受了重伤?”   女孩却摇了摇头,诚实又无辜地说道:“她在医院外面,我朋友不敢进来就守在她身边。她没有受伤,因为这是我的信息素的味道。”   袁伊蔓有些惊异,她还是第一次知道信息素可以是血腥味。   医院外,黑白色的警车在一众豪车之间极为显眼。女alpha正靠在车头抽烟,见女孩走出来后立马掐掉烟头走过来:“怎么这么慢?”   她应该就是女孩说的那位“不敢进来”的朋友了吧?   alpha抬手擦掉女孩泪水的动作熟练得YA仿佛N是做了无数遍,袁伊蔓看在眼里也不禁有些失落。   没想到这个单纯可爱的beta居然已经名花有主了,而且还是一个看上去颇为年轻的s级女alpha警察。   袁伊蔓心下遗憾之际也得挂起笑容:“病人在哪?”   alpha瞅了她一眼,神情竟有些嫌弃,然后就在袁伊蔓疑惑的注视下打开了车门。   一股具有强大威压的青柠味蔓延开来,袁伊蔓脸色突变之际也跑过去扶起躺在座椅上的alpha,着急道:“小葎?醒醒。”   都不用袁伊蔓叫人,青柠味传开的瞬间就已经引起了医院各方人士的注意,不多时袁舟葎就被担架抬进了手术室。   齐刘海女孩攥紧了手中的帆布包,安静乖巧地站在警车旁。   人们好像都忘记了这个把袁舟葎送来的beta。   “怪不得你偏要来圣廉医院。”alpha捋了捋齐耳的短发,偏头看向beta精致的侧脸。   “张灵均。”beta冷漠地喊出alpha的名字,声音已经不似方才那般甜腻可爱,眼中的单纯也在顷刻之间荡然无存,“既然你许诺帮我,就不该在这个可能会有监控或者录音设备的地方说这样的话。”   张灵均笑了笑:“既然你敢这么说就说明你也知道这个地方没有你说的那些东西。林拉,我虽然是个警察,反侦察能力可没有你厉害呢。”   林拉没有说话。   张灵均就是在她冷漠的眼神中软了神情:“好啦好啦,就是开个玩笑。我就是气你什么都不和我说,还把我当作工具一样随叫随到。”   林拉转头瞅了她一眼:“谢谢。”   这一转头就露出了用小熊发圈束的辫辫,张灵均瞧见后差点没因她冷冰冰的这一句笑出声:“这发型还真是适合你。”   林拉根本不为她的调侃而困恼,冷漠地看向医院大门,若有所指地道:“他们来了。”   她指的是圣廉医院的护卫队。按照alpha保护条例,护卫队现在有权把她送到禁闭室,在袁舟葎的身体状况确认无误之前她都不能离开医院。   “交给我吧。”张灵均正色道。   ————   手术室的灯暗下去后袁伊蔓也走了出来。她忧心着那个善良的beta,刚想去禁闭室找人就看见对方正乖巧地坐在手术室外。   林拉惊喜地站起来:“医生姐姐,她怎么样?”   “只是生活作息不规律导致的突发性昏厥。腺体没有受损,醒来之后就可以出院了。”   “那就好。”   袁伊蔓见周围竟没有护卫队的身影,蹙眉怀疑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护卫队没有为难你吧?”   若是别的alpha还好,但若是涉及到袁舟葎的话袁伊蔓就不得不谨慎小心。   林拉无辜地眨眨眼:“可能他们看我是个beta,又或者是看到了灵均姐姐才放心的吧?灵均姐姐可是alpha保卫科科长呢,他们不相信我也会相信灵均姐姐的。”   袁伊蔓觉得也是。一看林拉就知道她没有害人之心,再加上还有一个警察随行,自然是会放一万个心。只是……   “你和那位警官……她是你的……”   “她是我在孤儿院认识的警官,我们是朋友。”   袁伊蔓心中的怜惜之意愈发强烈了,她拿出通讯器来,道:“我叫袁伊蔓。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如果你有什么事,可以联系我。”   她的行为很突然,眼中的火热之色根本来不及掩盖,所以林拉当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小beta红了脸,不自在地说:“我叫林拉。”   袁伊蔓惊喜地握住了她伸过来的小手。   加了联系方式后,袁伊蔓心满意足地收起通讯器。她看见林拉的视线似有似无地飘向手术室后便道:“马上就会把她转移到病房去了,想去看看吗?”   林拉却摇摇头:“我下午还有课,要先回去了。”   “那好吧。等她醒了我让她给你打个视讯报平安吧。”   “我不想见她!”   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强硬,林拉补充道:“我们beta不应该和alpha沾上关系,不是吗?”   袁伊蔓有些怔愣。她一心想着要给袁舟葎介绍这个可爱单纯的救命恩人,但却没有想到林拉身为beta的顾虑。   MS星上alpha和omega的人数各占一成,所以他们地位崇高,而数量庞大的beta永远只能被他们支配。   她的舅舅、母亲和表妹都是高级alpha,以至于她生活在alpha的圈子里太久而忽视了alpha和beta之间的界限。哪怕现在的自己成为了一名专门救治alpha的医生,她也还是一个不受重视的beta。   “好吧,我会处理好后续的事情,你安心上课就好。”   林拉歪头笑道:“谢谢啦。不过我很期待袁医生本人给我打个视讯哦。”   袁伊蔓欣喜地笑了。   不过beta也有beta的好处,至少她可以在众多beta中依照内心选择她最爱的人,而不像alpha和omega那样受信息素操控。 对她一见钟情   袁舟葎恢复意识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闻味道。入鼻最浓郁的就是消毒水味,细细一闻还能闻到红枣味和血腥味。   没有伊格的香味。   她不愿相信现实般地睁开眼睛,视线略过病房里的高挑医生后又失望地闭上双眼。   看来她昏迷前看到的伊格真的只是幻象。也对,伊格已经死亡是铁铮铮的事实,她怎么可能突然活过来然后跑到乌龟山拉自己一把?   “喂喂喂,你看不见我吗?”表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随后袁舟葎就感觉脸蛋被掐了一下。   “谢谢。”她硬邦邦地开口,同时翻了个身不让对方继续动手。   “没有姐妹爱的家伙。还好你的救命恩人已经走了,不然她看到你这样只怕会后悔拉你这一把。”   袁舟葎猛地睁开眼睛:“人在哪?”   “她在你醒之前就走啦。”   袁舟葎心下一紧,翻身下床后赤脚走到袁伊蔓面前:“她是谁?护卫队有没有为难她?”   因为袁舟葎难得有这样急切的时候,所以袁伊蔓便留了个心眼:“我怎么知道她是谁?一个普通的女学生罢了。还是个beta,你很感兴趣吗?”   “beta?”袁舟葎一愣,“她是个beta?”   “当然。医院所有见过她的人都可以证明,她确确实实真真切切是个beta。”   袁舟葎的热情在这一刻立即冷却了。   既然是个beta就不可能是无偿找书群柒叁贰壹伍玖叁叁零伊格。   袁舟葎失落又无力躺回病床。是她想太多,总幻想着伊格还没死。   “那是座荒山,你去那做什么?”   “她就被抛尸在那。”   袁伊蔓脸上的血色顷刻间就褪去了:“你是说她……所以你是真的想去自杀……为什么……”   “这十年的每一秒钟都是煎熬,我好累。”   “肇事司机不是已经被执行死刑了吗?她是意外去世,和你无关,你根本不欠她什么。”袁伊蔓并没有亲身经历那一场足以毁掉袁舟葎的浩劫,是事后偶尔听袁舟葎提起才知道部分实情。   “我欠她!我真的欠她许多!”袁舟葎的眼眶彻底红了,狂躁的青柠味瞬间充斥在整个病房。   袁伊蔓艰难走到床边后给她注射了镇定剂。   待袁舟葎缓缓睡去,房间内的信息素浓度恢复到了正常值,袁伊蔓才得以坐下休息片刻。   ————   袁舟葎昏睡到晚上才醒来。袁伊蔓给她做了个检查,随后告知她随时可以出院了。   袁伊蔓本来想送她,但却突然感受到了通讯器的振动。   【袁姐姐,我下课啦。】   袁伊蔓勾起笑容,低头回信。   【怎么这么晚?你吃晚饭了吗?】   【晚课嘛,来不及吃。你呢?】   【也没有。】   “你在干什么?”袁舟葎的声音吓了袁伊蔓一跳。   “啊,呃我在……”   袁舟葎穿上高跟鞋,眉宇间重新恢复了冷淡。她道:“紧张什么?我可没拦着你约会。”   【那我们一起吃个晚饭吧?】   【好呀,但是我还在医院。你在哪?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袁伊蔓心不在焉地问道:“你自己一个人可以回家吗?”   “我今年三十了。”袁舟葎冷漠且无语地道。   “抱歉抱歉。那你自己回去吧,路上小心……”袁伊蔓手忙脚乱地接通了一个电话,“喂,林拉,是我……”   林拉?好奇怪的名字。   这般想着,袁舟葎走出了病房。   ————   袁舟葎刚回到袁家老宅就看见父亲顶着张黑脸坐在客厅。   “你去哪了?”   她没理,直接往二楼走。   “站住!不仅把通讯器丢掉还把袁影赶走了,一个人在外面浪荡了一天!你想做什么?”   “私事。”   “袁舟葎!”袁斯愤怒地吼道,“你知不知道你若是出了事,会有多少人受牵连?”   这样的对话几乎每天都在进行,烦不胜烦的袁舟葎抬脚便要走。   “爸爸可以不和你计较今天宴会缺席的事。过来,这里有几个omega的照片,你看看哪个顺眼。”   “我是你养的狗吗?到年龄了,该配种了是吗?”   “你说什么?!”   袁舟葎站在二楼的围栏前,低头看向她的父亲,冷漠道:“我不会和这种普通的omega结婚。”   “普通?那伊格不也才是个a级?这些omega哪个不比她好?天天就念着个死人,你真是丢人。”   这话彻底惹怒了袁舟葎,她咬牙切齿地说:“只差一点,我便跳下山崖随她而去。若不是路人多管闲事,只怕你现在根本没有精力关心我喜欢哪个omega。你关心什么?你只关心你的证明,只关心我能不能给你生个高级alpha后代。”   袁舟葎离开了袁家老宅,袁斯则是久久不能言语。   ————   袁舟葎回到了私人别墅。   一下车就看见了袁影在冷风中瑟瑟发抖的身影。   “袁小姐。”袁影有些抖,不是冷的,是怕的。他擅自作主将袁舟葎离开的消息告诉给了袁斯,只怕现在要被秋后算账。   袁舟葎却没有多说,通过瞳孔识别打开了门:“进来吧,我有些事需要你去做。”   第二天一早袁影就来了,他就将袁舟葎需要的东西交给智能管家,然后带着保镖守在别墅四周。   此时袁舟葎正在吃早饭。   她的早饭很简单,就是两颗拇指大的营养丸。这种营养丸蕴含人体所需的全部营养,但因为味道太差,所以很少有人直接把它当饭吃。绝大多数人类还是会像古地球人那样用美味的食物补充营养。   但袁舟葎一日三餐都吃它。对她来说,在这个没有了伊格的世界里,任何东西都已索然无味,所以倒不如直接吃营养丸来得省事。   面不改色地咽下两颗营养丸,袁舟葎拿起了智能管家送来的通讯器。   这个通讯器的体型很小,用钛金属制成,很轻,可以当作戒指来佩戴。   戴好通讯器,她拿起袁影送来的几页资料。   在满是文字的资料中,人的注意力总能第一时间被彩色图片所吸引,所以袁舟葎立马就看到了那张清丽的面孔。   一瞬间,所有的思绪被抛至九霄云外。   椅子发出了刺耳的拖地声,这是因为袁舟葎起身的动作太猛了。   这张脸,这张脸——   袁舟葎合上了资料,深吸一口气后才再次打开。   还是一样的脸,女孩还是笑得那样甜、那样美。   “伊……格?”   她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伊格的脸,放下资料后又去洗手间朝脸上呼了一把水,仔细擦掉脸上和手上的水渍后看向镜子。   对了,镜中的面孔就是自己的,说明她没有眼花。那么……   她又跑回客厅拿起那些资料,郑重其事地打开了来。   女孩的笑颜连一丝幅度都没有改变,和记忆中的样子别无二致。   袁舟葎突然就跪倒在地,拿资料的手抖若筛糠。   “好,好啊……伊格,真的是你……”   她因年少轻狂而失去了她的爱人,苦苦煎熬十年后竟还能得上天垂怜……   别墅的信息素浓度已经严重超标,所以检测器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袁影带着人闯进来后立刻就被浓郁的青柠味压制得瘫软在地,但袁舟葎却毫无察觉,已然是陷入重逢“伊格”的喜悦中无法自拔。   智能管家早就打开了空气净化器,但alpha信息素的浓度还是在持续升高。   而袁舟葎恢复正常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此时那些alpha和omega保镖已经全部口吐白沫昏迷不醒,唯有身为beta的袁影苏醒后还有几分体力。他艰难地爬起来,捂住隐隐作痛的腺体走到袁舟葎身边。   袁舟葎竟没有察觉到自己暴乱的信息素造成了怎样的后果,此时她正在自己的计划本上奋笔疾书。   在这短短的几个小时之内,她已将林拉的个人信息背诵得滚瓜烂熟。   她无法控制自己的狂热,无法控制自己的激动,她必须见到林拉,必须要……   得到林拉。   对,光是看到林拉的脸她便已经无法自拔,光是看到林拉的脸她便已经陷入了爱河,她一定要得到自己最爱的女人。   她将自杀的计划全部划掉,然后改成了“得到林拉”。但又想着林拉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所以又改成了“追求林拉”。   袁影根本不敢吭声,因为袁舟葎现在的样子和疯子并无区别。   “袁影,你去准备点东西。”袁舟葎撕下一页计划纸交给他。   袁影看着上面的“半山腰别墅”、“画室”等大型建筑陷入了沉思。   “动作快。”袁舟葎的神情是掩盖不住的火热。 一名袁姓追求者   今天是袁舟葎自杀未遂的第三天,此时她正在芝鸿大学的校长办公室。   芝鸿大学是MS星上名列前茅的艺术类高等学府,学府名字灵感来源于古地球上的著名艺术家齐白石与徐悲鸿。   不过它最出名的地方在于,它是世界上唯一一所能够接纳beta入读的学校。   林拉便是在芝鸿大学就读,她是一年级新生。   校长是个a级alpha,所以在见到袁舟葎后多多少少会有些不适感。但袁舟葎贴了阻隔贴,这般低调的态度让她不再那般拘束了。   袁舟葎一来就开门见山地表明自己要捐两栋教学楼,并承诺会支付全部翻新宿舍楼的费用。   校长大为震撼:“袁小姐,其实我们学校已经收到了教育部门的拨款。您若是真的想做慈善,可以考虑一下我们学校的扶贫计划……”   “扶贫计划?”袁舟葎接过校长递过来的计划书,仔细看过一遍后道,“为什么对象仅限于alpha和omega?”   “因为预算实在有限……”   “既然您都这么说了,我肯定会全力支持这个计划。只不过我希望beta学生也可以得到帮助,尤其是孤儿,她们的生活并不容易,还希望校长能让这笔钱起到作用。”   “但是那个教学楼……”   “您也别推脱了,教学楼和宿舍楼我是捐定了,多余的钱款就留给学生当奖学金吧。”   校长十分动容,满含泪光地想要牵住袁舟葎的手,但动作还是因后者身上传来的压迫感有所收敛。   “慈善是高尚人格的真实标记。袁小姐,我替学校上下几万师生感谢您的善举。这两栋教学楼建成后,我们便会给它们取名为舟葎楼,用您的例子来教育学生要行善积德。”   “不必纪念我这种小人物。我只希望可以成为贵校的代班讲师。”   校长更为震撼,已是站不稳脚跟。   芝鸿大学何德何能,居然能请来著名数学家袁舟葎当代班讲师?   她颤颤巍巍地走到袁舟葎面前,道:“您谦虚了。”   随后袁舟葎就在校长的盛情邀请下与芝鸿大学的领导人一起吃了顿饭,一直应酬到下午才得空休息。   好在她早已将芝鸿大学的地图烂熟于心,所以她没花多少时间就找到了林拉的宿舍楼。   这片宿舍群住的都是beta,所以袁舟葎这样散发着成熟与从容气息的女alpha十分显眼。她就这样站在宿舍楼下,默默地听学生在议论自己,默默地等待一扇又一扇窗户被打开。   568室的窗户也被打开了来,beta女孩探出头,好奇地张望过来。   袁舟葎看向她,淡笑着向她摆摆手。女孩疑惑地指了指自己,袁舟葎点点头。   不一会,女孩便穿着睡衣跑下来,她十分拘谨地走到袁舟葎面前:“您、您好。”   袁舟葎现在看每个女beta都十分顺眼,尤其眼前这位还是她爱人的室友,所以她笑得十分灿烂。   “这个是我送给林拉的礼物,你能帮我给她吗?”   女孩接过沉甸甸的礼品袋,问道:“那请问您是……”   “我是她的追求者。我姓袁,你只要这样告诉她她就会明白。”   “嗯嗯,好的。”女孩转身就要走。   “请等一等。”袁舟葎叫住了她,随即从钱包里拿出几张钞票,“这是酬劳。”   女孩红着脸接过钞票,跑回寝室去了。   袁舟葎理了理衣领,然后踩着高跟鞋高调地离开了,所以当林拉探出头来之时楼下已空无一人。   “林拉,没看出来呀,你这么死气沉沉的一个人居然有这么优秀的追求者。你们是没有看到哟,袁小姐又高又瘦,皮肤又白又嫩,大波浪配上大红唇,风衣加上黑色小高跟,美艳大气又有礼貌,简直就是熟女的典范。明明都是beta,我到底比林拉差在哪一点嘛!”   林拉神色淡淡,好似根本没有听到舍友的话,她只是沉默地将礼品袋打开了来。   放在最上面的是一张明信片,字体优美笔力劲挺,内容无非是一些赞美之言,然后还在结尾表示想约她明天见面,落款则是一个霸道飘逸的“π”。   舍友看了一眼,问:“这写的是哪里的语言?有点眼熟啊,是不是古地球的汉字?”   林拉无言点头,随手翻了几下礼品袋。   “那袁小姐对你还蛮了解嘛,知道你喜欢汉字。”   林拉兴致怏怏,想要拿回明信片但却被舍友紧紧攥在手里,她松开手,道:“你喜欢就送你,还有这一袋子东西也拿去。”   “那多不好,这种水彩颜料很贵耶。”舍友毫不客气地收下了,又问,“袁小姐应该不是学生吧?这样的漂亮姐姐很合我的口味。她是做什么的?”   “不知道。”   “你什么意思嘛,我又不会撬你的墙角。”   因她不依不饶,林拉只好说:“袁伊蔓,是个医生。”   “那她一定温柔体贴又细心……嗯?这落款是什么意思?”   林拉躺在床上,用被子罩住了自己,闷闷的声音传出:“看不懂,应该是她的签名吧。”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我病历上的字体也是这样。”   ————   林拉喜欢古地球的中国文化,所以袁舟葎预定了高级中餐厅,又包下一家中华艺术馆,一大早便打扮好自己等待林拉的到来。   可是林拉没来赴约,以致于穿着定制旗袍的袁舟葎在冷风中被吹得指尖都泛着冷意。   她不是没有试过联系林拉,只是林拉的通讯器也无人接听。   当她顶着一张黑脸来到芝鸿大学时,却被告知林拉早在昨晚就已经请假离校了。   昨天那个beta女孩惊讶地说道:“我们看不懂你写的什么,所以不知道你要约她的呀。”   “她不可能看不懂汉字。”袁舟葎对此十分笃定。   “她的确喜欢汉字,但是汉字这么难,她也只会个皮毛吧。她进校成绩是垫底,也没有什么艺术天赋,很笨的。”   袁舟葎刚蹙眉想反驳,但此时又走来几个beta,她们见到袁舟葎后便调侃道:“哟,这位alpha小姐是你女朋友吗?”   “人家是林拉的准女友啦。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袁伊蔓小姐,是个医……诶!袁小姐你去哪?”   袁舟葎来不及解释就转身走了,步伐很急切,将高跟鞋踏得彻天响。   她突然就想明白了一些事。她原以为林拉知道她是谁,哪知林拉根本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但她却知道袁伊蔓的名字!   袁舟葎又想到了那天和袁伊蔓在和某个人打电话,喊的不就是“林拉”吗?   只恨她没有及时意识到这一点,竟故作潇洒地自称“袁小姐”,平白让林拉以为是袁伊蔓在献殷情。   袁舟葎几乎快要捏碎了通讯器:“袁影,查一下林拉现在在哪。”   十分钟后,悬浮车已经停靠在游乐园侧边。但袁舟葎却迟迟没有下车,因为她在补妆,她想用林拉最喜欢的姿态去见她。   又过去了十分钟袁舟葎才从悬浮车上下来,循着定位,她朝排在摩天轮下方的队伍走去。   一路上袁舟葎收获了不少露骨的注视。   她身材傲人,虽特意挑了一身端庄的深蓝色旗袍却也多是性感,又因为低盘长发要露出脖子,所以她贴上了功效达到100%的阻隔贴。   又因为穿的是细高跟,所以她走得小心翼翼,这般搭配便让外人以为她是个温柔性感的omega了。   这样不怀好意的视线让袁舟葎颇为恼怒,不过她的所有怒气都在看到林拉的那一瞬间烟消云散了。   林拉就在摩天轮的队伍里,白白净净乖乖巧巧的一个,漂亮到足以让袁舟葎失去分寸。   林拉今天穿的是白色连衣裙,用兔子发圈扎起了两束辫辫,背了个幼稚的白兔包,看上去可爱得不行。她许是累了,小肩膀正在抖,齐刘海也因沾上汗水而黏了几缕在额头上。   袁舟葎快要看痴迷了去,忍不住加快自己的步伐走向她的爱人。   最令她激动和满足的是,她的爱人也正乖乖地等候在那,鲜活的,立体的,真实存在的——而不是一具尸体或一抔骨灰。   等她停下来,她一定要细心整理好对方有些凌乱的秀发,替她擦掉额头上的汗水,然后再给她一个吻。   可是有一双手在袁舟葎之前触碰上了林拉的脸颊,还失礼地撩起林拉的刘海,然后还拿出一只发卡将刘海别了上去。   那是一双医生的手,一双救死扶伤的手,可这双手此时却在做着冒犯人的事,而她那个傻乎乎的受到冒犯的爱人竟回报以甜甜一笑。   袁舟葎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袁伊蔓鸠占鹊巢,和林拉双双红了脸。   她以为林拉是和同学来的游乐园,以为林拉和袁伊蔓并不太熟,却没想到这个让林拉失约的人正是袁伊蔓。   袁伊蔓啊,一个普通的beta,没用的腺体,没用的信息素,没用的人。   她本该平凡无奇地过完一生,但却因是袁舟葎的亲属而得到发展机会。她被袁家资助去学医,后来又被袁舟葎举荐入职了圣廉医院,这才能在业界享有盛名。   袁伊蔓虽然是袁舟葎的表姐,但更像袁舟葎的一个附属品,依靠袁舟葎而活,也为了袁舟葎而活。   这样的一个人会来和袁舟葎抢女人?   袁舟葎从不把袁伊蔓放在眼里,所以她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袁伊蔓会和她的爱人有这样密切的联系,明明林拉救的是自己,明明最爱林拉的是自己,凭什么得到林拉笑容的人却是袁伊蔓?   袁舟葎站住了脚步,面无表情的样子表明她正在优雅地酝酿着风暴。   既然袁伊蔓先越了界,那她就要袁伊蔓再也不能干涉她和林拉之间的感情。   不择手段。 倒在家门口的女人   林拉和袁伊蔓一直玩到了游乐园闭园,二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氛围有些微妙,袁伊蔓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不好意思,想偷看林拉却意外地撞进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之中,于是她就慌乱地收回了视线。   微风拂过袁伊蔓的脸,她竟觉得热,是羞的。行事光明磊落的医生是生平第一次做出偷窥的行径,哪知却被逮了个正着。   从见到林拉的第一眼她就喜欢上了这个单纯可爱的beta,这种感觉在相处了几天后更为强烈。   但她还是无法主动捅破她们之间的那一层薄纸。林拉是个年轻漂亮的大学生,她却是个看惯了生死尝尽了冷眼的医生,从身份和年龄来说她们都不太合适。   想到这里,袁伊蔓的情绪变得有些低靡。   走到了分岔的路口,林拉见袁伊蔓不说话便主动开口:“袁姐姐,咱们下次见喽~拜拜。”   “林拉。”袁伊蔓喊住了她。   林拉笑眯眯地回头,光滑的额头衬得她更年轻了。   “我们……一起吃个夜宵吧?”   林拉说她要早点回去喂猫,于是袁伊蔓就在林拉家的附近预定了养生煨汤,然后带她去店里拿。到了店外发现等单的人还不少,所以二人便聊天打发时间。   心里藏了事,袁伊蔓说起话来也不太利索,瞧见她这副三魂丢了七魄的模样,林拉也不能流畅地进行交流了,只能沉默地埋下小脑袋。   袁伊蔓就是在她这样羞涩的反应中得到了勇气,她一把抓住林拉的手:“你……你有没有想过交一个女朋友?呃,交一个beta女朋友。”   林拉抬起头来看向她,半晌没说话。袁伊蔓觉得她的眼神渐渐变得犀利了起来,就当她急切地想要求得一个回复之际,店家突然喊到了她们的号码牌,林拉抽出自己的手去拿外卖了。   拿完外卖二人之间的气氛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以致于袁伊蔓觉得刚刚的一切YA仿佛N都是错觉。   走到分岔的路口,林拉说了再见就要走,却被袁伊蔓一把拉住手腕。   无人能知袁伊蔓有多紧张,她可以冷静地剖开人体,可以冷静地摘除alpha腺体,却不能冷静地等待林拉的回复。   她说:“至少让我死心。”   此时的林拉是背对着她的,所以袁伊蔓根本看不到林拉的表情,只是听到她缓缓问道:“袁姐姐,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在一起之后的一切?”   “我会对你好。”   “我们是两个beta。我没有袁家这样庞大的背景,袁家能接受我吗?我们在一起可能会受到鄙夷,可能会被人拆散,你的事业、我的学业可能会有变故,到那时你会怎么处理?”   袁伊蔓有些错愕,林拉的话确实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我们可以相互取暖,或许会很甜蜜,但如果有一天有人给你提供了一个机会,让你这个beta可以一飞冲天,你会怎么选择?”   “我会选择你!我的母亲……我的母亲就是选择了爱情,她放弃了袁家的荣誉,所以才有了我。我想,我会做出和她一样的决定。”   “你的母亲?”林拉回头了,脸上的笑容可以算得上是嘲讽,不过这样的笑容就跟刚才的犀利眼神一样立马消散了,宛若错觉。   “我母亲是袁家二小姐。袁斯你知道吗?他其实是我的舅舅,之前你救的那个alpha就是我的表妹!我母亲当年为了我生母不惜和袁家断绝来往,她就是选择了爱情,我想她也会支持我!也会喜欢你!”   林拉半晌没说话,只是将双手背负在身后,抬脚踢走面前的小石子。   袁伊蔓紧张得快要疯掉,她不知道林拉对自己的想法是什么,不知道林拉会怎么回答,也不知道自己得到不同的答案后该有怎样不同的反应。   “我想要没有负担和伤害的爱情。”林拉笑了笑,摘下袁伊蔓给她买的发卡。   袁伊蔓都快要窒息了,可林拉却说:“这种带齿的发卡带着疼。平口的更实用,最好能镶上小花,我很喜欢那种。你会买给我吗?”   这下林拉的态度彻底便分明了,袁伊蔓顿时有了脚踏实地之感。她许诺道:“会,我会永远记得。”   林拉嘿嘿一笑,蹦蹦跳跳地走远了,袁伊蔓担忧地在后面说道:“小心汤撒了!”   “我知道啦!再见啦!”   袁伊蔓抚着狂跳不止的心脏大口喘气,看着林拉的背影彻底消失后才肯离开。   ————   袁舟葎等候在一间小公寓外。   这间公寓是张灵均的闲置财产,只不过现在是林拉在住。   她从孤儿院搬出来后就一直借住在这里。   袁舟葎是中午十二点左右来的,而现在已经晚上十点半了。她烦躁地看看时间,又发信息给袁影。   【袁小姐,林小姐已经往公寓走去了。】   【一个人?】   【是的。袁医生已经回家了。】   袁舟葎正在打字时就听见了轻快的脚步声,她反应极快地猛咳一声倒在地上,做出一副痛苦难耐的样子来。   林拉的步伐停住了,迟疑地问:“谁?”   袁舟葎又刻意地咳嗽了一声,然后把旗袍往上撩,自以为摆了一个足够诱惑的姿势。   林拉从楼梯间探了一个脑袋出来,第一眼就看见一双又长又白的腿。电影的女鬼都是这样的大长腿,她有些害怕,缩了缩肩膀才又问了一句:“谁在那?”   袁舟葎只好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救命。”   林拉立马跑过来:“你没事吧?”   她并没有认出袁舟葎来,只是着急地想要确定袁舟葎是否还活着,一会探她鼻息一会又摸她脉搏,她无法判断袁舟葎出了什么事,就说:“你哪里不舒服?我帮你叫救护车吧。”   “我没这么严重。”袁舟葎抓住林拉要拨打急救电话的手,她的手指细长有力,轻轻松松就将林拉的手腕握了一圈。   袁舟葎的手很凉,林拉觉得自己就像被蛇给缠住了,哆嗦了一下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却做不到,便道:“那我帮你联系家人吧。”   “我是独居。”   “那我送你回去吧。”   “我钥匙不见了。”   “……”随后林拉就不再开口说话了,似是在想其他的解决方案。   于是袁舟葎便有气无力地说:“你能收留我一晚吗?”   她打的竟是这个主意。   可惜林拉单纯善良,没能看明白她眼底的算计,只当她真的是个无家可归的可怜女人,便真的把狼搀扶进了公寓。   袁舟葎如愿坐在了林拉家的沙发上,此时的她正和一只蓝眼睛茶白双色毛的猫干瞪眼。   这猫不怕生也不粘人,自林拉进来就没有表现出过亲昵,自袁舟葎进来也没有表现出过敌意,它就那样端庄优雅地坐在桌上,肉和毛挤在一块,像一个三角饭团。   一双手自背后伸过来探了探袁舟葎的额头。她正欲回头,就听见林拉说:“你好像有点发烧。”   随后林拉走到她面前,递给她温水和毛毯。   袁舟葎穿着旗袍在冷风中吹了一天,会发烧是理所当然的事。   不过这倒正好如她所愿。   她顺势做出痛苦的表情,艰难地说:“是旧伤复发引起的发烧。只是发烧而已,咳咳……我没事。”   林拉果真被她的“坚强”所迷惑,同情地说:“你都晕倒了还没事?是什么伤呢?我有个警察朋友在附近执勤,我可以拜托她买点药回来。”   袁舟葎警觉地捕捉到了一些字眼,她不经意地试探道:“我不敢麻烦你的朋友,也谢谢你收留我。只是我在这里会不会不方便?毕竟你还有室友……算了,我还是走吧。”   “她不住这里啦。”林拉一边说着一边在家里翻箱倒柜,“只是她工作地点离这里比较近而已。我偶尔会拜托她带一点宵夜。我是美术生嘛,成绩又不好,所以经常熬夜画画。”   她说着说着就翻出了几包降温贴,贴心地撕开给袁舟葎后又去翻她今天背的小兔子包包,拿出打包好的萝卜排骨汤跑去厨房倒进大碗里又端来给袁舟葎。   “你喝吧,暖暖身子。”   “谢谢。”袁舟葎接过来后林拉又回到厨房给猫准备食物,所以她只好抱着那大碗等林拉忙碌完。   排骨汤有一股独特的香味,饿了一天的袁舟葎确实有些馋了,她拿起筷子想吃些,但因她多年服用营养丸而对筷子的使用有些生疏了,所以还没夹起一块萝卜筷子就先掉落在地。   那只猫动也不动,只是斜眼睛看了地上的筷子一眼,竟露出有些嘲讽的表情。   听到动静的林拉端了一个猫咪形状大碗走出来,哎呀了一声:“你的手也受伤了吗?我给你拿个勺。”   林拉把装了猫粮的碗放在猫咪面前,猫咪小声地“喵呜”一声,优雅地舔了舔爪子。   在林拉去厨房的过程中,猫咪伸出爪子在饭碗里拨出了一颗猫粮,竟能让那猫粮稳当地停留在爪子上,它骄傲地伸到嘴边吃掉后挑衅地看了袁舟葎一眼。   “……”袁舟葎身为sss级alpha的尊严竟被一只猫给踩在了猫爪下。   “林小花,你给我等着。”袁舟葎小声地威胁道,心想以后定要撺掇林拉丢掉这肥猫。   猫咪听到自己的名字便抬起头来,可只看见了那个连饭都不会吃的人类却没有看见它的仆人,它喵呜了一声又继续埋头苦干。   这碗汤最终还是全部进了袁舟葎的肚子,袁舟葎吃饭途中林拉就坐在旁边看。   袁舟葎果然还是大家族养出来的小姐,即便在这样的环境下也不显狼狈。旗袍加身,身姿窈窕,一举一动皆得体优雅。   只是灯光倾泻,衬得这侧对自己微微垂颈的身影那么寥落。   对,就是寥落。她突然出现在自己家门口,晕倒在地,一副孤苦无依的样子。   可她却那样孤傲,背挺得老直,从未塌腰。   袁舟葎能清楚地感受到林拉探究的眼神,所以便更加用力地绷紧小腹来保证自己的姿态足够完美。   林拉喜欢中国文化,她对穿旗袍的女人一向没有抵抗力,见袁舟葎这样不免会心有悸动。所以她便放松了警惕,好奇地问道:“姐姐,你为什么会受伤呀?”   袁舟葎就等她这句话了。擦完嘴,没由头地问:“你相信缘分吗?”   林拉摇头。她们生活在一个科学时代,自然是不相信。   可袁舟葎却说:“我相信,我觉得我和你就很有缘分。”   林拉尴尬地笑了笑:“可是我和你都不认识呀。”   “你真的不记得我吗?”袁舟葎的眼神炽热又可怜,“那天你救了我一命,我都还没有感谢你。”   “哎呀!你是……你是那个alpha小姐!”   “没错,是我。还有给你送礼物、给你写信约你出来的也是我。”   “是你呀!我还以为是……对不起啊,我不认识你写的字。”   袁舟葎换上了更为委屈的神情,肩膀也塌了下去:“原来她真的没有告诉你。”   “我叫袁舟葎,那个落款是圆周率的数学符号,我以为我姐姐都告诉你了……我姐姐……我姐姐就是袁伊蔓呀,我知道你们认识,所以我醒来后便拜托她联系你,想要亲自和你道谢。”   “原来她是你的姐姐!可是她没有告诉我这件事呀。”   袁舟葎凄惨又疲惫地笑了笑:“她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哎,算了,不说这些。”   林拉脸色一凝,心里一紧。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豪门恩怨吧?恶毒姐姐欺负貌美妹妹的烂俗狗血事件。   林拉神色凝重地问:“你为什么会在我家门口?”   袁舟葎满含热泪,活脱脱一副受尽凌辱的样子:“你懂什么叫追杀吗?”   “!”林拉猛地站起身来,动静大得吓到了正在清理毛发的林小花。   “喵!”林小花烦躁地亮了亮爪子,扭着屁股去自己的小窝里休息了。   袁舟葎撇开脸,刻意地但又不经意地露出腿上的伤——那是她今天穿高跟鞋走路摔的,如今倒帮上了大忙。   “这,这这这。她竟是这样的人!”   袁舟葎见有效果,便虚弱地笑了笑,然后把脸埋进手掌中做出一副颓废的样子。   这样的动作露出了她贴在后脖颈的阻隔贴。   阻隔贴昂贵,而且beta又从来不会使用,所以林拉看见后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再加上有了袁舟葎的暗示,她便认为那是治疗腺体的药贴。   “天呐!我听说过这样的事,有个beta因常年积怨,居然雇人毁掉了住在隔壁的alpha的腺体!”林拉心里这会也相信了个七七八八。   “我在这栋楼里有一间公寓,平常躲在这里也能躲开袁伊蔓的……追杀。哪知你正好也住在这,你说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得,又圆回来了。   林拉被这样的一个大美人的说辞所感动,傻傻地全信了。她义愤填膺地握住袁舟葎的手:“袁舟葎姐姐,我叫林拉,以后你有什么困难都可以和我说,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欺负alpha是违法的事,我认识一位隶属于alpha保卫科的警察,我让她去把袁伊蔓抓起来!”   “我不敢麻烦你。你和姐姐两情相悦,我在这里只会耽误你。”袁舟葎阴戳戳地撺掇道。   林拉果真上套了:“我再也不和她联系了!”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袁舟葎愧疚地垂下脑袋,实际上眼里却全是得意。 她突然失控的信息素   林拉和袁舟葎一见如故,于是二人就在客厅里聊了起来,不过大部分都是林拉问,袁舟葎简短地回答。   正义感爆棚又健谈的林拉不停地询问袁家人都是如何欺负袁舟葎的,还死抠细节,偏要袁舟葎现场复盘。   结果很完美,林拉当着袁舟葎的面删掉了袁伊蔓的联系方式。只是辛苦了袁舟葎,拖着疲惫的身体绞尽脑汁地编出一套故事,整个人那叫一个心力憔悴。   到了两三点,林拉还在给袁舟葎介绍她养的乌龟和猫咪。   “它叫林小草,品种是巴西红龟。最近在冬眠哦,不怎么吃东西和活动。”   “安静不多食,好养活。”袁舟葎夸赞道。   “它叫林小花,是蓝山双布偶猫。娇气得很,但是它对林小草很好,有一次替林小草叼走了误入水缸里的老鼠呢。”   “不挑食,友爱,也很可爱。”袁舟葎没有忍住打了一个哈欠。   “抱歉啊,我话太多了。袁姐姐,你去睡觉吧,我不打扰你了。”   “我没事,我愿意听。”她确实很困很累,但却愿意打起精神和林拉说话,毕竟这样闲暇又美好的生活实属难得。   因为袁舟葎眼中的温柔无法掩盖,所以林拉不好意思地埋下头道:“从来没有人能容忍我话痨,袁姐姐你真的太有耐心了。”   袁舟葎笑了笑。她曾患有狂躁症,医治多年未果,能正常生活实属不易,更何谈耐心?只是因为后来研究数学,又因没有伊格的陪伴而丧失了生活激情,性子和棱角才在日复一日的演算和孤独中被磨平。   她比林拉大了十二岁,有足够多足够绝望的经历来炼就如今的成熟。这些事林拉不知道,她只能看见袁舟葎历尽千帆的成熟外表,所以自然会佩服会心动。   林拉让袁舟葎睡自己的房间,袁舟葎却道:“客厅湿冷,沙发窄小,还有一到晚上就活跃起来的林小花,根本难以入睡。你累了一天,好好休息吧。”   “可是……”   “去吧,我在哪不是睡?睡前记得洗个澡,你身上有一股很浓的红枣味。”   “红枣?”林拉嗅了嗅自己的衣袖,“没有呀。”   “是袁伊蔓信息素的味道。”   “哎呀,好吧。那我去洗澡啦,晚安。”   袁舟葎一直笑脸盈盈,直到听到从林拉卧室传出的水声才敛去笑容。她有些烦躁地扇起手,妄图扇掉房间里难闻的红枣味,神情嫌弃且暴戾。   beta对信息素的味道并不敏感,对他们来说信息素就像是天然的香水,有更好没有也行。但对alpha来说却不一样,尤其是对袁舟葎这种级别的alpha来说,信息素就是所有权和至高者的象征,任何她的东西都需要且只能沾上她的信息素。   而林拉却带着一身属于袁伊蔓的信息素和她相处,天知道袁舟葎有多想立刻咬破她的腺体,有多想让林拉从里到外都只能有自己的味道。   袁舟葎躺在沾满林拉信息素味道的沙发上闭上双眼。   血腥味发涩发甘,但却比甜腻的红枣要好闻。   与此同时的浴室中,林拉正穿戴整齐地靠在洗手池前,旁边的浴头却是开着的。她拿出通讯器,熟练地输入一串号码,给对方发了信息过去。   【袁姐姐,我明天想去写生,但是目的地有点远呢,你能送我去吗?】   很快对方就回复了。   【可以啊。明天我请个假。几点去接你?】   【谢谢啦!早上八点怎么样?由我来准备早餐吧!我放了备用钥匙在地毯下面,到时候你直接开门进来吧。】   【真幸福,明天可以吃到你亲手做的早餐。不过你怎么这么晚还没有睡?】   【我有点害怕。楼上搬了一个alpha进来,听别人说是个凶残的alpha。】   【你别担心,早点睡吧。明天我过去看看。】   林拉给袁伊蔓回了一个“晚安”,然后才放下通讯器,开始慢条斯理地准备洗澡。   镜子反射出的是一张冷漠的脸。   ————   袁舟葎是被一阵燥热给折磨醒的,腺体涨涨地疼,信息素也已经溢满了整间公寓。   这是易感期到来的征兆。   可她易感期刚过,且又刚打完抑制剂,为什么这时候突然有了前兆?难不成是因为这个阻隔贴?   她捂住腺体爬起来,撕掉阻隔贴,任由房间里的青柠味变得更加浓郁。   “袁姐姐你醒啦?”她的小厨娘端着早饭走过来,系了个小花围裙,贤淑又可爱。   不知怎的,林拉身上的信息素也有点异常,她一过来袁舟葎就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在易感期来临之际,爱人的味道便是催化剂。   袁舟葎头都开始晕了,呼吸急促又炙热,腺体的胀痛让她十分暴躁。   她想要林拉来安抚她,可林拉偏偏是个beta,对她来说,袁舟葎珍贵的信息素根本不值一提。   林拉担忧地凑过来,眨巴着一双单纯澄澈的眼睛,问:“你怎么了?”   袁舟葎在混乱之间闻见了一股格格不入的红枣味,她没有看见林拉做的红枣糕,全当是林拉不肯洗去袁伊蔓的信息素,于是她对林拉的渴望就变成了极端的愤怒。   为什么!为什么她顶着一张和伊格相似的脸却做着忤逆自己的事?!为什么她顶着一张和伊格相似的脸却沾满了别人的信息素味道?!   恶心!恶心的红枣味信息素,恶心的袁伊蔓。   林拉是她失而复得的爱人,没有人可以染指林拉,没有人可以惦记林拉。   所以……   林拉措手不及地被袁舟葎扑倒在沙发上,瞥见袁舟葎发红的眼睛后她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beta只是对信息素不敏感却不是完全没反应,此时此刻房间里alpha信息素的浓度足以让林拉白了脸。   这是她第一次切身感受到顶级alpha的威慑力。   alpha的信息素充满了攻击性,就像是把青柠放进了火炉,又酸,又苦,又烫,闻者已是呼吸不畅,更何况是作为承受者的林拉?她浑身无力,对身体的支配权已经被袁舟葎夺去,脑海中已是空白一片。   7点55分,袁舟葎灼热的呼吸倾泻而下,林拉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吻住了唇。   但只是轻轻的一下。   热度转瞬即逝,林拉迷茫地感受着袁舟葎的手指在自己的脸颊上游移,她的手指是冷的,但她眼中的感情炙热又缱绻。   就好像她们相爱了很久。   “和我印象中的感觉一样。”袁舟葎对方才的吻做出了评价。   她说的是“印象”而不是“想象”。   林拉没察觉到不对劲,整张脸都红透了,是羞的,也是被袁舟葎的信息素给熏的。   “你的行为很冒犯,你起来。”   她这话无疑是空费词说,袁舟葎再次俯下头去亲她,只是这一次她说了一句不明不白的“伊格”。   什么意思?   林拉无暇顾及袁舟葎的意思了,因为她的呼吸再次被袁舟葎给掠夺。露骨又放肆地,袁舟葎扣住她的下巴,用舌尖撬开了林拉的牙关,狂乱暴躁的青柠味顷刻间就溢满了林拉的口腔,随即侵入了她的五脏六腑。   面前这个女人是那样热情,那样深情,林拉就在与她的初次交吻中迷失了方向。   她不再去考虑袁舟葎所谓的“伊格”是什么意思,不再考虑为什么袁舟葎会对只见过两面的她情根深种,她就这样迷失在这份突如其来的感情里。   alpha和beta,原来也能有这般炙热而深刻的交缠。   林小花非人类,所以闻不到信息素,它优雅地掠过叠在沙发上的两个人,高傲地上厕所、刨猫砂,但它却被突如其来的开门声吓到炸毛,飞快地跑远了。   8点整,袁伊蔓打开了公寓的门,但是下一秒她的笑容就垮了下去。   儒雅随和的医生是第一次动手打人,打的还是她的表妹、她的病人,就在她看见林拉正被袁舟葎钳制在身下放肆亲吻之后。   袁舟葎头晕目眩地从地上爬起来,精致的脸颊上多了一个拳印。她对袁伊蔓吼道:“你哪来的钥匙?你还敢来找她?!”   袁伊蔓在替林拉整理衣服的过程中想了很多。   袁家就是社会的缩影。她的母亲是ss级alpha,舅舅是a级alpha,所以在几十年前她的母亲才是袁家最受重视的小姐。只是后来母亲为了她的生母脱离袁家,又生了个beta,但舅舅却生了一个sss级alpha,所以母亲才会在袁家失势,被世人逐渐遗忘。   袁伊蔓的这三十年都在为袁舟葎而活。她从小就被袁斯接到袁舟葎身边,就是因为她是个beta,她的信息素不会影响到她尊贵的表妹。后来袁舟葎确诊了狂躁症,她又被送去学医,回来后便指派给了袁舟葎,生活和前途都和袁舟葎捆绑在了一起。   她从不忤逆袁家的安排,从不和袁舟葎争夺什么,但不代表她愿意将自己喜欢的人拱手相让。   袁舟葎什么都有,她却只有林拉。   这是袁伊蔓头一次大声对袁舟葎说话,语气中也满含怒意:“林拉是我的女朋友,我凭什么不能来找她?倒是你,诺大一个袁家大宅你不住,成千上百的omega你不要,跑来这里欺负一个beta做什么?!”   袁舟葎双目眦裂,越过袁伊蔓看到了无辜摇头的林拉,心中立马认定是袁伊蔓擅自闯进了林拉的公寓。今天若是自己不在,林拉肯定会被袁伊蔓这个虚伪的女人给欺负!   她根本没发现自己易感期的症状都已消失不见,只管将矛头都对准袁伊蔓。   袁伊蔓并不知道袁舟葎是被林拉收留进的公寓,她认为林拉和袁舟葎并不认识,且在她知道这栋楼里搬来了一个凶残的alpha的前提下,她又看见林拉被袁舟葎给钳制在了身下,所以才将矛头对准袁舟葎。   从小到大相处得颇为友善的两姐妹是第一次和对方爆发这样大的争吵,一道名为林拉的无法缝合的裂口横贯在二人之间。   袁舟葎挥拳相向,袁伊蔓也不甘示弱地回手,而林拉就慢腾腾地从沙发上爬起来,带着林小花和林小草躲进了卧室。   给林小花捋顺了毛,林拉拨通了张灵均的通讯器。   “嗯,打起来了。”   “易感期?控制住了,放心。”   “那药就用了一点,我没事。”   “不信你自己过来看看。”   林拉将房间门打开一个小缝后又关上。   “多带点人吧。”   不到十分钟,张灵均便带着数名便衣警察闯进了林拉的公寓。她是alpha保卫科科长所以自然是先将袁伊蔓钳制了起来,但袁舟葎也得和她一起去警局做调查。   在被带走之前,袁伊蔓想和林拉说几句话,张灵均同意了。   袁伊蔓心疼地走到蜷缩在房间角落默默流泪的林拉面前。   林拉抬头看她,发现她清秀的脸颊肿了一圈,嘴角还有血。   袁伊蔓颤颤巍巍地拿出一个发卡给林拉,温柔地说了一句:“等我回来。”   那是平口的发卡,上面镶了一排红白色的小花。   林拉接过来,缓缓点头。   袁伊蔓被带走了,而袁舟葎也要求和林拉说几句话,张灵均没有权力拒绝她,烦躁地背过身去抽烟。   袁舟葎见林拉有些失神,眼中立马闪过暴戾之色。但是她隐忍不发,还当着众人的面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林拉的注意力果真被她所吸引,她紧接着道:“我从来没有这样憎恨自己是个alpha。我若是个beta,就不会失控冒犯了你,也能和你毫无顾忌地在一起,就像我姐姐那样。”   林拉张了张唇,没说话。   袁舟葎又道:“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说完她又不甘心地补充道:“我从未骗你,袁伊蔓的劣根性你都瞧见了吧?希望你能离她远些,不要被她伤害。当然,也离我远些,毕竟我是这样无用。”   张灵均将烟叼在嘴里。   “袁小姐,该走了。”   袁舟葎走了,林拉的表情也一点一点地阴郁了下去。 永久性的临时标记   三天后,警局。   袁舟葎想要殉情的供词使得乌龟山重新开放,她和袁伊蔓的斗殴事件也以袁伊蔓拘留一个月为结果而结案。   这两件事都得到了解决,只是当袁舟葎出警局后却被告知林拉已经搬离了张灵均的公寓。   袁影查到了前因后果。张灵均担心林拉会被牵扯进袁家这个熔炉,所以不仅给林拉换了通讯器还换了住所,现在林拉暂时借住在张灵均的家中。   或许是出于对同类的忌惮,袁舟葎对张灵均的看法开始有些变质了。   张灵均是谁?一个s级alpha,年纪堪比袁斯却至今未婚,她的条件并不差,为什么没有找到合适的伴侣?   十年前,张灵均从孤儿院带走了八岁的林拉,负担起她的吃穿住行,行为是收养,可林拉却叫她“姐姐”,这是为什么?   会不会张灵均想的是养成?这样的行为堪称恐怖。张灵均这样做不仅会得到林拉百分百的信任,还可以把林拉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袁舟葎越想越心悸。如果林拉喊张灵均为“母亲”倒还好,可偏偏喊的是“姐姐”,甜腻的带有撒娇意味的“姐姐”,这是多么容易令人遐想的称呼!   斜靠在悬浮车内,看着窗外高速掠过的街景,袁舟葎的眼神阴鸷又冷厉。   回到袁家老宅,袁斯已经安排人准备好了满桌佳肴。袁舟葎全程安静吃饭,倒是袁斯一直唠叨个不停。   “等袁伊蔓出来,我就去找你姑姑谈一谈。她这个家庭医生是做不下去了,改天我再给你找一个。”   袁舟葎擦完嘴,道:“暂时先不用。”   “研究所那边怎么样了?你之前说有找到霍奇猜想的几个突破口,要不要爸爸帮你赶进度?”   袁舟葎面无表情地瞟了他一眼:“爸,以你的造诣难道还需要我来帮你解决证明吗?”   “我只是看你这几天精神状态不太好,想让你休息休息。”   袁斯的表情正经又坦诚,袁舟葎也难得被父亲真情实感的担忧所感化。   其实她没有必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袁斯已经证明出了黎曼猜想和杨•米尔斯理论,他其实不太需要霍奇猜想来为他增添什么名声,他询问进度也是真的在为她担心吧。   袁舟葎稍稍软化了神情,坦白道:“我打算休息一个月,去芝鸿大学教书。”   “这么突然?”   袁舟葎不太愿意告诉袁斯有关林拉的事,她想了一个说词:“我想得到民众的支持。”   “你是说……”袁斯激动地站起来,“你同意参加选举了?”   袁斯指的是数学联合会主席的选举。其实袁舟葎完全可以凭借出身在领导层任职,但她早年患病,这些年又因伊格之死郁郁寡欢,所以她从未动过从政的念头。   数联主席既是数学家又是政治家,既是经济学家又是军事家,此人将会掌握一条以数学为根源展开的脉络,实属大任。   袁斯一直想从政,可他的信息素等级太低无法触及高位,所以他才把希望寄托在女儿身上。他劝了袁舟葎多年无果,以为袁舟葎不会同意了,哪知她今天竟给了自己一个大惊喜!   “若能得到民众支持,你选举成功的机率也会更大。只是霍奇猜想那边的进度不要落下太多,若你能在选举会开始前证明出来,那你就能得到数联的大力支持了。”   随后袁舟葎敷衍地应付了几句。   ————   第二天一早,袁舟葎准时到芝鸿大学报道。   她所授课程为《中国数学发展史》,选修课,总24课时,一周六节。无论是课程选题还是教授本人,这样的课在芝鸿大学还是头一回。又因为这门3学分的课仅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就能修完,于是许多时间富裕的学生就选择了这门课。   8点整,教室已经坐满了人。   袁舟葎扫视一圈,成功在教室角落看见了林拉。瞧见对方惊愕的表情后,袁舟葎回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只是她的眼神深不可测,若是看明白了,就会知道她那个应该是势在必得的笑容。   “同学们好,我叫袁舟葎,是你们的授课老师。在我介绍这门课程之前,我想问一问各位,你们是如何看待数学的?”   受到袁舟葎外貌吸引的同学有很多,她一问完就有人举手发言。但袁舟葎却打开了花名册:“这门课不会进行课前点名。但我会进行提问,抽到的同学如果不在,那就适当扣一些平时分。”   “那么刚才的问题……林拉同学,请你来回答。”   林拉懵懵懂懂地站起来,有些不知所措地答道:“我、我不喜欢数学,从小到大我数学考试都不及格。”   下方哄堂大笑。   袁舟葎也被这个小笨蛋所逗乐,无奈道:“数学其实并没有你想的那么枯燥,它能锻炼你的逻辑思考能力,对学习者的影响是潜移默化、不可估量的。”   林同学慌乱地点头,想要坐下却又被袁教授喊住了:“林同学了解中国吗?”   “很美的国家,我很喜欢中国的古典美人,喜欢旗袍、青花瓷。”   “好的,谢谢你,请坐。在座的各位都是艺术家,在进行艺术创造时或多或少地接触过中国。它是地球上四大文明古国之一,文化底蕴丰厚。这个国家对美的追求追溯到了方方面面,数学研究也是,杨辉三角与弦图、割圆术与十进制、刘徽与祖冲之,中国的数学之美是独特的……”   袁教授开始辛勤地栽培起了教室里的花朵,但是这朵名叫“林拉”的小花没被肥料吸引,因为她的注意力全都在那个成熟优雅的园丁身上了。   袁舟葎腰细腿长,胸型挺硕,长卷发披散,略施粉黛,每一分都美在了林拉的审美点上。   她腺体上的病应该已经痊愈所以并没有贴之前那个药贴,清淡的青柠味毫无遮挡地飘散开来,闻者皆心头震颤。别人是被她sss级alpha的气势所震,但林拉却是因为这股无法忘怀的香味而颤。   那个缠绵的吻还记忆犹新,林拉从没想过青柠也会发出这样甜腻的味道。她本以为自己不会再与袁舟葎有交集,哪知她竟然会是自己的选修课教授……   如果不是因为她喜欢中国文化也不会选了这门课,她这般厌恶数学的人竟能和袁舟葎在选修的数学课上相遇,这样巧的事,这样深的缘分……   林拉不得不承认,她对袁舟葎心动了。   她忘掉了张灵均的叮嘱,情窦初开的女孩一堂课没听进去几个字,全程都在偷偷看她的美女老师去了。   下课后,班长跑来告诉林拉:“袁教授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这个班长是袁舟葎在上课时选的,她本以为林拉会自告奋勇,哪知这傻姑娘一节课都在发呆,错过了这样一个和袁教授亲密接触的机会。   林拉当然是十分懊悔,敲响袁舟葎办公室的门时还闷闷不乐呢。   袁舟葎没有说“请进”,因为她亲自给林拉开了门。   青柠味扑面而来,林拉从头红到了脚,声音是无法控制的颤抖:“袁、袁老师。”   袁舟葎只能看见女孩头顶的发旋,她轻轻一笑:“怎么不叫袁姐姐啦?想来还是在气我那天早上的冒犯,很抱歉。”   她将林拉带进办公室,不动声色地锁上了门,也关闭了信息素浓度检测器。   林拉坐下后才组织好语言,哪知一开口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袁姐姐,我我我没……”   袁舟葎勾唇淡笑,从小冰箱里拿出小蛋糕和牛奶给她:“你头发还没有梳,是不是起晚了?没吃早饭吧,给。”   小蛋糕是可爱的猫咪形状,牛奶也是无乳糖的纯牛奶,因为林拉对乳糖不耐受。   这一点林拉给袁舟葎说过,她竟然记得。   林拉害羞地拨了几下乱糟糟的刘海,不禁为袁舟葎的细心而心动。   林拉吃完早餐后袁舟葎往空气里喷了一点液体,瞥见林拉疑惑的视线她便解释道:“空气净化剂,这办公室是新修的。”   “之前就听说学校新招聘了一位教授,原来是你呀。”   “嗯。”袁舟葎收起空气净化器,又拿出另外一瓶喷雾喷了几下。   “这样呀。我们居然又见面了,我现在也相信缘分啦!”   这话让袁舟葎的身形顿了顿,她坐到林拉的面前,一字一句地道:“这一次并非因为缘分。”   “嗯?”   “我本来是要被派遣到数科大学任职的,是我执意要来芝鸿大学,才能有机会和你再见。”   言下之意是,我就是为了来看你才来的这里。   “你在说什么呢袁姐姐……”林拉呼吸不畅,她其实已经可以从袁舟葎深情的眼神中看出了什么。   “你还不明白吗?”袁舟葎深深地看向她,“我在追你啊。”   林拉只觉得有一股燥热袭击而来,她猛地站起来,无措道:“不、不可以。你是alpha,我是beta,我们不能在一起。”   “没有人规定alpha不能和beta结合。宝贝,只要我们真心相爱,没有任何条条框框可以约束我们。”   林拉的脸色一会白一会红,年轻的她根本不能很好地应对现在的局面。   她也喜欢袁舟葎,可是可是……这太快了,她连自己的事都捋不清楚,更何况再多一个成熟复杂的袁舟葎!   “我从警局出来后就去公寓找你了,可你却不在,也打不通你的通讯器,所以我快要急疯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我担心又有一个像袁伊蔓一样的人缠上你。我耗尽心血转到芝鸿大学教书,就为确认你的安全,也是想问一问你的想法。我喜欢你,我希望能和你在一起,你愿意吗?”   林拉清楚地明白自己应该拒绝,可那些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来。   还没等她继续纠结下去,身体的燥热感却突然变得十分强烈,后颈的腺体又涨又酸,她发现自己很难喘过气来。   这是一种陌生的体验,林拉慌乱得难以形容,她看向袁舟葎:“袁、袁姐姐,你的信息素是不是失控了?”   “没有。警报器并没有响。”袁舟葎镇定地撒着谎。   “那为什么……”林拉还未说完话就跌进了袁舟葎的怀抱,她惊讶地发现袁舟葎身上的味道能缓和自己的不适感。   袁舟葎目光沉沉地把林拉拥住,她本来就瘦,但林拉的身形居然比她还小了一圈。林拉皮肤又白,但是却是惨白而不是粉白,她就像一个在阴暗的角落里长大的小孩,常年不见阳光,整个人又瘦又小。   袁舟葎对她的怜惜之情更重了。   “小可怜,你可能是无偿找书群柒叁贰壹伍玖叁叁零陷入了假性发情。”   “什么?”   “假性发情。”成熟的女人就这样丢给女孩一个新信息,也刻意地不解释,任由女孩茫然无力地被自己拥在怀中。   “我很难受。”beta从未用过自己的腺体,这是她出生以来第一次切实地感受到腺体的存在,那个小凸起酸酸涨涨地彰显着自己的存在,疯狂地折磨着林拉的大脑。   为什么beta也会有发情的症状?beta不是最应该是无欲无求的那一类人吗?   林拉很茫然地说:“是因为我太喜欢你了么?为什么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血腥味源源不断地喷涌而出,袁舟葎的呼吸也逐渐变得急促,她顺手打开排气扇,冷静下来后才问林拉:“我可以给你一个临时标记,但这个标记可能需要一周的时间才能消掉。”   “那样之后我会如何?你会如何?我们之间又会如何?”   “你会恢复正常,我会远离你,我们会各自好好地生活下去。”袁舟葎说。   这是林拉想要的结局。她彻底放心了,可怜兮兮地埋下头露出后脖颈:“好,你来吧。”   袁舟葎露出了獠牙,满意地朝那枚小小的凸起上咬下了去。   她永远也不会告诉林拉,她第二次喷的液体可以诱导假性发情,药效强烈,即便是beta也会中招。   能让冷情自持的beta发情啊……多么诱人。   sss级alpha留下的临时标记堪比永久标记,若袁舟葎刻意地再多注射些信息素,林拉又懵懂地全部接受了,这样的标记怕是几年都消不掉了。   单纯正直的beta永远不知道alpha为了得到她能做出什么事来,她放心地露出腺体,却不知从此以后就再也无法摆脱alpha了。   袁舟葎其实骗了林拉,其实她更想说的是:你会再也无法摆脱我,我会永远得到你,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落网的无知女孩   林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袁舟葎并不在,她只留下了一张纸条。   【喝点温水再走吧。治疗贴是新买的,放心用。】   林拉躺的沙发旁边就有一杯温水,还有几盒昂贵的药贴。   她沉默不语地端起水喝下,又碰了碰后颈,那里已经贴上了一片治疗贴。细心如袁舟葎,临走前还要担心林拉腺体的伤口。   袁舟葎果然按照她们的约定远离她了,但却是缠缠绵绵地,藕断丝连地。   林拉喝完水,嘴里竟一片苦涩。   一杯白水都能喝出苦味来,她到底是有多在乎袁舟葎?   可她在意又如何?已经被袁舟葎留下了临时标记又如何?她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而且过几天这标记就会消失。   林拉将治疗贴放进小书包,难过地离开了办公室。   ————   “咔嗒。”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来。   袁舟葎看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神情一点一点变得冷冽起来。   她知道自己不会容易地追到林拉,因为林拉是个beta,会受到根深蒂固的等级观念的影响,所以她需要大量的努力来促使林拉鼓起勇气打破常规。   林拉年纪小,涉世浅,好掌控好骗,所以袁舟葎清楚地知道这只是时间问题。   袁舟葎揉了揉眉心,在办公椅上坐下,她随意地一瞥就看见桌面上放着的一次性水杯。   她在林拉的水杯里放了些苦味剂,就为让林拉尝到些苦味,让她明白自己做出放手的决定有多煎熬。   “嗯?”   水杯上好像贴了什么。她摘下来,发现是林拉写的便利贴。   【袁姐姐,谢谢你愿意帮我。很抱歉,我没法答应和你在一起,请原谅我的无情,从今以后我们就各自当好各自的平行线吧。】   袁舟葎躺在沙发上,神情倦懒又柔和。   林拉的可爱体现在方方面面。例如这张小花形状的便利贴,例如她矮矮胖胖的字体,例如……   她自以为是的冷漠。   林拉说她们两个就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可她却忘了袁舟葎今天在课堂上教的一个知识点。   【在射影平面上,平行线有交点。】   袁舟葎闭上眼睛,贪婪地嗅着沙发上残留的beta的香气。   她可是袁舟葎,不仅是sss级alpha,也是一名数学家。她有权力也有实力让林拉再也离她不得。   “宝贝,总是这样暗示我,我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她回忆着将信息素注入林拉腺体时的感觉,神情变成得痴迷又狂热。   ————   袁教授的第二节课是户外课,这节课的主要内容是参观数学研究所。   袁教授承包了外出一天的全部费用。   最令同学们感到震惊的是,他们所参观的研究所竟是袁教授自己的研究所,里面的数学家与科学家都是袁教授高薪聘请来的。   研究所内有大量数学方面的珍贵文献,每经过一个研究室袁教授都会细致地给同学们讲解由来。   她自信美丽,晦涩难懂的数学符号完善了她的学术形象。在同学们的眼中,袁教授就是一个和蔼可亲、出手阔绰、学识渊博的数学大家。   林拉就在随行的队伍里,但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听进去一个字。   她想听,但她做不到。她的腺体注满了alpha的信息素,一靠近对方她就觉得后颈发热,这让她如何能够平静地呆在这个满是青柠味的研究所?   “MS星上最有影响力的研究所叫做‘黎曼研究所‘,它掌握着整个星球的发展命脉。但它从未对外界公开过地理位置和研究人员,所以我们很难和里面的研究员联系上。”袁教授说完就看向队伍中明显走神了的林同学。   她也没出声提醒,只是不动声色地加大了信息素的溢出。   林同学的脸色愈发地红了。   ————   芝鸿大学要翻新宿舍,但校内上万住校生该怎么安顿?就在校长一筹莫展之际,数学系的袁教授出面,表示愿意承担所有住校生接下来两个月在校外的住房问题。   然后袁教授要收集班上住校学生的个人信息,但班长却已经被她安排去参加数学竞赛了,所以袁教授就用随机数表抽一位同学来帮她统计信息。   第一次抽到了林拉,袁教授一看到这个名字就又抽了一次。   第二次抽到了班长,袁教授只好再抽一次。   第三次抽到了一位请了病假的同学,袁教授不得已又抽了一次。   第四次又抽到了林拉。   众目睽睽之下,林拉不得不接下这份工作。   个人信息的收集并不困难,林拉在当天下午便敲响了袁教授办公室的门。   “请进。”这一次并没有人来给林拉开门。   办公室里袁教授正在不厌其烦地给几个同学解答问题。   林拉粗略地扫了一眼,是三个omega和一个beta。离袁教授最近的便是那个beta。   林拉的神色稍暗,走到袁教授的办公桌前,恭恭敬敬地道:“袁老师,这是我们班住校同学的信息。”   “嗯,放这里吧。”   林拉将资料放下时无意间看见袁教授的办公桌上有一张过了塑的便利贴,便利贴是小花形状,字体矮矮胖胖的有些眼熟。   林拉愣住了。   “林同学?”袁教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拉立马红透了脸,尴尬道:“袁、袁老师,对不起。”   “没关系。对了,林同学,这是给你安排的公寓,今天就可以搬过去了。”袁教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个公文包来。   林拉疑惑地接过来,拿出里面的文件来看。   这一看就不得了了,她脸色突变,飞快地将文件放回去又将公文包还给袁教授。   “这太奢侈了。袁老师,我和同学们合住便好。”   袁教授竟给了她一套半山别墅。她这样做,就不怕别人误会她们之间的关系吗?   “林同学,老师也是看你情况免/费分/享小/说,广播/剧汁/源(浏/览器/打/开)https://vlink.cc/DRdr特殊才免/费分/享小/说,广播/剧汁/源(浏/览器/打/开)https://vlink.cc/DRdr特殊对待,你不必紧张。”袁教授却十分坦然,一副对学生关怀备至的样子。   林拉还在犹豫。   beta同学亲昵地挽住了袁教授的胳膊,歪头对林拉笑道:“同学,你就快答应了吧。袁老师还要给我们讲题呢。”   袁教授淡淡地笑着,却没有把自己的胳膊抽出来。   林拉抿唇蹙眉,最终还是在袁教授温和的注视下点头同意。   ————   林拉不是没有想过alpha还想和她在一起,这套别墅她住得并不心安理得。   她问过别的同学,证实孤儿院来的学生确实都住在别墅,但都是两到三个人合住。   于是林拉拜托张灵均调查了袁教授的住所,发现无论是袁家大宅还是袁教授所住的别墅都在城北,而自己分到的这栋别墅在城南。   林拉这才有所放心。   又过了三周,林拉参加了《中国数学发展史》的期末考试。袁教授何其幽默,试卷的第一题竟然是写出授课老师的全名。   林拉怀着复杂的心情写下了“袁舟葎”三个字。   第二天袁教授在班级群通知大家可以查成绩了,林拉查过之后开心地请自己吃了一顿大餐。   这是林拉第一次数学考满分。   又过了几天,之前的那个班长给林拉送来了一个礼品盒,说是袁教授给每个考了满分的同学都准备了一份礼物。   东西没有多稀奇,就是一个小小的纸杯蛋糕还有一张手写卡片。   【感谢世间有数学,感谢世间有你】   落款是“π”。   林拉从同学那里得知只有她收到了卡片。而那个蛋糕是袁教授亲手做的。   她仔细一想便也明白了,那是用全麦面粉做的蛋糕,除了那个人谁还知道她乳糖不耐受?   于是林拉学着那人,将卡片过塑珍藏。   ————   林拉报名参加了一个志愿活动,是去精神病院用绘画的形式来安抚患者的情绪。   医院给林拉分了一个alpha女孩。   当林拉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看见了被布置成童话王国的病房,也看见了穿着公主裙在玩芭比娃娃的小alpha。   她叫阿雅,生母本就是这个医院的病人,痊愈出院后结婚生下了她。她虽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却被父母宠上了天,只可惜她的父母因车祸罹难,她就住进了孤儿院。确诊了狂躁症后,她又被孤儿院送回了这里。   阿雅对所有的外人都很排斥,唯独黏着那个常常给她捐款的社会爱心人士。阿雅能生活在这样梦幻的病房里也全是靠那人的帮助。   林拉本来十分忐忑,担心阿雅会不喜欢自己,但好在阿雅看到她之后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反而是沉默不语地伸手要抱抱。   林拉顺从地抱住了她,小朋友身上传来的药味令她有些难过。   “妈妈。阿雅给你和爸爸搭了城堡,等阿雅病好了,我们一起住进去吧。”   林拉心里泛酸,温柔地点头。   给小朋友画画的过程很顺利也很治愈。她想当小公主,林拉便给她画漂亮的公主裙,还撒上些金粉,贴上水钻,逗得阿雅痴痴地笑。   “还要画爸爸妈妈。”阿雅突然又把她爱不释手的画递给林拉,“画在阿雅公主的旁边,是国王和王后。”   林拉便按照她的要求画。   “妈妈是长头发,两束辫辫和齐刘海,眼睛下面有个黑点点。”阿雅是看着林拉说的这话。   林拉噗嗤一笑,将自己画成王后的模样,画在小公主的旁边。   到画国王的时候,阿雅说:“爸爸也是长头发,小狐狸一样的眼睛。”   林拉的心头一颤。那个人也是狐狸眼吧……   “妈妈?”   林拉摇了摇头,抬笔继续作画。   画完之后阿雅要求在人物的旁边写上名字,但她绞尽脑汁地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爸爸妈妈的名字。   “对了!”阿雅眼睛一亮,在她的宝藏盒子翻翻找找,然后拿出一张过了塑的小卡片。   “上面有爸爸妈妈的名字哦。”   林拉疑惑地接过来一看,整个人如遭重击。   “袁舟葎”三个字是被剪下来贴上去的,而那字体矮矮胖胖,不是自己写的又是谁?   而旁边的“林拉”二字写得飘逸优美,给人一种写字者对这两个字十分珍重的感觉。   有一个傻瓜要全班同学都写一遍自己的名字,就是为了得到林拉手写的自己的名字。然后这个以公谋私的傻瓜悄悄将林拉的试卷裁剪掉,将这三个字送给她资助的小病人,还在自己的名字旁边写上了林拉的名字,然后告诉小病人:“这个是你爸爸,旁边这个是你妈妈。”   然后小病人将整张纸裁剪成心形,珍重地放在自己的宝藏盒子里。   而那个以公谋私、对自己学生怀有其他心思的教授,那个资助了狂躁症病人又自称是她的爸爸的社会爱心人士,此刻就站在林拉的身后。   听着女孩的哭声,袁舟葎伸手抱住了她,心疼地在她耳边低语:“别哭了。”   林拉想,或许这世间再也没有比自己还要心狠的beta了。   袁舟葎出身高贵却温柔体贴、善良谦逊,性格和人品好得没话说,甘愿自降身份向自己这个beta表白,为什么自己反而盛势凌人了起来?她还要袁舟葎如何?要她的亲近,又要她的疏离,要她的温柔,又要她的淡漠。   可袁舟葎一直在独自坚持啊。自她们相识开始,她就在坚定又温柔地守护着这份感情。   而自己又做了什么?   “我也喜欢你。”一个月的煎熬和回避终于让林拉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在这一瞬间,袁舟葎兴奋得连鲜血都在沸腾。   “你是接受了我的追求吗?”她明明已经胜券在握,却还是试探着开口。   林拉听得心酸,就着拥抱的姿势在她的怀里转身,小心翼翼、郑重其事地献上了自己的吻。   她的举动已不需要太多的语言来解释。   被alpha注入过信息素的腺体不再发涨发酸了,因为它的beta主人终于接受了自己的alpha,相碰的嘴唇代表着她们坦诚相见的心。   时隔一个月,在袁舟葎的精心安排下,林拉还是落网了。 关系该进一步   阿雅又缠着林拉给她画画,这一幅画的内容是公主和王子的婚礼。   “阿雅公主的王子叫什么名字呢?”阿雅苦思冥想,“是要alpha,还是beta,还是omega呢?”   林拉说阿雅是个小alpha,不如就把王子设计成小omega。   可一旁的袁舟葎却沉沉开口:“beta吧。我希望有一个beta小孩。”   林拉看向她,脸色尴尬地说:“别开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袁舟葎却十分严肃,“我希望有一个beta小孩。”   “是因为妈妈是beta所以爸爸才喜欢beta吗?”   袁舟葎揉了揉阿雅的小脑袋,道:“嗯。”   刚恋爱就开始考虑要小孩,果然是已经上了年纪的老女人。林拉暗戳戳地想。   “好吧好吧,那阿雅就和beta结婚。小王子叫什么名字呢?”   “叫天赐。”袁舟葎想都没想就回答道。   林拉猛地看向她。   “你别嫌土,也别嫌难听。”袁舟葎见她不愿意接受便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们的孩子就是上天赐予我的礼物,是我们爱情的结晶,‘天赐’这两个字很好。”   林拉把脑袋埋进手掌里,浑身都在发抖。   可能袁家的基因天赋体现在了取名上,袁斯给她取谐音就算了,她居然想给自己的宝宝取名叫“天赐!”   林拉觉得应该可以挽救一下,便说:“我才不生孩子。”   见袁舟葎慢悠悠地看了过来,她又没骨气地补充道:“我们现在还在谈恋爱呢。”   “谈恋爱?我以为我们已经可以谈婚论嫁了。”袁舟葎蹙眉,似是不懂林拉究竟在想什么。   老古板!   林拉撅起嘴,不愿意说话了。袁舟葎的表现让她有些怅然若失,刚刚一时激动就答应了袁舟葎,却忽略了很多现实问题。   她尚且可以不管她和袁舟葎在地位上的悬殊,那年龄上的呢?袁舟葎已到而立之年,但自己才刚刚成年,相差了整整一轮的她们真的不会有代沟吗?   自己就是个无知的傻妞,每天都是学校宿舍两点一线的生活,她和袁舟葎在一起是想要谈一个甜甜的恋爱。   而袁舟葎生活在一个上流圈子,接触的都是成熟omega,她们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袁舟葎和这样的人在一起,不仅门当户对,还有优秀的基因和条件来孕育下一代,又何必在乎这样一个幼稚且生殖腔退化了的自己?   “你后悔了吗?”袁舟葎见林拉神情不对劲,立马凑过来问。   林拉见袁舟葎很是关心,便把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   还没等袁舟葎说话呢阿雅就先说道:“妈妈你好傻哦。”   无故遭小朋友嫌弃的林拉很是难过。   “爸爸既然要和你结婚,就说明她很爱很爱你啊,那么其他的人就都不可以进我们的城堡。”阿雅说到这里就把林拉刚画好的画递给她看。   小公主的旁边多了一个小王子,小公主正霸气地举剑挡在小王子的面前,而阿雅也揭下一张爱心贴纸贴在小王子的衣服上。   “无论小王子是什么样,她都是阿雅公主最爱的小王子,阿雅公主会和她永远永远在一起。”   她稚气的话让林拉忍俊不禁,与此同时她也被人从身后抱住,袁舟葎将下巴搁在她的肩上,语气柔和地指责道:“小孩子都知道的道理。”   林拉觉得痒,害羞地蜷缩成了一小团。   ————   林拉吐露的心声不得不让袁舟葎重视起来。她本来觉得林拉答应和自己在一起便已足够,但正处于青春期的少女的想法显然和她不一样。   林拉年纪小,没谈过恋爱,又是被张灵均那种老古板养大,所以自然会胡思乱想。   袁舟葎想要一份稳定,林拉想要一份安全感,如此权衡下来如今的关系真的还不够。   唯有……登记结婚。   袁舟葎的脑海中蹦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她正在影视室观看从前的影片。   影片中那个爱发脾气的女孩是自己,旁边站着的沉默寡言的女孩则是伊格。   “喂,不是答应好要给我拍视频当作生日礼物吗?你都不站过来。”十八岁的袁舟葎已经有了现在的她的影子,只是面容更加青涩,眉宇间的焦躁感更重些。   “就在这。”那个皮肤白白身材瘦瘦小小的女孩说。   “那里照相机拍不全啊!”   “光线好。”   “好好好,那我把照相机挪过去一点。你总是这样,能不能跟我多说几个字?”   “嗯。”   “喂喂喂,怎么越来越少了?来,看镜头,三、二、一……”   之后便显示这段录影已经结束。   其实并非是因为袁舟葎没有保护好光碟,而是因为那时的她根本不会操控照相机,把关机键当作了开始录制键,以至于后面伊格支支吾吾说的生日快乐只能留在脑海中,如今也已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一点变得模糊。   但即便是过去了十年,袁舟葎第无数次看见伊格还是会心动。   怎么可能不心动?她的初恋和执念是伊格,她的初吻、初拥、初夜都给了伊格,她的每一个第一次都是和伊格一起完成的。   当年就差几天她们便会结婚,而伊格却遭遇车祸身亡。   明明只差一点,她和伊格就能迎来完美结局。   袁舟葎起身的时候眼角有些湿润,脚步也不太稳。   她有一个专门的房间来存放她和伊格的回忆,里面有伊格的遗物,此时她便从收纳架上找出了一枚素戒。   这是她给伊格做的求婚戒指,它本来已经被伊格郑重其事地戴上了,但是最后却和骨灰盒一起还给了她。   三十岁的袁舟葎和二十岁的袁舟葎不一样,前者拿着这枚素戒时已经可以做到面不改色,但心中的悲戚却更多。   房间内有一副巨大的伊格的画像,袁舟葎此时就靠在那个位置。她心中泛酸发疼,在那里沉默地坐了许久才有动静。   她将素戒置于唇边烙下一吻,随后拨通了袁影的通讯器。   “是我。”   “嗯,去买一枚戒指。”   “当然要镶钻,请高级设计师,周末之前就要。”   不知道袁影那边问了什么,袁舟葎稍稍一愣,才道:“名字就不用了。刻一些……花吧,她喜欢,图片我过会发给你。”   随后,袁舟葎离开了这个房间,她从外面将门锁死,随后操控机关将门隐藏在了书架后面。   ————   周末,林拉不到六点便起了床。   在洗手间刷牙时,一道冷冷的女声在身后响起:“你还真是迫不及待。”   回头,是张灵均。她还穿着睡衣,但只扣住了胸前的两颗扣子,露出了紧实的小腹和锁骨。她靠在门框那抽烟,神情淡淡的。   昨天林拉留校做题课,时间太晚了便没有回学校分派的别墅,而是在张灵均家住了一晚。   直到刷完牙,林拉才开口说道:“我要先回别墅喂猫。”   “你把那里当家了。”张灵均抬手堵住洗手间的门不让她出去。   奈何她个高林拉个矮,林拉灵活地从她腋下穿过去了。   张灵均:“……”   林拉坐在梳妆台前,眼角下的泪痣比前几日都要黑了些。她一边梳头一边说:“我没有家。”   张灵均搬了张凳子坐在林拉身边,许是因为翘起的短发,一向冷酷的警察倒也多了几分柔和,她说:“你到最后真的可以全身而退吗?”   她说这话时还伸手点了点林拉的腺体,那里隐隐约约地散发出alpha信息素的味道。   林拉毫不留情地拍掉她的手,不带感情地说:“别碰我。烟鬼。”   张灵均摸了摸鼻子,将烟头灭了。   不到十分钟林拉便打扮好自己离开了这里,而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回答张灵均的问题。   ————   中午十二点,袁舟葎敲响了别墅门。   林拉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搭上了袁舟葎的悬浮车,一进去就被里面豪华的布置所震惊,刚想伸手摸一摸台阶扶手上纯金吊坠就看见了开车的陌生男人。   正欲惊呼之余就被人从后面捂住了嘴巴,袁舟葎捏了捏她鼓起的腮帮子,眼中有着笑意:“他是袁影,我的助理兼保镖。”   林拉被放开后立马甜甜地喊了一声:“袁哥哥好。”   袁影回头朝她点了点头,军人的出身让他总是不苟言笑。   袁舟葎脸都黑了:“他都快七十了还哥哥。”   林拉吐舌摇脑袋,催促着袁舟葎快点上车。   一上车林拉就彻底放开了,将袁舟葎给她准备的午饭吃完后就开始探索悬浮车。   “这是什么?”“这是谁?”“这是什么材质?”一类的问题不停地被问出。   “这是圆周率前一万位。”“这是数学家阿基米德。”“这是银。”而袁舟葎也不厌其烦地全部回答了。   “袁姐姐,我们要去哪啊?哎哟,你不喜欢我叫哥哥姐姐,你比我大十二岁,喊姨姨可以吗?袁姨姨,你怎么不说话呀?这个车速度这么快,我们怎么还没有到目的地啊。袁影爷爷,我们要去哪呀?”   袁舟葎:“……”   袁影:“……”   袁舟葎算是看明白了,林拉是真的话痨。这小姑娘自打一上车就叨叨叨个没完没了,话痨姑且还能忍受,可她居然喊自己姨姨!   袁舟葎一把揽过小姑娘的腰,惩罚性地挠她痒痒,愤然道:“你有见过和姨姨谈恋爱的小侄女吗?”   “开玩笑啦,哈哈,痒!真的是开玩笑的啦!”   ————   两个小时的车程在欢声笑语中结束,林拉下车时惊呼出声:“这里是长城!”   原来袁舟葎带着林拉来到了古中国的旧址。   当然,这里并非真正的中国,而是仿照中国的风景名胜建造出来的景区。中国的长城、苏州园林、秦兵马俑博物馆等等,全部都由MS星人复刻了下来。   林拉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巍峨壮丽的长城,激动万分地从小包里拿出照相机拍照。   袁舟葎趁着林拉在拍城墙的时候和袁影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中。   夜晚,袁舟葎与林拉在江南水乡的农家乐吃晚饭。袁舟葎没怎么吃,她大多数都在给林拉夹菜。   佳肴配美人,即便是林拉不喝酒也忍不住小酌了几杯。   见林拉稍有醉意,袁舟葎便把她搀扶到江边,任由微风吹起她的齐刘海。   林拉觉得冷,想要回去,却被袁舟葎喊住:“等一等。”   林拉回头,发现袁舟葎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盒子。   “照片都洗出来了,你不看看吗?”袁舟葎说。   林拉迷迷糊糊地走过去,然后依偎在袁舟葎的怀里看照片。   她端着盒子,将照片一张一张地拿出来,看完之后就顺势递给袁舟葎。   “嘿嘿,这是在城墙上。你看着脸黑黑的,是不是累了呀?你还是上年纪了,不比我年轻貌美有活力。”   “这是在景德镇的时候,你看这张,你穿着旗袍在看陶瓷,多美呀。”   “这张是在……总统府,民国风也适合你。”   “唔,袁姐姐你真美。你是我看过最适合穿旗袍的人。”   袁舟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承诺过会为你穿一辈子。”   “嗯?”风太大,林拉酒后意识模糊,根本没听进去几个字。   就在林拉即将拿起最后一张照片时,袁舟葎低头开口问:“你是不是很喜欢我?”   这会她凑得近,所以林拉听清楚了。   “当然呀。”林拉说。   袁舟葎勾起嘴角,握住林拉的手和她一同拿起最后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红底双人照,主角是两个穿白色衬衫的女人,相貌正是林拉的脸和袁舟葎的脸。   林拉见到这张照片之后浑身一震。   她记得,中国人的结婚证上都是这样的双人照。   拿开照片后,盒子里仅剩一枚钻戒。   “既然如此……”袁舟葎一边说一边拿起钻戒,“那就嫁给我。”   那枚钻戒在灯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所以林拉清楚地看见了银环内侧雕刻着的几朵小花。   不是玫瑰,也不是牡丹,就是小朋友常画的那种花,由一个圆圈加五个半圆组成的简易小花。   这样的纹路根本不会出现在昂贵的钻戒上,可它就是出现了,就像普通俗气的林拉出现在天之骄女袁舟葎的生活中一样,荒诞、违和,也就只有袁舟葎觉得可爱。   “我从不在乎你是beta还是omega,从不在乎你的年纪和生活的圈子,只要是你,便好。”袁舟葎更用力地抱住了她。   林拉闭上眼睛,嘴角上扬的弧度并没有太大。   “从前我对生活毫无热情,所以我想要自杀。但你的出现就让我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没有你,我的生活索然无味,没有你,我宁愿现在就跳下去。”   袁舟葎太深情,也太用心,林拉没有任何理由说拒绝。   她缓缓摊开自己的手,任由袁舟葎将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   ————   事后林拉问袁舟葎是从哪里弄来的照片,毕竟她们两个人并没有拍过这样的照片。   袁舟葎说:“合成的。”   “那这技术也太好了!毫无修图痕迹,就真的像是我们一起拍的一样。”林拉窝在袁舟葎的怀中,一会看看照片一会又看看戒指。   看了一会她突然蹙起眉头,道:“也没有多好,只把你修年轻了一些,但居然把我的泪痣修没了。我引以为傲的泪痣!”   为此袁舟葎解释道:“因为准备得比较仓促。明天,我们去重新拍一张。”   “明天我要上课诶,袁教授!”   “我给你请假。拍个照而已,耽误不了多久。”   “好吧好吧~”   在林拉把玩着戒指的时候,袁舟葎悄悄将被她遗弃在一边的双人照捡起来放进口袋。   其实这是十年前袁舟葎和伊格拍的照片。   那个时候袁舟葎还年轻,伊格也还没死。 她很适合你   袁斯并不同意袁舟葎和林拉结婚,他光是听到林拉是个beta便强烈反对。   不过很可惜,当他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袁舟葎已经和林拉登记结婚了。   袁舟葎冷冷地看着父亲气急败坏的样子,说:“你曾经想左右我和伊格的婚姻,现在你还想左右我和林拉的婚姻?很抱歉,我已经不是你可以轻易操控的小孩了。”   “爸爸可以不管你想娶谁,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你有没有想过你高贵的血统,你居然……让一个beta来玷污你顶级alpha的信息素,你这是自甘堕落!”   “是你迂腐。”袁舟葎毫不留情地骂道,“你自诩高贵,但正是这样才显得你对自己低级的信息素感到自卑。你不会忘记姑姑的omega是怎么死的了吧?还有母亲,你从来没有对这两个女人感到愧疚吗?”   陈年旧事被袁舟葎赤裸裸地揭开了来,袁斯无力反驳。   “不要再来纠缠我和林拉。”袁舟葎抛下这句话便离开了袁家老宅。   ————   这一晚袁舟葎没有回自己的别墅,她来到了林拉所住的半山别墅。   林拉来开门的时候还含着牙刷,一见到她就激动地呜咽了几声,然后吐出几个小泡泡。   袁影先袁舟葎一步进门,将袁舟葎的行李放在茶几上后便离开了别墅。   林拉脸红耳热地刷完牙,彼时袁舟葎正斜坐在沙发上,悠哉地翘起二郎腿,红色高跟鞋被她吊在脚尖轻轻晃荡。   旗袍勾勒出的曼妙曲线看得林拉都要喷鼻血了。   “我看别墅里有很多一次性用品。”袁舟葎幽幽地看向她,“缺东西为什么不告诉我?”   林拉乖巧地坐在她身边,说:“我本来就是暂住。很多东西还放在家里,等宿舍楼建好了我就要搬回去了。”   袁舟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袁影送来的东西里翻翻找找,然后找出房产证递给林拉后,她才说:“别墅已经是你的了,你想如何就如何。”   “我不能……”   “这是我们的婚房。”袁舟葎朝她晃了晃结婚证,“从今天起,我就搬进来了。”   林拉欣喜万分,一下子扑进袁舟葎的怀中。袁舟葎的高跟鞋掉落在地,光脚接触地面立马被冷得嘶了一声,她无奈地揉着在自己胸口蹭来蹭去的林拉的脑袋,说:“周末我们一起逛商场,买点新家具和生活用品吧。”   林拉欣然同意。   二人在沙发上赖了一会,随后林拉就被袁舟葎牵起手往外走。   “我带你去个地方。”   她说的是建在别墅几百米外的画室。   林拉被里面的布置所震撼,更是对其中琳琅满目的绘画工具爱不释手。袁舟葎全程倚靠在门边看她,嘴角的笑意也没有消失过。   “整个画室是一个活动的空间,它会随着太阳光线而转换方向,这样可以保证房间内总有明显的向光面和背光面,以方便你作画。”   画室内还有小隔间用作休息,里面的排风系统和空气净化系统都非常齐全。   这样一间画室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建造出来的,想来从她们第一次见面开始,袁舟葎可能就一直在为这间画室劳心费神。   林拉很是感动,和袁舟葎牵手走回别墅的时候还哼起了小曲。   二人走得很慢,气氛也温吞吞的。   “舟葎……你喜欢什么歌呀?”林拉试探的声音打破了黑夜的宁静。   袁舟葎偏头看她,看见女孩红到滴血的脸颊。她觉得漂亮,也觉得可爱,忍不住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亲。   袁舟葎说:“我不爱听歌,平常忙。不过你刚刚哼的是什么歌?”   “叫‘悲伤的双曲线’。”   “哦?听名字感觉还不错。我记得高中可没少被双曲线折磨。”   林拉痴痴地笑了:“你的名字和工作都和数学息息相关,看来你真的很热爱数学。”   袁舟葎心念一动,牵住林拉的手,将她手上的戒指拨正,轻轻落下一吻,然后又单手捧住她的小脸,大拇指从鼻头划到山根又划过眼睑,最后盖在林拉眼底的泪痣上。   袁舟葎看得痴迷,弯着嘴角说:“就连我的爱人也和数学有关哦。”   “为什么?”   “在数学中,公认的最美公式名叫‘欧拉公式’,而你叫林拉,便是我心中最美的女人,是我心中最无法割舍的爱人。”袁大数学家的情话竟可以信手拈来。   月光倾泻在林拉有些错愕的脸上,她似是感动,也或许是因为别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在抖。   “从来没有人夸我的名字。”林拉眼眶泛红。   袁舟葎揉了揉她的脑袋,说:“是从来没有人这样夸过你的名字。我就不信,还有人比我更在乎你,还有人比我更喜欢你的名字。”   林拉无言凝视着她,眼中波光粼粼。   夜晚,林拉走进卧室的时候看见袁舟葎已经躺在了她的床上。那人戴着眼镜,手里捧着一本《泛函分析》在看,她好像完全不觉得里面的文字晦涩,反而看得津津有味,偶尔会拿起笔在上面勾勾画画。   听到动静,袁舟葎抬起头来,微微一笑:“今天太累了,所以看看书解解乏。”   看数学书解乏,真有她的。   林拉红着脸扭扭捏捏地躺上床去。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躺在一块,林拉紧张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但反观一旁的袁舟葎却冷静得多,不过也不算太冷静,袁舟葎整个人其实是有些亢奋的。   毕竟《泛函分析》真的太、有、趣、了。   林拉花了很长时间才冷静下来,而在这个过程中袁舟葎的注意力就没有从那本书上离开过。   这样倒方便了林拉偷看。情窦初开的小女孩又能控制住自己什么呢?面对自己的初恋、新婚的妻子,她怎么可能做一个正人君子。   她的视线扫过袁舟葎的额头,扫过她微垂的睫毛,扫过她挺翘的鼻头,扫过她紧抿的唇……一寸一寸地,最终停留在她的手上。   那双手细白纤美,指尖圆润粉白,精致又可爱。袁舟葎其实有些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小习惯,她在思考问题的时候常常会把玩着什么东西,就像现在,她把玩的是一个小陶瓷艺术品,是著名数学家阿基米德的半身像。   林拉觉得袁舟葎真的太可爱了,一时间看得入神竟没有注意到手的主人已经将头偏了过来。   袁舟葎瞧见小妻子色眯眯的视线后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轻轻合上书本,然后将它和眼镜一起放在床头柜上。   被抓包的林拉羞怯地收回视线,将身体往下滑然后用被子盖住全身。   蒙被子里的脑袋被人轻轻拍了拍,紧接着袁舟葎温和的声音就传来了:“小鸵鸟,想聊聊天吗?”   林拉探了一双眼睛出来,随后就看见袁舟葎戏谑的眼神。   她更为羞涩。   两个人之间的氛围确实有些过火,只是林拉有色心没色胆,而袁舟葎又表现得像一个正人君子,所以二人真的就开始聊起天来。   她们从袁家聊起,然后聊到了林拉艰苦的童年。   袁舟葎问林拉对张灵均怀揣着怎样的感情。   林拉很是坦诚地回答:“感激。若没有她,我现在可能还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儿。我将来一定会报答她。”   袁舟葎垮下了脸,沉声问:“在没有和我结婚前,你打算怎么报答她?”   “当然是好好学习,将来找一个好工作,等她老了,我就负责赡养她。”   “她有手有脚,何必需要你的赡养?等她找到了自己的omega,有了自己的孩子,更是不需要你了。”   “也是。”林拉扁了扁嘴,“只是她工作忙,还危险,也不知道多久能遇到心仪的omega。”   袁舟葎顺手搂过她,安慰道:“如果我遇到合适的omega可以介绍给她。”   “哈哈,你好像一个小老太,到处给人说媒那种。”   袁舟葎没有反驳,因为她是真的想给张灵均说媒,这样张灵均也可以离林拉远一点。   安静了一会,林拉突然问:“以前灵均姐姐常会去处理一些和豪门恩怨有关的案子。袁家自诩清廉,难道真的很干净吗?”   袁舟葎的表情有片刻的怔愣。   若不是林拉问出的这话,只怕她不禁会怀疑对方是不是别有用心。只是林拉眼神澄澈,想来也真的是因为好奇才问得这般唐突的吧?   约莫半分钟后,袁舟葎才说:“你才嫁进来多久就开始担心夫家了?放心吧,就算真的有什么事也不会波及到你。”   “好吧~”林拉说着说着就打了一个哈欠。   袁舟葎顺势终止了话题:“再请一天的假吧,明天带你回袁家看看。”   林拉困得都睁不开眼睛了,随意地应了一声便沉沉睡去。   ————   第二天早上,袁影开车来接袁舟葎和林拉回袁家老宅。   林拉很紧张,一向话多的她竟一言不发。   袁舟葎感受到她手心的湿润后便也明白了她的不适,开口安慰说:“别紧张,宝贝,大大方方地见他就够了。”   “我、我我担心,担心你会因为我和你爸爸闹矛盾。”   “我们天天都在闹矛盾,他若是针对你也是因为我。别担心。睡一会吧?到了我叫你。”   “好。”林拉将头枕在袁舟葎的大腿上,嗅着她身上的青柠味闭上双眼。   不多时,悬浮车已经停在了袁家老宅门口。   林拉下车后就发现别墅大门紧闭着,好像主人根本不知道或者根本不欢迎来客一样。   袁舟葎安慰性地捏了捏林拉的手掌,随即牵着她按响了门铃。   整整按了十分钟才有动静,里面得到指令的仆人战战兢兢地将门打开了来。   林拉由袁舟葎牵着踏入这金碧辉煌的豪宅,越过一座又一座数学家的雕塑,掠过一幅又一幅数学家的画像,最终来到了客厅。   客厅挂着的不再是来自于古地球的数学家们的画像了,这里挂着的是两张极具代表性的手稿,正是袁斯解决黎曼猜想和杨•米尔斯理论时亲笔写下的终稿。   对于数学世家袁家来说,这两份手稿才是最珍贵的宝藏。   此刻的袁斯就坐在客厅里,两个助理就站在他的身边。他们都背对着二女,露出的后脑勺冷漠且无情。   “爸。”袁舟葎沉声开口,“这是林拉。”   林拉YA仿佛N听到了一声嗤笑,随即就看到面前的人站了起来。袁斯转过身来,不怒自威的气势让林拉脸色白了下去。   但袁斯在看到她后却没有出言讽刺。他看向林拉的视线很奇怪,有着探究,更多的是……不敢置信?   袁斯的两个助理也转过了身,随后竟也露出相同的表情。尤其是云靖,连眉头都蹙了起来。   林拉坐立难安,僵硬地笑道:“爸、爸爸好,我是林拉。”   袁斯意识到自己的视线不太礼貌,咳嗽一声后倒也和善地笑了:“不错,看着是个乖顺懂事的。”   袁舟葎似乎对袁斯前后判若两人的态度有所预料,她说:“她的确很好。”   袁斯满意地点头,招呼着二女坐下,又让助理沏了茶来。   ————   林拉从袁家老宅出来的时候还有点恍惚,她不敢相信自己竟如此轻易地就过了公公这一关。   袁舟葎道:“都是因为你年纪小,长得嫩,爸才对你放心。若非我是他亲生的,只怕还要担心我拐骗小孩。”   林拉被她逗乐了,咯咯地笑起来。   然后她们又搭上车,袁舟葎说要带林拉去见自己的姑姑。   姑姑?林拉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袁舟葎的姑姑便是袁伊蔓的母亲吧?   自上次公寓里一闹,她和袁伊蔓也有一个多月没有见过了。袁伊蔓送她的发卡还放在张灵均家里呢。   袁舟葎见她紧张,便安抚道:“袁伊蔓这几天被医院安排出差了,不在姑姑家的。”   林拉点点头。   昨晚袁舟葎和林拉聊起过袁家,袁舟葎的姑姑袁清文是袁家的二小姐,是袁斯同父异母的妹妹。同样身为袁家的子女,袁清文却并没有住在老宅,而是住在一个偏僻的老房子里。   袁舟葎说并非是袁斯赶走了袁清文,而是袁清文自己要求的要居住于此。   袁清文前几十年的人生可谓是跌宕起伏。她曾经是袁舟葎的爷爷最看好的后辈,这不仅仅是因为她是个ss级alpha,也是因为她在数学方面的天赋远远超于袁斯。   只是因为她更重感情,为了能和袁伊蔓的生母结合而和父亲闹翻,更是不惜和袁家断绝关系,所以袁斯才成为了如今的家主。   袁清文的omega意外去世后她更是一蹶不振。   袁舟葎和林拉站在老房子外面没有进去,林拉正疑惑地想开口,却突然听见袁舟葎说:“其实袁家真的没有很干净。”   她这突兀的话让林拉浑身一震。   “姑姑的omega是被父亲害死的。”袁舟葎的神情悲痛又失望。   “……为什么?”   “当年我的妈妈和姑母一起怀了孕,爷爷扬言谁生的孩子信息素等级更高谁就是未来的家主。姑姑本来就是ss级,她的omega也是s级,她们生出高级alpha的概率比爸爸和妈妈的要高得多。”   林拉静静地等袁舟葎说完。   “所以爸爸起了歹念。他居然在司机的水里下药,以致于姑母出车祸而早产……妈妈在知道这件事后动了胎气,也早产了……”   后面的事已经不用袁舟葎说了。袁清文的omega早产诞下一个beta后去世,袁斯的妻子早产诞下一个alpha后去世。   只是上天还是更多地垂怜袁斯,袁清文和她的omega的信息素等级都不低,但是却生下了一个beta。   “为了区区虚名就做出这样的事情,他对得起妈妈,对得起姑姑吗?”袁舟葎的情绪十分激动。   她的父亲就是害死母亲的凶手,这样的事实又如何能够让她坦然接受?!   而且袁清文的落魄袁斯要负很大的责任,这或许也是袁舟葎更亲近袁清文的原因。   林拉轻轻抱住她的alpha,忧伤地说:“邀请姑姑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好不好?”   袁舟葎的眼眶有些红,她点点头,和林拉牵着手走进老房子。   老房子小,但好在简洁干净。   有个女人正坐在窗边,嘴里正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手里拿着的也是一本数学专业书。   她的侧脸竟和袁舟葎有几分相像,面部线条不是很松弛,看着像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人。   但袁清文今年已经九十四岁了。   “姑姑。”袁舟葎轻声喊道。   这个在老房子里孤单一人生活了几十年的女人转过头来,眉宇间的憔悴和沧桑令人心颤,不过她在看见袁舟葎之后立马就露出了笑容。   “小葎来了。”袁清文没有起身,“旁边的是林拉吗?来,过来,让姑姑看看你。”   林拉这才注意到袁清文是坐在轮椅上的。   原来当年袁清文也在那辆车上,不过她运气好一些,只是残了腿。   她的视力也不太好,就算林拉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她都看不清楚,袁舟葎便去给她找眼镜。   “小葎早就告诉我你们已经领证了。真好,姑姑一看你就是个标致的人儿。吃过饭没有?”袁清文倒是十分随和。   “姑姑,我和舟葎在爸那边吃过了。”   “真好啊,看来她爸爸也对你很满意……”袁清文接过眼镜来戴上,但是当她看清楚林拉的脸时她却夸张地抖了一下,“你……”   “姑姑。”袁舟葎飞快地扶住了她。   林拉从袁清文的脸上看出了激动,看出了震撼,看出了悲伤,更多的是一种失而复得。   失而复得……   林拉被她含泪的双眼看得有些呼吸不畅。   “好啊好啊……”袁清文用指尖逝去眼角的泪,然后握住袁舟葎的手,“小葎,姑姑为你感到开心。她……很适合你。”   袁舟葎嗯了一声。   ————   悬浮车上,袁舟葎正在闭目养神。在某个节点,她听到林拉问:“舟葎,什么叫‘她很适合你’呀?”   袁舟葎睁开眼睛,说:“意思是我们很般配。”   袁舟葎眼底的深情并不假,YA仿佛N她的爱人真的是林拉一样。   “姑姑真是个好人。”林拉说。   直到很久以后林拉才明白袁清文的话是什么意思,那时的她只恨这时的自己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如果她能早一点向袁清文问清楚前因后果,如果她能顺着这一丝疑虑和线索查下去,她也不至于会被袁舟葎伤得体无完肤。   和袁舟葎般配的一直都只是伊格。   而林拉……   她只是“适合”成为伊格的替身陪在袁舟葎身边而已。 不明药物   林拉在上课途中昏厥,救护车驶进学校的时候袁舟葎还在开学术交流会,看到信息后她立刻中止了会议。   “现在怎么样?”袁舟葎搭上悬浮车,烦躁地摘下眼镜丢在一旁。   “已经进手术室了。”袁影麻利地启动电源,将目的地设置为医院。   袁舟葎赶到的时候林拉已经从手术室出来了,彼时正昏睡在病房中。   “是信息素紊乱引起的昏厥。”医生递给袁舟葎一份报告,镜片下的眼神十分犀利,“林小姐腺体中alpha信息素的浓度极高,这至少是alpha永久标记omega时所需量的十倍。袁小姐,我建议您应该适当控制一下自己。”   袁舟葎面无表情地翻看着报告,说:“她没事吧?”   “现在是没事,但难保今后不会出事。”   袁舟葎蹙起眉头,问:“什么意思?”   “林小姐并没有男性生|殖器官。”   袁舟葎又恢复了平静:“没有就没有吧。”   反正她也用不到。   “可她的生|殖腔退化严重,怀孕的几率几乎为零。不仅如此,你们二人的信息素还有排异现象。”   “几乎为零……意思是还有机会?”   医生立马就弄懂了袁舟葎的想法,他严肃地说:“袁小姐,您的beta的生|殖腔已经退化,有孕的几率很小很小,而且就算有孕,对她来说也会是极大的负担。”   袁舟葎神色不虞地合上报告,将报告递给袁影后又将林拉抱起来。   医生看着alpha冷漠的背影直直叹气。   ————   作为袁舟葎的家属,林拉拥有进入圣廉医院治疗的权力,所以袁舟葎就将她转移到了这里。   袁伊蔓不在,所以袁舟葎就选择了另外一位医生接替袁伊蔓的工作。   他叫贺骥,是由黎曼研究所举荐来的。黎曼研究所在MS星上的地位不容小觑,即便是袁斯都并非是其中一员,所以贺骥的医术可见一斑。   “袁小姐。”贺骥摘下口罩,交给袁舟葎一份更为详细的报告。   “受孕率只有百分之四?”袁舟葎面色凝重,“这太低了。”   “缺少器官,生|殖腔退化,信息素排异,这都是先天性问题。”   袁舟葎合上报告,若有所思地看向贺骥:“听说贺医生是黎曼研究所出身。”   “并非是从那里出来的,只是有幸得到里面的一位前辈指教。”   “那贺医生一定有办法了。”袁舟葎眼中的阴翳令人胆寒,“听说贺医生最近在研究这方面的问题。这种研究……违背了人道主义精神吧?不知道研究结果是不是也适用于beta?”   贺骥被她的信息素激出了一身冷汗。   这项研究他可从未对外公布过,研究出来的药物也从未对外销售,可袁舟葎却知道。   看来袁舟葎把他的底细调查了个一干二净。   他知道眼前这个alpha不会善罢甘休,只能老老实实地说:“适用。”   袁舟葎收回信息素,也勾起笑容:“那就好。”   “只是这种药的后遗症很大。”   强行改变alpha和beta的信息素适配度,强行促进beta已经退化的器官的发育,违背自然规律就一定会有苦果。   袁舟葎却说:“我是她的alpha,自然会好好照顾她,这个用不着贺医生担心。只是我希望贺医生能尽快将我需要的药准备好。”   贺骥一个小人物又能阻挡袁舟葎什么呢?他只能照袁舟葎的吩咐做事,以此来确保袁舟葎不会告发他。   ————   林拉是在半山别墅醒来的,她睁眼看见敞亮的天花板时还有些恍惚。   右手被人握着,是袁舟葎。   “醒了?”袁舟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紧接着就有双温凉的手探到她的额头上,“嗯,烧退了。”   林拉看着眼前这个憔悴了许多的人,虚弱地问:“我这是怎么了?”   袁舟葎没有立刻回话,而是神色复杂地看向林拉,然后狠狠地甩了自己一个巴掌。   “你做什么!”林拉着急地牵住她的手。   “你腺体不舒服为什么不和我说?”   “我以为只是我太累了……”   “对不起。如果那天在办公室我没有临时标记了你,你也不会因为我们信息素排异而昏厥。”   “可你也是在救我啊!原来……为什么,这是为什么……明明我很喜欢你的信息素!为什么它们不能兼容!?”林拉眼中泛着泪光。   袁舟葎也润了眼眶,心疼地抱住她:“不要担心。我们一起治,一起克服这个难题好吗?”   林拉落下泪来,悲伤地说:“所以你知道我的身体有残缺了吗?这就是报应,我瞒着你,所以老天就罚我拥有一身和你相互排斥的信息素。”   “我说过我永远不会嫌弃你。”   “下周六就要办结婚仪式了……”   “在我心里你的健康更重要,别的事都只能排在后面。我答应你暂时不会要孩子,在你恢复健康之前也不会和你发生关系。”   袁舟葎表现出的一身正气更令林拉感动和不安,她说:“我会积极配合治疗,无论是再苦再难吃的药我都会咽下去。”   袁舟葎温柔地看着她,然后端来一箱子的药瓶,她随手拿出一瓶打开来给林拉看,里面装着的是五颜六色的小药片。   “这种维生素可以给你调养身体。外面裹了一层麦芽糖糖衣,红色的是草莓味,绿色的是苹果味,粉色的是桃子味,紫色的是葡萄味,这样就不会苦了。”   袁舟葎连给她准备维生素都这般细心。   林拉从来没有被这样重视过,她发誓一定要好好调养身体,成为一个配得上袁舟葎的beta。   于是林拉一日三餐都少不了吃这种所谓的维生素片,她十分信任袁舟葎,所以自然也没有疑心过维生素片的真假。   ————   她们的结婚仪式很低调,因为袁舟葎要参加选举不易铺张浪费,林拉还是在校学生也不易大肆宣扬。   但是低调不代表简单。她们采用了中式婚礼的设计,婚宴安排在袁家的会客厅。   在袁舟葎的精心安排下,整个宅子处处悬挂得有红色帷幔,金线做的流苏配以凤凰纹路的灯笼,地毯是红金色的,餐桌布也是红金色的。   能在这样超科技的时代举办这样一场中式婚礼可谓用心良苦,来往宾客皆入乡随俗地穿了中式礼服,他们随了份子钱后就会得到一份喜糖。   袁舟葎这边请来了几位袁家世交和至交,总人数约莫五十。   林拉这边则只有张灵均,她甚至是执完勤才赶来的,大红外套里面还穿着警服,脸色臭臭的。   一袭长袍马褂的袁舟葎挽着新娘入场,两道相配的倩影可羡煞了旁人。   林拉的红盖头换成了红色头纱,所以别人能隐隐约约看到她的脸。   凤冠霞帔雍容华贵,但却不及红纱下女孩羞红的面容来得美丽。   袁舟葎痴迷地牵着她的女孩,迈过火盆,一步一步走到高堂之前。   袁斯抱着亡妻的画像坐在那里,他满脸微笑眼中含泪,想来作为袁舟葎方的家长已是十分激动。   反观作为林拉方的家长的张灵均却黑了一张脸,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那可不吗?袁舟葎只是给她递了请帖,却并没有说她需要以林拉母亲的身份出席。   新人站立在父母面前,两人各执一端的红色绸带,中间正悬挂了一个大红绣球。   “一拜天地。”   新人默契地拜了下去。   “二拜高堂。”   新人转过身来,朝高堂上的父母深深拜了下去。袁斯笑得合不拢嘴,张灵均却尴尬地用脚趾扣住了地板。   “夫妻对拜。”   新人转过身来,看向对方。   因为林拉画了浓妆,又有红纱遮盖,所以林拉眼角的泪痣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袁舟葎看着这样的她更是激动,眼中的深情快要凝成实质。   她说:“新婚快乐,我的小妻子。”   林拉回道:“新婚快乐。”   送入洞房这一环节暂时免了,毕竟她们的婚房不在这,而且还有一大屋子的来客需要招待。   袁舟葎和林拉各自换上旗袍去敬酒,一桌一桌地连喝了好几杯。林拉却没有觉得醉,因为袁舟葎吩咐过要给她换成白水。   最后一桌全都是至亲,袁斯,袁清文,还有……袁伊蔓。   她看向林拉的目光十分复杂。   被关押的一个月也足够她想清楚了,她明白自己永远得不到袁舟葎想要的人。她以为自己可以镇定自若地现身,可看到盛装打扮的林拉时她还是不能控制住满腔的爱意,这个女孩明明应该是自己的啊……   “表姐,也敬你一杯吧?”袁舟葎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袁伊蔓抬头之时正好看见alpha放在林拉腰间的手。   袁舟葎霸道地揽住林拉,单手和袁伊蔓碰杯。   袁伊蔓将酒一饮而尽,苦涩地祝福道:“百年好合。”   ————   婚宴结束后袁伊蔓还是没有忍住去化妆间找林拉。   “表姐?”林拉正在卸妆。   生硬的称呼让袁伊蔓的心头愈发苦涩,她看着女孩瘦了一些的脸颊,说:“我……看到同事给小葎送去了一大箱药……你生病了吗?”   “只是维生素啦。”   “这样啊……”说完,气氛愈发地尴尬。   袁伊蔓鼓起勇气,开口:“其实我……”   “表姐。”袁舟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这使得袁伊蔓将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   “表姐来找拉拉有什么事吗?”袁舟葎走到林拉身边,示威似的落下一吻。   “呃,我……”   “是我叫她来的啦。”林拉适时地给她解围。   袁舟葎眯起眼睛,不高兴地嗯了一声。   林拉从手包里拿出来一枚发卡,正是袁伊蔓被捕前送给她的那一枚。她笑脸盈盈,说出的话却非常伤人:“作为妹媳,我想着平时也见不到表姐嘛,所以才想着在婚宴结束后还给她呀。”   袁舟葎重新露出了笑容。   袁伊蔓刚有起伏的心情立马跌落到了谷底,她脸色苍白,手脚变得冰凉异常。   林拉此举无疑是否定了她们的一切过往。   她曾把林拉当作自己生命里的一束光。   只是袁医生行事光明磊落,却还是被这束光所灼伤。 预谋的标记   林拉没穿过高跟鞋,所以今天头一次穿可吃够了苦头,上车后袁舟葎就坐在一旁给她揉小腿,揉着揉着她的呼吸就渐渐趋于平稳。   “宝贝,宝贝?”喊了几声没有得到回应后袁舟葎的眼色就暗了下去。   她对袁影说:“打开窗户。”   袁影立刻照做,肆意刮进来的冷风吹醒了袁舟葎醉酒后的脑袋。   她从座位下方的暗格里拿出了一瓶喷雾,然后对着林拉的鼻子和腺体喷了几下,然后林拉立刻不适地皱起眉头。   她收好喷雾,又拿出一粒药丸,扶起林拉,柔声说道:“宝贝,今晚的维生素还没有吃。”   “吃维生素”已经成为了林拉的本能,她一听到这话就乖乖地张嘴,将袁舟葎给的药丸咽了下去。   “好苦……”林拉不适地想要吐出来,可那药丸入口即化,苦中带酸的液体顷刻间就溢满了整个口腔。   袁舟葎及时把果汁递在她嘴边,让她伴着果汁把药液如数喝下。   双管齐下,仅仅一分钟林拉的体温就已经开始升高了。   袁舟葎吩咐袁影开快一点,神情亢奋。   ————   林拉没有想到自己会迎来发|情期,身为beta的她对这种生理现象毫无应对措施,她只能任由不适感席卷全身。   很热,尤其是腺体,酸酸涨涨的好像急需獠牙来咬破然后注入信息素似的。   “你怎么了?”清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拉知道这是她新婚妻子的声音。   “舟葎,我很难受。”眼泪浸润了眼眶,林拉的视线也变得十分模糊,她只能看见女人清逸的轮廓。   袁舟葎面色如常地凑过来,探了探林拉的额头。她看上去好像冷静又绅士,可她的呼吸已经被beta的信息素所影响,变得有些乱。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正常人,但是闻到了林拉信息素的味道后才发现自己竟有些嗜血的怪癖。   手指碰到林拉滚烫的额头后她忍不住颤抖了一下,这样的温度好似可以把她灼伤,同时也清晰明了地告诉她眼前真的躺了一个beta。   这是一个属于她所有的beta。   “你难受什么?”作为罪魁祸首的袁舟葎竟明知故问了起来。   “好热……我为什么……”   林拉说不完话了,因为一股又一股的热气从嘴里呼出,她的意识也渐渐变得模糊……   “这说明你的身体慢慢恢复正常了。你不是喜欢我的信息素吗?这样不是正好?”袁舟葎神色坦然地歪曲着事实,也是在恶意诱导林拉。   林拉眯着眼睛,意识全被袁舟葎牵着走了,听到她的话后竟点点头,然后露出微笑,又伸手勾住袁舟葎的脖子想要从她的身上汲取凉意。   袁舟葎加大了信息素的溢出,哑了声音,蛊惑道:“想要我帮你?可我答应过你不会和你发生关系的。”   林拉颤颤巍巍地献上了自己的唇,就像是把自己都献祭给了对方。   袁舟葎彻底暗了眼神,也彻底放任信息素的溢出,明明自己是机关算尽、最急不可耐的那一个,却还是要说:“没办法了,是你死缠着我,偏要我帮你。”   beta的身体彻底软了下去。   当房间里信息素的浓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时,袁舟葎的獠牙再一次刺破了林拉的腺体。   beta已经完全没有了抵抗之力,她只能被迫接受这场预谋已久的标记。   可心满意足的袁舟葎却在林拉的耳边低语:“为什么不是雪松味?不好闻,不好闻……”   ————   袁舟葎在十六岁那年被查出患有狂躁症,在圣廉医院治疗两年无果后便被送到了精神病院。在那里,她遇到一个冷冰冰的女孩。   她叫伊格,是因为患有抑郁症和失语症而被送到了这里。   袁舟葎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被吸引住了,那个女孩是如此的美丽却又如此的冷漠,一双眼睛总是无神地看着远方,偶尔看看人也是冷冰冰的,活脱脱让人觉得后背发凉。   就连她的信息素也是冰冷的雪松味,一如她的人,清高自傲,拒人于千里之外。   和林拉不一样的是,伊格是个a级omega,所以她们的情事是你情我愿、万般顺利的。   那一年的病房中,在消毒水刺鼻气味的陪伴下,两个小年轻偷尝了禁果。   伊格性情冷淡,袁舟葎却是唯一一个能够得到她的热情的人。   不仅如此,她还知道伊格的所有秘密。   比如伊格的身体有残缺,她是被黑心医生所欺骗才缺失了部分器官,而林拉则是天生残疾。   又比如伊格的大腿内侧有一颗痣,袁舟葎的相机里也有不少这颗痣的特写照片。   只可惜这些都成为了回忆。 小花不及小草   凌晨,袁舟葎裹着睡袍在阳台上看数学文献。并非是她故作知识分子的高傲姿态,而是因为她这些年早就习惯利用数学符号来缓解情绪。   严谨的定义,丰富的定理,还有逻辑严密的证明,数学总能让袁舟葎焦躁的心镇定下来。   她现在确实焦躁不已,她明明已经得到了beta的身体,还进入了beta的生|殖腔,可当她亢奋地做了好几次,把beta做到神智不清之后,她却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因为躺在床上的林拉终究不是伊格,beta的身体对她的本能抗拒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她:她是个用了大量药物才能被驯服的beta,不是心甘情愿和她在一起的omega。   看了几页书,又在草稿纸上演算了大半面后,房间里突然传来了微弱的咳嗽声。   袁舟葎烦躁地将书纸笔放在桌上,转身回到了卧室。   林拉还保持着最后一次做完的姿势,腰腹被袁舟葎去阳台前施舍性掀过去的被子盖着,其它地方都裸露在外,身体上的痕迹触目惊心。   这下只怕要生病。   袁舟葎这才有些后悔,抱起林拉去浴室清洗,出来的时候智能管家已经换上了干净床单。   妆卸干净后泪痣就再一次出现在了伊格的脸上。   “迟早要带你去点了这痣。”袁舟葎眸色沉沉,不满之意溢于言表。   ————   林拉醒来的时候并没有看见袁舟葎,这样的发现让她舒了一大口气。   她很害怕昨天晚上的袁舟葎。她认识的袁舟葎温柔又体贴,温和且谦逊,看向自己的眼神总是深情万千,而不像昨晚那样暴戾狠辣,侵略意味极浓。   那些无情的、想要把她身体的每一寸掠夺殆尽的动作……对她来说就是惩罚。   天使般的袁舟葎和恶魔般的袁舟葎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林拉想着或许是因为袁舟葎受到了自己信息素的影响才会变成那样,毕竟袁舟葎再如何谦逊都还是一个会被信息素操控的alpha。   她的失控在情理之中。   林拉捂着小腹下了床,腹部的疼痛和腿部的酸痛让她举步维艰。   好痛,真的好痛……beta的生|殖腔被生生顶开的感觉真的好痛苦……   “呃……”林拉还是跌倒在地,膝盖被磕破了皮。   下一刻她就被人单手拽了起来,抬头一看,不是袁舟葎又是谁?   林拉浑身一震,后怕地抽回自己的手臂,逞能道:“我自己可以站起来。”   袁舟葎端着一杯牛奶,完美的温和面具因她这话有所皲裂,不过她很快就修复了裂缝,微笑着说:“那好吧,牛奶给你放床头柜,无乳糖的。再吃点白粥可以吗?”   “好……”林拉清楚地看到袁舟葎眼中的神情有那么一瞬间变得十分可怕,即便是袁舟葎已经离开了卧室,她还是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血液在倒流。   林拉躺回床上,盯着那杯牛奶看了好久才端起来饮下。她一喝完就立刻传来了敲门声,袁舟葎在门外担忧地问:“宝贝,你喝完牛奶了吗?我给你换一杯温水清一下口腔吧。顺便把维生素吃了。”   林拉这才注意到床头柜上还放着药瓶,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让袁舟葎进来了。   袁舟葎拿来了治疗跌打损伤的药酒,神色淡然,好似之前的一切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   ————   从那之后的几天林拉都没能下床,她觉得是自己身体太差,也觉得是因为她和袁舟葎信息素的排异反应太强烈。   当然,袁舟葎并不会告诉她真实原因。贺骥的药会对beta的身体有一定程度上的损伤,所以她的恢复期会变长。更何况自己那天也有些失控了,屡次三番顶入刚刚发育的生|殖腔自然会使得恢复期加长。   袁舟葎请了学校的假,也给林拉请了假,这样方便她时时刻刻照顾林拉。   她的表现可谓是真情实意,她亲手准备林拉的每日三餐,还主动提出去睡书房。   林拉不愿意见她的时候她也不会来烦林拉,她可以一个人在书房里安静地待上大半天。林拉去画室的时候她就安静地守在外面。   为了让林拉得到一个更舒适的环境,她还移植了很多长成的树在画室周围。   只是她好像偏爱雪松,移植了十多棵。   时间一长,林拉也渐渐不再埋怨她那晚的行为,二人变得越来越亲密,恋爱的羞涩期因为林拉的意外发|情转变成了热恋期。   这一天袁舟葎带林拉去检查身体,贺骥指出林拉会有发|情期就足以说明她和袁舟葎信息素的融合度越来越高了,为此林拉喜从中来,彻底原谅了袁舟葎。   又过了一段时间,芝鸿大学的学生迎来了期末考试。袁教授和林同学各自忙完期末考试后便开始计划起接下来两个月的假期生活了。   她们载车来到了家具城。其实科技早已完全满足人们足不出户就能购买产品的需求,科技更是使得这样的购物变得越来越方便,尤其是家具行业,人们在网络上挑选家具时,可以将心仪产品的全息投影投射在家中来进行选择。   可林拉很喜欢和爱人一起逛街的感觉,她也很喜欢和袁舟葎手牵手光明正大地走在大街上的感觉。   “我们家的树太多了,林小花常常跑出去爬树,这太危险了。”   袁舟葎见她目光时不时地投向形状可爱的猫爬架,便说:“不如就再给它买一点猫爬架,装在它喜欢去的地方。”   林拉眼睛都亮了。   于是袁舟葎又补充道:“林小花和林小草的生活用品都多买一些吧。”   林拉激动地在她的脸颊上落下一吻,蹦蹦跳跳地去挑猫爬架去了。小女孩总是这样容易满足,傻乎乎的,一进商场只想着猫咪和乌龟,都不想想她自己,也不想想她禁欲多时的alpha妻子。   逛完宠物区,林拉又兴奋地拉着袁舟葎去买窗帘。   “家里的窗帘非黑即白,看上去死气沉沉的。不如换成浅色的吧。家里面也亮堂些。”   袁舟葎随意地在款式里扫了一眼,说:“那个绣了小草的不错。”   林拉看了一眼,蹙眉道:“可是它是白色底,容易脏。我看那个小花的不错。”   袁舟葎沉吟半晌,丢下一句“你喜欢就好,我去外面等你”就走出了店门。   林拉被她这负气的样子逗乐,让店员包了小草窗帘。   “晚上吃什么?”出去后林拉没提她买的是袁舟葎喜欢的那款,她从后面抱住袁舟葎,把脸埋进她的长发里蹭了又蹭,“嗷嗷,你头发好香。”   “已经订了餐厅。现在去吗?”   “啊呀,多亏了你有一个辛勤工作的助理先生,他帮我们承担了所有的负担,所以我还不累呢。”   “那再逛一逛?”   林拉瘪了瘪嘴,说:“可是需要的东西都买齐了耶。”   袁舟葎却转过身来把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捏了捏她袖子上小白兔的耳朵,说:“带你去买一点成熟的衣服。”   “我、我不要。”   “难不成想去童装店?”袁舟葎戏谑地看着她。   林拉一时间没有明白她的意思,傻乎乎地愣在原地不说话。   袁舟葎看着她嫩乎乎的脸蛋,又看她大眼睛还呆呆地望着自己,眼睛水润润的,眼神湿漉漉的,那种湿度很像那天晚上她情动出的润泽。   不能再看她这幅样子,袁舟葎晦暗地舔了下唇,沉声道:“我看你的衣服上不是小兔子就是小猫咪,这样的衣服不就要去童装店买吗?”   林拉怒不可遏,揪了一下她的头发,像是要证明自己似的气势汹汹地叉腰道:“去就去!”   袁舟葎嘶哈着揉了揉被揪痛的头发,再加上腿脚没年轻姑娘快,所以等她回过神来林拉已经火速溜进了一家女装店,然后趾高气昂地对店员说:“给我挑几件成熟的女装!要老女人喜欢的那种!”   “小混蛋。”袁舟葎一边说着一边走进去把这丢人的家伙拽出来,“开个玩笑还生气了?好吧好吧,你只是穿得嫩,但脱了衣服能倾倒万千alpha,尤其是我,看一眼就能诱发易感期。好了吧?”   林拉红了一张脸,心里暗骂这不分场合说诨话的人!   不知羞耻!不堪入耳!老不正经的东西,三十岁了能不能有个大学教授的样子?   袁舟葎自认为已经哄好了林拉,要牵她小手,但林拉却把手背到身后不给她牵。   袁舟葎扬起眉头,一把拽过闹脾气的小beta来到楼上的高级时装店,将人丢给店员,自己走到接待区坐下,趁着空档随手翻了一本杂志在看,但又觉得五花八门的杂志还没有数学文献好看,就放下杂志去看她的小妻子。   女孩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袁舟葎了解林拉,孤儿院长大的孩子缺爱,所以对他人的伤害和忽视很敏感,但只要稍加体现出关心就能重新展露笑颜。   就像现在,琳琅满目的时装让她目不暇接,小丫头正开开心心地蹦跶着和店员在挑衣服。   看得出来她很喜欢这家店的衣服,几乎每一件都要停下脚步看一看,但却没敢摸,只是会翻出吊牌看价格。   她以为自己的动作很隐蔽,可全被店员和袁舟葎看在眼里。前者已有不耐,已是笃定林拉只会看看不会买,而后者则是微微蹙起了眉头……   最终林拉挑了一件价格相对便宜的孩子气的白纱裙,兴奋地去试衣间试好了出来给袁舟葎看。   “舟葎,你觉得如何?”   袁舟葎心不在焉地随手点了另外挂着一件连衣裙:“或许你可以试试那一件。”   林拉见那条连衣裙是深V款,一时间有些犹豫,但又见连衣裙是和袁舟葎今天穿的风衣是同色系,便咬咬牙去试穿了。   袁舟葎走到柜台前,拿出一张卡,温和道:“请把我妻子刚才看过的衣服都包起来吧。”   柜员看着这个因穿了一身风衣而显得气势分外冷厉的alpha,心下顿时明了:“请稍等,我们这边调取监控确认一下可以吗?”   “可以。”   说话间林拉换好裙子走出来给她评价,袁舟葎一看就黑了脸:“怎么穿这么暴露的?”   林拉一头雾水:“不是你选的吗?”   袁舟葎黑了老脸,一本正经地说:“还是换回刚才那件吧。”   林拉再次进入更衣室以后袁舟葎才去催店员:“请尽快。”   店员态度温和地表示明白,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终于在林拉出来前将几大个包装盒交给了袁影。袁舟葎则是装模作样地当着林拉的面付了她试穿好了的裙子的钱。   晚饭后,二人漫步在江边,林拉的头发被吹得糊了满脸,袁舟葎便从兜里掏出发圈给她扎头发。   林拉看见江对面的花海,心下一动,说:“舟葎,我们买点花回去种吧?”   “想种在哪。”   “院子里。家里真的有太多树了,不如我们移植掉一些来腾出空间种花吧?尤其是雪松,味道是香,只是种太多了难免觉得腻。”   背后的袁舟葎却突然不回话了,也没再继续给她扎头发。   “舟葎?”   袁舟葎这才开口回答,语气沉沉的:“算了吧,太麻烦。”   “不麻烦呀?我这学期报了园艺选修课,能照顾好小花们的。种些花也能给家里增添几分其他的色彩,全都是树就好像生活在……”   “我说算了就算了。”袁舟葎的语气突然变得十分强硬,脸也黑了几分,“花不好看。”   “哪里不好看了?雪松才……”   “够了!”袁舟葎大吼一声制止了林拉的话,“你想怎么造作家里都可以,但就是不要碰那些雪松树。”   话落,她带着一身冷意上了车,独留林拉一个人在江边。林拉一整天的快乐都因此而消失殆尽,她将长发别在耳后,手足无措地往悬浮车走去。   二人回家后也没说话,因为袁舟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出来。林拉莫名其妙地被她吼了一通自然是生气,所以她往袁舟葎的牛奶里多加了一勺糖。   ————   袁舟葎在书房的密室里,就坐在伊格的超大画像前,就着双手抱膝的姿势睡了一个晚上。   伊格不是孤儿,只是她的父母嫌弃她是个低级omega而把她丢弃在了路边,但她又幸运地被她的养母抱回了家。   不过很可惜的是,她的养母在她十八岁那年因病去世,从那以后伊格又成了一个孤儿。   后来的十年她独自一人在社会上闯荡,却屡屡被骗,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意让她患上了抑郁症,而他人对她的莫大恶意也让她患上了失语症。   但她还是带着一身病痛顽强地活下了下来。   伊格的信息素是雪松味,而她自己又像小草一样坚韧不拔,所以她格外偏爱小草。她不喜欢一切的花,花有美好的寓意,象征着美好的未来,这对还没有和袁舟葎在一起的伊格来说是遥不可及的事情。   她们住的精神病院会给病人发一些种子,让病人通过种花的过程来调节情绪,但伊格每次都只要小草的种子。袁舟葎喜欢她呀,所以也学着她这么做,时间一长再加上爱屋及乌,她也喜欢上了雪松和小草。   花有什么好?花是温室的花朵,根本比不上坚韧的小草。而雪松是她寄托情感的载体,又岂能容许林拉轻易践踏?   袁舟葎就在与伊格的回忆中沉沉睡去。 十年前的手写信   林拉和袁舟葎结婚后,袁影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林拉的助理。所以一大清早,林拉的通讯器就收到了袁影发来的信息。   【夫人,昨天买的东西都已经搬进了地下仓库,请查收。】   林拉看完信息后伸手探了探旁边的枕头,凉的,说明袁舟葎一晚上没回卧房。   林拉郁闷地起床洗漱,给林小花铲完屎才走到书房外,她不情不愿地推门,却发现书房的门已被人从里面反锁上了。   低头一看,放在门口的牛奶也凉透了,地板上还有几滴奶渍,只怕是被林小花好奇地扒拉过。   林拉撅起嘴,愈发地不开心了,用力踏着步子走到客厅,按下运货的按钮后就气鼓鼓地等着货梯将东西从地下仓库运上来。整个过程都是在刻意地制造噪音,但书房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林拉情绪低落地打开购物袋,心不在焉地用小帕子擦新买的花瓶。   明明她们是在幸福地逛商场,但最后却不欢而散。无非是因为自己想在家里种花,而袁舟葎不乐意,这明明不是什么大事……   她大可退一步,只是一想到袁舟葎的话她就难过。什么叫“造作家里”啊?她明明是在布置她们的家,明明是充满了爱意的,而不是在任性妄为。   林小花察觉到了她的不开心,从猫爬架跳下来蹭林拉的小腿。   “谢谢你啦!”林拉给它拍了几下屁屁当作奖励,“你舟葎妈妈给你买了新的猫爬架、猫砂盆,还有超级多的猫条。”   林小花就跟听懂了一样躺倒在地,懒乎乎地等待林拉把东西拿出来。   林拉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才看见袁舟葎给她买的衣服。   款式都是自己昨天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的。这些衣服精致漂亮,单价都是她几个月的生活费,她还能记得自己第一眼看见这些衣服时的激动和随之而来的遗憾和羡慕。   她以为袁舟葎没有看见,哪知她不仅看见了,还悄悄将它们全部买下。   林拉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女士西装上的蓝色水钻,皱巴着小脸去衣帽间了。   ————   袁舟葎醒来的时候已经快要到十一点了,环顾四周,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密室里睡了一个晚上。   抻了抻酸胀的腿,扶着墙壁起身,她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走出密室走出书房。   书房门口的地毯上放了一杯牛奶。她拿起来尝了一口,太甜,还喝了一嘴的猫毛。   将杯子放在客厅的桌子上,她发现客厅里的猫爬架已经换成了昨天新买的,可是却没找到林拉。   都给她准备了牛奶还在生气呢?   袁舟葎皱眉回卧室洗漱,竟发现卧室的窗帘全部被换成了小草图案的。   原来林拉还是买下了她喜欢的这一款。   袁舟葎拉开窗帘,落地窗正对着的是林拉的画室,但其实还是那些雪松占据了大部分视野。   心下一片柔软,对女孩无理取闹的埋怨也烟消云散。   打开通讯器给林拉发了条信息,但是女孩没有立刻回复,于是她就先去洗漱。洗漱完,也正好传来开门声,走出卧室一看,发现林拉正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在换鞋。   她走过去接过来,发现东西还挺多挺重,便问:“去哪了?不回我信息。”   两个人的小心思都被对方得知后,她们突然就冰释前嫌了,好似昨晚的对话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   “哎呀,东西太多了没空。我去买了一些食材,中午给你做咖喱鸡排饭呀。我还买了饮料和水果,有你喜欢吃的柚子,还有我喜欢吃的苹果。”   “买东西可以让袁影去的,难得有个假期,好好在家休息吧。”   林拉从她手上夺回一个黑色塑料袋,宝贝似的藏在怀里:“让他去买你不就知道是什么了嘛!”   袁舟葎觉得她神神叨叨的样子有点好笑,嘴角的弧度就没有下去过。   “买了什么宝贝不让我知道?”   林拉就是不说,把袋子藏到卧室里,然后去厨房扮演小厨娘啦。   袁舟葎表情微沉,因为林拉竟会对她有所防范。她趁着林拉在厨房埋头苦干之际飞快地窜进卧室,没花多长时间就找到了林拉藏在床底的袋子。   一边暗讽林拉藏东西的拙劣技巧,一边将袋子打开了来。   是几颗水蓝色的珠子,质地像是琉璃。   “舟葎?舟葎!”林拉的声音从厨房传来,袁舟葎立马将东西放回原位。   林拉见她是从卧室过来的,立马狐疑地问:“你是不是悄悄翻我的袋子啦?”   “当然没有。”   “好吧。你能帮我削一下土豆吗?你连早餐都没有吃,所以午饭得做快点。”   “好。”   ————   林拉神神叨叨地在画室里忙活了一个下午,还关着门不让袁舟葎进去。直到袁舟葎不耐烦地敲了第十次门,她才一脸亢奋地将画室门打开了来。   “当当当挡!”林拉跟献宝似的摊开手掌,“道歉礼物哦,希望袁小姐可以原谅小拉昨晚的不成熟。”   袁舟葎顿时失了语,接过那串带着林拉体温的手串。   她在林拉忙活的时候就让袁影去调查清楚了。林拉在早上还回了一趟学校,是为了从手工系的社团那里买下这些琉璃珠。   原来竟是要给她做手串。   见袁舟葎没有下一步的动作,林拉还以为她不喜欢,便想要拿回来:“要不我给你刻几棵小草在上面吧?雪松的话有些难度,但也可以试试看。”   袁舟葎先她一步将手串戴上:“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你收下它就说明已经原谅我了哦!那从今以后,我们再也不吵架了好不好?”   袁舟葎将这小心翼翼的傻女孩拥进怀中:“再也不吵了。”   这一晚袁舟葎回到了卧室。   第二天,袁舟葎亲自驾车带林拉来到她之前住的别墅。林拉为做手串而划伤了手,所以作为回报,她打算和林拉在这里玩几天。   一进门,林拉就被别墅的装修风格所震惊。和婚房不一样,婚房是她们的家,所以格外地有人情味,而这栋别墅从里到外都透露着孤独。   四四方方的骨架,四四方方的布局,别墅里的每一件家具不仅都是方体,而且都非黑即白。   最令林拉感到震惊的是,别墅里摆放着好几台平板电脑,它们只有一个功能,那就是显示一张表格。表格是别墅里所有东西的总汇表,因为别墅里的每个收纳柜都编了号,居住者只需要通过搜索就能知道想要的东西在几号收纳柜的第几层。   都说天才和疯子就在一念之差,对数学痴迷到狂的袁舟葎也得了严重的强迫症,做事井井有条到了病态的地步。   不过林拉却觉得可爱,她一想到袁舟葎端端正正睡在床正中间的样子就觉得好笑。毕竟在她们同床共枕的夜晚,袁舟葎都会死死地抱着她不撒手呢。   通过总汇表,林拉翻到了袁舟葎的相册。   她发现袁舟葎很喜欢拍照。袁舟葎拍过的照片存了厚厚的一叠,还有各种型号的相机。这些东西将大柜子堆得满满当当的,只是不知为何都落了灰。   找来温水和干毛巾,她细心地擦拭起来。然后她又开始翻看袁舟葎的相册。   她对袁舟葎的过往并不太清楚,她只知道袁舟葎是个小有成就但十分低调的数学家而已。   她们相差的十二年只有通过照片来重现。   袁舟葎走过来的时候林拉正一边看照片一边笑得开怀,她一把夺过相册,脸色微红地说:“有这么好笑吗?”   “哈哈哈,你还是个小奶娃的时候就知道板着脸啦?嗯……现在可随和了不少。”   袁舟葎把相册还给她:“小屁孩嘛,爱装酷。”   “哇,姑姑年轻的时候竟然走的是甜酷少女风吗?!”   “她以前可是袁家第一纨绔,我就是被她影响的。”   “哎呀这一张,‘愿宝贝健康平安长大’,是拍的手写信诶,是谁写给谁的?”   袁舟葎神色温柔地抚摸那张照片,说:“是我的生母写给我的。我将它拍下后不久这封信就不见了。”   林拉又继续往后翻。其实照片并不多,因为袁舟葎从18岁开始就不再拍照记录生活了。   对此袁舟葎解释道:“因为我从十八岁起就开始从事数学研究了。工作繁忙,生活单调枯燥,倒不如不拍。”   林拉对此深表同情:“那以后我们要拍更多更美好的照片放进去,以此来弥补你这空白的十二年。”   袁舟葎笑了笑,不再说话。   林拉起身想要收起相册,哪知却在此时从相册里掉落出一张纸来。   “这是什么?”林拉疑惑地捡起来,“哇!这还有一张手写信!‘愿天赐平安出生’,这也是你妈妈写给你的吗?不对不对,字迹不一样。”   袁舟葎瞳孔一缩,脸色微白,一把夺过这张纸。   【愿天赐平安出生】   落款是一个“e”。   “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泛黄的纸张将袁舟葎的思维顷刻间拉回了十年前。   ————   伊格是一个成熟的omega,她比袁舟葎大十岁,所以她们相识那会伊格已经28岁了,她是在30岁那一年被确定怀有身孕。   是的,伊格曾经给袁舟葎怀过一个孩子。   当时才20岁的袁舟葎十分地不知所措。她自己其实也是个不成熟的孩子,还有病,这样的她如何可以为一个孩子的未来负责?   为此她一度想过要带伊格去打胎,可这件事被袁斯知道后竟促成了她们的婚姻。   订婚后,袁舟葎也努力地学习如何做好一个母亲,伊格怀孕时的不适也让她越来越担忧,幼稚的她竟在照顾怀孕的未婚妻期间变得越来越成熟。   不论是袁斯还是袁清文,或者是还在外求学的袁伊蔓,袁家的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袁家小金孙的出生。   袁舟葎郑重其事地给未出生的宝宝取名为“天赐”,伊格无奈又幸福地接受了这个土里土气的名字。   不过伊格受过伤,孕育过程十分不易,怀孕期间都住在医院。也就是在这样期待又害怕的情境下,准妈妈写下了这封信。   愿天赐平安出生。这是伊格最大的愿望。   因为“e”是“伊”的谐音,所以她也学着袁舟葎用数学符号当作自己特别的落款。   在每个疼得难以入睡的夜晚,她总会用力地抱住袁舟葎,说:“派派,天赐会不会生不下来?如果我难产了,记得要保孩子。”   袁舟葎心中悲戚万分,嘴上同意了,却怎么也过不去自己心里的坎。   后来伊格九死一生诞下一个beta女孩,但在不久之后她和孩子却因车祸而死。   再也没有人会亲昵地唤袁舟葎为“派派”了,那封手写信也没了踪迹。   袁舟葎万念俱灰,将她十八岁以后的照片全部锁进密室,她再无兴趣拿起相机拍照,这才造成了相册后半部分的缺失。   而如今,这封手写信竟出现在了相册里。   ————   “舟葎,舟葎?舟葎!”林拉喊了好几次袁舟葎才从心悸的状态恢复正常。   袁舟葎捧着那封泛黄的信,脸色苍白地看向林拉,然后突然用力抱住了她。   “别走!”   拥抱的力道是前所未有的大,林拉清晰地感受到了袁舟葎的悲伤,于是她反手抱住袁舟葎,轻声许诺道:“我不会走,永远都不会走。”   袁舟葎埋进林拉颈间的脑袋微微颤抖了起来,随后林拉就感受到了肩部传来的湿润。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这封信勾起了袁舟葎怎样伤心欲绝的回忆,她只能和她一起难过,心疼又小心翼翼地安抚着她的爱人。   后来她们在别墅里度过了七天愉快的假期,这期间林拉明显感觉到袁舟葎对自己更加依赖了。   她也有问过袁舟葎那封信是怎么回事,袁舟葎解释说天赐是她以前教过的一个学生的名字,小朋友患有心脏病,这封信是她写来祝福小朋友健康成长的,不过很可惜的是天赐还是没能活下来,她看见这封信触景伤情才情难自己。   原来这就是为什么袁舟葎想要给以后的孩子取名叫“天赐”,林拉在知道这件事后也深感同情,依照中国习俗买来了纸钱。   然后袁舟葎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烧了一整晚。 袁舟葎患有狂躁症   张灵均因保护alpha有功而得到三天的假期,精疲力尽的警察小姐在家里昏睡了整整两天才想起来要打电话给林拉。   林拉进门的时候她还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桌子上摆满了空荡荡的外卖盒,烟头洒落一地,烟灰也没有全部抖进烟灰缸里,整个房间里都是难闻的烟味。   林拉一脚将她踹到地上,搬来一张椅子坐在还算干净的位置冷眼看着她。   “你……”张灵均所有的脏话都在看到她之后憋回了嘴里,“你怎么……来了。”   “是你缠了我许久,你倒是忘了。”林拉站起身来就要走,“那正好我也省了麻烦。”   “别!”张灵均一把拽住她,“前几天接了个大案子,连着几天没睡,好不容易有个假期……”   林拉看见她疲惫的眼神,又看见她身上明显的伤口,终是妥协:“那你先把家里和自己捯饬干净。”   张灵均连滚带爬地去打扫卫生了,她洗完澡出来已是下午一点。   这几小时里林拉就一直安静地坐在那边,盯着自己手上的戒指看,好像在研究些什么。   张灵均回想起她认识林拉这些年,自己倒是没怎么变,但林拉却从不爱说话,变得爱说话,又变得不爱说话,如今又变得爱说话。   整个过程历历在目,每每回想起来都控制不住心中的酸意。   林拉察觉到张灵均打量自己的眼神后抬起了手,面无表情地问:“好看吗?”   昂贵的戒指格外夺目,上面镶嵌的钻石快有林拉的中指一般宽。   “看上去很贵。”   “我在问你好不好看。”   “既然价值连城,自然也不会难看到哪去。”   林拉垂下眼帘,片刻后又抬眸看她:“比起你以前给妈妈准备的那枚如何?”   张灵均猛地一抖,声线也随之颤抖:“我当时买不起昂贵的大钻石,也请不起设计师,所以自然也不会好看哪去。”   “所以你才会把它丢进下水道……那比起妈妈爱不释手的那一枚又如何?”   “……那是她最爱的人送给她的求婚戒指,自然是再贵的都比不上。”   “你也清楚这个道理。”林拉放下手,“我就觉得我这枚华而不实。”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格外沉闷。   “算了不说这个了,你快去吹头发,吹完我们就走。”   “好。”   ————   袁舟葎很生气。因为现在已经十一点了,但林拉却还没有回家。袁影只查到林拉去了张灵均家,却怎么也查不到后续的行程了。   她一次又一次地拨打林拉的通讯器,一次又一次地去查林拉的定位,但每一次都没能得到回复。   这样的情形就和十年前的一样,她也是打不通伊格的通讯器,等她得到消息后却已经是伊格的死讯。   她不敢再想林拉是不是也遭遇了什么……   十二点整,林拉打开了别墅的大门,彼时别墅里一片漆黑,唯有一点火光在二楼亮起。   林拉打开了大灯,见袁舟葎正扶在二楼的围栏处抽烟。   烟灰和烟蒂落在正下方的白色地毯上——那是她们上次去家具城买的,洁白无瑕的地毯已经被烫出了一个焦黑的洞。   林拉从来不知道袁舟葎居然也抽烟。   “整整十二个小时,没有任何消息,知不知道我会担心?”袁舟葎见到她并没有太过激烈的反应,只是吐出一口烟,沉沉地开口。   林拉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埋着脑袋把手抬起来,干巴巴地解释道:“对不起。我的通讯器摔坏了。”   话落,整栋别墅里变得寂静无声。   良久,传来了下楼梯的声音。   林拉自知理亏,没敢抬头。   袁舟葎走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把女孩看了个遍。   膝盖上确实有伤,小腿肚还有淤青,确实摔得狠了。   但这并不能让袁舟葎产生过多的怜惜之情,她闻着林拉身上浓重的竹香,用力地吸了一口烟,然后抬起林拉的脸,将烟如数呼在林拉的脸上。   迷蒙的烟雾模糊了林拉的视线,以致于她根本看不清楚袁舟葎的脸,只觉得袁舟葎的视线YA仿佛N快要吞了她。   “和谁一起出去的?去了哪?做了什么?”   这样的三连问让林拉倍感冒犯,她蹙眉道:“我和灵均姐姐是正常的关系。”   “正常的关系会让你全身都沾上她的信息素?”   “我们在一起待了一天,自然会染上她的信息素。她的身上也全是我的信息素啊!”   这样的话让袁舟葎的脸色变得很难看。alpha对伴侣的强占有欲是天性,更何况是信息素的等级如此之高的袁舟葎。   没有alpha可以忍受自己的女人身上沾满了其它alpha信息素的味道,更何况这个女人还和她的亡妻长着一张相同的脸。   “去洗掉你身上的臭味,从今以后再也不要和张灵均见面。”袁舟葎冷冷地命令道。   林拉不敢置信地说:“你在说什么!我做不到。还有,你不可以肆意辱骂别人!”   “我没有对张灵均出手已是仁至义尽。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关系,张灵均为什么要收养你?你到底把她当什么?这些你我都心知肚明。”   “你在无端猜测!”林拉不敢相信一向温和谦逊的袁舟葎会这般多疑。   她怎么可以怀疑她和张灵均的清白!?   “无端猜测?”袁舟葎冷冷一笑,“你知道张灵均向上级提出要成立一个beta保卫科吗?你知道张灵均一直都有派手里的人埋伏在芝鸿大学附近保护你吗?你知道张灵均去年最高的消费是什么吗?一枚钻戒,一套婚纱,还有一个双人墓地。”   林拉愣住了。   “她每天都在和一群alpha打交道,唯一接触过的异性就是你。林拉,你敢说她不是在计划和你结婚?都已经考虑到了身后事……呵,还想与你合葬,八十九岁的老女人真是够敢妄想的。这样的心思只怕是藏了许多年。”   这是袁舟葎和林拉认识以来少有的几次直呼她名字,林拉能够感觉到袁舟葎的暴怒,但她还是觉得委屈。   但林拉还是决定后退一步,妥协道:“既然这样,我可以和她保持距离,但是……”   “我要你和她断绝关系。这些年的抚养费,我用十倍的价还给她。一千万够不够?她自己都穷得揭不开锅,把你养得这样瘦,只怕是没给你吃过什么好东西。”   这话着实侮辱人,林拉的语气也有些强硬了:“你不要无理取闹!我不可能和她分开。”   袁舟葎的脸色已经黑如煤炭,她的额头爆起了青筋,已是怒不可遏。   “听话。不要再惹怒我。”袁舟葎已经用了最大的自制力才说出这句话。   身体的温度在极速升高,信息素也开始大量涌出。袁舟葎知道,她的狂躁症又犯了。   可林拉年纪小,受不得委屈,且又不知道袁舟葎有病,所以还在一个劲地火上浇油:“张灵均是我的亲人,指不定比你还重要呢!你就会欺负我!”   她就会欺负她?   从以弱者之姿接触她,以教授之姿追求她,亲她吻她标记她,不惜花费重金,不惜投入大量时间,停了研究所的工作,在给伊格求婚的江边给她求婚。   她给了林拉无尽的宠爱。   哪怕是用了药,那也是希望她们可以尽快孕育一个后代。   而凭着这张脸尝尽了本属于伊格的宠爱的林拉,和她结了婚却不守妇道和一个alpha厮混的林拉,在结婚前还在和袁伊蔓厮混的林拉,却说“就会欺负她”?   袁舟葎觉得林拉太不配拥有这一切了。   她便让她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欺负。   暴怒使得袁舟葎失去了理智,她一把掐住了林拉的脖子,将她抵在墙上,然后用唇舌放肆侵虐起她来。   林拉疯狂地反抗,支支吾吾地说:“不、不要,我不要……”   她敢不要?一个卑贱的beta,能被身为sss级alpha的自己多看一眼已是恩赐,现在居然要拒绝她的求爱?   袁舟葎随手扯下林拉的腰带,将林拉捆了起来。   “别……不要碰我!”刺骨的寒冷让林拉想到她们的新婚夜,那天晚上的袁舟葎也是这样凶狠。   可柔弱的beta根本抵抗不了alpha的侵犯,袁舟葎把撕下来的衣服碎片塞进她的嘴里,然后就将林拉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耻辱,冰冷,无情,疼痛。   这一次袁舟葎并没有给林拉喂药,beta生涩干涩的身体在顷刻之间就被损伤损坏。   尽管已经见了血,袁舟葎都没有停下动作。   狂躁症发作的她只有一个想法,既然林拉身上都是其他alpha的信息素,那就用自己的信息素盖过去吧。   ————   林拉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如此地差。她以前从来没有晕厥过,但和袁舟葎相识的几个月里她却频频晕厥。   醒来的时候她没有看见袁舟葎,而是看见了袁伊蔓。   袁伊蔓出差结束,凭借着一身出色的医术重回圣廉医院。只是她没能回到先前的科室,现在就在急诊室打下手。   袁舟葎给林拉挂的急诊,所以二人自然会遇上。   “袁……姐姐。”   袁伊蔓憔悴了很多很多,事业和爱情的不如意足以打垮这个活得顺风顺水的年轻医生。   “我还以为你会装作不认识我呢。”袁伊蔓疲惫地笑道。   “对不起……”林拉说。   “为什么道歉?你已经结婚了,要和前情人避嫌是人之常情。但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会觉得抱歉,是因为对这段婚姻感到后悔和不满了呢?”   成熟女人的眼神根本没加掩饰,林拉不自在地用被子盖住自己裸露在外的腿,沉默不语地闭上眼睛。   “虽然这可能会勾起你的伤心事,但我还是希望你可以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如果袁舟葎虐待你,我会想办法帮你。”   “没有虐待……只是我惹她生气了。”   “你知不知道你的……罢了,身体是你的,具体有多痛你比我清楚。”袁伊蔓心疼地挪开视线。   “都怪我太晚回家,还顶嘴,惹得她生气。”   林拉自然是疼痛难耐,可小孩爱面子,她又天性温良易服软,结婚后受了欺负也不肯说,只是一味地否认袁舟葎虐待她这件事,一味地将错归结在自己身上。   袁伊蔓的感情史不丰富,但对于小孩的倔强却了然于心。她和袁舟葎一起长大,帮助过袁舟葎治疗狂躁症,所以她自然是对袁舟葎的性子知根知底。她虽是不忍心破坏林拉对爱情的美好幻想,但出于对林拉未来的考虑还是说:“林拉,你知不知道袁舟葎有狂躁症?”   “狂躁症?”林拉生涩地重复着这三个字。   袁伊蔓叹了一口气:“你果然不知道。狂躁症患者发起病来破坏性极强,若是alpha就更会严重。你知不知道她的前……女友,就深受其害,以致于……和她分了手。”   前女友、狂躁症、发病。这样的字眼对林拉来说都太陌生,她脸色苍白地缓和了好一会,才说:“她从来没有和我说过这些事。”   “她敢说吗?毕竟……”   袁伊蔓想说“毕竟这病害死了一个人”,但又觉得这样的事情对林拉来说太过残忍,便改口为:“毕竟她有意在你面前维持强大的形象。”   林拉眼眶泛红,小声地说:“可她欺负我。”   袁伊蔓宛若被击中了心脏,她根本见不得林拉委屈的小模样。刚想抬手替林拉拭去眼泪,却又听见林拉另外一句话。   她说:“可是我很爱她。”   袁伊蔓的手僵在半空,为维护颜面便生硬地问:“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林拉摇摇头,随即闷闷地盖上被子。   就在袁伊蔓以为她真的要睡着了的时候,她却突然开口问:“她的病很严重吗?”   “这么些年我们尝试过各种治疗方案,最终都没有任何效果。因为她的狂躁症是天生就有,和腺体息息相关,若要根治,只怕得摘除腺体。”   “腺体是alpha存活的根本,怎么可能摘除?”林拉惊愕地拉开被子,但却因动作太大而牵动了伤口,小身子疼得蜷缩了起来。   袁伊蔓连忙替她检查伤口,之后才继续说:“所以家里备了很多镇定剂。既然不能治疗,就只能在每一次发作的时候缓解症状。”   林拉抿着小嘴儿躺回床上,好半晌没说话。   袁伊蔓见到她蹙起的小眉头,以及无法掩饰的担忧表情,无奈地叹气,只好说:“是袁影叫的急救,她住在急诊四号病房,出门左拐第二间。”   “我才不去看她。”   “那好吧。我去值班室了,有什么事按铃。”   “嗯嗯。”   一个小时后,袁伊蔓果真听到了开门声,通过监控,她将林拉探头探脑的样子看在眼里。   “也不知道披一件外衣。”她一边说着一边关掉显示屏,然后装作闭目养神的样子靠在椅子上。   林拉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看向值班室,见袁伊蔓在睡觉后便一溜烟地跑进了袁舟葎的病房。 她和林拉都是小天使   袁舟葎梦见了伊格,从她们在精神病院认识的那一年开始。   二人的病房毗邻,而在袁舟葎的病房对面则是住了一个omega。这个omega非常毒舌,性格阴郁,对袁舟葎极其不待见,不过她对伊格倒是和颜悦色。   伊格是个清冷的气质美人,个子瘦小,所以很容易激起人的保护欲,所以整个精神病院里有一半的人都是袁舟葎的情敌。   伊格一开始对袁舟葎和对其他人并无两样,甚至厌恶还多一些。   后来袁舟葎发病,又因护工玩忽职守,她差点从五楼跳了下去。好在当时在天台看书的伊格及时救下了她,这才保住袁舟葎一条命。   伊格救下袁舟葎后就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   袁舟葎喜爱之情更甚,开始厚着脸皮追求这个比她大了十岁的omega。   袁舟葎了解到伊格很喜欢数学,她便幼稚地扮演起数学教授,装模作样地对伊格说:“那你就给本教授说一说你的论文吧,若说不出来,就罚你一个吻。”   然后被伊格冷脸相对了一个月。   她每天都会跑到天台上去找伊格,还大言不惭地说自己将来会成为很厉害的数学大家,厉害到会让伊格拜服的那种。   而每到这个时候伊格都会开口说话:“我只佩服两位数学家,永远。”   袁舟葎就缠着她问这两位数学家分别是谁。伊格只告诉她其中一位是黎曼,另外一个她却怎么也不肯说。   袁舟葎只好从黎曼的文献开始研究。看不懂怎么办?那也正好合了她的心意,她就缠着伊格问数学问题。   后来她们双双获得出院许可,袁舟葎的追求攻势越来越猛烈。   用伊格喜欢的东西来获得好感,装柔弱来博取同情,亦或者是和别的omega多接触一点来让伊格吃醋,层出不穷的手段终于是让伊格成为了她的正牌女友。   后来袁舟葎亲手打造了一枚素戒向伊格求婚,伊格欣然接受成为袁舟葎的天使。   从那以后,袁舟葎就发誓永远不会让她的天使受人欺负。   再后来……   她的天使和天赐都死了。   袁舟葎花了十年的时间找到了肇事逃逸的凶手,将他送上了刑场。   而失去了伊格的袁舟葎在伊格忌日这一天去乌龟山跳崖,却被长得和伊格相似的林拉所救,旧情绵绵,她便对林拉一见钟情。   于是袁舟葎就真的成为了一名数学教授,然后又用追求伊格的所有方式来追求林拉。   一切都好像和那些甜蜜的回忆重合了起来。   但也只有袁舟葎这样想。   ————   袁舟葎醒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林拉在往她的被子里钻。   “你做什么?”如同每一个和伊格相拥入眠的夜晚一样,她柔情缱绻地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格外沙哑。   “……”林拉本想先钻进袁舟葎的被窝,然后等想好措辞再把袁舟葎弄醒,随后再秋后算账。哪知袁舟葎突然就醒了过来,还正好把自己蹑手蹑脚上床的丑态看在眼里,一时间尴尬不已。   不过她一听到这声音就心疼地瘪起嘴,随后一言不发地把自己塞进了袁舟葎的怀中。   袁舟葎神智不清楚,不仅没想起自己昏迷前做的浑事,甚至都没有想起来林拉到底是谁。她熟练地伸手探上那抹细腰:“你以前都把我踹下床的,今天怎么自己上来了?”   林拉娇娇地瞪了她一眼:“你胡说什么呀?”   伊格从来不会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袁舟葎一下子就清醒了,愣愣地盯着林拉看。   记忆回笼,她没法再把林拉认错。   “抱歉。”袁舟葎在为刚刚认错了林拉的事而道歉。   但林拉却觉得她是在为强迫自己的事道歉,早就心疼得不行的林拉立刻用力抱住她,说:“我原谅你了。”   没等袁舟葎再开口,林拉又说:“你有狂躁症怎么不给我说?”   “……说了也是徒增烦恼。”   林拉许久没说话,刚把手探进袁舟葎的病服里却被袁舟葎一把抓住。   病房里只开着一盏小夜灯,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袁舟葎的脸,将成熟女人眼中的情欲全部暴露在林拉的面前。   “你做什么?”袁舟葎此时的声音更为沙哑。和林拉的贴身接触让她有些情动,本就疼痛不堪的腺体此时又增添了几分酸胀。   林拉可没有忘记她昏迷的原因,此时整张脸是一会白一会红,但她还是坚定地将手盖在袁舟葎的锁骨下方——那里有一处伤疤,很大,但年份很长了。   “这是怎么弄的?”林拉在她们第一次发生关系时就注意到了这里。   “我自己用刀割的。”   “……是因为狂躁症吗?”   袁舟葎的神色有些迷茫。其实这伤是十年前留下的,那时伊格在住院,她在医院陪护。   袁舟葎向来不缺追求者,更是不缺有心机的追求者。   当年有个omega不知从哪得知她的行踪,然后就在某个夜晚悄悄溜进她的病房。这个omega不仅厚颜无耻地脱光衣服躺在她的身边,甚至还在她的锁骨下方留下了一枚吻痕。   这枚吻痕让伊格动了胎气进而早产,这才引发了后续一系列惨案。   伊格去世后,袁舟葎便亲手用刀割掉了这片皮肉。   “是。”袁舟葎不可能对林拉说出真相,所以顺势承认了。   林拉心里泛酸,眼泪大股大股地滑落,她开始放声大哭,还说:“我和张灵均真的很清白。我想去警局取材作画,她就带我去了。”   袁舟葎没说话。她对仅仅只是在追求林拉的袁伊蔓都不留情面,更何况是张灵均?   “我答应你,我再也不和她见面了。”   袁舟葎这下彻底满意了,温柔地安慰道:“别哭,都怪我,是我太过在乎你。”   林拉成功地被她所洗脑:“你这么在乎我,我却从来没有关心过你的感受,我还是不够成熟……舟葎,今后我们一起克服你的狂躁症,好吗?”   “嗯。”袁舟葎吻了吻她的额头,抬手关掉小夜灯,“你真是我的小天使。我是猪油蒙了心才对你做出那种事,很抱歉。”   林拉狠狠地吸了一大口青柠香,扬着眉头:“小天使原谅你啦。”   关掉夜灯,袁舟葎就看不到林拉的脸了。她一遍又一遍地抚过林拉的背脊将beta哄睡。   动作很温柔,但她的神情却不见温柔。   一切都在按着袁舟葎的预期发展。林拉单纯地把她受到的伤害归因于袁舟葎的狂躁症,不仅轻易地原谅了袁舟葎的暴行,她心中的埋怨也全部变成了同病相怜。   多可怜啊。林拉是个病人,自己也是个病人,但是林拉的病能治好,而自己却得一辈子和狂躁症作斗争。   她怎么可以再怪自己呢?   袁舟葎已经完全掌控了林拉。   袁舟葎沉沉睡去后,林拉竟是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拿出通讯器俯拍了一张自己和袁舟葎睡在一起的照片,然后选择发送。   莹莹灯光照在林拉的脸上,使得她的眼睛尤其森冷。   与此同时的值班室,袁伊蔓的通讯器突然一震。她看到发信人本是激动,但在看到内容后却沉了脸色。   【袁小姐,我们已经看了您的自荐信。您很优秀,但很抱歉。黎曼研究所的每一位研究员都不能有案底,您没有入职资格。】   袁伊蔓不甘心地又发了一条消息。   【我只是被关了一个月!并非犯案,只是为了帮助一个女孩而对alpha动了手。】   那边很快回复了。   【很抱歉。】   袁伊蔓还是不死心。   【你们真的有好好看过我的报告吗?我可能可以通过辐射来延长人的寿命!实验用到的蜉蝣活了一个星期。一个星期是什么概念你们懂吗?】   【我们是在研究长生不老,但我们永远不可能采取您的方法。辐射已经让这个世界变成了阶级社会,我们不可能再利用它获得永生,它只会毁掉人类。我们深刻理解您想要入职黎曼研究所的心情,但您的资历、见解以及处事原则都和我们的理念背道而驰,所以很抱歉。】   还没等袁伊蔓再发些什么,那边很快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黎曼研究所将永不录用您。】   这样的话无疑是将袁伊蔓的前路全部堵死。   她在圣廉医院已无立足之地,所以她恳求贺骥为她写一封推荐信,并且获得了宝贵的和黎曼研究所联系的机会。   但她却被永久拒绝了。   黎曼研究所一直有着极其崇高的地位,被它拒绝是常事,但若被永久拒绝,就说明这个人学术能力极差且品行极其不端,此人将再无在这个领域发展的可能。   袁伊蔓将自己缩成一团,接二连三的打击让她几乎快要丧失了对生活的斗志。   好像自打林拉出现,她的日子就变得越来越黑暗了。袁清文也因为担心她而生了病。   失恋,入狱,失业,前途渺茫。光是“殴打顶级alpha”这一罪名就足以让她举步维艰,更别说黎曼研究所的封杀。   身为beta的她可能这辈子都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她究竟做错了什么要遭受这一切?   袁伊蔓想不起来。   她自诩为白衣天使,对每一位患者都掏心掏肺从未有过懈怠,没有哪一场手术出现过问题。   她积了这么多德,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为什么,为什么!   袁伊蔓掩面而泣,再无往日谦逊有礼的模样。   病房内,林拉面无表情地收好通讯器,将自己从袁舟葎怀中剥离,然后背着对她沉沉睡去。 可林拉也是硬骨头   得知林拉和袁舟葎都住了院,袁清文硬是要来医院看望她们,因她态度坚决,袁伊蔓只好亲自去把母亲接过来,在回医院的路上也交代了前因后果。   于是袁清文一来到医院就狠狠地甩了袁舟葎一个巴掌。   “混蛋!林拉是你的妻子,你怎么忍心对她下那般狠手?”   袁舟葎偏着头久久没有说话。   “林拉是个好孩子,不可能做那种龌龊事。袁舟葎,你能不能改一改你的多疑?你是不是忘了伊格为何而死?你不能再让悲剧重演啊……”后面的话袁清文越说越伤心,以致于整间病房都弥漫着苦涩的柚子味。   袁舟葎叛逆的火焰一下子被浇熄,神情也软了下去:“我已经给她道过歉了……”   “小葎,姑姑希望你明白,当你真正伤害了一个人之后,道歉起不到任何作用,你需要做的事是弥补。若是连弥补都机会再做了,那么悔恨会将你整个人都啮噬干净。”   袁舟葎抿着唇嗯了一声。   袁清文幽幽地叹气:“你歇着吧,我去看看林拉。”   走出病房,沉默了许久的袁伊蔓突然问道:“妈,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伊格的死和……小葎有关系?”   “是啊……”袁清文的眼中满是痛色,“哪天找机会我再给你细细说一说吧,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林拉平平安安。”   ————   开学前一天,林拉总算是出了院。住院的这些日子里,袁舟葎一直在细心照顾着她,这让林拉心中依赖更甚。   不过这却是袁舟葎惯用的招数,先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糖,反正只要这一巴掌打了,这颗糖要多大多甜的都可以。   回到家里,林拉发现那张被烫焦的地毯已经换成了新的,而张灵均给她买的衣服也都被清走,换成了高定时装。   对此林拉并没有多说什么,而且袁舟葎不让她联系张灵均她便真的不再联系了,所以她并不知道张灵均在那天之后出了事——袁舟葎指控是张灵均伤害了林拉。   就算林拉只是一个beta,但既然她嫁给了sss级alpha就能享有同样的地位。   张灵均固然是个alpha,但论森严规矩,整个MS星的体系还是更偏向于袁舟葎。所以仅凭袁舟葎一面之词张灵均就被警察局革了职——哪怕林拉身上的青柠味是那样明显。   ————   新学期袁舟葎的课比较少,所以她重新启动了研究所的工作。另外数联主席的选举将在半年后开始,袁舟葎必须要在这期间解决霍奇猜想。   几十年前,当时的数联只要求选举人至少有一次代表性成就,那时袁斯又刚好解决掉黎曼猜想,所以大家都觉得他在那一届必会当选。   哪知没过多久袁斯就陷入“学术造假”的舆论中。哪怕最后证实袁斯并没有窃取别人的研究成果,但他还是落选了。   而且还没等袁斯迎来下一次数联选举,数联竟对主席加了一个要求——至少是s级alpha。   这个条件是黎曼研究所要求加上的,黎曼研究所以没有阶级分化而闻名,这是它自成立以来唯一一次迎合了MS星的等级制度。人们倍感震惊,却无人敢质疑一二。   无论如何,这样的条件刚好把袁斯拒之门外,他并没有任何办法,所以只好把希望寄托在袁舟葎身上。   袁舟葎满足第二个条件,但却拿不出太辉煌的成就,所以袁斯才希望她能够尽快解决霍奇猜想。   但霍奇猜想是个遗留千年的难题,纵使研究所资料丰富,她也不一定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解决掉。   所以袁舟葎回家的时间变少了,她和林拉各自忙碌,生活倒也平静。   变故就出现在今天。由于林拉一直在吃“维生素”,她竟意外地迎来了发|情期。   这次发|情来势汹汹,袁舟葎虽然没有任何准备但也立马上道地把林拉抱进卧室。   而就在她刚要开始解林拉扣子的时候,通讯器却突然发出了强烈震动,袁舟葎不得不停下自己的动作,因为这样的震动代表她收到了紧急通知。   “什么事?”袁舟葎说话的声音颇为沙哑。   林拉睁开水灵灵的双眸,又伸手抓住袁舟葎的胳膊,嘴里呼出滚烫的气体:“舟葎……”   袁影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搅乱了怎样的情形,只是着急地汇报道:“夫人那边出事了!”   “夫人不是在家吗?”袁舟葎心不在焉地吻了吻林拉。   “是伊格夫人!袁小姐,西鹤园那边传来消息称伊格夫人的墓碑被雷击裂了!”   “你说什么!?”袁舟葎脸色大变,猛地抽出被林拉抓住的手。   林拉因为惯性而跌趴在床上,难受地撑起身子想要去拉袁舟葎,可袁舟葎早就已经冲出了家门。   林拉看着袁舟葎离去的背影无法言语,不多时便已经满脸泪水。   ————   西鹤园正在下大雨。雨水大滴大滴地浇灌在破碎的墓碑上,就好像在凌迟着袁舟葎的心。   墓碑正好从正中间破裂开来,袁舟葎亲手刻上去的悼念性文字也都看不清了。   何止是墓碑,就连伊格的坟墓都被雷劈开了一条缝。雨水和露出来的土壤混在一起变成了泥水,将西鹤园污染得一塌糊涂。   人世间不容伊格存活,雷公便也不容伊格坟墓的存在,生生要毁掉伊格的遗容,也生生要斩断袁舟葎和她的最后一丝联系。   在工人修复墓碑的过程中,袁舟葎坚决不打伞,她要陪着伊格迎接这倾盆大雨。   天微亮,伊格的坟墓才被重新修建完成,袁舟葎湿透的衣服已经干透了。   袁舟葎不开口袁影也没有去打扰她,只是她萧瑟的背影多多少少还是会让袁影觉得凄凉。   未亡人永远都是最痛苦的那一个。   天大亮,雨过天晴,早上的阳光颇为刺眼。   “几点了……”袁舟葎眯起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沉沉开口。   袁影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八点。”   “八点……”袁舟葎神情恍惚,将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咀嚼过后竟突然起身离开。   她的步伐格外急促。   回到家,别墅里很安静,这样的安静让袁舟葎有些害怕。昨晚她抛下林拉直奔西鹤园,竟忽略了林拉正处于发|情期。   没有omega可以独自顺利地度过正常的发|情期,何况是一个没有经验的年轻beta,更何况这是用药物催生出来的发|情期。   昨晚她走的时候别墅里满是林拉信息素的味道,现在再闻竟闻不到丝毫。   许是伊格坟墓破裂的事让她宛如惊弓之鸟,此时的她并没有想起来别墅里安装了空气净化器,一晚上的胡思乱想更是让她绷紧了神经。   她并不希望林拉出事。   步伐沉重地走到卧室,推门的手在微微颤抖。   卧室里很安静,却很乱。床单被撕成了碎条,短的散落在地,长的是被用来当作绳子将林拉捆了起来。   别墅里不会来别人,所以只能是林拉自己捆的自己。   乱七八糟的死结足以表现出林拉在捆自己时的急切和崩溃。被勒紧的手腕脚腕,被磨破的肌肤,还有精疲力竭的神经,林拉脸上的汗水未干,整个人就像是被捆住后丢进水里又捞了起来。   她已经晕了过去,被她咬破的嘴唇已经凝出了厚厚的一层血痂。   前段时间还口口声声说要做袁舟葎的小天使的女孩,如今倒真的像折翼天使一样躺在那里——赤裸,不染脏污。   袁舟葎一直以为林拉生得矜娇易掌控,到现在她竟意外地发现林拉是个硬骨头。   硬骨头宁折不弯,很难操控。若是林拉知道自己和她在一起的真实目的,她会怎么做?服从、难过、独自神伤亦或者是闹得两败俱伤?   这样的性子和伊格太像。足以令袁舟葎心动,却足以令袁舟葎心慌。   袁舟葎突然产生了一些莫明的情绪,不过她自认为是对局面在将来某一天会失控的恐慌。   她必须要想办法加深她和林拉的羁绊。   ————   林拉醒来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愿意和袁舟葎说话,毕竟那种在最脆弱时期被抛弃的感觉刻骨铭心。   袁舟葎也向她解释过,那天因为自己生母的墓碑被雷劈裂了。她当时和袁影说了“夫人”,但并没有特指,所以她便将这个“夫人”说成是自己的生母。   理由很充分,林拉相信了,但对她的态度还是淡淡的。   袁舟葎认错的态度很端正,可林拉迟迟不给她好脸色看,她便怀疑林拉是不是被磕到了脑袋,于是这一天她生拉硬拽地把林拉带到医院做检查。   袁舟葎与贺骥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然后将林拉搀扶着进了检查室。   不多时,贺骥先一步走出来,他摘下手术手套和口罩,没等袁舟葎问他便低声道:“可以停药了。”   可以停药了。这代表林拉的生|殖腔在药物的催化下已发育完全,还代表她以后也会和omega一样定期发|情。   她们的关系可以更进一步了。   袁舟葎担忧的神色一下子变成了狂喜。   林拉就在护士的搀扶下走出来,袁舟葎抱住她,疼惜地在她的脸上落下一个又一个炙热的吻。   “宝贝你真争气。”   “你说什么呢?”   袁舟葎爱不释手抱住她这个已和omega别无二致的小beta妻子,兴奋之余也没有失去理智:“你的腺体已经恢复正常了。”   对上beta迷糊的双眼,她补充道:“我们的信息素再也不会相互排斥了。”   林拉迷茫的双眼一下子就睁开了。   她笑着,好像也很开心。 我和你一起承担   那天的事明显给林拉留下了阴影,因为她拒绝和袁舟葎发生关系,二人明明睡在同一张床上却再无任何亲密接触。   林拉不给碰,袁舟葎也不是柳下惠,她每晚也尝试过强行抱住林拉,林拉一开始会挣扎,但是挣扎无果后也会乖乖就范,不过当袁舟葎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却发现她还是没有留在自己的怀中。   袁舟葎满腔怒火与满身的欲火无从发泄,而研究所那边又迟迟没有进展,各种烦恼堆积在一块快要逼疯了她。   这一天晚上,林拉再一次在她的怀里挣扎,袁舟葎下手没留情面以致于在林拉的腰上掐出了一道指印,林拉痛得脸色苍白,挣扎得更厉害。   “有这么痛吗?”袁舟葎虽是这么说但也老老实实地去拿医疗箱了。   路过的林小花刚朝卧室里探了个头就被回来的袁舟葎赶走了。   女人的斥责声在喵喵声的衬托下更显暴躁。   林拉趴在床上任由袁舟葎给她上药,头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不喜欢你发脾气。”   “……对不起。”   林拉又不说话了。   袁舟葎去放医疗箱,回来的时候拿了一本相册。   “宝贝,给你看看这个。”   林拉接过来,闷闷不乐地窝在袁舟葎的怀里翻看着,道:“阿雅的照片?你不是说你不怎么拍照了么?”   “都是医院寄来的。”   “她小时候长得好可爱,现在更美些。她是像爸爸还是妈妈?”   “像爸爸吧。她妈妈是我以前的病友,嘴巴毒,长得有些刻薄。”   林拉一针见血地指出:“只对你刻薄吧?阿雅明明这么可爱这么漂亮,生母自然也是个大美人。”   袁舟葎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顺势转移话题:“看着这些照片,有没有觉得就像是亲眼见证了阿雅的成长?”   “嗯。”   “那我们也生一个好不好?我们的孩子,一定比她更可爱更聪明。我希望她长得像你。”   袁舟葎说完这句话后并没有得到林拉的附和,后者只是沉默着合上相册。   “宝贝,你……”   “我不想生孩子。”林拉说。   袁舟葎的表情快要绷不住了:“为什么?我们已经结婚了。”   “至少不要是现在。”林拉瘪起嘴,“我还在上学,没有做好准备。”   袁舟葎并没有继续劝她。她的目的也只是试探林拉的态度,既然已知林拉不愿,那她就得想办法让林拉愿意。   “我也没有说是现在呀?等你毕业了,愿意了,我们再生。”袁舟葎看似大度地说。   林拉没想到袁舟葎会答应,于是就颇为感动地投入她的怀抱,问道:“再过几天就有五天的假期了。我们去哪玩?”   袁舟葎主动揽下做攻略的活,承诺要给林拉安排一个完美的假期。   林拉度日如年地等来了五天小长假。   将林小花和林小草送到宠物寄养店后,袁舟葎带林拉来到了她的研究所。   与上次带着参观目的来的感觉不一样,这一次林拉见到了研究员们更为日常的一面。乱七八糟的书桌,随处可见的草稿纸,当然还有满地的头发。   褪去了光鲜亮丽外表的他们其实都只是为了做学问而献出全部的学者。   “来这里。”袁舟葎用她的指纹打开了中央操作室。   一进门就扑来一股寒气,制冷机正孜孜不倦地在工作着。   “这些仪器都需要在低温条件下运转。”袁舟葎一边解释一边取下门口挂着的棉袄给林拉穿上。   “我觉得这些机器都好酷。”林拉是搞艺术的,所以没法对这种高科技的东西做出评价,只能这样拙劣地夸道。   袁舟葎挑起眉头:“还有更酷的,想不想看?”   “想!”   这一次袁舟葎带着她走到了一个巨大的舱体前,舱体上面连着近千条线,肉眼可见的电光闪耀在四周。   林拉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这便是我们研究所最为骄傲的杰作。”袁舟葎难得表现得像只孔雀,她通过显示屏调出控制舱体的源代码,“这里面的每一行代码都花费了我们大量的心血。”   林拉虽然看不懂,但还是认认真真地一字一句地扫过去。   “它有什么用呀?”   “它可以将里面的东西传送到任意地方。”   林拉被说得一愣一愣的,睁大眼睛问:“人也可以?”   “当然。只不过它会受到生物脑电波的影响,人最多在里面留两个小时。”   林拉双眸发亮:“那我可以回到过去吗?我想见一见真实的地球,想见一见齐白石和徐悲鸿。”   “范围仅限于当下,仅限于本星球。”   林拉很给面子地说:“那已经很不错啦!”   袁舟葎打开舱体,牵起林拉的手和她一起躺进去。她在控制板上点了几下,才问:“你想去哪?”   “南半球怎么样?那边现在在下大雪,我们去滑雪吧!”   “好。”   机器运转的动静很大,林拉不安地闭上眼睛,袁舟葎就顺势把她揽进怀中:“大概要传十五分钟。”   林拉点点头,安静地等待着机器的运转。许是平常学业太繁忙,她竟渐渐地昏睡了过去……   不知过去了多久,林拉感觉到自己的脸颊被人轻轻拍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看见已经换好了滑雪服的袁舟葎。   “我们这是……”她发现自己竟躺在一棵大树下面,而且自己竟也穿着滑雪服,腰上还绑了一只大乌龟玩偶用作保护垫。   “你看,我们已经到南半球了。”袁舟葎将她拉起来,引导她看向四周的茫茫白雪。   她们住的地方不常下雪,偶尔下一次也只是小雪花,根本不可能有这样厚的积雪。   林拉瞪圆了眼睛,呼吸变得格外急促。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真的已经到了南半球!   话不多说,林拉立马踩着滑雪板往前滑,下一刻她就栽进了雪地里,挣扎着爬出来后笑得合不拢嘴。   袁舟葎在一旁温和地笑着,只是心中盘算的东西却没有那么温和。   她的手上有一个遥控器,只要她按下去,这里就会立马发生雪崩。   其实她并没有研究出什么传送舱,她们进的舱体也只是普通休息舱,她只是营造出了一些假象来骗林拉。她事先服用了解药,所以她并没有因为休息舱里的睡眠气体而晕过去。而在林拉昏睡的那段时间里,她就用全息投影等技术做出了这座雪山。   而她这样大费周章的目的……   捏紧手中的遥控器,袁舟葎飞快地追上了林拉。   “宝贝,我们去那边看看?”   “那边有什么?”林拉吸了吸被冻红的小鼻子,问。   那边有她准备好用来避难的山洞。   袁舟葎说:“那边好像有一个大斜坡,我们来比一比谁滑得快?”   “好呀!”林拉兴奋地提了提腰间的大乌龟,“我不会因为你年纪大就放水的哦!”   袁舟葎失笑,学着她的样子也提了提自己腰间的大乌龟。   比赛开始后,运动细胞发达的林拉果然一溜烟地滑了出去,袁舟葎见状立马拿出遥控器按了下去。   雪地平白无故地裂出一条巨缝,厚重的雪层混杂着冰坨子往下滚落。   “宝贝!雪崩了!快到我身边来!”袁舟葎大声地喊道。   这一喊使得雪崩的架势更大了,林拉回头后被吓得脚下一个踉跄而摔在地上。   袁舟葎滑过去扶起她,拍了拍她被吓懵的小脸,然后立刻牵起她按照预计的逃跑路线跑。   “别害怕。”袁舟葎冷静地安慰道,“有我在,你一定会没事。”   她在全神贯注地找山洞,所以没有注意到林拉此刻分外平静的表情。   来到山洞,袁舟葎一言不发地就把自己穿的滑雪服脱给林拉穿上,然后摘下自己的大乌龟给林拉垫在身下,而她就穿着单薄的里衣去山洞口巡视。   “我已经给卫星发信号了,我们很快就能得救。宝贝,你有什么不舒服就给我说。要是害怕就睡一会,好吗?”   林拉半天没回话,袁舟葎心想这孩子是不是被吓傻了,一回头就对上一双水汪汪的眼睛。   林拉在哭,她被裹在大衣里,脸被捂得红红的,哭得整张小脸都皱在了一起。   袁舟葎一愣,走过去把女孩拥进怀里:“别哭,别哭。”   “我不值得你这样对我。”林拉哭得稀里哗啦,“为什么总是把温暖的东西给我?为什么总是让你自己独自承担责任?舟葎,我宁愿和你一起淹没在这冰雪里,这样我才不会在你给予的余生里永伴寒冷。”   袁舟葎的呼吸有些乱。   “我不要你一个人去抵御风雪,我们一起留在这里好不好?若是我们得救了,我就给你生一个宝宝,我们一家人再也不要分开好不好?”   袁舟葎的计谋得逞了,但她却没有预料之中的狂喜。   她以为至少还要受个伤来促使林拉答应生孩子的要求,哪知这场预谋中的雪崩刚开始就让林拉彻底破防。   或许她不是真的担心林拉,但林拉却是真的心疼她、爱她。   这份绝无杂质的感情让袁舟葎心中涌起暖流,但更多的还是相形见绌的尴尬。   林拉哭得小身板在抽,袁舟葎发现自己的心也随之在抽动。   “我爱你。”她郑重其事地在林拉的额头上落下一吻,看着林拉和伊格如出一辙的面孔,一时间竟也不知这句话是对何人所说。 她们的第二胎   袁舟葎用事先准备好的药剂将林拉迷晕,然后关掉了运转的设备。   周围的景象宛若破碎的玻璃,一寸一寸塌裂。   不多时,袁舟葎就抱着林拉从投影室走出来。操控机器的研究员看到她后忍不住揶揄道:“手段高明呀!小嫂子这不被你拿捏得死死的?”   “不要说漏嘴了。”袁舟葎警告地看了对方一眼。   “知道了知道了。不过也就只有小嫂子会被你骗到了,你要伪造源代码好歹用点高级的,这是什么?从大学生的作业里随手复制了一段吧?”   袁舟葎没再回话,因为她急切地抱着林拉回家造小人了。   ————   林拉不再抵触备孕,贺骥准备的排卵药也被袁舟葎加进了林拉的“维生素”药瓶中。   直到某天林拉倍感不适地捂嘴跑进了厕所,将袁舟葎给她做的早饭全部吐出来后,她这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在厕所里呆坐片刻,她屏住呼吸找出了袁舟葎给她准备好的验孕棒。   一个小时后,两张申请书被袁影送到了芝鸿大学的校长办公室。   林拉申请休学一年,袁舟葎也以待孕和准备选举为由申请停职。   袁舟葎的第二个孩子就这样到来了。   怀孕初期,林拉频频出血,袁舟葎不得不把家搬到了医院,而贺骥也推掉了其他的一切工作,专门给林拉保胎。   好在林拉比伊格幸运很多,她刚刚发育的生|殖腔比伊格发育了三十年的生|殖腔要健康得多。而三十岁的袁舟葎也比二十岁的袁舟葎幸运得多,她遇到了贺骥这个备受赞誉的医生。   仅仅住了两周的院,林拉的各项生理指标就都恢复了正常,于是她们就搬回了别墅。   伊格当年怀天赐可没少吃苦,在最难捱的那段时间里袁舟葎恨不得把孩子打掉。   所以为避免重蹈覆辙,袁舟葎从alpha保护协会申请来大量保镖,还在她们家附近买下一栋别墅送给贺骥,只为保证孩子能平安降生。   家里所有的尖锐物体都被包上了边,林小花和林小草也被送到了宠物店寄养。   袁舟葎每天早晚都要各测一次林拉的腰围和体重。时隔十年,她终于决定找出尘封已久的相机,来记录下她的第二个孩子的成长过程。   “现在肚子还是平的,估计没有多久就会鼓起来啦。”林拉撩起裙摆,任由袁舟葎一脸严肃地给自己的肚皮拍照。   “最好鼓得像球,这样说明孩子长得好。”袁舟葎丧心病狂地打开大灯,还找来贴纸,在林拉的肚子上贴了几大颗爱心。   “……”林拉的肚子天天被她折腾,眼下已是痛并快乐着。   拍完照,袁舟葎又小心翼翼地摘下贴纸,然后扶着林拉上床:“宝贝,该午休了。”   “到午睡时间了啊!啊啊啊,都怪你,一早上都在这拍照,害得我什么事都没做。”   袁舟葎把她塞进被子,紧张兮兮地说:“等你醒了,你想做什么我陪你做。”   林拉瘪着嘴闭上眼,不理她了。   等林拉的呼吸趋于平稳袁舟葎才蹑手蹑脚地离开卧房。来到书房,书桌上已经整整齐齐地码好了一叠照片——智能管家已经将她刚刚拍的照片洗出来了。   她锁好书房门,走进密室。   林拉每晚都睡不安稳,因此袁舟葎晚上要起许多次,她没机会在晚上来密室,所以也只好在每个午休的时间里来密室看一看她和伊格的回忆。   她找来好几本厚厚的相册,把刚刚拍的照片放进相册里,然后就坐在伊格的画像前面带笑容地翻看。   “肚子大了点,腰围多了三厘米,医生说过了前三个月会长得很快。”   “现在还不知道性别。我希望是个beta女孩,这样就像是上天还了一个天赐给我们一样。”   “我希望这个孩子长得像你,你可比我漂亮多了。希望她不要像天赐那样遗传了我的狐狸眼。你总说我的眼睛透露出邪气和奸诈,可我也不想啊,我爸妈明明都不是狐狸眼,我基因突变了呗。”   这样的对话自打林拉怀孕起就反复地在进行,袁舟葎总想凭借这样的方法来缓解忧思,可她的心却越来越痛。   她当然痛,她还悔恨莫及,她恨不得杀了自己。   ————   袁舟葎知道自己多疑且控制欲极强,但她却不知道自己会因此和伊格阴阳两隔。   她口口声声说深爱着伊格,可她却没有给过伊格哪怕一丝一毫的信任。   所以她才会在看到伊格和一个alpha躺在一起的时候变得暴怒,才会掐着伊格的脖子质问她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谁的种。   她失去了理智,她甚至忘掉了自己曾在伊格的腺体上烙下了多少深深的牙印,她忘掉了omega这辈子都只能被一个alpha所标记。   她控制不了自己暴戾的情绪。那一次她差点将伊格欺负到流产,而那个莫名其妙出现在伊格床上的alpha也突然间了无踪迹。   事后袁舟葎回家冷静了两个月,而伊格就被她关在医院。两个月后她回到医院,发现伊格已瘦成了皮包骨,肚子却大得吓人。   袁舟葎心疼不已,却还是强硬地要求伊格去做亲子鉴定,结果自然不用说,确实是袁舟葎的种。   袁舟葎郑重地道了歉后就陪着伊格去产检。那时伊格已怀孕七个月,她们得知她的肚子里是个beta女孩。   袁舟葎很高兴,她高兴的点是伊格和孩子都还算健康,但伊格却始终郁郁寡欢,而且还越来越瘦。   又过了一个月,伊格突然早产,听了护士的话袁舟葎才知道她一直对自己的不信任耿耿于怀。而还没等袁舟葎亲眼见到她们刚出生的孩子一眼,她却突然发病昏厥。   伊格不顾产后虚弱的身体来急救病房看她,袁舟葎那时心情不好便说了一些责怪的话。   “你来看我做什么?你什么都帮不了我。”   袁舟葎没有说错,她的病和腺体息息相关,只有被她标记过的高级omega的信息素才有可能治愈她,可伊格仅仅是个a级。   “你是嫌弃我们母女了吗?”   当时的袁舟葎并没有听出伊格话语中的绝望,她心想自己从来没愧对于她们母女,反而是伊格和别人纠缠不清,伊格又凭什么站在道德制高点来指责自己?   所以她并没有拉住颓然离去的伊格。   伊格以为袁舟葎厌恶她们的beta小孩,以为袁舟葎嫌弃她是个低级omega,所以她抱着beta小孩离开了医院。   然后在乌龟山脚下被撞身亡。   后来袁舟葎找到了之前那个alpha的尸体,此人胸口中枪,已死多日。她也得知肇事司机其实是一个逃犯,这样的人能从哪得到那样高级的一辆车?后续处理尸体的一切又是谁在帮他完成?   不论答案是什么,伊格始终是这场阴谋中的焦点。   若是袁舟葎能端正自己的态度,或许她就不会失去她今生最爱的两个人。   若能回到过去,她必要狠狠地把自己打一顿。   她怎么可以怀疑伊格的忠诚?又怎么敢忽视周遭的危险?都怪她整天疑神疑鬼,以致于被人暗害而不自知。   “我抓到了肇事司机,可他坚决不肯交代当年究竟是谁指使的他。”袁舟葎伸手抚上伊格的画像,“我什么都查不到,父亲也一直在帮我,至今还是没有任何结果……你说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到底得罪了谁?”   伊格没有回答,因为她早在十年就化为乌龟山脚下的一缕冤魂。   袁舟葎定的闹钟响了起来。   她擦掉眼泪,心情低靡地走出书房。   ————   林拉怀孕的第三个月,家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是袁斯,他走进别墅看到林拉的时候还有些怔愣:“你怎么……不去上学?”   “我休学了。”林拉如实回答道。   袁斯蹙起眉头,似在不满林拉这荒废学业的行为。   此时袁舟葎正好端着牛奶从厨房走出来,她挡在林拉面前,对袁斯说:“林拉怀孕了,自然要休学。”   袁斯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铁青,他握紧了拳头,好一会才道:“她怀孕了……那你为什么要停掉研究所的工作?还有三个月就是数联主席的选举会了!”   “我现在没心思管什么选举了,我只想让林拉平平安安地生下孩子。”   “你!袁舟葎,难道不是你亲口答应我要去参加选举的吗?你已是候选人之一,若是在最后关头缺席,你的信誉会大打折扣!”   “我不在乎。”   袁斯气了个半死:“你居然会为了她放弃选举?你真是太令人失望了!”   袁斯甩手离开,临走前还恶狠狠地剜了林拉一眼。   “舟葎……”林拉不安地拉住袁舟葎的手,“爸其实说得对,你完全没有必要为了我放弃……”   “别担心。”袁舟葎说,“你怀有身孕,万事还是以你为先。”   林拉很感动,但她还是不想让袁舟葎为了她放弃无量的前途,所以袁舟葎在林拉的劝说下还是决定继续参加竞选。她将资料搬回家中,一边照顾林拉一边完成工作。   或许是因为她因为分配给数学的时间少了,这种紧迫感使得她变得更加专注,再加上林拉一些天马行空的想法,滞留多年的证明过程竟有所进展。   “你真是我的小天使。”袁舟葎激动地抱着林拉大亲特亲。   林拉躲闪不得,呵呵笑道:“我什么都不懂,就是瞎猜,哪知正好有用?”   袁舟葎爱不释手地吻了她好一会才去书房继续研究。   林拉则是去了洗手间。水龙头不知疲倦地在涌出热水,林拉一边洗手一边哼着莫名的小调,水雾将洗水台和镜子晕出一层薄雾。   林拉洗了把脸,这会用的是冷水。她抬起头,并没有第一时间擦干脸上的水渍,而是盯着雾面镜子看了一会,然后伸手在上面画了一个笑脸。   水珠滑进了眼睛里,可她却好像感觉不到痛。   “这次你会怎么做?”林拉低头抚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缓缓道。 再一次合作   袁伊蔓在做手术时不甚割破了病人大腿上的大动脉,鲜血喷得满天花板都是,她虽做了抢救却还是无济于事。   袁伊蔓职业生涯中的第一次医疗事故就害死了一个本可以再活一百多年的alpha,袁清文求袁斯出面,最终还是保住了她的工作,但如今只能留在医院打杂。   她曾把手术刀当武器,把手术室当战场,在一场又一场挽救人命的战役中告捷。   而如今碰手术刀是为了做清洁,进手术室是为了换垃圾袋。   以前别人喊她都是:“袁医生,这里有一台手术需要您来主刀。”   而现在别人喊她都是:“这里有一袋垃圾需要你去倒。”   以前她是各家医院争相竞夺的香饽饽,现在她却是各家医院避之不及的黑料人物。   这种由天堂到地狱的落差让袁伊蔓万般痛苦,酗酒、抽烟、迟到、早退,她被圣廉医院辞退是早晚的事。   直到袁斯亲自驾车来到她的公寓,她低靡的生活才迎来转机。   矜贵优雅的男人好像几十年都一个样。他一路走来,风妍和云靖就在两边喷空气清新剂。   袁伊蔓躺在沙发上,嘴里还含着酒,她将酒咽下去,闻了闻自己的衣服。   唔,还真有点臭。   云靖搬了一张干净的凳子给袁斯坐,袁斯优雅地坐下后就厌恶地看向袁伊蔓,眼神就像在看一坨垃圾。   如同十年前一样,袁斯依旧是干净整洁地坐在她的面前,而她则是邋遢不已,肉体和精神都恶臭不堪。   就连说的话都一样——   “你还要颓废到什么时候?”   “怎么一点上进心都没有?”   “小小的挫折就能击垮你?”   只不过这一次袁斯多说了一句:“早知道你是这样的货色,当年我就不该帮你。”   “是啊……”袁伊蔓收回视线,又喝了一大口酒,“我就不应该和你合作,与其现在彻底失败,倒不如碌碌无为一辈子,那样或许还能当个普通人。”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袁伊蔓已在云上待过,又岂能轻易适应跌落云端的痛苦?   “进不了黎曼研究所就不能完成研究了吗?”袁斯问。   “我仅有设想,能够实现这些想法的技术只有黎曼研究所才有。”   袁斯咬紧牙关,恨着袁伊蔓的不争气。   “别这么看我,舅舅。”袁伊蔓懒懒地翻了个身,“可世间能有几人有我这样的设想?长生不老……呵,只怕是你的女儿都想不到吧?”   “她没有你这方面的天赋和进取心,她只会和那个低贱的beta厮混,消磨时光。”   袁伊蔓非常不满,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要总是把‘低贱’和‘beta’联系在一起,我也是beta,被你害死的你的亲孙女也是beta。”   袁斯猛地站起来,凳子划过地板发出刺耳的拖拽音,他看着袁伊蔓,脸上的表情可谓是丰富至极。   好半晌袁斯才重新坐下。他给云靖和风妍使了一个眼神,他们立刻把守住了大门和窗台。   “你妈妈告诉你的?”   “是啊。我真是后悔和你合作。”   袁斯被袁伊蔓憎恶的眼神看得讴火,他压低声音:“后悔?当年我只要你签署了两份协议便助你入职圣廉,其它事情也没让你做吧?是你自己浪费了这样好的机会,现在反而来怪我?”   “我不怪你,一切都是我活该。你走吧,研究我也不做了,我不想永远过这样的生活,也不希望你这样的渣滓永生。滚吧。”   袁斯不顾形象掐住袁伊蔓的衣领把她拎起来,他虽愤怒不已但还是没敢太大声地说:“你觉得我作恶多端?你知不知道伊格是怎么死的?”   “是你雇人将她撞死,连同你的孙女一起!”袁伊蔓言行一致地表达出了她对袁斯的恶心,不过她奋力挣扎的动作却因袁斯接下来的话而停住了。   “都是多亏了你签署的那两份协议。它们一份是流产同意书,一份是医疗诊断书。”   结合着袁伊蔓从袁清文那里得知的真相,她的脸色蓦地变白。   “流产同意书的申请人是袁舟葎,它被交给了伊格。医疗诊断书则是交给袁舟葎,上面说明她的狂躁症会被高级omega的信息素所治愈……而做担保的医生,都是你,袁伊蔓。”   是什么让伊格对她们坚贞不屈的感情产生动摇?自然是爱人的一张流产同意书。包括当时被误会和伊格偷情的alpha也是袁斯一手安排。   而且其实袁舟葎的病早已确定无法治愈,但袁斯却通过袁伊蔓伪造了一份诊断书,上面说明袁舟葎的病有治愈的可能,但需要s级以上的omega的信息素。伊格仅有a级,她若深爱袁舟葎自然会心生歉意。   这一切的手段足以摧垮袁舟葎和伊格稳固的感情,待伊格心灰意冷地离开后,他就雇佣逃犯将伊格撞死,所有的烦恼都得到了解决。   袁斯不可能接受一个低级omega和她生下的beta小孩,就算袁舟葎接受,他也会想方设法让这两个卑贱的女人从袁家的族谱上消失。   “你……你别骗我了!”袁伊蔓知道的也只是袁斯雇人撞死了伊格,她不敢相信自己竟也成为了袁斯阴谋中的一环。   “不然你以为你为什么会进圣廉医院?我把袁舟葎发病的责任都推给了伊格,而你帮助袁舟葎摆脱了伊格那个低贱的omega,所以alpha保护协会才出面调度你的入职工作。”袁斯松开手。   袁伊蔓的面部肌肉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在扭曲,她在得知这消息后立马觉得愤怒,继而又变成慌乱,然后所有的负面情绪在某个节点突然倾斜而出——她开始流泪,一双眼睛带着愤恨和悔恨看向袁斯。   “我们都是王八蛋。”   “我们不过是在与不公的命运作斗争。”袁斯冷冷一笑。   “我要把一切给小葎坦白……”   袁斯冷言道:“这件事情若是被袁舟葎知道,只怕你我都不会有好下场。”   袁伊蔓停止了所有的反抗。她心里明白,比起袁斯,袁舟葎能做出更令人胆寒的事。   袁斯强制性地和她握手:“我们彻底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你又想要我做什么?”袁伊蔓说这话时已有些自暴自弃的意味。   袁斯坐回椅子上,不明意义地问:“如果一个beta怀了alpha的孩子,那这个孩子是s级以上alpha的概率是多少?”   “渺茫。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无偿找书群柒叁贰壹伍玖叁叁零beta,百分之十是omega,百分之十是alpha。如果alpha的等级高一点,那生alpha的几率大概会提升百分之五。”   袁伊蔓越说袁斯的脸色就越难看,最终他咬牙切齿地说:“林拉怀孕了。”   “你说什么!?”袁伊蔓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那个纯真无邪的小女孩……居然已经要为人母了吗?   袁伊蔓无法想象那个画面,无法想象明明还是个孩子的林拉该怎么带孩子,也无法想象袁舟葎是怎么忍心让自己还在上学的小妻子……   袁斯已经做了足够的铺垫,所以他也不再拐弯抹角,直言坦白了今天的目的:“我要你查出林拉肚子里孩子的性别。”   “查出来后你要做什么?”   “如果不是s级以上的alpha,那就把孩子拿掉。”   “可那是你的……”   “我不在乎。”袁斯在后代的抉择上格外无情,“我只要高级alpha。”   态度表明罢了便继续撺掇袁伊蔓:“你不是为了她打过袁舟葎吗?你喜欢她,那你岂能眼睁睁看她年纪轻轻就承受生育之苦?等打掉孩子,袁舟葎当选数联主席,我便让她们离婚,到时候你就可以和林拉在一起了。”   袁伊蔓的表情颇为苦涩:“她怎么可能愿意离婚……”   “会的。而且我只需要你签署同样的协议,接下来的一切就交给我。待一切尘埃落定,你就还会是圣廉医院受人爱戴的袁医生,也是林拉的妻子。”   十年前,袁伊蔓求职无望,整日在家荒废时光,是袁斯帮了她。   十年后,她入狱且被封杀,又在家虚度光阴,又是袁斯能帮她。   威逼利诱的手段可耻却有用,袁伊蔓早已千疮百孔到麻木的心感到了愤怒,但她……   必须答应。   她还想重拾当年的辉煌,还想混入alpha的高层圈子,也想得到林拉。   况且……若袁斯选择和其他人合作,只怕不能保林拉平安。   袁伊蔓就这样安慰着自己,向袁斯伸出了手。   袁斯满意至极:“不过研究还不能停。风妍,再给她打五百万。”   袁伊蔓其实已经笑不出来了,但她还是僵硬地在笑。 完成证明   竞选数联主席需要政审,所以数联将袁舟葎的底查了个遍。   她本人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却是苦了袁伊蔓,殴打alpha的事再一次被翻出来,屡次三番被请到警察局做调查。为引火烧身,圣廉医院这回说什么也不留她了。   袁清文没有办法阻止,袁斯在这件事上也没有立场帮她,所以袁伊蔓不得不主动请辞。   不过她得在离开前做最后一件事。   ————   贺骥在回医院拿药时看见袁伊蔓进了B超室,他拿完药也去了一趟B超室,彼时袁伊蔓已经离开了。   贺骥在找林拉的报告时不经意间问了一句:“刚刚袁医生是不是来了?我记得她不在我们科室啊。”   同僚百忙之中抽空解释道:“她说是帮其他医生来拿B超单,但她好像没找到。应该是还没有出来吧,这几天检查的人太多了……”   “辛苦你了。”   贺骥拿着林拉的报告回到办公室,坐下后正欲拆封,他却突然蹙起了眉头。   每份B超报告都会装封在新的纸袋里,封口会用写有病人姓名的贴纸封好,而名字都是由B超室的小孙来写。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林拉这份报告上的字体和他以前看到的好像不一样。就像“拉”字,书写者并没有写提手旁的勾,极具个人特色。   贺骥放下报告,在资料柜里找出一份手写汇报单,他仅看过几页后就将单子放了回去。   “原来如此。”   也不知他到底确定了什么,他只是重新拿起报告,不再迟疑地拆开,然后拍下照片发给袁舟葎。   另外一边,袁伊蔓将自己看到的结果全部汇报给了袁斯。   “果然是个beta。”电话那头的袁斯格外愤怒。   “那我们……”   “先别急。你等我通知吧。”袁斯刚要挂电话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你没被人发现吧?”   “放心。我只是拆开报告看了一眼性别,并没有把报告拿走。”   “拆开?会不会被人发现拆封痕迹。”   “放心,我都做好了善后工作。”   “那就好。”   袁伊蔓放下通讯器去倒了杯水。她并没有喝,而是突然暴怒地将杯子摔在地上。地板上还有被她撕碎的辞职信,水渍顷刻间浸润了它。她用脚将辞职信用力碾压,脆弱湿润的纸张被糊成了一团,袁伊蔓机械地进行着这个动作,直到脚抽起筋来。   一通发泄过后,她点了根烟,躺在沙发上任由疲惫席卷全身。   身为医生的她自然清楚抽烟的危害,可她现在急需慰藉,只有烟酒能够帮她。   一口气抽了三根烟,她在抽到第四根的时候从兜里掏出一个发卡。   发卡已有磨损痕迹,上面的小花也已脱落了好几朵,这些都是她在愤怒之时将它丢在地上造成的。   “你为什么要和她在一起?还给她怀了孩子……你这是在作践自己。”   因为太用力,袁伊蔓的手背上已爆起青筋,她根本抑制不住心中对袁舟葎的嫉妒和愤恨。   “为什么我仅仅是个beta?我们同时认识你,为什么你却和她在一起?明明我更优秀,为什么她却坐拥一切?她的运气多好啊,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因为就连……”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表情狰狞可怖。   “就连身为beta的你都给她怀了一个alpha。至少是ss级啊,这种概率低于百分之一的事……为什么世间的好事都被她给占尽了?”   其实报告上写明林拉腹中的胎儿是个ss的alpha,但是袁伊蔓却给袁斯说她腹中仅仅是个beta。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说……那自然是因为嫉妒。若是袁斯知道孩子的真正性别,只怕他不会再帮自己,那她袁伊蔓就真的完了。   袁伊蔓在愤恨中抽完烟,然后起身将发卡放进抽屉里。   “很抱歉,我知道你一定很爱这个孩子。但是我……”袁伊蔓说不上后面的话来。   她绷紧了脸,终是一句话不说,锁上抽屉的动作十分仓促。   ————   袁舟葎在满桌的手稿里醒来,她算是惊醒,因为这个点林拉一般都会起夜。慌忙地披上外套,她走到卧室发现床上没人,只有洗手间的灯亮着。   她走过去,果真见到了女孩的背影。   林拉怀孕后的不良反应很大,此时她正难受地扶在洗手台前干呕,孕吐反应过去后就有人递来一杯温水。漱完口,她被alpha横抱起回到大床上。   见她一直难受地蹙眉,袁舟葎忧心忡忡地说:“现在喊贺骥过来看一看吧?”   “我没事……这么晚了就不要再麻烦贺医生了……”   “可是你很难受。”   “那是自然嘛,肚子里可是个厉害的alpha呢。”林拉神色温柔地抚摸着小腹,“现在就这样闹腾妈妈,以后生下来岂不是更令人操心?不过受这份苦也值得了,它有很大可能和你一样是个sss级alpha呢。”   在得知林拉腹中胎儿的性别后袁舟葎并不开心,她不想要什么高级alpha,也不想要什么高级omega,她只想要个beta小孩,只想要和天赐一样的beta小孩。   可林拉却欣喜得很,天天嚷嚷着要把这件事告诉袁斯,这样袁斯就不会再忽视她们的宝宝了。对此袁舟葎只是说再等等,等她成功竞选数联主席,到时候双喜临门,再让袁斯好好乐一乐。   林拉怀孕的第四个月,她的不适症状越来越多,但是因为袁舟葎的证明眼看得就要有显著进展,所以林拉为了不让她操心就谎称自己一切正常,而贺骥和袁影也在林拉的刻意叮嘱下没有多嘴。   林拉在这段时间再也没有起过夜,即便每晚都被疼痛和反胃折磨出了一身汗,但她还是没有让袁舟葎知道。这样的效果很不错,袁舟葎得到了充足的睡眠,终于在林拉怀孕的第五个月写出了证明初稿。   凌晨两点,不知何时昏睡在书房的袁舟葎被饥饿感逼醒,去洗脸时发现镜中的自己竟格外邋遢,不仅瘦了一圈,而且黑眼圈也非常严重。   她变丑了些,可换来的结果却令人亢奋。等到明天早上,她一定要立马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林拉,那傻姑娘知道这件事后只怕会高兴得合不拢嘴吧?   她笑起来最甜了,就算没有靠证明结果获得主席的席位,只要看到她露出笑容便已是最好的回报了。   等她们的孩子生下来,它就会成为世界上第一个证明出霍奇猜想的数学家的孩子,而林拉就是数学家的妻子。   自己最钟爱的……   袁舟葎突然停住了所有的动作和思绪。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想的是“林拉”,是那个眼角带痣的女孩,而不是伊格。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把林拉当作自己最钟爱的妻子了?   但转念一想,她想着林拉也没有错,林拉怀了她的孩子,她自然是要多在意些。   说服完自己,擦掉水渍,袁舟葎就去厨房找点东西垫垫胃。走过楼梯时突然听到二楼传来了一声巨响,她立马跑上去,正好看见林拉正艰难地趴在床上去够地上的水杯。   袁舟葎越过洒落一地的水和药丸,将林拉扶回床上:“我来。”   可林拉却固执地要自己去捡,还把空药瓶死死地拽在手里。袁舟葎一看到药瓶的包装就变了脸色,喝斥道:“你在吃什么?!”   林拉抿唇不语,但就是不愿意把药瓶交给袁舟葎。袁舟葎急得跳脚,释放出信息素卸了她的力气,然后一把夺过药瓶。   “你……”袁舟葎越看越心惊,“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不和我说?安胎……为什么要悄悄吃这种药?谁给你开的?贺骥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我不想让你担心。”   袁舟葎这才注意到林拉从前饱满的脸颊早已被折磨得凹陷了下去。她只觉得呼吸不畅,哽咽道:“你这样又怎么能让我放心?”   林拉扁嘴想哭,但还是隐忍不发,不过颤抖的声音已将她的难过与虚弱暴露无遗:“你有工作要忙,我又怎么可能矫情地天天缠着你?贺医生说了,吃了这药就能好起来,不过就是吃点药,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熬过去。”   明明是袁舟葎失职,可她却还是在给袁舟葎找理由,袁舟葎听在耳中也是疼在心中,满腔的愤怒立马如泄洪般消失殆尽。   这个傻姑娘,这个深爱着她的笨蛋。   林拉只认为怀孕的这些反应都是常事,殊不知这些不良反应都是袁舟葎给她吃的那种“维生素”所带来的后遗症。   袁舟葎是头一次对自己设计让林拉怀孕的这件事感到后悔。可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尽力去弥补。   她把林拉抱在怀中,一点一点地释放出能够安抚beta的信息素,语气是发自内心的温柔:“我已经完成了初稿,细节上的东西不用再花费大量精力了。”   林拉惊喜地看向她。   袁斯证明出黎曼猜想时已有六十五岁,而袁舟葎今年不过三十,这样的天赋真是空前绝后了吧?   袁舟葎方才的亢奋和骄傲早已拜倒在对林拉的心疼下,她现在满心都是林拉和她腹中的孩子。   “我不会再缺席你和孩子的生活。”   林拉含泪点头,这段时间以来的坚强顷刻间崩塌,但她却露出了让袁舟葎心安的笑容。 手稿被盗窃   麻烦接踵而至,袁舟葎放在研究所的证明手稿凭空消失了。   她格外震怒,用尽手段查出了泄露资料的人,但一切已经来不及。   因为在数联主席竞选开始的前一个月,著名数学家韩璟将自己证明出的霍奇猜想的手稿公开了,学术界为之震动。   韩璟是袁舟葎此次选举最大的竞争对手,外界早有传闻韩璟的研究所一直在研究BSD猜想,哪知如今临门一脚却证明出了霍奇猜想。   这足以说明韩璟正是窃取袁舟葎证明手稿的幕后主使者,袁舟葎知道就是他但暂时却拿不出任何证据,只能眼睁睁看着舆论和数联都渐渐偏向于他。   袁家老宅,愤怒的袁斯早已把客厅砸了个稀巴烂,而袁舟葎就和林拉坐在还算完整的沙发上。   “韩璟那个王八蛋,仅仅就是抄了一份就迫不及待地公布,完全没有加上一点他的想法。怎么会有这样厚颜无耻的人?!”   “他怕我提前公布,自然是越快越好,哪顾得这么多。”袁舟葎冷笑着嘲讽,“这招是蓄谋已久,小田是研究所的老人了,竟与韩璟同流合污……只怕他们早就勾搭在了一起。”   林拉抱着小腹坐在一旁,没插话,一会看看袁斯,一会又看看悬挂在客厅里的袁斯的证明手稿。   “数联那边正在进行审核,我全力拖慢进度也只能拖一个月。若这一个月内你不能证明韩璟学术造假,那证明出霍奇猜想的成就以及数联主席的位置,就都不是你的了。”   袁舟葎森然点头:“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这几天我会安排人放出消息,暂时用舆论拖住他的脚步,你就尽快吧。”袁斯抛下这句话就去书房打电话了。   林拉担忧地把手搭在袁舟葎的手背上:“舟葎……”   “我没事。”其实就连袁舟葎都知道这句话掺杂的水分。   她怎么可能没事?她花费了多年的时间证明霍奇猜想,如今好不容易证明出来了却被人窃取了成果,这种憋屈和愤恨的滋味很不好受。   林拉知道口头言语安慰不了她,便提出要去厨房准备糖水,袁舟葎让袁影陪着她去,然后起身走到袁斯的证明手稿面前。   以前她没能触及到这个层次,所以她不明白达到这样的高度需要付出些什么,如今她达到了,所以就更能理解袁斯的辛苦,也更能明白他为什么要把这写得乱七八糟的手稿裱起来挂在家里最醒目的位置。   袁舟葎刚一抬手,画框却突然从墙上掉落,她连忙将手稿捡起来,一边走向袁斯的书房一边检查手稿有无损坏,她将手稿翻了个面,看见手稿背面竟画了一个苹果,稚嫩的线条一看就知道是小孩子所为。   有谁能在袁斯视若珍宝的手稿背面画画?   袁舟葎来到书房向袁斯说明了情况,随后袁斯就把手稿交给云靖让他去重新装裱。   见袁舟葎欲言又止的模样,袁斯心下明了,便解释道:“你表姐可比你调皮得多。她从小就喜欢乱涂乱画,有次竟对我的手稿下了手。那时候她和你都还小,想来是不记得了。”   袁舟葎走出书房时林拉已经回到了客厅,见到她后立马朝她招手:“舟葎!快下来尝一尝。”   袁舟葎心底一片柔软,加快了脚步。喝完糖水,袁舟葎的心情果然好了不少,她摸了摸林拉的肚子,说:“这孩子长得好慢,五个月了还这么小。”   “我不太显怀。”   袁舟葎牵起她的手:“我们回家吧。”   “嗯。刚刚你和爸爸说了什么?”   “没什么重要的事。手稿的事你就不要担心了,我自己会处理好。”   袁舟葎说得坦然,只是上车后她就没有舒展过眉头。靠在她肩膀上的林拉有偷偷看过她手里的平板,也了解了个大概。   原来就在刚刚,黎曼研究所发出一封祝贺信,表示愿意全力支持韩璟的竞选,还表示愿意接受韩璟入职研究所。   这样的荣誉连证明出两个问题的袁斯就没有享受到,韩璟一个学术不端者竟有如此殊荣,也难怪袁舟葎心情不好,毕竟这些本来都该是她的。   “舟葎。”林拉沉默片刻突然开口。   “嗯?”袁舟葎虽心情不好但是对林拉展现出了足够的耐心。   “你给我说一说黎曼研究所吧,它到底是做什么的?”   提到黎曼研究所,袁舟葎立马就坐正了。她道:“它是科研界的至高存在。它拥有数学、科学、医学界最顶尖的研究设备和研究成果。世界上应该没有学者不想成为其中的一员。”   “和你的研究所比起来呢?”   “蝼蚁与雄鹰。它随便派出一位研究员都能碾压我们所里的人。黎曼研究所已知的研究员有十人,他们要么是顶级学者,要么是某个大型学术组织的主席,而那些不为人们所知的就更恐怖了,毕竟越高深的学者就越低调。”   “那……所长是谁?”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黎曼研究所是前辈一手建造,短短几十年的时间就发展到了这般地步。或许前辈的学术造诣已超越人类……”   “再厉害也是人呀。”   “前辈可能真的不是人。”袁舟葎一本正经地看着林拉。   林拉一时有些语塞。   “据我所知,黎曼研究所掌握的某项技术可让人类活到五百岁。说不定这位前辈就已经五百多岁了。”   林拉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五百年……真长,感觉很没意思。”   袁舟葎无奈一笑:“人人都想着要长生不老才好,你怎么还不乐意了?”   “因为太累啦,五百年呀,要亲眼看见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慢慢离开,最后成为孤家寡人,这样的日子有什么趣味?”   袁舟葎细细回想前十年的孤寡日子,倒也觉得林拉说得很对,就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她郑重地许诺道:“我会一直陪着你。”   林拉没再说话,只是蜷缩在袁舟葎怀里闭上双眼。袁舟葎吩咐袁影把窗户全部关上,然后继续默默浏览起韩璟的相关信息。   第二天早上,别墅的大门被敲响。没等智能管家有所反应,林拉已经激动地飞了过去。   一开门,短发女人正倚在柱子上抽烟,抬眸扫见林拉微微凸起的小腹,她便猛吸一口然后掐掉烟头。   “你来做什么?”袁舟葎挡在林拉的面前,一脸防备地看着眼前的alpha。   张灵均换下警服倒不再充满攻击性,她穿着白大褂,里面是蓝色衬衣,戴了副眼镜,整个人是儒雅又干练。   张灵均没理她,上下把林拉打量了一眼,确定她身体健康后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工作牌。   【黎曼研究所研究员】   【姓名:张灵均】   【属别:医疗类】   【编号:00002】   张灵均面无表情地收好身份牌,淡漠道:“袁舟葎向数联提出了学术复核申请,数联觉得这件事干系重大所以交给我们全权负责。你是袁舟葎本人吧?”   她简直是在明知故问。   林拉开心地拉住张灵均的衣袖,说:“她是呀!她是呀!快进来!”   想起自己先前因为嫉妒做的混事,袁舟葎的脸色一变再变,最终只能尴尬地侧身让张灵均进门。   和张灵均一起进来的还有十多位同样打扮的研究员,他们要么执笔,要么持摄像机,将整个获取信息的过程都记录了下来。   约莫两个小时后,张灵均摘下眼镜,收好设备,礼貌地和袁舟葎握了握手:“那就请袁小姐耐心等待我们的调查结果了,若能证实韩先生真的窃取了你的研究成果,黎曼研究所就一定不会姑息这样的行为。”   袁舟葎道过谢,那一眨不眨的眼睛显露出了她对这些人的尊重。   待同僚皆离开了别墅,张灵均才说:“我能和林拉单独说几句话吗?”   她们进行的调查时间很长,林拉熬不过困意去楼上休息了。袁舟葎知道张灵均今天势必要见到林拉,她可以看在张灵均的身份上同意她们二人见面,只是这单独见面……   袁舟葎抿紧唇,盯着张灵均戴在无名指的钻戒看了好半晌才开口问:“张前辈竟已婚,不知尊夫人是贵所哪一方面的研究员?”   “普通人。”张灵均将手插进兜里。   袁舟葎可没忘记她查到张灵均买过钻戒,而那钻戒应该就是张灵均现在戴着的这枚。   张灵均很清楚袁舟葎心里在想什么,所以没等袁舟葎多说什么就先开口道:“我从来没有喜欢过林拉,戒指、婚纱、墓地都不是为了她而买。因为我和我的爱人已阴阳两隔。”   袁舟葎脸色微变,没想到张灵均竟会直接坦白。   “这是我的爱人。”张灵均从衣服里掏出项链,翻出镶嵌在上面照片给袁舟葎看。那是一个长相清秀的女人,只一眼就能让人产生好感。项链棱角光滑,定是被人长时间放在手里摩擦才会如此。   “其实是她提出要收养林拉的。只是她没能活着看林拉长大。”   同是天涯沦落人,再加上又提到了林拉,袁舟葎对她的态度骤然改变,她还颇有感触地安慰道:“节哀顺变。林拉在二楼正数的第二个房间,她最近小腿水肿又抽筋,还请注意不要让她长时间站立。”   张灵均朝她笑了笑:“谢谢。”   推开卧室的门,正坐在小沙发上的林拉身体瞬间紧绷,但看到是张灵均后她渐渐地放松了下去。   “东西呢?”林拉问。   张灵均立马摘下项链,打开夹层抖出一枚黑色药丸和一些白色药粉。林拉将它们收好又用餐巾纸包起来。   “不早了,快回去吧。”林拉说。   张灵均没走,只是盯着林拉略微惨白的脸,蹙眉道:“把自己弄成了这样……她知道会担心的。”   林拉捏紧了手里的纸巾,微笑着看她:“那你就不要告诉她。替我照顾好她,交给你,我放心。”   张灵均碍于场合并没有说太多。她走后,林拉来到了洗手间。   她盯着镜中的自己,动作缓慢地将黑色药丸放进嘴里,然后又把白色药粉全部倒进维生素瓶子里。   袁舟葎进来的时候她已经做好了一切,见到洗水台上的维生素瓶子她心下一紧,问:“你怎么在厕所吃东西?”   说完就拿起药瓶打开看,里面的维生素还是红绿粉紫四色,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常。   林拉解释道:“灵均姐姐说过怀孕的人不能吃太多药,虽然只是维生素,但我还是怕她担心,所以就藏到卫生间喽。”   袁舟葎放下心来。贺骥开的这药需要林拉一直吃到生产,若被张灵均发现就完蛋了。 十年前的物件   半个月后的某一天,林拉收到了一份快递。里面只有一张B超单复印件,但是孕妇信息已全部被抹去,只有一张胎儿在肚子里的黑白照片。   林拉将这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都没有发现更多信息,只能打电话让贺骥过来看一看。贺骥很快赶来,仔细研究过后得出结论:“这不是你的。”   不是她的又能是谁的?   奇怪的快递让林拉莫名担忧,下午袁舟葎回来后见她眉间有忧色便多问了几句。林拉百思不得其解,便将东西拿出来给她,袁舟葎一看就变了脸色,不由地大声道:“你去我的书房了?”   林拉受到了惊吓,肚子疼得抽了一下,赶忙解释道:“我没有。”   袁舟葎一眼认出这是伊格的B超单。因为唯一的原件就被她放在书房的密室里,林拉不可能从其他地方得到,所以她坚定地认为林拉在说谎。   “我说过任何人都不可以进我的书房,如果破坏了……我的证明工作,你该怎么负责?”   她说这话确实强词夺理。先不说林拉确实从未私自进过她的书房,而且就算林拉进去了又能影响到她什么?她的资料都在研究所,手稿也已被偷,书房里早已没有有价值的文件。   她无非就是担心林拉看见密室里的一切,担心林拉发现自己不过是伊格的替代品。   林拉知道她误会,眼下也顾不得思考为什么袁舟葎会如此重视这份B超单,也顾不得思考袁舟葎为什么会把这份B超单放在书房,只能着急地解释道:“是有人寄了个快递来家里!”   袁舟葎眼神彻底暗了下去。今天智能管家正好送去维修了,所以别墅内的监控全都关了,怎么好巧不巧正好在今天有一份正好装着伊格B超单的快递寄到家里?林拉这谎撒得确实没有水平。   “你就不怕教坏孩子吗?”袁舟葎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林拉一愣。   “撒谎,盗窃,这些是不是beta骨子里带的劣根性?这样的基因会不会继承给孩子?”   “你在……说什么……”   袁舟葎心里极其不满,但目光触及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就把更难听的话憋了回去,只是拿着B超单进了书房。   林拉站在原地,脑海里不停地回响着方才袁舟葎说的话,肚子传来的隐秘疼痛使得她本就苍白的脸变得更加惨白。   而书房里的袁舟葎进到密室,翻出一张过了塑的B超单,这便是原件。   她先是冷笑,心想林拉果然来过,可不一会她就觉得不对劲。   密室里全是伊格的照片,林拉看见后不可能没有反应,可看她的样子又好像真的不知道密室的存在。但是B超单又是从哪来的?   就在袁舟葎百般疑惑之际,通讯器传来了震动,是贺骥。   【袁小姐,今天您家中收到一份快递,里面是一张B超单。我看那胎儿发育不良,胎心位置也不正,只怕母体也是百般不适。】   袁舟葎瞳孔缩小,抿紧唇,慢慢地打字回复。   【是寄错了。】   【那就好。还有,贵夫人的产检结果已经出来了,情况不太好,希望这段时间不要让她受到太大刺激。那个药请暂时停止服用吧。】   袁舟葎并没有再回复,因为她已经跑出了书房。   “林拉?林拉!”她大声地呼唤着妻子的名字,可偌大的别墅只有她自己的声音在回荡。   不在卧室,不在洗手间,袁舟葎心里愈发地慌张,一下楼,就见到林拉晕倒在饮水机前,纯白色的裙子已被鲜血浸染。   袁舟葎颤颤巍巍地跑过去,站在林拉的面前,打通了贺骥的电话。   ————   林拉被送进了急救室,但是急救室的红灯亮了三个小时都没有暗下去。   三个半小时的时候走出来一位医生,袁舟葎立马上前询问:“请问我的妻子和孩子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已经被勒出了好几道又深又长的印子,她说:“大出血,急需输血,只是孕妇血型是我们从未见过的血型,现在需要联系各大医院进行调度。”   辐射不仅仅改变了人类的性别,就连人类的血型也被改变,当今世界就有三十种血型在库。   “谢谢您。”袁舟葎坐下后,立马打电话利用自己的人脉找血源。   袁斯和袁清文都来了,兄妹二人见面后有些尴尬,于是就分别坐在袁舟葎的两侧,袁斯还是和平常一样冷静,反观袁清文倒更紧张和忧心一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二十分钟后还是没有血源的消息。袁舟葎已经打电话让所里的人开始人工造血了,只是这样的工作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完成,袁舟葎心里是越来越焦虑和后悔。   这时袁舟葎的通讯器微微震动了起来,她有气无力地接通:“你好。”   “我是张灵均,我有血源。医院地址报给我。”   袁舟葎猛地站起来,心里只有一句话:林拉有救了。   五分钟后,一辆高速悬浮车停在路边,身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张灵均下了车。这次她只带了一个研究员,这人背着医疗箱,只露出一双冰冷无神的眼睛,闻着信息素应该是个beta。   袁舟葎见这人身材瘦小,不仅没有佩戴研究所的身份牌,而且走路也不太稳的样子,心里担忧得很。   这个小医生靠谱吗?   似是感受到众人的不信任,beta冷眼扫过来,竟是看得袁家三个人心头一震。   袁舟葎是觉得这人的眼神冰冷刺骨,似藏有万千恨意。袁斯和袁清文不知是什么感想,一个别过头,一个则是握紧了轮椅扶手。   又过去了三个小时,林拉总算脱离了危险,胎儿也勉强保住。袁舟葎立马跟着床车和林拉一起转移到病房,张灵均和beta医生则是去了休息室。   袁斯走到拐角,给袁伊蔓发了一则讯息。   【孩子还是保住了。这几天你别露面,等我再想想办法。】   一抬头,见不远处正有一医生倚靠在墙边抽烟,烟味盖住了清淡的竹香。   袁斯见此人落单,打着算盘走过去。   袁斯走到张灵均身边时她正好抽完烟戴上口罩,袁斯谦逊地伸出手:“您好。”   张灵均沉默瞬息,简单地和他握了下。   “我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鼎鼎有名的袁大数学家。”   袁斯惊喜一笑:“您认识我?怎么称呼?”   “张。”   “张研究员,幸会幸会。多谢您出手相助,不然我的孙子只怕是保不住了。”   张灵均客气道:“举手之劳。”   气氛一时间颇为尴尬,袁斯犹豫了许久,思量着慢慢问道:“不知您是怎么和小女认识的?”   “我负责调查韩璟,取证时认识。”   “哦,这样啊……”袁斯犹豫着又开口,“那不知道您知不知道我的侄女,她是个医生,最近正在研究能使人类长生不老的方法,进度已完成百分之三四十,剩下的需要精密的仪器……”   “是叫袁伊蔓吗?”张灵均冷冷地开口,“她因违规使用辐射实验已被我们警告过三次,是首例由所长亲自出面封杀的人。所以很抱歉,我们对她的研究并不感兴趣。”   说罢她转身就走,而袁斯不死心,心想着不如再去找那个beta问问看。   但张灵均却好像知道他的想法,头也不回地警告道:“若袁先生觉得求她会有用的话姑且一试。只不过我必须得说清楚,我们所长脾气不太好。”   袁斯愣在原地,心中自是震惊不已。   ————   袁清文推着轮椅来到了休息室,此时休息室里只有那位和张灵均一同赶来的beta医生。   beta对袁清文的到来并不意外,只是沉默不语地坐着,眸色凉凉。   袁清文就盯着她的眉宇看,颤抖地开口:“是你吗?”   beta没回话,只是把口罩摘下来,露出一张清秀的脸。   袁清文倒吸一口凉气,下一刻就带着哭腔道:“你没死。为什么不回来找我?你可知这几十年我是怎么过的?”   beta对她的伤感毫不在意,冷冷道:“你们袁家太脏,我可不想沾一身脏水。”   说完她就站起来,戴上口罩想要离开。可她走路不稳,走得慢,所以轻而易举地就被袁清文抓住了手腕。   “回到我的身边。”袁清文刻意释放出信息素压制她,可beta并没有太大的反应,立马就挣脱了束缚。   “我讨厌有秘密的人。袁清文,等你哪天把你的秘密说出来了,我再考虑一下你这个残废。”   “等等!”袁清文推着轮椅追上去,但是却被及时出现的张灵均按住。   袁清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beta消失在走廊拐角。   “你放开我!”她愤怒地去推张灵均,可张灵均的力气完全可以制服这个的alpha,于是袁清文根本没办法挪动。   张灵均摘下口罩,拿出一把小手枪抵住袁清文的太阳穴:“再动我就不客气了。”   袁清文看到她的脸,竟是露出称得上是惊悚的表情。 所谓的十年老友   林拉醒来后发现袁舟葎正趴在病床上休息。她费力将被袁舟葎压在胳膊下面的被子抽出来,然后翻身背对着袁舟葎。   袁舟葎自然是被惊醒了,她瞧着林拉的背影久久未动,最终只是一言不发地走出病房。   ————   林拉已经在医院住了二十天,这二十天袁舟葎只会在她睡着后来看她,所以林拉倒是落了个清静。   这一天她去院子里晒太阳,但面前的阳光却被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挡住,男人一见到她便道:“你一个人?袁舟葎怎么不陪着你?”   “你是……”   男人是个alpha,见林拉表现出一副不认识自己的样子,惊讶地说:“小冰块,才十年你就不认识我了?”   十年前自己才八岁,就算认识也不记得了。林拉尴尬地问:“你是……”   男人把她上下打量了一通,眯起眼睛藏起其中的算计,说:“我是袁舟葎的朋友,王景。”   林拉把这个奇怪的王景带回了病房。   对方能说出袁舟葎的许多习惯,甚至还能说出袁舟葎手稿被偷盗一事,所以林拉彻底地放下了戒心。   虽然她不乐意见到袁舟葎,但这是她第一次和袁舟葎的朋友接触,所以自然是兴奋更多,她热情地搬出袁舟葎给她准备的营养牛奶、水果、营养餐等东西和王景分享。   那一盒牛奶还没有王景的巴掌大,他握在手心一口干掉,又几大口干掉林拉的孕妇餐,含着饭口齿不清地评价道:“牛奶不错,但是这饭有股酸味。”   林拉被他滑稽的样子逗乐,说:“里面加了梅子粉,我爱吃。”   吃完东西王景要喝水,可房间里只有刚刚烧好的开水,其他能喝的也只有牛奶和青柠汁。   因为袁舟葎,林拉爱上了青柠汁,又因为怀孕,所以她更偏爱酸些的青柠汁。   王景喝了一口就受不了了,连忙放下。   林拉觉得这人幽默且自来熟,捂嘴偷笑。   王景自然是看见了,他感慨道:“我从来没见你笑过。”   林拉这才想起刚见面时王景说了一句“十年不见”,她斟酌着问:“我……以前不爱笑吗?”   “何止不爱笑,你连话都不爱说。那个时候也就袁舟葎能忍得了你了,我们这群朋友可都吃过你的闭门羹哦。”   林拉觉得王景应该是把自己认成了别人,她正思索着要怎么向王景点破这一点,但被打开了话匣子的王景已经滔滔不绝地讲起了过往。   “我们一直羡慕着袁舟葎呢,能娶到你这么一个漂亮的omega,这日子十年如一日地过着,肯定很幸福吧?”   林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是不是听错了?她明明和袁舟葎结婚不到一年,而且她是个beta。   “你怀孕后更是温柔,只是后来我去别的地方工作了,便也很少联系了,只知道你生了个beta女孩。对了,我的大侄女在哪?带我看看吧。”   她们的孩子不仅没有出生,还是个alpha男孩啊。   林拉的呼吸有些不畅,她强忍不适,轻声问道:“你是不是记错了?”   “当然没有啦。”王景颇为热情地揽住她的肩膀,拿出相机来拍照,“来,笑一个。”   林拉勾起一个干巴巴的笑容。   王景根本没有察觉到她的不对劲,继续说:“你是真不记得我了还是装的呀?别人是一孕傻三年,你竟是一孕傻十年。如今又怀一个,只怕得傻二十年。算了算了,我回去翻一翻我们以前的照片,然后发给你看看。”   林拉心存疑虑地嗯了一声。   “哎呀,我是来医院体检的,一见到你竟忘了正事。我先走了哈。”王景刚走几步就倒了回来,他拿出笔在餐巾纸上写下自己的通讯器号码,“我换号码了,记得没事联系哟~小伊格~”   这句“伊格”让林拉突然愣住了。她刚和袁舟葎认识那会袁舟葎就吻过她,当时好像就说过这两个字。当时她没立刻询问,事后她也忘了。   倒是王景这句话让她突然记了起来。   伊格,omega,十年前和袁舟葎结婚,给袁舟葎生过一个beta女孩。   这样的信息和自己完全对不上,那为什么王景会把自己认错为伊格?   林拉心中百般疑惑又满怀恐惧,她觉得自己好似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门外,王景抻了抻衣袖,然后又戴上墨镜和口罩。他神情坦然,好像根本没有看见正对着他的摄像头,还有贴在病房门口的“患者姓名:林拉”这几个大字。   ————   王景走后不久林拉就加了他的通讯器号码,对方很快发来几张照片,那些都是袁舟葎进出民政局、妇产科医院的照片。照片中的袁舟葎很年轻,确实是十年前的不假。   林拉的情绪愈发地低沉了。   这一天袁舟葎来得早,林拉刚吃晚饭就见到她怒气冲冲地踹开门。   闻着满房间的药味,袁舟葎的火气蓦地降了下去。但她一想到林拉做的事就觉得受到了莫大的背叛,怜惜与愤怒交织在心头久久不散,使得她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林拉已判断出袁舟葎可能有一个前妻,还有个孩子,当下是百般愤怒与失望,所以见到袁舟葎后立马沉了脸:“出去。”   袁舟葎的火气被引爆了,她砸下一叠照片,指着林拉的鼻子说:“我把你视为妻子,你居然联合叛徒和韩璟勾结!怪不得韩璟那样轻易地就弄到了我的手稿,原来我的枕边人在其中出了不少力!”   林拉捡起照片,那上面赫然是她和王景,还有王景出入医院的过程。林拉再一次被冤枉自然是要反驳:“你在胡说什么!他不是你的朋友吗?若不是他,我竟不知道你袁舟葎还瞒着我多少事!”   袁舟葎冷笑着道:“我的朋友?他可是韩璟啊,我怎么可能和他成为朋友?!倒是你,趁着我不在和韩璟见面,真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吗?”   “我才没有见过韩璟!”   愤怒使得袁舟葎的胸口在剧烈起伏。   “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辩?林拉,还有十天便是竞选会,在这个节骨眼你还敢和韩璟见面,是觉得我没有办法处置你们了吗?”   “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不要留在这里了……”   袁舟葎面色狰狞地看着林拉,阴狠道:“在生下孩子之前你哪也别想去。我会封锁医院,不会再让你有背叛我的机会。”   关门的声音震耳欲聋,林拉心里已有几分后悔和袁舟葎结婚。   这样全是误解和暴力的婚姻有什么意义?她明明已将自己的全部交给袁舟葎,可为什么袁舟葎还是不给予信任?   是因为那个叫“伊格”的人吗?   林拉趴在床上哭了很久,久到天已经完全黑了下去。这段时间里医院越来越安静,这是因为袁舟葎派的人正在清空这里。   袁舟葎真的要封锁医院,她不顾病人的安危,滥用私权、小题大做,就为了一个从未被她信任的林拉。   林拉心力憔悴,打完安胎针后就昏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她吃完早餐,四处找东西解闷。袁舟葎已经没收了她的通讯器,只留给她一个没有通讯功能的平板。余光撇见桌上被护工码好的照片,她犹豫着拿起来看。   照片拍到了王景从进医院到出医院的整个过程,只怕医院的各个角落都是袁舟葎的人吧。   冷笑一声,林拉却突然察觉到了不对劲。王景为什么要在离开病房后做伪装?他既然要做伪装那为什么不找一个隐秘的地方却偏偏要在监控的下面?况且病房门口就写着林拉的大名,他为什么还要喊她为“伊格”?   林拉在平板上搜索韩璟的个人信息,一见那张脸她就立马明白了。   王景竟和韩璟长得一模一样!不,他们就是同一个人!   韩璟伪装成袁舟葎的朋友来接近她,又故意露出马脚,为的就是让她和袁舟葎产生矛盾。他这么做有什么好处?还有,既然王景这个人并不存在,那么他所说的伊格一事会不会也是凭空捏造?   林拉心生疑虑,可又没有办法出去,一时间只能闷在病房中。   而在别墅里,袁舟葎一遍又一遍地看着病房监控,将韩璟给林拉说的每句话都细细斟酌过,眼中的杀意几乎快要凝为实质。   “如果不是因为竞选会即将开始,我杀掉你会成为头号嫌疑人……”袁舟葎咬牙切齿地说,“那么我比要你尝一尝什么叫生不如死的滋味。” 所长之名为林伊格   十天后,数联主席的竞选会准时开始。袁舟葎和韩璟作为最有竞争力的两大候选人同时出现在了会场,镜头也紧紧地跟着二人。   林拉在病房里看着直播,也十分紧张。   韩璟穿了一身西装,头发精心地打理过,游刃有余的样子使得他看上去颇为自信。但是反观袁舟葎,她不仅绷着脸,还时不时地看一眼通讯器,相比韩璟倒就多了些焦虑。   公民投票的环节很快开始了。十分钟后,二人的票数稳定在了同一个数值。韩璟做过不少慈善,能有这样的支持度很正常。   接下来就是数联会员的投票,有投票权的人共计299人,他们排队走上投票口,将票投出。   当袁舟葎的票数为149,韩璟的票数也为149之时,便只剩下一人未表态了。   这个结果在袁舟葎的预料之中。韩璟虽然有霍奇猜想在手,但这一个月来的舆论导向对他并不友好,对他持怀疑态度的人还在多数。袁舟葎计算过韩璟能获得数联会员支持的情况,结果便是149人,而支持自己的也是149人。   而这最后一票……   袁舟葎有些紧张地握起了拳头。此人态度不明,不仅是数联的老人,还是袁斯的忠实拥护者,更是一直在研究霍奇猜想。他有可能投给身为袁斯之女的袁舟葎,当然也有可能投给证明出霍奇猜想的韩璟。   袁舟葎摸不清此人的态度,只是细细地品味对方的神态,偶尔还会继续看通讯器。   “我这一票很难投,我希望数联主席是个有实力有责任的人。你们二位,似乎都不错……”   韩璟对这样的局面好似也有所预料,他道:“纪先生说得对,数联主席应是人品贵重之人。”   数联内支持袁舟葎的人率先开口:“袁舟葎是芝鸿大学的教授,一直奋斗在教育前线,甚至还捐款修建学校。”   韩璟笑了:“可据我所知,袁教授已请假半年有余。这样的工作态度……好像不太端正呢。”   “这是因为内人怀有身孕,她身体不好,所以我才请了假。”袁舟葎微微颔首道。   韩璟笑得更加胸有成竹了:“说到你的妻子……你为了妻子而不惜转移整个医院的病人,看来她的身体真的不太好呢。”   此话一出,会场的氛围变得有些怪异了,许多人都向袁舟葎投来责备的目光。   “你口口声声说着恩爱,但你的妻子却经常住院,我看过病例,都是殴打伤居多呢……”   袁舟葎何曾殴打过林拉?这完全是凭空捏造!   医院里的林拉看不得袁舟葎被千夫所指,当下立马决定要去现场给袁舟葎作证。会场离医院并不远,她所在楼层也不高,林拉趁着保镖轮班的时候悄悄翻墙溜出了医院。   与此同时的会场内,韩璟又出一阴招,他竟是让人领着袁伊蔓现了身。   袁舟葎眯起眼睛,心中怒火已开始熊熊燃烧。而袁斯则是咬牙切齿地低骂了一声。   “这位袁医生是袁舟葎的表姐,她可以作证袁舟葎身患狂躁症,有家暴倾向。”韩璟笑得像一只阴险的狐狸。   林拉坐在车上,拿着平板的手在微微颤抖。   袁伊蔓已不复往日温和的袁医生形象,她看向袁舟葎的眼神充满了恨意。   当她选择帮助韩璟对付袁舟葎的时候开始,她便不再是袁舟葎的表姐了。   她一字一句地将袁舟葎的病情揭露在世人面前:“她在六岁那年确诊患有狂躁症。后来辗转多家医院治疗未果,因为她的病需要标记过的高级omega的信息素来治愈。”   袁舟葎有病的事并没有对外公布,袁伊蔓这样做无疑是在当众揭露她的伤疤。   她并没有立马反驳,而是失望地说:“我待你不薄。”   她虽依旧冷静,但脸上的血色还是稍有所褪。   人们则认为她脸色苍白是因为心虚,一时间不满之人越来越多。   而林拉则是捂着嘴无声流泪。袁伊蔓明明给她说过,袁舟葎的狂躁症是天生就有,若要根治只怕得摘除腺体。   但真相竟是因为需要高级omega。   怪不得袁斯不愿意接受她,原来是因为自己嫁给袁舟葎只会让她的病再无医治的可能。   “师傅,麻烦您开快一点。”林拉心疼袁舟葎一直不说这事,眼下只希望快点到她的身边和她一起面对。   她出来得着急,平板没电了,所以没能看到后续。   那一边的袁伊蔓还在继续说,只不过这一次说的是假话:“她便由此迁怒于beta妻子,还有是个低级omega的前妻,屡次进行家庭暴力,以致于omega身死。不仅如此,她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放过……”   “她在撒谎!袁伊蔓,亏我袁家如此庇护你!你竟敢当众污蔑!”袁斯大吼道,平日里的斯文已因袁伊蔓的污蔑而消失殆尽。   “袁先生,请您冷静。”现任数联主席脸色也不太好,想来是心里信了个七七八八。毕竟袁伊蔓可是袁舟葎的亲表姐,她抹黑袁舟葎又有什么好处?   所以他向袁舟葎投去失望的眼神:“这样看来,你品行不端,只怕是不能胜任这份工作。”   会场内一时间窃窃私语不断,作为舆论中心的袁舟葎却依旧面不改色,遥遥地看了韩璟一眼,竟是拿出一个全息磁盘。   “各位不妨先看看这个。”   视频内容是韩璟伪装成王景进入医院诱骗林拉的过程。   韩璟没想到袁舟葎对林拉保护到了这般程度,竟在病房里装了监控。   “他欺骗我的妻子,就为挑拨离间。”袁舟葎无比冷静,哪还有发现林拉和韩璟合谋时的愤怒?她早就想明白了一切,也早就做好了应付措施。   随后她又拿出几份文件。   “圣廉医院年久失修,转移病人是为了他们的安全。这些是院长开的证明。”   韩璟的脸色黑了下去。   “另外关于我的妻子……”袁舟葎神情平静,但袁伊蔓却被看得浑身发抖。   “我确实有一位前妻,也曾和她有过孩子,但是她们都是因为车祸而身亡。这是肇事司机的认罪书,还有法院的判决书。另外我从未虐待过现任妻子,也从未嫌弃过她是个beta,她是因为体质弱而常常入院,这一点有圣廉医院的贺骥医生可以作证。”   韩璟眯起眼睛。袁舟葎用舆论来压他,他便想反咬一口,不过显然袁舟葎早有准备,所以他知道自己想靠造谣来让袁舟葎失势的想法落空了。   但那又如何?他先一步公布了霍奇猜想的证明,那他的优势就还是比袁舟葎大。   可他一直忽略了袁舟葎频频看通讯器的原因,就在这个连呼吸声都太大了的窒息环境里,一阵敲门声打破了僵局。   袁舟葎优雅地坐回自己的位置,悠闲地拨弄着手上的婚戒,已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来者身着白大褂,身姿板正,戴了口罩和护目镜,头发盘裹在医疗帽里。她独自而来,面对满场的学者和记者毫不怯场,清甜的苹果味信息素表明了她只是一个beta。   数联主席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先是疑惑,但细细想过并反应过来后便震惊地站了起来:“你、你是……”   beta的个子并不高,走路也不稳,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却能顶住全世界的注目,站在了袁舟葎的投票箱前。   袁舟葎也站了起来。   beta想在兜里找东西,里面东西太多,所以她只好先拿出来,而袁舟葎就乖乖地替她拿着。   一瓶药、一把枪、几只笔、几团皱巴的纸,还有注射器、听诊器……   这个突然出现的做着莫名举动的女beta让在场的人都倍觉疑惑,大家不知道她的目的何在,只能屏息等待。   最终,她在兜里掏出了两张皱皱巴巴的票,颇为洒脱地丢进袁舟葎的投票箱。   “袁舟葎一百五十一票当选。”beta冷漠地宣布了竞选结果。   “你……”韩璟气得爆起了青筋,“你为什么有两票?”   就连地位崇高的数联主席都只有投一票的权力,这个beta为什么会有两票?   “你可知数联曾对某个人开放了特权,那就是享有数联主席的双倍权力。”袁舟葎说。   beta冷漠不语,把双手插进口袋里,站在袁舟葎的身边更显娇小。   “我当然知道,是黎曼研究所的所长。”韩璟刚一说完就白了脸色,他不敢置信地看向beta,“你……”   beta轻飘飘地看了袁舟葎一眼,又轻飘飘地看了袁斯一眼,然后才冷淡地说:“我是黎曼研究所所长,林伊格。”   此话一出,袁斯和袁舟葎脸色上的血色尽褪。   她说她叫什么?!   袁斯握紧了扶手,惊恐和震惊将他包围。而袁舟葎则是浑身僵硬,已是没有说话的能力。   林伊格,林伊格?!   林伊格并没有摘下口罩,人们能看清的也只有那一双眼睛。   有人试图通过扫描她的瞳孔来获得她的身份信息,可任何的激光射线一接触到她的护目镜便诡异地消失了。   她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机器,点了几下就把手重新插进口袋里,道:“方才我已将黎曼研究所的调查报告公布。”   人们赶紧查看,见报告下方的正版章印,便知林伊格真的是黎曼研究所的所长。   “我们已经掌握充足的证据来证明霍奇猜想就是由袁舟葎所证。韩璟学术不端是事实,故剥夺学位证书,剥夺数联会员身份,并加入学术黑名单。”   黎曼研究所所长在公开场合现身一是个大新闻,更何况她更是摆明了态度要支持袁舟葎,这样的情形只怕是比袁舟葎当选数联主席还要来得劲爆。   长达几个月的争夺战落下帷幕,韩璟被人赶出了会场。   林伊格微微颔首,步伐缓慢地离开会场,而袁舟葎则是紧紧盯着她的背影,最终还是忍不住追了出去。   袁斯眯起双眸,带着风妍和云靖悄然退场。 倒在血泊里的是林拉   林拉刚一下车就看见有个人跑了出来,因为天黑所以她并没有看清楚对方的脸,只觉得这人身形和袁舟葎很像。   但袁舟葎不可能在这个时间点跑出来,所以她并没有追上去。   走进宽阔的建筑,在前台询问竞选会在哪个会场举办时她被人从身后叫住了。   “林拉。”   一回头,见袁清文正推着轮椅走过来。林拉沉了脸色,并不太想和她说话。   “我们谈一谈吧,我只要十分钟就够了。”   林拉犹豫不定,却终究还是在她恳切的眼神里败下阵来。   ————   袁舟葎追着林伊格跑出会场,刚一拐弯就见林伊格上了一辆车。   她立马追上去,然后用力拍打车窗。车里的林伊格很不耐烦,伸手一点那车窗就凭空消失,紧接着她就疏离且不耐地说:“袁小姐,我的车里有许多机关,稍稍接触便能将你变成灰烬,还请你离我远些。”   袁舟葎早料到她不愿意见自己,便说:“林所长肯定想看霍奇猜想的证明全稿吧?韩璟偷去的只是初稿,我已将初稿补充完整,还请您下车来亲眼看一看。”   林伊格确实感兴趣,她思量片刻便下了车,朝袁舟葎伸出手:“纸质版还是电子版?”   但她的手却被alpha一把握住,继而整个人都被袁舟葎拽进怀中。林伊格眸色发凉,当下便要拿出口袋里的手枪,哪知早有预料的袁舟葎已经先她一步拿出枪来丢出去。   “我只想和你说几句话。”   林伊格像根木棍一样被她抱着,发出一声嗤笑:“说话需要动手动脚吗?袁小姐,请别忘了你还是一个有妇之妇。请你放开,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你是气我再娶?那是因为我以为你死了,所以找和你长得像的林拉来暂排苦思。若你回到我身边来,我立马就和她离婚。”袁舟葎用力抱住她,心中那失而复得的感觉溢于言表。   林伊格瞪她一眼,开始挣扎:“你认错人了。”   “你的身形没怎么变,喜欢数学也没怎么变,冷淡的态度也没怎么变,名字也没怎么变。伊格,就是你,对不对?”袁舟葎眷念地吸着她脖颈间的香气,痴迷道,“苹果味很好闻,和从前的雪松味比起来不相上下。”   林伊格忍无可忍,一把摘下口罩和护目镜:“你看清楚了,瞎子。”   那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和伊格完全不一样。不,也并不完全陌生,这张脸她一定在哪见过。   “放手。”女人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是张灵均正举着手枪对着她。   袁舟葎松开手,但也突然想明白了这张熟悉感是什么。   林伊格拥有一张和张灵均亡妻一模一样的脸。可既然是亡妻,为什么又会死而复生?难不成和林拉一样只是碰巧长得像?   可世间哪有这么多碰巧?   张灵均放下手枪,神情明显嫉妒又担心,她反复询问林伊格有没有事,那样子哪里是一个下属对上司的态度?   林伊格对着张灵均也更温柔些,竹香与苹果香混在一起,倒显得青柠味苦且酸涩。   以黎曼研究所所长的骄傲岂能甘愿做她人替身?这下袁舟葎彻底明白了,林伊格就是张灵均的妻子,至于为什么没有亡……   相传黎曼研究所正在研究使人起死回生的技术,只怕这第一个成功的试验品就是所长本人吧?   张灵均将林伊格护在身后,说:“道歉。”   袁舟葎挑起眉头,道:“很抱歉,是我认错了人。”   躲在张灵均身后的林伊格幽幽地来了一句:“没事。”   袁舟葎又道:“我还没有向林所长道谢。很感激您能亲自到场为我作证并投出宝贵的两票,我欠您一个人情。”   林伊格道:“我这么做都是为了数联以后的发展。学术不端不容姑息。是韩璟太差,而不是因为你足够优秀,我只是找了一个相对好的候选人。你不必谢我,也不欠我人情。”   袁舟葎微微颔首,心中对她是愈发地敬佩。   林伊格和张灵均走了,悬浮车驶出一段距离后,林伊格偏头问:“我表现得怎么样?”   “稿子背得滚瓜烂熟,语气也到位。”张灵均夸道。   林伊格想笑但又笑不出来,只能默默点头来表达对自己的赞赏。   而那一边,袁舟葎还站在原地目送着二人,毕竟她这辈子最尊重两位数学家,一位是阿基米德,一位就是黎曼研究所所长林伊格了。   待车子彻底看不见了她才转身回会场,哪知刚走近就看到那边人头攒动,工作人员要么在打电话要么在疏散人群,但他们脸上的惊恐让人心生不安。   “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从楼上摔下来了,地上全是血!”   这栋建筑不过两层,就算是从二楼摔下来也最多是骨折,怎么会全是血?   袁舟葎脸色暗沉,没想到自己刚刚上任便有意外找上门,她寻着动静找到根源,就见工作人员正围着一个倒在血泊里的人。   “袁小姐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袁舟葎看向坠楼者,看身形是个女人,穿着病号服,脸被长发盖住了所以看不清楚模样。   “应该是失足从二楼落下,我们已经叫了警察和救护车。”   浓郁的血腥味让人喉咙发麻,袁舟葎捂住口鼻走过去,一边拨开被鲜血浸润的头发一边想着怎么没有闻到这个女人的信息素味道。   不过她的疑问很快就被解答了,熟悉的面容让袁舟葎大惊失色——   原来并不是她闻不到信息素,而是因为对方的信息素就是血腥味。   袁舟葎因腿软而跪了下去,周围嘈杂的声音突然消失,她开始耳鸣,开始浑身血液逆流,开始四肢发凉发麻。   为什么会是林拉?为什么会是林拉!   前几天还好好的人怎么就倒在了这里?她的通讯器里还有贺骥今天汇报的林拉的身体状况,明明她还在医院,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并倒在血泊之中?   血……血……   袁舟葎突然意识到了一个事实,她伸手探向林拉的小腹,已是十分苍白的指尖在接触到皮肤的那一瞬间竟又苍白了几分。   感受不到了,她的孩子的胎动。   “医生,快叫医生!”苦涩的青柠味宛若炸弹一般爆炸开来,sss级alpha的信息素让在场所有人都寸步难行。   袁舟葎动作僵硬地把林拉抱在怀里,还抓起一抔血浇在林拉的肚子上。她想让孩子回到林拉的肚子里,可孩子早已化为血水,即便是这样把血水浇灌在林拉的肚子上也只会是流到地上。   贺骥拨开人群,见到女人癫狂般的动作后大惊失色地后退了一步。   ————   这一次的手术进展得很顺利,毕竟取出死胎和保胎的难度大相径庭。   “她本人并没有严重的内外伤,只是左手臂轻微骨折。不过从那样的高度摔下来,孩子自然是保不住了。”贺骥一边翻看报告一边说,说到此处,他压低了声音,“若你还想要孩子,只怕要等个几年让她好好恢复身体了。那个药暂时不要吃了吧?她现在的身体经不住折腾了,你觉得呢?”   她觉得呢?   袁舟葎有些恍惚。她不明白为什么贺骥一个医生要这样小心翼翼地向她提意见。   难道在贺骥看来,她会不顾林拉刚刚流产的身体再次设计让对方怀孕吗?她是个这么卑劣的人吗?   “我知道了。”袁舟葎无力与他争辩,只想快点去看看林拉。   她走进了病房,全程蹑手蹑脚,不敢制造出丝毫动静。   林拉就躺在床上,她的身体早就在怀孕的这段时间里被折腾垮了,眼下一出事,才发现整个人瘦得跟纸片似的,躺在床上竟是看不出任何幅度。   袁舟葎走到床边,连椅子都不敢搬,只能半着弯腰看一看她可怜的beta妻子。   袁舟葎早已查清楚林拉悄悄逃出病房的原因。这个傻瓜,一看到自己被污蔑就坐不住了,居然不顾被她折腾得遍体鳞伤的身体翻墙逃出医院。袁舟葎并不需要她帮忙,可就是这份真挚的感情让她无地自容。   笑一笑吧,林拉,拉拉,向我笑一笑。袁舟葎心想。   她伸手磨蹭着林拉苍白的嘴唇,心中又苦又酸。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一看到自己就脸红就会微笑的女孩再也不笑了,是从她们第一次争吵开始?还是从自己第一次发病开始?但好像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自己不占理。   我还没有向你道歉呢,对不起,之前误会了你。   等你醒了,我们就回家,我再给你建几个画室。   你想在花园里种什么花就种什么花。   都怪我一味地认为只有雪松最美,其实配上小花更美。   我不会再强迫你生孩子,我不会再欺负你了。   拉拉,拉拉……   袁舟葎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唤着林拉的名字,就好像在弥补这段时间以来对“林拉”的忽视一样。   ————   不到半日,袁影就已查出将林拉约到二楼见面的人是袁清文。二人一同上去,但林拉却坠了楼,而袁清文却从监控拍不到的楼梯离开了。   袁舟葎知道后久久不语,最终只是让袁影先不要惊动别人。   她总想着,再等等,再等等,等林拉醒了她就征询林拉的意见,这样她才不会在孩子和姑姑之间两难。   但是很快她就没有做选择的机会了。   袁清文死在了家里。   刀子从前颈刺穿了后颈,被人发现时血都流干了。   只是法医鉴定出后颈伤口大于前颈的,且前颈部分伤口已无生理反应,这也就是说,袁清文是被人从身后洞穿了脖子,凶手为将她伪装成自杀,就在她死后把刀子从前往后插了进去。   在袁清文死亡后的第二天,袁伊蔓被人发现晕倒在家中,抢救过来后已是神智不清。   她疯了。   袁舟葎在袁伊蔓家中发现了神经崩坏剂,它们被均匀地涂抹在袁伊蔓家中的日用品上。   二人的下场让袁舟葎意识到,有人正在报复袁家。 袁清文不可能动手   袁舟葎总以为自己可以平静地面对袁清文的死亡,就像她现在可以冷静地看着贺骥端来的一团血肉一样——尽管这是林拉辛辛苦苦孕育了六个月的她们的孩子。   “埋起来。”袁舟葎对袁影说。   只是孩子还没有取名,碑文该怎么写?   袁影迟疑地提出这个疑问后袁舟葎却诡异地安静了下来,也不知她想到了什么,下一刻她就开始发怒发狂,竟是一脚将病房外的大花瓶踢翻。   陶瓷碎裂的声音震耳欲聋,但除了袁影和贺骥以外没人对此有反应。哦,她忘了,医院已经被她清空了。   “先放着。”袁舟葎不顾被陶瓷划破的脚背,转身走进林拉的病房。   坐在林拉的病床前,袁舟葎神情恍惚,她想到了自己小时候。   因为她不是足月出生,所以她一生下来就有病,父爱母爱的缺失更是让她的病越来越严重。袁舟葎很缺乏安全感,这也就是为什么她会对伊格或者是林拉有那样强的占有欲,因为她总是把自己封闭起来,唯二能闯进去的只有她的两位妻子。   不,其实还有,袁清文就曾接触过真实脆弱的袁舟葎。她从小对袁斯这个父亲有着本能的排斥,后来知道生母和姑母死亡的真相后就对他多了厌恶,所以她格外依赖温和善良的袁清文。   她的数学天赋遗传自袁斯,但她能有如今这样的成就,多亏了有袁清文的教导。   小时候她就常常溜出家门去宿在姑姑家,而袁清文每次都会给她准备很多美食和玩具,她们一起做数独,一起了解著名数学家的生平,即便后来被袁斯逮回家了也够她回味很久。   如果伊格是袁舟葎的挚爱与执念,那袁清文便是她的避风港。   她把伊格当作自己的子集,所以她会把自己的爱给伊格。   她把自己当作袁清文的子集,会把自己的脆弱给袁清文。   虽然袁清文只是她的姑姑,但她已经把袁清文当作了自己的母亲。   时隔十年,西鹤园里又多了一座坟墓。   “慈母袁清文之墓”。   “孝女袁伊蔓立”。   袁清文的碑文是袁舟葎亲手所刻,只不过她还是把这份孝心归功给了袁伊蔓。   “袁小姐怎么会想着自杀呢?明明她是那样的乐观……”这般惋惜之人是袁舟葎给袁清文请的护工,袁清文被杀那天正好是她的假期。   为避免流言蜚语,袁斯对外公布袁清文是自尽而死,护工没在现场自然是不知道真实情况。   “腿疾磨人,又或许她希望可以和姑母团聚。”   “但是……”护工犹豫地说,“但是我前几天还看到她在写信……”   “信?”   “嗯,我无意间看过一眼,看到了一些奇怪的字眼,什么黎什么的,还有什么林什么……格?很奇怪。”   袁舟葎幽幽地看过来:“林伊格?”   “好像是的。她的表现真的不像一个没有求生欲的人,或许她……”   袁舟葎打断了她:“信在哪?”   “我不知道。”   袁舟葎去了袁清文的住所。但她并没有在这里找到什么信,不过她却发现了一些怪事。   袁清文的床头柜上有三个相框,一个装的是袁清文与亡妻的合照,一个装的是袁清文、袁舟葎、袁伊蔓三人的合照,但剩下那个却是空的。   袁舟葎问过护工,但护工却说从她来照顾袁清文开始那相框便空着了。   那袁清文为什么要将空相框留下来?那里面本来装的又是什么照片?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   另外,袁舟葎还在袁清文的书房里发现了大量杨•米尔斯理论的证明手稿,但都是半成品。   直觉告诉袁舟葎这些可能都是重要线索,但这样的线索指向什么她却没有任何头绪。   于是她来到精神病院,和精神失常的袁伊蔓见了一面。   此时的袁伊蔓早已没有身为袁医生时的意气风发,现在的她反倒成为了一个病人,不仅已无法治病救人,就连照顾自己的能力都没有了。就像现在,病房里充满了恶臭——因为袁伊蔓失禁了。   袁舟葎看着袁伊蔓的惨状却是无动于衷,她没有同情,也不觉得大快人心,因为袁伊蔓于她而言已是陌生人,若没有袁斯一手安排,袁伊蔓根本不可能住在这样高级的病房里。   “你有没有见过姑姑的信?”   “什么?你说什么?我要见……见谁?我忘了。你是谁?”袁伊蔓一听到声音就走了过来,带着满身的恶臭扑向袁舟葎。   袁舟葎敏捷地躲开:“你有没有见过你妈妈写的信?”   “什么我妈妈?”袁伊蔓失去兴趣般地走开,“我没有妈妈。只有……爸爸,嗯,对,只有爸爸。”   袁清文是个alpha,按生理功能来分她也确实是袁伊蔓的爸爸。袁伊蔓虽然病了,但也不愧学医多年,倒还有些严谨。   不过袁舟葎哪有耐心和她在这里掰扯爸妈问题,便又问了一句:“你有没有见过袁清文写的信?”   “不想看信,要看林拉。”   袁舟葎没想到她都疯了还在觊觎林拉,心下那是一个怒不可遏:“见什么林拉?!她现在昏迷不醒,还不都是你们害的!”   “我们害的……”袁伊蔓疑惑地眯起眼睛,继而又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是我们害的,我们害死了她。我签字,爸爸推。爸爸杀人,谁都杀。”   她这番诡异的话让袁舟葎毛骨悚然:“你在说什么?”   什么叫总是害死她?签什么字?推谁,林拉吗?袁清文杀过谁?   可袁伊蔓根本不能回答她,说完这些后就一个劲地重复道:“爸爸不要我,爸爸不要我……”   袁舟葎的四肢就在她这一声声诡异的话里发麻发凉。   ————   出事后的第十天,林拉依旧没醒,于是袁舟葎就把病房搬进了家里,独自揽下了照顾林拉的活,不过她也没有放弃调查林拉坠楼当天的事情。其实就光从她将袁清文葬于西鹤园这一点来看就足以说明她并不认为袁清文是凶手。   可监控显示只有林拉和袁清文一起进过坠楼的房间,可若不是袁清文,又有谁可以将林拉推下去?   而后不久,贺骥带来了一份神秘的包裹,他说是有人在半路塞给他的。   送包裹的人很谨慎,现身的那条路并没有监控,而且包裹上只有贺骥一个人的指纹,所以袁舟葎根本没有办法找到对方。   包裹里只有一个盒子,材质免/费分/享小/说,广播/剧汁/源(浏/览器/打/开)https://vlink.cc/DRdr特殊,用蛮力无法打开,所以袁舟葎便尝试了用各种试剂溶解,但均不可行,于是她只好将盒子留在研究所进行数据剖析。   所有的线索都暂时中断了,不过好在还有一件事让袁舟葎稍觉宽慰,那就是林拉醒了。 她现在只有爱情   那一天袁舟葎正在书房看监控,也就在这时听见一个人幽幽地说:“我的肚子变小了。”   袁舟葎被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稳住身形后才看到光脚站在书房门口的林拉。   袁舟葎张了张嘴,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二人上一次清醒着见面还是袁舟葎在病房里向林拉发火的时候,所以袁舟葎觉得眼前的人有一种不真实感。   “孩子呢?”林拉白着张脸,瞪着双大眼睛看着她,重复道,“孩子呢?”   “拉拉……”袁舟葎手脚发软地走过去,“孩子……”   “他没了吧?”林拉低下头,瘦到凹陷的眼窝投射出一片阴影,“我能感受到他没有了。”   袁舟葎想要抱抱她,可林拉却躲开了,用瘦得跟杆似的手臂抱住同样消瘦的身体,慢慢地蹲下去。   袁舟葎心里又酸又痛,跪下去把她拥进怀里:“孩子没了就没了,不要难过,身体要紧。”   林拉却用力地去推她,哪怕她的力气已不足以撼动袁舟葎分毫,她还是不愿意袁舟葎碰自己。   她难得表现得这样愤怒。   袁舟葎怕她伤到自己便也没有撒手,只是任由女孩在怀中挣扎到疲惫,但当女孩开始痛哭的时候她便会轻轻抚摸着对方的背脊。   “孩子没了就没了?你一笔带过我这六个月的辛苦,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否认了这个孩子的生命,就是因为凶手是你姑姑,对吗?”   袁舟葎看不到林拉的表情,不过她已经可以想象到那双眼睛中的失望和怨怼。   她幽幽地叹气:“你误会了,姑姑是个好人,她从不害人。”   “她不是好人。”林拉哭得撕心裂肺,“袁清文不是好人,是她害死了我们的孩子,你为什么信她却不信我?”   “是你看错了。”袁舟葎执拗地将她的错误掰正,也是在固执地维持着自己心里对姑姑的美好印象。   此时的林拉在她眼里就是一个幼稚地发着脾气的小孩,而不是一个刚刚失去孩子悲痛欲绝想要找凶手报仇的母亲。   哪怕越来越多、越来越不容置疑的证据被摆在了眼前,袁舟葎都不愿意去怀疑袁清文。   她已失去伊格这个寄托,她又怎么可能愿意失去袁清文这片港湾?   “拉拉,姑姑已经死了,被人杀死在家中,我们就不要再提孩子的事了好吗?”   林拉不敢置信地看向她:“你说什么?”   “姑姑死了。”   “你说……不要再提孩子的事了?”   “嗯,不提了。等你身体调养好,我们再怀一个。”   明明天气并不寒冷,明明她还被袁舟葎抱在怀里,可为什么她还是这么冷?   就像是为了回答她这个问题似的,袁舟葎把她抱到卧室盖上被褥:“你看你,出来也不穿鞋。睡一会吧,醒了我们去买花,买很多的花,然后栽在院子里。”   林拉把自己蒙在被子里不说话。   但袁舟葎此时却展现出了诡异的耐心,她重复了一遍:“你看你,出来也不穿鞋。睡一会吧,醒了我们去买花,买很多的花,然后栽在院子里。”   林拉还是不回答,她就又重复了一遍。如此过去了十分钟,林拉终于忍不了,闷闷地回了一声:“好。”   袁舟葎满意地笑了,好似觉得林拉同意和她去买花就是同意了她对孩子和袁清文的处理结果一样。   可林拉永远不会同意,她明白直说无用,所以就用别的方式来表态。   她回到学校,通过画板报的方式来宣传丁克家庭。由于她和袁舟葎的妻妻关系已不再是秘密,她这样公开表明她不愿意生孩子无疑就代表了袁舟葎的态度。   这事闹得沸沸扬扬,惊动了袁斯,对方很快打电话过来把袁舟葎骂了一通:“流了一个高级alpha确实可惜,但你也不至于不愿意再生了吧?你是想让我们袁家绝后吗?!”   “不是我的主意,是拉拉,她最近心情不好,她让我把孩子葬进西鹤园,还让我把姑姑从西鹤园迁出来。”   那边的袁斯竟有些迟疑地说:“……那,那你照做不就行了。”   照做?先不说袁舟葎根本不可能同意第二个要求,她现在就连第一个要求都做不到。   因为那个从林拉肚子里剖出的死胎不见了。没有人会想到有人会把死胎偷走,所以没有人提前想到应对此事的防范措施。   袁舟葎不敢把这件事告诉林拉,只能压下消息暗中寻找。   “我做不到。”袁舟葎如实说。   “我有办法。”袁斯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许是疑神疑鬼了太久,与父亲短暂地对话过后袁舟葎竟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袁斯怎么知道林拉怀的是alpha?   不过还没等袁舟葎细细想明白这件事,袁斯所谓的“方法”就让她立马转移了注意力。   林拉被强制退学了。   理由是虚假宣传、造谣以及传播不良思想。   原来袁斯所谓的方法就是靠毁掉林拉的学业来警告她,他的动作果断狠辣,袁舟葎根本来不及阻止,就算是挽回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有了这样的黑点,林拉今后再也不能像普通大学生一样无忧无虑地生活了。   袁舟葎找遍了整栋别墅,终于在画室的角落里蜷缩成一团崩溃大哭的林拉,她把平日里珍藏的画笔颜料砸了一地,手里正拽着那张退学通知书。   “我才十八岁。”林拉双眼红肿,双目无神,“别人都在校园里挥洒青春,而我却已为人妻。怀过孕,流过产,也没有学上了。”   林拉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没有身为alpha和omega的特权,只有一个张灵均陪在身边,只有对艺术和生活的热爱,还有难能可贵的天真可爱。   她本来拥有的就少,但自从嫁给袁舟葎后她却还在失去。   她失去了自由,失去了青春,失去了孩子,失去了学业,失去了一具健康活泼的身体,失去了作为beta的尊严。   她还剩下什么?   “你还有我。”袁舟葎亲吻着她的额头,心疼地说。   林拉被腰间的硬物硌得疼了,她低头去看,发现是戴在袁舟葎手腕上的手串。   是她之前亲手做了送给袁舟葎的那一串。   哦,原来林拉还剩下她和袁舟葎之间的爱情。   眼泪滑过她的泪痣,因着重力作用,它滑得很快,像把利刃。   这就像在预示着她的爱情也将会被摧毁。 可爱情是假的   袁舟葎的病其实已经无法治愈,这一点袁斯曾提到过,别人觉得她还有救全是因为那份袁斯和袁伊蔓合力伪造的诊断书。   袁斯编造出唯有高级omega才能拯救袁舟葎的谎言,以为这样袁舟葎就会找高级omega作为妻子,哪知她还是找了个beta。   为此袁斯常常彻夜难眠,因为他认为袁家的高贵血脉被玷污了。   好在袁舟葎没有让他失望,竟能让beta怀上一个高级alpha。   袁斯知道这件事后立马停掉了一切给袁伊蔓的资助,因为他意识到先前袁伊蔓是在骗自己。   但是他没想到袁伊蔓会因此恼羞成怒,但好在她只是针对了袁舟葎并没有曝光其他事。但背叛可耻,选举会期间,袁斯就一直在琢磨该怎么干净地除掉袁伊蔓。   哪知他还没有想到好方法就看到了袁清文,他那个残疾的妹妹竟约了和林拉私下见面。但也正是因为她的残疾,袁斯才会对她失去戒备。   袁斯当时急着找林伊格,所以并没有追上去,哪知这一疏忽便是终生遗憾——袁清文竟然把林拉从二楼推了下去。   他的alpha孙子没了。   他知道袁清文恨自己,所以他更加笃定袁清文是在报复他,再加上袁清文掌握的那些秘密……   袁斯越想越不安,越想越愤怒,所以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袁清文的住所。   然后将利刃刺入对方的喉咙。   善后工作都是云靖做的,他帮袁斯伪造出自杀的假象,而不在场证明则是由风妍负责。   他们三个人,就像之前的许多次一样,再一次默契地将一个人的生命抹去。   袁斯是个疯子,而袁舟葎则“完美”地继承了他这一点。   不仅如此,她还犹善自欺欺人。她总是被困在过去挣脱不出来,以至于看不到林拉一点一点凉掉的心。   所以当她看见林拉出现在密室里的时候她竟还觉得一切都有挽回的余地。   一天前——   研究所的文献被查出了问题,袁舟葎线上处理完漏洞后又收到了数联前任主席的工作对接通知。   “拉拉,拉拉。”袁舟葎俯身站在床边,轻声唤着女孩的名字。   林拉睁开眼睛,有那么一瞬间,她的眼神竟格外阴冷灰白,这吓得袁舟葎把剩下的话给憋了回去。   但一切就好像是袁舟葎的错觉,瞬息之间,林拉已和平常别无两样。   袁舟葎半天缓不过来。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她从另外一个人又变回了林拉。   “做什么?我好困。”林拉冷淡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   她立马回答:“我要去数联对接工作,可能要明天才能回来。”   “你去你的。”   你做你的,你吃你的,你看你的。   这几天林拉总是这样说,冷淡、敷衍,后续更是没有任何表示。   以往袁舟葎向她汇报完行程后,她总会贴心地给袁舟葎准备好行李,哪怕仅仅只是要出门一个小时她也会将所有可能用到的东西准备好。   袁舟葎其实很喜欢看她迈着小碎步,一边碎碎念一边给她收拾东西的样子。伊格有病,不爱动弹,所以几乎没有这样照顾过袁舟葎。这份缺失如今却被林拉弥补。   可现在连林拉也不乐意做了,她没有兴致,没有力气,偶尔做做饭却把厨房弄得一团糟,除了喂猫喂乌龟,对其他事一律不感兴趣。   她们不是没有再发生过关系,可林拉除了流出几滴生理性的眼泪就再无其他反应,袁舟葎每次都觉得自己就在跟上缴公粮似的不舒坦。   但她明白林拉的低落情绪从何而来,所以也在努力地弥补。   就像现在,林拉就那样淡漠地躺着,见袁舟葎迟迟不动,还不耐地问了一句:“还不走?”   袁舟葎僵硬地一笑,说:“我要离开一天呢,这么长时间会很想你,给我一个吻吧。”   林拉盯着她半晌没动,但女孩子总是心软,她就在袁舟葎眼巴巴的注视下凑了上来。   蜻蜓点水一样的吻,却YA仿佛N承载了对方如滔般的感情。   袁舟葎的心痒痒的,她想再深入一些,但却害怕吓到好不容易迈出这一步的林拉。   或许是想通了,或许是原谅了,或许是不愿再阴郁地生活,林拉还是愿意稍有软化。   “注意安全。”她说完就躺了回去。   袁舟葎走的时候还在飘飘然,她太喜欢林拉幽怨却又温柔的眼神了,就像在撒娇似的。   林拉最爱苹果,明天回来的时候要买点苹果派。   袁舟葎将这件事记在了待办本上,转身投向忙碌的工作。   ————   林小花不知从哪叼出来了一把钥匙,还讨厌地把钥匙丢进了林小草的家里。可怜的小乌龟,被模样奇怪的异物吓得缩在石头后面瑟瑟发抖。   林拉把钥匙拿出来,拿走本要给林小花作为加餐的鹌鹑冻干,然后给林小草喂了一条新鲜的鱼。   之后她才开始寻找钥匙对应的锁。只是别墅里全是高科技产品,林拉一时间竟找不到需要用钥匙来开的锁。路过书房,见书桌上一片凌乱,便知道这是林小花的杰作。   “今天的猫条也别想吃了。”   林小花就像听得懂她的话似的喵喵大叫,还在书房里上窜下跳,将书架上的书蹬到地下。   “林小花!”林拉刚要发火就见到书架后方露出来的门,那锁眼就像是人眼一样幽幽地望过来。   林拉有些害怕,只敢慢腾腾地走过去,搬开书架,拿出钥匙。   “啪嗒。”门开了。   在建造这个密室时,袁舟葎选择了用铜锁来保护她与伊格的回忆。她带不走满房间的东西,也带不走高科技电子锁,但可以带走钥匙来时刻提醒自己伊格并不是虚构的人,她曾经活过,只不过现在换了一种方式活着罢了。   袁舟葎从来不担心林拉会发现这个密室,先不说林拉根本不知道书房里别有洞天,而且就算林拉发现了这里也打不开这扇门。   可一起都太巧了,袁舟葎正好外出,林小花正好跑进了书房,正好发现了钥匙,林拉也正好发现了暗门。   林拉缓缓打开了这一扇门,也是打开了隔在她和伊格之间的时空之门。   她不是我。林拉在看到房间里最引人注目的大海报后是这样想的。   女人和她长得一模一样,但林拉可以轻易地辨别出她不是自己。因为这个女人太冷了,神情、姿势、穿着,都展现出了这个女人从内到外的冷漠,和小太阳一般的林拉完全不同。   林拉走上前,抬手碰上女人的眼角处,这里干干净净的,没有泪痣。   这样的感觉让林拉觉得很不真实,她好像在照镜子,自己是真实的而这个女人是虚拟的。   房间里有非常多的收纳盒。林拉曾在袁舟葎的研究所见过这种收纳盒,是专门用来收藏珍惜文献的免/费分/享小/说,广播/剧汁/源(浏/览器/打/开)https://vlink.cc/DRdr特殊工具。   在袁舟葎眼里,到底什么东西和数学文献一样重要?   盒子都没有上锁,林拉一个一个地打开了来。   过了塑的照片装了好几个盒子,主角无一例外都是这个冷淡漂亮的女人。一开始,照片的角度多是偷拍。无论拍到的是模糊的侧脸,还是一条白嫩的胳膊,或者是小腿的局部,它们都还是被细心地保存了下来。   这样冰冷的人会笑吗?会对谁笑?   她会对爱人笑。林拉很快就得到了答案,因为很快就出现了大量女人的正脸照片,她的表情从不耐到淡漠到微有笑意。照片里也常常会出现拍照人的手,有时比个爱心,有时比个耶,然后慢慢地拍照人也出镜了。   林拉的面部肌肉诡异地抽动了起来。   那是袁舟葎,不似现在的成熟不爱笑,照片里的她年轻开朗,笑得开怀又漂亮。   林拉开始感到不安,这样的不安随着她打开越来越多的盒子而变得越来越强烈。   紧接着是光碟,目测有上百张,上面标注了日期,都是十年前的。   然后是几大盒数学书和草稿纸。数学书上有两种笔记,一种是用荧光笔勾画出来的直线,一种是用铅笔随手画的弯弯曲曲的线条。   草稿纸上也有两个人的笔记,一个写的是中文,用的是漂亮的楷书,一个用的是MS星文,写得乱七八糟,勉强能辨认出几个字。   再然后是一盒种子。   再然后是大量临摹过的中文字帖和手写信。   也就是这些信,向林拉展现出了年轻的袁舟葎追求爱人的全过程。   对方叫伊格,是个omega,信息素是雪松味,痴迷数学,热爱中华文化,患有抑郁症和失语症。   袁舟葎因为伊格爱上了雪松,爱上了数学,爱上了中国,也爱上了旗袍。   袁舟葎为了伊格苦学中文,苦练汉字书写,将笔迹练成了和伊格的一模一样。   袁舟葎因伊格而变得稳重,因伊格而扛住了狂躁症的折磨,因伊格而学会了如何爱一个人。   可惜的是伊格死了,可笑的是林拉出现了。   袁舟葎亲手给伊格打造了戒指,上面刻了她们的名字。但给林拉的婚戒却是订做,华丽昂贵却没有任何意义。   袁舟葎在河边给伊格求婚,将满腔爱意都浇灌给了伊格。给林拉求婚时也在河边,却连哄带骗毫无真情实意。   伊格给袁舟葎生了个beta女孩,取名为天赐,死了,袁舟葎至今不忘,从此对每个beta孩子都要格外珍惜些。   林拉给袁舟葎怀了个alpha男孩,也取名叫天赐,没了,袁舟葎却说:以后都不要再提了。   伊格把自己当草,可袁舟葎却把她视若珍宝,宠成了最美的花。   林拉生来就是草,但她却想成为花,却被袁舟葎当作伊格的替身,碾碎并踩进了泥土里。   其实泥土都比林拉来得自由、干净,林拉连存在都不是独特的,她有一张和伊格相似的脸。   林拉从密室走出来的时候手上拿了张B超单,她很确定这是她的,可单子上的名字却被袁舟葎划掉改成了“伊格”。   伊格,伊格,伊格。   这是袁舟葎的书房,袁舟葎的密室,自从她们结婚后袁舟葎有近一半的时间都在这里。她曾以为袁舟葎是在工作,哪知她却是在这里怀念前妻。   真不愧是袁舟葎,袁大数学家连造作人都造作得有理有据、不露马脚。林拉心想。   林拉站在洗手台前,把B超单丢进水池里,然后打开水。她无意间开了热水,热水将纸张浸泡到发软发烂,镜子上糊了一层白雾。   林拉没有注意到这事,抬眸去看,竟发现自己看不真切自己的脸了,尤其是那颗泪痣,根本看不见了。   林拉心头一震。   原来伊格才是真实的,而她才是假的。   她从来就没有得到过爱情。 她不想活了   “袁主席……袁主席?”   袁舟葎被人喊了好几声才有反应,这样的状态在一众正襟危坐的高知学者面前倒显得有些不正式。   “抱歉。”袁舟葎懊恼于自己的失神。   最近她总会在工作期间走神,想的都是这几个月和林拉的点点滴滴,而且根本控制不住。   想到离家前林拉的一吻,袁舟葎忍不住笑了笑,手指也熟练地抚上林拉送给她的琉璃手串,心头泛着甜。   或许她们很快就能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   “咳咳……”副主席又咳嗽了一声,袁舟葎只得停止想念林拉,抬头投入繁忙的工作中。   但就在此时她的通讯器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袁舟葎都没有去看通讯器便已起身,抛下一句“抱歉,会议延后到明天”后便快速离开了会议室,袁影则被她留下来善后。   袁舟葎直到登上车才敢看一眼通讯器,只一眼她脸上的血色便已褪尽。   她在书房里装了警报器和监控,若有人闯进密室智能管家便会给她发来警报,并将监控画面实时投放到通讯器上。   在看到密室里林拉的身影后袁舟葎并没有感到愤怒,首当其冲的情绪就是慌乱。   慌的是林拉看到密室里的一切后的反应,乱的是随之产生的复杂感情。   要是没有伊格就好了。没有伊格,林拉就不会看到这一切,她刚小产不久,她能挺过这样的刺激吗?   想到这里,袁舟葎突然反应了过来,她愧疚但也像是在欲盖弥彰地扇了自己一个巴掌。   她怎么可以这么想?怎么可以没有伊格?   将车速调至最大,袁舟葎坐立不安地握紧拳头,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却没有任何效果。她把监控画面投放到车上,想更清楚地观察林拉的反应。   她看着林拉将盒子一个一个地打开,看着林拉露出诡异的表情,又看着她拿着一张纸走出密室。   “再快一点!”袁舟葎忍不住大喊出声,但随即意识到车是在自动驾驶,且速度已达到了最大值。   可她还是觉得慢,她恨不得现在立马出现在林拉身边,恨不得立马向林拉解释清楚一切。   书房的监控已经看不到林拉了,袁舟葎便调出别墅里的其他监控,这些是她之前装来监视林拉的纳米监控。   洗手间里的林拉在看了一眼镜子后突然掩面哭泣,扑面而来的莫大悲伤让袁舟葎想要砸碎显示屏。   一个小时的路程被硬生生缩短到了二十分钟,袁舟葎在家门口甩掉脚上的高跟鞋,赤脚跑上楼。   镜子已经被林拉砸碎,水龙头还开着,热水已经满溢了出来。   林拉就躺在水泊里,手里还拿着一块碎镜片。   见此情景,袁舟葎慌张地就要去夺过那尖锐的利器,可林拉的动作更快,在袁舟葎伸手过来的瞬间她就已经将碎片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拉拉!”   “你别过来!”   “好,我不过去。”袁舟葎压制住慌乱,安抚着林拉,“拉拉,千万不要想不开。”   可林拉全身都在痛,她抵住脖子坐起身来,无神的眸子缓缓扫过袁舟葎狼狈的全身。   “你是不是很爱伊格?”   “是。”袁舟葎在这件事情上不会撒谎。   “哦,这样啊……”林拉单手抚上胸口,从鼻腔里发出冷哼。   袁舟葎直觉她还会问下一个问题,但林拉迟迟没有开口,只是不停地在胸口按压,似乎在缓解什么疼痛。袁舟葎不敢上前,因为碎镜片已经将林拉的脖子划出了一道血痕。   “你是不是觉得我还会问你爱不爱我?”   袁舟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说:“你如果问了,我会回答。”   “我不会问。”林拉笑了,那笑容挂在苍白的脸上颇为瘆人,“我不配和她相提并论。”   “拉拉……放下它,来我身边,我们不要再计较过往,好好地活下去行不行?”   林拉突然流出了泪,眼中的悲怆让他人也能感受到莫大的绝望。   “你说过我还有你,原来还是在骗我。”   袁舟葎喘不上气来。   就在袁舟葎失神的这个空档,林拉果断地拿着利器对准自己的胸口刺了进去。   袁舟葎顷刻间就失了声。   不,不要……   红色的血和林拉惨白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可她却笑得解脱:“我不会再给你伤害我的机会。”   袁舟葎不顾一切地跑过去,脚底踩过满地的碎片,所过之处全是血脚印。   林拉有意用碎片挡住自己和袁舟葎之间的路,因为她不想死在袁舟葎的怀里,她讨厌袁舟葎身上的味道,讨厌袁舟葎的怀抱。但她忽略了袁舟葎的疯癫程度。   她还是倒在了袁舟葎的怀中,无力垂下去的手还被袁舟葎给牵住了。   视线变得模糊前她看见了袁舟葎的眼泪。   鳄鱼的眼泪。   恶心,好恶心。   ————   上天还是心疼可怜人,林拉只顾用利器刺向胸口却不知道心脏的具体位置,镜片堪堪躲过心脏,林拉还是活了下来。   袁舟葎再一次把她安排进了圣廉医院,也还是先前的那个病房。   “等伤势稍好一些就可以搬回去了,医院总归没有半山别墅的环境好。”病房外,贺骥正在和袁舟葎说话。   “到时候还要麻烦你。”袁舟葎的声音已经沙哑了许多,透过病房门的小窗户,她看见了林拉几乎比白色床单还要苍白的脸。   贺骥瞧着满身狼狈的她,犹豫地开口:“你感受不到疼痛吗?”   从袁舟葎把人送到医院来时他就注意到了,毕竟一个健康的人不可能一踩一个血脚印。   袁舟葎恍惚地摇头:“我觉得我的胸口更痛。”   贺骥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身为医生的他头一次对病人感到愤怒,但更多的是无力。   袁舟葎痛,林拉只会比她更痛。是多么憎恶这个世界才会对自己下那般死手?从林拉身体里取出的镜片足足有十多厘米,而且一整片都被她扎进了胸口。   “那个药……不要再研究了。”袁舟葎突然说。   贺骥一时间还没有理解她的意思。   “怀孕后她的身体一直不见好,之前出血就抢救了三个小时,这次更长……这都是因为我给她吃的那药,她的健康状况因此受到了极大的损伤,所以不致命的伤才会变成致命伤。”   袁舟葎靠在病房门口,仰着头,眼眶已经泛红。   在林拉进行抢救的这段时间里,她一直在回忆往事来让自己冷静,可回想过往竟惊觉全是伤害。   提到这个事贺骥也觉得格外愧疚,他说:“很抱歉。你尽快把剩下的药还给我吧,我来进行统一销毁。”   随后袁舟葎跟着贺骥去处理脚底的伤口,贺骥取出了整整二十一块碎玻璃片,那血腥的场面吓得一旁的护士都捂住了眼。   袁舟葎全程没有痛呼过一句,麻木得好像那根本不是她的脚似的。   她坐着轮椅回到了林拉的病房,一开门,就看见林拉睁着一双大眼睛在流泪。   “拉拉……”袁舟葎来到床边,心疼地替她擦掉眼泪,“什么时候醒的?”   “从贺骥说第一句话开始。”林拉说。   袁舟葎呼吸一窒:“拉拉,你听我解释。那个药……”   “我就说为什么我一个beta这样容易地就怀了孕,原来是吃了药。眼看着一个beta为你而发情、为你生育,你是不是很满足?”   “因为我想要有个孩子来稳固……”我们的爱情和婚姻。   后面的话袁舟葎说不下去了,因为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让林拉怀孕的目的。   果然林拉已经嘲讽地勾起了嘴角:“每次在床上看到我发情,你的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想:啊呀,这个beta,根本没有我的伊格半分纯情。是不是?”   “没有,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袁舟葎艰难地开口,“拉拉,不要看不起自己。”   “那你说我有什么地方值得被高看?我身体残缺,且又被药物改造成了一个怪物,现在半死不活地躺在这里,对你来说到底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没等袁舟葎接话,她又道:“哦,还有这张脸。”   “拉拉……”眼看着林拉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袁舟葎只得喊来医生给她注射镇静剂。   在昏迷之前林拉对她说:“你有种就时时刻刻捆住我的手脚!王八蛋!”   后来林拉真的无时无刻不在想办法自杀。   袁舟葎清空了病房里的利器,将桌角包边,那她便撞墙。   袁舟葎在病房的墙面贴上海绵,那她便将针头掰下来吞下去。   她拒绝吃药,拒绝治疗,整个人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差。袁舟葎不得已,只好把她捆在病床上,然后注射营养针、灌药。   袁舟葎每晚都会来陪着林拉睡觉,即便每次都会收获林拉的冷脸,她还是没有放弃,也不会生气。   几周后,袁舟葎的脚好了,可以下地走路了,但林拉的身体却一直不见好。   贺骥建议袁舟葎找个机会和林拉谈谈心,袁舟葎就笨拙且直白地去病床前问林拉:“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解释。”   林拉现在被捆住四肢,只能动动脑袋。但她却懒得扭头看袁舟葎,面无表情地说:“我想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我不想听你解释。”   “拉拉,我……”   “别这样叫我。”林拉愤恨地看过来,“从前我只当你不喜过度亲密,所以从不喊我名字。你只称呼我为‘你’,在你心里,这个‘你’是谁?我又是谁?”   林拉这么说了之后袁舟葎才意识,出事之前,她真的很少亲昵地喊过林拉。   她理亏,所以只能道歉:“对不起。从今以后,你只是你,你是林拉,我的爱人。”   “爱人?”   袁舟葎苦涩地说:“我以为我这些天的举动能让你明白我的心意。”   袁舟葎是个成年人,所以当她意识到自己会因为林拉出事而痛苦的时候她就已经明白了。   她爱林拉。   并非爱的是像伊格的林拉,爱的是真正的林拉。   她不知道自己是多久爱上这个温暖善良的女孩的,但她知道自己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了。她很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早些明白,她后悔自己总是拘泥于过去而忽视了现在,以至于将美好的林拉伤害到这般地步。   是她亲手逼得林拉差一点落到了和伊格一样的下场。   “林拉,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她从来没有这样坚定而深情地表过白,哪怕是对伊格。 她的下场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一个已经满身创伤的人根本不在乎什么情爱。   林拉在听到这话后没有任何欣喜的反应,她摘下无名指上的戒指,随意一丢。   “别骗我了。你只是做了一个代换,只是将伊格的名字换成了林拉的名字而已。但你爱的却不是林拉这个人,你只爱伊格。”   袁舟葎沉默片刻,竟是将戒指捡起来擦干净,然后说:“我真的爱你。”   袁舟葎的第二次告白只得到了林拉不屑的冷哼。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更何况林拉已经在袁舟葎这里受到了无数次伤害了,所以这次谈话并没有缓和二人的关系。   袁舟葎只能把林拉连带着病床搬回家。病床推过花园时,袁舟葎状似不经意地说了一句:“花都开了呢。”   说完她就紧张地去看林拉的反应。林拉疲惫地扭头去看,果真见得满园的花齐齐开放,视线扫过一圈后,她却冷笑着闭上眼睛。   失去孩子的痛苦也只是让袁舟葎稍稍改观,她竟认为自己的花园能够同时容得下雪松和小花。   “你不喜欢吗?”袁舟葎失落地问。   “能不能把树全部砍了?”   袁舟葎微微启唇,欲言又止。   “我讨厌这个味道。”林拉烦躁地别开脸,已是把雪松和袁舟葎当作同一类令她恶心的事物。   袁舟葎的脸色十分精彩,但她最终只是默默地把林拉推进别墅。   ——————   在林拉强硬态度的逼迫下,袁舟葎还是把院子里的雪松树全部砍了,从这之后林拉不再有任何自残的行为,只是每天呆呆地坐在床上看向院子里的花海。   至于为什么是在床上,这是因为袁舟葎限制她只能在卧室里活动,不仅如此,卧室里的落地窗也被封死,根本不给林拉任何自残的机会。   从日出到日落,林拉几乎不会挪动身体,每顿饭都还得要袁舟葎亲自来灌,而且灌的都是营养丸。   这一天的“晚饭”,林拉挣扎得厉害,薄如蝉翼的身体不停地挣脱着袁舟葎的桎梏,还趁她不注意狠狠咬破了她的虎口。   袁舟葎呼痛一声却没有收回手,任凭林拉将痛苦转移给她。   林拉抬眸就见到袁舟葎温柔的眼神,当下就生理不适地咳嗽了几声,然后不知从哪抽出纸巾来捂住嘴。她咳得厉害,YA仿佛N要咳出什么东西来似的痛苦。   事实上真的咳了东西出来,是血。   袁舟葎白了脸,然后慌张地把林拉抱进怀里,语无伦次地安慰道:“怎么会吐血……好好的怎么会吐血?!拉拉,别担心,很快就能治好的,一定可以治好的……”   袁舟葎胸口带着的项链硌得林拉皱起了眉头,她知道那是她丢掉的婚戒。   “你离我远点好不好?”   “不好。”袁舟葎担忧又无赖地说,“我一辈子都会缠着你。   林拉烦闷地又咳了几声,这吓得袁舟葎把她抱得更紧了。林拉虚弱地说:“我想出去。”   “等你身体……”   “我的身体好不了了。”林拉无力地打断她,“你想让我活着我就活着,我不会再想不开了。”   这样的承诺让患得患失的袁舟葎有些欣喜地笑了:“好,你想去哪我都陪着你。”   可林拉竟提出要去密室,袁舟葎在听到这要求后立马僵了脸。   “看来你的所有承诺都不可信。”坐在轮椅上的林拉轻飘飘地说。   袁舟葎只好推着她去密室。   林拉要求她把相片全部搬到卧室去,又要求她放影片,甚至还要求她把写给伊格的信全部朗读出来,袁舟葎一一照做。   做完这些后袁舟葎就被赶出了卧室。   透过监控,袁舟葎看见林拉正在乖乖地吃饭,不吃饭的时候就靠在床上看影片。她也是真的麻木了,竟能这样冷静地看完袁舟葎和伊格的亲密影像。   看完后她还白着一张脸评价道:“真浪漫啊。”   不过很快她就勾起了一种诡异的笑容,她好像知道房间里有监控,也料到此时袁舟葎定在监控那头看着自己似的,幽幽地超监控方向看来:“只是’浪漫’二字写成中文都是水字旁,水可是会淹死人的。”   袁舟葎坐在电脑前僵成了一根冰棍。   这样的事每天都在发生,袁舟葎不敢逼她太过,万事都由着她,所以这段时间林拉的心情竟肉眼可见地在变好。   虽然不知道她在开心什么,但好在身体也有好转的迹象。   虽然她还是不愿意搭理袁舟葎,虽然她看向袁舟葎的眼神中都还带着愤恨与憎恶,但好在她不再死气沉沉、时不时会吐血了。   直到林拉将上百张影片盘到包浆,直到过了塑的照片都被她翻出了褶皱,林拉又开始做出一些让袁舟葎倍感疑惑的行为来。   讨厌数学的她开始看那些数学专业书,看不懂还要看,还要求袁舟葎用中文抄下来,也不知是在折磨自己还是折磨袁舟葎。   话痨的她变得沉默寡言,她可以一整天只说一个字,那就是对袁舟葎说的“滚”。   她不再动笔画画,不再笑,也不再一整天都在看花,也不再喜欢颜色鲜艳的衣服。   她什么都不干,就是不停地看数学书。   袁舟葎在她要求在院子里种雪松的时候才察觉到不对劲,继而很快就明白了林拉这些行为的意义。   林拉在模仿伊格。   “你别这么做……”袁舟葎苦涩地看着正在往自己身上套白大褂的林拉。   “等我穿好衣服,我们就出门。”   “你想去哪?”袁舟葎很害怕林拉会要求去精神病院。   林拉看向她,伸手盖在眼角:“我要去点掉这颗痣。”   “……”袁舟葎觉得心脏好像被利刃剜掉了,疼痛异常。   林拉却好像是根本看不见她的痛苦似的,冷漠地催促道:“多久走?”   “拉拉……”袁舟葎红着眼睛拉住她的手,“你到底要我做什么才能……”   才能什么?才能原谅你?   林拉冷笑着看她,心想自己永远都不可能原谅她。   可袁舟葎的神情却不是委屈,而是心疼,她难过地说:“才能善待你自己?”   林拉麻木冰凉的面具有那么一瞬间的皲裂。从她发现自己是伊格的替身到现在,这是林拉第一次爆发出如此愤怒的情绪。   “我要你查清真相!什么都要查,从……故事的开始查起……”说完这些,林拉就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般的倒在地上。   袁舟葎连忙将她扶起来:“拉拉?拉拉,你怎么了?你别生气……我、我这就叫人来点掉这颗痣,你要我查我就查,但是你一定要好好活下来行不行?”   林拉软倒她的怀里,闭上眼睛虚弱地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学习伊格,就是在东施效颦?是了,我再怎么样都不如她,你放过我吧。”   袁舟葎心酸得不行。   尽管袁舟葎并不愿意,但她还是请了美容师回家。   美容师看了一眼林拉的泪痣后却说:“这个我去不掉啊。”   “点痣的仪器这里都有。”袁舟葎说。   “点什么痣啊?这明明是纹身!我洗不了纹身的!”美容师莫名其妙地瞪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纹身?   袁舟葎觉得自己好像捕捉到了什么却没有任何头绪。转身对上林拉冷冰冰的眼神,她浑身一震,连忙道:“我去找个纹身师来。”   洗纹身比点痣要麻烦得多,袁舟葎听着那声闻着那味都替林拉觉得疼,可林拉全程跟没事人似的一动不动。   那个会撒娇的可爱女孩长大了。明白这一点的袁舟葎丝毫开心不起来,因为这种成长是揠苗助长的结果。   林拉眼底的皮肤结痂后再灼烧,然后再结痂再灼烧……终于,黑色的小点纹身彻底被洗干净了。   瘦了好几圈的林拉已彻底和伊格一模一样。   从第一次和袁舟葎见面开始到现在已过去了一年的时间,那个单纯可爱的女孩终于是落得个这么一个凄惨的下场,而属于袁家人的制裁也已拉开了序幕。 孩子找到了   在袁舟葎和林拉互相折磨的这段时间里,一份匿名举报信再一次将袁舟葎放到了风口浪尖。   这封信将袁清文抛妻弃子的过往全部曝光在公众的视野下。通过这封信,袁舟葎这才知道袁清文还有一个除了姑母外的情人。   信中并未提及这个omega的名字,只是说她是一名大学教授。袁清文和这位大学教授相恋后便约定终生,对方很快就给袁清文怀了一个孩子。但是正值事业发展期的袁清文却抛弃了对方,转头就和富家千金结婚生女。   这一封凭空出现的未知真假的信件使得舆论哗然,袁舟葎的风评因此受到了极大损害。   然而没等她做出回应,爆料人再次发出了几张照片。这些全都是袁清文和一个女人的合照,上面的袁清文稚气未脱却已见风韵,女人的脸则是做了遮盖,只露出一个秀气的下巴。   袁舟葎的研究所已经可以将任何照片还原,但却怎么也无法还原这几张合照,也就是说,发信人所掌握的技术已经超过了袁舟葎所掌握的。   她尝试调查这封信件的来历,可收到的反馈仅仅只是一串乱七八糟的代码。通过提取其中的有效文字并加以排列组合后,她得到了三个英文单词。   Euler(欧拉)   Riemann(黎曼)   avenger(复仇者)   莫名其妙,却毛骨悚然。   “袁主席,公关那边已经写好了回应,您看多久发布比较合适?”   倚靠在数联基地顶层落地窗前的女人身着一袭旗袍,长卷发披身,妩媚优雅,纤长手指正拨弄着指间的银色通讯器。她神色温柔,面部却十分紧绷,怜爱与惆怅并存,这一切共同构成了这样的一个她。   “先发给我吧。”袁舟葎抬手触摸投影画面中林拉冰冷的眉眼,忧郁地叹了口气。   青柠味信息素弥漫在这片空间,但现在分明多了些苦味来。   袁舟葎接收了公关团队写好的回应文案,刚想点开来看却收到了袁影的消息。   【查到了。】   简单的三个字足以让她呼吸加速,她神色凝重地点开附件。   片刻后,袁舟葎烦躁地点了一只烟,道:“先缓缓再发,我现在……有急事要回家。给我安排下车吧。”   清甜的青柠香逐渐被烟味覆盖,助理通完电话后担忧地说:“五分钟后您就能上车。吸烟对身体不好,您病着,还是注意些吧。”   在这种乱七八糟局面的下,不沾烟酒的袁舟葎学会用烟来麻痹自己,尽管她知道自己的病会因此而加重,可她还是忍不住。   太难熬了。她不仅要拼命修补和林拉之间的裂缝,还要应付数联繁重的工作,更要分神应对这个自称“avenger”的神秘人,所以她只能通过吸烟来获得短暂的欢娱。   “我有分寸。”袁舟葎缓缓吐出一大口烟雾,然后将烟头掐灭,“这边有什么事就联系我。”   “嗯。”   半小时后,袁舟葎出现在了袁家老宅。袁斯对于女儿的突然到来倍感意外。   “数联那边没事了?那封信也解决了?”   见袁舟葎面色不快也不回答,袁斯面上浮上些疑虑:“出什么事了?”   袁舟葎半晌不语,只是深深地看着袁斯,似乎要把他看出一个洞来。   “爸爸。”看够了,她也开口了,“在这个节骨眼你还要给我增加麻烦吗?”   袁斯狐疑地反问:“你什么意思?”   袁舟葎在通讯器上点了几下,随后袁斯就低头查看她传过来的文件,看得越多他的脸色就越难看。   “两个月了,爸爸。”袁舟葎眼睛半睁,眼底的乌黑彰显出她的无力,“你该把我的孩子还给我了。”   林拉小产后的死胎不翼而飞,袁舟葎一开始是请袁斯帮忙调查其下落,可近两个月都没有任何消息,这不应该是袁斯的真实水平,所以她在疑虑重重之下对袁斯产生了一丝怀疑。   于是她便着手调查袁斯,仅仅一天,就查出袁斯监守自盗的秘密。   袁斯的脸色颇为难看,袁舟葎已经拿出了监控作为证据,他想狡辩也没有用。   “我知道你对他的怜爱和珍重,可我和拉拉的痛苦又能少到哪去?”袁舟葎一边说一边走到她父亲的面前,眼眶竟已微微泛红了,“没有将天赐安葬已是我永生无法忘怀之痛,如今,你要我的第二个孩子也不能安然入土吗?”   袁斯很难得看到袁舟葎这样悲痛的神情,他撇开视线不做言语,大脑飞速运转着在想应对措施。可袁舟葎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早在她来之前便已经安排保镖埋伏在了袁家老宅外,此刻他们齐齐涌入,让猝不及防的袁斯束手无策。   看着被压住的云靖和风妍,袁斯几乎快咬碎了一口牙齿:“袁舟葎,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亲生父亲的吗?”   “正因为你是我的亲生父亲所以我才没有捆住你,也正因为你是我的亲生父亲所以我才没有将这件事闹大。”袁舟葎说完就指挥下属在袁宅内搜索。   “等等。”袁斯蹙眉拦住众人,妥协道,“在……三楼的左拐的第四个房间。小心点,家里都是珍贵的资料。”   袁舟葎放松了紧绷的肌肉,挥手让人放了云靖和风妍,随后朝三楼走去。   这是一个昏暗的房间,一走进去扑鼻而来的是消毒水味,房间里的东西并不多,所以袁舟葎第一眼就看到了放在正中央的营养罐。   浅绿色的营养液中盛放着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它被袁斯保护得很好,几乎就和刚从林拉身体里拿出来的样子相同,稍微能看出人型。   触上罐身的指尖泛着白,罐身的温度更是让袁舟葎浑身发凉。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一团东西,它确实是她和林拉的孩子,但不到六个月就死在了母体里,然后又被袁斯偷来保存在这里。   一想到每天袁斯都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来看它,袁舟葎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不是不知道袁斯对于血统的执念,只是她没有想到袁斯会做到这般程度。   “先放到研究所去吧。”袁舟葎无法再看这团东西一眼,撇开视线并吩咐手下人将东西抬走。   她本想直接把孩子葬进西鹤园,只是西鹤园最近在翻新,她只能再等些日子。   ————   袁舟葎回到了别墅。   院子里,林拉正靠在一棵雪松前看书,毫无悬念地,她看的正是数学专业书。她没穿鞋,身上也只是穿了条单薄的长裙,虽然歪着头面无表情地在看,但是视线却在乱瞟,分明是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袁舟葎已经习惯了每天面对这样的林拉,毕竟她在十年前就见识过同样状态的伊格。   深深地看着那个纤瘦的人,袁舟葎的眼里酝酿着无尽的悲伤,但在林拉转头来看时她立马又挂上了笑容:“拉拉,穿上鞋子吧。”   林拉却不理她,自顾自地拿着书走进别墅,全程拿袁舟葎当空气。   若是换作十年前的袁舟葎早就不要脸地追上去了,但现在的袁舟葎只能用悲伤的眼神看着女孩遍体鳞伤的背影,不肯打碎她们本就已经斑驳的和平共处的假象。   今天的晚饭都是林拉爱吃的中餐,厨师是袁舟葎精挑细选雇佣的,从前她只顾自己的口味,从未注意到林拉,所以只能在现在尽力弥补。其实她不是没有尝试过亲手做给林拉吃,可林拉每次都能从众多菜色中辨别出袁舟葎做的那一道,然后全程忽视。   印象中袁舟葎并没有给林拉做过饭,或许是林拉对她的厌恶已经到了骨子里,所以才能够轻易辨别出她做的东西。不过对此袁舟葎还是自欺欺人地认为是她和林拉的缘分使然。   饭后依旧雷打不动地加了一个苹果派。林拉对苹果的喜爱真是有目共睹,她现在根本吃不下太多东西,哪怕是撑得要死,哪怕这个苹果派是袁舟葎亲手做的,她也会全部吃完。   夜晚,袁舟葎在客房洗完澡出来,这时林拉也已经洗完澡正裹着浴巾在吹头。在袁舟葎强制的要求下,她们至今还是同床共枕。   袁舟葎走过去自然地接过吹风机,感受着指尖的湿意,柔声道:“怎么不用干发机?那可是我们所里销量很不错的产品,不仅可以吹干头发,也可以护发呢。”   林拉根本不理她,只是端坐在床边无声享受着袁舟葎的伺候。   袁舟葎只能悻悻地闭上嘴,乖乖地替林拉吹头发。   片刻,林拉突然开口:“你身上有一股血腥味。”   袁舟葎随便闻了闻:“没有啊?我才洗过澡。”   “好难闻,离我远点。”林拉夺过吹风机推开她。   林拉怎么会突然觉得血腥味难闻?她自己的信息素不就是血腥味吗?   “我真的洗过澡了,拉拉。”   袁舟葎无奈地走过去想要安抚她,可她一走近林拉就脸色苍白地往后退,甚至还伴随着呕吐的反应。袁舟葎变了脸色,以为林拉是出了什么事,搂住对方就想往外走:“我带你去医院。”   “放开我。”林拉挣扎起来,“你为什么总是不顾我的感受……”   袁舟葎浑身僵硬。   不顾她的感受……是了,从相识到结婚,怀孕,还有她们日常里每分每秒的相处,她从没有考虑过林拉的感受。林拉吃下去的每一颗能够改造生理结构的药,林拉受的每一道伤,林拉受的每一分委屈,林拉缺失的每一丝生命力,都是袁舟葎亲手造成的。   袁舟葎沉默不语地将林拉放下去,看着林拉不停干呕的痛苦模样,心里荒凉一片。   林拉对她竟厌恶至此,光是一个拥抱便有这样强烈的生理反应。   “我走还不行吗?”袁舟葎难过地要去抱属于她的被子。   可林拉一见她这样就激动地吼道:“别用你的臭手碰床!”   袁舟葎委屈地缩回手。她的手才不臭嘞,这是数学家的手,每天只接触美妙的数学符号,同时每天都会进行精致的保养,明明每寸皮肤都散发着香味。   不过她今天摸过装死胎的营养罐……   袁舟葎也突然想明白了林拉排斥的原因,立马去把手洗了十多遍才乐呵呵地回卧室来。 林伊格的帮助   最近的日子里袁舟葎察觉到自己的病愈发严重了,失控的日子越来越多,为了避免伤害到他人,袁舟葎不得不时刻贴着信息素阻隔贴。   可顶级alpha的天性就是压制,如今却让她反过来被压制,这份痛苦是其他任何性别的人都不能体会到的。   以现在的医疗水平来看,治愈狂躁症已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可她的病难就难在和腺体的联系。她根本不可能抛弃林拉去和omega结合,所以她宁愿永远病着,或者病死。   通讯器传来细微的震动,袁舟葎低头去看。   【所长,您送来的盒子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是现在传给您吗?】   袁舟葎吐出一口烟,单手操作着通讯器。   【我一会过去。】   灭掉烟,在阳台上散去烟味后袁舟葎才走进卧室。林拉已经醒了,此时正睁着眼睛躺在床上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替林拉盖好被子,袁舟葎俯身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林拉全程没有任何反应,但若换作是以前,林拉只怕会高兴地还她一个吻,不,或许更多个。   可现在林拉甚至都懒得看她。   “拉拉,我死了你会不会高兴一点?”   话落,林拉微微睁大眼睛,眼珠子有着细微的颤抖。   袁舟葎幽幽地叹气,她自然不会自作多情地认为林拉是在替她难过。   “现在还早,再睡一会吧。”   林拉闭上双眼,还是不愿意说话。   袁舟葎走之前吩咐保姆和保镖照顾好林拉,然后坐上了袁影的车子。   “袁小姐,林所长那边是中午来吗?”   “嗯,我们约在了我的研究所。”   袁影从后视镜看了闭目养神的袁舟葎一眼,轻声问道:“需要我去接她吗?”   袁舟葎从鼻间发出细微的抽气声。她知道袁影的意思,作为顶级alpha的顶级贴身助理,袁影对自己的能力有着极高的自信,所以他才主动请缨接下迎接林伊格的任务。   只是林伊格管理着一个代表着MS星顶尖科学水平的研究所,黎曼研究所本身的安保能力只会甚于袁影千百倍。   “没事。你这段时间也辛苦了,今天下午就当放个假吧。”   袁影笑得憨厚:“是我多管闲事了。只是我难得见您有这样一位交好的朋友。”   朋友?这确实是袁影误会了。这段时间她的确和林伊格联系频繁,但她们所聊内容都是工作。林伊格此次前来也只不过是研究所之间的礼貌交流。   林伊格于袁舟葎,不过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前辈,谈不上朋友,更是无关其他。   来到研究所,袁舟葎第一时间去了化验室。   “我们从盒子的缝隙里测出了血液反应,DNA和这个人的DNA符合度高达百分之九十八。”   袁舟葎一边往手上喷洒消毒剂,一边看向显示屏。   “袁伊蔓……”袁舟葎眯起眼睛,“只能查到她一个人的血迹吗?”   “是的。不仅如此,除掉她的指纹外也仅有贺骥医生的指纹。这个盒子的精度和密度非常高,我们能探测到上面的缝隙就已经用上了纳米探测仪。”技术人员摘下护目镜,认真详细地给袁舟葎叙述研究结果。   沾了袁伊蔓血液的神秘盒子……   袁舟葎带着手套将盒子反复查看,可就连研究所里的精密仪器都不能将其打开,所以这样简单的动作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继续尝试。”袁舟葎放下盒子走出化验室,然后将手套丢进门口的回收桶里。   中午,袁舟葎接到了保姆打来的电话,说是有个短头发的女alpha来别墅看望林拉。   “她是太太的养母,不得怠慢。”不用看照片袁舟葎就知道是张灵均。   “太太说她想出门。”   “……让她去吧。你跟着,随时向我汇报行程。”   “是。”   和保姆打完电话后的袁舟葎已归心似箭,这是这几个月来林拉首次提出要出门,身为林拉的alpha她怎么可以缺席?只是……   “所长,黎曼研究所的车到了。”   只是今天所里将迎来一位贵客。   林伊格这次并非独自前来,她带了四个研究员,通过他们身上的工作牌可以得知他们分别是数学类、医疗类、科学类以及生物学类的资深专家。   四位研究员的态度谦逊又有礼,进入袁舟葎的研究所前都主动进行了消毒和安全检查。   相比起他们,林伊格这个所长倒显得没有多少气魄,单薄瘦小的一个走在最后面,戴着个口罩也不说话,走路也不利索。   处于安全考虑,袁舟葎并没有在所里宣扬林伊格的真实身份,所以其他人只当她是个普通的随行人员。   “这里专门用来收集纸质资料,装修材料都是防火防水防辐射的。”介绍人的语气颇为骄傲。   林伊格跟在队伍最后面走了进去,她简单地看过摸过后便道:“明天我让人送另外的涂料来,这个不够安全。”   这样的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   随行而来的一位研究员干咳几声,解释道:“你们这种涂料是防水防火防辐射,但是不防电磁波。据可靠消息,现在的黑客已经可以通过电磁波来获取纸质资料上面的文字,所以我们最新研发的涂料里就增加了防电磁波的功能。”   另外的研究员补充道:“这种涂料还没有上市。所长也是看在袁主席的面上才会愿意提前给你们使用。”   原来这个瘦小的女人竟是黎曼研究所的所长!   袁舟葎对林伊格道了谢,然后刻意走到她的身边。sss级alpha的信息素让周围的人脸色微变,拥上来的人都悻悻地退了回去。   林伊格依旧神色淡淡。   众人又来到了化验室,黎曼研究所的五个人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盒子。   “这不是……”这人要说的话被林伊格止住了。   袁舟葎岂能看不懂她的意思,眸色微亮,吩咐其他人全部离开化验室,林伊格也让她的研究员离开了此处。   待化验室仅剩她们二人后,林伊格拿出了一个小型仪器。   “信号屏蔽仪。”林伊格一边操控着这仪器一边解释道,“我不希望还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   待她布置完,袁舟葎才递给她一个手套。林伊格接过后戴上,然后端起盒子。   “林前辈,您有办法打开它吗?”袁舟葎问。   林伊格眯眼打量着它,不答反问:“你从哪得的?”   “不瞒您说,是我表姐的东西。”袁舟葎反应极快地撒了个谎。   反正袁伊蔓已经疯了,林伊格一时间也不能辨别真伪。   袁舟葎屏住呼吸凑近林伊格,期待着林伊格能帮她解决当下的难题。   林伊格似乎很排斥她的接近,稍稍后倾了身子,说:“这是由黎曼研究所生产的保险箱,十年前便已停产。”   “您有办法打开它吗?”   林伊格道:“它是我研究出来的东西。”   袁舟葎怔愣片刻,狂喜在脸上一闪而过。滞留许久的调查终于要有新进展了吗?   “DNA是每个人独一无二的身份证明,所以世界上唯一能够使得保密性提高到百分之百的材料就是DNA。而这种保险箱就采用了DNA识别技术,甚至还可以由使用者设定开锁精度。”   “什么叫开锁精度?”   “打个比方。若将精度设定为百分之百,那就只有本人可以打开。若将精度设定为百分之九十五,那其直系亲属也可以打开。”   “该如何打开?需要植入DNA信息吗?”   林伊格投来淡漠的视线:“很简单,往上面滴血就行。”   “……”袁舟葎一时语塞。   怪不得能从上面检测出袁伊蔓的DNA。   想到这个,袁舟葎又想到了另外一件值得重视的事。从袁伊蔓家中检测出来的神经崩坏剂剂量并不多,除非是长时间每天都吸入这些量,不然袁伊蔓不可能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就疯掉。   那她精神失常会不会和这个盒子有关?强刺激就是催化剂的一种。   沉思片刻,袁舟葎问道:“那为什么要停产呢?”   林伊格并没有立刻回答。在口罩和护目镜的遮挡下,她的细微表情都极难被捕捉,所以袁舟葎对她突然的沉默毫无头绪。   片刻后她才道:“因为DNA也可以造假了。现在的技术已经可以让造血干细胞完全改变一个人的DNA,所以通过造人和换血技术就可以催生出另外一个毫无差别的你。”   袁舟葎大为震撼,喃喃道:“这样是不是就代表……可以起死回生了吗?”   林伊格发出一声嗤笑:“我们可以将遗传基因研究透彻并进行复制,可却不能复制人类最高级的器官,也就是大脑。所以就算你造出已死之人的躯体,但你却永远无法复活她带着对你的记忆和印象的灵魂。”   她的话彻底打破了袁舟葎脑海中不切实际的幻想。   其实她也不应该有那种想法,她已经有了林拉,复活伊格并不是什么美好的想法。   于是袁舟葎只能向林伊格投去羡慕的目光:“或许也只有您可以完全起死回生,从身体到灵魂都是张灵均前辈珍爱的样子。”   “……”林伊格微微蹙起了眉头。   “很抱歉,在我不知道你们的关系前我曾把她当作情敌。之前她给我看过您的照片,也亲口承认您是她的……亡妻。所以我才……”   “她是这样和你说的?”林伊格指着自己,“是这张脸?”   “那当然。”   林伊格用一种非常怪异的语气说:“我们的确很相爱。只是你自己都内忧外患自顾不暇了,怎么还有心思管别人?”   “我只是……”   “你的病应该很严重了吧?”林伊格的视线YA仿佛N已经将袁舟葎的内里全部看穿,“你的腺体已经快要超负荷了,好像随时随地会发病。来我的研究所做一个检查吧。”   “您知道……为什么要帮我?”   林伊格站起来往外走,只留给袁舟葎一个瘦小的背影。   “我也是一名医疗研究员,我可是全能的。” 你的病无药可医   第二天一早,张灵均就开车等候在了别墅外。   约莫半小时后,袁舟葎才抱着被裹得严严实实的林拉走出家门,后面的保姆和袁影都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光是收拾东西上车就花了大半个小时。   “……”张灵均无话可说。   袁舟葎鲜少这样兴奋,上车前先给张灵均解释这些东西都是为了方便她能照顾好林拉,上车后更是对林拉嘘寒问暖,生怕身体未愈的林拉有什么大碍。   林拉自然是不理她的,甚至看上去还有些生气。   “拉拉,你别生气。我当然也想让林小花和林小草和我们一起去呀,可是林小花好动,容易给别人添麻烦呀。”   原来林拉想带着她的猫猫和龟龟,但一向唯命是从的袁舟葎这次却罕见地没依她。   张灵均适时说道:“我们所并没有禁止带宠物。”   袁舟葎向她投去幽怨的眼神。她当然知道黎曼研究所的规矩,她不想带林小花它们不过是因为林拉对它们过于宠爱,有它们在,林拉绝对不会给她一个正眼。现在好不容易可以和林拉单独行动,她怎么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可是没有林小花和林小草林拉也不会搭理袁舟葎。她一上车就从熟练地点下座位侧边的按钮,然后戴上凭空出现的静音耳机,留给袁舟葎一个侧脸。   袁舟葎没有注意到她熟悉的动作,也不受她冷漠的影响,转身从带来行李里拿出一副粉白色的兔耳造型的耳机,献殷勤般地说:“拉拉,你不想听别人说话的话就戴这个吧,是你喜欢的造型,不压耳朵,而且只能听到我一个人的声音。”   林拉冷脸把小兔子耳机丢在了地上:“离我远点。”   袁舟葎立马又从小冰箱里拿出梨,削好放凉后才递给林拉,还问:“梨好了。拉拉,中午想吃什么?中餐还是西餐?”   这惊呆了车内的包括张灵均在内其他人,但袁舟葎却视若无睹。相比起能让林拉回心转意,在别人面前失去顶级alpha的威严根本不算什么。   ————   黎曼研究所从未对外公开研究所所在地,即便是袁舟葎正坐在前往研究所的车上也不能记住路程,因为车上安装了最高精度的信号屏蔽仪,车窗更具有防窥功能。   两个小时后她们终于到了目的地,张灵均丢给袁舟葎一块手表:“这是储存空间,把你的东西放进去。”   袁舟葎顾不得震撼,下车后立马在其他研究员的指导下将东西装进这个小小的手表中。   车停的地方应该不是研究所的大门,或许是停车场,又或者是其他的出口,反正随处可见挂着牌子的研究员,还有高级的悬浮车。   相比起袁舟葎的好奇,林拉则是淡定得多。张灵均带二人走进车旁边的门,在接受了全身杀菌后才从另外一个门走进这个无数学者都向往的地方。   在袁舟葎的想象中,黎曼研究所应该是一个充满了严肃学术氛围的地方,这里面的人或许时时刻刻都在做研究。   但是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黎曼研究所整体是一个巨大的椭圆,房间整齐地分布在椭圆壁上,中间的超大空间则飘浮着研究员。   是的,就是飘浮。这里的研究员并没有走哪都拿着书,也并不都是秃头,他们相伴而行、有说有笑,站在一块又一块飘浮着的白色方块上,随意地进出每一个房间。   “来这里。”张灵均摘下口罩,向袁舟葎展示接下来要搭的代步工具。   三人各自踩上一块,紧接着就感觉白块四周升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袁舟葎无声惊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它会保护你的安全,掉下去可不是什么有趣的事。”张灵均操作了几下,随即三块白块连在了一起,两两之间的屏障也随之消失。   袁舟葎自然地牵起林拉的手,随后三人慢慢飘浮了起来。   张灵均指向某一个房间,白块就带着她们往那个方向飞去,整条路线并没有和其他任何人撞上。   一路行进了不到半分钟,期间遇到的研究员都会毕恭毕敬地微微颔首。袁舟葎想这或许是因为自己数联主席的身份,也或许是因为张灵均的职称较高,就是因为她这样的想法,所以她并没有注意到旁边的林拉竟没有对周遭的一切感到惊异。   她们进了某个房间,彼时房间里已准备好各种医疗仪器。张灵均戴上新的口罩,指向房间里的空床:“睡那吧。”   上床前,袁舟葎一边换病服一边瞥向林拉,似在观察林拉会不会为她的病情而焦虑,可惜林拉根本没有多问一句,反而表示自己不愿意待在这个充满了消毒水味道的房间里。   “好吧,你出去走走。等我做完检查再去找你。”袁舟葎依依不舍地目送着林拉,直到房门自动合上了她才怅然若失地收回视线。   “你这样子,倒是和当初那个仅凭一通电话就革掉我的职位的alpha完全不一样了。”许是林拉不在,张灵均也卸下一些伪装,似笑非笑地看向袁舟葎。   袁舟葎没说话,张灵均也没再阴阳怪气,转身操控机器开始给袁舟葎做检查。   仅仅用了十分钟,身体报告就已自动生成。   张灵均从一叠标题为绿色的报告中拿出几张黄色、红色的报告,简单看过几眼后她的脸色竟稍有变化。   要问人类都害怕的事有哪些?医生变脸应该是其中之一。   更何况,张灵均的信息素在瞬息之间就变得有些异常。尽管这样的改变很小,但袁舟葎对信息素很敏感,所以轻而易举地察觉到了。   就是这样细小的变化,让袁舟葎立刻握紧了拳头。   “我怎么了?”   “你这个病,其实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狂躁症,它严重,但也没有严重到需要用你的名字来命名的程度。”   袁舟葎根本不能被她的话逗笑,心情是一跌再跌。   “遗传性腺体并发症,我在职业生涯只接手过一例,而且也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患者后来呢……”   “她死了。”张灵均很明显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聊,她只是简单地说明道,“是个omega,死的时候才45岁。”   袁舟葎现年也不过才30岁。   “那凭现在的技术有没有办法治愈?”   张灵均无言看向她,那眼神宛如在看一个死人。   那一瞬间,袁舟葎的心脏就像被击中了一般地疼,又烫又麻的电流自后脑发出继而在全身流窜。   无法治愈。   往后的生命被一锤定音,即便是袁舟葎也已经无法再维持冷静的表象。   —————   林拉刚一走出房间就看到飘在不远处的林伊格,她飞了过去。   林伊格要比林拉矮一些,也圆润些,在林拉飞过来的一瞬间她就把林拉抱住了。林拉没有挣扎,只是勾起一个柔柔的笑容。   “你瘦了很多。你不是答应过我能完好无损地回来的吗?”林伊格瘪起嘴,秀气的脸蛋皱在一起。   二人相拥在一起,没有暧昧的氛围,她们更像是久别重逢的亲人。   “别担心我。”林拉轻轻推开她,神色温柔地替她理好耳边细碎的头发,“事情很快就会结束了。”   简单地和林伊格叙完旧,林拉回到了刚才的房间。房间里的氛围很凝重,张灵均倒还好,但是袁舟葎一看就是受到了非常大的打击。   林拉装作没看见,有些不耐地问:“我们多久回去?”   下一刻就被飞奔过来的袁舟葎紧紧拥住。   “……放开。”林拉立马就要挣脱对方。   “让我抱一会,就一会,拉拉……”袁舟葎死活不撒手,那架势就好像一撒手林拉就要消失了一般。   她昨天早上跟林拉说的那句开玩笑的话,眼下反而成真了。   她真的要死了。   她不甘心……她还没有和林拉好好地在一起过,她还没有查出林拉想要的真相,还没有抓出那个想要毁掉袁家的人。   她曾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哪怕是喜欢上伊格那般冰冷的人都没有顾忌,她自信无比,热情地去追求,从未想过会失败。   后来又遇到了林拉,遭遇了一系列毁灭性的打击,好不容易认清自己的内心想要活出个人样来,却被告知即将就要死了。   她曾以这颗sss级的alpha腺体为骄傲,却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因这颗高贵的腺体而丧命。   林拉被迫将下巴搁在袁舟葎的肩膀上,她面无表情地看向前方,在那边,张灵均正拿着一张红色的报告单。   林拉不是色盲,她不会不知道红色代表了什么。她也不是近视,她能够清楚地看见上面写了什么。   可她的反应无比平静,也不知是因为不在意,还是因为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或者是因为……早就知道了。   “看样子不是大问题。走吧,我累了。”林拉用力推开袁舟葎,带头离开。   袁舟葎怅然若失地跟上了她。 得到林伊格的指纹   袁舟葎在回家的途中接到了一通电话,对方自称是精神病院的护工,简单交流几句后袁舟葎便挂了电话。   “拉拉,我过会要去一趟医院。”袁舟葎揉了揉眉心,似对接下来要做的事感到心烦。   林拉撇开脸,并没有接话。   不甘心的袁舟葎自顾自地解释道:“我的身体没什么大碍,其实我是去精神病院看袁伊蔓。刚刚护工打电话给我说她好像出了什么事,其实我是不想管她的,但是我爸爸偏要……”   剩下的话袁舟葎怎么都没办法继续再说下去了,因为林拉根本就没有在看她,留给她的只是一张冰冷的侧脸。   “拉拉,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我的检查结果吗?”   林拉烦了,扭过头来说:“不是你自己说的身体没有什么大碍吗?”   袁舟葎一时语塞,她其实完全可以对林拉说实话,她大可以告诉她:我的病治不好了,我会死得很早,到那时你就能摆脱我了。   可是她又不舍得,不舍得打破她们现在还在一起的假象,因为可能林拉一旦知道她的病情就会立马兴奋地收拾东西走人吧?   出于想要挽留林拉的目的,也是出于想要维护alpha那不值钱的自尊心,袁舟葎最终还是没有说明实情。   她先把林拉送回家,然后就直接驱车前往精神病院。她到的时候袁影已经等在那了,他正拿着那个沾有袁伊蔓血液的盒子。   走进医院迎面就遇到了院长,对方对袁舟葎的到来好像毫不知情,袁舟葎表明来意后,院长疑惑地反问:“她很好啊。您这是什么意思?”   根本不用再问下去袁舟葎就明白了一切。   有人在诱导她来见袁伊蔓。   她支开院长,拿着盒子走进袁伊蔓的病房,留袁影守在房外。   袁斯对侄女一向大方,即便是隔着袁清文这道仇恨,袁斯还是给袁伊蔓安排了最好的病房。诺大的病房里此时仅有袁伊蔓一人,相比起上次的疯癫,今天的她安静了很多。   “你来做什么?”在看到袁舟葎后,她竟还能正常地对话。   “取你一点血。”   袁伊蔓笑了:“我要玩雪。”   病得不轻。   袁舟葎不再多说,拿出取血器走向她。   “啊!”袁伊蔓叫了一声,想收回手却始终被袁舟葎紧紧抓住。   抽出一小泵血后袁舟葎才放开她,袁舟葎刚撕下止血贴要给她贴上,可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袁伊蔓看见了袁舟葎怀里的盒子,她大叫一声就抱头鼠窜,更是直接钻到床底下去,就像是看见了什么致命的毒药。   袁舟葎对袁伊蔓的恐惧可谓是感同身受,因为袁伊蔓的信息素已经失控,一股发了霉的红枣味弥漫在整个房间。   袁舟葎稍稍动了动腿袁伊蔓就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   “……”袁舟葎低头看向怀中的盒子,总算是明白了她的恐惧来源。   “你害怕这个?”袁舟葎走向她,袁伊蔓立马就往更里面缩进去。   “离我远点。”   袁舟葎沉吟片刻,心想那个要把她引来这里的人应该就是想让她知道这件事。   吩咐护工看好袁伊蔓,带上取血器,袁舟葎直接回到研究所。她来到自己的办公室,将取血器和盒子摆放在办公桌上。   依照林伊格的说法,现在只需将血滴在盒子上,一旦DNA匹配成功,她就能看到盒子里放的东西了。   究竟是什么造成了袁伊蔓的疯癫?又是谁因为什么要杀掉袁清文?还有那个一直在背后对付袁家的人究竟是谁?   只需将血浇灌而下,一切的真相都会揭晓。   可是……   袁舟葎抬手抚上左胸,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跳得飞快,就好像冥冥中有一股力量在阻止她进行下去。   脑海中突然浮现林拉悲伤的、麻木的脸,袁舟葎咬紧牙关拿起了取血器,然后不再有顾虑地将血液如数挤出。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鲜血流淌开来,但除此之外却没有任何反应……   袁伊蔓是袁清文唯一的女儿,为什么她的血不能打开这个盒子?   袁舟葎不死心地用滴管吸取桌面上的血液,然后再一次浇灌在盒子上。   还是没有反应。   看来袁伊蔓的血真的不能打开这个盒子。要么就是这个盒子并非袁清文的所有物,要么袁清文设定了只有自己可以打开,要么……   袁伊蔓不是袁清文的直系亲属。   袁舟葎调出了袁清文和袁伊蔓档案,视线不停地游移在两张面孔之间。   不知道是不是先入为主的原因,她发现袁伊蔓真的和袁清文长得不像。   于是她又调出姑母纪舒的档案,仔细比对后得出结论:袁伊蔓和她的两个母亲长得都不像。   袁舟葎眯起眼睛,压住急促的呼吸,细细回想起来。说起来,袁清文的信息素等级是ss级,而纪舒是s级,她们两个怎么偏偏就生了个beta?而且袁伊蔓从小就没和袁清文一起生活,袁清文对此好像也没有什么伤心的表现。   会不会……   袁伊蔓真的不是袁清文的女儿?盒子上有她的DNA,这就说明她试图打开过这个盒子,可她的血毫无作用,她因此发现自己不是袁清文的女儿,一时间无法接受才疯的?   可这又有点说不通。先不说这个盒子到底是不是袁清文所有,就算真的是袁清文的东西,袁伊蔓仅凭一次尝试就确信她不是袁清文的女儿了?难道不应该有个对照?万一盒子设定的是本人才能打开,又或者盒子已有所损坏呢?   所以这仅仅只是一个猜测,在有足够证据证明之前袁舟葎也不敢笃定。   袁舟葎一边收拾办公桌一边拨通了鉴定办公室的电话。   “你去取一份袁伊蔓的DNA,再取一份袁清文的DNA,将它们进行亲子鉴定。”   “刨什么坟?那把刀不是还在吗?从上面取就行了。”   不知对方说了些什么,袁舟葎的动作微微一顿,她抿了抿唇,才继续道:“也做一个吧。”   将盒子放进保险柜后她又道:“另外我让你提取的东西怎么样了?”   “嗯,好。辛苦你了。”   挂断内线,袁舟葎坐回办公椅上查看鉴定办公室传来的新报告。   她让人提取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指纹。而这个需要用上极其复杂的技术才能提取出来的指纹,正是林伊格的指纹,它是从她戴过的手套上提取出来的。   她用尽手段也要提取到林伊格的指纹,这是因为林伊格和张灵均有极其密切的关系,而张灵均又和林拉有关联,为了保证林拉的安全,她不得不提前做好应对措施,哪怕林伊格是她敬仰的前辈。   只需一查,她就能判断出对方到底值不值得深交。   抬眸扫向指纹主人的履历,袁舟葎认真扫过每一个字。   性别:女omega   信息素等级:a   信息素味道:苹果   任职经历:芝鸿大学数学教授   婚姻状况:未婚未育,收养过一个弃婴   家庭成员:母亲因病去世,父亲因被诽谤而自杀   社会经历:在职期间被举报挪用学校公款,服刑半年后出狱   “omega?”袁舟葎记得林伊格明明是个beta。   【家中遭遇强盗入室抢劫时,其养女因防卫过当失手将她杀害。其养女于半年后被判处死刑。】   袁舟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仔细地又看了几遍后才肯确信。   林伊格的人生可谓是惨上加惨,各种不如意和被冤枉不说了,最后竟是被她收养的弃婴所杀,而那个女孩也因杀人的罪行被捕,最终被判了死刑。   最令袁舟葎感到后怕的是,这一切都发生在六十六年前。那时林伊格不过45岁,而那个女孩也不过刚刚成年。   所以林伊格真的复活了……世界上真的有人死而复生了……   不过袁舟葎又注意到了一个问题:林伊格的生命里根本没有张灵均这个人。   那为什么张灵均却说林伊格是她的妻子?而且林伊格也承认她们确实相爱呢?还有林伊格到底是omega还是beta?   各种思绪挤在脑海中令人烦躁不堪,袁舟葎痛苦万分地闭上眼睛。   ————   而在另一边的别墅里,身着白裙的林拉缓慢而无声地越过保姆走出别墅去到花园。   即便是经过了长时间的接触,保姆们还是对幽灵般的她感到害怕,所以此时她们也只敢远远地观察她也没有过激举动。   好在林拉并没有,她只是拿着一个小铲子,机械般地铲着小花,嘴里念念有词。   “她是我见过最奇怪的人了。你说她是在做什么仪式吗?”   “不知道,雇主的事我们别多管。”   其实她们但凡走近一些就能发现,林拉根本不是在做什么仪式,她的掌心握有一枚极小的通讯器。   她在和某个人进行对话。   在这个并没有安装监视器的花园里,除了通讯器的那一头的人,没有其他任何人知道她到底在说些什么。 她和孩子没血缘关系   亲子鉴定的结果出来得很快,袁舟葎回家的当晚就收到了鉴定办公室发来的报告。   不过她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查看,因为林拉正好发起了高烧,受凉的原因是她白天在花园呆太久了。   守在林拉的身边看她做完一系列检查,等她输完液,袁舟葎又一趟接着一趟地进出卫生间准备干净的热毛巾给她擦汗,前前后后折腾了几个小时,到了天黑之际林拉的体温才恢复正常。   其实做这些事并没有很累,不过因为过于担心,也是因为自己也病着,袁舟葎感到有些力不从心了。   她摇摇晃晃地从洗手间走出来,走到衣帽间给林拉挑了一套干净的睡衣。她是真的肉眼可见的疲惫,就连信息素都有些紊乱。   “小姐,让我来帮太太换衣服吧?”   保姆都是beta,但也实在挨不住顶级alpha信息素的冲击,她们很想帮帮忙,这样袁舟葎也能休息一会。   “没关系,你们先去睡吧。注意关好门窗,不要再让太太受凉了。晚上有什么事我再叫你们。”   雇主都这么说了她们也不能多做纠缠,只能离开卧室。   房间里的味道总算淡了些,可袁舟葎还是觉得刺鼻难闻,于是便适当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将其他beta的味道冲淡。   可她却忘了林拉在药物的影响下已变得和omega一样,对标记过她的alpha的信息素很敏感,于是林拉竟在这样的刺激下醒了过来。   “咳……”林拉脑袋还糊涂着,苏醒后根本搞不清楚状况,只是本能地咳嗽着。   袁舟葎连忙扶起她给她拍拍背,捋顺气息后她又喊渴,袁舟葎便又端起准备好的白开水来喂她。   将杯子抵在林拉的唇边,然后稍稍倾斜,本该进入林拉口腔的温水却全部流了下来。   袁舟葎无奈道:“要喝水就张嘴呀。”   林拉难受得紧,口是很渴,但内心就是极度不愿意张嘴。   家里没有奶瓶,也没有干净的滴管,袁舟葎一时间颇为犯难。   “水……”林拉又哼了一声,小眉头已经蹙成了小团团。   袁舟葎却放下她和水杯,转身去了洗手间,仔细地刷过牙后,她才回到卧室郑重其事地端起水杯自饮一口。   动作轻柔地掰过林拉的脸,一手又抬起她的后脑勺,然后袁舟葎才吻上了她干巴巴的嘴唇。   alpha没法放任自己的爱人待在怀里而无动于衷,但好在林拉是个beta,她没有omega那种甜腻的信息素,不会让袁舟葎失去理智地趁人之危。   可即便如此,beta的香味对alpha来说还是致命的,只是单纯的接触嘴唇就已让袁舟葎情动。   她忍得辛苦,一向受欲望支配的alpha竟生生忍住了这种本能,从头到尾只敢小心翼翼地把水渡到林拉口中,不敢做出更逾矩的举动。   林拉得了水喝就沉沉睡去了,根本不知道那个曾经只会伤害她的alpha竟已满头大汗,是累的,也是憋的。   “等你好了……”   “混蛋……”林拉梦中的低语叫停了alpha脑中不切实际的幻想。   “你说什么?”袁舟葎凑上去听,也趁机吸了一大口beta的香味。   “我不是别人……我讨厌你。”   袁舟葎心中的火被浇灭了,失落得连信息素都泛着苦味。   趁着林拉昏睡期间,袁舟葎冲了个澡,又注射了一剂抑制剂。   林拉醒来后,看到累得虚脱的袁舟葎后却说:“对你这种站在世界之巅的alpha来说,照顾一个beta是一件很伤自尊的事吧?”   袁舟葎根本不会生气,反而是将刚刚榨好的苹果汁递给她:“怎么这样说?我早就说过不在意性别。”   林拉喝了一小口,但美味的苹果汁根本不能堵住她的嘴和心里的怨恨:“也对,你和你那个极其看重血缘和荣誉的父亲不一样,你最爱的是低级omega,要是这个omega还给你生了beta,你会更高兴。”   袁舟葎对她的话感到惊奇。林拉其实早已可以熟练而毫无芥蒂地用伊格和天赐来呛她了,但这却是第一次呛袁斯。   “你错了,我爱的是你。”袁舟葎又喂了她一勺苹果汁,“拉拉,我决定辞去数联主席的职位。”   “你也太小气了吧,我就说了一句你爸爸你就不高兴了?”   “不是不高兴,和他没关系。只是我想多点时间和你在一起。”袁舟葎的眼神冷静得可怕。   她没说完整,她是想在生命最后的时光里多看看林拉。   “随便你。”林拉觉得她矫情,扭过头不再说话,也不喝苹果汁了。   袁舟葎只好先放下杯子,然后才打开通讯器查看亲子鉴定报告。   25%,这个数字坚定地否决了袁清文和袁伊蔓的母女关系。   看来袁舟葎的猜想并没有错,这极大可能就是将袁伊蔓刺激至疯的原因。   既然袁伊蔓不是袁清文的孩子,那袁清文的孩子在哪?当年姑母重伤早产,那个孩子会不会已经……   一边想着一边随手打开第二份亲子鉴定报告。   其实不用看她都知道这份鉴定的结果,必然是99%以上,因为这可是她本人和林拉的……   【0%】   硕大的数字让袁舟葎猛地站了起来,这样的动静让林拉不耐烦地扯起被子盖在了自己的头上。   “我困了。”   袁舟葎只好去了阳台,眼睛死死地盯着报告上的“0%”,也在尽力压制自己隐有异动迹象的信息素,随即拨通鉴定办公室的电话。   “为什么会是百分之零?那个……死胎是太太流掉的那个,怎么可能和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所长,会不会是您……弄错了胎儿?呃……”对方说完都觉得这个猜想不靠谱。   袁舟葎却突然噤了声。   孩子必然是她和林拉的种,但是胎儿是从袁斯手里夺回来的,只能是他偷了梁换了柱……   袁斯是那般看中高级alpha血脉,如果真的是他,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所长?”那边的人听她不回答便又问了一声。   “鉴定结果先替我隐瞒,辛苦你了。”   袁舟葎挂断电话,心里一边盘算着该怎么从袁斯手里夺回孩子,一边转身打算回卧室。   下一秒她却僵在了原地,因为她看见林拉正悄无声息地站在床边,面朝阳台,不知把她的对话听了多少。   “拉……”   “你没有把门关好。”林拉淡淡道。   确实,阳台门有一条缝。   袁舟葎见林拉神色未变,猜想她应该没听见,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进去关好阳台门。   “冷到你了吗?抱歉,研究所那边突然有点事。”   林拉狐疑地扫了她一眼,转身去接水喝。她端着水杯回到床上,却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空水杯,便道:“你不用它了能不能放回去?”   袁舟葎老脸一红,连忙把杯子拿走。 苹果和小草的故事   关掉灯,躺在床上,袁舟葎迟迟无法入睡。   她自然是睡不着,各种事情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和生理压力,她的神经随时随地都紧绷着的。   一偏头,她就发现林拉根本没有睡着。她的beta仰躺在床上,正无声地流着眼泪,漂亮的小脸蛋哭得皱皱巴巴的。   袁舟葎下意识地就想伸手过去,可一想到林拉在寂寥的夜晚才愿意哭出来,她又不敢去打破林拉的这份坚强。   袁舟葎难过得眼睛泛酸,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林拉,静静等待片刻后才道:“拉拉,你睡没有?我想和你聊聊天。”   林拉早在她翻身的时候就宛如惊弓之鸟一般擦掉了眼泪,此时还未回过神,所以袁舟葎一喊她就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聊……”   “怎么了?”   “算了,你说吧……”林拉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要理她的想法。   “你说……一对没有血缘关系的母女,嗯……也不能这么说,就是……如果某一天有个人发现自己不是母亲的亲生女儿,这种刺激是不是很大?”   “每个人的接受能力不一样。”   袁舟葎起身打开小夜灯,然后倚靠在床前,问:“把一个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养大,是一种什么样的行为?”   身边的人安静了许久,才道:“世界上总有许多无家可归的孤儿。相应的,也总有善良的人。”   收养行为本身就是一种值得高度赞扬的善举。哪怕收养人是因为自己生不出孩子,或者是因为孤身一人的她想要一个孩子来陪伴,更或者是出于人道主义的一种救助。   世间总有不负责任的父母,但也总有愿意去担起这个责任的好人。   袁舟葎想到林拉也是被张灵均收养的孤儿,当下立马后悔不已,她连忙道:“呃,我没有别的意思。张、张前辈那边,我已经替她安排好了警局的工作。”   微弱的灯光照亮了林拉的脸,将她脸上的嘲讽之色展现得一览无遗。   袁舟葎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张灵均身为黎曼研究所的研究员根本不会在乎失业,相比起来,袁舟葎当真是多疑又小气。   生怕又提起什么伤心事,袁舟葎只好闭口不言,她关上灯,卧室里又恢复了寂静。   不知道躺了多久,林拉突然说:“你困不困?我给你说个故事吧。”   袁舟葎又起身去开灯,哪知却被林拉喊住了:“不开灯,晃眼。”   “好。你说吧,我听着呢。”   “我要说的,是一棵小草和一个苹果的故事。”   ————   在很久很久以前,苹果出生了,然而在苹果还很小的时候苹果妈妈就去世了,苹果爸爸独自将苹果抚养长大。   但是好景不长,有人说苹果爸爸的核是黑色的,苹果爸爸为自证清白,而将自己切成了两半,这个时候人们才发现将苹果拦腰切成两半就能看到漂亮的五角星。   苹果很伤心,因为爸爸再也回不来了。   苹果拥有五角星的事被别人知道了,嫉妒它的人越来越多。可苹果知道向别人展示自己五角星的代价是死亡,所以它从来不这么做。   而那些嫉妒它的人渐渐萌生了阴暗的想法,所以苹果长大后,便又轮到它被说是坏苹果了。   别人讨厌它的香味,尤其是莲子,明明自己苦得要死却口口声声说苹果的味道难闻。   可是苹果不会再像爸爸这么傻,它尝试用别的方法来证明自己是一个好苹果,但是没有人会相信的。   直到它遇到了一个柚子。   柚子说:“我也有核,我们是一样的。”   柚子喜欢苹果的味道,苹果也喜欢柚子洁白无瑕的样子,它们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   “等等等等。”袁舟葎有些无奈地说,“苹果和柚子在一起,这会不会……”   即便是没有开灯,袁舟葎也感觉到林拉应该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所以她们分开了。柚子发现苹果的核是黑色的,而自己的核是白色的,她们根本不相匹配,所以残忍地抛弃了她。”   “嗯,真是个坏柚子……你继续。”   ————   拥有鸿鹄之志的草爸爸和草妈妈生了一棵小草,但它们发现了小草仅仅只是一棵小草,根本不可能长得和小花一样美丽动人,所以它们将小草抛弃了。   同样被抛弃的苹果在路边捡到了奄奄一息的小草,从此它就和小草生活在了一起。   苹果保护着小草不被其他人欺负,却被人说尽闲话,生活中处处被人打压、欺辱。   苹果教导小草要成为一棵好草,好在小草也没有辜负它的期待,长大后比小花还招人喜欢。   即便黑心莲不停地在阻挠,小草还是把苹果娶回了家。   ————   “等等等等……”袁舟葎再一次打断了林拉,“小草娶了苹果?可是苹果不应该算是它的……养母吗?”   “因为小草从小就爱慕着苹果啊,长大后把她娶了有什么不可以?”   袁舟葎很想反驳,但是这个故事以苹果和小草为主角本就已经足够荒诞,她又何必和林拉在结局上较真呢?只要林拉编得开心,讲得尽兴就够了。   “那后来呢?”   “后来有根烂竹子来搅和她们之间的感情,不过小草对苹果忠贞不二,苹果也对小草疼爱有加,这根烂竹子根本激不起什么风浪。”   还有第三者插足?   “再后来呢?”袁舟葎掩面偷笑。   “再后来……那个讨厌的柚子又回来找苹果了,苹果她……”林拉突然烦躁地翻了个身,“算了,这一节就跳过。”   “好好好。”袁舟葎想到林拉一向讨厌吃柚子,所以才会把柚子幻想成这个故事里的坏家伙吧?   袁舟葎越听越觉得有意思,她等了半天,见林拉迟迟没有继续说下去,便催促道:“后来呢?”   “后来小草杀了苹果,小草也被黑心莲碾死了。”   “啊?为什么?”   林拉似乎很困了,随意道:“因为苹果很好吃啊。你不觉得吗?”   “因为好吃就……”   “世界上哪有这么多美好结局?困死了,睡觉睡觉。”   袁舟葎躺在床上迟迟无法入睡,她发现自己的心情竟变得分外低靡。   她竟沉浸在了这个荒诞故事之中。或许是因为自己永远不可能有一个美好结局吧,她才会这样期待其他故事能够完美。   听着林拉平稳的呼吸声,她将林拉抱在怀中,低声说道:“拉拉,这个结局我不喜欢,我希望小草最后能和苹果幸福地生活下去。”   黑暗中的林拉缓缓睁开眼睛。   其实,从小就心怀不轨的小草从来没有捅破过她和苹果之间的那层窗户纸。   真实的结局是,小草和苹果一直保持着养母女的关系,哪怕直到苹果的追求者竹子出现,哪怕直到柚子回心转意,哪怕直到黑心莲处处使绊子。   哪怕直到……苹果死去。   所有惦记着苹果的人爱的都是她那颗漂亮的五角星,唯有小草,她从不在意什么五角星,她爱的是完整的她。   苹果至死都没有发现这份爱意,小草至死都没有展露过这份爱意。   这才是这个故事真实的结局。 易屋精品小夜灯   第二天袁舟葎起了个大早,彼时最敬业的袁影助理已等在了别墅门口。如同每一次出门前一样,袁舟葎反复叮嘱过保姆和保镖后才和袁影离开。   上车后,袁影扫了一眼导航后就诧异地问:“袁小姐,我们不是要去……”   “没有错,走吧。”   袁影疑惑地又看了一眼目的地,不再多问,开车走了。   半小时后,袁舟葎出现在了家具城。   顶级alpha一下车,扑面而去的就是存在感十足的信息素威压。即便是她穿着高开叉的旗袍,都没有人敢多往那双长腿上多看一眼。   袁舟葎对这里还挺熟悉,上一次和林拉来的便是这。那时候她们刚刚结婚,新婚妻妻迫不及待地来家具城为新家购置家具,只不过那场约会还是被她给搞砸了……   袁舟葎走进一家还算顺眼的店,在一众灯具中挑挑选选。   “小姐想买什么?”   “小夜灯。这种类似的款式有吗?”袁舟葎一边说着一边打开通讯器,调出一张照片。   “哎呀,这可是高级货,一盏都够买下我这小店了。”老板尴尬地笑道。   袁舟葎挂起完美的笑容:“那请问您知道哪家店能买到这种款式吗?”   “这个牌子产量不多,要买的话需要预定的吧?家中这盏看着也没坏,怎么就想换新的了?”   袁舟葎腼腆地颔首,神情温和地说:“我太太嫌它晃眼,但又没嫌弃它丑,所以我就想着换同款式但暗些的。”   “嗨哟,那这根本不用买新的灯呀。这样吧,我给您一个小功率的灯泡,您回家把它装上去就行了。”   说罢热情的老板就在库房里翻出了一个小灯泡,笑嘻嘻地递给袁舟葎。   身为一个大型研究所所长,并身兼数联主席的袁舟葎,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独自面对这样的生活用品,她能熟练地背出各种数学公式,能解决遗留多年的超级难题,却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这个小小的灯泡。   “请等一等。”袁舟葎并没有立马接过它,而是低头和袁影耳语了几句。   老板一头雾水,她不知道这个alpha为什么会摆出那样的表情,也不知道那个穿着黑色西装的beta拿来了一个什么东西。   袁舟葎戴上手套,呼出一口气,然后接过袁影手中的锦盒,打开来,郑重其事地道:“请放在这里面。”   “……”为了不辜负这个夸张的锦盒,老板在把灯泡放进去前还象征性地用纸巾擦了擦。   合上锦盒,将锦盒交给袁影,袁舟葎才在通讯器上调出自己的账户,对老板道:“您的收款账户是多少?”   “……不值多少钱,送给你啦。”   最后在袁舟葎的坚持下她还是给老板转了一笔不小的款,老板没有办法,只好秉着买灯泡附送小夜灯的开店理念,送给袁舟葎二十盏店里最贵的小夜灯。   袁舟葎表示很满意,这样她就可以根据林拉的想法随时更换小夜灯,那么她每晚都能听到老婆讲睡前故事了。   袁舟葎吩咐袁影务必亲手将灯泡和小夜灯都交给林拉,随后独自驱车前往袁家老宅。   这一次袁舟葎没有带任何保镖,因为她想要和自己的父亲进行一场推心置腹的谈话。   ————   袁斯对于袁舟葎的到来并不惊讶,因为他已得知袁舟葎去了一趟精神病院,而她离开后袁伊蔓的病情也有所加重。他觉得袁舟葎是来对这件事作出解释的。   可是袁舟葎一来就表示要和他单独交谈,袁斯心中的警钟大肆作响,可因为对方是他的女儿,他拒绝的话好像过于做贼心虚。   袁斯只好暂时支开两个助理,和袁舟葎单独待在客厅。   “爸爸,我想您也明白我现在的处境,所以同样的话我不会说第二次,我希望您能明白。”   袁斯眯起眼睛,却很快就笑起来:“我当然明白,所以我从不会做让你为难的事情。”   袁舟葎本来还算好的心情被他这一番话弄得一团糟,她点起一根烟,任由烟雾污染打扫得十分干净的袁宅。   “孩子在哪?”不再废话,袁舟葎直截了当地问道。   “什么孩子?”   “我的孩子。”袁舟葎说完就猛吸了一口烟,走到袁斯的面前,竟直接把烟吐在了袁斯的脸上。   袁舟葎竟然大逆不道地对生父吐烟,这样侮辱性的行为让袁斯的脸色顷刻间变得分外难看。   “你干什么?!”   “最后再问你一遍,孩子在哪?”   袁斯愤怒极了,可他也斯文惯了,气得不行便闭上眼睛,就像在独自发怒似的,低声道:“你不是已经带走了吗?!我都交给你了你还要怎么样?!”   他生气,袁舟葎只会更气。没等袁斯再说些什么,袁舟葎便已释放出信息素,而信息素等级仅有a级的袁斯立马就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天灵盖压迫而下,紧接着,他的灵魂开始震颤、开始……臣服。   这是一种天生的、因腺体而催生的等级制度,低级动物就是该向高级动物臣服,哪怕双方是父女关系。   “我很少用这一招逼别人说真话。”袁舟葎的表情很平静,可就是这样平淡的反应才能显得她是那么的高高在上。   “你……我是你的父亲!”袁斯握紧了拳头,可他的灵魂早已先一步服软,所以他的脊梁骨也无法维持先前的硬度。   “我之前从你这里带走的不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在哪,告诉我。”   “那个……就是你的孩子!啊——”   袁舟葎竟又加大了信息素释放的浓度。   “我没有骗你!”袁斯已经双膝跪地,他用手盖住后颈剧痛难忍的腺体,额头上已溢出大滴大滴的汗珠。   不仅是他,别墅里质量较轻的物品都开始颤抖,挂在最醒目位置的相框应声落地——那是袁斯最珍视的证明手稿。   “告诉我。”   “啊——我没有骗你!我从医院拿回来的就是那个孩子,如果他有问题,那就只能是做手术的医生有问题!”   贺骥?   袁舟葎收回了信息素的施压。并非是因为她相信袁斯,而是因为她对自己的信息素有着绝对的自信。   在这样的强度下袁斯都还没有改口,那就说明袁斯没有撒谎。   一切都恢复了平静,袁斯瘫软在地上喘着粗气,而袁舟葎已经无情地转身打算离开。   她的脚步停在了一地的碎玻璃前。   在袁斯紧张又痛苦的目光下,袁舟葎伸手捡起了地上的一张手稿。   她并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份手稿,也并不是第一次亲手拿起这份手稿,她从小就生活在父亲数学全才的光辉之下,所以她清楚地记得里面的每一个符号、每一笔画,但这却是第一次有不同寻常的体验。   她看到的是背面。   袁斯的手稿背面,画了一个苹果。   之前袁斯曾经解释过,这个苹果是袁伊蔓画的,当时袁舟葎听过了却没有太过在意。   可直到今天,当她的脑海中还回想着林拉昨晚所讲的苹果和小草的故事后,她再看着这份手稿,心头竟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奇异感觉。   她细细地将这种奇异感觉剖开来分析,然后就得出了一个结论:她在怀念。   她觉得熟悉。不是对这份手稿,而是对这个苹果。   为什么?   她清楚地记得这个苹果绝对不是自己画的,可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这个我拿走几天。”不等袁斯同意,袁舟葎已经走出了别墅。   悬浮车上,袁舟葎拨通了圣廉医院院长的电话,但却被告知贺骥在十分钟前已经找他辞了职。   “贺骥……”悬浮车内信息素浓度检测器已经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事实摆在眼前,她得出了两个结论。   她被贺骥摆了一道,以及她的身边有敌人的眼线。   她早该查清楚贺骥,也早该清楚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某个人看在眼里。   一想到她竟给林拉吃了贺骥研究的药,袁舟葎就恨不得生啖其肉。   “喂,我是袁舟葎。”袁舟葎拨通了alpha保护协会的电话。   为了查到贺骥的下落,她竟动用了她的最高权力。   ————   而家那边,林拉正冷眼旁观保姆把数量庞大的礼品盒子搬进别墅。   “太太,一共二十盒礼盒已经全部送到。另外袁小姐特意嘱咐要我亲手把这个锦盒交给您。”   收到这么多礼物的林拉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开心,因为礼品包装盒上清楚地写了“精品小夜灯”五个字,产地是易屋小商品批发市场。   “她起这么早就是为了买二十个灯回家吗?家里有这么多房间需要安装夜灯吗?就算有,每个房间都有人住吗?”   “……”袁影根本没有办法回答林拉的致命三联问。他的心里自然也知道袁舟葎此举的不靠谱,但是作为袁舟葎最忠心最得力的助理,他会永远保持自己的poker/face。   林拉只能接过那个分量十足的锦盒,然后当着袁助理的面打开来。   然后袁助理就和那二十多个小夜灯,还有被精心包装过的灯泡一起给撵了出去。   就算袁舟葎本人回来做了解释后也没能让林拉的脸色好看几分。   不过,袁舟葎还是努力地换好了灯泡,虽然太太的心情依旧不美妙,但好在小夜灯终于不再刺眼了。 谁剽窃了谁的   袁舟葎不得不睡在书房,在这个寂静的夜晚,她就像之前每一次一样拿起了父亲的证明手稿。   因为袁斯证明出黎曼猜想那一年他才三十五岁,所以手稿上面的文字稍显稚嫩与潦草,甚至都不太像他写的了。只不过相比起手稿背后那个明显是孩童画法的苹果,他的字迹自然是成熟得多。   反反复复地将手稿看了许多遍,袁舟葎又拿出了那个让她头疼不已的盒子。   直觉告诉她,只要解开这两样东西上面的秘密,可能很多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只可惜……   这份手稿终究只是一张凹凸不平的薄纸,它连指纹都留不下来。而这个盒子只是一堆珍贵的金属,她没办法打开。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渐渐升起一层薄薄的白雾,而袁舟葎想着想着竟就着这个姿势闭上了眼睛。   捏住手稿的指尖缓缓松了开来,薄却锋利的纸张划过袁舟葎的指腹,划出了一道血痕,一小滴鲜血就滴在了面前的盒子上。   “嘶。”袁舟葎猛然清醒,她将指尖放进嘴里吮吸,可面前的景象却让她呆住了。   那个困扰了她多时,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打不开的盒子竟然从八个顶点裂了开来。   坚固的外壳褪去后,展现给开盒人的是三样东西。   两张纸和一张相片。   更详细地说,是一张泛黄的纸,一张泛黄的照片,以及一张看上去是最近才写的信。   照片被放在最上面。年轻的袁清文正肆意地大笑,她单手缆柱旁边那个比她矮了许多的女人,宣示主权的意思很明显。女人虽然也在笑,但却腼腆得多。背景是袁舟葎所熟悉的芝鸿大学。   这应该是一张袁清文很珍视的照片。   不同的人对待自己珍视的东西会采取不同的方式,就像袁斯,他会把珍视的手稿裱起来挂在家里最醒目的位置,而袁清文,她应该是将这张照片随时揣在身上,所以照片上才有许多折痕。   袁舟葎判断这应该就是她没有在袁清文家里找到的那张照片。或许是因为袁清文早就料到自己会死于非命,所以才会把这张照片锁起来交给袁伊蔓吧?   只不过袁舟葎现在根本没心思去思考袁清文为什么会有那样的预感,因为当她把照片置于台灯之下想要看清女人的脸时却怔住了。   她是……林伊格。   袁舟葎拼命调出记忆中林伊格的脸,她发现无论是她亲自接触过的,还是从张灵均项链里看见的,都和这张照片上的人长得一模一样。   那封斥责袁清文的匿名信!   袁舟葎立马将信件调了出来。   omega,大学教授。袁舟葎越看越觉得这些信息和林伊格的信息如出一辙。   或许……林伊格就是那个被袁清文抛弃的情人。   当然,应该是她利用林伊格的指纹所查到的那个“林伊格”,而不是现任黎曼研究所所长“林伊格”。因为她们一个是omega,一个是beta,除了长得像根本就是两个不同的人。   只是,如果林伊格真的曾经和袁清文在一起过,那林伊格怀的那个孩子又在哪?   袁舟葎又拿起那张泛黄的纸。她本以为这张纸会是林伊格和袁清文之间的信件,哪知却看到了满面的证明过程,字迹很眼熟,绝对是袁清文亲笔所写。   袁舟葎只用了几分钟就看完并看懂了洋洋洒洒的上万个字,并非是因为她的学识有多么高深,而是因为她太熟悉这个证明过程了!   杨•米尔斯理论!   它很明显只是一份初稿,尽管这上面的证明并不完整,也并不完美,可却已经展现出了笔者正确而独道的思路,只要经过长时间的润色,它一定会成为一份完美的证明手稿。   一份和袁斯那份一模一样的证明手稿。   袁斯是在一年半前公布的论文,而袁清文的这份手稿已有些年头了。   谁借鉴了谁的,又或者说谁抄袭了谁的,更严重点说是谁剽窃了谁的,答案已摆在眼前。   袁舟葎不敢置信地放下纸张,闭眼按揉胀痛的太阳穴。   她的世界观正在一点一点地崩塌。杨•米尔斯理论根本就不是袁斯所证,它其实是袁清文耗费多年时间才证明出来的心血,这份至高无上的成就应该是属于袁清文所有。   袁斯本就已有黎曼猜想傍身,他为什么还要夺走亲妹妹的证明?他本身就足够优秀了,为什么要剑走偏锋去剽窃、造假呢?   心中已然涌起浓浓的失望,袁舟葎拿起了最后一样东西。   这回确实是一封信了,笔迹还是可以确定是袁清文的,写信时间应该就是最近,所以这应该就是袁清文的护工在葬礼上提到的那封信。   【给我最亲爱的孩子】   袁舟葎一看到开头的八个字竟就有些难过。   “姑姑,很抱歉,现在只能由我来代替表姐来看这封信了。”   她继续看了下去。   ————   宝贝,就如同电视剧里主角的亲人所留下的遗书一样,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一定已经死了。   怎么死的,死在哪我不知道,但至少我终于不再任由他人摆布了。   有一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但我希望你知道后不要难过或是自暴自弃。   我在最年少轻狂的时候认识了一位改变了我一生的女孩,她叫林伊格,是世界上最美最善良最聪明的omega,她教会我做人之道,教会我数学,教会我该如何选择自己的人生,我很爱她。   不过,她也是世界上最可怜的omega。   她有一个悲惨的童年,父母亲早死,自己一个人勉强地活到了成年。她有千年一遇的数学天赋,可她在数学领域却从来没有被认可过。别人瞧不起她的信息素等级,就连我也是,我抛弃了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她一直在努力地活,或许我有幸曾经成为她的依靠,可我还是鬼迷心窍地抛弃了她,和有钱人家的小姐结了婚。   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纪舒,所以我活该被亲哥哥算计,活该被他囚禁了几十年,活该被抢走杨•米尔斯理论的证明。   我这一生,前几十年活在ss级alpha和袁家的光环下,中间几十年活在愧疚和思念下,最后几十年活在绝望之中,好在,我能靠数学来打发时间,也好在有你一直陪伴在我身边。   有一个秘密我隐瞒了很久,也就是你的生母并不是纪舒。   我和纪舒是协议结婚。我不得不和高级omega结婚,她也不得不服从家族的安排,所以同病相怜的我们选择了这样的方式。   我和她都各自拥有各自的生活和爱人,我们仅仅只是对外拥有一层虚假的婚姻关系。   当年她怀有身孕,但却在即将临盆的时候出了车祸,她的孩子生下来就断了气,所以我将你接回家中充作我与她的孩子。   而你,其实是我和林伊格的孩子,是我至死都要保护的存在。   我活了九十四个年头,早已和袁家断绝关系,所以没能给你留下什么值钱的东西。我和你生母能够留给你的,只有这个专门为数学而生的头脑。   希望有一天,你能和我们一样,能够替世人解决遗留千年的数学难题,哪怕最后还是籍籍无名。   我永远爱你,她也是。   ————   原来如此。   袁舟葎看完信后久久不能平静。   原来袁清文长年独居并非是她所愿,她是被袁斯关起来专门证明杨•米尔斯理论的,而袁斯真的窃取了袁清文的研究成果。   原来袁清文和纪舒的婚姻有那样一张协议。   原来袁伊蔓是袁清文和林伊格的孩子。   无论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林伊格,但林伊格以“黎曼”来命名自己的研究所,那就说明她最敬爱的数学家就是波恩哈德·黎曼。   袁清文,林伊格,黎曼。原来袁伊蔓的名字是这样来的。   如果没有世俗之见,如果没有不公平的等级制度,她们应该是很幸福的一家。只可惜……   袁舟葎发出一声感慨万千的叹息。只可惜林伊格和袁清文都死于非命,而袁伊蔓如今也和一个废人别无二致。   而且袁清文至死不知,袁伊蔓根本就不可能是无偿找书群柒叁贰壹伍玖叁叁零她的亲生女儿。   所以要继续深入调查下去,当务之急就是要找到袁清文抱回来的那个孩子的下落,还有究竟是谁在其中偷梁换柱。   袁清文这边已经查得很透彻了,现在也只能从林伊格那边入手。   只不过能够查到的她的信息少之又少,更何况是有用的信息。   “哎……一个早就死了的人,到底该怎么样才能得到更多的信息……”袁舟葎靠在椅子上仔细思考着寻找切入点。   林伊格是死在养女的刀下,而那天她家遭遇了入室抢劫。可是……林伊格并不富有,她和袁清文的关系也并没有对外公开,那强盗究竟想要什么?   不图财、不图色,那林伊格的养女又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要和强盗进行搏斗?   说起来,林伊格死于六十六年前啊……   六十六年前……   袁舟葎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了起来。   除了这宗入室抢劫遭致的养女失手杀母案,六十六年前还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就是袁斯首次公布黎曼猜想的证明。 来带林拉走   袁舟葎在书房睡了一整夜,醒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袁清文写给袁伊蔓的信。   桌面上还留有一片狼籍,袁舟葎的视线扫过裂成八块的保险盒,随即拨通了鉴定办公室的电话。   她现在急需笔迹鉴定。   “咚咚。”书房的门被人敲响了。   保姆在外面道:“袁小姐,刚刚收到了您的快递。”   办公室那边并没有接电话,不仅如此,通讯器还发出了杂音。   “拿进来吧。”袁舟葎只好先挂断电话,让保姆把东西拿进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听到林拉问保姆:“袁舟葎是不是在里面?”   袁舟葎顿时欣喜若狂,亲自打开了书房的门,然后挂上甜蜜蜜的笑容:“拉拉?找我什么事?”   林拉好像真的有什么很重要也很私密的事情要说,她非常刻意地看了旁边的保姆一眼,袁舟葎顿时心领神会,让保姆先去准备早餐了。   “进来坐?”袁舟葎随手将快递盒放到书桌上,然后给林拉搬来一张软凳。   林拉意外地并没有拒绝,这是她这几个月来头一次没有抵触和袁舟葎近距离接触。   “我想出去。”没等袁舟葎先问清楚缘由,林拉就已经先开了口。   袁舟葎脸上的笑容在某一瞬间有过龟裂,但她很快就乐观地问:“你想去哪儿?出去玩还是出去吃饭?要不要我订餐厅?西餐还是中餐?或者说你想出去旅游?写生也可以,但是要让袁影提前去找好地方。”   话落,整个卧房都安静了下来。林拉神情平淡,倒显得急红了眼的袁舟葎像个小丑。   林拉慢慢地说:“我说的出去是从这栋别墅出去。是我一个人,没有你。我受够了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受够了活在伊格阴影下的日子,我想要自由。”   袁舟葎脸上的笑容都挂不住了:“拉拉,我们已经结婚了,而且我也已经标记过了你,我是你的alpha。”   “beta是不可能被标记上的。”   “是吗?”袁舟葎带着一身强势的alpha威压靠近她,她有意释放信息素,所以导致林拉的脑袋有片刻的晕眩。   也就在这个空档,袁舟葎已经来到了林拉的面前,她不顾林拉的挣扎将她抱起来,直接走到卧室去。   “放开我。”林拉揪住她居家服的衣领。   袁舟葎紧抿着唇将她放在床上,然后固执地给她盖上被子:“我看你就是没睡好在这里说胡说呢,好好睡一觉吧。”   “我要离开这里,放我走。”   “你是我的beta,离开了我什么都做不了,所以还是乖一点吧。我不会再伤害你了。”   林拉不明白自己又做了什么让袁舟葎又变成这幅死皮赖脸、油盐不进的模样,她瞪大了眼睛,怒道:“你也知道我是个beta!世界上只有omega才会身不由己地受你们这些alpha的控制!你说的不伤害,就是继续让我每天都活得压抑不堪吗?”   “你过得不开心那就是我的方法有问题,我会积极改正。但是拉拉,我再说一遍,你已经被我标记了,你根本离不开我。”   林拉见她神情坚定不像在说谎,心中已然明白,冷漠道:“是因为贺骥的那个药,对吗?”   提到贺骥,袁舟葎便想说些什么,但她又想到自己还没有找到贺骥弄清楚原委,所以只是道:“更多的还是因为我的信息素等级很高,所以你一个小beta也会中招。别想着离开我,这辈子你都是我的妻子。”   “妻子?”林拉撇开脸,“没有人会虐待以及软禁她的妻子。我只不过是被你关起来的宠物。连身为你的死对头的韩璟都知道你有个前妻,而我却不配得知。”   “我怎么可能会把你当宠物?而且你既已知韩璟与我有龃龉,就更不应该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他就是一个不择手段的小偷!”袁舟葎责备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来了什么。   林拉好像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只是看向袁舟葎,眼神嘲讽又怜悯:“你说韩璟是小偷,是因为他把你的手稿抄了一份就拿去发表吗?”   “当然。”袁舟葎拿出来的是一个喷雾,她打开盖子对准了林拉,“闭上眼睛。”   林拉似乎已经知道了她想要做什么,可她并没有闭眼,而是轻飘飘地说:“可六十六年前,有个人根本连抄都没有抄,直接拿着别人的证明就去发表了呢。”   袁舟葎呼吸一滞,手上一个没控制住就按下了喷雾。   这是催眠喷雾,一小点就能放倒一头熊,更何况是体弱的林拉?所以没等袁舟葎问什么,林拉就已经昏睡了过去。   【六十六年前】   这个数字对袁舟葎来说太敏感,因为她昨晚才得知了袁清文和林伊格的往事,而林伊格不就死在六十六年前吗?   可这些事和林拉毫不相干,她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又是手稿,又是剽窃,还牵扯到了林拉,这足以让袁舟葎后背发凉。   或许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出了问题。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袁舟葎脸色发白地轻声问,可惜林拉根本不会回答她。   袁舟葎起身的时候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她等晕眩感过去后才走出卧室,不过她却没有忘记将卧室门锁上。   “太太让你们开门的话就不要管她。早饭做好送书房来,我亲自会给她送过去。”袁舟葎对保姆们道。   “好。”保姆只敢听吩咐,不敢问缘由。   别墅每个房间的隔音效果都非常好,而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栋别墅里的电子设备都出了问题,所有的监控都已损坏。   所以袁舟葎根本没发现林拉并没有被迷晕,此时的她正拿着一把小巧的手枪。   “我给过你最后的机会。”林拉的话意义不明,但其中的失望却很明显。   ————   袁舟葎来到书房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通讯器,她本来是想再给鉴定办公室打个电话的,但却意外看见自己在一个小时前收到了一封邮件。   那为什么她刚刚打电话的时候没有看见?   疑惑地点开邮件,发现是alpha保护协会的人发来的。   【袁小姐,找不到贺骥,我们已经尽力了。】   袁舟葎刻意将贺骥对自己图谋不轨的事实夸大,就为了让这个为了维护alpha权利而不择手段的组织能帮她找到贺骥,可居然就连他们都没有任何办法。   贺骥到底是何许人也?他到底去了哪里?   袁舟葎倍感烦躁之际也升起了浓浓的不安,她自以为调查进度很快了,哪知事情好像还是脱离了她的掌控。   她在房间里忐忑不安地来回踱步,却发现今天这栋别墅安静得诡异,不过她没有多管,因为她突然想到还有一个快递没拆。   说到快递,林拉收到的那份属于伊格的B超单就是某人快递来的,贺骥带来的袁清文的保险盒也是快递来的,而这一份快递也是来历不明。   “……”袁舟葎虽然不愿意,但还是拿起了那份沉甸甸的东西。   “咚咚。”门再一次被敲响了,但也仅有两声,很快别墅里就恢复了平静。   敲门声出现得突然又诡异,袁舟葎的心猛然揪紧。   “谁?”她一边走向房门一边释放出信息素刺探。   就在她刚刚得出门外是个beta的结论后,女人的声音却响起了。   “我是林伊格。”   袁舟葎紧绷的神经并没有因此放松。   林伊格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她屏住呼吸打开门,果真见到了那个身材矮小的beta。   “林所长,您……”   林伊格好似根本不愿意和她周旋,开门见山地道:“听我女儿说,这里有个三心二意的alpha把她关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你呢?”   袁舟葎疑惑却释然地笑道:“您的女儿?您在开什么玩笑?我家里除了保姆,仅有的女人就只有我的妻子了,根本没有您的女儿。”   “哦?是吗……”林伊格从鼻间发出一道冷哼,“原来你不知道啊,那我只好说明白些了。”   林伊格拿出一把枪,将黑黝黝的枪口对准了袁舟葎。   “我是来带林拉走的。林拉,她就是我的女儿。” 同一个人   比起对准自己的枪,更令袁舟葎感到心悸的是林伊格的话。   林拉是林伊格的女儿?林拉是林伊格和袁清文的女儿?!那她和林拉岂不是……若真是那样,为什么林伊格从头到尾都不曾对她们的关系有过干预?   荒谬!   “你在开什么玩笑?林拉是张灵均收养的孤儿,你若是她的生母,怎么可能会放任她一个人在外面生活?”袁舟葎眼下是连敬语都顾不得说了。   林伊格用来回答袁舟葎的是一阵诡异的机械声。她知道,那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袁舟葎这几日掉了不少秤,脸部肌肉以肉眼可见的幅度紧绷了起来。但此刻她还算冷静地说:“你不解释清楚我也没有理由让你把她带走。”   林伊格颇为不耐,将枪抵在袁舟葎的额头上才道:“正如你所说,张灵均是她名义上的养母,而张灵均是我的alpha,她养和我养没有任何区别。”   袁舟葎露出看似友好的笑容,嘴上说着“好,我带你去找她”,实际上已经暗暗打开了通讯器上的警报。   alpha对任何危险都极其敏感,可她竟对林伊格的到来毫无察觉,虽然她不知道林伊格是怎么悄无声息出现在别墅里的,但她只要轻轻一按,附近那些保镖会立马赶来,他们虽迟钝,但好在还能有些作用。   虽然袁舟葎有自信单打独斗能够卸下林伊格的枪,可她不能保证林伊格是单独来的。   袁舟葎紧绷着神经缓缓按下警报按键……   结果却是她顿时冷汗直冒,因为警报器并没有响起。   “看样子你还没有看过我寄给你的快递吧?”林伊格竟是看透了一切,不屑地冷笑。   她这样说袁舟葎就全都明白了,那箱子里必然是信号屏蔽仪。   “从你在选举会上帮我开始,你早就计划好了一切。如此煞费苦心,是为了做什么?”   “你放心,只要等我把林拉带走,这里的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可我已经将林拉彻底标记,你带走她就是在害她!”袁舟葎阴测测地瞪向她。   “标记?”林伊格的脸上挤出了一个很诡异的表情,“啊,想起来了……你自己难道感受不到标记到底存在不存在的吗?”   “……你什么意思?”   或许再厉害的药物都不能将beta彻底改变成omega,但袁舟葎给林拉的这份标记绝对是永久性标记。   “假性标记。”林伊格刚说出这个词语却突然停住了,她看了一眼袁舟葎看不到的书房外的某个方向,继而道,“换个人给你解释吧。”   林伊格稍稍挪动了位置,但枪口始终都对着袁舟葎,袁舟葎只能去看她所谓的另外一个人。   一改往日朴素低调的作风,对方虽依旧颇有礼貌,但整个人的气质已大相庭径。   贺骥依旧穿着白大褂,但却骚包地用摩丝固定了头发,也摘掉了或许是用来伪装的眼镜,露出一双袁舟葎从未注意到过的狐狸眼来。   “袁小姐,真是好久不见了。”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袁舟葎只觉得火气都快要从嗓子眼里喷涌而出了,可她眼下受制于人,只能咬牙切齿地说:“你骗我。”   贺骥微微颔首,平视袁舟葎的时候却笑得张狂:“重新介绍一下,我是黎曼研究所最受所长重视,最有价值的研究员,贺骥。”   说罢他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扫描仪:“这是我刚研发出来的新型信息素诱导性药物,它能够麻痹alpha的感官,让对方以为种下了永久性标记,这便称作假性标记。不用服用,也不用注射,只需要两秒钟的扫描便能起效。”   袁舟葎几乎快要咬碎了牙齿。得知她并没有能够给林拉种下永久标记后,她脸上的血色已全数褪去,因为她惊恐地意识到自己可能没法再继续掌控林拉了,这样的事实让她崩溃,但也容易刺激她易燃易爆炸的心。   不过袁舟葎却出乎意料地没有暴怒,她调整好呼吸,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   “没有标记又如何?我对她的爱便能战胜一切。”   没等林伊格说什么话,贺骥已经抢先呛道:“这些日子我都不知和林拉在医院见了多少次。原来这就是alpha的爱人之道。”   “可给她吃的药是你给我的不是吗?”   贺骥很明显是被气到了,但他没有解释也没有继续呛声,只是冷笑着和林伊格交换了一个眼神,朝卧室的方向走去。他拿出一个造型奇特的机器,袁舟葎虽没见过但也知道那是撬锁的工具。   这下袁舟葎没法再保持冷静了,林伊格打算强行带走林拉已是不争的事实,她已是不再愿意多做周旋,急忙对林伊格道:“她既是你女儿,那为何你却让她过着这样的生活?你知不知道,她身体这样差都是因为贺骥的药,你怎么放心把女儿交给那种男人!”   可林伊格明显对贺骥很是信任,她听懂了袁舟葎的话,反而讽刺道:“我的女儿如何,还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来置喙。”   “我不算外人。袁清文是我姑姑,算起来你还是我姑母。”   “……”林伊格似是被她套近乎的话恶心到了,表情变得十分奇怪。   说话期间,袁舟葎已经暗中用信息素探查了别墅,于她而言不熟悉的气息仅有三个,都是beta的气息。   也就是说,林伊格带了两个手下,除了贺骥之外只有一个人了。   呼出一口浊气,袁舟葎瞧向林伊格之际已再无方才的慌乱,她调侃地说:“林拉也就是我的表妹,说起来她应该叫袁拉吧?”   “……”   就在林伊格因袁舟葎的话而松懈之际,她握枪的手已被人一把抓住。   袁舟葎用的力道极大,所以立刻就听到了林伊格手骨被捏断的声音。   但即便如此,林伊格握枪的动作依旧不曾有过改变,她甚至都没有露出丝毫痛苦的神色。   “??”袁舟葎觉得眼前这人可能是无偿找书群柒叁贰壹伍玖叁叁零个怪物,大力撇开她的手,随即释放出了信息素。   顶级alpha的信息素还是有些效果的,即便是对于眼前这个好像根本不怕疼痛的beta来说。   酸苦的青柠味顷刻间布满整栋别墅,首当其冲的林伊格就像是闻到了臭味一般地收枪往后撤。   “你不怕死吗?”林伊格的声音闷闷的,眼睛里充满了又嫌弃又恨的神情,她很想一枪崩掉臭味源头,可灵魂和计划都阻止她这么做。   “滚出我家。”袁舟葎一步一步走向她,狂暴的信息素就像无穷无尽般地喷涌而出,她敢保证,方圆几里但凡是信息素等级低一些的alpha、beta、omega都已昏迷。   林伊格也已快撑不住,额头上已布满汗水,她生熬住这股灵魂上的压制,就等着袁舟葎残败的身体先她一步熬不住。   可她又能撑多久?连书房里的信号屏蔽仪已经没有熬过第一下冲击而损坏,机器尚已崩坏,林伊格区区肉体凡胎又能撑多久?   这样不计后果地释放信息素相当于在消耗生命力,袁舟葎的腺体早已不堪重负地发出了警告,剧烈的疼痛感让袁舟葎竟吐出一口血来。   可她还是没有让自己的气势削弱过半分,她不愿意让林伊格带走林拉,这样的念头堪称执念。   她必须要撑到林伊格先一步缴械投降。   林伊格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撕裂了,手枪早已掉落在地,她捂住疼痛不已的脑袋,情绪不知为何而崩溃:“王八蛋,你们袁家到底要把她害成什么样?”   林伊格的语气并不像是长辈对晚辈的心疼,这更像是以同辈或者晚辈,甚至更像是旁观者的角度来吼出的这句话。   “我自会用剩下为数不多的日子来偿还这一年。”   “呵……一年……明明已经六十六年了。”林伊格痛苦地冷笑了几声,竟是摘下藏在耳中的小型耳机,“今天谁拦着我我都要说了。”   袁舟葎的视线已有些模糊,她眼睁睁看着林伊格从兜里拿出一瓶蓝色药剂扎入手臂,眼睁睁看着林伊格竟神奇地摆脱了顶级alpha的控制。   袁舟葎心绪不宁,信息素的波动幅度越来越大,也越来越不稳。   “第一次,她差点死在狱中。第二次,她差点死于车祸。而第三次,她的生命力也在日渐枯竭……而这刽子手就是你们姓袁的这一家人。”   “你在说什么……”袁舟葎已经意识到林伊格即将曝出一个惊天大秘密,可她的视线已经十分模糊,连眼前之人的面容都已看不真切。   被林伊格遗弃的耳机传来张灵均的怒吼声:“林启蛰!不要再说了,你给我闭嘴!”   林伊格一脚将耳机踩碎,走到袁舟葎的面前,呼出的气息热得几乎快要将袁舟葎烫伤。她又拿出一瓶黄色试剂,这次她扎向了袁舟葎的手臂。   药物的作用来得极快,袁舟葎在瞬息之间就已经软倒在地,被迫停止了信息素的释放。   “有一个女孩,她是个孤儿,不过她却遇到了救赎般的养母,她们本该幸福地生活下去。可惜,她的养母爱上了一个虚伪的alpha。”   袁舟葎抬起头艰难地道:“我知道养母……就是你。”   “看来你还是知道些什么的。”林伊格冷笑道,“那我说明白点,林伊格爱上了袁清文,可惜袁清文这人不仅自己坏透了,还有一个更坏的哥哥。”   袁舟葎明白她所指何人,但她不明白的是林伊格为什么自称“林伊格”。   “林伊格死了,女孩却被诬陷为杀人凶手,锒铛入狱。她始终等不来公平的判决,最终只能在奄奄一息之际仓皇越狱。她花了几十年的时间来舔舐伤口,却在精神病院遇到了你。”   袁舟葎的眼睛微微睁大……   “你可知最蠢的人是什么样的吗?那就是爱上自己杀母仇人的女儿的人,她明明忘不掉仇恨,却宁愿自欺欺人和你在一起,可她忘了人渣只能生出人渣,所以她落得个被车碾成泥的下场。”   林伊格愤怒地说完这段话后缓了一口气才慢慢道:“和她那个刚刚出生的beta女儿一起,死在冰冷的雨夜。袁舟葎,你知道吗,那天晚上蛰虫始振,是初春。”   “她好不容易重生,却还是选择和你在一起。可你却把她害成这样,你说,她傻不傻?”   袁舟葎的脸色堪称惨白,眼中更是惊愕夹杂着无端的恐惧,她的面部神经已然失控。   但凡她傻一点可能都听不懂林伊格的意思了,可她听得真真切切,也立马捋顺了一切。   林伊格的养女是……   伊格。是那个和她相爱,为她生了一个女儿,却死于车祸的伊格。   而伊格是……   是林拉。   是林拉……   伊格是林拉。伊格就是林拉,她就是林拉……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林拉才十九岁,怎么可能就是伊格?她明明是那样的天真无暇,她怎么可能会是林伊格的养女?她们明明就是两个不同的人……   “你在骗我,别以为这样就可以带走她。”袁舟葎愤怒又脆弱地看向林伊格,她已处于昏迷边缘,她凭借最后一丝理智硬撑着。   “骗?我何须骗你?从头到尾骗你的只有你的父亲,你的姑姑,你的表姐。是他们设计……”   “启蛰。”女孩淡漠的声音及时制止了林伊格的话,袁舟葎刚意识到这声音耳熟便控制不住地昏了过去。   视线完全模糊前,她似乎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味道很怪异,细致地说来,就像是被撒上了鲜血的雪松树的味道。 全都是假的   袁舟葎在花园里醒了过来,印象中自己是在书房门口昏厥的,那她出现在这就只能是其他人把她搬过来的。   她本以为把她带来的人还算贴心,因为这人在她身下垫了张毯子,或多或少地保护她不受碎石磕碰。可毯子上的磨痕让她明白这不过是用来运输自己的工具。   低头看向自己苍白瘦骨嶙峋的手掌,她轻轻一笑。   她本以为自己根本熬不过这一劫,哪知她还是吊住了最后一口气。   好在她还是吊住了最后一口气,这样她才能有机会向那个人问清楚一切,才能有机会……偿还罪孽。   她强撑着身体爬起来,视线正好看向站在雪松树下的女孩。女孩身着宽松的白色连衣裙,黑长发及腰,身材薄如蝉翼,个子又矮,长得又嫩,看上去就像是正处于花雨季的少女。   只是……她的气场太冷,从眼神到表情都令人不寒而栗。   她好像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袁舟葎看了却微微颤抖起来,不是怕的,而是惊的,她步履蹒跚地走向女孩,最终停在了对方的面前。   “……伊格?不不不,拉……”袁舟葎觉得舌头都要打结了,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眼前的人。   女孩缓缓向她看来,但却是连头都不愿意偏,只是颇为冷淡地转动了眼珠:“林拉就是我的名字。”   是了,她就叫林拉,她怎么可能会是伊格呢?这都是林伊格在胡诌。   “拉拉……”袁舟葎向她伸出手,可林拉却突然后退一步,她转身面向袁舟葎时,眼底的恨意是那般明显。   “……”袁舟葎因此已动弹不得。   她明白了,林伊格说的都是真的。   林拉就像是没有注意到袁舟葎的崩溃似的,她举起一直攥在手里的纸张,神情眷念地扫过上面的每一个文字。   “你可知这是什么?”   袁舟葎当然知道,她说:“这是黎曼猜想的证明手稿。”   “你可知作者是谁?”   “是……我的父亲。”   “你错了。”林拉缓缓偏过头,分明是把袁舟葎的心虚看在眼里,“你明明已经猜到了一切,为什么还要骗自己?”   袁舟葎闭上眼睛,叹道:“真正的作者是林伊格。是我的父亲从她那里偷来的。”   “错了。”   袁舟葎不解地睁开眼。   “是袁斯从她那里抢走的。”林拉将手稿翻了个面对向袁舟葎,“她的信息素是苹果味。这是我画的。”   原来……手稿背后的苹果是身为林伊格的养女的林拉所画,根本就不是袁斯胡诌的袁伊蔓。   怪不得……怪不得林拉是那样喜欢苹果。   想到这里,袁舟葎总算回忆起那天晚上林拉心血来潮给她讲的故事,故事里的苹果和小草不就是指的林伊格和林拉吗?而那所谓的人人嫉妒的五角星,不就是黎曼猜想的证明手稿吗?   还有指代袁清文的柚子,指代张灵均的竹子,还有指代袁斯的黑心莲……   林拉早就把她的故事换了一个方式说给她听了,只可惜她没有听出言外之意。   “她死了,我本也不想独活,只可惜那个抢劫犯的脸被我看到了,所以复仇成了我活下去的动力。”   袁舟葎脸色苍白地说:“……是袁斯,对吗?”   “当你问出这话的时候你的心里应该就很确定了。”   “他为夺手稿害死了林伊格,陷害你入狱。你越狱后化名为伊格和我相遇、相爱,后来……又换个身份和我结婚。”   “相爱?”林拉惊愕地笑了,“你是因为什么才有这样的错觉?”   袁舟葎不管不顾地握住她的手:“十一年前,你帮助我克服狂躁症,又给我生了天赐。十一年后,你倾慕于我,和我结婚,心甘情愿接受我的标记,还给我……”   剩下的话袁舟葎说不下去了,因为林拉不知从哪拿出了一个瓶子,样子是袁舟葎熟悉的,里面装的就是袁舟葎之前给她吃的“维生素”。   林拉一边看着袁舟葎的眼睛,一边倾倒出瓶子里的东西。五颜六色的药片散落一地,噼里啪啦的声音宛若打在袁舟葎的脸上一样。   “生病、晕厥、吐血,这些症状都能够靠药物来得到。”   “不,你在骗我。因为我们两个之间的标记,我分明能够感应到你是真的很痛苦。”袁舟葎着急找补的样子真的很可笑。   “演了这么久,你竟一点都没有发现吗?我们之间根本不存在任何标记。你也真是没用,几粒小药丸便能将你蒙混过去。”   演?   林拉挂着冰冷笑容的脸让袁舟葎觉得恍惚,她很想问那些纠缠的夜晚林拉是否真的在演。   可她问不出口,她看似冷静,实则内心早已一团乱麻:“那你是怎么怀的孕?这六个月,孕检可从来没有出现过……”   袁舟葎问出来后发现林拉在用一种很嘲讽的眼神看着她。她心酸不已,却也明白了。   孕检都由贺骥负责,他既然是林伊格的人,便可以在其中做手脚。   “你根本就没有怀孕。”袁舟葎慢慢松开紧握住林拉的手。   “没错。”   所以亲子鉴定的结果才会是0%,那个被袁斯偷走的死胎从一开始就不是林拉所生,她肚子里就没有过孩子,根本没有什么高级alpha孩子。   那流产……   “那天是我自己跳下去的。”没等袁舟葎问出来林拉就先一步说出了真相。   “为什么?为什么……”袁舟葎怀疑过暗道,怀疑过监控,也怀疑过袁清文,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被害人是自己跳下去的。   “自然是为了报仇。”林拉冷笑道,“你知不知道,袁斯以为是袁清文将我推下楼,以为是袁清文害死了他高贵的alpha孙子,恼羞成怒所以亲手杀掉了袁清文。那场面非常血腥,我有录像哦,你要不要看看?”   袁舟葎红了眼眶:“姑姑从来没有害过你,你为什么……当年你出车祸,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   “你以为我是在给自己报仇吗?十一年前的事我早就不在意了,伊格本就是不存在的人,她活得太蠢太天真,所以才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如今我只是林拉,只是这个想要给林伊格报仇的林拉。”   “所以……一切,都是你……”   “没错。伊格写给你的信,十一年前的B超单,袁清文的保险盒,袁伊蔓的疯癫,还有袁清文的死……你能想到的所有针对你们袁家的事情,都是我做的。”   袁舟葎早有准备来听到林拉坦白这一切,可真正听到后她却怎么也不能接受。   因为信任,她从来没有怀疑过林拉。就算是林拉当着她的面将纹在脸上的痣洗掉她都不曾有过怀疑。若她早就注意到,这一切是不是还有挽留的余地?   林拉缓缓道:“我有千万种方法让你不能察觉。”   她没有说错,她有黎曼研究所在背后支持,袁舟葎根本没有任何抵抗力。   “拉拉……你不能,你不能利用我们之间的感情。你知不知道,我已经……”   “我们之间根本没有感情,又何来利用一说?六十六年前,她死了,我的心也跟着死了。”   “那我们在一起的那两年,你就从来没有……”   “没有。你想要的,都没有。”林拉的神色笃定又冰冷,没等袁舟葎问完她便立马回答。   林拉的话让袁舟葎陷入了深深的痛苦,她突然想到苹果和小草的故事结局,也突然意识到了一件钻心刻骨的痛苦事实。   小草深爱着苹果,而青柠从始至终都只是小草复仇的工具。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突然才想到的事了,十一年前林拉不就说过吗?她敬爱的数学家只有两个,当时她只说了其中一个是黎曼,那另外一个便是林伊格吧?   她曾以为林拉对自己展露笑容,眼里没那么恨了,是因为她原谅了自己。   原来她是不想再演了。   袁舟葎脸上的生机在顷刻之间褪去,其实离她昏迷到醒来也不过一个小时,可她的面容枯败无光,就好像是刚刚醒来的植物人。   “那我这十一年又为什么而活着?”   林拉将她的表情看在眼里,心中微动,却还是没有将动容表现在脸上半分。   “你不要把自己撇这么干净,你父亲罪恶滔天,难道你就是案底干净的人吗?”   是啊,虽然袁舟葎没有杀人的案底,但她将十一年前的伊格拉入了深渊,也将十一年后的林拉拉入了深渊。她明知袁斯设计害死了姑母,却从来没有揭露过真相,她在掌握了大量线索的情况下依旧没有把她的父亲列作一切的元凶。   林拉越说越愤怒:“就是只是为了名誉,他将一个干净的人逼得留下无数案底,那些全都是冤案!为了一张纸,他入侵我们的家,不仅仅是殴打,不仅仅是杀人防火,你知道他还做了什么吗?!你知道他当着我的面,对我的养母,对我的信仰,对我的爱人做了什么吗?!”   袁舟葎无法回答,不是因为她不知道,就是因为她太清楚了。   她看过林伊格遗体的照片,上面有殴打留下的的伤痕,有致命的刀伤,另外还有被人侵犯留下的体液……不仅如此,很多伤痕已经没有了生理反应。   殴打,杀害,以及死后侵犯。她不知道袁斯和林伊格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但在林伊格的惨案上,她只能永远静默、忏悔。   袁舟葎已经没有任何话可以说了,她跪倒在地,浑身上下都在颤抖。   林拉微微抬起头,抬手抹去眼角的泪,继续说道:“不仅如此,他还犯下了很多你不知道的罪。十一年前的车祸也是……杀人已是常态,这些我全都有证据,你想不想看?”   袁舟葎听后久久不能言语,她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她只知道胸口痛得厉害,头也疼,哪都疼,恨不得立即死去。   害死爱人的就是自己的父亲,这样的事实该让她怎么消化?   她该怎么做才能偿还林伊格和林拉的债?她该怎么做才能告慰天赐的在天之灵?   林拉蹲下身,伸手抬起袁舟葎布满眼泪、痛到狰狞的脸,面无表情地道:“你若将他毁掉,我可能会考虑带你去天赐的坟前给她上一炷香。”   这样的承诺让袁舟葎动容,出于满腔的愧意和惧意,她缓缓点了点头。 不会做噩梦了   袁影来到别墅的时候只收获了满屋的寂静。走进客厅,发现保姆和保镖全部昏倒在地,他立马警觉地掏出枪,上前探查他们的情况。   保姆和保镖都还有呼吸,只是鼻子附近有明显的浮粉,想来都是被药物所迷晕。   “袁小姐?太太?”他飞快地找过每一个房间,却根本没有发现袁舟葎和林拉的踪迹。   别墅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别墅出了事袁舟葎却没有拉响警报?袁舟葎和林拉到底去了哪?   而且别墅里的信息素浓度也太高了………   “咳咳……”袁影不得已戴上了信息素阻隔口罩,等好受些后才继续寻找。   最终他在花园里找到了昏迷不醒的袁舟葎,她抱着自己蜷缩在地上,旁边放了一个从未见过的通讯器。   一小时后,袁舟葎在医院醒来。她扭头看见了放在床头的通讯器,她拿起来打开,发现里面只有一个备注为“e”的联系人。   “……”袁舟葎张了张嘴,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她知道是谁留下这个通讯器的了。   袁影正好走进病房,看她醒了便走过来,道:“袁小姐,感觉怎么样?需要叫医生过来吗?”   袁舟葎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那就好。但是我没有找到太太,还有猫小姐和龟小姐也……”   “……”袁舟葎闭上了沉痛的眸子。   她还是走了,不仅丢下了病重的自己,还带走了林小花和林小草。   袁舟葎撑起身子靠在床上,随即拨打了她在数联那边的助理的电话。   袁影不知道事情起因,他也没办法问,只好站在一旁等待吩咐。   而在等待电话被接通的期间,袁舟葎就盯着手腕上的琉璃手串看。   不一会,助理接通了电话,袁舟葎让他现在来医院一趟。挂掉电话后,放在床头的通讯器突然响起,袁影被吓了一跳,可袁舟葎却跟个没事人似的拿起通讯器,调出e小姐发来的资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一小时后,助理打电话说自己已经到达医院楼下,袁影正欲出去接人,却被袁舟葎喊住了。   “袁影。”   “袁小姐?”   袁舟葎沉默了一会,随后调出自己的账户转了一笔钱过去。   袁影看了一眼就大惊失色地道:“袁小姐,我的工资都是由alpha保护协会给的。而且这太多了。”   袁舟葎放下通讯器,冷淡道:“从今天开始,你退休了。协会和军部已经通过了我的申请,你尽管走,没有人会拦你。”   “……啊?”   袁影就这样光荣退休了,他很想找袁舟葎问清楚一切,可这个给足了他下半辈子生活费的alpha已经冷漠地闭上了眼睛,还释放出信息素催促他快走。   袁影只能怀揣着满腔的疑惑离开病房。   助理来到了袁舟葎的病房,袁舟葎二话不说直接把方才才收到的文件传给他,他简单扫过几眼后便已冷汗直流。   “这是……”   “按规定程序和法律流程走,警察几天会上门抓人?”   “只要一切属实,明天可能就……”   “太晚了。”袁舟葎缓缓摇头,她静默片刻,问,“如果他涉嫌杀害alpha呢?”   助理的神情总算恢复了严肃,他道:“立刻上门。”   ————   e小姐,也就是林拉传来的证据涵盖了袁斯的所有罪行,不到一天的时间,毫无准备的袁斯便已被alpha保护协会派出的武装部队所抓捕。   袁斯不愿意自己的罪行被人发现,所以他一直防范着别人,可他却没有想过这个揭发一切的人会是他的女儿,这对他来说无疑是双重的打击。   或许这也是林拉在掌握了充足证据的情况下还等到现在的原因。   袁舟葎在袁斯被捕后立马给林拉发了信息,林拉的回复也来得很快。   【继续。】   简单的两个字让袁舟葎不禁叹了口气,可她这口气还没有叹完便接着咳嗽起来。   “咳咳……”袁舟葎咳完便发现手上有不少血沫。   咳血真的会让人的心理防线崩塌,在身体没有任何疼痛感的情况下咳血,那就说明这个人的器官已经衰败。   离罪行判决至少还需要一个月,可袁舟葎觉得自己应该熬不过这几天了。   于是她开始斥巨资购入续命药丸,将治疗吃的药都换做续命药丸后,她不再去医院,也不再回家,而是在数联的办公室里置办了床铺休息,就为了可以第一时间开始工作。   她工作内容没有别的,只有处理袁斯学术剽窃一案。   即便有大量的证据证明袁斯是进入林伊格家中抢劫的人,但袁斯和他的两个助理拒不认罪,虽然判决是迟早的事,但若想让数联尽快做出判决,袁舟葎就必须拿出最有力的证据来让他们无法辩驳。   袁舟葎选择进行笔迹和DNA对比。笔迹对比有专门的人来做,但这个DNA对比却只有舟葎研究所才可以做到,而对这项技术最熟悉的人无疑是袁舟葎本人。   所以她的办公室里又多出了众多精密的仪器,她开始日日夜夜地守在工作台旁边,用颤抖的手在手稿中挑出细小的毛发、皮屑,然后进DNA提取、对比,如果结果不一致,她又会进入下一个工作循环。   她无数次昏迷,无数次重新爬起来,仪器产生的辐射使得续命药丸产生了副作用,她开始出现哮喘、发烧等症状,不过她始终没有死在工作岗位上。   有力的证据产生后,袁舟葎第一时间召开了数联会议,会议连续开了十多个小时,身体健康的会员都难以支撑,可形如枯槁的袁舟葎竟始终没有倒下,当天就拟定出了对袁斯的处决议案。   至此,黎曼猜想和杨•米尔斯理论的证明手稿终于找到了它们真正的主人。   而袁斯,这个曾被称为“数学全才”的数学家,如今成了一个案底累累的嫌疑犯,他被学术界永久除名。他依旧“辉煌”,依旧家喻户晓,只是那些赞誉皆成骂言。   而林伊格和袁清文,这两个被不正当手段所蒙尘的数学天才,终于得到了她们该有的认可。   在学术认定大会上,袁舟葎亲手将林伊格和袁清文的照片挂在了数联的荣誉堂上。   林伊格先前蒙受的不白之冤也已重新立案,有林拉的证据在手,想必过不了多久她和她死在狱中的养女都会沉冤得雪。   就在这些事闹得沸沸扬扬之际,上任不久的数联主席袁舟葎却突然告病辞职,还将名下的研究所送给了数联。数联全体成员为其举行了盛大的告别仪式,随后就再也没有人知道她的下落了。   其实袁舟葎没有凭空消失,她在之前和林拉初次相遇的精神病院买了一个房间,此时就住在这里。   她有很多可以去的地方,但她没有力气也没有脸再去了。   学术剽窃的大案解决后,林拉却还是回复了相同的内容。   【继续。】   袁舟葎无力地躺在床上,整个人的生命已经走到了最后的关头。   再次吞下几颗续命药丸,恢复了一些力气后,她打开了通讯器……   她知道林拉是什么意思,她也知道林拉想要让她走到哪一步。   她会走。   ————   这是一个冰冷的雨夜。   初春总是这么冷,好似冬天还没有过去似的。西鹤园里大雨倾盆,泥泞不堪的路就像洗不干净的人生之路。   不过袁舟葎知道,再过几天气温就会回升。MS星球永远不会停止转动,但她的生命却要停止在这初春了。   袁舟葎手里拿着一捧白菊,面前的坟墓正埋葬着她的生母。   “袁小姐?是您吗?”来了四个人,两个身着警服,两个身着军服。   “是我。”袁舟葎抹掉眼泪,转过身来,“人在哪?”   为首的警官立马把带着手铐的犯人押过来,摘掉头上的黑罩子后露出的是袁斯的脸。   将人带过来后四人就走远了,只留这对父女站在袁舟葎生母的坟前。   牢狱之灾、跌落神坛让袁斯整个人的精气神大不如往前,他看见袁舟葎后似乎想骂脏话,可瞥见一旁亡妻的坟墓后却又闭上了嘴。   “原来你还会觉得对不起什么人。”   袁斯别开视线:“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就在这,我要妈妈好好看清楚你的嘴脸。”   袁斯不说话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清楚自己欠了妻子很多很多,心狠手辣的他竟也会顾及亡魂。   “你想说什么?快说吧,我还要回去见律师。”   “律师?你已经用不到律师了。”   袁舟葎这指意不明的话让袁斯产生了警惕,他后退一步反问:“你什么意思?”   袁舟葎没有回答,而是将白菊放在生母的坟前,然后才给袁斯抛出一份死亡证明,上面的姓名赫然是袁伊蔓。   袁伊蔓死于三天前。袁舟葎在她死去的那天晚上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中,她和袁伊蔓都还是小孩子,这一切都不曾发生,她们还是关系很好的表姐妹。   可这仅仅是梦。她和袁伊蔓不可能变回单纯无知的小孩,这些恐怖的事实依旧赤裸裸地被摆在眼前。   袁舟葎冷漠地说:“袁伊蔓在死前将你让她做的事都招供了。”   不知是袁伊蔓的死还是袁伊蔓的招供让袁斯受到了刺激,他愤怒不已,不管不顾地开始大骂:“袁舟葎,你个白眼狼?你把我弄了,你自己就能好过吗?我是你的亲生父亲!!袁伊蔓是你的亲表姐,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她本来就活不长久了,所以我给她灌了强力精神修复剂,她交代完罪行后没能熬过药的冲劲,死的时候都还瞪着我。”   “你不怕做噩梦吗?!”   “噩梦?”袁舟葎哈哈一笑,“我天天都在做噩梦。不过,我很快就不会再做噩梦了,你也是。”   她稍稍侧身,露出被她挡在身后的,两具冰冷的尸体。   瞪大的双眼表达出他们的死不瞑目,四周的鲜血表明这里之前经历了怎样血腥的场面。   而袁斯对他们再熟悉不过了,正是他的助理,云靖和风妍。   袁斯已经从袁舟葎的话语和神情中弄明白了她的意图,尤其是看到袁舟葎放在脚边的水果刀后更是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他被束缚着,信息素等级又低,所以这个时候必须要求饶,可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就看到眼前的人拾起水果刀朝自己冲了过来,袁斯躲闪不及,利刃已经刺进了他的腹部。   鲜血在雨夜出现得不会突兀,因为雨水会将鲜血冲刷干净,不留一丝痕迹。   “你……呃……”袁斯瞪大双眼看向这个由他亲手养大的女儿,话语因嘴里溢出的鲜血而无法说出。   “你杀掉林伊格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的女儿?你杀掉姑姑有没有想过我和袁伊蔓?你肯定没有,不然你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犯错。”   袁舟葎每说一句就拔出刀,然后重新刺进去。   “比起霍奇猜想,我竟觉得弑父更辉煌些。对不起了,爸爸,你太坏了,你毁了她,也毁了我,所以我只好亲手送你下地狱。”   鲜血流了一地,浓稠且量多,雨水已经没法将其冲淡了。   把袁斯带出来的四个人已经看傻了,可他们碍于袁舟葎的信息素和疯狂状态根本不敢上前阻止。   一闪而过的闪电将袁舟葎的脸照亮了一瞬,即便头发糊了满脸,旁人还是可以看她脸上的鲜血和解脱。   良久,袁舟葎的力气终于耗尽了。她松开刀子,和早已断气的袁斯同时瘫软在地。   她用沾满鲜血的手拨通了电话,声音沙哑地说:“还需要我做什么。”   “来找我。做完最后一件事,你就可以见到天赐了。”   袁舟葎灰白的眼睛突然发出亮光,她连忙道:“好,好好好,我这就过去。”   西鹤园里的另外四个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浑身是血的袁舟葎跌跌撞撞地走远。   半小时后,袁舟葎按照林拉发的定位来到了一座山下。她在山下停留许久才提步走上去。   这里是乌龟山,林拉竟选在这里和她做这个了结……   走到熟悉的山顶,袁舟葎面向山下站了许久,然后才听到一些细碎的声音。   她知道,林拉来了。   “杀人的滋味如何?”   袁舟葎背对着林拉,缓缓开口:“……你杀了我,好不好?”   “我从不杀人。”林拉道,“有个人说最喜欢干净的我,所以我的手从头到尾都很干净。”   “我明白了……”说罢袁舟葎就低下了头。   所以林拉会借袁斯的手杀掉袁清文,会借袁舟葎的手来杀掉袁斯、云靖和风妍。   气氛有些僵硬,林拉突兀地开口:“这里还是这么漂亮。”   “我曾经很爱这里,可后来又不爱了,现在好像又爱了。”袁舟葎回过头来,“这里就是你给我选的坟墓吗?真好,你愿意把我和曾经的你还有天赐葬在一起。”   林拉冰冷的面具有顷刻间的皲裂,她冷笑道:“是啊。一年前,我就是在这里拉住了跳崖寻死的你,而现在,我最大的仇人死在了他最爱的女儿手下,我大仇得报,你也没什么用了。”   “真好啊……跳下去后的死亡不过瞬息,我可能连疼痛都不会感觉到,这可比病死快活多了。你知道吗?我无论来不来这里,都活不过今晚。”   林拉紧绷着脸一言不发。   袁舟葎不愿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了,比起林拉知道她的病情却选择坐视不理,她更愿意相信是林拉还不知道。   “我有两个问题想问你。”   “问。”   “天赐死的那天,她哭没有?”   林拉面无表情地道:“那时她刚刚出生,不论遭遇什么,都会一直哭。”   “那等我死了去陪她,她应该不会哭了吧……不对,她没有见过我,可能不认识我。也不对,她去的是天堂,我该去地狱的,我们根本遇不上……算了……最后一个问题,林启蛰是谁?”   “……她姓林,自然与你无关。”   风和雨拍打在袁舟葎的脸上,明明又冰又疼,但她的笑容竟是那么地灿烂。   “原来如此。”   林拉没有再接话,只是看着袁舟葎萧瑟的背影,好像一幅无动于衷的样子。   袁舟葎向崖边走去。   “阳和启蛰,品物皆春。这个名字比我的圆周率好听多啦。”   说罢,不等林拉有所反应,她便心满意足地往下跳,却在刚感受到坠落感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人拉住了。   竟是林拉拉住了她的手串。   “你……”袁舟葎的心里无法抑制地浮起了欣喜,“你又救了我?”   林拉回心转意了?   “不。”哪知林拉还是冷冰冰的一张脸,她竟是拿出了一把剪刀。   “你还有东西没有还我。”林拉剪断了手串的线。   笑容都没还没有收回的袁舟葎和几颗琉璃珠一起坠了下去,浓雾盖住了她的身影,高海拔也使得重物的落地声没传到山顶上来。   林拉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只是紧紧攥着在最后关头抓住的一颗琉璃珠。   “妈妈。”浓雾后传来女孩清脆的声音。   林拉觉得恍惚,扭头去看。   伴随着脚步声,两个女人的身影出现在了林拉的面前。高的是张灵均,矮的是林伊格。   “所长,一切已准备就绪。”   张灵均说这话时对着的却是林拉,林伊格也没有任何反应,态度虽不那么恭敬,但其姿态还是表明她和张灵均其实都听命于林拉。   林拉将琉璃珠揣进兜里,道:“很好。让贺骥去收尸吧。”   “是。” 你从深渊救了我   坠落是什么感觉?   beta很清楚,因为她在很小的时候就经历过一次坠落。   一个c级alpha的收入仅仅只是比beta高一点点,但相较于其他的alpha来说还是太少,所以他活到了五十岁还没有找到omega。   而一个c级omega也因低级信息素等级而嫁不出去,收入微薄又没有太大能力的她亦是找不到愿意标记她的alpha。   一次意外的结识让二人相遇,同病相怜的他们立刻结了婚,算是找到了一个归宿。   只不过结婚补贴依旧无法维持他们的生活,贫困生活过了太久的他们妄图变成有钱人,所以将希望寄托在了孩子身上。   在这个社会,性别和信息素等级就决定了将来能够到达的高度。   他们想,只要生的孩子是a级或以上,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将来都能改变他们一家人的生活环境。   可他们生了一个beta,没有信息素等级、生来就是底层的beta。   这对本就贫困的家庭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尤其是beta长到一岁时,omega再次怀孕,不久后这个孩子却胎死腹中。   这个家庭再也无法维系下去了……   alpha和omega割腕自杀,而一岁的孩子独自在卧室里呆了三天才被人发现。   无能的父母还给beta留下了遗传性心脏病,她能不能长大都是个问题,这样的她成了孤儿院的一个大麻烦。   好在女孩最后被收养了,对方是个清秀温和的omega,还是个大学教授。孤儿院将收养流程简化到最短,感恩戴德地把beta送走了。   “你们知不知道,她就是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教授。”   “芝鸿大学的那个?未婚先孕,实则是想要靠孩子上位的那个小三?”   “什么小三啊,这话说的,人家都说了是‘爱情’。”   “好好好,爱情,是爱情。不过她到底为什么会坐牢?”   “不太清楚,好像是被举报挪用公款?”   女人身姿清冷,温柔而坚定地抱好孩子,YA仿佛N没有听到这些话似的。   回到狭窄的出租房前女人先去了一趟便利店,在低价处理的商品中买了一个大澡盆,挑了一条绣着小猫咪图案的毛巾,然后又买了不少儿童食品。   付款时,老板看到她怀里的孩子先是一愣,然后问道:“林教授,这是……”   便利店老板是如今少数会尊重林伊格的人了,对处于社会底层的beta来说,无论omega有多么糟糕的过去,他们也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臣服,更何况林伊格出事前对他们一家人颇为照顾。   “我的女儿。”林伊格小心翼翼地举起小孩的手,朝老板挥了挥,“拉拉给姨姨打招呼啦。”   老板替她扫了商品的条形码,见到价格后忍不住说了一句:“林教授,这毛巾您是不是拿错了?”   这条毛巾材质棉软,价格稍贵,林伊格出狱后可从来不会买这样价位的东西。   林伊格却拿出一张银行卡来朝老板晃了晃:“我有钱。”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不过,您不是……”   林伊格的事老板知道个七七八八。她未婚先孕,渣a知道她怀孕后竟音信全无,无依无靠的她上门找人却得知对方已有未婚妻,而得罪了豪门的她再也没有安稳的日子可过。   她被人匿名举报挪用学校公款,让人羡慕的大学教授一下子跌落地狱,停职、入狱、流产,到被没收财产,林伊格出狱后发现自己几乎已经失去了所有。   出于不能把人逼到绝境的原则考虑,渣a的父亲还是准许林伊格在学校留任,不过有了前科,学校能够给她安排的工作就非常有限了,所以她的收入很微薄。同事对她很有意见,所以她只能搬出职工宿舍,在之前资助过的便利店老板的帮助下租到这间小房子。   林伊格手里的卡看上去还很新,她拿出刚刚取出来的现金,一边将买的东西放进随身背着的大口袋里一边解释道:“我联系了那个人,她……私下里给了这些,当作这些年的补偿费。”   “呸,出事的时候不关心,现在觉得良心过不去了,真是个垃圾。”老板抹掉零头,给她找了零。   “谢谢。”   “不过宝宝真的好可爱呀,嗯……信息素味道真好闻,叫拉拉吗?全名是什么?我明天去进货的时候给她买点衣服。”   林伊格的神情变得十分温柔,她把孩子的小手放回襁褓里,笑着说:“叫林拉。”   林拉五岁时就问过林伊格为什么要给她取这个名字,当时林伊格找来一张草稿纸,在上面写下了林拉根本看不懂的东西。   【e^iπ1=0】   “这是什么?”林拉的嘴里还含着棒棒糖,她可舍不得吐掉,因为获得一根棒棒糖需要晾十件衣服呢。倒不是晾衣服太累,而是因为她们的衣服少,每次需要洗的不过一两件,要攒够十件衣服需要五六天呢。   林伊格一边说一边写下对林拉还过于陌生的名词:“这是……欧拉公式。是这样写的,认识吗?”   “我认识‘拉’字,是我的名字!”林拉小眼睛瞪得圆圆的,也亮晶晶的。   “对呀。”林伊格用纸巾擦掉林拉嘴边的口水,笑道,“因为欧拉公式被称作是最美的数学公式,所以你才叫‘林拉’呀。”   林拉知道“最美”的意思,一时间高兴得哈哈大笑,臭屁小孩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满足,笑呵呵地跑远了。   林伊格神情温和,见林拉只是在小院里玩便也没有制止。   她搬来小板凳坐在门边,膝盖上垫着一本被翻到脱页的专业书,一边用胶带将书重新粘好,一边看着她无忧无虑的女儿和院外的每一株小草说“我林拉就是世界上最美的小姑娘!是妈妈亲自认定的哦!”。   林伊格在想,她还有什么不满足呢?虽然她的孩子胎死腹中,可林拉的出现却恰好弥补了这一份亲情,善良聪慧的女孩温暖了她的每个春秋。   对于林伊格来说林拉是唯一的寄托,反对来对林拉来说也一样,林伊格又何尝不是她的救赎呢?   年幼的孩子已经知道血缘的意义,她也知道自己不是林伊格的亲生女儿,所以林伊格于她来说又不仅仅是母亲,更多的是什么,这个年纪的林拉弄不明白,所以她就期待着自己能快些长大。   清香的雪松味以及清甜的苹果味,这成了林拉记忆中最美好的味道,是家的味道,也是爱的味道。   ————   林拉十岁那年,家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对方是个穿了一身名牌的alpha,信息素等级至少有ss,光鲜亮丽的豪门小姐和这个破烂的出租屋格格不入。   这个时候的袁清文还很年轻,不到三十的她皮肤白嫩光滑,相比起为了生计而奔波、神情憔悴不堪的林伊格来说,袁大小姐倒不像是林伊格曾经的恋人。   袁清文无比嫌弃地看了瘦瘦小小的林拉一眼,嘲讽道:“你为了离开我,打掉孩子,洗掉标记,就是为了和低级alpha生下这个浑身是病的beta?啧,还长这么丑。”   林拉气炸了,立马就要冲过去和袁清文理论,可她却被林伊格拉住了。   “拉拉,去找灵均姐姐玩。”   “我不要!这个坏蛋要欺负你!”   “听话。妈妈就和她说几句话,她不会对我怎么样的。乖。”   林拉从来不会不听林伊格的话,所以她乖乖地走出家门,但却藏在了林伊格看不到的地方偷听。那是她之前偷偷搭的草堆,是为了藏一只她捡来的小猫。她刚把草堆掀开一个缝隙就看到里面竟已经藏了一个人。   十六岁的短发少女十分艰难地藏在小草堆里,尤其是不得不给林拉让出位置来后,两个人挤在里面,让她感觉这个草堆随时随地会倒塌。   “张灵均,你又躲在这里偷看我妈妈!”林拉蜷缩成一个小团子,压低声音不满地说。   张灵均一点都不害臊,她还拿着一束野花,身上清甜的竹子香味表达出了她此刻愉悦的心情。   “我和她都是单身,为什么不能看?”   “你……”林拉一时语塞,她绞尽脑汁地想出一个词来,“登徒子!”   “嘘,别说话。”张灵均单手捂住林拉的嘴,警告道,“要是被发现了,我就说是你让我藏在这里的。”   林拉挣扎无果只能安静下来。张灵均是个s级alpha,身强体壮,且又年长林拉六岁,身体不好的林拉在她面前就是一只小鸡仔。   见林拉不再挣扎,张灵均便也放开了手。毕竟等她和林伊格结婚了,林拉可就是她名义上的女儿了,她才不会虐待继女来让妻子伤心。   “灵均姐,你认识那个alpha吗?”   “我知道她,你妈妈的前女友。”   “什么?就是你之前给我说的,那个骗她的坏蛋吗?”   “嗯。”张灵均眸色沉沉,年轻的脸上有着隐藏不住的恨意和醋意。   比起年幼的林拉,她当然更能理解袁清文和林伊格的往事,她也知道林伊格在监狱里要吃什么样的苦,所以她憎恨袁清文,也因林伊格曾经对袁清文的痴情而深感嫉妒。   “那我现在就去把她赶走!她肯定是来欺负妈妈的!”   “等等。”张灵均抓住小屁孩,低声道,“这次先放过她。”   “为什么?”   “……”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打不过啊!她才十六岁,林拉也才十岁,据她所知袁清文怎么也得二十八九了,她加上林拉这个小弱鸡根本就打不过一个成熟的ss级alpha。   出于自尊心考虑张灵均不可能会告诉林拉这些,她只是说:“我太强了,她看到我会直接被吓死。我还年轻,前途一片光明,可不能背负一条人命。”   林拉十分敬佩,恭恭敬敬地问道:“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去对付她?”   “等我当上警察,到时候就可以……就可以利用职权之便替自己抹掉案底!”   从此,在接下里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警察一直都是林拉心中最了不起的人,而张灵均也成了林拉第二佩服的人。 你却因我而入深渊   而那一边的袁清文和林伊格却沉默相对了许久。   面前的alpha没怎么变,依旧漂亮耀眼,依旧高人一等,辨识度极高的狐狸眼依旧充斥着深情——她看谁都这么深情。而从小就缺爱的林伊格当然会拜倒在这般柔情似水的眼眸中。   林伊格回想起往事,心痛之余便也不想再看她,飞蛾扑火的事只做一次就够得她脱掉一层皮了。   而袁清文却看得眼睛喷火,眼里倒映出林伊格颇有韵味的身姿。   这些年她没少交女朋友,alpha、beta、omega,只要是她看上的没一个得不到手。可每次她都觉得那些女人差了点什么,或许是差了点木讷,或许是差了点温柔,或许是差了点真情实感……   她交往过无数a级omega,她们的信息素要么是红酒味,要么是檀木香,这些味道的信息素很抢手,可她都觉得没有苹果味好闻。   她们都没有林伊格一半的好。   看看,即便是过去了九年,林伊格依旧美得这样独特,她没有倾国倾城之姿,也没有高级的信息素,可她走哪都是焦点,她聪明、善良、谦逊,她会对每个人报之以爱心,让人忍不住沉浸在她的温柔乡中。   即便她看上去苍老不少,也瘦了一大圈,可岁月留给她的是沉淀,是风情,较之以前,她更吸引人。   袁清文先一步抓住了林伊格的手臂。   “你放开我。”林伊格宛若惊弓之鸟一般地想要抽回手,可alpha的力道惊人,她毫无招架之力。   “姐姐,和我回去。”袁清文扯过她的手臂顺势把她抱进怀里,“都九年了,为什么还不原谅我?我很想你,回到我的身边。”   她不仅要抱,还放肆地嗅着omega身上的味道。   这样的动作使得草堆那边传来了诡异的骚动。   “袁清文,你也知道已经九年了。”林伊格并没有回应她的热情,只是神情冷漠地目视前方。   “你回来……”   “你还想着我们可以复合?你隐瞒自己已有婚约的事实将我骗得团团转,事后你爸爸那样对我你也不曾阻止,你如今是袁家最受宠的大小姐,而我只是一个案底累累的破鞋,我们根本无法再在一起。”   “我阻止了,你不是已经出狱了吗?你不是还可以继续在大学任教吗?如果没有我,你现在只怕会死在大牢里!姐,我们可以再在一起的,只要你选择忘记,那些事都可以当作是没有发生过!”   林伊格用力推开袁清文,甚至不惜一口咬在她的肩膀上,袁清文没有办法只好松开她,这就像她之前的每一次松开林伊格一样,看上去是不得不这么做,可实际上还是为了保护自己。   “不可能会忘掉!你无法悔婚,我也无法抛弃林拉,难道你愿意接受情妇生的别人的孩子吗?袁家会接受这样的我吗?袁清文,你不要你的前途了吗?”   林伊格说的每一个字都狠狠地砸在袁清文的心头,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何时受过这样的屈辱?精致的脸蛋一时间变得狰狞难看,柚子味也变得异常苦涩。   “好,那你就继续和那个低贱的beta过着这样的生活!你就和我那个愚蠢的哥哥一样不知好歹,不懂得别人给你安排的才是最好的!我被这事烦了九年,也受够了!从今以后,补偿费就免了吧,反正你和我也再无瓜葛。”   “不行!”林伊格却突然脸色大变地拉住袁清文,“每个月的钱不可以少!”   林拉的病全靠这笔收入在医治,如果没有钱,林拉不就……   “你现在怎么这么物质了?”袁清文只觉得她快要看不到从前那个清冷脱俗的林伊格了,现在的林伊格为了一点小钱斤斤计较,要知道林伊格之前宁愿自己饿着,都要拿出自己的积蓄去资助学校里的贫困学生,如今倒好……   “和我复合,之后零用钱少不了你的。房子,车子,我都会给你最好的。”袁清文就像是拿捏住了林伊格的命脉一样,沾沾自喜地提出要求。   林伊格握紧拳头,愤恨地咽下恶心,缓缓道:“既然你不愿意再提供补偿,那往事就不必再提。分道扬镳之前,我想要卖一样东西给你。”   “什么?”袁清文疑惑地看着林伊格拿出一叠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   “黎曼猜想的证明。”林伊格就像是豁出去了一般,将她隐藏了多年的秘密缓缓道出,“还没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便已经开始研究黎曼猜想了,这十多年的时间里我理出了不少的思路。这上面写的是最有可能证明出黎曼猜想的十一种思路,我把它卖给你。”   袁清文也是数学家,所以她知道这东西的意义,她接过那叠沉甸甸的纸,美眸中满是惊愕与震撼。   “黎曼猜想……它的证明工作已经几千年不曾有过进展了……你若是能够把它证明出来,只怕连我们袁家都不能高攀你了。”   林伊格不舍地别过脸:“一亿,它就是你的了。”   “我不买。”袁清文却是立马决定放弃这样巨大的诱惑。   “为什么?有了它,你就会成为世界第一的数学家,你爸爸再也没有办法干预你的生活!”   “我不买。”袁清文却坚定而又严肃地把草稿纸放回了林伊格的手上,“这是你的心血,我不可能会夺走,只有你才可以把它证明出来。没有这个,我一样可以得到父亲的认可,我一定会在有生之年证明出杨•米尔斯理论。”   林伊格的神情有片刻的动容:“可是……”   “姐。”袁清文满含歉意地说,“是我混蛋,把你逼到绝境。你放心,补偿费我不会不给你,而且我会多给你一倍,就当是我资助你进行学术研究。”   是她混蛋,用有色眼镜看人,竟逼得林伊格用这样珍贵的东西来交换钱财。   林伊格张了张嘴,没说话。   这对她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诱惑,她不能碍于脸面而不管林拉的性命。   “这个草稿纸我就拿走了,就当作是留给我的念想。等你成功证明出黎曼猜想,我会带你去见爸爸,让他亲自带你去数联拿下属于自己的荣誉。你照顾好自己,我走了。”   袁清文趁林伊格不注意就在她的脸上落下一吻,独留林伊格一人在原地久久不能言语。   “哎哟。”挤了两个小孩的草堆终于还是不堪重负地散架了,相比起满身都是杂草的林拉,张灵均还算斯文些。   “天呐,你们两个去哪玩成这样?”林伊格见到两个孩子的造型后止不住惊呼。   张灵均抢先上前一步,一把抓过林伊格的手,把她拿了许久的野花束放到林伊格手上。   “你、你……照顾好自己。伊、伊格姐。”   林伊格向眼前这个已经快和她一般高的女孩道了声谢谢。   张灵均顷刻间红透了脸,抿着小嘴一言不发地跑回家去了。   “妈妈!”林拉喊了好几声才将林伊格从失神的状态里拉回来。   “怎么了?”   “张灵均喜欢你。”   林伊格无奈地笑道:“你胡说什么呢?”   “我没有胡说。”这是林拉之前听张灵均说的。   林伊格全当是小孩子在说胡话,回屋找饮料瓶接水来装张灵均摘给她的花。林拉一直跟在林伊格身后,见林伊格居然把手工花瓶放在了客厅最显眼的位置,立马就生气了。   她说:“我也喜欢妈妈,等会我也去摘点花来,你要做一个更大更漂亮的花瓶!要放在卧室里你睡的那边。”   “好好好。”林伊格对林拉向来是有求必应。   后来的后来,慢慢长大的林拉也渐渐懂得那一天心中的酸涩是为何,她开始不再唤林伊格为“妈妈”,而是喊她“姐姐”。   她在心里算着该怎么坦白才能让林伊格接受养女的爱,她对林伊格也不再像往常那样处处袒露,因为她自认为这样的距离能让她们产生不一样的感情。   可林伊格自始至终都不曾察觉,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做了什么事让林拉觉得丢脸,就连已经考上警校的张灵均都看出了不对劲,屡屡在林伊格面前暗示,但林伊格还是把林拉当作女儿,当作小孩。   直到林拉过完十八岁的生日,考上大学的她在整理行李时无意间翻到了林伊格的病历,到那时她才明白林伊格究竟病到了什么程度。   狂躁易怒是常态,严重的时候会吐血。而和林伊格朝夕相处的林拉却从来没有看到过她发病,这不仅仅是因为林伊格惊人的自制力,也是因为林伊格早在多年以前就摘除了腺体。   腺体是人体重要的结构之一,它的缺失会造成人体免疫力的加速缺失,很多病痛便会接踵而至。   为了减缓发病的症状,林伊格竟然选择摘除腺体!这就说明,仅仅只是一个beta都可以对她为所欲为!   而她得病是因为在监狱里吃了太多苦,再加上流产后连最基本的养护都没有,所以从监狱出来后她便已经有了不适的症状。   她之所以选择切除腺体而不是治病,则是因为高昂的治疗费……   怪不得黎曼猜想的证明明明只需要简单的收尾了,但林伊格却花了整整八年的时间,她的体力和脑力早已大不如前,根本维持不了这样高强度的工作。   怪不得这些年林伊格总是感冒发烧不间断,怪不得林伊格完全没有察觉到林拉的心意,她连自己活不长都不知道,怎么可能会知道这种小事……   林拉从来没有这么憎恨过自己,若是没有她,林伊格就不会为了省钱而隐瞒病情。   她有什么用?不仅不能报答林伊格的养育之恩,还害得林伊格疾病缠身。   林伊格将她从深渊中救出,她却以怨报德,害林伊格再入深渊……   她就是棵没有任何作用还会夺去鲜花营养的杂草。   那天晚上,林伊格下班回家后就看到林拉正抱着她的病历在默默流泪,即便坚强如她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戚,跑过去牢牢把她的女儿抱在怀里。   “我没事,别哭。”   这是林拉头一次不听林伊格话,她放声大哭起来。 我的未来必须得有你   袁清文得知林伊格证明出黎曼猜想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她的父亲,袁家的领导人——袁苘。   她并没有直言黎曼猜想的事情,只是告诉袁苘她想要和纪舒退婚。   和数学世家袁家不同,纪家世代从政,他们能够涉及到袁家无法触及的领域,所以和纪家的联姻是袁苘筹划了多年的事情。纪家纪舒是个s级omega,而袁家袁清文是个ss级alpha,她们的结合正合了两家人的意愿。   不光是袁苘不同意退婚,就连纪家那边亦是如此,所以袁清文的要求并没有被同意。   “爸爸,我和纪舒没有感情,我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我,您又何必强迫我们在一起?”   “感情可以培养。”   “我和她都订婚这么多年了,你可曾见过我们之间产生过一丁点火花?林姐姐她……”   “够了。”袁苘拿出了一家之主的气势,也拿出了身为s级alpha的气势,“袁家不会接受一个有前科的a级omega。”   “你还好意思说!那些事情都是你和纪家人联手陷害的她!”   “这是你和父亲说话的态度吗?袁清文,你必须得娶纪舒!林伊格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狐媚子,连你那个不中用的哥哥都对她念念不忘!这样的女人,死了都不可能进我袁家的门!”   说罢,也不等袁清文有所反应,他竟是派人把袁清文关了起来。当然,平常人很难关住一个ss级alpha,但袁苘本身等级就不低,又是袁清文的生父,所以多多少少还是可以压制住袁清文,再加上他早就把袁清文的房间改造得刀枪难入,袁清文赤手空拳更是毫无办法,所以根本无法逃离他的魔爪。   “我知道你一直在给那女人和她的野种打钱,从前我只当你养了个情妇便没管,但你婚礼在即,这些事就全给我断干净!”   袁清文被袁苘关在了袁家,被禁止外出,她每天都在尝试着逃跑,可早有准备的袁苘从未给过她一丝希望。   袁清文就这样和林伊格断了联系,煎熬地度过每一天,眼睁睁看着婚期将近。   ————   林拉将林伊格送到了医院,另外也在四处找兼职赚钱,年轻的女孩没有几天便瘦了好几斤。林伊格心疼不已,她虽尽力劝阻还是没能让林拉放弃。   反而是林拉想要她活下去的信念深深地打动了她,林伊格那颗死寂了多年的心也稍有复苏。   她想,或许呢?万一呢?或许她真的可以再多陪林拉几年,万一她真的能够康复……   只可惜现实还是再一次击碎了林伊格的坚强。上面再一次把压力给到了学校,林伊格被停职查办了,而且大概率是永远回不到她的岗位上了。   尽管林拉还装作占了大便宜的样子说“那不正好吗?这下你可以安心养病了”,可林伊格还是因倍感冤屈而郁郁寡欢。   可最严重的情况还是接踵而至,袁清文突然了无音信,更别提往账上打钱了。没有这笔收入,医院只好将林伊格送回了家。   林拉尝试过联系omega保护组织,可那边拒不配合,想来必是袁苘在从中作梗。借钱、贷款更是不可能,林伊格的前科使得她的同事都离她远远的,银行更是拒绝给这种失信人员和beta贷款。   在最缺钱的日子里,兼职所得无疑是杯水车薪,林拉甚至跑到芝鸿大学去申请退学,想着这样就能省下一笔费用,可她刚走到大学门口就犹豫了。   她好不容易才考起大学,若没有这个学历,只怕她一个beta将来在社会上更难存活。她若没有收入,连林伊格的命都保不住,谈何给林伊格幸福?   懦弱无能的林拉最终还是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家中。   林伊格正在切菜,伤痕累累的砧板上还放着几坨新鲜的肉,正散发着诱人的油香。   “袁清文打钱来了吗?”林拉欣喜地走过去问。   林伊格神色淡淡,轻声道:“没有。拉拉,刚刚我已经给你把学费交了,开学后就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   “你从哪得的钱?”林拉很少有这样心慌的感觉,她盯着林伊格看,妄图从她的脸上找到答案。   “……我有我自己的渠道。想吃什么菜?我给你做。”   林拉抢过菜刀扔在一旁,即便是瘦削如她依旧能够轻松地扣住林伊格的肩膀,林伊格动弹不得,被迫直视着养女的眼睛。   “是正规渠道,你不用担心我。”   林拉却从她的口袋里抽出了一张回执单,她越看脸部肌肉就崩得越紧,最后的最后,她已是怒不可遏:“卖卵?你知不知道这有多伤身体?你不要命了?”   “贺医生是唯一一个愿意帮我的忙的人。虽然卵子的检查结果还没有出来,但她看在以往的交情上就自掏腰包先给我这笔钱应急。”   “她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身体状况糟到了什么样?卖卵……你是嫌弃我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吗?你是嫌弃我给不了你美好的未来吗?所以你想再要一个孩子?林伊格,你真的,真的……”林拉气急了,这是她第一次对林伊格这样凶神恶煞。   林伊格满脸悲戚,可她还是温柔地回道:“我已经没有底线了。拉拉,我只有你一个女儿,拿着这笔钱,好好打造自己的未来。”   “什么狗屁未来!”林拉钳住她的脸,怒吼道,“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的未来必须得有你,你死了,我就算豁出这条命都要给你报仇!什么袁家,什么贺医生,我通通不放过!你那些趋炎附势的同事,一个也别想逃!”   林拉的话和表情将林伊格吓得不轻,她突然发现眼前这个满脸恨意的女孩变得很陌生,虽然脸还是熟悉的脸,可从小就温顺可爱的林拉不可能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林伊格错愕的神情也让林拉心底一凉,她暗恼自己没有控制住脾气,一怒之下竟说出了真心话。   “对不起。”林拉松开手,低垂着头,YA仿佛N一只炸毛后又平稳下来的小狗。   “没关系。我们一起努力,总会熬过这段时间。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林伊格随手拨弄了几下被弄乱的头发,问。   不知为何,林拉总觉得林伊格有意无意地在强调“妈妈”两个字,她脸色稍沉,但也只能回答道:“妈妈做什么我喜欢。”   林伊格笑了笑,继续做饭去了。   ————   再说袁斯这边,今年刚满三十五的他可以称得上是袁家的累赘,他虽然是袁苘唯一的儿子,但却处处被妹妹袁清文压了一头。   他的信息素等级仅有a,不仅没有继承袁苘的果味信息素,还没有继承袁苘优秀的数学头脑。   生活上已是处处不如袁清文,结婚对象也不过是个普通的a级omega,虽然那个女人对自己很不错,可身份地位上还是差纪舒太多。更令袁斯不满的,无疑就是林伊格。   他和袁清文一样,都对林伊格一见钟情,他明明先一步对林伊格表了白,可林伊格还是选择了袁清文,这对袁斯来说无疑是一个莫大的耻辱。   他已在袁清文的光环下活了三十五年,那剩下的日子,他势必要袁清文也尝尝这种生不如死的滋味。   袁斯调出一份加密的资料,里面赫然是林伊格的全部信息。不过他调查这些可不是想对林伊格如何,而是因为林伊格家中有个让他更向往的东西……   黎曼猜想的证明手稿。   袁斯发现这件事还是因为他无意间在袁清文房间里发现的草稿纸,他将上面的内容拍下来后进行了仔细的研究,并悄悄蹲点调查,最终确定是林伊格所写。   他和袁清文一样等了八年,只不过袁清文还傻傻地以为能和林伊格重修旧好,连林伊格快要死了都不知道。   既然林伊格已经活不久了,那这份荣誉倒不如由他袁斯来享受,就当是袁清文打压自己的报酬。   袁斯十分刻意地让管家不要来自己的房间打扰自己,将不在场证明准备充分后,他从房间的小窗里翻了出去。   ————   又说张灵均那边,二十四岁的alpha已成为一名警察,这一天她整理好着装准备出门上班,临行前还帮父母检查好了行李。   “你看吧,驱蚊手链忘带了。我专门开车去买的,驱蚊效果特别好,保证你们从山里回来时没有一个蚊子包。”   “好好好。”温柔谦顺的omega母亲戴上了,可爱精致的粉色手链很配她。   而她的alpha母亲却有些嫌弃:“我多少年没戴过这种颜色的手链了?拿走拿走。”   张灵均可谓是和她的alpha母亲如出一辙,无论是雷厉风行的气质,还是偏英气的长相,就连脾气都是一样的火爆。   “多大的人了?等你被咬了一身蚊子包,我就让妈妈和我睡,免得你晚上总是挠啊挠的影响她睡觉。”   “好好好,这就戴这就戴。阿棋,你生的这女儿是越大越不可爱了……”   “还不都是你教的呀?”   “所以我才说想要一个omega呢,你瞅瞅她,多凶。” 命运并未善待她们   暴风雨来临之前是一片宁静,至少对林拉和张灵均来说是这样的。   林拉正在家中和林伊格享受着美味的晚餐,她们许久未开荤腥,新鲜的食材配上林伊格的手艺堪称一绝,美味佳肴让林伊格都露出了笑容。   只不过林伊格味觉渐失,今天的菜咸了些,但即便如此,林拉还是吃得很过瘾。   而张灵均正坚守在岗位上,她今晚要在某个珠宝盗窃案嫌疑犯家附近蹲点,所以暂时关闭了通讯器,只戴着耳麦和同事进行交流。   今晚的她格外亢奋,因为她远在千里外旅游的双亲明天就要回来了。   不仅如此,她的口袋里还放着一枚戒指,那是她买来打算送给林伊格的。她忍不了了,她决定明天就向林伊格坦白自己的心意。   袁家老宅也一如既往的安静、规矩。袁斯吃完饭就表示自己要去房间里看书,袁苘对他提出了表扬,随后又让保姆给袁清文送去饭菜。   袁斯锁上房门,然后故技重施地翻窗出去了。   ————   很多事情的发生都早有预兆。   因为林伊格做的晚餐让林拉很是放松,所以她们根本没有注意到持刀靠近的强盗。当林拉被人当头一棒打昏后再醒来,却发现自己被捆了起来,而面前正发生着令她悲痛欲绝的事情,她几乎快要把手臂扭到折断才摸到手机,流着眼泪拨通了张灵均的电话。   因为执勤需要,张灵均关掉了通讯器,所以她没有接到林拉的求救电话,也没有接到双亲去世前的最后一通电话。   因为忙着看住女儿,所以袁苘并没有注意到儿子已经悄悄溜出家门,正化身为恶魔在进行着惨无人道的行径。   也是因为急忙逃跑,袁斯在仓皇之中与一辆私家车迎面相撞,他倒是没什么大碍,爬起来立马跑了,可那辆私家车却整个侧翻,紧接着就从山坡翻滚下去。   因为想给女儿一个惊喜,张灵均的双亲选择开夜路回家,山路崎岖,她们尽管很小心地在驾驶,可却没料到会有一辆逃亡中的车辆迎面飞驰而来……   这个夜晚比其他任何夜晚都要来得黑,天空中没有风雨雷电,可有些人的心却早已被雷电侵蚀殆尽。   林拉昏迷在了那个她生活了十七年的小家里,所有的束缚皆已被解除,她的手上正握着一把染血的菜刀,家里的现状指认着她就是杀害林伊格的凶手。   林伊格屈辱至极地死在了林拉的面前,客厅里的墙面满是她飞溅出去的血。   这一年,林拉18岁,林伊格45岁。   ————   张灵均在执勤途中突然觉得胸口阵阵绞痛,浓浓的不安缠绕在她的心头,可她却还不知道灾祸已经以最惨烈的方式到来了。   她将一个人面对日后的一切。   这一年,张灵均24岁。   ————   山底下,消防员终于从废墟中找到了两具烧焦的遗体。她们二人都戴着同样的手链,只是里面那人戴的还能看出一丁点粉色,而外面这具遗体上的手链不仅已经烧得焦黑,还深深陷入了断裂的手臂骨头之中。   她们一定很相爱,临死前alpha还把omega保护在怀中,所以她的遗体损坏程度要严重得多。她们紧紧抱在一起,任由消防员怎么努力都无法把她们分开。   ————   袁斯带着手稿回到了家中,随着黎曼猜想证明的公布,袁清文失去了袁苘的宠爱,而袁斯却开启了他灿烂辉煌的数学生涯。   这一年,袁斯35岁,袁清文32岁。   ————   山路缺少监控,所以没有人知道山间的车祸发生的根本原因,但张灵均注意到了那辆开得飞快的黑车,她在休假前拍下了监控片段。   家中指纹被擦得很干净,监控只拍下了一个黑衣打扮的人,而通过他留下的体液查出的DNA却没有找到对应的人。   后来悲痛欲绝的张灵均在狱中找到了同样悲痛欲绝的林拉,带去了有可能可以扭转局面的方案。之前帮助过林伊格的贺医生有个儿子叫做贺骥,此人是林伊格的头号粉丝,就是他提出的方案。   于是林拉认下了误伤罪,然后在狱中服药自杀,最后在太平间和贺骥事先准备好的尸体偷梁换柱,在张灵均的帮助下成功越狱。而监狱方面得到指示后就对外宣布林拉已经被判处了死刑。   离开前,林拉和张灵均一起回了一趟小破出租屋。林拉只是站着看,而张灵均则是把那枚花了她好几年工资买的钻戒丢进了院门口的下水道里。   后来的后来,人们只记得林伊格是被她的养女所杀,只记得这个养女被枪决了,而林拉就这样彻彻底底从世界上消失了。   ————   林拉住进了张灵均的家里,两个苦命的女孩相依为命地生活在了一起。   比起张灵均总愤恨地表示要冲到袁斯家中去捅死他为双亲报仇,林拉却表现得很平静。   刚开始的时间里,她无时无刻不在盯着电视看。在那上面,一天中有半天的时间都在报道新晋数学大家袁斯的事迹,满面红光的他拿着画了苹果的手稿向世人展现他的成果——他盗窃而来的成果。   然后林拉才像是想起了林伊格的事情似的开始发疯,她不惜偷,不惜抢,将周围商铺卖的莲子弄到家里,然后疯了般地将它们碾碎,YA仿佛N那些莲子就是袁斯似的宣泄着恨意。   她为自己无能为力给林伊格报仇而愤怒。   直到贺骥找上了门,他说袁斯公开招聘助理,需要助理拥有医学或者科学方面的专业知识,这无疑是给了林拉一个努力的方向。   那天晚上,林拉靠着张灵均,抱着林伊格留下的书放声大哭。   “她是那样地热爱数学,她甚至给自己取了笔名叫黎曼。她曾笑着对我说‘到时候报纸上刊登着,就是‘黎曼’证明了黎曼猜想,那会是一件多么有趣的事情呀’,可惜她再也听不到这句话了,甚至连‘林伊格’这个名字都不会为世人所知。”   张灵均不知道说什么来安慰她,毕竟她都自顾不暇了。   从那个时候开始,拥有优秀的数学天赋的林拉不再碰数学相关的任何东西,她放弃了热爱的数学。   林拉一直把自己当草,她觉得自己毫无价值,所以她和林伊格才会一直被人欺负,就连林伊格的仇她都没有办法去报。只是小草也能在风雨中摇摆,而非被连根拔起,但凡看见一丝希望,她都会抓住。   这个希望就是贺骥,贺骥告诉她:“我有长生不老的方法。”   林拉就开始跟着贺骥一起钻研脑科学,这一投入,就是整整三十年。   一开始,她通过其他的研究来获取钱财,当她攒够了钱,她就买下了一个隐蔽的山头,在那里盖了一座小木房,随后就整年整年地待在里面不出来。   张灵均偶尔会劝劝她,她也偶尔会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某次出门,她在路边摊上看中了一只乌龟,对钱财失去了概念和欲望的她竟随手撒下一大把钞票,吓得小贩愣在原地,待他缓过神来追上去后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皮肤苍白身着白大褂的女人了。   林拉给乌龟取名为林小草,不久后又在森林里捡了两只野猫回家。   野猫成了她研究脑科学的重要研究对象,不过她的研究只有可能会让猫活得更久,不会对它们的身体造成损害。   在后来的时间里,林小草就在实验室旁边的水缸里等啊等啊,它交了很多猫朋友,但这些猫朋友无一例外地都早早死去了。   直到某一天,林拉在小木房外种的花开了,世界上第一只长生不老的猫诞生了,而林小草也找到了可以陪伴它一生的猫咪朋友,林拉给它取名为林小花。   林拉给自己做了手术。她本就生得幼态,又常年不见阳光不问世事,所以她的相貌永远停留在了她十八岁的样子。   给贺骥做了手术,也给张灵均做了手术,他们二人也成了林拉唯二能够说话的伙伴。贺骥的偶像变成了林拉,他的母亲去世后他便也搬来山中和林拉一起做研究,张灵均也常常会来学习。   久而久之,他们渐渐组成了一个团体,随后又开始修建更高级的基地,然后开始大范围地招收研究员。   林拉作为主心骨便理所应当地成为了领导,她将研究所取名为“黎曼研究所”,从此,黎曼研究所逐渐获得了赞誉和名气,没用几年时间便成为了世界上最有话语权的研究基地。   后来袁斯妄图通过黎曼猜想来得到数联主席的席位,林拉便写信举报他学术造假,虽然并没有确凿证据,不过却让袁斯在这一次竞选中失去先机。   黎曼研究所建成后,她也修改了数联主席选举的要求,添加了“至少是s级alpha”这一项要求,彻底断送了袁斯的念头。   后来的时间里林拉又开始研究医学,因为林伊格早年的经历让她万分心疼,所以她的研究重心放在了腺体上。   她憎恨这个abo不平权的社会,所以她妄图研究出修改信息素的方法。   在贺骥的眼中,林拉就是一个疯子,因为没有科学家会拿自己做实验,尤其是对人类来说最为重要的腺体,林拉的每一刀都对准了自己的腺体。   她像是在做研究,但更像是在惩罚自己,明明她疼得连路都走不动了,她却还是要硬撑自己爬起来把房间里挂着的林伊格的照片擦拭干净。   她一边用自己的腺体做实验,一边关注起袁家的动态。她眼看着袁苘死去,眼看着袁清文风光大婚,眼看着袁斯慢慢变老,眼看他生了一个sss级alpha女孩,看他光芒万丈,越来越辉煌。   这样的日子又持续了二十年,林拉的研究最终还是成功了。   林拉完全掌握了腺体,她不仅可以改变信息素的味道、等级,还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性别。   贺骥本以为林拉的成功是因为她的天赋异禀和坚持,却不曾料想林拉为此付出了更多。   林拉的腺体产生了变异,她的信息素不再是雪松味,而变成了刺鼻的血腥味。   与此同时,他还发现林拉早在不知道哪次实验中割掉了自己的男性器官……   所以贺骥因此而发现了林拉的异常,长时间的压抑和孤单让她患上了抑郁症和失语症,从前那个爱笑爱说话的小女孩变成了一个郁郁寡欢的冷漠女人。   在张灵均和贺骥的强烈要求下,林拉住进了一家风景优美的精神病院。   这一年,林拉七十一岁,她在病历本名字那一栏写下了“伊格”二字。 做我的女朋友吧   这家精神病院地理位置比较偏僻,所以入院的病人并不多,这倒给了林拉一个清净。   只可惜她没能清净几天。   就在林拉入院后不久,医院迎来了一个奇怪的病人。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孩,她是被一群保镖架着送进来的,身上绑着绳子,嘴里的脏话跟打字机一样连续不断地输出着。   林拉当时正坐在院子里的树底下发呆,女孩的吵闹声让她烦不胜烦。她本来对这个新病友毫无兴趣,可她却发现周围的人纷纷面露苦色,而她的腺体竟隐隐约约散发着痛意。   林拉的腺体早已因过度的实验而有所变异,为了住进这家不接受beta患者的医院,她又再次对腺体动刀,将自己伪装成a级omega,还把信息素复原成雪松味。这样使得她的腺体受损更加严重,也使得她再也无法和别人进行信息素上的交流了。   可现在她的腺体竟然有了痛觉?   林拉抬头去寻,发现这都是因为刚刚那个女孩。女孩因为愤怒而释放出来的信息素让她死寂的信息素有了动静。   sss级alpha?真是罕见。   怪不得林拉看女孩身上的绳子有点眼熟,那不就是黎曼研究所生产的信息素抑制绳吗?不过即便是被绳子捆成那样了都还能有这样的效果,只怕等女孩年纪再大些,这东西轻易就能被她绷断。   林拉便想着回去研究一下怎么加强抑制绳的效果,于是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起身回到了病房。   殊不知女孩的视线却一直追随着她。   待林拉走后,袁舟葎才停止了挣扎,对底下的保镖说:“放开我,我不跑了。”   保镖时刻将袁斯的吩咐牢记在心,所以他们没有放手,快速将袁舟葎扛进医院。   妈的。袁舟葎在心里怒骂了几声,视线却又忍不住飘向林拉消失的方向。   雪松味的omega,好漂亮,而且不怕她,   年轻的alpha忍不住吸了一大口气,轻狂如她,此刻的腺体竟有些兴奋。   ————   林拉在房间里和贺骥视频,他们正在商量信息素抑制绳的升级问题。   “世界上能找出几个sss级alpha?只要它对绝大多数人来说是有用的就好了。”   林拉沉默地摇头,好半天才憋出一个字来:“不。”   “我的所长大人!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很忙的哇?根本没时间管这种小事。你也真是的,都住进医院了还这么不安生,就不能放一放你的研究吗?所里有这么多不输于我的研究员,你把工作交给他们做不好吗?”   林拉冷漠不言。   “你真的固执,你这样让林教授怎么……”   林拉突然挂断了贺骥的视频,不仅是因为她不想听他接下来的话,也是因为病房外传来了很大的动静。   门外,那个闹得最厉害的人便是袁舟葎。   “我不管,你们怎么可以让我住在这种破烂兮兮的房间?我家狗住得都比这个好!”看来袁舟葎对医院分给她的病房颇为不满。   “袁小姐,这已经是我们能够提供的最好的房间了。”   “最好?明明这一间看上去就更大更宽敞啊!你是不是在忽悠我?”   靠在门板上偷听的林拉立马侧身移动到门旁边的墙面上,因为袁舟葎说的正是她的病房。   “这一间已经有人住了。袁小姐,您就通融通融吧。”   “不可能!我来这里是来享受的不是来受苦的,既然你们这么做,我就回家好了。”   “袁小姐啊,您别为难我们了!袁先生拒绝把您送回去,他要求我们必须照顾好您,我们也很难做啊。”   袁舟葎冷笑道:“照顾我?是要你们关住我锁好我吧?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爸爸,平常对我便不闻不问,如今我生病了,就直接把我捆了丢到这里来。我在他眼里就是一团垃圾!”   后面的话林拉没再听了,她回到窗边,静坐片刻将窗外美景尽收眼底后,才拿出了通讯器。   二十分钟后,林拉搬进了另外的病房。这个病房虽不及原来那个,但也有窗户,光线也不错,住她一人倒也够了。唯一不好的就是紧挨着先前那个病房,只怕就不能像以前那样安静了。   “伊格小姐,您真的是帮了大忙啊。多亏了您主动让出病房,那个大小姐才有所消停,不然我们真的……哎……真的很谢谢您。”   林拉神情坦然,丝毫没有对自己的行为感到骄傲。   毕竟对她来说,救助一个小孩是举手之劳。换个病房而已。   这个晚上,隔壁房间闹了一整晚。听声音,应该是那位大小姐请来了装修队在改造病房。   所以第二天一早起来看见袁舟葎后,林拉的脸色黑得快要溢出墨来。   “伊格妹妹。”袁舟葎一看到她就春心荡漾地跑过来,“原来你住我隔壁啊?真有缘。”   她竟以为林拉比自己还小。毕竟林拉容颜不老,样子又和十八岁时无异,也难怪袁舟葎会有这样错误的认识。   林拉扭头就走,可却被袁舟葎抓住了胳膊。   自建立黎曼研究所以来,所里的研究员对林拉向来是恭恭敬敬不敢有所冒犯,林拉性子阴冷更是不愿意和别人有肢体接触,所以这还是头一次被一个陌生人触碰。   还是一个alpha,还姓袁。   林拉立马全身紧绷,恨不得立马远离眼前这个神经病。   手中瘦得可怕的胳膊让袁舟葎略感诧异,但她还是没放手。   “你跑什么呀?”袁舟葎根本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冒犯,甚至还变本加厉,仗着自己个子高力气大就把林拉拽过来面向自己。   林拉开始对昨天产生的恻隐之心而感到后悔。   “嗯,我果然没看错人。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omega。我叫袁舟葎。”袁舟葎的一双狐狸眼眨巴眨巴地泛着亮光,这说明她说的都是实话。   林拉没说话,但空闲的手已经伸进了自己的口袋。   “以后我——啊!”   话还没说完袁舟葎就被电击棒击晕在地,而林拉看都不看她一眼,走到她平常爱去的那棵树下发呆去了。   袭击alpha不是一件小事,但好在袁舟葎发了一通火后却选择息事宁人。她不仅没有找林拉算账,还买来大量昂贵的补品送到林拉的病房。   当时林拉正在窗边看书,她十分入迷,即便袁舟葎都进了病房都还在看。   “伊格妹妹?伊格?”袁舟葎喊了几声见她没反应,便走过去一把抽走林拉手中的手,“让我看看是什么这么好看?哇?!你在看什么鬼东西?柯西收敛原理是什么?”   愤怒的林拉甩了袁舟葎一个巴掌。   林拉面无表情,那袁舟葎是怎么知道她很愤怒的呢?因为这一巴掌力道极大,不仅把袁舟葎扇到了地上,就连林拉自己也因惯性而跌坐在地。   袁舟葎气极了,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可从没受过这样的委屈,气得漂亮的脸蛋都红了,当下就把买来的礼物全部砸烂,骂骂咧咧地回病房去了。   病房里的林拉却全程安静,待袁舟葎走后才捡起地上被踩了好几个脚印的书。   这是林伊格的书。当年因为她在狱中畏罪自杀,林伊格的遗物都被处理掉了,唯一留下的这本书还是林伊格某次去张灵均家做客时落在那的。   书页早已泛黄,破碎的页面都被林伊格用胶带贴好了,满满的都是回忆。林拉本将此书保存得极好,眼下却被袁舟葎弄成了这样……   林拉看着破损的书页,脸上的肌肉紧紧绷起,随后开始思考要怎么样才能让袁舟葎付出代价。   门外传来了护工的谈话。   “那新来的大小姐其实挺可怜的,没妈就算了还天生有病。是狂躁症呢,据说要治好还得摘除腺体。”   林拉沉默片刻,还是将手里的神经崩坏剂放回了口袋里。   算了。   林拉越过满地狼藉,找来纸巾和橡皮处理书上的脚印。   ————   这次的不愉快让袁舟葎好几天都没理林拉,当然林拉从来没有和她说过话。   可每次林拉从袁舟葎面前经过她都会忍不住驻足,但一靠近林拉呢就觉得脸颊隐隐作痛,所以出于大小姐的面子她只是高傲地站在原地闻人家身上的香味。   直到袁舟葎得知林拉是因抑郁症和失语症而住院后,她又开始为这个漂亮的女孩感到惋惜,看向林拉的眼神里也多了点什么。   这一天,精神病院给病人发了一些种子,让大家通过种植来调节情绪。   林拉本不想参与,但护工却说要打电话给贺骥说说情况,于是林拉便答应下来,从一堆种子里挑了草来种。   一旁的袁舟葎看见以后也去要了小草种子,蹲在林拉身边和她一起挖坑。   “为什么不种花?”袁舟葎问。   林拉沉默着继续挖坑。   “草多不好啊,种一棵长一片,把别的植物的营养全给抢了。”袁舟葎嘴上这么说,但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过,她三下五除二地挖好坑,扭头见林拉才铲出了一个小平面。   “你来我这边。”袁舟葎把林拉拉过来,然后在林拉挖的那里继续挖。   林拉本就不想参与这项活动,所以也没有拒绝,将整包种子一股脑倒进坑里,随便铲了土盖上,随后起身就走。   “喂!”袁舟葎跑到她面前,拍掉身上的泥土,不满道,“你怎么不谢谢我呀?”   林拉飞快地假笑了一下。   “哇,这么敷衍?”袁舟葎没长记性似的又抓住了林拉的胳膊。   她瞧着眼前的冷美人,憋得脸都红了,最后还是闭眼睛吼了出来:“做我的女朋友吧!” 她萌动的青春   突如其来的表白并没有让林拉感到诧异,反而是让她露出了冷笑。   她想,对了,这就是alpha。为人鲁莽冲动,对一个完全不熟悉的omega都能发|情。   林拉想到了袁清文,想到那个恶劣的alpha是如何将林伊格的人生玩弄在鼓掌之间的,所以她非常愤怒,愤怒得头痛,也就是在这样的刺激下,她好像冲破了什么界限,竟张嘴喝道:“离我远点!”   说完之后连她自己都愣住了,她捂住脖子,再次张开嘴,但这次却怎么也无法再发出声音了。   袁舟葎亦是震惊:“你……”   林拉跑回了自己的病房,将门从里面锁上,任凭袁舟葎怎么敲门都不理。   袁舟葎意识到自己似乎可以帮助林拉摆脱失语的折磨,于是就变本加厉地缠着她。愤怒的林拉竟在她如影随形般的纠缠中开口说了好几次话,虽然都很短,但无疑都是一种进步。   “伊格妹妹,伊格妹妹。”   整个医院每天都回荡着年轻alpha中气十足的声音,林拉烦不胜烦,想躲却又无处可躲,因为她只要把自己锁在病房里,袁舟葎就会立马报告护工说林拉想不开,这个时候护工往往都会带着钥匙来开门,所以袁舟葎也就得到机会进入林拉的病房,然后死活都不肯离开。   她深知林拉很好说话不会为难护工,也深知林拉软硬都吃,所以就凭借一张厚脸皮赖在了林拉的房间里,然后一待就是一整天。   “伊格妹妹,和我说说话吧。”   “伊格妹妹,你怎么又在看那本破破烂烂的书?姐姐给你买新的怎么样?”   “伊格妹妹,伊格妹妹~”   林拉已经习惯她每时每刻都在耳边唠叨,所以袁舟葎的话根本不会影响到她。   直到某一天,袁大小姐心血来潮,说要安排人给林拉装修病房。   “不要。”林拉说。   “当然要!良好的环境有助于心理疾病的康复。”袁舟葎指着林拉身上衣服说道,“你看看你这身破烂都穿了多少天了,没见你换过,是不是没钱?我给你买新衣服呀。嗯……你穿裙子一定很好看。”   破烂?   林拉闻言抬起手看向身上的衣服。这是黎曼研究所的正式研究员才能拿到的防护服,是最新款,防水防火防辐射防爆,材料又轻薄,一套成本就上百万,怎么能算破烂呢?   林拉并不是没钱买新衣服,也并不是不爱干净,而是因为她所有的衣服都长这个样子。   袁舟葎见她不说话,便主观地认为她是因为贫富差距而觉得自卑,于是拍拍胸脯大方地说:“没关系,今后姐姐就包了你所有的吃穿住行。”   林拉冷冷地瞅了她一眼,随后转头坐下继续看书。   袁舟葎果然没有食言,第二天一早,十多辆大卡车载着大量的名牌衣服以及昂贵的装修材料停在了精神病院的门口。她完全把这里当作了自己的家,带着装修人员在大楼内敲敲打打,硬是将林拉的病房拆了重新装修。   林拉本为今天袁舟葎没有缠着她而开心,可当她完成了课外活动回到病房后,却发现自己的病房已经大变模样。   这已经都不能叫做病房了,小草花纹的被子、枕头、毯子、坐垫应有尽有。为了迎合林拉对中华文化的喜爱,袁舟葎特地选择了中式装修风格,而且还是古代宫廷风。除此之外,袁舟葎还丧心病狂地买了很多名人的大头雕像放在里面。   “你不是喜欢数学嘛?你看,这是欧拉,这是阿基米德,这是牛顿,这是高斯……”袁舟葎装模作样地向林拉介绍每个雕像对应的都是谁,可她转来转去的眼珠子早就暴露出她提前在手心上写好了稿子的事实。   欧拉等人和古风可谓是格格不入,可袁舟葎丝毫不在意,偏要犯这个贱,偏要林拉接受这份“大杂烩”。   事已至此,林拉已无力挽回,只能硬着头皮住在这个“豪华包厢”里,每晚不仅要忍受着好几双眼睛盯着自己看的怪异感,还要忍受一到晚上就扑面而来的中式恐怖,因为袁舟葎为了足够还原古代宫廷风,就吩咐工人把林拉病房里的灯都卸了,然后换成了油灯。   林拉自知年纪大了经不住吓,所以就申请换了病房。袁舟葎在地上打滚闹了好几天,最后不得不把林拉的病房给还原了林拉才同意搬回去。   没过多长时间,她们对面的病房住进来了一个omega。这个omega性格阴郁,对谁都不待见,就算是看见alpha也会口吐恶言,好像全世界都欠她债似的。   这一天,她在走廊上迎面遇上了林拉,而林拉身后的小尾巴正是袁舟葎。omega见状停下了脚步,从鼻间发出一声冷哼,道:“冰块和狗。”   林拉:“……”   袁舟葎:“……??”   纯种人类袁舟葎怒了,想要与她理论,但却看见林拉要走了,于是恶狠狠地丢下一句“神经病”后就追着林拉而去。   omega吸了两下鼻子,雪松的清香让她微微一怔,随后撇嘴道:“漂亮的冰块和讨厌的狗。”   ————   袁舟葎发现omega对自己和对林拉的态度完全不一样,她对自己总是冷嘲热讽,可那种刻薄的嘴脸一对着林拉竟会立马转阴为晴,而林拉竟也没有拒绝omega这样明显的讨好。   而且omega某次穿了旗袍在林拉目前晃悠,林拉瞧见后竟面露惊色,在原地憋了好久才对着omega吹了一个口哨。   袁舟葎:“??”   林拉居然对一个omega耍流氓?   omega羞红了脸,袁舟葎则是要气炸了。尤其是事后林拉开始在网上浏览旗袍美女,袁舟葎都快要气哭了。   她约omega在医院后面的小树林里见面,然后在四下无人的角落对omega放着狠话道:“伊格是我的人,你离她远一点!oo恋是没有结果的!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omega才不怕她,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什么你的人?她的腺体干干净净,才没有被你这种狗女人污染。”   “虽然我没有标记她,但是我已经给她表过白了!所以标记也是迟早的事。”   “表白?可是她答应了吗?她理你吗?自作多情。”omega说完就要走。   袁舟葎愤怒不已,她很想把omega揍一顿,但她怕林拉会发现,所以只能怒吼道:“你给我等着,我总会向你证明她心中有我!只有我才能治好她的病!你肯定不知道吧,她来医院以后说的第一句话是对我说的!她和你说过话吗?你才自作多情!”   omega才不相信,头也不回地走了。   袁舟葎从来没有被除林拉以外的omega这样羞辱过,她虽放下狠话,但这股怒气还是将她卷进了大麻烦。   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发病的她竟然因此发病了。   愤怒和痛苦缠绕满身,袁舟葎回到医院,因着护工正在摸鱼,她竟畅通无阻地来到了五楼。   这全是因为身体的保护机制,她想尽办法想要抑制这种痛苦,她找不到药,所以就依照本能来到了天台。   袁舟葎跌跌撞撞地朝围栏跑过去,心想着只要跳下去就能结束所有的痛苦。   可她最终还是被人拉住了,是正在天台看书的林拉。   在发现袁舟葎有轻生念头的第一时间林拉就跑了过来,她甚至都顾不得手中的书,任凭书本掉落在地,及时地救下了袁舟葎。   袁舟葎脑袋嗡嗡作响,死里逃生的她发现背后已全是冷汗,她在恍惚之中看见了林拉,心下一阵感动和恐惧,于是就伸手把她拥进怀中。   “是你!还好有你,还好有你……”   林拉的脸色也很不好看,她被袁舟葎勒在怀中,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为什么。”   袁舟葎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头发都被汗水浸湿了,眼睛也湿透了。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全部都是潜意识在帮忙,所以语无伦次的。   “为什么?为什么……我喜欢你。但你……”   下一刻,从她怀中挣脱出来的林拉就狠狠地甩了她一个巴掌。   袁舟葎被打懵在原地。   “生命,很珍贵。”林拉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说,但失望和疾病使得她只能说出这五个字来。   是啊,生命太珍贵了。有些人能够活着已经是尽了最大的努力,可袁舟葎衣食无忧却妄图自杀,这样的行为真是无比丢人。   这一次的经历让袁舟葎心有余悸地在床上躺了很久,待她终于攒够了勇气下床后,发现窗外的世界和之前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她又重新当上了林拉的小尾巴,穿着旗袍的小尾巴。   这一天,她们又在种草,袁舟葎忍不住又说出了和之前一模一样的话:“做我的女朋友吧。”   可这次林拉却没有不理她,她竟停下动作思考了一会,慢腾腾地说:“我年纪很大。”   “可是你看上去比我还小。”   年轻女孩的眼神太过炙热,所以林拉知道袁舟葎是真心的,她的呼吸稍稍有些不稳,可死寂的心却没有甜蜜的感觉。   可光是呼吸不稳这一点就让林拉产生了警觉,像是为了告诫自己,也是为了告诉袁舟葎,她道:“我七十一岁了。”   她妄图通过告诉袁舟葎这个事实来阐明一个道理: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们不合适,毕竟我都这么老了,而你还是一个正直青春年少的女孩。   袁舟葎果然被吓到了,是被林拉的玩笑给吓到的。   说不上是因为什么,林拉突然心软,改口道:“其实是二十八岁。”   袁舟葎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来,她笑道:“才十岁而已。我妈妈比我爸爸小十五岁呢。”   对自己一时心软而感到后悔的林拉恨不得时光倒流,她不再接话,只是沉默地铲着土妄图逃避现实。   可她没有发现,她上次种的草已经长出了小苗。   这就和她缺失的青春一样,在不适合的时间、不合适的地方,在不合适的人的面前……悄无声息地萌动了。 袁斯的女儿   虽然袁舟葎第二次的表白没有被接受,但她能够清楚地感受到林拉的改变。   例如不再排斥自己的靠近了,回话的次数也变多了。即便每次林拉只能生硬艰难地回两三个字,但脾气暴躁的袁舟葎还是展现出了不同寻常的耐心。   她给林拉装修病房,给林拉挑衣服,给林拉准备食物,然后又屏住呼吸等待这一次林拉又会说些什么。她就像在养大一个孩子,需要周到细致,需要温柔耐心,明明这么麻烦,但她却乐在其中。   林拉并没有进食障碍,所以袁舟葎准备的东西她几乎都能吃完,吃饱喝足了,她也有更多精力和袁舟葎进行交流。   不过她偏爱甜食,糖果蛋糕一次能吃好几个,袁舟葎见她吃得多就开心,于是就让人买来更多。这样导致林拉在近几次的检查中收获了数据异常的报告,在被医生拐弯抹角地指责过后,袁舟葎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便开始控制起林拉食用甜品的量。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半年的时间,林拉的失语症已不再像从前那般严重,她现在几乎是有问必答,只不过还是不能说太长的句子。   年轻人的热情多多少少还是影响到了她,林拉发现自己开始会期待今天和袁舟葎相处的过程,会期待袁舟葎给她带来什么好吃的蛋糕,会期待袁舟葎会给她带来什么新奇的体验。   美食对林拉来说曾是遥不可及的,家中钱财全用来治病,尽管林伊格变着花样地将饭菜做得美味可口,但也仅能维持正常温饱。   哪怕是后来成为一所之长,有源源不断的资金涌入,但她终日关在房间里进行科研,平常就随便吃点干粮应付了事。   当然玩具、化妆品、精致的服装也是一样,一开始是买不起,后来是没时间、没兴趣。   对林拉来说,她18岁到71岁之间的五十多年一晃而过,若没有那些锁在电子保险箱里的资料,那么恐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如何度过那些艰难的日子的。   袁舟葎强势地进入了她的世界,弥补了这五十三年的部分空白,而林拉并不排斥这样的生活。   终于,当袁舟葎表示自己即将要过生日后,林拉下定决心要为她准备一份生日礼物。   “我看你也买不起什么好东西,不如你拍个视频送我?”袁舟葎似乎早就想好了要这么做。   直觉告诉林拉她应该生气,可看着袁舟葎无法掩饰的兴奋表情,林拉思索片刻还是点头答应了。   随后袁舟葎立马拿来一件粉白色短裙,神采奕奕地对林拉说:“穿这个!”   “……”   见林拉神情不悦,袁舟葎只好乖乖地收回前话,做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吃过午饭,林拉就被袁舟葎带到医院里的一棵苹果树前。   袁舟葎兴致冲冲地架好相机,却发现林拉站在原地没动,仰着头似乎在看树上结的苹果,但眼睛却异常空洞,YA仿佛N是通过苹果想到了其他的什么。   袁舟葎根本摸不着头脑,她道:“喂,不是答应好要给我拍视频当作生日礼物吗?你都不站过来。”   “就在这。”   “那里照相机拍不全啊!”   “光线好。”   “好好好,那我把照相机挪过去一点。你总是这样,能不能跟我多说几个字?”   “嗯。”   “喂喂喂,怎么越来越少了?来,看镜头,三、二、一……”   林拉以为拍完照了就想要离开此处,哪知袁舟葎却不走,反而是扭扭捏捏地站着不动,眼珠子不住地转动,似乎很紧张。   “还要拍什么。”   “呃,咳咳……我生日要到了耶……”   是啊,所以她们才在这里录视频的嘛。林拉不解地看着她。   袁舟葎在心中暗恼这个大木头,她知道自己不稍加提示林拉是不可能反应过来的,于是只好鼓起勇气,憋红着脸,大声地问:“你是不是忘了有什么话要给我说?”   看着女孩眼中无法掩饰的炙热,林拉想到了年轻的自己。   多像啊……   自己当年也是这样看她的吗?那样深的崇爱,那样炙热的热爱,在那个稚嫩的年纪又怎么藏得住?这样明显,她肯定早就看出来了吧?   只是自己比起袁舟葎还是太懦弱,连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   “你不愿意吗?你拒绝的话我会很不开心。”袁舟葎连失落都能直白地说出来。   林拉当然不是不愿意,只是当她开口想说时却发现扭捏的反而成了她自己。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脸颊的温度越来越高,嗓子眼就像被堵住了似的说不出话来。   她的病又严重了吗……   在袁舟葎期待的目光下,林拉努力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肌肉,十分艰难地说:“生日快乐。”   “嗯哼,谁的生日呀?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是谁?”   “……”   袁舟葎笑眯眯地看着林拉,本该显得阴险的狐狸眼此时却非常深情而独特。   “袁舟葎,生日快乐。”   袁舟葎彻底满足了,乐呵呵地找人剪辑视频去了。   虽然她觉得说一句生日快乐便已足够,但林拉还是联系了张灵均,并拜托她查一下袁舟葎的个人信息,然后给袁舟葎买一份礼物。   那边的张灵均在收到林拉的信息后久久没回复,大概过去了两三个小时她才传过来一条简短的信息。   【行吧。】   行吧?   林拉在心中存了个疑惑。   这天晚上袁舟葎带来一个两层的冰淇淋蛋糕,她一拿过来就发现林拉一直盯着蛋糕盒子看。   她忍俊不禁,心想这哪是比她大十岁的人,这么可爱,说是八岁小孩都不为过。   “想吃哪块?我切给你。”   林拉却忍住了这个巨大的诱惑,严肃地说:“先吹蜡烛许愿。”   这样才算一个完整的生日。   袁舟葎挠了挠头:“我……我过生日就是直接吃蛋糕的。”   她总不能说其实今天根本不是她生日,所以根本没有买蜡烛吧。   “是这样吗?”   “是的。”   林拉顿时喜上眉梢,指向水果最多的那部分,然后看向袁舟葎。   袁舟葎嘴角上扬,乖乖地开始切蛋糕。   吃完蛋糕,二人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天来。聊着聊着,就聊到了二人的过往。   袁舟葎道:“我们都是单亲家庭的孩子,只不过我没了妈妈,你没了爸爸。其实我很希望妈妈还活着,我讨厌我爸,他总是忙于工作,偶尔见一面就只知道问我学习如何。”   “他是为了养家糊口。”   “才不是呢。你不明白,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他的事业,其次是我的高级信息素,然后可能是无偿找书群柒叁贰壹伍玖叁叁零他自己的命,最后才是我吧。”   林拉从小受林伊格疼爱,从未因为自己是个beta而被她轻视,所以她不知道被亲人忽视是什么样的感受。她在这方面没法共情,只好保持沉默。   “你妈妈呢?对你好不好?是不是不怎么样,不然你也不会……”   “她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林拉罕见地有些着急,“我、生病和她……没有、没有……没有关系!咳咳……”   “你别急,慢慢说。”   林拉整理了一下语言,真假参半地说:“我双亲早亡,她是我的养母。她在十年前……病逝了。”   “十年前?你十八岁的时候……那你后来是怎么生活的?”   “尝试创业,闯荡职场。”   不用问袁舟葎就知道她闯荡得并不顺利。   “所以因为创业失败才得的病吗?”   “……是。”   袁舟葎瞬间脑补出无数职场压榨的剧情,心疼极了,下定决心不要再让林拉经受这些。   ————   晚上的聚会结束后回到病房,林拉就已经收到了张灵均调查好的个人信息。当她看见父亲一栏写的是“袁斯”后,脸上的血色在顷刻之间褪去。   她直接拨通了张灵均通讯器。   “她到底是谁?”   “袁斯的独生女。十八年前,我还给你看过她刚刚出生的照片。”   “……”   袁舟葎是袁斯的女儿?   袁斯就是恶魔的代名词,袁舟葎那么一个率真可爱的女孩怎么会是他的女儿?   “昨天你让我查她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开始着手准备报仇了,所以还特意去给她扫了墓。多亏我想到去查住院人员,这才发现你色令智昏的事实。”张灵均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冷嘲热讽地和她说过话了。   林拉十分难堪:“我不知道她是袁斯的女儿。”   林拉多年沉浸研究已有些疯魔,所以收集袁斯罪证的事都是张灵均在做,因此林拉才不知道袁舟葎的家庭背景。   电话那头的张灵均正拿着镶嵌着林伊格照片的项链   咬牙切齿地问道:“那你现在知道了。接下来你要怎么做?”   要怎么做?   “我会和她保持距离。”   “保持距离?林拉,你忘掉你妈妈是怎么死的了吗?”   “我没忘。”   “那你为什么要袒护袁舟葎?她可是袁斯的掌上明珠,她若出了事,袁斯只怕会生不如死。”   “我和袁斯的恩怨不应该牵扯到后辈。袁舟葎并没有害过她。”   林伊格时刻教育她要怀揣一颗善良的心,所以林拉不会记恨袁舟葎。   张灵均用力握紧项链,怒道:“你看看你自己变成了什么样!随便你,反正我是不会放过袁家的任何一个人。”   张灵均指责完便挂断了通讯器,真的是气急败坏了才会这么做。   而挂掉电话的林拉跟丢了魂似的,她的嘴里明明还残留着蛋糕的甜味,可浑身上下散发着悲戚之意。   她并没有为袁舟葎是袁斯的女儿而感到难过,她难过的是自己竟在平静的生活里忘了她所经历的过往,忘了林伊格死的时候有多痛苦。   林拉关掉袁舟葎的资料,因为已经没有看的必要了。   这一晚她呆坐了许久,临近天亮,她再次拨通了张灵均的通讯器。 不想伤她   病房的门被敲响时林拉还在睡觉,她睁眼看了一眼时间:中午12点。   “伊格姐姐,伊格姐姐!你怎么还在睡觉?怎么把门锁了呀?快起床,快开门!我给你准备了超级好吃的冰淇淋!”   在宽阔的病房里,袁舟葎聒噪的声音跟加了混响似的,所以林拉就像是睡在一个名为“袁舟葎”的扩音器里似的痛苦。她睁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一脸阴沉地打开门。   “你……”袁舟葎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你瞪我干嘛?”   “扰人清梦。”   “可已经中午了啊……”   中午怎么了?中午就不能睡觉了吗?   林拉不想和她说话,动手把她往外推,想要自己争取到一份清净。也就是这个时候,林拉才发现袁舟葎一改往日的散漫形象,竟穿上了一身黑西装。   不得不说,因为袁舟葎个高骨架适中,再加上她特意用发胶将头发全部固定住了,然后还加上一副黑框眼镜,脸一板,还真有点严肃禁欲的班主任的感觉了。   袁舟葎早已习惯和林拉单线程对话了,所以这一次她根本没有注意到林拉的异常,反而是拿出一本数学书,装模作样地对林拉说:“那你就给本教授说一说你的论文吧,若说不出来,就罚你一个吻。”   “……”   应该没有哪个数学教授会拿初中数学课本授课吧?   林拉用力将她推出去,关上了门。   “伊格姐姐!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逗你开心!”   袁舟葎在外面疯狂地敲门,而林拉则是把自己裹进了被子里。   没有得到林拉回应的袁舟葎十分难过,她绞尽脑汁地思考对策,突然道:“伊格姐姐!我手上有一亿的MS币,也不知道谁给的,我都转给你好不好?”   “……”林拉更烦躁了。   这笔钱就是她转给袁舟葎的,金额足够偿还袁清文那些年给的补偿费,也足够偿还袁舟葎这段时间花在她身上的钱。现在袁舟葎又把这笔钱转给她……那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林拉下定决心不再和袁舟葎有任何交流,所以她要么就一整天待在病房里不出去,要么就是将袁舟葎彻底无视。袁舟葎何其委屈,被冷脸相待了半个月,心高气傲的她决定再也不理林拉了。   这一天,袁舟葎无聊透顶,所以她决定散步。她一开始是在小院里散步,后来不知怎的就散到了天台上。林拉自然已经在这了,就如同往常一样在埋头看书。   袁舟葎隔得老远都能闻到她身上的雪松香味,不由自主地走过来,瞧见林拉因低垂眼眸而显得又长又翘的睫毛,立马又心猿意马了起来。   她想,算了,如果还有下一次,她再不理林拉也不迟。   做完心里建设,袁舟葎走到林拉身边坐下,见林拉根本不在意自己后便开始动起歪脑筋来。目光瞥向林拉手中的书,袁舟葎灵机一动,大言不惭地说:“我将来一定会成为很厉害的数学大家!”   林拉果然斜眼瞧了她一眼,明明没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清楚了。   袁舟葎完全不觉得尴尬,见这方法有效,又道:“到时候你一定会非常佩服我的!”   “我只佩服两位数学家,永远。”   袁舟葎追问她这两位数学家分别是谁。   “黎曼。还有……”   “还有谁?”   林拉不再说话了。   交流终止,所以袁舟葎的这次主动进攻反而得到了反效果,接下来的半个月林拉再也没有和她说过一个字。   只不过袁舟葎早已摸透了林拉的性格,她开始研究黎曼的文献,看不懂的地方就缠着林拉问。   林拉对学术的认真程度恐怖如斯,她总会细致地解答袁舟葎的疑惑,期间不会多说一句废话,解释完立马走开,不多看袁舟葎一眼。   只不过越强迫自己不在意就越会在意,后来袁舟葎因病而陷入昏迷,被救护车接走送去抢救,在精神病院干坐了两天后,林拉还是决定联系贺骥查一查袁舟葎的行踪。   贺骥的回复来得很快,他告知袁舟葎已经清醒,应该很快就要回精神病院了。   林拉顿时松了一口气。   “你最近查她的频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通讯器那头的贺骥狐疑地开口。   “……”林拉呼吸一滞,很快道,“你管不了我想要做什么。”   贺骥明显愣住了,他安静片刻后才有些结巴地说:“抱歉。”   显然,他没想到一向和和气气的林拉突然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   林拉苦闷地关上通讯器。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她似乎变了,可这样的改变让她胆战心惊。   如果,如果袁舟葎不是他的女儿就好了。   林拉走到窗边,本想看看风景缓解忧虑,却没曾想看见了袁舟葎和袁斯对峙的场面。   她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见两个人都吵红了眼,袁舟葎的情绪尤为激动,而袁斯似乎对她的病情有所忌惮而没有爆发太过。   离二人不远处站着几个黑衣男子,胸口的铭牌表明他们都是alpha保护协会的人。他们应该是护送袁舟葎来的,但现在从他们的角度根本看不见袁斯和袁舟葎正在干什么。   直到袁舟葎怒吼着说了什么,随后袁斯就甩了她一巴掌。这一巴掌非常狠,袁舟葎直接被扇倒在地,而袁斯竟还未觉得解气,不顾一切地抬脚踹在了袁舟葎的胸口。袁舟葎难受地咳嗽了几声,嘴角很快就流出血来。   袁斯瞪圆眼睛说了些什么,竟又是抬起脚来。   林拉眼下是又气又恨,她观察了一下四周,随后拿出小型电磁狙击枪,对准袁斯,然后扣动扳机。   “呯。”无形的子弹打中了袁斯身后的一颗石头,袁斯被石头炸开的声音吓了一跳,动作便有所迟疑,袁舟葎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飞快地爬起来跑出那些黑衣男子的视线盲区,这下袁斯就拿她没辙了。   林拉收回枪,不再看外面,而是坐在房间里静静等待袁舟葎来敲门。可她等了很长时间都没有听到袁舟葎的声音,又静坐了半小时后,她还是冷脸起身打开了门。   青柠香气扑鼻而来,也不知袁舟葎在外面站了多久了。见到林拉,她是惊喜和惊吓参半,不过她最直接的反应却是伸手挡住脸颊。   “伊……嘶!”不过她一说话就牵动了脸颊和嘴角的伤口。   林拉别过身,留给袁舟葎一个冷漠的背影,只是动作或多或少地有些仓促。   袁舟葎见此本无太大反应,她早已习惯林拉的冷漠,她自嘲一笑,不过却很快就呆愣住了。   这可是伊格诶,几乎从来不会表露出任何情绪,对人对事冷淡如水,这样的她竟然会有仓促得YA仿佛N想要逃避什么的表现。   肯定是因为自己。   袁舟葎顿时又笑了起来,即便是嘴角疼得厉害。   比起袁舟葎在这边沾沾自喜,林拉可谓是手忙脚乱,她看似是在储物柜里翻来找去,可打开的柜门却挡住了她真实的动作:她正拿着一管无名药膏挤进一个空罐子里。   这是她自己研制出来的消肿药,但她担心袁舟葎会在意药膏没有商标,所以想着放到另外的空罐子里。   好不容易伪装好了,当她想要拿给袁舟葎时却发现对方满脸都是春光笑容,根本没有注意到林拉在做什么。   “……”林拉稍有不适地咳嗽几声,道,“拿去擦脸。这是我以前的邻居送的,不知道是什么牌子,但挺好用。”   袁舟葎连看都不看一眼就打开罐子剜了一大坨怼在脸上,然后就叹道:“好东西,一擦就好了。”   “哪有这么神奇?”   “当然有这么神奇!你看嘛,一点都不肿了。”   林拉抬眸去看,明明还是肿了。她看着生气,便道:“为什么不还手?”   她不认为袁舟葎和袁斯和感情好到愿意被随意殴打,也不认为袁舟葎是逆来顺受的人。   “你都看到了?”   “擦窗户,不……随眼一看就看到了。”   袁舟葎没有戳穿她的谎言,只是道:“他是我爸爸嘛,我怎么可以还手?”   林拉却戳穿了她的谎言:“你连反抗都没有,分明不是不愿意,而是无能为力。”   “……你视力真好,可以去开飞机了。”   “不要转移话题。”林拉神情严肃,因为她其实已经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   “你身上的药味还没有散掉。”   “……”   “针孔还在你脖子上。”   “没有吧?”袁舟葎脸色发白,下意识伸手摸脖子,以致于宽大的衣袖滑倒了手肘。   林拉伸出手,指腹正好抵在她手臂上面的红色小圆点上。   这下袁舟葎没法再隐瞒了,她艰难地说:“就是普通的抑制剂,就是效果比较强而已。”   何止是比较强烈?在闻到袁舟葎身上残留的药味的第一时间林拉就知道了,因为这是她私下里研发的药剂,一剂就能让任何alpha变得手无缚鸡之力。   林拉憎恶袁斯和袁清文,所以她这些年来可没少研发对alpha有弊的药剂和药贴。研发成功后,她并未冠上黎曼研究所之名,仅仅只是通过免/费分/享小/说,广播/剧汁/源(浏/览器/打/开)https://vlink.cc/DRdr特殊渠道销售。   她曾想过能靠这些东西消灭世间的所有alpha,可到现在她却突然发现自己的想法究竟有多么偏激。   不是所有的alpha都是恶魔,即便身体里流着的是恶魔的血,袁舟葎和其他人还是不一样。   林拉不想伤害她。   “过来。”   “做什么?”虽是这么问了,袁舟葎还是立马走了过去。   林拉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空掉的药剂管放进口袋,另外一只手则是拿着方才那个罐子。   “你没弄好,我重新帮你擦吧。”   袁舟葎受宠若惊地坐下来,一边感受着来之不易的幸福,一边说道:“伊格姐姐真体贴,谁娶了你真实三生有幸。嗯?这药的味道怎么不一样了?”   林拉毫无压力地撒着谎:“是你的错觉。”   袁舟葎便不再多问,沉浸在幸福中的她根本没有注意到林拉给她换了新的药,这种药剂能够帮她抵御市面上大部分的抑制剂,最重要的是里面加的抗体可以保她不再会被袁斯手里的抑制剂控制。   林拉从不出手帮助alpha,就连张灵均都不曾用过此药,这是林拉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这样做。   ————   这一次的经历让林拉和袁舟葎之间的关系前进了一大步,或许对于袁舟葎来说只是林拉不再闹脾气了,但对于林拉来说这无疑是一个重要而艰难的决定。   林拉在感情经历这方面堪称空白,从小到大她的眼里只有林伊格,能够左右她喜怒哀乐的只有林伊格,所以即便她对袁舟葎的感情来得很快,但她也花了很久的时间才意识到。   这一次的心疼是一个重要的契机,这次之后,林拉不再关注袁舟葎和袁斯的身份,重新和她以之前的方式相处,她也就是在这样的相处中渐渐意识到了自己内心的情感,她尝试放下对林伊格还未成熟的爱情妄想,尝试接受alpha的示好。   后来她们双双获得出院许可,林拉终于松口同意做袁舟葎的女朋友,而这一松口,就代表着她们磕磕绊绊的命运齿轮开始转动了。 再一次凋零   林拉和袁舟葎同居后,年长的她反而成了那个被照顾的人。   并非林拉不会做不愿做,而是袁舟葎要抢着做。明明是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但袁舟葎还是在尽力去诠释照顾人的角色。   不比林拉经历得多想得多,袁舟葎年轻纯粹想法简单,于她而言,既然她喜欢林拉,那她就要呵护好来之不易的爱人。   从前那个骄纵的alpha突然就这样主动被驯服了,她对林拉掏心掏肺,倾尽偏爱,不仅仅是因为爱,也是因为那份怜惜。   林拉没法给袁舟葎说明身体残缺的真实原因,所以就说是被黑心医生欺骗所致,这的“经历”使得林拉在袁舟葎心中的形象多了一份单纯,袁舟葎便发誓要靠自己相对丰富的社会阅历来保护林拉。   她们的生活混乱不堪但却无比幸福,袁舟葎总是天马行空,一想到有趣的点子就立马带着林拉出去玩,她们总是在笑,即便玩到晚上才发现没有预约餐厅。   曾经那名醉心研究的研究员,曾经那个不学无术的袁家大小姐,她们不再去管什么报告什么试剂,不再去管什么信息素什么学术世家,她们只管彼此,只管眼前。   占据林拉心思不再全是林伊格惨死的脸,她记得她和袁舟葎坦诚相见的病房,记得乌龟山上的风景,记得袁舟葎年轻肆意大笑的脸。   而袁舟葎对身边人的概念也不再仅仅只是争吵,她虽仍然肆意洒脱,却不再张扬跋扈,就连父亲那张苦瓜脸似乎也顺眼了许多。   后来林拉偶然发现了袁舟葎身体的不对劲,她通过黎曼研究所的权限获得袁舟葎的血液样本,然后发现了袁舟葎的病情。   腺体障碍导致的并发狂躁症,短短的几个字让林拉重回当年得知林伊格病情时的无助境地。   林拉甚至都能够把她自己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治好,但她却对袁舟葎的病束手无策。可能现在袁舟葎还只是体现狂躁症的症状,只怕等到十年二十年之后,她的生命力消耗殆尽了,到那时她也只能等死了。   所以林拉将给袁舟葎治病这件事放在了第一位,她想要找到根治之法。   只不过意外还是比明天来得更快,为了维持omega的信息素体征林拉给自己注射了大量药物,这样虽然没有暴露她beta的身份,却给她带来了一个不知道是麻烦还是惊喜的意外。   她怀孕了。   张灵均比袁舟葎更早知道这个孩子的到来,收到林拉的信息后她直接拒接了林拉的电话。做检查的那天,张灵均全程无话,一直冷着脸直到把检查做完,然后就把报告和林拉一起赶出了她的工作区域。   打掉孩子对林拉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以抉择的事,所以她决定悄然扼杀掉这个孩子的存在,但这件事还是被袁舟葎察觉到了,毕竟alpha的感知能力非同一般。   仅仅只是通过林拉信息素的细微改变袁舟葎就知道了她怀孕的事实,袁舟葎克服了心理压力,选择对林拉和孩子负责,还将这件事告诉给了袁斯,而袁斯不得不因此同意她们订婚。   求婚,订婚,领证,三个流程进度神速,二人很快就成为了合法妻妻,林拉就这样戴着袁舟葎给她亲手打造的戒指,怀着小肉球住进了袁家老宅。   林拉拒绝过,表明自己不愿意和袁斯住在一起,可袁舟葎只觉得她是因为和袁斯不熟而放不开,却根本没有注意到林拉在和袁斯说完话后后背已全是冷汗。   她身体越差,袁斯就越关心,甚至就连在外求学的袁舟葎的表姐袁伊蔓都时不时地会和林拉进行通话。袁伊蔓是袁清文和纪舒的独生女,林拉厌恶她的程度也不低,所以她日日郁郁闷闷,身体状况越来越不妙。   好在袁舟葎也有了些做母亲的样子,她很快就将林拉送到医院长住,还郑重其事地给未出生的宝宝取名为“天赐”。   孩子在林拉心中的分量越来越重,愿天赐平安出生成为了林拉目前最大的愿望。   在每个疼得难以入睡的夜晚,她说过最多的话就是:“派派,要保孩子。”   ————   小天赐出生前夕发生了太多的事。   袁斯的逼迫,袁舟葎的不信任,事情太多太痛苦,林拉的记忆甚至都有些模糊不清了。   林拉越来越瘦,可她的肚子却越来越大。距离预产期还有一个月的时候,一份流产同意书给了林拉致命一击。   申请人是袁舟葎,担保医生是袁伊蔓。   伤心欲绝的林拉根本没有精力和心思去查明真相,她只想着逃离,想着要逃离这个阿鼻地狱,却不知外面亦是深渊。   出事那天的细节她已经记不清了,她只记得有一辆车迎面撞来,只记得自己落掉在不远处的断臂,只记得被鲜血染红的襁褓。她甚至听不到任何声音,因为耳膜在剧烈的撞击下已经损坏。   林拉眼睁睁看着肇事车辆逃逸,就如当年眼睁睁目睹了林伊格凋零的全过程一样。   十八岁那年,林拉被袁斯踹进了尘埃。她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十年,遇到小太阳般的袁舟葎后,她属于人的那部分情绪才得以被重新唤醒。   她选择不把袁斯的过错加到袁舟葎的头上,选择成为一个廉价品去维系人类最虚伪的爱情,选择用自己孱弱的身体去孕育全新的生命。她把袁舟葎当作港湾,把天赐当作救赎,可最后港湾坍塌,洪水倾斜,她和天赐一起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所以当让她从营养罐中醒来,再一次见到看似美好实则黑白无光的世界后,她发誓必须要成为独立的个体,她要保护重要的人,她要毁掉伤害她的人。   林拉醒来后说的第一个字就是“操”,这还是她和袁舟葎学的脏话,不过这个字恰到好处地表达了她对这个世界的态度。   操这蛋疼的人生。   一周后,林拉身体的各项指标均已达到正常值,时隔三年,她终于睁开了疲惫灰败的双眼。   黎曼研究所所长办公室——   林拉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对站在她身边的短发alpha道:“你有没有发现,新来的这些研究员很喜欢结伴在花园散步。”   张灵均顶着两个黑眼圈,语气随意地道:“等你可以站起来了,你也得去走。”   “有什么好走的呢?花总会枯萎,人总会老,会变丑消散,会走不动路,何必这么在意这些总会没有的东西?”   “会枯萎,所以才得尽早欣赏。会走不动路,所以才得在走得动的时候多走走。你才多大点?怎么这么悲观。”   “今年七十六。”   “……”张灵均表示她都快忘了林拉的真实年龄了。   “算了。”林拉闭上眼睛瘫软身体,“我休息会儿,你去忙吧。”   张灵均沉默良久,叹道:“你还是不愿意去看看她吗?”   林拉睁开眼睛,眼神说不上是无情还是有情,反正神色淡淡的,语调也毫无波澜:“等她醒过来,我再去见她。”   正是这样的表现才让张灵均感到难受,因为她想要林拉去看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孩子——那个名为“天赐”的beta女孩。   对天赐,张灵均是不喜欢的,因为天赐是袁舟葎的孩子,但对林拉的孩子,张灵均却又是心疼的。   三年前,林拉在离开医院前和她联系过,她迟迟等不到人,心下不安才寻着通讯器的定位找人。她到时车祸已经发生,她在满地的残骸和鲜血中找齐了林拉和天赐的身体,然后带回研究所。   而后的三年里,她和贺骥放下手里的全部工作,将全部精力投入在救援工作中。他们花了三年的时间才将林拉的身体修复完成,容颜不老的他们也在这三年里被折磨得苍老了几分。   林拉倒是捡回了一条性命,可天赐……   即便是性格坚强的张灵均也止不住地为那个年幼的孩子感到难过。   “我尊重你的选择。只是,你还是去看看她吧,她虽然成了……那个样子,但意识尚存,她肯定很想你。”   林拉没有回话,漠不关心的样子好似是个局外人。   张灵均没法得知林拉的真实想法,因为林拉的腺体损坏严重,现在连信息素都没有了。   没法感知信息素,没法分辨性别,没法感受abo之间独特的联系,她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孤独的人。   张灵均走到办公室门口时,林拉才开口说道:“我会让她恢复成为完整的人。”   “你想怎么做?”   “我要重启苹果计划。”   张灵均愣在原地,她因林拉的话而产生了片刻的晕眩,恢复正常后,她即紧张又激动地喘着粗气:“好……好!我去准备好实验室。太好了,太好了……”   张灵均走后,林拉呆坐片刻后就推着轮椅离开了办公室。一路经过大大小小的研究室,一路接受着研究员们的注目礼,她拒绝了任何帮助,单靠自己力量操控轮椅来到专属于她的研究中心。   各种精密的仪器并不能让她停下脚步,墙壁上挂满的证书于她而言也不过是一些轻飘飘的纸,能让林拉关心的只有被放置在房间正中间的营养罐。   罐中悬浮着一个不完整的身体,依稀可以辨认出是个婴儿,残肢断臂的裂口还很新,细胞的存活全靠营养罐中的液体来维持。   林拉将轮椅移动到营养罐前,然后她就撑着操作台慢慢站了起来。 重启苹果计划   这是林拉第二次和天赐见面。   第一次是三年前天赐刚出生的时候。那次林拉甚至都还没有把女儿的样子记清楚就发生了车祸。   第二次便是现在。营养罐中这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便是她的女儿。   没错,林拉对张灵均所说的“会让天赐恢复成完整的人”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物理意义上的完整。   曾经林拉因沉迷情爱而淡忘了林伊格的凄惨下场,她也因这份见色起意而付出了惨痛代价。所以林拉不顾悲痛也要来亲眼看一看天赐这幅可怜的模样,就是为了让自己牢记这种痛苦,就是为了不要再一次重蹈覆辙。   她已经失去了林伊格,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失去天赐了。这样的痛苦经受两次都已是肝肠寸断,她不能再来第三次。   “嘀嘀,嘀嘀。”   声音自营养罐前的操作台发出,这动静就像是孩子在呼唤母亲一样,细微而独特地彰显着自己的存在。   林拉看向显示屏,在那里,数字代码勾勒出心脏和大脑的图案,而脑电波频率便由天赐主观操控。   这是黎曼研究所目前掌握的最高技术,是“苹果计划”研究初期的成果。该技术能够强行维持细胞活性,再通过脑电波进行活性交流,以此保存人的意识思维。   天赐出事之时正好就是该研究进行完第一次测试的时候,当时的测试结果为失败,所以没有人知道实际操作起来的结果如何。但是天赐的身体损坏严重,能存有一口气已是上天庇佑,所以张灵均才硬着头皮让天赐成为了第一个实验者。   “嘀嘀,嘀嘀。”似在不满林拉的沉默,显示屏上的心脏开始快速地收缩着。   虽然只是电子图像,但却是林拉唯一的慰藉。若连这电子图像都没有反应了,那天赐就彻彻底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好久不见。知道我是谁吗?”   “嘀嘀,嘀嘀。”   林拉莞尔一笑:“是妈妈。”   “嘀嘀……”   “我不会再走了,我会一直陪着你。”   “嘀!”   诡异的交流只进行到了这里,因为林拉关掉了交流功能,她需要让天赐得到充足的休息。   她伸手触上显示屏上面的电子心脏,就好似在抚摸着天赐似的。她的神情并非全是悲伤,因为她坚信总有一天她会摸到活生生的天赐。   细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林拉头也没回地问:“多久可以重启实验室?”   张灵均摘下口罩和护目镜,露出一张疲惫但兴奋的脸,她拿出一张磁卡:“随时可以,这是这三年存的实验数据。”   “我不在怎么会有数据?”   林拉是计划主要负责人,也是唯一的实验员,所以苹果计划在三年前便已停止了。   “我私自启动实验室做的,做了一百多次,有一个成功案例。”张灵均一脸坦然,毫不在意地认下自己的违规行为。   林拉沉默片刻,随即拿过那张磁卡,语气强硬地说:“我知道你心切,但你必须要知道,就算计划可以进行下去,我们也不能将她复活。她都走了几十年了,我们根本拿不到属于她的活性细胞。”   张灵均责备地瞪了林拉一眼:“没有细胞就不能成功吗?我们都成功复制出了她的身体,为什么就不能把她复活?我相信你,也相信我自己。”   林拉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道:“从明天开始,我就正式重启苹果计划,应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从实验室出来。天赐、还有所里一切就交给你了。”   “那你现在去哪?”   “先去实验室检查仪器。”   “我和你一起去。”   “不了。”林拉冷冷看过去,“你现在该去财务科报道了。私自开启实验室,罚你一个月工资。”   张灵均立马兴奋地问:“私开三年就罚一个月吗?那我还你半年的工资,你把实验室给我用。”   “……扣三年的!”   ————   苹果计划的第一阶段是保留细胞技术,而第二阶段就是制造出用来存放大脑和心脏的容器。   林拉尝试过用保留下来的细胞造出身体,但这样造出的身体有排异现象,即便是本人的心脏和大脑,新身体都无法进行容纳,于是她就想到了复制肉体这一招。   用免/费分/享小/说,广播/剧汁/源(浏/览器/打/开)https://vlink.cc/DRdr特殊材料打造出一具身体,将大脑和心脏植入进去,然后通过脑电波控制身体,通过营养液维持大脑和心脏的活性。   也就是说,在这样的一个复制人人体中,只有大脑和心脏具有生物活性,其他的器官、皮肤都是人造的。   林拉特意为苹果计划修建了全新的实验室,后续的复制身体的工作都将在这里完成。   而张灵均不顾一切都要用这个实验室的原因,则是实验体121号。   实验体121号,是张灵均利用林拉当年留下的资料做成的实验体,它是到目前为止最完整的一个实验体。   林拉对它进行了简单的测试,竟发现它的身体数据和正常人类之间的误差不到20%,只要在该实验体上加以改进,她们会在短期内得到一具完美的肉体。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原因,若是林拉来做,她只需要不到一年的时间就能得到比121号更完整的实验体。实验体121号最值得关注的点在于张灵均赋予它的相貌。   林拉来到存放实验体121号的冰罐前。   121号有一张和林伊格有一两分相似的脸。   林拉满是怀念地牵起这具身体的手。   “……”她微微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怎么称呼这具肉体。   实验体121号?可它看上去是那么鲜活,就像是真的林伊格躺在面前似的。   妈妈?或者是林伊格?可这具身体并没有大脑和心脏,它甚至都算不上是一个完整的人。   林拉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她找来毛毯盖在赤裸的实验体上,然后才离开实验室。   ————   “苹果计划”,原名“拯救苹果计划”。它并非是农业方面的研究,而是结合了脑科学、生物学以及化工技术的研究。   计划的本来目的是要复活林伊格,但林拉努力了几十年都没有办法让死细胞复活。林拉都想要放弃了,但不信邪的张灵均在林拉昏迷期间擅自进入实验室继续进行研究,于是阴差阳错地,“苹果计划”又成了唯一可以拯救天赐的机会。   林拉重新启动了“苹果计划”。从实验体121号到实验体356号,林拉花了整整两年的时间来完善复制人的技术,而实验体356号的健康指标和正常人之间的误差仅有0.01%。   这个实验室关闭的那天,张灵均抱着356号哭了很久,她久久看着那张和林伊格一模一样的脸想通过这种方式来缓解这些年的思念,只可惜356号只是一具空壳,它根本没有办法回应张灵均的感情。   站在一旁的林拉看似平淡,但护目镜下的眼睛其实已经泛红了。她道:“放开吧,它需要低温。总有一天它可以自己站起来的。”   张灵均并没有失去理智,她含泪将356放回培养罐,只是那视线怎么也挪不开。   林拉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自然也看见了她脖子上那条项链,但她却没像小时候那样对张灵均宣示主权。   因为她和袁舟葎那段过往,她自知没脸再提自己对林伊格如何如何了。   而张灵均至今从未有过半分钟忘记林伊格,比她更有资格。   林拉沉默地离开实验室,将空间留给张灵均和她坚定不移地爱了几十年的人。   ————   “苹果计划”的第三阶段就是融合,这个阶段的研究更为复杂困难。   356号实验体在培养罐里保存了五年,在第五年的初春,天赐终于可以操控着356号实验体的身体抱住了林拉。   “妈……妈……”她艰难生涩地说出这两个字后,林拉潸然泪下地反抱住了她。   她的天赐,她的女儿,终于在十岁这一年拥有了一具完整的身体。   这些年张灵均一直在和天赐进行交流沟通,所以她的大脑并没有停止发育,她的思维和十岁孩子无异,只是从未走过路从未开口说过话的她并不能立马熟练地使用身体,这就导致她现在想走却不会走。   在松开林拉后,她跌跌撞撞地冲到张灵均面前,被张灵均拥在怀中。   那一瞬间张灵均是非常恍惚的,毕竟这张脸和林伊格毫无区别,这具身体也非常逼真。   她无数次在梦里拥抱她的爱人,如今真正做到了却发现自己的心境已经不一样了。   因为她知道这具身体里的灵魂是天赐,是和她通过脑电波交流了十年的天赐,而不是她从十几岁起就单恋着的林伊格。   几十年的研究告诉她,林伊格真的已经回不来了。   “张、张……高、高兴,高兴……”天赐非常着急,因为她还是没法把张灵均的名字说完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张灵均轻声道,“我也很高兴见到你。”   天赐露出不自然的笑容,随后就紧紧抱着张灵均不撒手。   ————   林拉花了十年的时间来治愈伤痛、舔舐伤口。在确保天赐能够正常地生活之后,另外一项计划也真正开启了。   袁家的那四个人又苟活了十年,如今她涅槃重生,便是要把债一点一点地讨回来。   林拉剪了显嫩的刘海,在眼下纹了一颗泪痣,学习绘画,给自己伪造了一个新的身份。   袁斯最在意的是身份地位,最骄傲的是那个sss级alpha女儿,那林拉就毁掉他的所有荣誉,而且要通过袁舟葎的手来毁,最后让他死在他最爱的女儿手上。   袁清文抛妻弃子,为祭奠死去的林伊格和那个死在狱中的孩子,林拉就借用袁斯的手将她除掉。   袁伊蔓无医德,学术造假,那林拉就毁掉她的前途。但她不知悔改,竟勾结韩璟背叛亲人,那林拉就用神经崩坏剂来让她付出代价。   至于袁舟葎……   将林拉治愈的是她,将林拉打回原形的也是她。天赐落到这样的地步虽是袁斯一手造成,但袁舟葎也功不可没。   这样一个刚愎自用自我感觉良好的人,有错但至少没有杀过人,于情于理似乎罪不至死。   但是林拉还是把袁舟葎逼死了。   至于原因……   实验室内,一具血肉模糊的身体被放置在实验台上。   贺骥正在进行尸检,而张灵均则是拿着板子负责登记信息。   “股骨、髌骨、胫骨损坏严重,不能用了。”   张灵均记下后不耐地问:“筛骨你没说。”   “完整的啊,我明明早就说了!你干嘛这么心不在焉?”   张灵均戴了很厚的口罩,但还是可以闻到浓郁酸涩的青柠味。   “我受不了她了。你换个beta来帮你。”她丢下登记册跑出实验室。   “你是不是忘了保密协议啊?”贺骥无可奈何地摇头,只好独自进行尸检工作。   约莫一个小时后,“苹果计划2.0”的初步报告书就传送给了林拉的办公室里。   林拉点开来查看,拿出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窗外阳光倾泻进来,温暖,但刺眼。   林拉冷漠地拉上了窗帘。   ————   袁家家主袁斯被发现死在亡妻墓前,据目击者称凶手就是他的女儿袁舟葎。   警方根据监控找到了乌龟山,但却怎么样都无法找到袁舟葎的下落。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袁清文、袁伊蔓、袁斯相继死亡,唯一的长女也成了嫌疑人且下落不明,袁家因此乱作一团,倒台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而在新闻里被提到最多的就是袁舟葎了。   身为数联成立以来最年轻的主席,她受到的关注本就非常高。她在任职不到半年的时间里解决了学术界两大冤案,更是让她名声大噪。   这份荣誉史无前例,就在人们以为数联将会迎来最光辉灿烂的时代之际,数联那边却突然宣布了主席卸任的消息,一时间舆论哗然,袁舟葎是畏罪潜逃的消息传遍各地。   与此同时,黎曼研究所宣布闭所,暂时不再与外界进行合作,这又掀起了轩然大波。   时间在流逝,但这波澜起伏的一年却依旧被人们常常提及。 十年后的实验体   十年后。   苹果计划2.0研究小组终于宣布699号实验体正式完成测试。   展示会当天,参与计划的所有研究员全部到场,唯有所长没来。   699号实验体睁开眼睛,瞧着陌生的环境,大脑有些宕机。在十多个人的注视下,699号实验体缓缓走出营养罐,然后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我……”她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就收获了一阵掌声。   络绎不绝的赞叹声响起,都是在夸赞这个实验体的逼真和完成度。   唯有一位新来的研究员觉得699号实验体的脸有些眼熟,努力回想了片刻也没想起来究竟是谁。   699号实验体茫然地走近众人,努力地理解当下的局面。众人屏息等待,压抑的氛围持续了十多分钟后,699号实验体眼中的痴傻劲才散去。   她走到张灵均和贺骥的面前,皱眉思考了片刻,开口道:“你是张……灵均,你是……贺骥。”   “……!”张灵均和贺骥皆大惊失色,尤其是张灵均,她已经把手放在腰部的枪袋处了。   699号原有的记忆应该是被清楚了的才对!她怎么可能还记得他们二人的名字?!   气氛变得越来越焦灼,贺张二人将其他研究员护在身后,警惕地观察着699号实验体的反应。   比起他们的紧张,699号实验体那顶级alpha的信息素倒显得格外平和,清甜的青柠香味显现出她平静的情绪。   片刻后,699号实验体却是露出笑容,好似根本没注意到剑拔弩张的氛围似的,颇为自然地说:“我在那里面见过你们。”   她手指的方向是营养罐。   贺骥顿时松了一口气,礼貌地朝699号伸出手:“原来如此。那我们也算旧相识了。”   在某些意义上,他们确实是算旧识。   一旁的张灵均颇为讶异地看向699号,心中感叹不愧是林拉最骄傲的作品。虽然看上去和普通人根本没有差别,但其实她全身上下有80%左右的器官和骨骼是人造的。而且不仅仅是699号,就连天赐所用的356号实验体都靠着十年前那个残留的细胞进行了升级。   真不愧是sss级alpha的肉体,损坏到那种地步都还能有这么大的用处。   不过也因为这样,张灵均还是留了个心眼。   699号和贺骥握完手又和张灵均握手。张灵均全程狐疑地寻找她表现得不对劲的地方。   但699号实验体只是沉思片刻,在身上翻翻找找,随后拔下两根头发,将它们分别送给张灵均与贺骥。   “这是?”贺骥为了拿住这根头发已经痛失了韩国市场。   “见面礼。”   699号实验体的头发采用的原材料非常稀有昂贵,脑电波传达给她的信息就是如此,对她来说她现在身上最贵重的东西就是头发,所以她会选择把它们当作见面礼。   “……谢谢。”   张灵均就没他这么有耐心了,她随手把头发塞进口袋,连笑容都懒得给她。   随后699号又拔下一根头发,随后环顾四周似乎在找人。她指向张灵均的项链,意指项链上林伊格的照片。   “她在哪?”   她不可能见过林伊格,所以想找的应该是那具身体里的天赐。   “虫宝可能不想见你哦,她蛮讨厌你的。”贺骥倚靠在实验台前,悠哉悠哉地说。   “虫宝?”   张灵均冷冷地扫了贺骥一眼,道:“她叫林启蜇。你以后别学着叫她虫宝,她不喜欢。”   699号先是觉得疑惑,随后又舒展眉头:“她叫林启蜇。   “嗯。”   立春三候是指东风解冻、蛰虫始振、鱼陟负冰。而天赐生于春天,又于春天重生,于是取阳和启蛰、品物皆春之意,天赐的全名便是林启蛰。   名字是林拉取的,已经刻在了林伊格的墓碑上。   贺骥嘴贫,平常总是“虫宝”“小虫子”地叫,对此林启蜇已不满许久。   “好听。”699号笑着点头,她把头发递给贺骥,“请你转交给她。”   贺骥郑重其事地捧过这根长卷发。   随后699号又开始找人。   张灵均当然知道她在找将她创造出来的林拉,只是林拉连展示会都没出席,现在应该不想见到她吧?   张灵均知道情况所以不说,其他的研究员就不会有顾虑了,其中有个热心肠omega便道:“你找所长吗?她在办公室,出门右拐最大的那个房间!”   “所长?”   “你不知道吧?把你创造出来的人就是我们所最伟大的所长哦!她……”   “行了。”张灵均阻止了omega继续说下去,“你们去跟进一下研发组的进度。”   贺骥看热闹不嫌事大,笑道:“我带你去找她。”   699号懵懵懂懂地跟着他往外走,留下张灵均一个人在原地咬牙切齿。   贺骥把699号送到办公室门口。见门关着,她摘下头发,对贺骥道:“请你转交给所长。”   许是念及林拉才是真正把她创造出来的人,她送给林拉的见面礼是两根头发。   “不用。”贺骥把她往前推,“之前为了方便研究,她录入了你的信息,所以你可以随意进出所长办公室。”   699号沉默片刻,道:“她不想见我的。”   “不会的。你进去吧。”   “可是我……”   贺骥收起吊儿郎当的模样,狐疑道:“你在顾虑什么?”   或者说身为复制人的你明明没有记忆,为什么会有顾虑?   处于保密工作的考虑,贺骥并没有这样问。   “她不来看我,好像不期待我的诞生。”699号实验体摇头苦笑,然后才把眼睛对准瞳孔识别装置。   “验证成功。”   699号眨眨眼,探了半个身子进去。就当贺骥也想跟着进去之时,却被她挡住了。   贺骥刚想推开她,但她动作更快,直接闪身进去然后关上了门。   “……”贺骥耸耸肩,只好收起八卦之心回去工作了。   699号不让贺骥进来的原因很简单。林拉正在盥洗室洗澡,清淡的洗发水味弥漫在整个办公室里。   699号乖巧地走到沙发上坐好,她时不时地瞟向盥洗室的门,表情也变得非常丰富。   所以林拉走出来的时候正好与她对上了眼,因为想着办公室里不会有别人,所以林拉没有穿衣服,也没有裹浴巾……   “啊!”发出尖叫的是699号,这反应弄得被看光的是她一样。   林拉顿时黑了脸,转身回去关上了门。   699号听到关门声后才敢抬头看一看,明白林拉是生气了,所以她表现出局促又不安的样子。片刻后,她又跟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摸了摸自己的胯部。   “……!”她猛地站起来,不死心地又摸了一把。   再三确认下面空无一物后,她心如死灰地坐回沙发上。   盥洗室内,林拉透过监控将699号的反应看在眼里,她没有表现出惊讶,也没有多做评价,把头发吹干后她才走出去。   她无视了局促不安的699号,给自己泡了杯咖啡。   699号低垂眼帘,藏住其中的情绪,乖巧地站起来。   “你来干什么?”林拉冷漠道。   699号显然是没想到林拉的态度会这么冷淡,委屈道:“我知道你。”   “你当然知道我。没我就没你。”   “……谢谢你。”   “不谢。”林拉靠在办公桌侧边,一口饮尽咖啡。   “我……”   林拉瞟向她。   699号咬着唇,模样可谓是可怜又纯情。她把在手中握了许久的头发放在林拉的办公桌上,说道:“这是见面礼。”   林拉瞟了一眼,然后偏头吹了一口气,那两根头发就这样随风飘落没了踪迹。   “古中国是有礼轻情意重的说法,但你这礼会不会太轻了些?”   699号瘪着嘴:“我只有这个。”   “……想送我礼物?”   “嗯嗯。”   林拉道:“那好,你给我做临时工。我发你工资,有钱之后你再买来送我。”   699号错愕极了,问:“什么工作?”   “你自己选了。清洁工,前台站岗,后勤采购,厨房也行。”   “我不能和你一起工作吗?”   “你会吗?”林拉狐疑地说,“我并没有给你添加科研方面的数据。难道你……”   “我什么都不知道!”699号立马道。   林拉收回视线。   “要做什么自己选吧,决定之后去人事科报道,不用和我报备。”   699号有些急了:“那个……我那个……我没有,我没有……”   “没有什么?”   “……”699号涨红着脸不愿意说。   林拉眯起眼睛,淡漠道:“你没有的东西就代表你不需要。”   “可是……”   “我的实验品从来不会反驳我。”林拉冷冷地看向她,“除非你的大脑出了问题。走吧,现在和我去实验室,我来给你检查一下到底缺少什么。”   699号惊呼一声,捂住下体跑出了办公室。   林拉冷笑一声,拨通了贺骥的通讯器。   “你带来她过来干什么?”   “嗯?难道你不想见一见你最伟大的实验品吗?”   “这具身体的每一寸都是我造出来的,有什么好见的。”   “是嘛……那你不想见一见你家宝贝虫虫的母亲?”   “……”林拉握紧了手中的空咖啡杯,“她是实验体699号,和我还有启蜇都没有任何关系。”   “真是不诚实。既然想断干净,那为什么还要用她的细胞来进行2.0实验?为什么还要把实验体的脸做成她的样子?为什么……”   “够了。”林拉咬牙切齿地说,“你为什么要管我的私事!”   “我才不想管你。”那头的贺骥语气沉沉,想来是非常认真的,“我只是想提醒你,不要忘记她和你的关系,不要忘记林启蜇和她的关系。你的仇早在十年前就报完了。想想林启蜇,再想想你自己,不要总是活在仇恨里。”   “我知道。”   “还有,我都看见了哦,你没有公开的那件事。我看见你——”   林拉挂掉了电话。 走路再也不卡裆了   699号实验体跑出林拉的办公室后迎面就撞上了林启蜇。   二十岁的林启蜇看到这人的心态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十年前她看到这人只会生气,现在却可以做到平静对待。   所以林启蜇是想无视她的,但699号却主动招惹,一见到她就双眼发亮,还颇为冒失地伸手去抚摸林启蜇的头。   “你很漂亮。”699号实验体夸赞道。   林启蜇躲开她的手,冷漠道:“这张脸确实漂亮。”   林伊格确实好看,不然也不会惹得张灵均几十年如一日地对她念念不忘。   只是她现在烦透了这张脸。每次张灵均看她的眼神都很跟在看爱人似的,但她一开口张灵均就会恢复长辈对晚辈的态度,于是她们之间又变得疏离起来。   她无法摆脱这具身体,无法用自己的脸去面对张灵均,而造成这一切的凶手之一就在她的面前。   林启蜇忿忿不平地看着699号。   699号察觉到了她的不耐,掩去眼底的落寞后,恢复了作为复制人的冷静。她道:“我给你的见面礼在贺骥那里,他有没有转交给你?”   林启蜇先是疑惑,片刻后才震惊道:“是你给我的?那根头发?”   699号颇为诚恳地点头。   “原来我该揍的是你。”   699号嘴角一抽,随即茫然地眨眨眼,一副我就是个复制人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林启蜇抱胸打量着眼前的alpha,眼神带着鄙夷和嫌弃,即便她明明是在仰视,气势却丝毫不弱。   “你看上去比以前要笨得多。”   “……我以前很聪明?”699号皮笑肉不笑地问。   “也不算聪明,至少看上去不像是弱智。”   699号往林启蜇身后瞟了一眼,道:“我为什么会有以前?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林启蜇挑眉便要解释,但走过来的张灵均从背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独特清雅的竹香明明不具任何攻击性,但林启蜇却突然收敛了周身戾气,乖乖地把想说的话全部咽了下去。   张灵均压低声音对林启蜇道:“别耍小性子。忘了我怎么给你说的了?”   “我当然记得。”   张灵均警告过她,不可以谈及699号的前身,不可以谈及往事,只管把699号当作一个全新的人便好。   林启蜇瞟了一眼699号,虽然这复制人看上去确实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但她一看见这张脸就高兴不起来。   毕竟这个人早在十年前就该死了的。   “记得就不要去招惹她。”张灵均又凑得近了些。   热气喷在林启蜇的耳后,她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她连忙推开张灵均:“说话就说话,离我这么近做什么?”   张灵均无辜道:“我还对着你的心脏说过话呢,凑近点又怎样?”   张灵均完完全全还把林启蜇当作小孩,所以也丝毫不在意alpha和beta之间需要保持距离。   林启蜇无语极了:“ab有别懂不懂啦?”   “你最近是不是叛逆期到了?”   二人说着说着就一道离开了此处,唯留699号把二人的互动看在眼里,她脸上的笑容是那么灿烂,可这笑意却并未直达眼底。   她一路询问着找到人事科,办公室里没人,她飞快地走到办公桌前打开了一台电脑。   她打开浏览器,在搜索界面输入了“袁舟葎”三个字。   袁舟葎的个人资料只更新到了辞掉数联主席一事,往后十年的资料一片空白。   699号喃喃道:“已经十年了吗……”   她又输入了“袁斯”二字,发现此人也于十年前被确定死亡。   紧接着她又查了许多十年前的事,当她把电脑关上后,人事科的同事也正好走了进来。   “诶?你是……699号。你来这边干什么?”   “找工作。”   “哦……所长办公室缺一个清洁工,你要做吗?”   “可以。”699号立马道。   ————   人事科当晚就给699号安排好了宿舍,工服工牌也全部放在了宿舍里。   “明天早上八点去所长办公室报道就行了。”   “好的。”699号笑脸盈盈地送走同事,关上门后就着这个姿势站了许久。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掌纹、指纹。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指尖的八个螺一个没少。   她又走到盥洗室的镜子前,认真地观察起这具身体来。   下巴之前受过伤,所以留下了一道非常淡的痕迹。   打过两次耳洞,第一次打的长合了,但还是留下了两个小圆点。   腰侧有一颗痣,离肚脐正好是一个手掌的距离。   小时候长得太快,导致膝盖上留下了生长纹。   还有二十一年前,她被袁斯设计和某个omega睡在了一起,omega在她锁骨下方留下的吻痕害得林拉早产,事后她亲手用刀割掉了这块皮肉,留下一大块伤疤。   这些痕迹依旧留在这具身体上。   不愧是林拉,也得是林拉,世间唯有这位掌握着顶级技术的科学家,唯有这个对她了如指掌的人,才能将她的身体复原到这个地步。   除了折磨她多年的病症,所有细小的痕迹全部都复原了。   它们全都在,全都还在……   包括记忆。   她全都还记得。她的名字,她的过往,她的爱,她的痛,还有她的死。   她是袁斯的女儿,她是sss级alpha,她的信息素是青柠味,她有个深爱着的人,她有个女儿。   她是袁舟葎。   她是从乌龟山上跳下去的袁舟葎。   她全都记得。   她记得和伊格在一起的两年,记得失去伊格的十年,记得与林拉的一年,记得被鲜血染红的西鹤园,记得乌龟山上的林拉毫不留念的表情。   她也记得这十年来活在营养罐里的日子,她明白她是复活了,她也弄懂了长着林伊格的脸那个人是她的女儿,是她的天赐。   “林拉……林启蜇……”她瞧着镜中的自己,露出苦涩的笑容。   她的罪孽何其深重,欠林伊格、林拉、林启蜇三人的用死亡都不够还的。   幸得垂怜,幸得林拉,她能重活一世来弥补一切。   好在她的记忆还在,好在林拉等人都还没有发现这个失误,她现在就可以扮演着699号实验体的角色,留在妻女的身边,暗中护她们周全。   想着白天见到清减了不少的林拉,袁舟葎从心脏酸到了鼻尖,心脏一抽一抽地疼,但也忍不住会为那具身体而心动。   beta的身体雪白又纤美,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刘海长长了,掀了上去,额头长得好漂亮。   想着想着,袁舟葎竟开始流起了鼻血,她慌忙擦去,然后看向镜中反射出来的一张红透的脸。   她被自己脸上的猥琐笑容给吓到了,随即立马甩了自己一个巴掌。   她现在已经没有资格再肖想林拉什么了。   林拉都已经大度地把她复活了,她难道还要再继续祸害这个善良而伟大的beta吗?   而且……   袁舟葎失落地解开裤腰带,低头看向自己空荡荡的下半身。   alpha有两个尊严,她腺体尚存,此尊严得以保留。但三条腿已失其一,此尊严却是怎么也拿不回来了……   这一定是林拉在惩罚她。   袁舟葎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地穿好裤子。   不过换个角度想想,林拉也没有,这样一来她们便是同病相怜的人了。而且她体验了一天,发现走路再也不卡裆了,这也不失为一种因祸得福。   安慰好自己,袁舟葎便爬上床睡觉了。   因为害怕被发现记忆并没有被清除,她便努力装作什么都不记得的样子,她殚精竭虑了一整天,现在早就累得睁不开眼。   入睡后她做起了噩梦,她梦到自己没失忆的事被林拉发现了,于是林拉就趁她睡着的时候把她绑到实验室进行销毁,她疯狂地大叫却还是被液压机给一点一点压扁,而林拉就在旁边冷冷地看着。   她被生生吓醒,心有余悸的她说什么也不肯睡了。   不是她不相信林拉,就是因为她太相信林拉所以才明白林拉狠心起来会有多狠,若是被林拉发现自己没失忆,那么被送进液压机都是比较完整的死法了。   说不定……   袁舟葎想到她今天无意间路过的那些实验室。或许她会被肢解,骨头送去喂电子狗,肉会被溶解,大脑送去切片,器官丢进垃圾桶,尊贵的腺体会被冷冻保存起来……   就算死有全尸,说不定会被当成展览品放在研究所最明显的位置,让过往的人都看到她的空荡荡的下半身……   袁舟葎抱着她的新身体坐在床上,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瑟瑟发抖。   袁舟葎发誓,一定不能让别人发现她没有失忆。 她认贼作父四十余载   不到7点,袁舟葎就已经等在了林拉办公室门口。她尝试通过识别瞳孔开门,但这次却识别失败了。   没有办法,她只好继续等,一直等到9点林拉都没有来。   直到一名研究员拿着资料来找林拉,她敲了敲门,不一会门就从里面打开了,而坐在办公室里不是林拉又是谁?   “……”袁舟葎苦巴巴地跟着走进去。   研究员交完资料离开前还给了袁舟葎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她走后办公室便安静了下来。   林拉根本没有理她的意思,或者说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她。袁舟葎也不打扰她,站在一旁悄悄地看她办公。   过了好一会,林拉才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说了一句:“扫把在那边,自己找事情做。”   “嗯。”   林拉瞧着袁舟葎不太自然的走路姿势,冷笑一声收回视线。   袁舟葎在一堆扫地机器人里找到了扫把和拖把,艰难地尝试使用这种人力工具。给林小草换水,给林小花换猫砂也都不太利索,她笨手笨脚的,弄出阵阵噪音来,成功地吸引了林拉的注意。   林拉赏了她笨拙的背影一记眼刀,然后放歌来盖住噪音。   “如果我是双曲线,你就是那渐近线……”   低沉的男声响起时袁舟葎虎躯一震,歌词出来后连她的嘴角也跟着抽搐。   “如果我是反比例函数,你就是那坐标轴。”   袁舟葎:“??”   这小调好耳熟,十一年前她刚和林拉结婚那会,林拉好像就哼过这调子。原来,原版竟然是这样的吗……   不比袁舟葎的震撼,林拉很明显非常喜欢这首歌曲,她甚至还跟着哼唱起来。   袁舟葎投来复杂的眼神。   她总算知道林拉除了矮还有什么缺点了。   堂堂一代所长居然五音不全。   袁舟葎早上来的途中遇到了林启蜇,当时林启蜇就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眼下细细想来不就是这首歌吗?   袁舟葎幽幽地叹了口气。虽然林启蜇对音乐的审美随了林拉,但好歹没有继承她beta母亲的唱歌“天赋”。   一个上午袁舟葎都在办公室里打扫卫生,而这首歌也单曲循环了几个小时。午休时袁舟葎即便是睡着了脑海里也依旧充满了这悲伤的小调。   ————   袁舟葎不是机器人却做起了机器人的活。以前只有机器取代人力的情况发生,如今到了袁舟葎这里反而成了人力取代机器。   林拉将她办公室里除实验仪器外的所有电器全部关闭,这些琐事就全部落在了袁舟葎的头上。她什么事都做,忙碌不堪,恍惚之中觉得好像回到了二十一年前,回到了她照顾伊格的那段日子。   只是每当她从失神中惊醒,她发现在身边的人是受人敬仰的林大科学家,她所在之地是黎曼研究所总部,这样的落差让她喘不过气来。   袁舟葎揉了揉胀痛的头。   她还是难以适应林拉现在的身份。于她而言,二十一年前的林拉清冷可爱,十一年前的林拉单纯痴情,任何一个她都不是这样一个冷淡、无情的人,袁舟葎完全没法把林拉和黎曼研究所所长联系起来。   更何况袁舟葎始终没法从过往脱身。她永远没法忘记那些罪恶的过往,没法忘记她的亲人倾注在林拉身上的痛苦,没法忘记自己犯下的错。   ————   连着两个月,袁舟葎一直留在林拉的办公室里打杂,这期间二人的交流少之又少。   这天袁舟葎起得早了些,想着反正也没事就早点去报道,哪知林拉见到她并不像以前一样选择忽视,而是投来诧异的眼神,并道:“你有什么话想和我说?”   袁舟葎道:“……早上好?”   失落的情绪一闪而过,林拉收回视线,继续保持沉默。   这样的小插曲在袁舟葎心中掀起了很大的波澜,因为她意识到林拉可能真的在等自己说些什么。   那她想听到什么?   袁舟葎尝试着说了很多话。“我会好好工作的”、“所长今天很漂亮”、“今天和明天的工作都做完了”之类的话她都说了个遍,但林拉始终反应平平。   袁舟葎绞尽脑汁也没想出来这个问题的答案。   解决问题的契机是突然出现在袁舟葎宿舍的一个保险箱。同事告诉她,这是所长发的礼物,每个人都有。   “你看啊,只要放滴血在这个凹槽里,就绑定好了,之后只有你本人才可以打开。”   袁舟葎瞧着这个造型奇怪的盒子,诧异道:“不用密码或者是指纹识别吗?”   “当然不用啦。DNA是唯一不会骗人的东西,任何真相都能用它来解释。”   “这东西蛮实用的,放点重要的照片啊,信啊,都是可以的。”   照片……信……   袁舟葎脸上的血色突然褪去,她微微张开嘴,呼出急促又灼热的气,眼睛不受控制地飞快眨动起来。   “你怎么了?”同事问。   “它、它的识别功能不会出错的吧?”   “当然不会。第一代都没有出过问题,更何况是第二代呢?这可是所长亲自参与研发的产品。”   同事离开后,袁舟葎不住地在房间里踱步。她想到了袁清文留给袁伊蔓的那个保险盒。   她尝试过用袁伊蔓的血来开,但失败了。那之后她是怎么打开那盒子的?   ……划破的指尖,滴落的血。   是她自己的血!   袁舟葎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的指尖。   对了!她的血意外滴落在盒子上,然后那盒子便打开了,她因为太过关注盒子里面的东西而忘了这一茬。   为什么她的血可以打开袁清文的盒子?为什么她的DNA可以识别成功而袁伊蔓的却不能?   袁伊蔓的病情为什么会突然加重?   她是谁?袁伊蔓是谁?袁伊蔓是袁清文的谁?她又是袁清文的谁?!   袁舟葎想到了过世的母亲,过世的姑母,想到她们的性别还有信息素等级。   袁斯和妻子的信息素等级都比较低……   袁斯是个非常在乎信息素等级的人……   袁清文和纪舒都拥有高级信息素……   袁伊蔓只是一个beta……   这个晚上,袁舟葎彻夜未眠。第二天一早,她就风风火火地赶到了鉴定办公室。   “帮我鉴定一下这个人和袁清文的DNA。”袁舟葎把提前摘下来的头发递给研究员。   “鉴定的话得写一个申请报告。”   “是所长让我来的。她……她急用。”   研究员显然不信,她还想说些什么通讯器却及时地响了起来,她查看了信息之后就道:“行,我给你查。十分钟之后去那个小窗口拿报告。”   袁舟葎将视线从发信人的位置收回来,眸色沉沉的,低声道过谢后就走出了办公室。   十分钟的时间足够她想明白很多事情了,拿到报告后她并没有立马查看,而是走向了所长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并没有关上,好似就是为了她而打开着的。   她走进去,没想以往那样给予问候,而是关上门,慢慢走到背对着她的beta的身后。   林拉将最后一口咖啡喝下,然后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道:“去哪了?把门口的垃圾倒一下。”   “我去哪了你应该知道的吧。”袁舟葎的语气是肯定的。   林拉耸耸肩,不置可否。   “我曾庆幸于你的失误。”袁舟葎自嘲地说,“暗自庆幸这般谨慎的你忘记清除我的记忆,想着只要装傻充愣就能一直隐瞒下去。”   她这话无疑是直言她没有失忆,但林拉听到后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之情。   袁舟葎看见了,笑得更加勉强:“其实你并没有出现失误,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瞒过张灵均他们的,但打从一开始你就没有想过要清除我的记忆,对吧?”   林拉良久不语,只是垂眸用嘴唇磨蹭着咖啡杯的边缘。待袁舟葎委屈得眼睛通红之后,她才将一直握在手中的东西丢给袁舟葎。   水蓝色的琉璃珠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然后被袁舟葎接住放在手心。   这就是林拉在十一年前送给袁舟葎的手串中的一颗,也是袁舟葎跳崖时她从袁舟葎这里拿走的那一颗。   “这是记忆储存容器。”   “原来如此。”袁舟葎苦笑道,“原来从那个时候,不,从我们在乌龟山相遇开始,你就已经计划好了一切。你早就算到我会死,所以才会用这个珠子来提取我的记忆,然后存到这个身体里。”   林拉没有接话。   “怪不得,不然以黎曼研究所的安保能力,我不可能可以私用人事科的电脑那么久。我一关上电脑同事就回来了,原来都不是巧合,都是你的安排。”   林拉道:“没错。”   “那你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目的?”   林拉的视线看向袁舟葎手中的报告。   “原来如此。”袁舟葎摇头叹道,“保险箱,鉴定科,让研究员给我做鉴定的短信,都是为了让我发现这件事。”   她将手中的亲子鉴定报告打开来,明明已经知道结果了,但她还是被上面的字样所惊到。   两份DNA的匹配度高达99%!   她是袁清文的亲生女儿!   只一眼,眼泪就从袁舟葎的眼中喷涌而出。她从不屑于用泪水表达情绪,但这一次她是真的很想哭。   她是袁清文和林伊格的女儿。   既然如此,她这几十年到底在活些什么?   她喊了几十年的爸爸就是杀了她两个母亲的凶手,她依靠了几十年的姑姑才是她的母亲。   她,她甚至都没有见过林伊格。   她认贼作父四十余载,她甚至在十年前才知道林伊格这个人。   怪不得林拉说什么都要让她死。   她也憎恨这样的自己。   袁舟葎跪倒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样子非常丑陋非常狼狈。   林拉露出怜悯的表情,她放下咖啡杯,牵起袁舟葎的手。   “跟我来。” 深爱之人惟林伊格   林拉的手很冰,袁舟葎被凉得下意识地缩回了手,也就趁着这个空档,她大声道:“我哪都不去!”   早就料到袁舟葎会有这样的反应,所长大人颇为淡定地说:“你想好了就来找我。”   说罢,她让人把袁舟葎送回了宿舍。   ————   袁舟葎在寝室待了一个月。除了吃饭上厕所,她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床上躺着,拒绝见任何人。   她每晚都在做梦。   她会梦见袁斯。在梦里,袁舟葎和他一起悄悄溜进林伊格的家里,她把林拉捆住,袁斯施暴期间她就在门口放风,后来也是她把刀放在了林拉身边。   她会梦见袁清文。年轻的袁清文肆意张扬,将各种omega玩弄在股掌之间。在梦里,她和袁清文一起混迹情场,祸害了一个又一个可怜的女人。   然后她又梦见捅死林伊格的人成了自己,开车撞林拉的成了自己,杀死袁清文的成了自己。   在梦里,她依旧从乌龟山上一跃而下,但这一次林拉没再拉住她,也没再复活她。   她成了一缕孤魂,漫无目的地飘荡在人世间。   然后她遇到了林伊格的孤魂。   那张温柔的脸让袁舟葎忍不住流下眼泪,她不由自主地飘过去,却不敢伸手抱住林伊格。   林伊格见到她后先是一愣,随即就露出温和的笑容,她朝袁舟葎伸出手,瘦小的身躯YA仿佛N给袁舟葎撑起了一片天。她说:“派派,过来。”   袁舟葎扑进了她的怀里。   袁舟葎醒了过来。   还是在黎曼研究所的宿舍,外面天色已暗,四周都非常安静。   她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躺了许久,直到天色稍亮,她才艰难地爬起来,摇摇晃晃地去盥洗室洗掉积攒了一个月的污垢。   温水冲刷过她的身体,洗掉她身上的污垢,也是洗掉她的怯懦。   躲了一个月,她是时候鼓起勇气去面对事实了。   她敲响了林拉办公室的门。   “进来。”   袁舟葎走进去。   林拉就和一个月前那时候一样,端着咖啡杯站在窗前。   “比我猜的要早。”林拉转过身来,“我当初花了半年多的时间来消化这件事。”   “多久的半年?”   “怀上天赐之后。”   袁舟葎跟失声了似的说不出话来。原来那段时间林拉身体状态差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她到底欠了林拉多少。   “我们走吧。”林拉紧接着说道。   “等等。”袁舟葎喊住了她,不过她并没有问要去哪里,她脱下外套递给林拉,“外面凉,穿上吧。”   林拉没有接受她的好意,她自己拿过搭在沙发上的外套穿在身上:“你自己留着吧。”   袁舟葎拉紧外套,暗自警告自己不要再把林拉当作什么都不会做的小孩了,在林拉的面前,她才是小孩。   林拉带着她穿过研究所后侧的森林,来到一片空地,这里有一间小木屋,透过窗户能够看到散落在各个角落的资料文献,还有速食食物的包装袋。   见她驻足在看,林拉便道:“从她去世到我住进精神病院,这里就是我的住所。”   “……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不必了。”林拉淡漠道,“这里封存多年,进去也只能打蟑螂。很快,这里就会被铲平,用来修建新的实验基地。”   “不可以留下当作纪念吗?”   林拉沉默了许久,缓缓道:“它早在二十年前就该被铲平的。”   生活在这里的那几十年,她除了在研究就是在发疯,木屋里多是被她暴力破坏的家具,根本没有值得留恋的东西。   人应该往前看。这个木屋全是不美妙的回忆,留下来只会让她想起那段崩溃难捱的岁月。之前是她固执地留在过去无法脱身,现在大仇得报,她说什么也要做回正常人。   袁舟葎没太听懂她的意思,她很想问,可她只敢看着林拉的侧脸咽下所有的疑问。   “来这边。”林拉带着她来到了木屋后方。   小山坡上立着一座孤坟。天刚明,稀少的光倾斜而下,显得它孤寂又悲凉。   正如葬在它下面的人的一生一样。   袁舟葎的大脑突然变得一片空白。慢慢地走过去,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石碑上的鲜红字样。   林伊格之墓。   没有立碑时间,没有立碑人,这五个字下面只刻了两个名字:林拉,林启蜇。   她觉得不真实。她不是才梦到林伊格的吗?林伊格还抱她了,林伊格不是活着的吗?   怎么就成了这座坟墓了呢……   袁舟葎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她查到的林伊格死亡的案子的卷宗,想到梦中那个带着温柔笑容的omega死亡的惨象。   她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听不明白的音节,悲伤化为眼泪喷涌而出,苦涩的信息素味也渐渐弥散开来。   如果说之前是无法接受她就是林伊格的女儿的事实,那她现在就是无法接受林伊格死亡的事实。   她佝偻着身子跪倒在坟墓前,头深深地往下埋,埋进抖如筛糠的双手之中,眼泪就从指缝滑落滴进土壤里。   林拉即便已经不受信息素影响了却还是感受到了她悲伤的情绪,即便胸口疼得发酸,她也没有阻止袁舟葎的这一跪。   良久,她幽幽地叹了口气,道:“你不用这么自责。其实她至死不知你的存在。”   袁舟葎抬头看向她,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随即林拉将这段过往缓缓道来。   ————   其实发现这件事的契机是袁舟葎的病。   二十一年前,在她和袁舟葎热恋期间,她为了寻找治病之法花了不少精力,可即便是掌握着世间顶级医疗技术的她也没法找到方法。   但在观察袁舟葎病情的过程中她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袁舟葎的病情和林伊格当年的非常相似,只不过林伊格当时已是晚期,袁舟葎的病症相较下来要平和许多。   结合袁斯对袁舟葎的态度,她立马联想到了某个可能。   不久之后的亲子鉴定结果证实了她的想法。   袁舟葎是林伊格的女儿!   这代表袁舟葎的病遗传自林伊格。   这样的事实让林拉痛苦不已。她恨袁舟葎认贼作父的恶行,恨自己和袁舟葎之间这乱七八糟的关系。也心疼袁舟葎,心疼她这无法治愈的绝症。   十年前假装坠楼的那一天,她把袁清文引诱至二楼,也就是在那天她向袁清文表明了身份,而袁清文也把实情告诉了她。   袁清文知道林伊格曾靠卖卵子赚钱,她花高价买断了林伊格的卵子,而在得知纪舒和纪舒的alpha的孩子无法存活后,她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想到或许可以借由自己女性alpha的身体此来延续林伊格的血脉。   由她来孕育她和林伊格的孩子,然后谎称孩子是纪舒生的。   她对外宣称自己身体不适,袁斯当时忙着照顾有孕的妻子也没来管她。于是就在那个老房子里,袁清文诞下了她和林伊格的孩子。   这个孩子就是袁舟葎。   孩子是在家里生的,为骗过外人,袁清文就驾车带着孩子,还有伪装成即将生产的纪舒赶往医院。也就是在这个途中,袁斯安排的车突然出现引发了车祸。   纪舒当场死亡,袁清文拖着断腿把纪舒和孩子送到了她收买好的医生手上。   当她醒来之后,却发现她身边的孩子变成了一个beta,而那个继承了林伊格果味信息素的alpha女孩被袁斯抱在怀中。   袁斯说:“很抱歉,我没保住纪舒和小阳。”   “但是孩子都保住了。你看,纪舒给你生了个beta呢。虽然是个beta,但看着蛮聪明的。”   袁清文懂了。袁斯觉得beta丢脸,所以趁她昏迷就把孩子调包了。   袁斯掌握大权,她没法讨回公道,只能任由事态这样发展下去。   alpha女孩以袁舟葎为名,成为了袁家家主的掌上明珠。而被亲生父亲嫌弃的beta女孩成为了袁清文的女儿。   袁清文想到了林伊格之前收养的那个beta女孩,想着孩子无辜,便把她当作亲生女儿疼爱。   她给孩子取名为袁伊蔓。从袁清文、林伊格、黎曼中各取一字组成,再加上草头做伪装。   而后的几十年,袁清文以姑姑的身份照顾袁舟葎,暗中着保护她的孩子。   这就是隐藏在这个混乱的家族中的真相。   ————   袁舟葎听后久久无法平静。如果没有林拉,她这辈子可能都不会知道事实竟会如此。   所以林拉才会逼她亲手杀掉袁斯。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比她更该亲手杀掉袁斯,没有人比她更合适给袁斯致命一击。   “袁伊蔓打不开袁清文留下的盒子,她察觉不对劲后去找了袁斯对峙。”后面的发展林拉并没有说,但袁舟葎已经可以推测出真相了。   袁伊蔓无法接受自己是袁斯的女儿这个事实,再加上神经崩坏剂的催化,她的疯病受到了极大刺激,因而暴毙而亡。   这一切都按照林拉的计划进行着。   袁舟葎将所有的事情回想了一遍,惊觉处处是伏笔,处处是算计,处处都是林拉的伪装。   她脸色惨白,近乎是绝望地说:“你太厉害了。”   林拉面无表情地盯着袁舟葎的脸,开口问:“为什么要做出这副表情?”   “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这些人没有一个是你亲手杀的,却又全被你诛心,然后死去。我身为她的女儿却从未尽过孝道,还害你和天赐……我罪大恶极,却还是活了下来,不就是代表你永远不会原谅我,想让我永生永世都活在痛苦自责之中吗?”   林拉双手插兜,不语。   仰视的角度使得袁舟葎根本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太阳一点一点上升,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林拉沉默了很久,久到袁舟葎都快认为她不是真人了。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一切,那我问你,你想死吗?”   袁舟葎垂下头:“我配吗?”   死亡的下场或许都是便宜她了。   林拉不答反问:“你知不知道,她和袁清文曾共同许下一个愿望。”   在林伊格和袁清文爱得最深刻的那段时间,她们在黎曼的纪念碑前许下了一个愿望。   【希望有一天,她们能够替世人解决遗留千年的数学难题,哪怕最后还是籍籍无名。】   这个愿望被写进了袁清文留给袁舟葎的遗书中。   林伊格证明出了黎曼猜想,袁清文证明出了杨•米尔斯理论,二人的证明手稿被袁斯所窃,这样的发展竟和她们许的愿望一模一样。   林拉早在几十年前就将证据收集齐了,她早就可以翻案为林伊格争得该有的荣誉,可这样做就会曝光林伊格的悲惨经历,她不愿意林伊格受人议论。   直到袁舟葎证明出了霍奇猜想。在林拉的推波助澜下,她用无伤大雅的方法将林伊格该得的一切抢回来了,这让林拉禁不住地感慨。   虽然袁舟葎很对不起林伊格,但替林伊格完成这个愿望的是她。在林伊格死后的第六十五年,她的名字终于可以和黎曼联系在一起了。   所以林拉留了袁舟葎一命。   林拉将这一切说给袁舟葎听,袁舟葎沉默良久,露出苦涩的笑容:“所以你还是因为她。”   因为林伊格,她才有诞生的机会。   因为林伊格,她才有机会和林拉认识。   因为林伊格,林拉才会多看她一眼。   因为林伊格,林拉才会在遍体鳞伤之后回来找她,才会花了十年的时间把她复活,才会给她重活于世的机会。   没有林伊格,袁舟葎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   从头到尾,林拉深爱的人只有林伊格。 恨有尽而爱无边   林拉许久不动,直到袁舟葎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之后她才道:“派派,你太幼稚了。”   袁舟葎脸色灰白地埋下头。   她只是想得到林拉的青睐,她只是嫉妒,为什么会被说幼稚?   “你可能不知道林伊格在我心里的重要性。”林拉蹲在她身边,伸手捡去掉落在墓碑上的落叶。   袁舟葎痴痴地看着她葱白的手指。   “没有她,我早就死了。或许死在孤儿院,或许死于遗传心脏病……没有她,黎曼研究所就不可能落成,而我,也不能遇到你。”   “我知道……”   “我从不否认我对她不单单只有感恩之情,我确实爱她,而且从未停止过。这是因为我倾倒在她的人格魅力之下,如果她没有死,我一定会向她表明心意。”   袁舟葎咬紧颤抖的嘴唇,眼里又溢出了眼泪。   “七十六年前的那一天,我恨不得死的是我。”林拉用手背擦掉眼泪,疲惫不堪地缓缓说道。   “对不起……”袁舟葎偏过头来,她很想抚平林拉紧促的眉头,但是林拉很快就露出了笑颜。   “不过正是因为她教会给我的这份善良,我才没有让现在的局面太过难看。十一年前,当你亲手将刀刃刺进袁斯的身体时,我就已经释怀了。”   说到这里,林拉暂时停住了。她站起来,脑袋因为体位性低血压而产生了片刻的晕厥,不过她又因为扶着林伊格的墓碑而得以稳定身体。   她止不住地笑,笑得幸福,笑得心酸。   好像不管在什么时候,林伊格总能用不同的方式帮助到她。   林伊格拯救了被抛弃的她,让她懂得数学的乐趣,教会她什么叫做爱,什么叫宽容。   林拉的一生可谓坎坷,但因为有林伊格她才能够用童年治愈一生。   而如今,千帆历尽之后,她终于可以和那些痛苦时光说再见了。   一双被泪水浸湿的手搭在了她的手上,林拉低头看着满含眼泪的袁舟葎,发现对方的神情是那么谦卑可怜。   她有些失神。除了果味信息素,袁舟葎几乎没有继承林伊格的丝毫,尤其是这双狐狸眼,和袁清文一模一样,染些泪水后可怜更甚。   明明知道这双眼睛里更多的是伪装,可她还是止不住地想要靠近——就和林伊格当年痴迷袁清文一样。   她曾沉浸在林伊格温柔如水的眼眸中,如今又栽在了她女儿的手上。   袁舟葎仰起头,任由林拉的指尖在她的脸上磨蹭。她没有读心术,她只能看到林拉缱绻的眼神,舒缓的眉。记忆中,林拉很少会这么温柔地对她。   林拉的温柔只会给一个人。   她倍感凄凉,却还是不甘心地问:“每个你深情望着我的时刻,你心里想的是我,还是她?”   林拉不答反问:“你觉得我为什么没杀你?”   袁舟葎虽然没有躲开林拉的手指,但是还是撅嘴撇开视线:“因为我是她的女儿。”   话落,林拉就狠狠地扇了袁舟葎一巴掌。   袁舟葎跪着捂脸,在这样强势的林拉面前,她毫无底气。   “我给了你这么长的时间,你就想到了这些是吗?”   袁舟葎扁起嘴:“从我们认识到现在,你什么都不告诉我……全部都是让我自己想,让我自己处理。你根本就不在乎我。”   林拉阴测测地说:“看来我这巴掌打得很值。”   林拉说完这话就走了,那态度真是非常无情。袁舟葎的嘴唇快速地颤抖,眼睛里的泪水酝酿了许久终于是滑落下来,她委屈得牙酸,牙龈也瘙痒难耐,所以只得咬紧牙关,腮帮子鼓鼓紧紧的。   难过而坚强地掸掉身上的灰尘,袁舟葎决定从今天开始做一个独立坚强的女性。   林拉不爱她就算了!既然她无法强求,那她就洒脱地放手,免得日后沦落到挖十八年的野菜。   ————   袁舟葎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来为林伊格挑选墓地,墓地落成后,她也把袁清文的墓迁了过去。   铲平木屋的那一天,袁舟葎也悄悄地到场了。林拉在那里站了多久,她就暗中陪了多久。看着林拉释怀的笑容,她亦是觉得开心。   只不过……当天晚上就收到了辞退信。   落款处是林拉的工作章,盖得不完整,像是连印泥都懒得沾,随手拿起印章非常敷衍地盖了下似的。   搬走的那天,林启蜇专门给她开了一个送别会。   当然,出席的人只有她和袁舟葎。   “启蜇……”袁舟葎扭扭捏捏地开口,“谢谢你特意来送我,还带来这么多东西。”   可不是吗?林启蜇给她带了十多斤的干粮,这架势是恨不得她麻溜地滚蛋。   林启蜇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要走就快走,免得我妈一会亲自来赶人。到时候你连衣服都别想带走。”   实际上是再不走林拉就要发现了,到时候袁舟葎可就走不掉了。   林启蜇对袁舟葎的厌恶可见一斑,为了让袁舟葎速速远离,她不仅亲自把袁舟葎送到所门口,甚至还接受了袁舟葎的离别拥抱。   袁舟葎轻易地相信了她的谎言,甚至还颇为感动,想着好歹还有个女儿心疼自己。   当然这份感动并没有持续太久,一支纤长有力的手将林启蜇从她的怀里拔了出去。   “林启蜇,你闹够没有?敢偷所长的印章,是不是想被关禁闭?”能够这样制住林启蜇的除了张灵均别无他人。   还没说几句话张灵均就把林启蜇拖走了,于是大门口就剩下拖着行李的袁舟葎,以及怒气冲冲的……所长大人。   “要不是亲子鉴定都做了好几次了,我根本不愿意相信你是她的女儿。笨死了。”   袁舟葎向下的嘴角都弯成了九十度。   “你嫌弃我,我走就好了。何必要特意来羞辱我一通……”她握紧手中女儿给的干粮,像是得到了鼓励似的,道,“再见。”   “榆木脑袋。”林拉在她身后幽幽地说,“我以为你自己能够想明白的。”   袁舟葎的脚已经迈出了大门,听到这话后又忍不住回过头来。   “想明白什么?”   “想明白为什么你会以实验体699号的样子重生,想明白我为什么愿意和你纠缠二十一年。”   “……”袁舟葎咬唇不语。   林拉叹了口气,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叫林拉吗?”   “是她给你取的。”   “她说,最美的数学公式是欧拉公式,所以她给我取名为‘拉’。”   袁舟葎微微睁大了眼睛:“这不是……”   “是。你和她说过一样的话。”   那一天,在袁舟葎为林拉建的画室外,女孩的脸红到滴血,袁舟葎弯着嘴角说:“在数学中,公认的最美公式名叫‘欧拉公式’,而你叫林拉,便是我心中最美的女人,是我心中最无法割舍的爱人。”   林拉永远不能忘记那一天的月光,那一天的热度,不能忘记,她被袁舟葎伤透的心再一次跳动的感觉。   她一直都在说爱着林伊格,但也从未否认爱袁舟葎。   不然她也不会让局面发展到如今的样子。   袁舟葎总有一天会知道她的生母是谁,所以林拉就逼她亲手杀掉袁斯,等她知晓了一切,就不至于太过崩溃。   袁舟葎总有一天会死于遗传病,所以林拉就逼她自杀,再为她重塑身体,这样一来,她就不会再受病痛的骚扰。   beta想要孕育一个孩子是非常艰难的,更何况是腺体受到了极大损害的林拉,可她还是拼命留下了天赐。   林拉不善言辞,不善表达爱意,她以为以袁舟葎的聪明会想明白的,哪知这人不仅没想明白还要走。   林拉呼出一口浊气,涨红了一张脸。此刻的她不是在扮演羞涩的大学生,而是真的在挽留这份感情。   她说:“这些话迟了几个月,早在你刚刚醒来的时候我就想对你说了。”   袁舟葎的呼吸变得十分急促,她几乎快要握不住手中的袋子了。   “好久不见,我很想你。”   似乎觉得这还不够,她便伸手捧住袁舟葎的脸,在对方的唇上落下一吻。   这还不够,她又道:“我爱你。就和二十一年前一样,明知是迷途,我还是选择爱你。好在……我赢了。”   林拉被拥进了一个青柠味的怀抱中。   “不,是我们赢了。”袁舟葎用力地抱紧她的beta,隐隐约约之间,她似乎又闻到了她思念多年的雪松香味。   在结局没有揭晓之前,没有人能够猜到故事会发展到哪一步。正如alpha没有选择omega,而是选择了beta,她们之间的感情无关天性,无关信息素,她爱她全是因为她愿意。   林拉曾问过林伊格为什么曾经那般痴恋袁清文,后来被伤透了却能这么坦然。   林伊格没有侃侃而谈,她只是在纸上写下了文字和数学符号的组合。   [恨,爱)   意为:恨有尽,爱无边。 所长养的小蜜   虽然林拉说得很清楚,但袁舟葎还是觉得她不够爱自己,因为从和好的那一天起,她依旧住在员工宿舍里。   小手给牵了,小嘴给亲了,可这哪够呀?虽然她现在雄风不再,可她……咳咳,可以试试别的法子。   于是袁舟葎提出要搬家,也算是一种变相的暗示。只是她之前的资产还处于冻结状态,所以她还没有房子可以住,林拉就说给她现买。   袁舟葎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道:“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你的钱还是你的钱,而你的钱日后都是启蛰的钱,所以我们还是省着点用吧。”   “其实……”林拉想说其实林启蛰现在的资产比袁舟葎的还多,但别有所图的袁舟葎根本没给她这个机会。   “所以就别买新房子了,我和你住一块。”   林拉道:“可我在研究所的房间不大,你能习惯吗?”   “我都在那个小破罐子里待了十年欸!你那房间我看着很不错,很喜欢,肯定会习惯。”   林拉又道:“可我不经常回房间,大部分时间都是住办公室或者研究室。”   “那我也陪着你呀。你想想看,所长都这么敬业了,身为所长夫人的我怎么可以不敬业呢?”   袁舟葎说完就骄傲地挺起胸膛,心想着林拉肯定会为自己的话而感动。   林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字眼,她犹犹豫豫地说:“可是,你的科研能力有点那个,我带你进实验室的话会扰乱别人的工作进度。”   “……”   “你别难过,我相信以你的能力是可以在一两年的时间内做到的。”   她难过的点是这个吗?   袁舟葎知道林拉那脑子里只有科研,所以只好直白地说:“既然我们相爱着,就应该和寻常妻妻一样住在一起呀。因为我爱着你,所以就算你很少回来,我也会等着你。更何况你也爱着我,那你一定会顾及我独守空房之苦而早点回来的吧?”   果然,林拉真的听不懂拐弯抹角的情话,袁舟葎这样一说她还真的改变主意了。她牵着袁舟葎,步伐急切,坚定地说:“现在就和我去录指纹。”   研究服的衣摆随着她的动作扬起了一个利落的幅度,每一根扬起的发丝也都在表达着她的决心。   袁舟葎觉得,她们这样就像是一对顶着谩骂和诅咒毅然决然地去领证的情侣,那种不顾一切,那种眼里只有彼此的感觉能够让她的灵魂战栗。   只不过,很显然的是林拉的眼里并不全是袁舟葎,因为走着走着她还是纠结地说:“但是如果有时候工作太忙了,我还是没法早点回去的。”   袁舟葎:“……”   流了一半的眼泪生生憋回去了!   ——————   袁舟葎把林拉拿捏得妥妥的,这体现在她不仅登堂入室住进了黎曼研究所的禁地——所长的寝室,还获得了一张实习工作牌。   【黎曼研究所实习研究员】   【姓名:袁舟葎】   【属别:所长办公室】   【编号:1030405】   林拉本想给她分配到数学类,可袁舟葎说自己研究了大半辈子的数学早就累了,不如研究点其他东西,但她又没法在短时间内找到方向,于是就先填的所长办公室。   袁舟葎简直把这张工作证当成了结婚证,走哪炫耀到哪。戴在脖子上时就高举起来,恨不得把自己勒死;有时候会摘下来挂在指尖欢快地转圈;有时候和别人打招呼,还会把它夹在食指和中指指尖。   不仅如此,她还会趁林拉不在办公室时反复刷脸进出办公室,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就是所长的小蜜。   “小蜜”一词还是林启蛰取的。袁舟葎吃穿住行都依靠林拉,什么都不会还能留在研究所,这不是小蜜是什么?   于是袁舟葎找到了林启蛰,非常认真地纠正道:“启蛰,我不是你妈妈的小蜜。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是她的alpha。”   “我不承认你,妈妈也不会把你光明正大地写进林家族谱。”   林家族谱是个什么玩楞??   “启蛰,你不认我我毫无办法,因为我欠了你很多,我在你面前没有丝毫底气。但是我和你妈妈是真心相爱,我们都死过,走到今天这一步非常不容易,我真的不希望……”   “不希望就不会遭遇吗?”林启蛰从袁舟葎那儿继承来的狐狸眼此时正闪烁着异样的仇恨,“你没有见过妈妈崩溃的样子,没有见过张灵均在人后悄悄翻看亲人照片的样子,所以你觉得那些仇恨可以轻易释怀,你们袁家这群人死不足惜!我就是觉得妈妈太过恋爱脑了,居然选择原谅你。王宝钏在薛平贵身上投入了十八年青春,而妈妈投入在你身上的二十三年可不单单是挖野菜、住寒窑的那种辛苦。”   此刻的袁舟葎却没有轻易地被林启蛰左右情绪,她道:“我知道,所以我会花时间弥补。你说她在我身上投入了二十三年,那我又何尝没有在她身上投入了二十三年呢?这二十三年我未后悔,所以再来无数个二十三年我都可以,为了她我可以付出全部,这可不是说着玩乐的。”   没错,咱派姐就是这么善变,在她以为林拉不要她了的时候,她说她当个独立的人,这样就不至于沦落到挖十八年野菜,现在她和林拉重归于好了,她又说挖十八年野菜也没什么不好,反正她现在长生不老,有无数个十八年,而且多挖挖野菜……额,有强身健体的作用。   林启蛰没能再和袁舟葎继续掰扯了,因为张灵均叼着支烟溜达了过来,她跟拎小鸡似的把林启蛰拎起。林启蛰挣扎道:“干嘛呀干嘛呀!”   张灵均道:“有事儿找你。”   见女儿难受地在挣扎,袁舟葎的心中立马升起了保护欲,她抓住张灵均的手腕子,低声道:“放开她。”   张灵均因为一手拎着林启蛰,一手被袁舟葎抓住,所以没法把烟拿下来,于是只好歪嘴叼住烟,道:“真有事儿找她。”   因为她是歪着嘴说话,所以袁舟葎觉得她是瞧不起自己,一时间更气了,一把夺过她叼在嘴里的烟,道:“有事就好好说,为什么对我女儿动手动脚的?”   张灵均:“……”   从张灵均嘴里拔烟和拔老虎须是一样的,张灵均觉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放开林启蛰的衣领,甩开袁舟葎的手,给林启蛰留下一个耐人寻味的眼神后就走了。   还没高兴多久的袁舟葎就被女儿狠狠地剜了一眼,林启蛰指责道:“你为什么要抢她的烟?”   “因为……”   “她最喜欢抽烟了,你这样会让她不高兴的。她好不容易主动来找我一次,你居然把她赶走了!”   “额,万一你被她——”   “拎一下有什么呀?她没有恶意的,她只是懒得多说多解释而已,而且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你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多管闲事!她最不喜欢你,以后你离我远一点!”   说完林启蛰就气哄哄地走了,瞧她走的方向分明就是刚刚张灵均离去的方向。   林启蛰对张灵均的偏心让袁舟葎意识到了不对劲,她连忙回到林拉的办公室,也顾不得林拉在忙了,着急地说:“拉拉,我觉得启蛰有点不太对劲。”   “发生什么事了?”林拉停下手中的工作,认真地听袁舟葎解释。   “我记得启蛰这具身体的创造工作是有张灵均的参与的吧?”   “嗯。”   “你说,张灵均会不会存在什么私心……她不是很爱我妈妈吗?她会不会对那具身体做了什么手脚?”   林拉很认真地说:“这不可能。虽然她有参与,但百分之八十的工作都是由我来完成的,有什么问题我不可能没发现。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你有这样的想法?”   “启蛰太偏心张灵均了。”   林拉忍不住笑了一下:“因为张灵均从小就陪着她的呀。她一直都很喜欢张灵均,这没什么。”   “可是我觉得可能没有这么简单,张灵均会不会因为那张脸而对启蛰有什么其他想法吧?”   “……”林拉愣了一瞬,才道,“这不可能。启蛰是我的女儿,是妈妈的孙女,张灵均再怎么都不会这么没有分寸。”   “但愿是我多想了。”   “如果你实在担心,我会找机会和张灵均谈一谈。”   “……好。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林拉摇摇头,牵住了袁舟葎的手。   第二天林拉就找到了张灵均,她开门见山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听到她的话后张灵均沉默了许久。   “你早就想这么问我了吧?”   “没错。”   是的,袁舟葎刚醒没多久就都察觉到了张灵均和林启蛰之间奇怪的氛围,更何况是与她们朝夕相处的林拉。这个问题在林拉心中亦是憋了许久。   “你觉得,我会因为林伊格的脸而对林启蛰有想法?”   “你会吗?”林拉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张灵均点了支烟,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眼圈,道:“你把我当什么了?你以为我是袁舟葎,因为‘林拉’和‘伊格’长得像便爱上了‘林拉’?我很清醒,所以我不会做出这种傻事。”   “更何况,如果当初我和林伊格成了,林启蛰可就是我的孙女了,我再糊涂都不可能对她抱有什么想法。况且,你自己看看林启蛰现在成什么样了,叛逆不听话,我活得好好的干嘛给自己找这么一个大麻烦?还有,我可是alpha,哪个alpha会找个beta当伴侣?beta无趣得紧。”   这话说得伤人,但却真实。林拉放心了,并道:“希望你能记住自己的话。不管启蛰对你有什么想法,我都希望你能明白你和她之间的差距。我和袁舟葎在一起已经是九死一生了,我不希望我的女儿也经历相同的事情,爱情没有性命来得重要。从今以后,你就好好做好她的长辈。”   “当然。”   林拉放心地离开了,张灵均在原地抽了好几口烟才道:“出来。”   林启蛰瞪着一双哭红的眼睛从小雕像后面走了出来,吸着鼻子哭得委屈,却是什么也没说。   看这样子,张灵均分明就是知道她在偷听,然后故意说那么些难听的话的。   “哭什么?”张灵均的心情也不好,林启蛰这一哭更是让她烦躁不堪。   “你管不着我。”   “那天你给我说那些胡话的时候我就已经告诉过你了我们不可能,上次只不过是掉了几颗眼泪,现在只不过是又说了一遍,怎么这次哭这么伤心?”   她这一问林启蛰就更难过了。   其实她妈完全误会了,张灵均才没有因为她的脸而对她有非分之想,反而是她对张灵均有非分之想,而且她早就给张灵均表白过了,那一次张灵均就非常严厉地训斥了她一顿。但是林启蛰却没有放弃,她觉得自己魅力无边,张灵均总会丢盔弃甲,可她们今天的对话是真的把林启蛰伤到了。   “还不都是你说话太难听!什么叫beta无趣得紧?你看袁舟葎对我妈有多痴迷!我妈不也是beta吗?”   听林启蛰还没死心,张灵均不耐道:“实话才难听。”   “你!”林启蛰如遭重击,她指着张灵均“你你你”了半天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能捂着苦瓜脸撒腿跑了。   她一边跑一边在心中暗暗发誓,她一定要找袁舟葎报这个仇!   都怪袁舟葎多嘴!!!!!!!! 女儿的报复   林启蛰来到了病菌展览室。   她采取的报复方法非常简单,就是想从病菌展览室找一种合适的给弄袁舟葎身上去。   她需要一种并不致死、没有抗体收录、会让袁舟葎很难受,而且短期内很难康复的病菌。   她最终选择了一种肠胃菌,感染者会连续狂拉十多天不止,非常难受。她一边想着袁舟葎的惨象一边快速查找这种病菌在第几号温室,担心被发现的她将原来的“18”看成了“78”,然后打开了78号温室。   她用针管吸了一点温室里的空气,然后把针管盖上塞进了兜里。   她麻利地溜了,被屏蔽了十分钟的病菌室探测到室内有人来过后立马发出了警报声,研究员穿着防护服进来后立马就发现了被打开过的78号温室。   贺骥收到消息后没多久也来了,他穿好防护服后问:“78号温室装的是什么?”   “COVID-19病毒。研究所内并未收录能够将其完全治愈的药物。看这样子闯入者应该是带走了一部分气溶胶。”   “有没有查到是谁干的?”   “这……”   “直说。”   “监控显示,进入过这里的是林启蛰小姐……”   “……这小混蛋。”贺骥头疼极了,无奈地问,“然后她去了哪?”   “据被她问过的研究员所说,她应该是在找袁舟葎小姐。”   贺骥总算明白那小混蛋要干什么了。他道:“尽快对研究所进行一次全面消毒,并启动核酸检测程序,闯入者是林启蛰这件事情能瞒着就瞒着。”   “所长问起来怎么办?”   “所长只怕很快会自顾不暇了。按我说的来做就行。”   ————   另一边的林启蛰带着针管一路打听着袁舟葎的下落,最终来到了所长办公室门口。她有进入的权限,所以她悄悄刷脸进去了,进去后并没有看见袁舟葎,林拉也不在,只有盥洗室里亮着灯还有冲水声。   林启蛰觉得敢在所长办公室里洗澡的人只有袁舟葎了,于是她就拿着针管躲在盥洗室门口,静静等待着袁舟葎洗完澡出来。   水声停了,不一会就传来了脚步声,盥洗室的门开了,林启蛰眼疾手快地对准里面的人挤出了那一管满是病毒的气溶胶。   很快,她就僵住了。   “启蛰?”林拉裹着浴袍愣愣地看着一脸狰狞的女儿,而林启蛰也完全没有想到里面的人会是林拉,就这么尴尬地举着空针管。   “拉拉,洗好没?我给你做的……”袁舟葎端着一盘子苹果派出现在办公室门口,她瞅瞅林拉,又看看林启蛰,不知所措地眨巴着无辜的眼睛,“苹果派……呃,启蜇要尝尝吗?”   林启蛰:“……”   林启蜇知道,自己可能要完蛋了。   好在贺骥及时做出了应对措施,新冠病毒并没有在研究所内肆虐,而测抗原测出了两条杠的只有林拉和林启蜇。   小混蛋林启蛰报复袁舟葎不成反而把自己和林拉搭进去了,她和林拉先后开始有了感染症状,第二天两个人就已经全身酸痛并且开始发烧了。   贺骥清出了隔离宿舍,于是照顾母女二人的活便落在了两个人的头上。   一个是袁舟葎,因为她的免疫系统是人工的,防御能力非常强大,所以并没有感染的风险。   另一个是张灵均,她自己说的她不怕感染,而且她做好防护的话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第一天,林拉的症状最严重,不仅直接烧到了39度,身上还疼痛不堪。   袁舟葎忧心不已,在床边守了一个小时也不见林拉退烧,于是便接来一盆温水给她擦身子。   “咳……”林拉在睡梦中咳嗽了一声,这一声吓得袁舟葎一激灵,手上的毛巾也掉进了盆里。   此时的林启蛰也只是低烧,她见袁舟葎笨手笨脚的样子,忍不住开口嘲讽道:“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还是去外面等着吧,你就不适合照顾人。”   话落就被张灵均弹了一下脑门,这一下用了全力,林启蛰脑门上立马出现了一个红印子。   张灵均冷眼相待,非常不留情面地责备道:“闭嘴吧你。要不是你任性妄为会成这样?害人不成自己遭殃,真是活该。”   林启蛰病中更觉委屈,她捂着脑门,眼泪哗啦一下就喷涌而出。   “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哪知道浴室里是妈妈,都怪袁舟葎到处跑,都怪你不拦着我!”   “嘿,你这臭丫头。”张灵均反手想揍人,可看着林启蛰那张脸却怎么也下不去手。   “对不起,你能带她去隔壁吗?拉拉她需要静养。”袁舟葎忍不住道。   张灵均扭头看,见林拉果然被吵醒了,就在袁舟葎幽怨眼神的注视下拎起了林启蛰。林启蛰所有的拒绝和挣扎都被张灵均压制住了,小丫头片子个头也小小的,在张灵均手里跟小鸡仔似的,根本无力抵抗就被拎去了隔壁房间。   她们一走房间内也安静下来了,袁舟葎沉默不语地给林拉擦好身子,给她盖好被子才去倒水。回来后见林拉没睡,便问道:“嗓子难受吗?你不想吃药,我给你弄点冰糖雪梨。”   “现在嗓子没事,就是头昏。”   “那我去熬红糖姜茶,暖暖身子。”   “好。多熬一点,也给启蛰送去。”   一提到林启蛰袁舟葎就沉默了,她抿着唇,一副不太开心的样子。   林拉撑起眼皮,从被子里伸出只小手,拍了拍床边,道:“如果不嫌弃我满身大汗就上来。”   袁舟葎呼吸一滞,随即锁好门就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为方便擦汗,林拉穿的是短袖睡衣,所以袁舟葎一躺下就接触到了她滚烫的手臂,于是袁舟葎就想爬起来:“怎么这么烫?我先去把姜汤熬着吧。”   “和我躺一会,熬汤的事交给智能管家。”   袁舟葎自然是无法拒绝这么热情的林拉,立马在她身边躺好。   时隔多年再一次同床共枕,二人的心情自是无比复杂。好在林拉可能有些烧迷糊了,生着病的beta热热软软的,她扭啊扭,蹭着蹭着就挤进了袁舟葎的怀里。袁舟葎顺势抱紧她的beta,脸上浮起红晕。   “你在生启蛰的气。”林拉抱着袁舟葎不撒手,显然是十分喜欢她身上的温度。   袁舟葎咬了咬唇,索性直接承认道:“是。”   “你气她始终不接纳你?派派,她其实……”   “不是。”袁舟葎反驳道,“我生气的是她为了对付我而牵连了你。这种病毒初次出现的时候没少害死过人,尽管研究所拥有最高超的医术,但也不能百分之百保证没有危险。如果你好不起来,就算她是我的女儿我也不会原谅她。”   “我们是一家人,于你而言,我和她的重要程度应该是一样的才对呀。”   袁舟葎紧了紧拥抱她的手臂,道:“我不怕你生气,但我必须得告诉你,在我心里你排第一,她排第二。我确实亏欠她,但我亏欠的人太多太多了,你是我最对不起的人,也是我最爱的人,所以这一次我是真的真的很生气,我甚至还有过不再管她的念头。”   林拉沉默了一会,道:“我不怪你,这一次确实是她太任性了。但是派派,我也得让你知道,在我心里你们两个人是同等重要的。你或许觉得启蛰任性不服管教,但她的前十年都生活在营养罐里,没有人能知道十多年后她能活生生地站在这里做着任性的事。我宁愿她一直给我带来麻烦,这样我才能直观地感受到我们的女儿还活着。”   一提到这事袁舟葎的心里也不好受,她在营养罐里待过,所以她知道那里面有多冷多恐怖,即便是她这个成年人都很难忍受,更何况是年幼的孩子。   “对不起,我太不成熟了。”   “不怪你。不管怎么样都不能用病毒害人,之后我会好好和她谈一谈。”   “嗯。我只希望你们能够快点好起来。”   “放心啦,我身体素质还蛮不错的。”   “……”提到这事袁舟葎心里就更不好受了。林拉身体素质才不好呢,十年前的自己就是个王八蛋,因为自己造的孽林拉最后瘦得跟纸片似的,没落下病根都已经是最幸运的结局了。   袁舟葎许久没说话,林拉在昏昏沉沉之间察觉到了她的沉默,硬撑着睁开眼睛,道:“又在胡思乱想了?我给你说过了,那些症状都是靠药物伪装出来的,我的身体并没有受到任何损伤。”   “可那块镜片堪堪划过你的心脏,如果……”   “派派……”林拉非常无奈地说,“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一名医生。并非是我运气好而躲过了心脏,而是因为我清楚地知道心脏在哪,刻意地避开了才没有死,你明白吗?我不至于拿命来报仇。”   “可你还是用了伤害自己的手段!有什么药能让人瘦成那样?你是真的难过,是真的绝望,这些情绪不单单是因为我,也因为妈妈的死……我真的,我真的……非常抱歉。”   “所以我说你傻呢?事情都已经过去了,那些混蛋都死了,既然我们都好好地活了下来,为什么不开心地活着呢?过去如何与现在的我们有什么关系?珍惜当下才是要紧事。”   袁舟葎不再说话了,因为林拉眼睛一闭又昏睡了过去。她确定体温检测器还在运转后便也闭上了眼睛,她确实很累,从灵魂到肉体都很累。   她昏昏沉沉地睡着,做了无数个梦。梦中不意外地还是袁斯、袁清文、袁伊蔓,还有素未谋面的林伊格。每当她梦到了这些人,她总会惊醒,醒来后久久不能平复内心的恐惧。   不出意外地,这一次她又醒了。看了下时间,其实也才过去了一个小时。   怀里的林拉睡得香甜,她的体温稍稍降了些。   这样的林拉让袁舟葎倍觉心安,也倍觉苦涩。   虽然没有了失去林拉的苦恼作祟,但袁舟葎还是无法获得纯粹的开心。因为林拉很少会做噩梦,提起过往也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袁舟葎知道这不是因为她忘了,或者说释怀了,而是因为习惯。   林拉经历了太多,任何苦难于她而言都很熟悉,所以她习惯了,所以才不会总是囿于过往。   这样反而更让人觉得愧疚,觉得心疼。   袁舟葎爬起来,悄悄擦掉眼角的泪,去给林拉端姜汤了。   所以她得快点成长起来,成为林拉可以依靠的港湾。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