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兽族都在祈求我的信息素-jjwxc 作者:无边客 简介:   林虞作为罕见的s+omega,信息素却无法和任何人配对,常年的信息素压抑致使他身患疾病。   一次意外,他来到了蛮荒兽世。   兽世混沌,自从被母神抛弃,到处充斥着瘴气和变异,兽族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而林虞的信息素在这里居然可以疗愈一切兽人。   变异的兽族得到拯救,混沌之气散开,兽人们见到了瘴气之外的阳光。   渐渐地,蛮荒大陆传来了一则消息。   兽族的母神回来了,母神没有放弃兽族。   苍翠的青林之下,很多兽人都祈求林虞的垂怜。   恳求他释放的一缕芬香,求他赐予生命之液。   高大的兽族纷纷跪在地上,想要吮吻林砚的脚趾。   他们目光虔诚而热烈,称林虞为“母神”。   1:兽世1vN   2:过程修罗场,结局受都会给攻们一个家,分结局he,非切片,在绿江可写规则内~   文案于20241201   内容标签:   异世大陆 穿越时空 升级流 基建 万人迷 [1]第 1 章:穿越蛮荒   null [2]第 2 章:那个男人看了他一眼   没等林虞理清楚头绪,棚子外钻入一道黑影。   黑影瞥见他,嗓音粗哑地喊:“小鱼,你总算醒了!”   林虞视野一花,定睛打量钻进来的小子。   大概十二三岁,头发落到脖子,发型非常潦草,皮肤挺黑,右脸上有几道疤痕。   对方眼神闪烁,溢出几分欣喜和怯弱。   这小子年纪不大,加上身体没什么营养,身板又瘦又单薄。   他身上挂着疑似树皮和半块破烂兽皮组合制成的衣服,很有原始风格,胳膊和腿脚都是伤疤。   林虞不动声色,以不变应万变,只注视对方,静静地躺着。   小子眼睛里涌出两串亮晶晶的泪泡:“太好了,太好了,还好小鱼你没死……”   说完,擦了擦冻在嘴边的鼻水:“听说枭大选中你做奴隶,小鱼,以后你就能吃上东西,不怕活不过雪期了!”   林虞依旧默不出声。   看出对方没有恶意,任由那两只脏兮兮的手沿着自己的手脚小心翼翼摸了一圈,似乎在确保他的四肢还是完好的。   “花脸,小、小鱼醒了吗?”   棚子又钻进来一个人,本来就窄小的地方瞬间腾不出站脚的位置。   林虞快被臭味熏昏了头,可他自己也是脏兮兮的,只怕身上的气味跟周围的没什么两样。   进来的人头发收拾得还算整齐,微微躬着脖子,瑟缩着,显得沉默,只能看见半边脸。   他颧骨瘦得凹陷,肤色比先进来的小子还黑,从走路的姿势看,似乎腿脚瘸了。   棚子太小,他们只能蹲着看自己。   林虞打量那两双眼睛,没有出声。   两个人互相对视,大一点的那个呆呆的,过了会儿,结结巴巴开口。   “小,小鱼,你,怎么了?”   林虞眼眸微闪:“我是小鱼?”   又说:“脑袋被石头砸伤,记不清楚。”   两小子松开一口气,望进林虞冷冷静静的眼睛,莫名地有些怔忪。   小鱼虽然很少说话,但从来都没有这样的眼神。   又仔细观察,脸虽然脏兮兮的,可,可那样子确实有些像,就是小鱼,不会认错的。   林虞同样看着自己的手脚,是他原本的身体。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两个人好像把他错认成什么人了。   大一点的小子朝外探了探,艰涩开口:“花脸,我先去广场干活……小,小鱼身上太多伤了,你留在这里照顾他一下。”   花脸:“嗯!”   目送到对方离开,花脸微微抬头,撞见林虞平静漆黑的眼睛,连忙又低下去,不敢对上那样的眼神。   “小鱼,你伤得太重了,我跟桑木想想办法,给你找点吃的。”   林虞若有所思。   “那个人叫做桑木,你跟他是我什么人,这是哪里。”   花脸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想了一会儿。   奴隶日常都在干活,很少说话,刚开口的时候差点咬到舌头。   听花脸结结巴巴地解释了一遍,林虞总算将目前的处境大致弄清楚。   刚才离开的那个少年叫做桑木,眼前这个叫花脸,两人把他认成“小鱼”,三个人是亲兄弟。   这世界统称蛮荒大陆,他们生长在北地荒原,来自一个叫青土的小部落。   在北地荒原,冰岩人最厉害,拥有最多的勇士。他们大肆征掠,荒原上很多小部落被吞并了,活下来的人全被冰岩人带回来充当奴隶。   像他们几个,原本是四兄弟。   父母和老大在冰岩勇士打进部落的那天死了,只剩他们三个兄弟。   桑木排第二,花脸最小。   花脸傻傻地笑了笑。   “我,我们已经在部落中心了。”   冰岩部落的布局根据权利划分,就像一座金字塔,沿着整座山自上而下,由内向外的环形分布。   奴隶和普通人只能在外围干活。   桑木在第一个雪期之前被一名二级勇士要去当了奴隶,花脸运气好,跟着来到这里,所以他们几个兄弟有三个雪期没见面了。   再相见,难免有点脸生。   至于他这个“小鱼”,作为底层奴隶,不久之前被带去二级猎区当诱饵,回程的奴隶还剩下几个活着,他运气最好,手脚都还在。   因为有勇士选了他当私人奴隶,这才被带到部落中心。   花脸说完,因为寒冷,将身上的树皮和兽皮绑得更紧,粗糙的手指往脏兮兮的脸蛋搓了搓。   “小鱼,我出去干活,晚上再来看你。”   林虞“嗯”一声,看着花脸瘦弱单薄的身子钻出去,敛起眼神,停留在食指上。   他原身来到这个世界,身上戴的唯一物件,就是这枚戒指。   戒指是他从一个古董店里淘来的。   他之前看到这枚戒指时,有种难以形容的感觉,那种感觉挺舒服的,所以买下后直接戴在了手上。   发生那么严重的车祸,戒指竟然完好无,难道这是穿越的关键?   林虞清醒不久,流失的体力和身上的伤口让他疲惫不已,不多时,再次靠回干硬的树皮陷入昏睡。   这一觉实在难受,冷得他恨不得钻进地缝。   *   棚子外吵吵闹闹的,有人在劈砍木头,还有人凿石头,夹着鬼吼一样的风声,又传来哀嚎和打骂。   无数声音形成巨网将他扯得浑身疼痛。   林虞猛地睁眼,额头和脸颊渗出冷汗,眼睫毛湿湿的。   他艰难抬起胳膊,抹了一下,脸是脏的,手也很脏。   外头黑漆漆的,不知道什么情况。   “小鱼,”花脸钻进棚子,一身寒气,牙齿不停打抖。   “饿,饿不饿,先吃泥豆。”   林虞手心被对方塞进来一个东西,有巴掌大小,沾着泥,奇形怪状的,摸起来像土豆之类的食物。   花脸自己还有一个,擦了擦,很快张嘴咬下。   林虞没有吃。   他目前处境并不好,浑身冷汗,伤口疼痛,皮肤的温正在明显升高,有发烧的趋势。   好在天冷,伤口没有那么疼,只是再不处理,怕会发炎。   “小鱼,你怎么不吃?”花脸推了推他的手指,“我给你擦干净了。”   林虞无意识摩挲指尖的戒指,忽然将它取下。   瞬间,落在耳旁的话变得叽里咕噜的。   “##*~!*&”   “……#¥¥^”   林虞微微怔忪,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木戒。   花脸的嘴巴还在动,可对方正在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   将木戒再次推回食指,花脸舔了舔手指,巴不得把手指头也啃进肚子里。   “不知道桑木能不能带点吃的过来。”   林虞沉默。   他没有清去戒指上的泥巴,从树皮垫子抽出几根树皮丝,绕着手指头缠了一圈,做成掩盖伤势的样子。   另外,奴隶在部落里完全没有生存的条件,他不会得到部落的救治,这些伤还得自己想办法处理。   花脸挠了挠头发,见林虞始终不说话,呐呐低头,没说更多。   和小鱼分开了三个雪期,记忆里对方话虽然很少,却不会像此刻这样,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小鱼看他的眼神冷冷的,很安静,那双漆黑的瞳孔里似乎什么都没有,朦朦胧胧地隔着距离,叫他莫名地感到害怕。   林虞一直冷淡不语,静静地摩挲着戒指。   他认识的药草不多,不知道部落附近有没有药物生长。   自从被带回来,就一直躺在简陋的棚子里,连外面是什么样的都没看过。   远处忽然亮起一片火光,花脸发出惊喜的欢呼。   他作势要把林虞扶起来:“快,快,我们快去广场。”   林虞浑浑噩噩的,脑袋发沉。   他背过身,只想再休息会儿。   花脸着急:“赶紧过去吧!”   林虞忍着疼:“为什么。”   花脸舔了舔嘴巴。   “火塘打开了,很暖和的,族长只有在犒劳勇士的时候才会打开火塘,我们在边上跪着,说不定等哪个勇士心情好了,能分我们一点东西吃。”   林虞被花脸搀扶着坐起来,知道自己现在很脏,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从地上抓了一把泥,使劲往脸上擦,顺便把头发弄得乱糟糟的。   花脸疑惑,林虞并不解释。   站起来后,林虞发现花脸虽然年纪小,又长得瘦,但个子和身板比他这个成年人还要高大一点。   两人慢慢挪向广场。   天已经黑了,停在广场的冰岩人,起码都有一米八九,体格强壮的勇士,几乎两米甚至两米以上。   借着火光,林虞大概看清楚附近的环境情况。   火塘是部落的中心位置,用来储存火种的地方。   塘口用石头精心凿成的一个大凹坑,上方开着几道排气孔,有勇士每天看守。   听花脸说,会定期往火塘里投放可以燃烧的树油,木头和兽油脂,以保持火种的续存。   火塘后方有两顶大帐篷,应该是地位最高者的居住场所。   左侧,搭建了几排兽皮帐篷,供实力强大的勇士居住。   右侧最外围,只有几排简陋粗糙的棚子,给奴隶用的。   斜后方堆着很多木头,用棚子和树皮遮盖,应该是柴火储备。   在火塘周围,有几块石头搭建的简单灶台,可能在某些特定的节日,部落里会煮大锅饭。   林虞还想观察,迎面刮来一阵大风,寒风灌进嗓子,像刀子割着喉咙。   他一口气喘不上,差点晕厥。   两眼昏黑之际,花脸用力扯着他,林虞直直地趴在地上。   花脸小声说:“祭司和族长来了,快趴好。”   在他们四周,奴隶们连接跪在地上,有伤的就趴好,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几名穿着兽皮衣的祭司弟子护送着两个人走出来。   左边的方脸,一脸肃穆,披着虎纹兽皮,头发散开,额头戴由羽毛做成的圆冠,脖子上围着几串骨头链子,是冰岩部落的祭司。   另外一个年纪颇大,身躯有些佝偻,眼神不怒自威,穿褐色兽皮,脚上也裹着兽皮御寒,应该就是族长。   林虞藏在奴隶堆里,乱发下的双眼静静地打量周围。   倏地,他绷紧脊背,有道目光像冷刀一样朝他射来。   林虞缓缓眨眼,呼吸都放轻了。   那人就在勇士队伍当中,为首站位,围着兽皮裙,身躯雄健俊伟,气势阴狠,不像个善茬。   就是那个人看了自己一眼。   林虞安静低头,和花脸一样,把脸深深埋在胳膊里。   他有种不妙的预感。   ————————!!————————   待修,谢谢大家~~[竖耳兔头] [3]第 3 章:同频的气息使得他舒爽   火塘光火明亮,勇士们跺脚,喉咙爆发出“嗬”的叫声,声音浑厚,气势磅礴。   祭司弟子一字排开,手捧石刀,虔诚地向祭司跪下。   被众人包围的祭司走上高台,面目严肃,手举骨杖。   接着,一段远古繁杂的吟诵从他口中流出。   四周的人群亢奋激动,勇士们面色激红。   没到雪期,北地荒原已经寒天冻地,勇士只围着一条兽皮裙,丝毫不觉得冷。   他们肌肉隆起的手臂挥了挥,“嗬嗬”的吼着,恨不得马上出去战斗。   花脸和旁边的奴隶似乎也有所激动,林虞甚至清楚地听到花脸用力咽了咽口水。   不多久,他很快清楚花脸吞咽嗓子的原因。   祭司吟诵完毕,祭司弟子按照吩咐,将架在四周的烤肉取下,用石刀切开。   这些野兽肉烤得油淋淋的,荤香的味道化在冷风里,引得人群更加躁动。   除了族长,祭司,长老,以及狩猎有功的勇士,大多数人平时别说填饱肚子,连点油腥、咸味都很难沾上。   祭司弟子把不同份量的烤肉分到勇士手里。   除此以外,二级以上的勇士,以及贡献比较大的勇士,能额外分到盐粒。   盐是比肉还宝贵的东西。   几名祭司弟子用石刀从石块上刮下盐粒,分开了装在干燥的小石罐子里,交给勇士们。   “族长,这次枭大得了一颗二级长角兽兽王的晶石,岩吼他们得了什么?”   说话的人是魁,天生直率,性子火爆,是魃枭的重要臂膀之一。   魁直直盯着以岩吼为首的部族勇士,满眼挑衅。   魁刚开口,魃枭其他几个重要的臂膀,砍风,烈纷纷跟着发话。   他们这样开口,也是为了给族长施压。   冰岩部落吞并许多部族,除了奴隶,延续下来的,只有原部落主分支,还有兄弟分支。   岩吼是冰岩人,原部落出身,唯一的三级勇士,很多时候族长会优先把好的东西分配给他,这让遭受排挤,贡献又大的兄弟分支不满。   尤其是以魃枭为首的分支风岩人,非常不服气。   “这话什么意思,岩吼是部落里唯一一个三级勇士,很可能觉醒兽血力量,兽晶给岩吼,可以帮他突破,他可是兽神赐给部落的战士!”   “呵呵,如果岩吼厉害,为什么连黑石山脉都不敢去?!”   “你们这些外来部族,就是想害我们冰岩部落!”   魁怒目圆睁:“风岩人跟冰岩人可是兄弟部族,如果不是我们,冰岩人早就死完了!”   两支部族的头领,魃枭和岩吼的都没加入这场骂战。   林虞静静听着两边你来我往的对喷,隐隐得出了矛盾争执的源头。   *   风岩族跟冰岩族是兄弟部落。   风岩人擅长侦查,可以感知危险。   北荒发生过一次大规模的兽潮,为了掩护所有族人离开,风岩人负责开路和断后。   自那以后,许多风岩人死在那场兽潮里,遗留下的族人合进冰岩部落,统为一族。   风岩族剩下的人虽然不多,但多数成为了部落里精锐的力量。   头领魃枭虽然是个二级勇士,战斗能力却不容小觑,又有着丰富敏锐的指挥能力,对上三级勇士从不逊色。   这让岩吼非常忌惮,怕他威胁自己,两人成为竞争下任族长的对手。   林虞默念魃枭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很快,他想起来花脸说过,自己就是被一个叫魃枭的二级勇士要去当奴隶了。   林虞想看清楚对方的样子,不知几时,刚才的争执已经被平息。   火塘那头突然爆发出一阵呼叫,分到肉和盐的勇士们敞开了吃,紧接着拍了拍身体站起来,大咧咧地往奴隶群里走。   族长和祭司已经离开,一帮勇士吃完兽肉,喝了兽血,正是热气沸腾的时候。   林虞抬脸,火光之中,瞥见一道格外高挺矫健的身影朝着自己走近。   天寒地冻,男人只穿一条兽皮裙,腿脚结实修长,富有力量,毛发浓黑。   对方微微弯腰,五指如钩爪,捏起他的下巴。   林虞吃痛,隔着头发看清男人的脸。   棕黑色的头发狂乱披肩,面部轮廓硬朗,肤色偏深。   他的五官冷悍粗犷,嘴角挑起,眼睛狭长锐利,毫无感情的眉眼审视着他,是一个充满野性和张力男人。   当然,用现代的眼光看,这帮人在他眼底,就跟野人没什么两样。   捏着下巴的手指松开,林虞垂眸不语。   魃枭皱起浓眉:“怎么慢满脸都是泥,脏死了。”   四周的奴隶接二连三地被勇士们扛走。   一级勇士虽然还没达到私要奴隶的标准,但是拣几个带回帐子里睡一晚热热身去去火还是可以的。   林虞不语,旋即身体腾空,整个身体都被男人单手扛在肩膀上。   结实强硬的肩头简直要丁页穿他,薄薄的腹部被迫挤压着。   林虞两眼昏黑,忍着呕吐的冲动,将快到嘴边的谩骂吞咽回去,冷静地思考对策。   他带伤的胳膊无力垂下,贴在男人肩后摇摆。   林虞盯着那枚戒指,指尖下意识勾了勾。   须臾之后,身上的毛孔缓缓舒展开,一股浅淡陌生又熟悉的气息使得他轻轻颤栗,激发出某种灵魂震动的舒爽。   林虞睁大眼睛,有些惊愕,不可置信。   他居然从眼前这个二级勇士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类似信息素同频的震动。   林虞紧紧闭眼,凝神过后再睁开,脑子清醒了许多。   这一次,他感受到一种极其浅淡的,与信息素相似的气息流动。   这股气息就在空气里,或许正是蛮荒大陆独有的。   尽管非常浅薄,却无处不在。   当林虞靠近眼前的男人时,与他同频的气息就会加深,比空气中流动的浓郁一点。   这种契合让他陷入恍惚,紧接着发颤。   由于信息素常年紊乱,这一刻被疾病久缠的身体好像活过来了一样。   他下意识往低低吟了声,扛着他的男人微顿,喉咙的气息变得粗重,大掌更是肆无忌惮,重重地往他腰下揉了一把。   林虞被揉得吃疼,脑子清醒几分。   此时此刻,他得想办法应付这个男人才行。   对方看他的眼神,简直是一副要吃人的表情。   *   火塘左方的帐篷。   魃枭扛着林虞穿过几排兽皮帐子,最后停在靠左侧的其中一顶,掀开帘子,把肩膀上的他往兽皮垫子抛过去。   林虞身上的伤本来就没恢复,被这样抛下来,疼痛如同针刺一样四处蔓延,胳膊和后背的伤估计撕开了。   他微微咬牙,眼眸冷冷的,默不作声地观察起四周的环境。   这个帐子比奴隶住的棚子好许多,用灰褐色的兽皮围成,不漏风,容纳四五个近乎两米高的强壮男人绰绰有余。   角落堆着两个大石头罐子,几摞兽皮,十几根骨头和木矛,两把简单的木弓。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摆设物品,空荡荡的。   “枭大,给你送火。”   帐篷外传来浑厚的声音,似乎知道魃枭在做什么,说完还笑了一下。   火光映开帐篷,男人的身躯背着光,气势十足。   林虞倒在兽皮上,鼻子钻进尘土的气味。   紧接着左腿一紧,被男人一只大手拖起来往上扯,准备往肩膀挂起。   他扯了扯唇角,自己脏成这样,身上不是泥就是血痂,对方仍然兴致勃勃,果然是个野人。   林虞没有反抗,抿着唇思考对策。   他行动不方便,如果比力气,和男人完全不是一个级别。除了角落的那几把木矛,帐子里没有能够伤到对方的工具。   既然能感应到同频的气息,如果释放信息素,有没有可能暂时压制这个发/情的男人?   魃枭摸着奴隶,鼻梁贴紧薄薄冰冷的皮肉滑蹭。   硕/大的喉结滚了滚,再忍耐不了,拨开兽皮裙,以不容抗拒的强势姿态覆盖下去。   林虞扭开脖子,男人的嘴唇停在他的颈边,舔到一口泥灰和凝固的血痂。   魃枭把他往上提了提,看他背后和胳膊都是伤,有点不满:“怎么都是泥。”   有的伤口还在渗血。   魃枭的帐篷虽然收拾得相当随意,但也接受不了那么脏的奴隶往自己睡觉的兽皮垫子翻滚。   打量那些裂开的伤口,又想,毕竟是自己选的第一个奴隶,等会搞死就不好了。   魃枭抽身而出,走出帐篷,单手扛起一口半人高的石缸。   不久,带回满满的一大石缸水。   林虞躺在兽皮垫子上,咬着牙处理胳膊的伤口。   瞥见男人提着一石盆的水走进帐子,大手扯开他身上的兽皮,把他往盆里丢。   林虞冷得浑身打抖,咬紧牙没吭声。   之后,男人取出一个小罐子,不知道往他背上和胳膊抹了什么,像油,粗糙的涂在伤口上。   林虞身体上的泥被冲干净,男人目光一闪,迸出占有和征服的热光。   这奴隶竟长得那么白。   盯着那泛着油光,雪白单薄的肩背,魃枭低低吼着,像一头野兽,抱紧林虞往下压。   “你是哑巴,不会叫?”   林虞隐忍不发,整个人往兽皮垫子里陷。   他扭回被舔得湿漉漉的脖子,垂在一侧的指尖软绵绵抬起,拨开头发。   脏兮兮的脸颊露出一双眉眼,瞳孔漆黑,清冷冷的,朦朦胧胧。   魃枭看到这双眼睛,怔了一瞬,不住吞咽发紧的喉咙。   对视中,男人眉骨逐渐冒汗,似乎在抗拒什么。   林虞抿起苍白的唇瓣,此刻并不好受。   他把意念集中在呼吸上,不断吸纳周围薄弱的气息,又不断释放信息素。   借着信息素,压制这个不停发情的男人。   直到对方倒下,接近两米高的强健身躯压得林虞差点断气。   他摸着肚子。   这个野兽,差点把他肚子弄穿。   清冷的眉眼挂着一层湿汗,林虞瞥了眼驴一样的抖擞玩意,恹恹地,费尽力气把人推开。   他背过身,两眼一黑,再次虚弱地陷入昏迷。   ————————!!————————   待修,谢谢大家~[猫头] [4]第 4 章:清冷的眼睛   林虞幽幽睁眼,意识清醒的时候,发现帐篷周围已经没有人影。   他咽了咽干疼的嗓子,摸着脖子的冷汗,这一动,背后和胳膊的伤不再那么疼痛。   抹过兽油,好像真的恢复了不少。   他勉强直起腰站稳,除脚步有些摇晃,头还有点眩晕之外,身体内部倒没有别的不适。   看来那个野人还没太过禽兽。   林虞自来到蛮荒,久不进食,又流血过多,体力早就到了极限。   他摸了摸肚子,余光一瞥,走向挂在木头上的那一大块烤肉面前,拿起旁边的石刀,用力割下一块巴掌大的烤肉。   将烤肉撕开,张嘴就咬。   林虞饥肠辘辘,油荤且坚硬的烤肉差点让他呕出来,强忍不适吃了一点东西,等手脚恢复些许力气后,开始寻路离开。   部落里,没有主人的允许,奴隶不能私下拿东西。   林虞却管不了那么多,毕竟没把自己当对方的奴隶。   他几步走出帐子,眼眸微微眯起。   附近,兽皮帐篷一字排开,空荡荡的,说明勇士不在,只留几个奴隶埋头干活。   最近的一名男奴隶瞥见他从帐子里出来,又看清他拎了一块肉,面色诧异,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   但奴隶又怕惹到麻烦,最终低头,什么都没说,继续干手上的活。   林虞撑着身体,抬头望向上空。   此时云雾并不厚重,却被一层灰雾隔绝开,虽然是白天,却看不见半点阳光。   记忆里,来到蛮荒的这些天,好像从没见过太阳,白天总是灰沉沉的。   没有多做停留,林虞往奴隶居住的棚子方向走,路上有些干活的奴隶看见他手里提的肉,纷纷吞咽嗓子,露出羡慕的眼神。   花脸正坐在棚子外的一块石头上,捡着干草和树皮编绳子,瞧见他,两只眼睛瞬间圆溜了,连忙起身靠近,消瘦的脸颊印出两个酒窝。   “小鱼,你没事吧?”说着,将他往棚子里拉扯。   两个人挤在窄小的棚子,花脸紧张兮兮地:“怎么拿了那么一大块肉回来,是枭大给的吗?”   林虞默默的,没有否认,接着把烤肉往花脸手里塞。   “吃。”   花脸捧着兽肉,无措。   林虞没看对方。   上辈子他疾病缠身,又六亲缘浅,除了工作,一直独来独往,情绪总是很淡薄。   刚到这个古怪的蛮荒大陆,为了自保。更要提高戒备心,对突然冒出来的两兄弟,始终不冷不热。   不过他躺着无法动弹的这几天,都是花脸抽空过来照顾,不嫌他脏臭。   那个叫桑木的,每天也会过来,给他们送些吃的就瘸着腿回去了。   听花脸说,对方要伺候他的主人。   选中桑木的男人,以前是个二级勇士,在一次狩猎中被野兽咬断左腿,从此不能再上战场,留在部落里巡逻,脾气变得非常古怪,动不动就打骂奴隶。   花脸叹气:“如果桑木还这里,就能吃上这块又大又厚的肉了。”   林虞没参与话题,而是避开背后和胳膊的伤,嘴唇苍白抿起,躺在树皮上闭眼休息。   花脸凑近细看,惊讶地睁大眼睛。   “你的伤开始愈合了,难道枭大给你涂了兽油吗?”   林虞似睡非睡,含糊地“嗯”一声。   听完,花脸差点被兽肉卡住嗓子,把嘴里的肉彻底吞进肚子后,叹了口气,语气充满羡慕。   “只有二级黑蝰兽身上才能取到治疗伤口的兽油,蝰兽巨大,爬行的速度非常快,很难发现它们的踪迹,更别说捕捉。之前族长派出两队一级勇士团捕捉,咬死了不少勇士。”   花脸又解释:“对部落做出很大贡献的勇士才能分到一些黑蝰兽的兽油,枭大给你用兽油,有他护着你,以后就不用饿肚子,也不会被别人欺负的!”   “我什么时候也能去狩猎场,如果活下来,运气好的话就会被勇士选去当奴隶了。”   林虞想起那天见到的场面,微微摇头。   荒山堆满骨头,泥土被鲜血淋得焦黑,处处都是坟场,当诱饵有什么好的。   能断胳膊断腿的回来已经属极大的幸运,有多少奴隶被啃得只剩下一具骨头。   他话还没对花脸说,意识就先沉入黑暗里。   林虞不清楚睡到什么时候,整个人被花脸晃醒的。   “祭司弟子来了,小鱼快跟我出去,被他们看到你在睡觉,会挨打的!”   林虞忍着疼痛,捂着脑袋问:“我不是被人选去当……奴隶,祭司弟子还能管我?”   花脸把他扯出棚子。   “枭大白天带领勇士出去了,要过好些天才回来。他还没彻底标记你,祭司弟子看到了就会管,除了长老和二级勇士,他们谁都不怕的。”   林虞踉踉跄跄地被花脸扯到山后。   越过居住的区域,放眼望去,周围分布一大片已经开垦的荒地,有堆木头、兽骨的,还有晒干草,树皮和兽皮的。   花脸拉着他到杂草枯萎的地方,徒手挖泥,挖了一会儿,捡出两三个鸡蛋大的泥豆。   他往旁边瞅了瞅,示意林虞赶紧动手挖,被祭司弟子看到偷懒就不好了。   林虞挖开泥土,发现这是花脸上次给他吃过的豆子。   他低声问:“这是部落的主食?”   花脸点点头:“除了一级勇士以上的冰岩人,大家只能吃这个。”   冰岩部落所在的地理环境太冷,种不出别的东西,也幸好冷,少了很多虫子破坏作物。   在其起他地方,有些部落种的食物,被地下的虫子啃坏许多,整年下来基本没有多少收成。   林虞挖完泥豆,又跟花脸去搬木头。   木头看着只有手臂粗,份量却沉甸甸地。林虞扛起一捆木头,憋在胸口的气差点喘不上,尤其是胳膊和后背结痂的伤口受到撕扯,冷僵的口子隐隐疼痛。   负责监督的祭司弟子看见他偷懒,拿着兽皮筋拧成的绳子就要抽过来。   花脸连忙往阻拦,弱弱开口:“大、大人,小鱼身上有伤,那天晚上还,还被枭大带走了,他是枭大选中的奴隶……”   祭司弟子抬起鼻孔,鄙夷道:“那又怎么样?”   花脸神色讨好,怯弱地笑了一下,   “过不久枭大就回来了,今年枭大带回很多野兽,连,连族长都在祈祷。如果等枭大回来,看见自己的奴隶都是伤,干,干都干不了,肯定会生气。”   林虞:“……”   魃枭除了给族长和祭司几分脸色,对其他人,谁惹到他都讨不得好处,连三级勇士岩吼都不例外,岩吼讨厌他,却又一时半会拿他没办法。   祭司弟子脸色变了变,“哼”一声,手上的兽筋绳子终究没甩下去。   等祭司弟子离开,林虞打量挡在自己面前的小子。   想起对方说的那些话,小小年纪,性格怯弱,却在关键时候为自己的亲人遮风挡雨,对于弱者生存的法则什么都明白。   这也侧面说明,奴隶想在部落里活下来并不容易。   林虞心情有点复杂。   晚上,他干了一天活,伤势未愈,虚弱得不行,躺着几乎昏过去了。   花脸肚子饿得咕咕叫,他微微睁眼,让对方把前几天剩下的兽肉吃了。   花脸摇头:“不能,这是枭大给你的……”   林虞哑声:“我想睡觉,没胃口,你留着吃。”   花脸摸了摸干瘪的肚子,作为奴隶,每天都饿得头晕眼花,年纪小,正是需要吃东西的时候。   他纠结很久,最后舔着嘴,慢慢撕了几条肉丝,把大部分的留给林虞。   一连几天,林虞每天天不亮就跟着花脸去干活,晚上才能钻回棚子。   他从魃枭帐子里拿回来的兽肉早就吃完了,因为一直被祭司弟子盯梢,没法过去看看还有没有肉。   林虞的伤七七八八都结疤了,跟这里的人一样,穿着用树皮做的皮子保暖,手脚冷得僵硬,饿得前胸贴后背,每天都处在随时晕倒的状态。   这天晚上钻进棚子,他连泥豆都没吃就昏睡过去,身体好像掉进一片火海,热腾腾的,烧得难受。   花脸叫了他几次,叫不醒,又一身滚烫,慌得连忙往外跑。   桑木刚从勇士帐子里出来,走路时,腿脚瘸得比之前还厉害。   “花,花脸,怎,怎么么跑那么急?”   “小鱼他饿晕过去了,而且身上很烫……”   花脸泪眼花花:“桑木,小鱼会活不过这个雪期吗?”   他们的父母和兄弟都死了,舍不得再有人离开。   桑木把带来的泥豆交给花脸:“拿,拿着,我,我去想办法,求,求主人多给一点吃的带过来。”   花脸擦了擦眼泪,“嗯”一声,赶忙往棚子里跑。   林虞是在第二天睁眼的,头脑热沉沉的,烧热厉害,思绪反而还算清醒。   天没有亮,花脸趴在角落的草皮上蜷成一团,睡觉的时候肚子一直叫,手边摆着几个泥豆。   听到动静,花脸立刻爬起来。   “小鱼,你没死!”   小子又哭又笑的,回头把地上的几个泥豆捡起来塞给他:“这是桑木昨晚带过来的,他说会多拿一点吃的过来,再等一等,有吃的就不会饿了。”   花脸满脸内疚:“我,我不该把肉吃完的。”   林虞静静地望着花脸,想不出安慰的话,他天生就不是安慰人的性格。   棚子外窸窸窣窣,传来桑木结巴,沙哑的声音。   “花,花脸,小,鱼,我求主人给了,吃的,你,”他重重喘了一口气,“你,们……”   桑木闷闷哼了声,“砰”地一头栽倒在地。   花脸一个哆嗦,连忙钻出棚子,发出惨痛地呼叫。   林虞撑着摇摇晃晃的身体追出去。   只见地上滚着半块兽肉和六七个泥豆,桑木倒在中间,胳膊,后背,腿上都是被用力抽打过的痕迹。   黑黄的泥土被他身下流出的血液慢慢渗透,因为疼痛,手脚抽搐了几下。   桑木睁大眼睛,脸色灰败,他努力去看花脸,连话都没说出口,已然断了最后一口气息。   花脸“呜”一声,哭着扑上去。   “桑木,桑木——”   祭司弟子赶来,看到死了的奴隶,脸色冰冷,习以为常了。   指着几个强壮的奴隶:“你们两个过来,赶紧把人抬走。”   花脸抱着桑木不撒手:“不要,不要带走他……”   直到被祭司弟子抽了几绳子,疼得哆嗦了,瘦弱的身体蜷在地上停颤抖。   林虞停在棚子外,看着被抬走的尸体,还有地上滚落的兽肉泥豆,流淌的血液,理不清此时的头绪。   比起经常相处的花脸,他对桑木其实没太多印象。   只记得这人把自己错认成弟弟,话很少,偶尔开口也是结结巴巴的。   因为断腿的缘故,走路一瘸一拐,每次过来,都是放下食物就匆匆赶回去。   他见到的,一直都是对方拐着腿默默走路的背影。   林虞慢慢吸了口气,肺腑冷得发僵,却又涌起一股莫名的酸热。   觉察花脸想追上去,他伸手把人扯回来。   “还想挨打?”   看花脸满脸泪痕,林虞冷淡的语气少有的溢出些许柔和。   “他受的这些罪,就是为了不让我们饿肚子,让他的兄弟活着。”   花脸泣不成声。   林虞静静擦了擦对方的泪水。   “先活下去,才能做其他事。”   说着,微微抬手,拨开散乱的头发。   他脸上都是泥,脏兮兮的,唯独露出的眼睛很特别。   漆黑的瞳孔如同漩涡里的一点星子,冷清疏离,却流淌着令人平静的力量。   他注视花脸的眼睛:“活着,往前走,才能给桑木报仇。”   花脸被那双眼睛蛊惑,呆呆的,一时忘记开口。   等他张嘴时,却见林虞摇摇晃晃地往前栽倒。   花脸傻了,脏脏的手往林虞额头一摸,触手滚烫。   与此同时,部落里有人喊:“勇士们带着猎物回来了!”   “枭大回来了!”   ————————!!————————   这章写完的时候,有点难受。   待修,谢谢大家。 [5]第 5 章:蛮荒大陆上没有人生出这样的相貌   null [6]第 6 章:不打扰枭大办事!   魃枭眼神一瞬间闪过几分掠夺和阴狠,将躺在草堆里的奴隶单手抱起来,冷冷睨向花脸。   “敢告诉别人,就杀了你和你们族人。”   花脸手脚哆嗦:“枭,枭大,我,我什么都不会说出去……”   他连滚带爬地离开兽皮帐篷,不忘回头,落在林虞身上的余光充满担忧。   天已经亮了,奴隶们陆续都涌去广场和附近的山谷干活,花脸没办法留在帐篷里,只能跟着就去忙。   女人们到地里挖泥豆,男人们砍木,巩固帐篷,唯独外出狩猎刚回来的勇士,吃饱后回到各自的帐篷睡觉。   魃枭把奴隶丢回兽皮上,拨开披散的头发,让这张还没他半个巴掌大的脸完全露出来。   男人目光如火,沿着每一寸肌肤舔/舐。   他隐隐咬紧后牙,扯开奴隶身上的兽皮,压了下去。   过了片刻,魃枭抬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背肌上流了一片汗。   拨开兽皮裙,想朝里推挤,又觉得不够,一只手按在奴隶细白的脖颈,迫使那张冰雪一样的脸对着自己。   “枭大,你的肉我给你送——”   魁一把掀开帐帘,眼睛倏地睁大。   他张大嘴巴,愣愣地望向那白花花,一闪而过的身体,又看见枭大把人压起来连忙遮住。   魁“啧”一声,将拎来的烤肉和果子放下后不但没走,还凑近了些。   “枭大,你这奴隶长得好白……!”   魃枭用兽皮裹住奴隶的整个身体,脸色黑冷。   “出去。”   魁看着那起势的东西嘿嘿一笑,直起身,做了个流里流气的动作,挤眉弄眼的。   “明白明白,我先出去了。”   他们枭大难得选了个自己的奴隶,看起来还挺喜欢,刚狩猎回来就要折/腾,以前哪会这样。   魁脑海里闪过刚才的惊艳一瞥,连忙正起脸色。   在荒原,从没见过长得这样的人,那奴隶真的是青土族的?   恐怕连息壤城都没有皮肤那么白的人。   魁跟着魃枭做事很久了,又是得力臂膀,心中一凛,瞬间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想完,黑沉沉的眼睛扫了周围一圈,找了块石头蹲下,不让别人在枭大办事的时候闯进帐子里打扰。   *   帐内,魃枭冷恻恻盯着快爆开的东西,再死死按着奴隶,阴狠的面庞罕见地闪过一丝郁闷。   没搞到,还沾一手血。   鲜血的气味让男人骨子里的战斗因子蠢蠢欲动。   还想再挤开,触碰到奴隶火烫的肌肤,再看对方的情况,洁白细致的眉心始终难受地皱起来,这让魃枭有点挫败。   奴隶一动不动。   他没有女干尸的癖好,最后用沾着血的手指拨开两侧软绵绵的腿脚,缓解一下快爆胀的地方。   “醒醒。”魃枭拍了拍奴隶的脸。   粗糙的手掌贴在又白又滑的脸蹭了一下,接着拿了个石碗,把碗里的水往奴隶两片干涩的唇边送。   林虞意识模糊,但总算从快烧死的状态下扯回一丝神智。   他凭借本能,嘴唇轻轻张合,尽可能喝更多的水,嗓子干得像刀子刮过。   等嘴巴里没那么疼了,想睁开眼睛,眼皮却沉重无比,眼前一片眩晕,看什么的都是花的。   林虞专注凝神,眼睛却无论如何都睁不开,两个漆黑的眼皮上,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陷入漫无边际的黑暗中,皮肤如同被火烧一样。   忽然间,他眼前出现一个灰暗无光的五色彩环。   往后几天,他依旧烧得全身无力,尽管浑浑噩噩,却觉醒了一丝神智,知道有人在照顾自己。   花脸每天都会给他喂水,坐在旁边说些话,看他不醒,悄悄哭了几次。   林虞想开口回应,始终无法动弹一下。   除这以外,每晚上他都被那个回来的男人抱在怀里,浑身干干净净的被对方蹭,实在不是什么好的体验。   又过几天,林虞烧退了。   脑海里的五色彩环变得清晰起来,只要他集中意念,总能看到。   他睡了很长的一觉,再睁眼时,有种脱胎换骨的错觉。   林虞静静地望着兽皮帐篷,眼前不是他生活了二十几年的那个世界,帐子周围空荡荡的,一股尘土和冰冷的味道挥之不去。   他在兽皮里翻了个身,身体冷得发抖。   外面正在刮风。   林虞裹紧兽皮,缓缓眨眼。   退了烧,浑身轻快多了,甚至能更清楚的感受到空气流动的类似信息素的气味。   再闭眼,凝神,那个灰暗的五色彩环出现在脑海里。   “你醒了。”   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缓缓响起。   林虞微微出神,这声音他记得。   车祸那一刻和他说话的人。   他望向软软垂在一侧的手指。   声音的源头,来自这枚木戒指。   ————————!!————————   滴,您的老攻之一上线了,请接收!   本文没有系统哦,苍梧算是林虞的知识外挂,三个攻是受的黄金打手?团。   这章还是为了控制上榜字数跟昨天合并的同一章节,字数少一点,明天就更正常字数了[星星眼]   待修,谢谢大家! [7]第 7 章:吾名苍梧,是你唤醒了我   null [8]第 8 章:男人就像一块石头压着林虞,   男人就像一块石头压着林虞,他憋着一口气,胳膊肘往前推了推,抵在对方坚硬的胸膛上,深深喘了口气。   紧接着又被翻了个身,贴在冰凉的兽皮垫子,绒毛往口鼻扫,呛得他直咳嗽。   不知道这里的人吃什么长成这样,身体强悍异常,硬得像块石头。   再压几下,林虞怀疑自己的五脏六腑都会被挤压得产生位移。   男人炽热的气息往他脖子上喷,粗粝的舌头叼着细滑的肉缓慢啃咬,像野兽慢慢享受食物。   锐利的双眼直勾勾盯着他,充满浓厚的征服欲/望。   魃枭牙齿没控制一点力度,舔到血液的味道,整个人变得更加兴奋。   林虞隐忍不语。   他现在一身伤,不能随心自若地完全释放巫术压制对方。   面对这种征服欲强烈的人,反抗越厉害,人就越来劲。   他低眉垂眼,手指贴在大腿上用力掐了一把。   因为疼痛,眼底安静的清冷被一丝隐忍的水光打破。   “我,身后还疼……”   又示弱性地把脸主动挨进男人胸膛靠近,蹭了蹭。   魃枭明显愣住,整个身躯火热无比。   兽皮裙简直要穿出一个洞来。   奴隶低贱,毫无尊严,哪有像林虞这样柔软的。   魃枭摸着自己奴隶滑嫩的脸蛋,薄唇往脸颊一贴,软得不可思议。   男人如同野兽,舔着他的脸,林虞敛下眉眼,淡淡说几句求饶的话。   魃枭语气充满怀疑:“真有那么疼?”   拨开兽皮裙,直往他身上拱。   林虞吸气,闭着眼,把手放在兽皮裙上。   魃枭刚被摸到,喉结不住滚动。   嘶一声,胸膛一片深色的胸肌起伏。   林虞往后挪了半个身位,眼不见为净,手指笨拙,努力挑弄。   他催动出一丝巫术,男人这时候的戒备和意志力往往是最薄弱的,   片刻过去,男人脖颈赤红,浑身汗水,狗一样的趴在他身上。   魃枭陷入了短暂的昏迷。   林虞厌恶地松手,看那兽皮裙都没有熄下去的意思,将人往旁边推,拉起兽皮裹紧自己。   他的身体就像一个破损的容器,还没修复,施过巫术后让他脱力心慌,躺了会才缓过力气。   他捡起药草,碾碎后敷到伤口,蜷着膝盖靠在角落,望向地上的男人,默然沉思。   不久之后,心里有了定论。   他不能杀死对方,甚至要拉拢这个男人。   *   林虞对周围的环境不熟悉,仅靠自己没办法离开。   何况离开后能去哪里,现在气候太冷,在身体没调理好之前,贸然在这片荒芜寒冷的地方乱走等于自寻死路。   这个名为魃枭的二级勇士,让冰岩部落的人颇为忌惮。   魃枭还是一支部族的头领,有势力,而且对方在怀疑自己并非青土部落的人后,没有马上揭穿。   要么觉得他毫无威胁,要么对冰岩部落掌权的人有些意见。   不管怎么样,林虞要活着,目前只能拉拢魃枭。   还有一点最关键的,他从对方身上感到一丝契合,意味这个人对他的恢复有帮助。   从苍梧给的传承记忆可知,只有觉醒了兽血能力的人才能感受、并牵引元素力量。   如果想得到恢复,还得唤醒魃枭的兽血能力。   心里有了计较,林虞合眼养神,疲倦得陷入沉睡。   第二天,本来蜷在角落的他整个人连带着兽皮被包回床上。   兽皮被一只大手扯开丢到旁边,男人打量他的伤,最后只反复蹭他。   林虞依旧合眼隐忍,任由自己的一只手被对方抓在掌心,施着力气不停滑握。   直到男人餍/足起身,摸了摸他的头发。   “我白天出去,饿了就自己拿肉吃。”   毕竟是自己的奴隶,魃枭不会太亏待。   林虞淡淡开口:“大人,可以给我一些兽皮吗,太冷了。”   魃枭答应了。   作为二级勇士,还是部族头领,兽皮和肉这样的物资都不会缺,   目送魃枭走出帐篷,林虞爬下兽皮垫子,从旁边扯了两张兽皮,一边皱眉一边抖去落尘。   被带回部落不过几天,他快变得跟周围的野人一样,但他目前别无选择,能活着就行。   林虞学着部落土著的穿扮,将一块兽皮围在身下,又拿起石刀在另一张的两侧打个洞,简单做了个裹着手脚的护腕,扎几根麻绳,打个结,让手脚暖和点。   这种穿搭在部落挺常见,为了避免麻烦,林虞不打算做成衣服的款型,怕惹祸上身。   他把自己打理得勉强像个人了,又将头发散下来,弄得乱蓬蓬的,遮住脸面。   *   外头响起一阵动静。   林虞站在帐帘后,挑起缝隙,看到花脸跟另外一个奴隶趴在地上。   挡住他们去路的,是个面目凶恶,国字脸,左腿缺失下肢的的男人。   对方跟多数勇士一样,只简单围着兽皮裙,露出肌肉虬结的手臂。   这人断眉细目,面色非常阴郁,让人想到阴沟里的老鼠。   他扯过花脸怀里的草,用力碾了碾:“这是什么?”   花脸胸口急促,脸色发紫,气息完全喘不上来。   旁边跪下的奴隶浑身哆嗦。   “大,大人,花脸看我搬石头的时候被刮伤了,才,才挖来这些草,打算把它们搅进柴灰里,捂在伤口上止血……”   说完,奴隶撩开挂在身上的树皮衣,腰腹果然有一块渗血的伤。   断腿的粗壮男人觉得没趣,骂了两声走了。   跪在地上的奴隶把花脸扶起来,捡起散落的草:“没事吧。”   花脸摇摇头,被对方扶着,捂着胸口走到帐子外。   “小鱼,你在吗?”   林虞揭开兽皮帘子,先看花脸,再看旁边这个比花脸高了一个头,年纪稍大的人,言简意赅:“进来。”   两人走进帐子,花脸局促地将药草交给他。   “怕你不够用,我多摘了些。”   这摞草里什么样的都有,夹着林虞画的那两种。   花脸解释:“是,是大树,他,他看到我挖这种草,容易被别人发现不对,就,就帮我挖了很多,夹在一起送过来……”   花脸没告诉大树药草的用处。   他满脸忐忑:“大树也是青土族的,不,不会害我们。”   林虞微微点头。   大树就是旁边的奴隶,刚才对方想办法护着花脸,有这份胆气,如果要害他们没有必要。   他问花脸:“你怎么样了,给我看看。”   林虞虽然不精通医术,但一些简单的急救办法还是会的,毕竟身体不好,医院去多了,跟着学了些。   幸运的是花脸的骨头没被弄断。   花脸瘦归瘦,在荒原生活久了,身体素质还是比较好的。   大树看着林虞检查的行为,虽然疑惑,却没有多问,只把有些担心的眼神停留在花脸身上。   林虞淡声:“没有骨折,我的伤已经结疤了,这些药草你带回去,碾碎后敷在伤口上。”   花脸:“我,我没受伤,就是可惜药草被踩坏了。”   他神情郁闷,平时怯怯的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林虞捕捉到这丝异常。   “刚才那个人是谁。”   花脸咬牙:“就,就是带走桑木的勇士,他叫岩山,岩吼大人的弟弟……桑木为了多拿点吃的给我们,被,被他打,打死了……”   岩吼作为最有机会突破三级勇士成为战士的人,是岩山强有力的靠山,尽管断了一条腿,依旧喜欢仗势欺人。   林虞“嗯”一声,撕下魃枭留的烤肉,分成两份巴掌大的,给花脸和大树一人一块。   “现在吃了,吃完就走。”   花脸和大树没有接,毕竟是魃枭大人留给林虞的。   林虞语气一冷:“快吃。”   花脸马上捧到手里,狼吞虎咽地咬下。   大树没动,把肉藏好。   林虞看他做事和性格挺稳重,就没说什么。   两人很快离开,林虞在帐子里坐了会,出去干活。   被勇士挑走的奴隶只需要伺候主人,给主人干活,如果是女奴,会被留着生孩子。   整个部落很少能见到女人,仅有的一些女奴,大多数被长老,族长占据了。   林虞到河边打水,借着时机观察四周。   简单把帐篷收拾干净后,林虞凝神坐稳,意念集中在呼吸上,感受空气里流动的的元素气息,尝试调理身体的混乱。   魃枭刚回来,立刻嗅到了一种让他气血沸腾的香味。   男人径直把坐在兽皮垫子上的奴隶抱起来,拨开乱糟糟的头发,露出白皙干净的脸庞。   盯着奴隶细长浓密的睫毛,雪白细腻的皮肤,不由紧了紧嗓子眼,凑到白白细细的脖颈上又嗅又舔。   “怎么那么香。”   薄唇就要贴到林虞颈后,林虞掀开眼睫,手臂挡在男人肩膀,微微抵开距离。   清泠的瞳眸始终低垂,安安静静的,魃枭摸着他的眼睛,嘴唇。   魃枭浑身亢奋,身体里好像有东西将要隐隐破出。   林虞发现魃枭身上有种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气息在流动,比空气中的元素力量浓郁一些。   林虞主动抱住对方脖子,脸贴在男人肩膀上。   两股元素力量互相冲撞,反哺,林虞得到一丝平抚,眼尾浅浅晕红,瞳仁始终清醒。   魃枭没有他这么冷静,像座暴动的火山,手上的力气不知道轻重,掐得林虞肩膀和脖子都红了一大块。   林虞的手指一热,再次被对方往兽皮裙里扯。   忽略手上的热度,再次凝神,林虞发现脑海里暗淡无光的五色彩环亮起一些白色,可见这个男人对他的恢复有帮助,就也由着对方。   等到男人趴在身上时,帐子里都是一股气味。   林虞眼神冷静,完全无视这头野兽。   他的手指软绵绵的,无力握起,又嫌脏,往对方兽皮裙上擦了擦,擦干净了,才慢吞吞背过身。   ————————!!————————   待修,谢谢大家。   两人是对抗路组合,相互利用跟合作,枭动心。(不用想,统统都是攻们主动喜欢)[菜狗] [9]第 9 章(已全修):就稀罕奴隶这副表情   魃枭醒得早,强壮的勇士不需要太多睡眠。   他躺着没动,抱紧怀里的身体。   要回来的这个人,比起多数奴隶都要瘦弱,摸起来却很温软,脖颈白里透红,眼睫毛又长又密,像一只小兽崽子,静静、乖乖地靠着自己入睡。   魃枭目不转睛地盯着,横在奴隶腰上的手往上滑动,卡住那截细长的脖颈。   五指收拢,滋生摧毁的欲/望,过了片刻忽然松开。   留下兽皮和兽肉,魃枭出去了。   等男人走出帐篷,林虞依旧安静合眼,平躺着,开始集中意念。   昨晚他没看错,借魃枭在情迷意乱时释放的气息,他体内的混乱得到暂时的平复,五色彩环上的白色被点亮了。   也就意味着,魃枭很有可能觉醒出风元素的兽血力量。   天亮之后,林虞走出帐篷,抱着石盆往水源方向走,跟周围几个帐子里的奴隶碰到。   奴隶们遥遥相望,满眼羡慕。   虽然跟着勇士的奴隶比普通奴隶过得好一点,但也仅限于不饿死,不冷死,这个时候能分到一张兽皮就不错了。   林虞不仅全身上下/身都裹着兽皮,手脚还扎着一层兽皮保暖,穿得比祭司弟子都精致。   在冰岩部落,只有勇士以上的身份才能这么穿。   枭大看起来冷漠凶悍,对奴隶可真好。   林虞没有打探别人心里想法的念头,他打了水就往帐子回,途中遇到祭司弟子,远远绕开。   部落里有主人的奴隶通常不会被特地为难,毕竟打脸还要看主人,即使如此,林虞依旧能避就避,白天留在帐子里,哪都没去。   他把整个帐篷收拾了一遍,灰尘扫干净,收拾出一些能用的东西。   兽皮,肉,盐,还有野果,豆子。   这些东西勇士们并不缺,每次狩猎,都会按照贡献分到对应的奖励。   魃枭平时只吃烤肉,除了盐耗得快,别的东西都撂在石头罐子里没动。   林虞大概试了试味道,有酸的,还有辛辣味道的,可以拿来当佐料。   估计气味太冲了,部落的人又不会做饭,平时都吃烤肉,或者简单的水煮炖肉。   他捡几张木板,搭成简单的桌椅,又抱着兽皮到外头撂干净。   不得不说,冰岩人处理兽皮有些手段,比他设想中的好很多,甚至放到现代,都是质量不错的皮草。   皮质硬的,垫在木头椅子上,软和的就放木板床上铺开,毕竟是睡觉的地方,弄干净会比较舒服。   快天黑的时候,林虞拿起一块肉,先用石刀削成片,放进石锅,又挤了点带酸味的野果汁,辛辣的草根。   食材煮成一锅,热气飘出来,果然减少几分肉质的腥味,再洒点粗糙的盐粒,也能满足果腹的需求。   林虞舔了舔嘴唇,他的厨艺一般,平时很少开火,但简单的料理能做一些。   这算是来到蛮荒后,吃得最好的一顿。   他喝了点汤,身子慢慢发热,又吃半碗肉,剩下的放石锅热着。   林虞吃饱躺下,没有睡觉,下意识转起指尖的戒指,打算先学习这个世界的语言。   他不能时刻依赖戒指和别人交流,想在一个陌生的环境生活,得先解决语言不通的问题。   林虞集中意念。   “苍梧,有没有尽快学习语言的办法?”   “有。”   伴着苍梧磁沉的回应,一股记忆传承进入他的脑海。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镇定。”   没有急着寻求离开的办法,或者怎么占领部落从而获取力量。   林虞平静道:“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捷径可走,如果真有捷径,付出代价又有多少。”   比如他,为了在车祸中活下来,阴差阳错地到了蛮荒,其中的得到和代价孰轻孰重。   林虞放空思绪,尝试念读蛮荒语言。   “??……????……”   第一个词从嘴里缓慢地蹦出来,吐字生涩,舌头打结。   林虞发现念错了,略为不自在。   苍梧微顿,低沉磁性的嗓音含着一丝不自觉察的笑意,耐心矫正他的吐字。   “可以慢慢学,不用着急。”   林虞还待开口,听帐篷外来了人,立刻终止和苍梧的对话,从床上起身。   魃枭带着寒气走进来,目光先落在奴隶身上,接着扫了一圈周围。   整个帐篷被收拾得整齐干净,如果不是看见床上的奴隶,还以为进错帐篷。   他凑到石锅面前,大咧咧地岔开两条结实长腿,摸了摸垫着兽皮的木头凳子,揭开石锅盖,一股浓郁的食物味道扑鼻冒出。   林虞:“熬了肉汤,还热着,尝尝。”   魃枭不怕烫,简单吹两口就喝了。紧接着眼睛一亮,从来没吃过的味道。   野兽一样的眼神黏在林虞脸上。   “太瘦了,怎么不多吃点。”   林虞兴致缺缺。   “兽肉油腻,吃不下多少。”   魃枭目光里涌出几分复杂和阴沉。   在荒原所有的部落里,吃不上东西的人数都数不过来。   魃枭从没听过哪个人不喜欢吃肉,可林虞的反应过于自然,言语中的挑剔仿佛再正常不过。   男人狠狠吃肉,连带着汤水咽干净。   随后走到床头,一把抱起林虞,放在腿上坐,用力揉了揉。   林虞一下子被兽皮裙丁页得难受。   他垂眸不语,胳膊慢慢环到男人脖子。   魃枭捏起他的下巴,挠了挠软软的一层肉,另一只大掌往结痂的肌肤周围摸。   “伤好了?”   林虞摇头。   他身上的伤其实好了大半,如果承认恢复,魃枭肯定不会让他下得了床。   那些比他强壮的奴隶,白天干活的时候都有点不利索,有的腿都被掰青了。   加上有桑木的前车之鉴……   林虞不怕做那种事,可他不想因此丢掉性命。   魃枭笑一声,脸色阴晴不定。   大手先拨开林虞的头发,嗅着他的耳朵和眉眼,又捉起他的手去握住,并紧他的腿。   林虞抿唇,整个人趴在兽皮上。   漆黑清泠的眼睛直直凝视前方,幽幽淡淡的,维持一丝冷静。   即使暂时陷入困境,却没有摧毁他骨子里的骄傲和理智,不见半分狼狈。   魃枭浑身蛮劲,不会撩拨。   此刻急着强来,越着急,越是无法推进。   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萦绕在周身,魃枭望着傲人的黑影,整个人陷入癫狂躁乱的状态。   他的脖子和耳朵一片赤红,面目交织着竭力压制的扭曲。   过了不久,总归心志坚强,整个人从躁乱的状态下恢复些许理智。   魃枭抬起手臂,轻轻松松把林虞拎起来夹在腿上,手指卡住细细的脖颈。   “不是第一次了,你干了什么。”   林虞眉眼无害,静静望着人,胳膊软绵绵地抱上男人的肩膀。   魃枭:“……”   “大人,我能干什么。”林虞吐声沙哑,听起来有种莫名的蛊惑。   魃枭嘴角一扯。   如果他够狠,这会儿应该提着奴隶用力进去,而不是跟对方瞎扯。   可当他环顾了一圈清理得干干净净的帐篷,架在火上的石锅,挂起来随时取用的兽皮,阴狠的心多了种跳动的滋味。   魃枭把人夹在胸膛,继续往兽皮垫子压。   林虞吃到一嘴兽皮上的毛,觉察男人要舔后颈,连忙背回身,主动把脸靠到对方胸口。   “困了。”   清清淡淡的声音,没有求饶,却让魃枭耳朵瘙了一下。   *   白天,林虞醒来时差点没站稳。   腿疼,不知道磨了多久,简直就是一头野兽。   他裹上几层毛茸茸的兽皮,简单热了点烤肉,就着烧热的水,慢条斯理吃了起来。   外出的男人回来了。   魃枭放下两个石桶,盯着他吃东西的样子,阴恻恻的,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说话。   风吹进帐子,林虞偏过脸:“冷。”   连日降温,天灰蒙蒙的,他恨不得把整个身体埋进兽皮,过低的体温让他精神恹恹。   魃枭瞥来一眼,转身再次离开   林虞吃完东西,继续待在帐篷里学习蛮荒语言。   外头吵吵闹闹的,往外观察,发现很多人都抱着东西。   广场上,祭司弟子们正在指使奴隶处理兽骨。   林虞在人群中看到花脸,还有一些青土族的奴隶。   等人群散开,花脸远远地看见他,绕路往帐篷四周靠近。   林虞疑惑:“今天广场为什么那么多人,”   花脸小声解释。   “雪期快到了,这几天息壤人的队伍会来北地,部落会用兽皮,兽骨,甚至兽晶,跟他们换盐和药。”   听完解释,林虞知道大陆上还有技术相对先进的地方,息壤城。   那里不以部族为居,是南边最大的城池。   息壤人拥有制作骨器的技术,需要兽晶和兽骨作为材料。加上雪期的大陆异常冷,所有人都需要兽皮抵御寒冷,所以每年会有息壤人带着东西来北地荒原交换。   在息壤人眼里,北地就是蛮荒、野人的象征,除了每年的交易,从不踏足这里。   林虞不解。   既然荒原拥有兽晶和兽骨作为资源,为什么息壤人不占有?   这些疑惑他不能问花脸。   “苍梧。”   随即道出疑惑。   苍梧应道:“因为寒冷和危险。”   北地荒原太冷,又滋养了无数凶残的野兽。   如果不是长久生活在荒原的人,没有人能受得住寒冷,还有可能被野兽吃掉。   另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进入雪期后,荒原极北之地,会出现兽潮。   恶劣的环境锻造了荒原各部族的钢筋铁骨,而其他地方的人没有和兽潮对抗的能力。   如果没有部族扼制住极北之地的口子,兽潮冲破北地,到时候整个蛮荒大陆都会遭到兽潮袭击,就连息壤城也会受到影响。   这也是息壤人拥有骨器,看不上蛮荒北地,两边却维持着微妙平衡的原因。   不但如此,荒原各部族同样看不起息壤人,息壤人在他们眼底太弱,而且极度傲慢自大。   生长在荒原的强大勇士,拥有徒手撕破骨器的力量,但是那样做太麻烦,所以两边只有交易会时才碰面。   林虞琢磨着苍梧的分析,刚到帐篷,忽然转头,捕捉到一道黏着他的目光。   这种眼神让他不舒服,在暗处盯着他的人,正是那个把桑木虐待死的断腿勇士。   他微微冷下脸色,头也不回地钻进帐子里。   *   魃枭是晚上回来的,通身带着寒冷气息。   男人不仅带回肉,还有一大摞处理过的兽皮,两包果子。   魃枭不动声色地看着奴隶,把两包果子塞到对方手上,又微微偏过肩膀,有意无意地展示,想让奴隶发现点什么,又或期待他做点什么。   林虞看到了魃枭的肩膀。   “你受伤了。”   “在关心你主人的伤?”   林虞撩开眼睛,没有说话。   魃枭盯着他冷冷的模样,眼神灼亮,喉咙热得紧。   就稀罕奴隶这副表情。   ————————!!————————   有狗出现!   感谢大家送的霸王和营养液,感谢留评[星星眼]   [奶茶]谢谢大家~ [10]第 10 章 :爽了   魃枭肩膀的伤像抓痕,野兽锋利的爪子撕开的。   伤口一指长,皮肉外翻狰狞,深可见骨。此时血液已经凝固,没有出现红肿流脓的迹象,可见男人的身体素质多么强悍。   “把兽油拿过来,替我抹上,”   林虞收拾过帐篷,兽油装在石罐里。   他越抵抗男人越来劲,索性暂时顺从。   揭开石锅,取热水洗手,又从石头罐子舀出一点固体状兽油,用手心搓化后,慢慢往伤口周围涂抹。   抹了兽油,林虞准备起身离开,反被一条手臂横在腰间。   男人大咧咧地坐着,抱他放在腿上。   林虞推了推:“先吃东西。”   一只粗粝的掌心钻进兽皮,贴在温软薄薄的腰际按揉。   过了一把手瘾,魃枭松开他,吃东西去了。   “明天有息壤人过来,到时候跟他们换点盐。”   除了按比例上交给部落的东西,其余带回来都归属勇士,可以自由分配和使用。   林虞摸向那一大摞光滑毛绒的兽皮:“用这些能换多少盐。”   魃枭指着装兽油的罐子:“兽皮加上兽骨,可以换差不多一个罐子的盐。”   林虞默然无语。   石罐只有他半个巴掌大,还是异常粗糙的盐,夹着一股又苦又涩的味道。   北地常年干冷,所以冰岩人饮食偏重口味,魃枭用这么多处理过的兽皮和兽骨换到的盐只一点,可想而知,有很多人一年都吃不上盐。   如果拥有盐的产地,不仅握住经济命脉,还宣誓了占有人的绝对权力。   “没想过出去找盐吗。”   “怎么找?祭司都没办法找。”   魃枭大口咬上烤肉,平时吃惯咸的,这会儿吃的烤肉味道不同,涂了果酱,有点甜,夹着酸,味道奇怪,但又好像还不错。   他们以前怎么就没想到用这种方法吃烤肉?   魃枭瞥了一眼奴隶,继续把人拉到腿上坐,撕开大块肉,塞到林虞嘴边。   “吃。”   林虞张嘴咬了一口,示意不想再吃。   魃枭嘴角微扯,又撕一大块肉往他嘴里塞,笑容狰狞。   “想活过荒原的雪期,就得吃这里的兽肉,喝兽血,不吃就等死。”   “……”   林虞认命咬下油津津的烤肉,从罐子里多挖了两勺果酱,就着果酸冲淡肉的荤气。   他实在吃不下了,魃枭摸了一把他的肚子,“啧”一声。   男人臂弯托在他臀下,一把抱起,丢到兽皮垫子上。   雄健高大的身躯完全覆盖,一只大掌扯开他的兽皮,另一手拨开他披散的头发,露出眉眼。   林虞双腿被男人夹着,清凌平静的眼睛对上一双如鹰的双目。   他无法理解这种吃完就发/情的野人,形势却让他不得不暂时低头。   林虞垂眸,掩去眼底的冰冷,手越过兽皮裙,堪堪摸了过去。   又把脸贴在对方肩侧,遮去神色。   魃枭不满:“又来这样的?”   “伤还没恢复,会死,”林虞放软声音:“真的会死。”   坚硬如石的身躯略微僵住,下一刻,如林虞所料,力道放轻不少。   通过几次相处,他已经大致摸出魃枭的性格。   这人征服心浓烈,遇强则强,如果向他示弱,对待弱者,从来不屑于用暴力的手段施加残害。   林虞被翻了个身,趴在柔软的兽皮上,双手攥着毛绒绒,清清淡淡的眉眼隐忍泛红,却毫无动情的迹象。   唯独腿疼。   他不禁皱眉。   驴一样的玩意。   知道男人不会搞死自己,林虞干脆阖眼凝神,吸取对方周身涌动的元素能量。   将这股元素吸收,身体里混乱的气息就像潮水一样,时而爆发,时而急促,逐渐平稳。   林虞薄薄的耳垂和双颊红得惊人。   他原本想唤醒苍梧,了解多一点关于制造木器的信息。   按目前的境况来看,在身体没恢复之前,如果指望魃枭成为自己的帮手,需要一定时间才能攻克。   俗话说的好,真理掌握在大/炮的射程范围之内。   与其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不如自己掌握力量。   想着,林虞研究木器的兴趣愈加浓厚。   背后的身躯骤然贴紧,带着难以忽视的力量和体温。   林虞抿了抿唇,魃枭这头野兽……   刚才唤起苍梧的念头就此打消,他没有让人围观的癖好。   磨蹭许久,林虞发丝贴着湿漉漉的脖子,冰冷的身体被男人捂热了不少。   他趴在兽皮垫子上,气息混乱,缓缓掀开眼睫。周身的冷淡化解几分,多了一丝慵懒。   如水一样的眼睛瞥过趴在身后流汗的男人,林虞恹恹把人往外推,昏昏沉沉地彻底睡去。   *   翌日早,灰胧胧的阴霾犹如巨大的罩子,冷风凛冽,吹得兽皮帐篷哗哗响。   奴隶们很早就起来干活了,拖着成捆的兽皮,兽骨,背负着重量排队,聚集在广场中间。   勇士们则沿四方分散而站。   他们身穿兽皮裙,露出精壮强悍的体魄,每个人都配备了木矛,弓箭,石刀这样的武器。   集合完毕后,所有勇士发出“嗬”地一声,气势浑厚,威声阵阵,步伐齐整,数百人如同一体,走动时大地仿佛随之颤动,只要一声令下,这些强壮的勇士就会冲上前拼杀。   林虞也站在中间的奴隶堆里,抱着一摞兽皮,差点被压得喘不过气。   他环顾四周如同城墙的勇士,不难推测这样的阵仗是做给谁看的。   今天冰岩人要跟息壤人做交易,两边谁都看不起谁,自然会把威严的阵势展现出来。   五名最有威望的勇士带头,魃枭就在其中。   男人骑着一匹异常高大的马,这马比林虞高一个身不止,顶着尖锐的独角,四肢如同铁蹄,踏着大地,发出哆哆的震动。   长老,祭司,族长都看着五名黑角马上的勇士,祝福他们一路顺利。   一声号角响起,聚在广场的冰岩人浩浩荡荡地出发。   *   交易的地点选在一处两边高,中间平阔的峡谷地带。   高处有冰岩勇士看守,他们借用地势作为掩体,与进入峡谷的息壤人隔空对峙。   一路赶来,林虞体力不支,手脚僵冷。   他勉强打起精神,远远打量息壤人。   息壤人眉目比较细长,体魄不像冰岩人那样强壮魁梧,穿的兽皮经过更精细的处理,做成了简单的衣袍样式。   旁边的奴隶惊讶。   “息壤人穿的是什么?”   “去年他们还没这种兽皮……”   林虞不动声色,前方,代表双方势力的头领忽然爆发争执。   这也是每年的老传统了,息壤人仗着垄断盐和骨器想多占便宜,冰岩人才不愿吃这个亏,两边刚见面,就开始互相放垃圾话。   息壤为首的三级勇士骂得凶狠,黑角马上的魃枭邪笑着抬起双臂,一箭正中对方脚跟。   赤裸裸的挑衅。   息壤勇士怒了。   "你们这群野蛮人!连母神都抛弃了你们!我们的勇士队伍就在峡谷外,每个人都带了骨器,别太嚣张!"   “我们的二级骨器,可以击杀荒原上的任何二级兽王,上次挑衅息壤城的尼尔部落,已经被我们征服为奴隶领地了!”   魃枭阴冷一笑。   “冰岩勇士不惧任何挑战,你可以试试,让外面的息壤勇士走进峡谷,看看是他们先进来,还是我们先把他们的头骨撕碎。”   岩吼驱着黑角马上前:“魃枭,我们是来跟息壤人做交易的。”   魃枭眉毛一挑,弓箭调转,对准岩吼。   掩在山上的勇士周围的奴隶不敢出声,两个头领针锋相对,一个不慎重,怕惹祸上身。   三方对峙,整个峡谷寂静无声,林虞静静地看着热闹。   一阵狂风穿过山道,他打了细微的喷嚏。   如同往冰湖投进一颗石子,诡异的紧张气氛瞬间变得有些滑稽。   无数道目光往声音的源头望去,林虞看不到似的,怕冷得缩起脑袋,拢了拢兽皮,揉揉鼻尖,脸颊深深埋进毛绒绒的围领。   魃枭鹰目微眯,收敛气势,若有若无地挑了一下嘴角。   作为魃枭的奴隶,没有人去为难林虞,交易开始了。   *   黑角马往林虞身边靠近,走近了,他才意识到这种马究竟有多高大。   高近三米,躯体修长健壮,布满肌肉,大蹄子一脚能把人踢出个血窟窿。   “跟上。”魃枭居高临下地命令,目的明确。   魃枭用兽皮和兽骨换盐,仗着他头领身份,还有一身凶悍阴狠的气势,活脱脱的土匪做派。   被迫跟他交易的息壤人不仅不敢讨价还价,还多给了两罐粗盐。   男人闲着没事,换完盐后一把抄起林虞,抱着他来到一处三面背风的巨石后,用腿把他夹在怀里,裹着寒气的大掌摸了进去。   林虞:“……”   紧了紧手指,没有拒绝,反而伸手抱住对方脖子。   “冷。”   略微柔弱清冷声线让魃枭受用,把他放在怀里。   林虞无视那只乱摸的手掌,“我看别人都换药,你为什么不换。”   魃枭捏了捏他的脸。   “你主人自愈能力很强,不需要。”   林虞无话可说。   魃枭扭过他的下巴,透过发丝,盯着他的眼睛。   “在看什么,”又说,“兽骨,想要?”   林虞顺势,轻轻点头。   魃枭从旁边抽出几根兽骨。   林虞眼睛微亮:“给我的?”   魃枭哼笑,握着他的手往兽皮裙按。   “让主人高兴就给你。”   林虞:“……”   ……随地大小发。   看着那几根质地良好的兽骨,他微微垂眸,将那驴玩意想成骨头,一顿乱摸。   魃枭“嘶”一声,爽的。   林虞无语以对,忍了。   ————————!!————————   虞越冷,枭越觉得萌,越来越爱。[菜狗]   谢谢大家! [11]第 11 章:一瞬间的失神   雪期将至,属于蛮荒之地漫长的冷季就要到了。   林虞跟着队伍回到部落,已经是三天后。   部落四周都是忙碌的冰岩人,奴隶们刚回来就被赶去干活。   所有勇士,除了留下来巡逻守卫的,也都分成好几支队伍。   这些队伍在两天后即将前往猎区狩猎,为雪期存储更多的食物,包括魃枭在内。   林虞刚回帐子,就抱着石盆去河边打水。   水源在位于部落斜后方的一片湿地,随着气候愈冷,水位已经下降很多,过些日子,就会下雪,结冰。   漫长的雪期,冰岩部落会被冰雪包围,只要有火,就不缺水用。   林虞抱着一盆水,急匆匆赶回帐子。   尽管兽皮隔绝了寒风,过干过冷的环境依旧叫他不好受,   这几天风尤其大,出去一阵,身上露出的部位很快被寒风划开数刀血口子,冷到身体僵硬,毫无知觉。   躲在帐篷反复烤着火,林虞收回手指,身上慢慢恢复知觉,裂开血口的地方蔓延起阵阵刺疼。   他打开石罐,取出一点凝固的兽油,搓化后慢慢往颊边和手背涂抹。   帐篷帘子哗地被人掀开,高大的身躯进来,扫了眼被打开的石罐,目光透着沉甸甸的压迫。   兽油珍贵,勇士拿来治疗比较深的伤口,其他时候,宁可等到自愈,也不会动用。   林虞这个奴隶倒好,就这么拿来涂手。   魃枭盯着他,露出一丝狞笑。   林虞丝毫不惧,抬起手背,指着自己的脸,口吻平淡的陈述事实。   “我手疼,身上的皮肤裂开了。”   魃枭狭长锐利的眼睛微微一眯,抓起他的手。   两只手摸起来细滑冰凉,裂开的口子特近明显。   冰岩人的手都很粗糙,尤其到了雪期,手指头裂开,被冻坏都是常见的事。   魃枭紧扣奴隶的这只手,又白又细,滑溜溜的,软得不可思议,   很难想象这样冷的一个人,有一双细白柔软的手。   整个冰岩部落都找不到这样的一双手。   魃枭掩饰一瞬的失神,神色阴冷地松开。   林虞揉了揉手腕,靠在火柴旁边,搅拌石锅里的骨汤,余光落在角落那摞兽皮上。   冷季就要到了,他要为自己多做准备和打算。   他的身体素质,只靠两身兽皮,想挨过雪季难度太大。   “大人,”林虞抱起兽皮,“我想给你做身兽皮衣,可以么?”   又微微低头:“快要下雪了,你穿的兽皮衣容易被风雪灌进身体里,如果做成像息壤人穿的兽皮衣,行动能更方便些,还能阻挡冬风雪。”   他打算把兽皮改成简单的衣袍款式,贸然做出来肯定不行,容易招来怀疑。   但他们刚和息壤人有过交易,对息壤人的穿着衣服进行简单模仿,一切就有了解释的源头。   林虞破天荒的说了很多的话。   魃枭挑起嘴唇,目光锐利,带着审判,似乎洞察到了什么。   “可以。”   说着,大掌拨了拨林虞的头发,叫他随意处置剩下的皮毛。   往后两天,林虞哪都没去,待在帐篷中捣鼓兽皮衣袍。   部落里有简单的骨针,还有用树皮搓出来的,比较细的麻线,能用来缝补。   林虞不会做这些,找来花脸帮忙的,花脸手指功夫比较巧妙,很快就帮他把东西东西做好。   尝试了两天后,赶在魃枭带领勇士队出发前,林虞把简单缝好的兽皮长袍交给对方。   兽袍分出两只宽敞的袖子,下身还是裙的款式,腰间扎条兽皮腰带,束身又利落。   魃枭留下的都是好皮,做成衣袍的这身,黑色的皮毛隐隐流动,他穿上后就像头一野兽把凶残和野蛮暂时藏起来,展露几分傲气。   林虞制作兽袍的手工非常粗糙,但比起男人赤身挂一条兽皮裙,几分人模人样,英伟不少。   魃枭抬起林虞下巴捏了捏,想说点什么,却始终没有开口,只是目光里多了一些复杂。   林虞又恢复了平时淡淡沉默的样子。   魃枭:“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林虞没有客气。   “如果多给我一些兽骨就好了。”   魃枭又捏了一下他的脸,走了。   刚出帐篷,住在附近的勇士陆续把他围了起来,对魃枭穿的兽皮衣袍表露惊疑。   不久,连族长和祭司都过来了。   祭司问:“魃枭,你这兽皮衣袍哪里来的?”   魁先开口:“祭司,族长,这种兽皮衣我们见过,那天跟息壤人交易的时候,他们就穿这种。”   周围很快有其他勇士跟着附和。   祭司神色不明。   魃枭扯着嘴角笑的狰狞。   “我看那帮息壤人碍眼,刚回来就让我奴隶做一身比他们好的兽皮衣,怎么,祭司也想要?”   祭司望着魃枭,没有说话。   族长叫了几个女人过来,让她们记住衣袍的样式,又看着魃枭,说:“这种兽皮衣穿起来很好。”   帐子里,林虞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切,眼神停留在魃枭身上,顿了顿,幽幽敛起视线。   这段小插曲过去,林虞暂时没事,抱着另外几块兽皮,准备给自己做些雪期穿的衣服。   魃枭走之前,拎了块新鲜的兽肉回来。   看他安安静静地坐在火灶旁,大手往他腰臀一捏,目光迸发贪婪。   “我不在的时候多吃点肉。”   林虞无语以对。   魃枭对他一顿揉,松开他时,林虞全身都被搓红了。   他拉起松散的兽皮裹住身子,脸颊晕红,深幽漆黑的眼睛却冷冷的看着人。   魃枭喉咙一滚:“说了别这么看我。”   在兽皮裙起来前,掀开帘子离开。   “走了。”   林虞冷着脸不动,过了会儿,走到帐篷外往广场眺望。   跟着勇士队离开的,还有二三十个体格比较精瘦或者强壮的奴隶。   定睛看了片刻,轻轻抿唇,有些恹恹地钻回帐篷。   那些奴隶是被带到狩猎区当诱饵的,他从猎区回来过,清楚里面有多残忍血腥。   不知道等花脸再大一些,会不会也被送进去。   林虞性子凉薄,在这里,多余的同情心是没有用的,反而有可能会牵连自己,可他并不希望花脸出事。   *   一连几天,林虞都在帐篷内学习蛮荒语言,吸纳空气里的微弱元素。   上午,他跟花脸到附近干活,留意四周有没有合适的木头捡取。   花脸疑惑,悄声问:“小鱼,你在找什么?”   林虞摇摇头。   他看着花脸瘦削的脸庞,低声叮嘱。   “上次给你画的那些药草和虫子,能找多少就拿多少,除了大树,不要让别人知道。”   花脸点点头:“我明白。”   部落中,受伤生病可大可小,很多得不到祭司救治的人只能自己熬,或者胡乱处理,到了雪季,会死很多人。   药物非常珍贵,除了二级以上的勇士和长老,一级勇士都没法跟息壤人换取太多。   所以药物和盐这种物资,储存越多越好,都是硬通货。   上午在河岸和谷地附近干了活,到了午后,林虞就在帐篷内,着手准备学着制作木器。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眉眼流动一丝光彩。   自打到了这个世界,环境和形势给他带来许多压迫,死亡不知几时来临,为了活命,只能被动接受。   如今,他开始着手准备一些东西。   虽然平凡,却意味着在这恶劣环境里,慢慢寻到主动的机会,紧绷的那口气微微松开了一点。   但还远远不够。   他稍微定神,魃枭给他的兽骨有限,万一没做好,就把材料浪费了。   在没有熟悉并掌控打制骨器之前,打算拿木器练手。   林虞这几天从河岸四周抱回来几大摞木头,挑挑拣拣的,仔细打量每一根木材。   运气好的是,在这严寒之地,经过恶劣气候的锤炼,真找到一些附着微末元素、还没被当柴禾烧掉的木材。   随着木器被骨器取代,退出蛮荒历史,他把找到的木材夹在木头里带回帐篷,并没有引起别人怀疑。   就是寻找的过程累得够呛,林虞长久不运动,又时常生病,身体经受不住,很容易气喘。   他躺在兽皮垫子上缓了口气,稍适按摩酸软胳膊和腰身,舒服地低低口申吟。   指尖下意识转了转戒指,凝神。   “苍梧,我找到一些符合打制的木材,你教我作木器吧。”   戒指中,苍梧听到他轻哑的吟声,忽然顿了顿,疑似有一瞬间的失神。   林虞不解。   “苍梧?”   半晌,低磁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好。”   ————————!!————————   待修[菜狗]谢谢大家!   虞冷脸:我只是随便呼吸放松一下而已。 [12]第 12 章:漆黑朦胧的瞳眸冷冷的,却带着几分蛊惑。\n   学习之前,苍梧忽然问了一句: “身体可还好?”   林虞没有隐瞒。   “这段时间每天都在坚持吸取空气里的元素,身体紊乱的症状平复了不少。”   苍梧:“那就好。”   又说:“若想打制木器,需要使用刻阵工具在材质上引出元素阵。”   按戒指内输送的记忆传承和苍梧的现身说法,无论制作木器还是骨器,都需要工具,材质和能源这三种东西才能达成。   工具,即刻元素阵的东西,并非物理意义上简单的雕刻刮擦。   材料,不能随意选取,只有天生能引导和承载能量的材料才有用。   接下来,就是最难的元素阵,这是元素能量在木器和骨器上传递的重要关窍。   记忆传承中记载了不少元素阵的刻制图形,林虞翻看过,也有了浅略的了解。   用相应的几门现代学科来理解,就像在分析结构图和电路图,总结规律以后,想要掌握并不是很难。   而刻制过程,需要木器师/骨器师在指尖凝聚出微量的元素之力,将其注入针尖,这样才能在材质上融出引导能量的通道。   没有觉醒力量的人,是没有办法打造出木器和骨器的。   最后一步,能源,也就是启动木器的能量来源。   如果是觉醒了兽血能力的战士,可以往木器/骨器注入自身的力量,使其发挥出不同程度的威力。   但觉醒兽血能力的人少之又少,便需要兽晶,作为启动木器的能量来源。   有了兽晶,即使是普通人,也能使用木器/骨器。   和林虞所学的专业还算有些关联。   他难得打起精神,清淡的神色流露几分兴致,撑着身子下地找东西。   捡回来的那几块木材,附着着微末元素,可以用做练手材料,但克制元素阵的工具却没到。   他环顾帐篷周围,想起魃枭留下一些比较零碎的骨头,被他上次集中收起来了,也不知道有没有能用到的。   林虞从角落翻出那堆碎骨头,逐个仔细地打量,最后,视线集中在一只爪子上。   这应该是只鹰爪,指尖堪比尖锐的利器,内壁坚韧,没有丝毫破损,一看就是质地很好的骨头。   林虞觉得以这只鹰爪作为工具可行,拿起木材稍作试探,果然在上面灼刻出一道不同于普通刮擦的痕迹。   他按传承里记载的元素阵图形,选了个简单的,凝神屏息,将微末的元素凝聚在指尖。   一次失败,两次失败……   林虞抿唇,全神贯注。   在前几次的尝试均衡以失败告终后,他总算慢慢掌控了平衡的输出元素能量的办法。   又耗费了大约两个小时,终于在木块上灼刻出一个简单完整的风系元素阵。   起初他没觉得元素阵有什么独特。   一旦刻制完成,整个元素阵图形相互牵引,在林虞眼中的感知里,整个图纹就像活过来了一样。   他一鼓作气,接着凝出一股元素力量,将其输进能量槽。   下一瞬,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木块,这一刻仿佛有了生命力,流动着一股浅白色的锋芒。   林虞唇角微弯,握着木块观察,少有的浮出一丝笑意。   想了想,从柴堆里捡了根手腕粗的木头,握着木器往上一滑,竟然把木头直接割成了两块!   林虞睁大双眼,惊叹于木器的破坏力。   他想把这份喜悦分享给苍梧,话刚脱口,只觉得浑身好像被抽空了一样,气喘力竭,眼花晕眩。   更糟糕的是,无论他怎么睁大眼睛,很快看不见周围的东西,陷入一片茫茫的黑暗里。   他有些惊慌:“苍梧,你在吗……”   没有回应。   最后,所幸理智勉强压过恐惧,他捂着疼痛的额头靠在一侧。   昏睡了好一会儿,久久才缓过来。   大冷的天气,林虞发丝被冷汗浸湿,脸色愈显虚白,裹在兽皮里,薄薄的一片。   苍梧的声音在他意识里逐渐清晰,含着一丝不轻易觉察的急切。   “虞,你体内紊乱,切不可使用太久元素之力。”   即使微末,在他身体没恢复稳定的时候,释放这点元素力量足以让他遭受反噬。   林虞头昏眼花地躺回兽皮垫子,沙哑地应了一声。   戒指里的人低叹。   “要好好休息……”   林虞回了句“知道了”,意识再次消散。半昏半睡地合上眼睛。   一连三天,林虞吃了睡,睡了吃,视野朦胧,看不清也听不太清楚。   魃枭不在,他只需要每天收拾帐篷,到外面捡点木材,打水,就没什么活干了。   于是更加沉心学习这个世界的语言,研究元素阵。   林虞不再动用元素之力,又过两天,身体才恢复到原来的状态。   六天后,他能感受到越来越冷了。   部落很忙碌,奴隶每天干的活越来越多,天不亮就有人去附近捡木头。   这些木头填满了几个大棚,兽皮和木柴是冰岩人抵御严寒的主要方式。   *   部落柴垛一角。   花脸搓了搓消瘦僵硬的脸,干裂的嘴唇呵出一团白雾。   他望着天,想起冻死的亲人,神色有些伤感。   “没几天雪期就要到了,会很冷。”   林虞缝了一身兽皮衣袍,最外层还裹着一层兽皮,全身几乎遮得密不透风。   雪期还没到,他就已经比许多冰岩人穿得还厚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包用树叶子裹着的烤肉:“拿回去吃。”   花脸吞咽口水,摸着干瘪的肚子,扭捏接过。   “枭大对你真好,”说着高兴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有肉吃,有兽皮穿,以后一定能好好活下去的。”   林虞浅浅压了压嘴角。   “药草采集的情况怎么样。”   花脸小声:“我跟大树每天都在挖,只挖到一些虫子。天冷了,没什么草生长。”   林虞还想开口,只听守在部落大门的勇士吹响号角,伴着“呜呜”的角声,许多干活的人都往广场涌去。   花脸同样兴奋。   “小鱼,狩猎队回来了,你快去看,枭大肯定也回来了。”   林虞紧了紧脖子上的兽皮,头发遮挡着面容,看不清他的眉眼。   “我回帐子里等他。”   说着,抱起一摞绑好的木头往兽皮帐篷走,避免被更多人看到。   广场方向爆发起一阵阵“嗬嗬”的吼声,远远望去,一群奴隶把猎物抬到四周摆放,丰收颇丰。   祭司举起骨杖,站在祭祀高台,扬声吟唱。   高台周围趴满冰岩人,连勇士也屈膝半跪,手握成拳头,抵在胸膛,虔诚专注地接受这场祈祷与祝贺。   林虞钻回帐篷,把外面的吼声抛在身后,默默将这几天刻制好的那把木器收拾好。   木器已经被他打制成匕首的样式,藏在角落,以防被魃枭觉察。   *   部落很快陷入黑夜,广场燃起一片篝火。   狩猎回来的勇士聚在篝火边吃肉,奴隶跟着伺候,不时被拉到一边按倒,被勇士抱在腿上。   肉/色迷离的广场。   岩吼身边围着两个奴隶,魃枭似笑非笑地看着,兴致缺缺地推开缠过来的奴隶。   他朝趴在地上的花脸勾了勾手指,撕了块肉丢过去。   花脸满脸欣喜地接过:“谢谢大人。”   魃枭:“到我帐子里叫他过来。”   别的奴隶恨不得脱光了坐他身上,怎么自己的奴隶却不见踪影?   林虞很快被花脸带到广场。   看见周围一片被按倒的人,他厌恶皱眉,沉默无语。   魃枭揽过他:“裹成这样,那么冷?”   林虞微微点头,僵硬的身体被迫坐在男人大腿上,臂弯挡在对方胸膛,轻轻抵开。   “……别在这里。”   魃枭嘴角微勾,抱起他就要往外走。   围成一圈的人群忽然让开,族长走上高台,目光扫向另外几名头领,对他们蹂/躏奴隶的动作视而不见。   接着又示意几名弟子,将托在手上的木盘送到各头领手上。   “从暖期开始,各头领就带着勇士们出去狩猎,如今,猎物堆满了仓棚,你们是冰岩最厉害的勇士,是兽神赐给部落的守护者!“   族长摸着骨杖,目光落向岩吼。   ”这些兽晶是给你们的奖励,冰岩,在不久的将来,一定会迎来第一名战士!”   “嗬——”   “嗬——!”   魃枭隔着兽皮揉弄大腿上的人,目光跟拥着两名奴隶的岩吼碰上,把林虞按得更紧。   魁站了出来。   “族长,今年枭大带我们闯过很多次猎区,带回的猎物是最多的,还拿到长角兽王的兽晶,凭什么岩吼得到的兽晶最多?枭大分到的兽晶才应该是最多的。”   一名勇士大声反驳:“岩吼是冰岩部落唯一的三级勇士,最可能成为战士,兽晶应该给岩吼头领!”   簇拥着两方头领的勇士纷纷站起来,有大干一架的气势。   奴隶尖叫连连,急忙找地方藏好,怕受了牵连。   岩吼目光定在魃枭抱在怀里的奴隶,尽管裹得严实,却依稀窥见纤细单薄的身形。   他忽嗬嗬”低笑。   “族长,我可以不要那么多兽晶,但想用一个奴隶换。”   “我阿弟岩山的奴隶太没用了,前不久死了,岩山也是冰岩的勇士,作为阿兄,我想帮他重新要一个奴隶。”   岩吼指向奴隶群中的花脸:“要他。”   花脸趴在地上,满眼惊讶,随即畏惧,还有一丝隐藏起来的深切的怨恨。   林虞隐隐皱眉。   在族长开口之前,他很快有了反应。   两条胳膊一把勾过魃枭的脖子,怕冷一样往宽阔结实的胸膛里缩。   魃枭不为所动。   林虞抬脸,幽幽地看着对方:“阻止他。”   柔软的唇几乎贴在男人结实的胸膛上,若有若无地蹭,以魃枭的角度,隐约看见那轮廓美好的鼻梁和嘴唇。   漆黑朦胧的瞳眸冷冷的,却带着几分蛊惑。   “我能唤醒你的兽血力量,让你成为冰岩的第一个战士,甚至是……凌驾于战士以上的力量。”   魃枭收拢肌肉紧绷的手臂,目光灼出一股狂暴的炙热和惊讶。   男人带着怀疑和贪婪,紧紧审视怀里的奴隶。   林虞毫不退让。   ————————!!————————   谢谢大家[让我康康]来晚了一会。   比起前两本兽世主角比较温和性质的辅助定位,这本换了个不那么被动的定位,应该不难看出[让我康康] [13]第 13 章:男人不可能放开他   魃枭恶劣扯开嘴角,双目却冷冷地勾着林虞,将他用力按在怀里,五指更是握上了林虞的脖子。   这截脖颈那么细滑,柔软,只要稍微用力就能掐断。   两人几乎以气音交谈。   魃枭:“我不懂你的意思。”   林虞开门见山。   “你就快升三级勇士了,难道不好奇,为什么突破的速度变得比从前快了?尤其……是在靠近我以后,才开始发生这种变化。”   他没有隐瞒。   花脸不能被岩山带走。   花脸和桑木两兄弟,从他来到部落,伤得没法动弹的时候就在照顾他。   桑木,那个沉默,说话结结巴巴的人,在他看来都还是个孩子,为了多给他带一口食物被岩山虐/待致死。   林虞虽然从来不说,却始终记得这份初到蛮荒,感受到的真心好意。   花脸是桑木的弟弟,对他真诚,他不能让花脸出任何事。   林虞仰头,脖颈被桎梏在大掌里,忍不住喘了喘,不退反进,柔软微凉的唇咬上男人的喉结。   “阻止他们,我帮你。”   魃枭瞳孔收缩,面色阴晴不定,只半晌,紧拢的五指缓慢松开。   他目光一转,嘴角露出一抹狞笑。   “族长,冰岩早有规定,战士想要奴隶,只能从战场上选活下来的,难道要为了岩山这个废物,破坏部族的规矩?”   岩山脸色青一阵黑一阵。   魃枭当面羞辱岩山,就是在打岩吼的脸。   围着岩吼的勇士非常不满。   “魃枭,你什么意思,岩山是冰岩部族的勇士,要个奴隶怎么了?”   魃枭打量岩山的那只断腿,嗤笑。   没等他讥讽,旁边的魁大咧咧发话。   “岩山有什么脸要奴隶?想要就自己上战场,上次他为了从兽潮底下逃命,抛弃同族勇士不管,冰岩不需要这种背弃同伴和怕死的勇士!”   “对!冰岩的勇士,死也要死在战场上,抛弃同伴自己逃的废物不配拥有奴隶!”   魃枭皮笑肉不笑地瞥向岩吼。   口是岩吼开的,魃枭表明立场,当着族长面反对,直接让对方下不来台。   岩吼瞪大双眼:“你……!”   纵使冰岩原支系的勇士怎么帮他争,也吵不过刚才的那句话。   岩山更是僵在原地,敢怒不敢言。   因为场上说的话都是真的。   自从岩山让同伴为自己挡开野兽袭击,独自逃回部落开始,这样的耻笑便如影随影,像一只鬼手攥着他的心脏,捏得他喘不过气。   岩吼作为岩山的阿兄,听到这些耻笑,脸色彻底黑了下来,并不好看。   “族长,如果是我想要那个奴隶呢。”   魁说道:“你的奴隶已经两个了,”   岩吼恶狠狠盯着魁:“我要换一个。”   魃枭绕到魁身前站着:“部族的规矩,奴隶只能从战场上挑,除非你想取代族长的位置。”   族长想把下一任族长的位置交给岩吼不假,但还不到时候,试问每个站在利益中心的人,谁希望那么快把自得利益让出去?   林虞安静观察,置身事外。   双方你来我往,步步相争。   魃枭知道岩吼最在意下任族长的位置,故意放出这些话刺激怒对方。   岩吼被戳穿心事似地,粗声吼:“我是部族唯一的三级勇士,也是第一个有机会突破勇士变成战士的人!”   在蛮荒,力量就等于权利。   如果岩吼突破,成为战士,哪怕此时要这族长之位,族长,祭司,还有部族的那些长老,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成为战士,甚至是凌驾于战士以上的力量………   魃枭目光微凛,想起小奴隶刚才的话,喉结仿佛还残留着唇舌的触感。   他不由咽了咽喉咙,激发起前所未见的战意。   另一边。岩吼僵在原地,臂间肌肉愤起。   此刻岩吼脸面下不去,双目圆睁,怒目盯着魃枭。   他低呵一声:“若你不服,就来比比!”   魃枭话也没说,身体如箭直射出去。   林虞微微扯开围在头上的兽皮,视线锁在打起来的两个人身上。   魃枭和岩吼身高差不多,前者更为矫健,后者就像个笨重的战士,光长肌肉,用蛮力制衡对手。   但即便只靠蛮力,岩吼也有徒手劈开巨石的力气,这股力道落在人的身上,能徒手把人的内脏彻底击穿震碎。   林虞并不担心魃枭会输。   魃枭在力量上稍落下风,但他拥有惊人的判断能力,对战经验非常丰富。   这让岩吼挥出的拳头没有发挥到很好的效果,只能用后手破除魃枭的先手,魃枭占尽先机。   更重要的是,在林虞眼中,他从魃枭身上感受到一股急剧波动的元素能量。   这股能量慢慢变得清晰起来,正在被魃枭无意识的操控,牵动。   魃枭丝毫不落岩吼,甚至很有反击取胜的可能!   四周的呐喊勇士满脸震撼,连接噤声。   岩吼可是冰岩唯一的三级勇士,可魃枭非但没有被击倒,还激出了前所未有的战意!   兴奋,血腥,掌控,这是属于三级勇士的力量。   魃枭竟然已经能激发出不逊于三级勇士的压迫!   比起原冰岩勇士诡异的脸色,魁嗬嗬大笑。   “枭大就要突破成为三级勇士了!”   岩吼听到魁的笑声,跟魃枭对了一掌,紧接着往后退开几步,脚下生根似地扎在地里。   他收起掌心,目光震动。   *   场外,林虞敛起眼眸,抿了抿唇。   魃枭总是欺压自己,没看到对方被暴揍有些遗憾。可他也清楚,魃枭此时强势起来,才对他和花脸有利。   前来围观的长老,祭司,连同族长在内,对这场打斗哑口无言。   岩吼作为部族唯一的三级勇士,多久没吃过亏了,魃枭还是二级勇士就有与其对抗的力量,如果成为三级勇士……   以后,一定会成为部族第一勇士。   “枭大,打他!”   “岩吼首领,打到魃枭还不了手!”   风岩族勇士和冰岩族一部分勇士势如水火,加上魃枭的话也有道理。   如果此时公然偏袒,定会引起风岩族和一些冰岩人的不满。   如今魃枭就要突破成为三级勇士,当着风岩族勇士的面得罪他,无异于直接削弱部落的一支重要力量。   族长心思转了转:“挑选奴隶的事,以后再定。”   岩吼依旧死死盯着魃枭,满脑子都是他要升级成为三级勇士的念头。   到那时,他就不是部族里的最强者,连族长的位置也很有可能被对方夺去。   魃枭才不管附近的人怎么想,他走向自己的奴隶,打横抱起来扛在肩膀上,   林虞腹部被丁页得发疼:“别忘了花脸。”   魃枭跟魁示意:“看好那个奴隶。”   *   林虞揪着男人披散在肩膀的狂乱头发:   “放我下来,你这样丁页得我肚子疼。”   魃枭哼笑,把他扛进帐篷,直接丢在兽皮垫子里。   高大的身躯倾压而下,浑身肌肉因为刚结束战斗,仍然兴奋的抽动,气息凛冽强悍。   林虞偏过脸,抵开压近的面孔。   下颚一疼,男人五指紧捏,扯开他围在身上的兽皮,拨了拨头发,露出白皙清淡的面容。   魃枭的目光简直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你说的话是真的?我最近突破的速度加快,当真跟你有关?”   林虞毫无避让,话说到刚才的份上,再装模作样没意义。   “魃枭。”他把手放在对方面庞,指尖带着一股诱惑,轻轻触碰。   男人脸庞粗粝,残留着寒风刮过的冰冷,他的声音同样清冷。   “别抵抗,把你的意念集中在呼吸上,仔细感受。”   魃枭就快有所突破,经过刚才一战,释放的元素能量暴涨。   加上意志非凡,如果以林虞身体现在的情况跟对方强制对抗,容易因为过度损耗,从而伤到自身。   魃枭半信半疑,打量桎梏在怀里的人。   此刻脸被摸得舒服,不由想起刚才两片柔软微凉的唇咬上喉咙的触感。   他喷出一道粗气,落在林虞唇角的目光充满贪婪。   很快,一缕冰冷、透出淡淡幽香的气味缠住了魃枭的喉咙。像风的味道,并不凛冽,轻轻柔柔地拂过他的全身。   魃枭爽得背肌起伏,喷着粗气低吟。   这股气息明明是冷的,却勾得他全身膨胀,一股力量将要冲体而出。   他盯着林虞,恨不得张嘴把人吃进肚子。   “……这是什么?”   又低声自言自语:“巫术……”   林虞沉默,没有否认。   既然苍梧称做有气味的巫术,入乡随俗并无不可。   魃枭皱眉:“你究竟是谁,有这种巫术,哪怕在息壤城,也拥有至高的地位。”   林虞淡淡的:“说不清楚,”说着放下手指,“总之不会害你,反而可以帮你突破力量。”   魃枭:“你就那么确定我不会杀你?”   林虞微微笑了声。   “你想变强,看不上岩吼,而且族长有意压制风岩族,如果不迅速强大起来,岩吼很有可能不让你有机会成为三级勇士,你的族人也会收到牵连。”   魃枭阴沉着脸,没有说话。   明明是个奴隶,却没有丝毫有求于人的劣势和畏惧。   余光从那清冷精致的眉眼划过,只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说的都是真的。   魃枭一边喷着粗气,一边翻了个身,压住怀里的身体。   “再来?”   林虞刚才释放了些许元素力量,心跳已经升快了。   他摇摇头:“过度依赖巫术并不好,我不信你想这样。”   战士修炼力量,更主要的还是靠自身历练,才能获得与其匹配的实力,一味走捷径适得其反。   而且他好不容易把身体调理得平稳一点,不想把精力浪费在对方身上。   魃枭恶劣勾了勾嘴角,直直地丁页他。   “我说的是这个。”   林虞冷脸,手往男人肩膀推,没推动。   他冷淡地扫了一眼驴玩意。   “除非你想我死。”   魃枭正兴奋着,不可能放开他,直接抓起他的手。   “这样呢?别忘了,你跟那个小奴隶想活命,得靠我。”   林虞听着喷在耳后的粗气,无语以对。   “你自己不长手?”   男人嗬地低笑,已经抓着他的手握住。   高大强悍的身躯覆盖而上,像野/兽一样拱了上来。   ————————!!————————   待修,谢谢大家的评论,霸王,浇灌[奶茶]   我吃,我要吃更多的营养液和评论[让我康康]目前存稿已经写到第20章了。[抱抱] [14]第 14 章:无形的关怀   林虞是被弄醒的。   意识还滞留在脑子里,身体却微微颤抖。   他眼眸半垂,放任身后的男人在身上动手动脚。   魃枭又要外出了,他已经触摸到突破的边缘,凭借战斗的过程,可以借更多的生死磨练,以此促发升级的概率。   抱着怀里软下来的身子,力道更大了些。   关键时候,林虞睁开眼睛,把欺进腿侧的人推了推。   魃枭粗声:“我要出去了,再给弄会儿。”   林虞哑声:“力气小点。”   过去他身体不好,不管生理还是心理上,很少会产生别的念头。   如今身体不过才平复了一点,无论魃枭怎么样,依旧没有多少反应。   只这男人力气太大,把他掐疼了倒是真的。   林虞集中意念,闭眼。   他把自己想成一株草,一片叶子,思绪和身体断绝联系,沉下心学习戒指里的记忆传承。   过了许久,林虞牵回意识,恹恹闭着眼睛,帐子里飘着一股浓郁,属于雄性的气息。   他随手把魃枭穿的兽皮衣扯过来一角,将身上擦干净。   魃枭也不恼火,“嗬嗬”一笑。   “砍风这次留在部落里,他会定时给你送吃的过来,有事可以找他帮忙。”   林虞头也不回地“嗯”一声。   魃枭扭过他的脸。   四目相对片刻,男人锐利的眉眼闪过些许满足。   林虞无言以对。   魃枭起身,穿上简单的兽皮衣,眼神若有若无地凝停在角落。   “这是什么。”   林虞:“箱子。”   最近花脸捡回的药草,晾干后都送到他这里。   他用榫卯结构将几片木板加工成箱子,和部落里用的箱子不太一样,兽骨和药草都放在里面。   又指着角落里用三脚架结构固定起来的木杆:“多出来的兽皮可以挂在上面,别乱糟糟地丢在地上。”   整齐挂放的兽皮,收纳叠放的箱子,之前乱丢的骨头和兽皮都被收拾干净,空间变得更为宽敞整齐。   魃枭露出几分满意,他的帐篷,跟别人那些乱糟糟的帐篷完全不同。   林虞看他心情不错,顺势要求:“能不能多要几块兽皮回来,天冷了,我想往地上铺几块毛毯。”   魃枭吊着眼瞥他,没见过那么弱的人。   部落里,哪怕在雪期,勇士光着半身战斗都不成问题,就算是奴隶,也有抵御严寒的体能。   林虞这样的,迟早被冻死。   魃枭打量那张白皙平静的脸,最后还是把讥讽咽回肚子,默认答应了。   “虽然我的帐篷一般人不能进来,但你还是得注意收好这些药草,别让祭司发现。”   林虞“嗯”一声。   他打算把药草风干后磨成粉末,方便储存,也方便携带。   “乖乖留在帐篷,别乱跑,到了雪期,部族周围经常有野兽出没,平时别去太远的地方。”   林虞嫌男人啰嗦,抿唇,只点了下头。   魃枭哼笑,走了。   天刚亮,广场集合了五支勇士队伍,魃枭领着其中一队。   林虞站在冰岩人后方,和其他来送行的奴隶不同,被迫目送自己的“主人”离开。   等队伍走远,他拢了拢身上披的兽皮,快步走回帐篷。   半路,他脚步一顿,后颈微微发凉。   不是第一次了,那种被人在暗处窥探的感觉又来了。   阴沉沉,黏糊糊的,像阴沟里的老鼠。   往周围打量,天色迷蒙,几个勇士正在巡视,奴隶们往广场搬运木头,并无异常。   林虞迅速躲回帐篷。   虽然魃枭的帐篷没人敢乱闯,保险起见,他把藏起来的木器匕首放进贴身的兽皮里,就算是睡觉也没取下来。   *   连着几天,魃枭不在,林虞的生活清净不少。   每天只需干一点活,借着干活的时候,找寻能用的木头。   剩下的时间,就一直留在帐篷,学习戒指里传承,像元素阵图纹,蛮荒植物和野怪,大陆地理,尽可能都把记载的东西快速看一遍。   林虞拥有非常高的记忆能力,加上每天勤学,学习过程中,蛮荒语言已经掌握得七七八八,不依靠戒指,也能跟冰岩人进行一些行日常的对话。   以前总跑医院的原因,他对医学治疗始终有点抵触。   尽管如此,仍耐心地将传承里的药草记载仔细看过,隔几天固定画出几种药草,先让花脸辨认每一种药草的形态,并告诉对方该药草的效用。   花脸在其他地方不算具备天赋,唯独对这些花花草草挺感兴趣,隔几天就记清楚药草的样子和功效。   于是,花脸每隔几天都会悄悄钻进帐篷里,林虞当面考他,通过以后继续传授新的药草知识。   这天林虞把花脸留在帐篷,掰了半块肉递过去。   花脸搓搓手,腼腆地笑了下。   “小鱼,你真好。”   他吃肉的频率上来了,原本瘦弱的身板结实不少,个子也窜了一截,除了眼神青涩,身板比林虞这个成年人还强壮。   林虞默不作声,内心有些唏嘘。   蛮荒人真能长身体。   花脸把肉吃干净,看他不吃,着急地挠了挠脖子。   “小鱼,你快吃肉。”   又说:“如果不多吃兽肉,很难捱过雪季,会被冻死的。”   林虞:“一定要吃兽肉,喝兽血?”   他还以为之前是魃枭为了唬他,随口说的。   花脸猛然点头。   林虞只好张嘴,尽力吞咽兽肉。   花脸露出一点欣慰的神色,傻傻笑着,随即,欲言又止,手指头扣了扣地面。   林虞:“想说什么。”   花脸呐呐,没有开口。   林虞看他一脸局促,忽然说:“等以后稳定下来,我帮你找些去除疤痕的法子。”   花脸右脸上留下好几道疤痕,年份久了,可能没办法去除干净,但聊胜于无,有机会试试也好。   花脸笑呵呵地:“没关系。”   他反复搓了搓脸,盘旋在心里的那个疑惑如同扩散的涟漪,好几次想问,却没吭声。   林虞皱眉,脸色冷了下来:“说话。”   帐篷外忽然变得安静,广场上干活的奴隶似乎离开了。   花脸一个哆嗦,低着头,听着自己加速的心跳,慢慢吞吞开口。   “……小鱼,你怎么会认识药草?祭司都不会。”   从前的小鱼,完全不知道这些。   “我不是他,”林虞神色很淡,语气平静,“不知道什么原因你把我认成他,可他应该早就死了在猎区里。”   花脸傻了,想说的话卡在嗓子里,似乎已经预料到这个结果,最后什么都说不出来,化为哽咽。   林虞沉默,拨了拨手边的木柴。   过了会,花脸擦干眼睛。   “我,我把你当阿兄,可以吗……”   林虞“嗯“”一声。   “我真名叫做林虞,不想招惹麻烦,在外面还是叫我小鱼。”   花脸呆呆的,艰涩别扭的念了一句“林,虞”。   半晌之后,等花脸离开,林虞没有动作,他坐在兽皮垫子上,破天荒的发了会儿呆。   接着,拢紧兽皮往外头走了一会儿。   天阴沉沉的,寒气逼人,风灌进嗓子里,就像吞了一把刀。   他没有停留太久,很快钻回兽皮帐篷,   打量自己这身沉厚原始的穿扮,林虞轻轻叫了一声。   “苍梧。”   “怎么了。”   过了会,他摇头:“没。”   来到蛮荒的时间虽然不长,对他而言,却像过了几个世纪那么久。   在部落里,为了活着,他总是被动地接受,学习周围的一切,所有情绪都必须隐忍,做什么都要三思后行,小心翼翼,不能轻易暴露给任何人。   刚才跟花脸托出真名的时候,忽然陷入某种恍惚,连带着所有东西都变得虚无缥缈起来。   只有苍梧。   他从古董店淘来的这枚戒指戴在手上,还有车祸时听到的,源于苍梧的声音。   对方的回应,让他找到一丝跟现实世界连接的感应,苍梧是连接他与这个世界的存在。   林虞定了定神,虚无缥缈的幻觉慢慢淡去。   半夜,林虞学到疲惫不堪才肯停止。   再一次,脑海里浮出苍梧低磁沉稳的嗓音。   “虞,你真的该休息了,强撑着会损耗身体。”   林虞沙哑地“嗯”了声。   他已经浑身无力,头脑混沌,刚沾兽皮垫子就昏了过去。   夜里冷,迷迷糊糊地想扯块兽皮盖着,整个人却昏昏沉沉,实在太累了,四肢无法动弹。   隐约听到一声低叹。   似有一双手无形之中牵引,叠放在床尾的兽皮散发出浅浅的微弱绿光,光晕很快消失。   林虞蜷起的胳膊微微舒展。   此刻,叠放在床尾的兽皮,正完好地盖在了他的身上。   ————————!!————————   待修,谢谢大家的热情浇灌,继续吃吃吃浇灌和评论[让我康康] [15]第 15 章:被对方贪婪地盯着,他不怒反笑   北地荒原迎来了雪期之前的骤风期,从早到晚,不间断地刮着大风,气温低下,吹得人直犯恍惚。   冰岩人早就和荒原的气候融为一体,白天刮风的时候,他们如往日一样生活。   留守部落的勇士到附近狩猎,奴隶们陆续到广场和周围的山谷干活。   林虞的处境却变得十分煎熬。   气温太低,水结冰了。   他去帐子后方敲了一盆薄薄的冰,只这片刻,两只手冻得刺痛发紫。   将冰块烧热后,缓缓饮下半碗热水,依旧没能驱散寒意。   魃枭住的这顶帐篷被他特意加固改造过,入口多挂了一块厚厚的兽皮帘,密不透风。不仅如此,堆叠在身上也兽皮越来越多,像背着厚重的蚕茧。   林虞躲在帐子里,深入骨髓的冷让他有些焦躁,搓了搓脸,冷得没什么知觉。   他没有办法,只能全神贯注地研习传承,企图用学习转移一部分注意力。   但效果甚微。   这天,林虞缩在兽皮里,和苍梧讨论了一些元素阵简化后的设想后,没多久,嗓子像吞了玻璃渣子,沙哑得说不出话。   戒指那头的人沉默,似乎有些不忍。   “虞,荒原上的兽肉和兽血每天必须多吃一点,否则很难熬过接下来的雪期。”   林虞顿了顿,“嗯”一声。   他不想跟冰岩人那样,把血淋淋的兽血当水喝,可就眼前的形势,如果不喝,估计没几天活的了。   和苍梧的交谈被打断,帐篷外来了人,是魃枭的得力臂膀之一,砍风。   砍风隔三天会给他送食物,这次送来的是一块刚割下来不久的兽肉,还有几颗外皮皱皱的黄果。   兽肉是新鲜的,滴着血,因为气温太低,血液已经微微凝固。   砍风话很少,每次来就只送食物。   等林虞接过兽肉,又将周围检查了一圈,没有过多停留,很快离开帐篷。   *   林虞拎着兽肉,拿碗接了些许兽血,用火热化。   想起刚才苍梧的叮嘱,也怕自己撑不过荒原的雪期,狠了狠心,一把捏紧鼻子,闭眼就喝。   只片刻,林虞靠在木头上,脸色越来越难看。   温冷,黏稠,带着浓郁铁锈味道的腥稠液体似乎黏在嗓子眼里,他捂着肚子,之后走到一处角落,将勉强喝下去的兽血吐个干净。   林虞嘴唇苍白,兽皮下的身体瘦薄,神色淡淡的,此刻看不清喜怒,唯独嘴角染上了一抹鲜血的洇红。   他没有放弃尝试,像是想起什么,重新接了半碗兽血。   石锅底下的火力加大,将血倒入逐渐沸腾的水中,等待凝结成块。   林虞面无表情地捧着一碗着“血豆腐”,就着砍风送来的几个黄果,慢慢吃下整碗兽血。   荒原的雪期寸草不生,天冷后,就没有任何植物生长了,素菜和野果非常罕见。   砍风每次来送肉时都给几个黄果,虽然是受魃枭叮嘱,但这份待遇放在部落里,不是谁都能享受到的。   林虞每次都会把黄果吃得干干净净,尽可能的补充维生素。   又过了两天,他基本没有走出过帐篷,每天都在学习传承记忆,和苍梧复盘,结合现代学,说一些改良元素阵结构的想法。   “虞,你真的很聪明,”苍梧毫不吝啬地表露对他的欣赏,“这些方法我以前从没想到过。”   林虞眼眸微弯,融化了一点冷色。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我学的东西,都是很多先辈在无数的探索和实践里总结出来的。”   顿了顿,有句话放在心里没有开口。   和苍梧相处的这段日子,是他在蛮荒大陆最轻松的时候。   尽管看不见彼此的面容,却能通过言行交流,清楚感知到这个人的存在。   苍梧就像一片沉静的深湖,生在远古,所处的地位和阅历,如同万能全书。   对方给予他的,并非强行的思维灌输,而是引导,无形中给他隐隐指了一条路。   所以林虞卸下冷淡,慢慢和对方诉说越来越多的理论和想法。   将现代学科和元素阵进行结合改良的这件事,苍梧非但没有阻止,反而很快理解其中的妙处,与他一起探寻这份可能。   苍梧亲眼见证了蛮荒大陆的历史变迁,他思维广阔,没有半分守旧迂腐,谈吐言辞从容不迫,又带着一丝沉稳的亲和,使得林虞不知不觉和对方说了更多的念想。   甚至通过越来越多的言语相处,在脑海中模糊地勾勒出对方的外貌轮廓。   除了学习,偶尔也会语气淡淡的抱怨几句。   比如荒原的气候让他煎熬,部落的素食太少,他不喜欢吃荤腻的兽肉,不想喝兽血。   苍梧每次都会听完他难得的抱怨,口吻流露一丝怜悯。   “虞,以后会好起来的。”   林虞浅浅笑了声,吐露负面情绪,并非想要对方的安慰。   再理智冷静的人,有时候也会需要找个宣泄情绪的口子,而苍梧总是沉静的听他说这些话,这就够了。   *   又一个阴蒙蒙的天,林虞裹着厚实的兽皮,躲在帐篷里用刻制元素阵。   他现在只能看到五色彩环里的白色亮了,也就是风元素的力量,所以制作的匕首,只能刻上风系元素阵。   不同种类的兽晶和兽血力量,无法驱动这把匕首,平日里,看起来就和普通匕首差不多。   刻了半天,林虞揉了揉酸涩的眉眼,连续释放元素力量致使他有些虚脱,靠在兽皮垫子上闭目养神。   昏昏沉沉中,听到外头一阵怒呵,依稀听到花脸的声音。   他恍惚记起自己交代过花脸,让对方每隔三天过来喝一碗煮好的肉汤。   林虞撑着身体站直,瞥见藏在兽皮底下的木器匕首,抓起来绑在腰侧。   他将身体拢得严严实实,掀开兽皮帘子往外窥探。   呵斥花脸的人,是岩山。   也就是岩吼的弟弟,那个把桑木虐/待致死的人。   两兄弟上次没成功要走花脸,对魃枭一直记恨在心。这次逮到花脸,说什么都不会放过。   即使岩山断了一条腿,可他从前毕竟是二级勇士,再怎么样,力气也比花脸大不少。   花脸被岩山钳制,想拼命挣脱,奈何手脚哆嗦,对岩山又怕又恨。   林虞摸了摸身上的木器匕首,一个念头在他脑海迅速形成。   这会儿周围的奴隶都去山谷或者广场干活了,他凛了凛心思,在花脸出声把别人引来之前,从帐篷走了出去。   林虞轻轻挽起披散到肩膀的头发。   “岩山大人。”   岩山揪着花脸的手一松,瞥见林虞的脸,明显怔住。   眼前的奴隶和冰岩人完全不同,脸蛋和冰雪一样洁白,眼睛形状美好,望着人的时候,隔着雾似的,朦朦胧胧,让他一阵全身火起。   岩山踢开花脸,眼睛喷火,咽了咽嗓子,死死盯着林虞。   “你不是冰岩人。”   林虞垂眸,接着手腕一紧,被一只黝黑粗糙的手掌攥着,拖动他往别处走。   他没有丝毫挣扎。   花脸昏沉沉躺在地上,见状,急得连忙爬起来,准备呼叫祭司弟子。   林虞对他微微摇头,唇瓣动了动,示意别惊动其他人。   花脸不解,又惊又怕,可对上林虞平静冷冷的眼睛,好像又没那么害怕了。   一咬牙,悄悄跟了过去。   *   途中,岩山气息越来越粗。   林虞心情很平静,微微一笑。   “苍梧。”   他将刚才的打算告诉对方。   “虞,”苍梧不禁担心,“你如今的情况,不适合跟他硬碰硬。”   林虞:“我知道,可他是自己送上来的,最近他总在暗处盯着我,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过了这次,就没机会了,我想试试改良后的木器。”   说着,声音浮起一丝冰冷。   “他杀了桑木。”   有些时候,即便事情带着危险,可他知道这件事该去解决的时候,从不退缩。   苍梧见阻止不了他,只能叮嘱。   “务必小心。”   林虞微挑唇角,眼底多了一丝清冷幽幽的疯意。   这丝笑意被扭头的岩山捕捉到。   为了不让魃枭的人发现,岩山特意绕过一条偏路,除了二级以上的勇士,很少有人走过这片荒废的野林。   而岩山的小心思,正中林虞的下怀。   被对方贪婪地盯着,他不怒反笑,眉眼勾起浅浅淡淡的温柔。   不出意外的,听到岩山吞口水的声音,兽皮裙撑起非常夸张的弧度。   ————————!!————————   谢谢大家[让我康康]   我虞自带一种很安静的疯感[星星眼]别惹他,会记仇的。 [16]第 16 章:男人拍了拍大腿:过来   周围越来越荒,石壁陡峭,层层叠叠,灰暗朦胧的天光几乎被遮挡起来,余下一片昏暗,死寂。   四周既没有采集干活的奴隶,也不见勇士巡逻的身影。   林虞默不出声,直到肩膀一紧,被岩山推到一处巨石后,对方急哄哄地抖着兽皮裙,用力朝他压来。   岩山废的是腿,手臂的力量轻而易举就把林虞按倒在地。   他没有一丝反抗,反而借对方的推力躺在地上。   见他乖巧,岩山更兴奋了。   猛然抽开兽皮裙,胸膛不断起伏,又要去拨开林虞散乱的头发,想看清楚他的脸。   岩山粗声骂了句,鼻子想往林虞身上嗅。   “好香,好白,”火急火燎地说着,目光溢出愤怒:“魃枭怎么选到那么好的奴隶?!你乖乖的别乱叫,给老子干高兴了,就让你活着,不然要你的命!”   林虞不语,眼神静静的,就如对方所说,没有进行徒劳的挣扎。   岩山像条阴沟的老鼠,眼神沿着林虞的身体到处舔,看到他的腿脚时,脸色闪过几分扭曲和憎恨,   林虞瞥过对方的半截断腿,幽幽问:“你为什么要打死桑木。”   岩山嗅到一股气息,冷冷的香,却让他憎恶的面目狂暴激红,肉体沸腾,仿佛要随时炸开。   他深深喘/气,按着林虞笑。   “奴隶算个什么东西,死了就了,他以为他能跟我反抗?我就算断一条腿,也能把他抽死,干死,拿去喂野兽!。”   岩山疯狂地笑:“一个为了点肉就乖乖听话的奴隶,算什么东西!敢跟我还手,死了活该!”   林虞目光闪了闪,猜的果然没错。   桑木并不想做岩山的奴隶。   眼前这人断了一条腿,理智早就丧失了,心理变得极其变态和扭曲,所以才会以折磨同样腿瘸的桑木为乐。   用折磨弱小找到的快感,从而找回他那点卑微的自尊心。   林虞不动声色,没管眼前发疯的人,他将指尖藏在身后,尽可能吸收空气里流动的,微弱的元素力量,最后以巫术的形态释放。   岩山嗅到不同寻常的气息,本就憎怒的情绪瞬间被无形的催动起来。   他感到一些不安,却无法克制,整个人狂躁无比,眼目赤红。   岩山大口喘气,觉察不对后整个人坐在林虞身上,双手往他脖子掐。   “你,你干了什么?!”   “住手,住手!”   林虞被掐得气息急促,但始终没有半分慌乱。   岩山对他下手,却没有防备。   他等的就是对方陷入狂躁混乱的这一刻!   林虞看准时机,抽出紧握的木器匕首,将吸收的元素力量全部灌入。   质朴无光的匕首忽然有了变化,元素阵的纹路似乎开始流动,整把匕首散发出浅淡的白色微光。   林虞动作很快,将匕首刺入岩山的腹部,位置并不够深。   但下一刻,匕首就像活过来一样,刀身周围的白光不停旋转,形成微小的风柱气流。   像蛇一样,主动往岩山的腹部里高速穿刺。   眨眼之间,岩山的肚子穿出一个血洞,连带着里面的内脏,肠子都被绞烂了。   转变只在瞬息,岩山甚至还来不及反应,睁大眼睛低头看着,一脸疑惑。   他不明白自己的肚子为什么突然血肉模糊,连疼痛都变得迟缓,片刻,这阵钻心的疼蔓延全身。   岩山盯着林虞那张冰冷白皙的面容。   “你……”   林虞果断利索地拔出匕首。   他手指颤抖,呼吸发促,但脑子却无比清醒。   鲜血打湿他身上的兽皮和右手,一些血液溅到脸颊,温热的,黏稠的。   他仍目不转睛,亲眼看着岩山咽完最后一口气。   岩山没了气息,彻底死透。   他流着血倒在林虞身上,变成一具沉重的尸体。   林虞眼也不眨,握着木器匕首的那只手脱力垂下。   过度释放巫术,让他身体耗损太大,整个人力竭亏空了。   往身后的那块巨石瞥去:“过来帮忙。”   花脸踉踉跄跄地赶了过来,目光不可置信。   “小,小鱼,他,他……”   “死了。”   林虞颊边绽开几处血点,肤色苍白薄弱,血印在脸上如同红色花瓣,幽幽的冷艳。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没有惧怕,只觉得冷,不喜欢鲜血的味道。   “帮我把他推开。”   花脸浑身哆嗦,对林虞的话却唯命是从,用力架起岩山,把他扶到干净的地方坐下。   林虞扯了块的兽皮,手指抖着,缓缓擦干净血渍。   一摸脖子,都是冷汗。   花脸依旧呆呆的。   他只有十二三岁,常年遭受虐待的奴隶,哪里见过奴隶反杀勇士的场面,还是个二级勇士!   放在从前,想都不敢想。   还是,刚才那个发光的东西是什么?   居然用它一下子把二级勇士杀死了?!   花脸不敢多问,震惊之余,更多的是担忧。   相比于岩山被杀死,他害怕林虞出事。   林虞恢复了一些状态,说:“这边没什么人,可是禁区?”   花脸连忙点头,结结巴巴的。   “平,平时除了巡,巡视部族的勇士,族长从不让大伙儿走进这里,附近有很多吃人的野兽,尤其到了晚上。”   “小鱼,我们要走了,血的味道会引来野兽!”   林虞轻轻弯了弯唇角:“那就巧了。”   直接省去毁尸灭迹的力气。   岩山的腹部被绞了个稀巴烂,如果没有经验,完全看不出是木器刺穿的。   退一步说,就算看出他被不同寻常的东西杀死,放眼整个冰岩部族,乃至北地荒原,都没有一把骨器或者木器,就算想查,也无从查起。   回去的路上,林虞望着垂头的花脸:“不问我为什么那么做。”   花脸抬起眼睛,湿漉漉的,闪烁着一丝仇恨得报的快感。   被充当奴隶的部族过得很艰辛,每年都会死不少人,青土族也不例外。   无数奴隶接受了这样的命运,从没想过能有反抗成功的一天。   奴隶当久了,苦吃的多了,人就变得麻木,畏缩,只要活着,有一口气,没什么不可以接受的。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勇士可以轻易打死奴隶,但,但从来没有奴隶反过来……反过来……”   言语贫瘠的花脸无法表达内心的想法,急得冒汗。   林虞抬手,摸了摸这个比自己还高大半头的小子,浅浅笑了下。   花脸呆呆看着林虞。   这人生得很瘦,身板甚至比虚弱的奴隶还单薄,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杀死一名二级勇士。   花脸心里好像生出了一种力量,望着林虞的身影,明明那么单薄瘦弱,却叫他安心。   他紧紧地跟着林虞,怕跟丢了。   *   回到部落之前,两人若无其事地分开,先后去其他地方干活。   林虞在谷地捡柴禾,过程,唤醒苍梧。   还没开口,对方率先出声,语气多了一丝凝重。   “虞,你怎么样了。”   “他死,我没事。”   苍梧叹息,似乎不知道拿他怎么办才好。   林虞一脸平静,缓缓用树藤捆起木头。   “岩山暗中盯了我几次,魃枭不在,他迟早会来找我。”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蝼蚁的地方,不反击只能原地等死。   又把匕首的使用情况大致与对方说了一遍。   苍梧先沉默,接着缓缓开口。   “能有这种威力的,至少是二级以上的木器。”   “虞,你很有天赋。”   林虞淡淡:“还是你教得好。”   “……虞,”苍梧语气微滞,有些哭笑不得,继而感慨:"这是你第一次打趣我。"   三言两语,冲淡了刚才凝重的气氛。   林虞没有否认。   实话实说,苍梧的确是个很好的引导者,传授者。   一向习惯和人保持距离的他,在和对方的相处的过程中,好像逐渐淡忘了那份距离。   往后三天,部落里人人忙碌,为雪期准备,周围风平浪静,似乎没有人提起岩山的消息。   骤风期过后就要迎来雪期,林虞也在着手准备。   他叮嘱花脸跟大树准备的药草,差不多够他们用的,但这些东西显然越多越好。   肉和兽皮,只能靠魃枭获取,对方作为二级勇士,不至于让他冷死饿死。   林虞计划着把剩下的木头做成木器,下午干活时,想办法去见了大树和花脸一面。   大树力气大,干活又细致,最近被派去处理野兽的尸体。   他有点局促,那么大的个子跟花脸站在一块,尽量两个人都比林虞高,气势却矮了一截,低着头听他说话。   “小鱼,你找我?”   林虞从一块兽皮里取出两根骨针。   “雪期快到了,以后受伤的人可能会越来越多,我想让你练习解剖和缝合。”   他从苍梧给的传承里知道不少野兽的躯体结构,交给两人一块木板,上面挂着野兽的肌肉和血管分布,又跟两人匆忙解释了一遍。   时间有限,管不了两人有没有听懂,在祭司弟子觉察之前,林虞抱着柴禾,匆匆绕路离开了。   留下来的大树跟花脸呆呆的,大眼瞪小眼,似懂非懂。   好在他们都对林虞的说话方式有了一些理解,记住了林虞刚才说的话。   至于哪里没明白的,他们不会再去麻烦林虞,而是打算干完活后私下探讨,努力琢磨清楚。   *   林虞抱着柴禾刚回帐篷,遇到来送兽肉的砍风。   他低着头,默默接过肉。   砍风难得开口:“枭大今晚上就回来了。”   林虞轻轻“嗯”一声,头也不回。   砍风无言以对,望着林虞背影有些疑惑。   他从来没见过枭大这个奴隶的脸,给对方送来几次肉,对方总是淡淡的。   如果换做别的奴隶,得到主人的恩赐,早就高兴得忘形了,恨不得爬下来舔主人的脚趾头表示衷心。   枭大的奴隶却没有这种反应,比起奴隶,更像一个……主人?   但你说他没有奴隶的自觉性吧,他又把帐篷收拾得干干净净,不仅没有半点异味,还飘着些淡淡冷冷的香气,   连族长和祭司的帐篷都没有这里收拾得干净舒服。   林虞才不管砍风怎么想的,他现在主要做的事情只有两件。   多吃兽血兽肉,提高身体素质,抵御荒原的雪期。   刻制木器,多练习,在没有力量对抗别的人情况下,武器是自保的重要手段。   他抱着一碗兽血豆腐汤留在帐篷里慢慢喝,拿着木材打磨。   直到胳膊再也抬不起来,这才放下刚刻好的一把刀状木器。   由于消耗过度,他的视觉和听觉退化,站都站不稳。   缓了很久,视野总算恢复光线。   他吸收四周元素的速度变得快了一些,身体恢复的速度也有所提升。   帘子外黑漆漆的,只有广场的火塘亮起一点微光。   刚入夜,周围黑漆漆的。,部落增派了巡视的勇士。   天空响起怪异的尖叫,像鸟啼,又像某种怪物的哀嚎。   角声一响,林虞拢了拢兽皮,慢慢走出帐篷。   这是他醒后,魃枭第三次领着队伍狩猎回归。   白天的时候,陆续回来了几支狩猎队,这是最后一支。   但这次冰岩人没有喜悦。   回程途中,魃枭队伍遇到三级野兽的袭击,整个队伍都是风岩勇士,至少一半都受了比较严重的伤,魃枭的眼骨上还留着血。   伤重的勇士被抬去祭司的帐篷接受治疗,魃枭没有去,直接回了帐篷。   林虞已经收拾好,白皙清淡的面容半掩在黑暗中,静静地坐在角落。   魃枭一身汗和血,狂乱披散的头发也沾了不少血渍。   狭长的眉目凌厉,盯着他,也不说话,目光透露出几分阴郁和狠劲。   男人拍了拍大腿:“过来。”   ————————!!————————   待修,谢谢大家,感谢宝子们的霸王,浇灌,评论[奶茶]   某攻又开始了又开始了。[让我康康] [17]第 17 章:你的真名叫什么   男人心情不好,林虞偏过眼眸,知道这时候少招惹对方为妙。   但他不招惹,不代表男人放过他。   魃枭挑了挑眉,正准备开口,一股鲜血缓缓从眉骨流淌,落在额前的头发和面庞都沾了血腥,有种野性残忍的狼狈。   又森森的重复了一遍。   “过来。”   林虞不为所动,垂眉敛眸,放在膝盖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冰冷,清冽的气息从他的指尖散开,带着安抚,丝丝缕缕缠向森然阴沉的男人。   前一刻,魃枭怒从心上起,但话到嘴边,那一丝冰冷浅淡的气息缠入他的嘴里。   林虞忽然抬眸,望着男人。   于是这股气息缓慢流动,沿着魃枭的喉管,无孔不入地钻进肺腑。   刚才的暴怒和焦躁,无形中得到了化解和抚/慰。   魃枭怔忪,他急骤德滚了滚喉结,甚至发出一声舒服,沉沉的低/喘。   林虞收起巫术,停止安抚这头暴躁的野兽。   魃枭狭长的眼睛半合,依旧没打算放过他,声音有些粗。   “我流血了。”   林虞头也不回。   所以呢?   以魃枭这种怪物一样的身体素质,别说流血,就是断胳膊断腿,只凭力气,自己都不是他的对手。   他起身绕向角落,将竖起来的两面木板搭成床铺,抱来几张兽皮褥,分上下层铺开,打算睡觉。   这两块木板是几天前准备的,打磨干净了,可以拼成简单的床。   帐篷里原本只有一张床,男人那体格直接占去大半,林虞没有跟对方睡觉的意图,另外准备了这个小床自己休息。   他准备躺下,背后罩来一道阴影。   在男人那只沾着鲜血的手碰到自己之前,林虞轻轻旋了个身,避到旁边。   魃枭嘴角扯了扯,着重强调:“你是我奴隶。”   林虞想起两人之前约好的“合作”,懒得废话,淡淡地瞥了一眼,   “我累了,要休息。”   魃枭目光一凛,目光舔向林虞那张白皙冷冷的脸,刚才的怒气又转成了一股火,往下/三/路流窜。   看出林虞不喜欢血,魃枭伸出血淋淋的手横到对方面前。   林虞皱眉,立刻把那只手拍开,生怕有一滴血掉进兽皮被褥,把睡觉的地方弄脏了。   魃枭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性格强势,越挫越硬。   “帮我抹点药吧。”   男人就像一堵墙,脚下生根一样挡在小床旁边,推都推不走。   林虞对上那双流露着志在必得的眼睛,只能取出装着罐子的兽油,拿到手上了,又换成另一个石罐子。   魃枭坐在凳子上,只坐着,下巴就能搭到林虞肩膀,把人揽到腿/中/间夹/住。   “这是什么?”   林虞懒得搭理,用温水将魃枭伤口附近的血污抹干净,接着把粉末洒上去。   这是前阵子在部落一带采集到的药草,风干后用石头碾成粉末,方便随时取用。   黑蝰兽的兽油稀有,而且疗效很快,轻易使用实在太过于浪费。   折中一下,用药草对付,顺便观察一下效果。   魃枭摸着被洒上药粉的伤口,并不恼怒,双眼直勾勾地流着欲/望,带伤的臂弯一拢,不容拒绝地把林虞按到腿上坐稳。   两条铁臂牢牢圈着细薄的腰身,甚至恶意地往前丁页了丁页。   林虞冷脸,无动于衷,只是手指按在男人的眉骨上,施加压力。   魃枭“嘶”一声,挑了挑眉,却没有松开对奴隶的钳制。   这个冷冰冰的人故意戳弄他的伤口,换作别人,早就被他捏死。   可魃枭不仅不想捏死对方,兽皮裙反而立得更夸张。   “你的真名叫什么。”   林虞倒了药草就要走,偏偏腰上的那条手臂牢牢黏着他,推都推不开。   魃枭凑近,眼底划过几分贪婪。   “不告诉我就不松手。”   林虞笑了一声。   人在无语到极致的时候原来真的会笑。   “林虞。”   得到回答的魃枭放开他,眼睛依旧盯着。   直到林虞把手洗干净,躺进兽皮被褥里,魃枭放着他的面扯着兽皮裙,用温热的水擦了擦躯体。   他眼不见为净,将自己包裹成一个蚕茧形状,慢慢背过身。   男人如有实质的眼神始终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兽皮帐篷内,魃枭大咧咧对着林虞的背影坐下,目光炙烈。   粗糙的掌心覆盖,盯着林虞的后脑,力度重重地揉了几回。   直到浓烈的雄性气味散开,林虞不耐烦地回头,淡淡冷冷地,似乎在说:有完没完。   魃枭不仅没完,还弹了一下,沾着血渍的眉骨邪肆扬起。   被那双冷清的眉眼看过来,更加抖擞。   想着,不容拒绝地把林虞的手从兽皮褥子里扯出,纤细的五指覆上,替代自己。   *   ————————!!————————   待修,谢谢大家[让我康康]这两天得稍微控制一下章节字数,会少一点内容[奶茶] [18]第 18 章:总要伺机占他便宜。   第二天,林虞起晚了。外头吵吵嚷嚷的,魃枭不在帐子里。   他刚起身,又立刻缩了回去。   一股不同于往日的冰冷寒气,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地钻进帐篷。烧在石盆里的柴木早就熄灭,木炭浸在寒气下愈发黑冷。   他揉了揉鼻尖,手指刚出兽褥就变得冰凉。   林虞生出几分警觉。   刺骨的冰寒,让他意识到荒原也许迎来了时候的变化。   他披上三层厚厚的毛绒兽皮,揭开帐篷帘子一角。   只见平日里干枯的山谷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竟然下雪了。   不出所料,荒原迎来了雪期。   石缸里的水结成碎冰,林虞装了大半盆抱回帐篷,又拿起一个有盖子的石罐,去广场的火塘领取火种。   值守的勇士是魃枭手底下的人,知道他的身份,没有为难就放他过去了。   从广场到帐篷,不长不远的一段路,林虞冷得直打哆嗦,指尖一片青紫僵硬,回到帐篷内,捣鼓一阵都升不起火。   魃枭拎着一大块油淋淋的烤肉走进来,目光闪了闪,瞥见他不停揉弄鼻子,又抬手拨开他披散的头发。   见那翘挺的鼻尖冻得红红的,低声嗤笑。   "真没用。"   说着,取走林虞手上的火种,岔开腿大咧咧地坐着,将火种拨入石盆,熟练地把火升起来。   “那么怕冷?”   林虞静默不语。   魃枭啧一声:“让你多点吃兽肉,多喝兽血,不听话,这次呢?”   男人徒手撕开烤肉,作势往他嘴边塞。   林虞扭过头,伸着手指尖:“我自己吃。”   即便下雪,面对雪期的严寒,强壮的冰岩勇士依旧可以打着赤膊生活。   林虞瞥向男人裸露的手臂,默默吞咽兽肉。   进食速度不快,却比平时多吃了不少。   他忍着胃部的不适,手心又被男人塞进来两颗皱巴巴的黄皮果子。   魃枭撕开果皮,将一个果肉递到他嘴边。   “雪天的荒原寸草不生,这些还是跟息壤人换回来的。”   林虞一顿,想起砍风每隔几天都给他送果子,知道是对方授意的。   跟息壤人做生意,除了兽晶和质地品级好的兽骨能换到多一点物资,产自荒原的皮毛都会变得廉价。   他只吃了一颗黄皮果子,将剩下的抛回给对方。   魃枭:“我不吃这个。”   林虞思量片刻,难得好心提示。   “如果长期不吃植物补充某种物质,人会生病,比如牙齿出血,或者伤口变得很难愈合。”   魃枭挑眉:“树?”   又把果子丢回他手上。   “我们吃树,肉吃腻了,就找一把树叶,草,嚼碎了吞。”   林虞:“……”   果然是野人。   余光不禁落向眼前这具身躯,这人长得那么牛高马大,是他忽然乱发善心了。   吃饱以后,因为寒冷,林虞把石盆推向小床旁边,打算睡一会儿   魃枭洗了手,没有出去,而是走向小床,目光透出锐利的审视。   “你知不知道外面为什么那么吵。”   林虞背过身,阖眼休息。   魃枭手肘抵在床上,带着看透一切的阴狠,漠然地盯着他。   “岩山死了,尸骨在禁山被野兽啃碎。”   "族长找了几天没找到谁下的手,岩吼刚听说这件事,向兽神祷告,发誓要找出下手的人,让那个人死得很惨。”   魃枭撩了撩林虞的头发,若无其事地问:“你杀的?”   林虞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淡然开口:“谢谢你给我那么高的评价。”   魃枭像没听到似地,几乎咬住他的耳朵,用尖齿磨蹭。   “如果是你杀的也没关系。”   林虞没继续做任何回应,不变应万变是最好的方式。   他不继续回应,魃枭也没追问。   风雪渐深,帐篷外有人不停地走动,搜寻。   夜色将临时,号角声响起,所有人听到这阵角声,陆续涌向广场聚集。   岩吼站在族长身边,神色愤怒,正在激烈大吼。   祭司漠然扫视周围,走上高台,举起镶嵌着兽晶的骨杖,点燃四角石盆上的火。接着撒出烟灰,念出一串接一串的祭祀之语。   林虞站在魃枭身侧,对方意味深长地睨着他。   “只有祭司才能施展真实的巫术,帮助岩吼找到杀死岩山的人。”   巫术?   林虞一脸云淡风轻,轻轻垂眸,凝神轻唤。   “苍梧,我能不能用祭司试一试?”   传承里并没有记录“有气味的巫术”如何使用,他只能借信息素压制的办法,以及苍梧的提示,进行生涩地模仿。   和魃枭对抗时,对方强大的意志力让他吃过两次亏。   祭司上了年纪,没有魃枭这种千锤百炼滋生出来的顽强意念,拿对方练手,或可一试。   苍梧交代完,不由叮嘱:“切记当心。”   林虞深呼吸,快速吸纳周围的元素能量。   他的眼神锁准祭司,施加了一层类似压迫和恐惧的气息。   祭司挥动骨杖的手臂僵在半空,紧接着瞪大双眼,吟声高亢,似乎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连连后退。   过了不久,声音逐渐熄弱,眼神闪出一丝畏惧。   祭司收起骨杖,神色复杂,沉重地吐出一口气。   最后,他缓缓向冰岩人宣布:“岩山被咬断腿之后,过得太苦了,兽神心怜,将他带回了身边。”   岩吼大喊:“我不信!”   他指着魃枭:“上次是他阻拦岩山选奴隶!”   魁嗬嗬笑:“我们枭大今天才狩猎回来,你说他杀人,可笑!”   岩吼并未动摇这个念头,目光直扫向林虞。   魃枭侧身,高大的体魄完全挡去岩吼投来的目光,一把将林虞带入胸膛。   林虞有点虚脱,手还是抖的。   对付祭司不需要像对付魃枭那样吃力。   可他的身体从前就像个四处漏洞的容器,现在好不容易补回来一点,往角落里添了点水。   刚才释放巫术,让身体积蓄的那点水漏出一半,以致于让他脱力。   岩吼高声宣扬。   “岩山想要的那个奴隶,和魃枭身边的奴隶有关系。之前死掉的奴隶,也和他有关系,谁知道是不是出于怨恨,所以找机会报复岩山。”   魃枭嗬嗬一声,面上勾起惯有的,散漫又阴狠的笑。   “我这奴隶是部落里长得最瘦弱的。”说着,大掌钻进兽皮,借机捏了捏林虞纤细的手腕。   “你说他杀了岩山?”   林虞身子一轻,被魃枭送到砍风身侧。   “砍风,扶好他。”   林虞被砍风扶着,魃枭说完,越过他往前迈了几步。   这男人抽手之前,还恶劣地在他屁/股捏了一下。   “岩吼,欺负小奴隶之前,得问问他主人同不同意吧。”   林虞淡淡撩了撩眼皮。   “……”   魃枭护短归护短,对他却是死性不改,不管何时何地,总要伺机占他便宜。   ————————!!————————   待修,谢谢大家[让我康康]   魃枭:老婆杀人,好美,一边流口水一边递刀。   苍梧叹息,无奈一笑:虞身子不好,还是我来吧。 [19]第 19 章:林虞被夹得有些喘不过气   这不是岩吼和魃枭第一次交手。   蛮荒的规则,强者为尊,尤其在北地,对个人力量更是极致崇拜。   眼见二人又打起来,广场四周很快围满冰岩人。   祭司和族长,连同长老团都露出走出帐篷,立在风雪中无声观看。   林虞稳了稳身体,放开砍风给他支撑的小臂,凝眸细看,微皱的眉心松开,很快看出端倪。   此时此刻,魃枭的战意非常高,整个人处在一种兴奋状态。   虽然带着伤,但他毫无退缩,像一支锋利的箭穿梭,几乎和风雪融为一体。   勇士想要突破力量等级,就必须在无数次的生死对战中进行历练和感悟,等级越高,越难突破。   魃枭太需要经历生死殊搏了。   跟岩吼的这场战斗,既包含私人恩怨,有维护林虞的意图,还有借岩吼力量,尝试突破等级的念头。   岩吼就像一块刚猛的石头,每一击都充满浑厚震动的力量,扫过之处,凿穿冰面,在地上穿出窟窿。   反观魃枭,从不盲目的比拼力量,他的判断能力精准敏锐,正以最危险,却又最合适的角度闪避掉岩吼的攻击,予以反击!   可以说,魃枭故意让自己落入下风,从险境中寻找一丝突破的机会,借此激发极限。   不仅林虞能看出来,眼见魃枭越战越勇后,对战经验丰富的到勇士也都看出了魃枭的意图。   岩吼不是傻子,当然也反应过来了。   他跟魃枭一直不对付,如果这时候帮助对方突破极限,升级成为三级勇士,他会气到呕血!   于是岩吼选择及时收手,硬生生挨了魃枭一个拳头,往后退开几步,啐地一声,擦了擦嘴角的血。   他粗声一吼:“不打了!”   魃枭缓缓收拳,手臂上的肌肉和青筋因为酣畅战斗而不停抽动。   他嘴角一扯,挂出遗憾的笑。   当然,并没有指望只靠这场战斗就能突破等级。   林虞目光一转,瞥见族长似乎松了口气,祭司的表情则耐人寻味。   直到今天,他对冰岩部落的形势再清楚不过。   部落只需要听话,容易控制的强有力的勇士,他们内心排外,排斥非原冰岩人继承族长位置,所以都不希望魃枭成为三级勇士。   两名勇士分开,各自挂了伤。   岩吼虽被砸伤嘴角,魃枭也没贪到好处,流的血更多。   他的队伍回来之前遇到三级野兽,堪堪逃过袭击,后背和眉骨都有伤口。   一番斗狠结束,洒过药粉的眉骨又开始淌血,血液渗到眼皮和面颊一侧,使得他看起来更加阴森,照这情况,后背的伤应该也裂开了。   魃枭毫不在意,眼皮淋着血,邪笑着几步回到林虞跟前,长手一抄,把他扛在肩膀,大掌拍了拍腰臀。   “小奴隶,回去了。”   又问:“你主人刚才猛不猛?”   林虞:“……”   他伸手推了男人肩膀,尽管对方为他出头,但他语气中依旧没有一丝波动。   “别这样扛我,头晕。”   指尖从对方肩膀收回,摸到一片濡湿,伤口果然在渗血。   林虞将血往魃枭的兽皮衣一擦,安静伏在对方宽大的肩膀上。   虽然不再开口回应,还是冷冷淡淡的表情,模样看着却有点乖。   *   回到帐篷,林虞坐在床上,手心被男人塞进一个罐子。   “帮我上药。”   林虞将兽油抹在指尖,替对方涂抹。   他对魃枭没什么同情心,可这个人目前是他的合作目标,无论伤了死了,都不好再找下一个合适的。   “闭眼。”林虞清理男人眼皮周围的血液,将兽油抹了过去。   过程,被魃枭直勾勾盯着,始终波澜不惊。   直到这张野性粗犷的脸快凑到他脸上,热气喷着脖颈,眼皮流血,还一副准备发/情的样子。   林虞扭开头,忽然开口:“岩山的事是我做的。”   话音落下,魃枭丝毫不意外,嘴角一挑:“哦?”   不仅没生气,反而产生浓厚的兴致。   “怎么杀的。”   这是下一个问题,林虞眼皮都没撩一下,选择不答。   一个杀了,一个不追问,意味着什么,彼此都心照不宣。   魃枭看林虞冷脸的样子,手指忍不住拨开他的头发,在白皙滑软的脸颊轻轻一捏,触手冰凉,给他搓了几下。   林虞射出冷冷的眼刀,挥开乱搓的手。   “涂好了,我要睡觉。”   他转身欲走,整个人一倒,被魃枭扯回去坐在大腿上。   与此同时,帐篷外,魁来了一趟。   “枭大,族长让我给你送东西过来。”   魁进入帐篷,看到他们姿势,露出一副“我懂的”下流表情,嘿嘿一笑,放下盒子赶紧走了。   林虞一阵无言,使劲往魃枭肩膀推,坚硬无比,纹丝不动。   魃枭单手把他抱在腿上,另一手拨开盒子,露出几块剔透的东西。   林虞眼神刚挪开,又偏了回去。   “兽晶。”   魃枭故意拿起兽晶在他眼前晃了晃。   林虞伸出手指,按在兽晶上。   在他的视线中,能看到晶石上流动着一种细细的纹路,不仅如此,还能感受到一股静止的,封印在里面二级元素能量。   另一块弱一些,应该是是一级兽晶。   在部落待的这些时日,林虞对冰岩人的狩猎情况多少有些了解。   勇士多数猎回一级野兽,二级比较少,三级野兽罕见,除非有好几个三级勇士带领作战,否则想捕获一头三级野兽绝无可能。   至于没有依傍的小部族,只能捕捉到普通的猎物,连一级野兽都很难对抗。   感受着元素能量的波动,林虞大致分辨出这个盒子里,有二级兽晶一块,五块一级兽晶。   又因为地理环境的影响,在北地荒原出没的野兽,产出兽晶多属风元素和冰元素。   魃枭握着他的手指,贴在鼻端嗅了嗅。   “想要兽晶?胃口不小啊。”   林虞没有否认。   魃枭笑了,贪婪和征服的欲望显露在脸上。   “只要听话,乖乖的给我干一次,就给你一块兽晶。”   林虞淡淡撩了撩眼皮,推开男人,将手洗干净后径直躺下,没把这话当回事。   他阖眼养神,尽管有些疲惫,却并未立刻入睡,而是在复盘刚才使用巫术压制祭司的过程。   没多久,魃枭又跟鬼一样缠了过来。   林虞搭的这张床本来就小,仅能容他一个。   魃枭挤上来,床不堪负重,吱呀吱呀又摇又响的。   林虞被挤得气闷,手肘一抵,击在男人腰腹。   “下去。”   魃枭手臂一翻,把他抱起来放在胸口趴着,鼻子往他脖子上蹭,舌头都伸出来了,又长又灵活,舔得渍渍响。   林虞用力揪起对方的头发,瞳仁浸出一片清冷。   “我想休息。”   魃枭粗声粗气的。   “不给干就算了,闻几下舔几下都不行?”   林虞眼神冷淡,毫不退让。   魃枭目光里的邪肆一点一点冷却,涌起丝丝怒意。   僵持中,林虞注意到对方的异常。   他用手摸了一下魃枭的脖颈和胸膛,皮肤炽热,汗水滚落,脖子上青筋暴起,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他微微凉的手指贴在魃枭面庞,拍了拍。   “魃枭,冷静一点。”   铁钳一样的手臂掐着他的腰,林虞皱眉,却没有置之不管。   魃枭失控了。   精神和躯体异常躁乱,和不久之前跟岩吼打起来时的状态完全不同。   林虞心思通透,稍微联想,当即有了判断。   最近魃枭快要突破等级,越是临近,却迟迟没有突破,以致于心境有所影响。   也因此,心急之下,连着几次外出狩猎,又毫无顾忌地将自己置于危险和岩吼对抗,想借生死搏斗的经验突破这个极限。   微凉的指尖沿着男人紧绷僵硬的面庞滑动轻抚,林虞注视魃枭:“看着我,放轻松,别用意志力抵抗。”   一缕熟悉的浅淡幽冷的气息钻进魃枭的鼻腔,带来清凉柔和的安抚。   魃枭遏制不住的张嘴,深深吸了几口,舒服得毛孔都打开了,紧绷的身躯慢慢舒展开。   一双狭长鹰目望进林虞安静漆黑的眼眸,魃枭的心境跟着得到平复。   摸了摸林虞那两片像花瓣的嘴唇,粉的色泽蜕成苍白,唯独不变的神色,好像不管怎么样,他总是淡淡的,什么都可以忍耐。   魃枭咽了咽嗓子,内心涌起一丝陌生的异动。   “我已经好了,快停下你的巫术。”   林虞收起气息,他呼吸急促,眼前晃过几道虚影,还有些听不清楚。   他恹恹合眼,想背过身休息,却被腰上的手搂得很紧。   魃枭将他连人带着兽皮抱到大床上,夹在臂弯里,触摸他的嘴唇,目光涌出一些复杂的深意。   “你的巫术,如今除了我,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别说荒原,就算是息壤城地位最高的大巫,只怕都没有这种奇怪的巫术。   在力量没有突破之前,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分危险。   林虞透支过度,懒得搭理,人昏昏沉沉的,快睡过去了。   魃枭扶正他的脸:“听到了吗?”   林虞有点烦了,挥开贴在脸上的手:“我没那么蠢。”   魃枭松开,看那两片花一样的唇干燥,抽/身下床,打开储水的石罐。   先试了试罐子的水,温的,这才倒了半碗。   哪怕进入雪期,冰岩人在外时常吃雪解渴,他们体质强悍,没什么影响,   但林虞冷一点都不行。   魃枭嫌他麻烦,却又只倒温水,给林虞喂了一些。   紧接着把人揽入怀里,双腿隔着兽皮褥把单薄的身体夹好。   林虞被夹得有些喘不过气。   他不习惯有人抱着自己睡觉,可荒原雪期寒冷,夜里又飘着雪,四周冷冰冰的。   没纠结太久,林虞向现实和生存妥协。   他放任男人捂着自己,尤嫌不够,转过身,两只冷冰冰的手毫不客气地塞进对方宽厚温热的胸膛。   ————————!!————————   待修,谢谢大家,两个人已经是同一条船上的了。[奶茶]   每天更新总会晚一点是因为修整章修的时间不定,半小时到一个半小时不等[捂脸笑哭] [20]第 20 章:带林虞离开部落   初雪期,冰岩部落已经覆盖一片茫茫白雪,平时打水的那片后山,裸露的岩石已覆盖厚厚的雪色,有的地方还结了冰。   林虞成天待在兽皮帐篷里,连打水的活都交给魃枭干了。   昨天早上,他去外头挖雪,回来路上不慎滑倒摔了一跤,刚好被回来的男人看到。   林虞当时有点摔懵了,扶着腰呆呆坐在雪地里,一时没反应过来。魃枭笑了几声,最后连人带着石缸拎回帐篷。   晚上抱着他蹭时,发现摔过的地方青了一片,“啧”一声,就让他待帐篷中哪都别去。   这也如了他的愿,干脆专心研习木器,将制作木器的方式挪移到打造骨器上。   环境所致,周围能取用的木材少之又少,加上雪期,很难找到木头。   荒原野兽横行,是滋养兽骨的温床,骨器材料的取用比木器广泛,所以他和苍梧商量过,决定以后把重心放在刻制骨器上,对方没有反对。   而这几天魃枭也没有外出,留在部落里养伤,但人闲不住,没事就往四周跑。   雪期的荒原是锤炼力量和体魄天然场地,魃枭的借着闲逛的名义,每天都逮着冰岩勇士练体切磋,巡视外围警戒区域,以防野兽突然发起突袭。   此刻,林虞躺在兽皮垫子上,和苍梧探讨了一番改良元素阵的可行性后,同个姿势躺久了身体僵麻,转个身,压到腰臀,轻轻发出一声闷哼。   “虞,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林虞揉了揉后腰,语气难得听出一点郁闷。   “在雪地摔了一跤,没什么事。”   “我可以帮你治好。”   林虞诧异。   苍梧解释:“我的本源力量虽然没有恢复正常,但释放一丝木精能量进行治疗没有问题。”   林虞下意识地问:“对你有影响么?”   脑海里的声音并未正面回应。   林虞思量一瞬,还是拒绝了。   “不用,我怕魃枭起疑。”   这头野兽的嗅觉非常敏锐,加上每晚都缠着他,如果看到他皮肤上受伤的地方只半天时间就消失,肯定会起疑。   事关安危,他不想让苍梧和古树族有关的事被第三个人知道。   林虞忽然弯了弯嘴角:“谢谢你,苍梧。”   有些话他不好意思当面说出口。   对方是连接他和现实世界的唯一存在,尽管可能再也回不去了,但只要苍梧还在,林虞内心就还保留了一点微末的过往记忆。   对他来说,人都要有过去,不管那些记忆是好是坏,他不想在蛮荒待久了而遗忘掉经历的过往。   权衡之后,林虞拿起木块打磨,认真地刻上元素阵。   自打下雪,他就一直留在帐篷里钻研木器,手上这块木头,已经是最后一块能用的了。   除了收起来的那把匕首,别的都因为元素阵改良后呈现出不同程度的缺陷,所以他一直在和苍梧寻找解决的办法。   快到夜里,魃枭裹着一身严寒风雪回来,手上拎了一卷貂毛兽的皮毛。   正要直接进帐,想起什么,原地拍去肩膀和胳膊上的积雪,扫去寒气,这才入帐。   帐中,石盆小火燃烧,锅上肉汤滚滚。   魃枭把貂毛堆在角落,径直走到兽皮垫子上,曲着膝盖半蹲,粗糙冰凉的手指捏了一下林虞的下巴   林虞很快惊醒。   他拍开下巴上的手指:“你在干什么。”   魃枭“嗬”一声:“我才要问你在干什么,”   鹰目攫着林虞每一寸肌肤,包括他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有眼睛下的淡淡青色。   “每天都在帐篷里,为什么会把自己弄得那么疲惫?”   林虞当然不能实话实说,他还不想把木器的事告诉对方。   魃枭看着林虞这幅冷淡的模样,不怒反笑,捏着他的下巴凑近,嗅了一下。   “不说算了。”   迟早有一天,他会弄明白,林虞这副安静冷淡的外表下究竟在想些什么。   光是想到那一天的到来,魃枭整颗心就被什么东西撩拨似的,痒痒的勾着他。   从这天开始,林虞依旧哪里都不去,留在帐篷,抵御雪期的严寒。而魃枭每天还是早起晚归,在风雪中寻求突破升级的机会。   男人从附近猎回新鲜的小型野兽,取血和肉,自己没吃多少,变着法子强迫林虞多吃几口。   林虞有种茹毛饮血的错觉,有时被男人烦得不行,转头想走,反被那两条长而结实的大腿夹起来,捏他的嘴,将烫熟的血豆腐往他嘴里送。   林虞擦了擦嘴巴,推开对方的钳制,这人最近频繁给他喂食兽血。   “你到底要做什么。”   魃枭看着他:“多吃点,准备带你出去。”   林虞很快反应过来。   “离开部落?”   魃枭:“嗯。”   林虞秀气精致的眉头皱成一团。   “我不去。”   “必须跟我走,”魃枭表示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把东西收拾一下,大雪期之前就回来。”   又抬起他的下巴:“不是跟你商量,这次必须离开。”   林虞神色一闪:“理由。”   魃枭“啧”一声,盯着他,一把抄起来放在腿上,还真的开始解释起来。   以魃枭的性格和力量,做什么都说一不二,除了族长,从没跟谁解释过。   尤其还是给他脸色的人。   可他就是喜欢看林虞这张冷脸,还巴巴往上凑。   林虞听完,“嗯”一声,推开抱在腰肢的两条手臂,钻回帐篷,准备睡觉。   原来荒原的雪期分初雪期和大雪期。   冰岩人非但没有闲下来,反而很忙碌。   初雪期勇士需要轮流外出狩猎,而留在部落的人赶工打制木矛,木弓,准备更多的食物,为大雪期准备。   大雪期,荒原极北之地会爆发兽潮,勇士需要抵御兽潮,到时候会有很多人受伤,死亡,在明年消雪之前,食物的储备越多越好。   除此外,魃枭身上的伤已经恢复,急需在兽潮爆发之前升到三级勇士,   林虞不能留下来的原因更简单了。   从前些天的那场对抗不难看出,族长和祭司不希望他突破等级。   魃枭上次返回部落,遇到的三级野兽,是被另一支队伍为了脱身引向他们这里的,   部落里有人联合族长,想魃枭不好过,甚至要他死。如果将林虞单独留在部落,很有可能因此被牵连针对。   打压一个奴隶,只要他不死,不管残了还是病了,留口气,可以推给一切理由,毕竟每年的雪期都会有人死亡。   简单来说,族长不希望魃枭继任下个族长的位置,但需要他活着,避免岩吼的势力独大,而岩吼那边可能想要他死。   魃枭躺到床上,揽着他,捏捏他的腰。   “想活命就乖乖跟着我。”   林虞默然,对冰岩部落的内部的斗争没发表任何看法。   *   转眼就到了前往一级猎区的当天。   林虞裹着几层兽皮,脑袋和手脚包得密不透风,只露一双眼睛。   魁,砍风,烈他们也都收拾了东西,大多带药和盐,两卷兽皮。   魃枭的东西本来也很少,在林虞的冷脸要求下,多带了几卷兽皮,鼓囊囊地挂在身后。   魁几个一级勇士,看见魃枭带着身形笨拙的奴隶,脸色各异,却不好说什么。   原本以为枭大只是宠了一点。   把奴隶留在部落里,真被欺负死了那也是他没用,没曾想还把人带在身边,这是要护着了。   除了林虞,还有二十名奴隶也被带上,他们面色微青,眼神麻木,是被带去猎区充当诱饵的。   林虞看了一眼,轻轻抿唇,偏过头去。   队伍在广场集合,祭司正在给出发的勇士祈祷,看见笨重的林虞,语气露出几分不满。   “一个奴隶,穿成这样怎么走?”   魃枭嗬嗬一笑:“我带他走。”   说着,挑起一个意犹未尽,又充满下流邪恶的笑。   “这奴隶好睡。”   祭司无话可说,停留在魃枭身上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和深思。   魃枭今天穿的是林虞改良后的兽皮衣,不像平日里裸着胸膛,围兽皮裙的样式,比起第一身的做工精尽不少。   这兽皮衣袍比较修身,魃枭一身肌肉铁骨藏在里面,更显得肩宽挺拔,藏起几分野兽气质,看着人模人样。   很多勇士投去羡慕的眼神,祭司目光落向林虞。   觉察到祭司的眼神,魃枭轻易将林虞完全挡住:“趁雪停,我们先走了。”   林虞始终低头,跟在魃枭身后。   等队伍离开部落,地上都是积雪,连绵望去,白茫茫的,风吹着雪雾卷起风柱,不见尽头。   林虞裹着厚厚的一身,寸步难行。   魃枭把他提到面前,挑着嘴角笑。   男人拍拍腰:“来,挂上来。”   林虞抬起冷眼:“……”   魁那几个勇士回头,抖了抖肩膀。   枭大别太宠了,怎么连奴隶都要抱着走!   冰雪滑冷,迫于形势,林虞只能面对面挂在魃枭身前,腿夹着对方的腰杆。   男人两只手托在他屁股下带着他走。   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性格稳重的砍风同样唏嘘。   魃枭身前抱着人,肩膀又挂着一摞兽皮。   冰天雪地里,依旧走起来相当轻松,甚至故意掂了掂林虞,揉他腰臀。   看林虞露出的眼睛射出冷光,男人笑得更恶劣,更兴奋了。   ————————!!————————   [让我康康]谢谢大家!   魃枭变态来着,林虞越冷他越喜欢,凑上前主动给打的那种。 [21]第 21 章:贴着魃枭这个唯一的热源   离开冰岩部落,少了山体和帐篷遮挡,寒气透骨,水滴成冰。   林虞冷得四肢发僵,疼痛,甚至毫无知觉。白霜在他眼睫毛上凝成细碎的冰,一点一点模糊视线。   魃枭有时低头,将兽皮稍微扒开一点缝隙,扫干净他眼睛上的冰沫。   他僵得没反应,只能紧紧挂在魃枭这个唯一的热源身上。   等好不容易适应了一点冰原上的寒冷,凝神合眼,在脑海中推演,勾勒出改良版元素阵的纹路,以此转移注意力,尽可能减少寒冷带来的影响。   极致的寒冷让他思维迟钝,却能摒除更多的杂念思考,只是非常耗损精神,没多久便阵阵虚乏。   林虞有时累了就露出眼睛看看四周,上次他被魃枭带回部落时,全程昏睡,没看过部落外的地方。   但此刻也看不出什么,雪期的荒原非常冷清,没有阳光,到处灰蒙蒙的,茫茫天地,毫无生机,除了冰雪覆盖的山野什么都没有。   可在这片死寂中,又藏着无尽的危险和挑战。   过了半天,林虞默默抬头,有些无语地望着魃枭,声音沙哑。   “……你收敛一点。”   魃枭身上负着两个重物,在雪地行走那么久,气息只是微微乱了,可见身体有多适应荒原的雪季。   而且隔几层兽皮,这野兽走着走着忽然丁页着他,半分羞耻心都没有。   魃枭挑眉,躬着腰背,下巴在他头顶蹭了蹭。小臂稍微用力,把他往上一掂,抵下来的鼻梁短促粗沉地吸了一口气。   林虞松开僵硬腿,打算滑下去,魃枭把他捞回身上,慢悠悠的开口。   “你走不了,没多久腿脚就冻坏的。”   林虞无言以对,却没有强行落地,魃枭说的都是真的。   从离开冰原部落以后,他浑身都冷得发麻。   整天下来,队伍一直在赶路。   魃枭外出的经验相当丰富,应对冰雪天非常敏锐。   队伍会特意避开结冰的路面,尽可能走背风的路线。   而且雪地四周潜伏着很多危机,魃枭凭着惊人敏锐的洞察力,可以将这些危机大多数规避掉。   这一天,路上所遇和魃枭所为都被林虞看在眼底。   虽然他对这头时不时发情的野兽没有太多好感,但这会也不免刮目相看,为这种顽强老练的生存能力和身体体质感叹数次。   奴隶们的情况则好不到哪里。   他们的体力已经到达极限,身体不如勇士强壮,还有少部分会被派出去先探路。   这是勇士规避危险的常见做法,如果奴隶在途中受伤或出事,队伍会随时舍弃他离开,绝不多带一个累赘。   这些奴隶都生长在荒原上,他们尚且不能做到适应,林虞的情况更加好不到哪里。   虽然他被魃枭一路抱着,但早就没了学习的精力,整个人快被冷僵了。   最开始还能冷眼给魃枭几个冷眼,如今像一个小冰雕挂在魃枭身上,眼睫无精打采地垂下,意识甚至变得模糊。   魃枭和他说话,林虞没有反应。   天色不早,队伍终于停止赶路。   魃枭神色复杂,隔着兽皮揉了揉他的脑袋。   “今天就到这里,准备起大风了,先找个地方休息。”   林虞迟钝地“嗯”了声,嗓子异常沙哑。   魃枭把他放在怀里,握起他的手往胸膛按,轻轻揉搓。   林虞僵硬地摇了下脖子:“没,没用的。”   他现在十分怀疑自己没死在部落,也会冷死在外面了。   魃枭“啧”一声,眼底浮出一丝难以觉察的焦虑。   “再坚持一会儿。”   林虞结着霜的眼睛冷冷瞥着人,似乎在控诉对方。   魃枭破天荒地偏过头,似乎当没看见。   林虞也没别的意思,单纯呛一下对方,毕竟整个队伍不会因为他停止赶路,只要还留着一口气,魃枭就会一直带他走。   先遣出探路的两名奴隶回来了,冰雪将他们裹成两个雪人,冷得直不起腰。   他们抬起发紫的胳膊,磕磕绊绊给勇士指了个方向,说是寻到一个可以临时庇护休息的岩洞。   至此,赶了一天路的队伍终于停下。   魃枭率先把林虞抱进岩洞,其他人开始收拾,点火,魁负责清点人数。   勇士无人伤亡,派出去探路的奴隶死了一个。   魃枭面无表情:“丢了,丢远点。”   丢近了有可能会招来野兽。   魁“嗯”一声,出去办了,除了瑟缩成一团的奴隶,没有勇士关心这件事。   林虞特意看了魁一眼,魃枭扭过他的下巴,摸起来冷冰冰的,给他搓了搓,捂暖。   “魁有什么好看的?”   林虞临时又看了一眼奴隶,收起视线。   魃枭捏着他的下巴,难得开口解释。   “这些奴隶不干活就没东西吃,没了我们,他们会在冰雪里会变成野兽的食物。”   又说:“我们没把他们当食物,已经算是对他们的恩赐了。”   在其他部落,雪季没有食物,有些体弱的奴隶就会被当食物吃掉。   林虞恹恹地,开口时嗓子刀刮一样,又沙哑又疼,话里透着冷漠和一丝讥讽。   “我也是你口中的‘奴隶’。”   魃枭嗬嗬一笑:“放心,你跟他们不同,跟着我,没有人敢那样对你。”   林虞僵硬地拍开男人的手。   魃枭眼神一冷:“他们是青土族的,你想救他们?”   林虞还真不知道这群奴隶是青土族的,可他知道以后也做不了什么。   他做不了圣人,也不想做圣人。在茫茫雪原上,别说自保,留口/活气都难,何况救人。   等其他勇士好不容易把火升起来,岩洞飘起浓郁的烟雾,过一会儿才慢慢散开。   魃枭抱着他到火边坐下,手掌烤暖后,继续包起他两只手反复搓揉。   几个勇士频频扭头:“枭大,你对这奴隶太好了吧。”   魃枭“嗬”的一笑。   “连冰雪都挡不了,那么弱,能干吗?”   魁嘿嘿一笑,流里流气的。   “你们不懂,枭大这个奴隶,好干,而且……”   他想起什么,在接触到魃枭的目光以前,连忙把嘴巴闭上。   林虞冷冷地坐在魃枭怀里,懒得搭理。   借着火,又被对方搓了几轮,他冷僵的手脚总算能缓慢活动开,抱着热化煮好的雪水一口一口抿。   魃枭摸了摸他裂开的嘴唇,林虞扭开脸:“我在喝水。”   魃枭哼笑:“真弱,部落里的小崽子都比你强壮。”   林虞嘴唇一动,瞥见砍风从洞外回来。   “枭大,峡道上方来了一群雪鼬兽。”   魃枭挑眉,往林虞的脸颊轻轻捏了一下,松手。   和魁交换了一个眼神,留下一句:“食物来了,给你弄点新鲜兽血和兽肉。"   说完就出去了。   林虞垂头,拨开木柴。   等魃枭带着砍风一伙人出去,他借着一侧的石头缓缓站起,先原地跺脚,接着缓慢地往外走,停在洞口之后。   天色灰暗,峡道上形成一股白毛风,冷飕飕的。   魁留下来负责值守,他跟到林虞身侧,碰了碰鼻子。   林虞看不见上方的情况,对于习惯战斗的勇士,能在黑夜里正常视物。   “担心枭大啊?”   林虞没吭声,默默扶着膝盖走进山洞。   魁纳闷不已。   这奴隶除了白一点,枭大到底迷上哪里了?脾气比息壤人还傲慢,成天冷冰冰的样子,而且看起来不好养,比祭司那只雪貂还精贵。   他想破头脑也想不清楚,跟着回去了。   魁进了山洞,从砍风的位置捎了几根木头,往林虞面前那把火多添了两根。   林虞依旧静静地坐着,手指放在火边烤   ,和周围的人隔出一道冰冷的范围。   这份诡异的寂静被魃枭打破。   雪鼬兽属于小型野兽,喜欢在雪季触摸,体型如长犬,专门抱团攻击。   不过遇到魃枭这支经验丰富的队伍,有二级勇士带头,加上一群一级勇士,很快就把雪鼬兽拿下了。   其他人都在分配食物,魃枭用雪搓了搓化身上的血水,提前拎了两只回来。   魃枭先朝山洞里探,瞥见林虞没事,便又出去片刻,三五下剥除雪鼬兽皮毛,专门取心脏的血,丢进烧热的锅里,用水烫成一块块的。   麻烦,但林虞只吃热水烫成块兽血,啧。   魁和砍风四目相对,一阵沉默。   又过半晌,看到他们枭大用手拿起热成块的兽血往奴隶嘴边喂,表情瞬间崩裂。   枭大在做什么啊?!   亲手煮食物,还亲手喂奴隶吃的?   偏偏被喂的那个扭过头,虽然看不清奴隶的脸,但那副态度明显是嫌弃的!   !!!   另一边,魃枭压下眼底的焦躁,有点冒火。   “不吃想死是吧?”   林虞往角落里靠,魃枭高大的身躯几乎把别人的的目光挡了个干净。   他垂着眼眸,漆黑眼瞳幽幽的:“我自己吃,你别拿手捡。”   说着,从怀里抹出两只打磨过的木筷子,夹起兽血红,慢慢吃了几口。   暗暗窥探的勇士瞪大眼珠子。   那两根小棍子是什么?   连奴隶们也忍不住张望。   魃枭无语,但他被嫌弃了也没继续发火,只盯着林虞喝过温水后稍微红润的唇,目光闪了闪。   林虞两片唇轻轻张合,慢慢咬着兽血,露出一点洇红柔软的舌尖。   魃枭喉结滚动,一股热气往下三路窜,骂了一声。   瞥见勇士和奴隶都往这边看,他黑着脸身躯调了个角度,把林虞完全挡得严严实实的。   ————————!!————————   待修,谢谢大家[让我康康]   体温天生火热,火属性的第三个老攻已经在慢慢安排的路上了。   感谢大家的地雷,浇灌,评论~[加油] [22]第22 章:枭大是最先低头的那个   岩洞内安静得诡异,除了外面鬼吼一样的风声,各个人都出奇地安静,伸长脖子,疑惑地往角落那块瞄。   林虞不管别人怎么想,也没看魃枭变化莫测的脸色,对方准备什么他就吃什么,一点不挑。   实在被盯得受不了,微微偏过脸:“你别看我了,快吃吧。”   倒不是关心男人,对方抱着他在冰雪天赶了一天路,体力的消耗是巨大的。   目前的天气和环境,没有男人带他完全不行。   林虞把魃枭递过来的一块刚拷好的兽肉推回去,淡淡的一句话:“你自己吃。”   魃枭脸色又变好了,嘴角微扯:“怎么不抹塞兽皮包里的酸果酱。”   林虞头也不抬,以为魃枭想吃,打开放在脚边的兽皮包裹,摸出一个石罐子,递过去。   罐子里储存的果酱已经冷成块,结成坚冰。   魃枭拿起罐子敲了敲,放在火上,沿着几面都烤了一会儿。   魁那帮勇士面面相觑,尤其是魁,抓耳挠腮,好奇得不行。   这奴隶带的东西真奇怪,那个兽皮包,他们出发的时候就盯着看过了,还有为什么要用两条那么细的小棍子吃东西?   此刻枭大又拿个石罐烤来烤去,把里面的黏糊糊的东西抹在兽肉上……   魃枭被一帮人盯着,没有丝毫不自在,还把抹了酸果酱的烤兽肉跟林虞手上吃的那块强行对换了一下。   砍风稳重话少,尽管有疑惑却不开口,烈则做什么他都行。   魁性子直,憋不住。   “枭大,这是什么?”   魃枭眼皮一撩:“果酱,酸的,我奴隶做的。”   魁又指指地上:“这个呢?”   魃枭:“兽皮包,用几块兽皮补起来,穿两条皮带子,方便把东西装进去挂在身上。”   林虞见那帮勇士还在盯着自己,拿过魃枭手里的石罐,胳膊越过对方的肩膀,隔空朝几人递了递。   魁都站起来了,被魃枭睨一眼又重新坐回去。   魃枭将手里抹了果酱的兽肉丢过去,魁接住咬了一口。   第一口,魁面目狰狞,味道有点奇怪,酸溜溜的,两腮邦硬。又吃了第二口,嗯,有点奇怪,尝试第三口,酸甜的味道冲淡些许烤肉荤腥油咸的重口味,还,还怪好吃的……   他将剩下半块烤肉分给砍风和烈,二人刚开始同样吃不习惯,多来两口,就开始慢慢回味上了。   魁咂咂舌:“都是他做的?”   魃枭:“嗯,这事别传出去。”   跟出来的这帮勇士嘴巴都严,至于奴隶们,都在捧着今天唯一的一顿肉狼吞虎咽,   他们平时只想着怎么活下去,哪里敢开口乱说,省的给自己找麻烦。   林虞吃饱,卷开带来的兽皮,在角落里搭了个帐篷。   岩洞虽然可以庇护,但缝隙里时不时钻进一点风,睡在帐篷里可以暖和一点。   尽管这点保暖效果微乎其微。   其他勇士和奴隶可没那么讲究,原地裹上兽皮,几人挤成一团睡觉。   林虞钻进垫着兽皮的帐篷躺下,刚吃饱时手脚还有点暖,随着夜色的降临,寒气无孔不入,翻来覆去都躺不安稳。   他朝外打开帐篷,看到魃枭在旁边靠着石头,合着眼,跟多数人一样只盖一块兽皮就这么睡下。   所有人都这么睡,相互靠在一起,以此抵御寒冷,维持体温。   魃枭突然睁眼,没等林虞开口,直接往帐篷里挤。   帐篷搭得小,堪堪容纳一个林虞。魃枭钻进来后,里面的空间全被他占个满满当当。   林虞推了一下,魃枭收起臂弯,拢着他抱在怀里。   “行了,睡吧。”   男人的体温很快传递到身上,他冰冷的手脚恢复一丝余温。   林虞眼神溢出点复杂,安安静静地由对方抱在怀里,紧绷了一天的精神松缓下来,沉沉睡去。   一夜有惊无险。   *   又赶了两天路程。   入目,依旧是望不到尽头的冰雪荒原,皑皑白色。   好在这两日除了夜里,白天几乎不下雪,这让林虞稍微缓了口气,赶路途中,甚至能摒除杂念,集中精力,挂在魃枭怀里沉入传承中学习。   广袤无垠的冰原是最好的天然锤炼场所。   林虞意外发现,自己吸纳元素能量的速度变得比之前快了一点。   所以每天除了学习以外,还专门练习施放和吸收元素能量的节奏。   “虞,”脑海浮出低磁的嗓音,“停下,今天够了,再这样下去会对身体产生损害。”   林虞缓缓吐了口气,不断地施放元素能量致使他有些力竭,嘴唇又干又冷。   如果没有苍梧每天及时提示,恐怕他又要陷入忘我的学习状态里,这个气候,适度的锤炼可以提升身体适应能力,过度劳损没有好处。   “没事,”林虞靠在兽皮垫子上,“我先休息一会儿。”   又说:“今天不会再继续了。”   苍梧无可奈何。   林虞弯了弯平静的眼眸,对着远方的茫茫冰原闭上眼睛。   他阖眼养神,抱着他走的魃枭忽然停步。   *   队伍在一处山谷低口停下,魃枭和砍风交流片刻,砍风很快带着奴隶去前方继续探路。   无尽的冰原,所有痕迹和生机都被掩埋了。   即使是狩猎经验丰富的勇士,走出的每一步都必须经过选择后谨慎地踏出,否则所有人都会死在大雪里。   趁着途中暂时休息,魃枭紧了紧怀里的人:“要不要吃点东西。”   前方的勇士拿出兽肉,冻得硬邦邦的,将冰敲碎,直接张嘴就咬。   奴隶这时候还没有东西吃,饿了渴了,只能挖点雪塞进嘴巴里吃一点。   林虞默默扫了一圈周围的人,坐在魃枭腿上没动。   一只冻得发红的大手贴着他的脸,扯下围在脸颊的兽皮。   魃枭掰开一块烤肉:“吃。”   又盯着他的泛白的唇和略带疲惫的脸色:“怎么回事?”   林虞神色平淡,接过邦硬的兽肉含在嘴里,稍微软了才慢慢咀嚼。   因为不适应环境,又不舒服,他这些天经常提不起精神,很少回应。   魃枭捏起他冰凉的的下巴:“恨我带你出来?”   林虞思量了一下,摇头。   “不。”   他嗓子依旧很哑,尽管身体不适,对魃枭的确没有厌恶的情绪。   这次目的是一级猎区。   一级勇士带一群普通勇士过去就够了,何必要二级勇士头领带着一帮精锐的勇士过来。   尤其是魁,砍风,烈,魃枭队伍里这几名核心的勇士都在,将他们都带走,可见魃枭要保他们。   同理,如果对方要害他,何必那么麻烦把他带出部落。   林虞不想在同一件事情上纠结太久,垂眸低头,静静吃着手上的烤肉。   “枭大,找到路了。”砍风带着探路的奴隶返回,奴隶一瘸一拐,明显走不动。   砍风指着奴隶,如实汇报。   “他在探路的时候掉进冰面里,腿摔坏了。”   魃枭冷冰冰的:“丢了。”   队伍带一个残废的奴隶简直就是累赘。   见状,奴隶忙趴在雪地,砰砰砰,浑然不顾疼痛和寒冷磕头。   “大,大人,我,我可以尽,尽力跟上,别丢下我……”   “求求你了,大人,我不想死在这里……”   奴隶额头磕得血肉模糊,断了的那条腿扭曲地垂在地上,浑身冷得哆嗦。   魁骂骂咧咧:“让你留下就留下,再说一句试试?!”   奴隶哑着嗓子,无助地看向勇士,还有同行的青土族奴隶,没有任何人回应他。   他的眼睛一瞬间充满悲哀和麻木。   林虞拢了拢兽皮,慢慢绕过魃枭,眼无波澜,平静地陈述事实。   “跟着我们走,只会死得更快。”   “你的腿断了,跟不上,队伍会把你留下来当做诱饵,没有人会管你的死活,到时候才是真的一点活下来的机会都没有了。”   奴隶微微一僵,眼珠子麻木地转了转。   林虞从一个奴隶背负的东西里,抽出两根木头,麻绳,接着半蹲下,摸了摸奴隶的左腿。   魃枭面无表情盯着,魁和烈凑近。   “小奴隶在做什么?”   林虞并不废话,他知道魃枭不会停留太久,用最快的速度,帮奴隶的这只断腿做了简单的急救固定。   又从自己的兽皮包摸出两块用叶子包起来的兽肉,塞给对方。   “我自身难保,帮不了你什么,拿着这点肉,尽可能往来过的路走,在临时庇护的岩洞里等着。”   奴隶接过肉,咧咧嘴,捧宝物一样抱紧两块兽肉,抬头努力看清楚他。   “我,我记得你,你是花脸的阿兄……”   青土族人好羡慕花脸的两个阿兄,即使桑木被折磨死了,但他们依旧向往被勇士选中。   对奴隶而言,只要有过几口吃的,吃上几口好肉,死了就死了。   至少没有一直饿过肚子。   林虞淡淡的:“嗯,我是他阿兄。”   说完,头也不回地往队伍里的走,身后的奴隶没有迟疑太久,很快消失在风雪中。   路上,林虞如芒在背。   魁几个核心勇士看他的眼神有些怪异。   魁好奇,疑惑,不明白他为什么对奴隶那么好。   砍风目光很深,神色多了几分复杂,微微点头。   烈觉得枭大的奴隶太独特了,不管做什么,总是吸引他的心神。   林虞靠在魃枭温厚的胸膛上,差点被那几只眼睛盯出窟窿。   魃枭冷冷地说:“很多人觉得受伤的人是一种麻烦,麻烦就该丢下。”   林虞不怒反问:“如果是魁,你会丢下吗,”   魁竖起耳朵听。   魃枭:“他们是奴隶。”   林虞:“你只管回答问题。”   魃枭慢慢皱眉:“如果有必要,会。换做我,也一样会留下。”   勇士要有牺牲自己的觉悟,这是一种荣誉   林虞点点头。   “所以我没让你们救他,只给了他一些肉,叫他自生自灭去了。”   又说:“那两块肉是我吃剩的口粮,我有分配的权利。”   魃枭嘴角一扯,忽然把他脑袋上的兽皮扯下来。   林虞冷了个哆嗦,可他双手依旧揣在怀里,冷冷抬眸,和魃枭那双锐利,带着压迫的鹰目对视。   男人在给他一点惩罚,罚他顶嘴。   偏偏林虞就是软硬不吃的性格,魃枭这么做,他就一直没有服软。   过了会儿,林虞眼睫毛都结霜了,脸色和这冰雪一样又冷又白,始终没有动作。   魃枭噎住。   看林虞真有自己不管就直接冻死的脾气,心头一梗,重新把他塞进兽皮里,两条眉毛皱得很紧,还骂了一声。   骂不得,更打不了,带在身边出什么问题操心的还是自己。   …   被重新塞进兽皮的林虞眼都不抬。   魁和烈纷纷对视,连砍风也不由多瞄了一眼。   枭大选的这个奴隶,脾气真傲,还很有种!   长得瘦弱,但是敢和枭大这么说话。   给他们浑身胆子,都不敢跟枭大这样对着干啊。   偏偏枭大还是先低头的那个……   这真是捡了个奴隶带在身边吗?   ————————!!————————   是捡个祖宗供着,[菜狗]   谢谢大家[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23]第 23 章:心里爽得很   又过一日,风停雪止,队伍总算抵达这趟行程的目的地。   魃枭让魁带着人先入猎区探路,设置标记,又嘱咐砍风和烈带上另外两支小队的勇士,分头行动,   剩下的,跟着他,选了个背风适合防守的地方,以最快的速度搭建休息的帐篷。   林虞靠在宽阔的胸膛上昏昏欲睡。   魃枭贴在他背后的大手拍了拍,他慢悠悠从兽皮里钻出一张脸。   此刻他眼睫惺忪朦胧,少了平时的冷淡疏离,魃枭低头看了几眼,手指特意摸了摸边上的雪,再往他脸颊捏一下。   林虞一个激灵,白皙的脸颊浮现明显地红晕,直接被冻醒了。   见状,魃枭扯出一邪笑,   林虞冷冷瞥去一眼,一语不发,从对方怀里缓慢滑到雪地里,原地站稳后,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脚。   魃枭看着他:“别走太远,”   林虞头也不回,踩着积雪,裹着厚厚的兽皮,摇摇晃晃,吱呀吱呀走到一侧。   仰头观望,对着眼前不远处冰冷肃杀的景象微微出神。   雪停了,天际灰蒙蒙的,辽阔而朦胧。   峻峭锋利的山峦寸草不生,被冰雪完全包裹覆盖,毫无一丝生机。顶峰更是如同巨大的冰刃,一座连着一座倒立,峰刃直/插天际。   林虞深深吸气,鼻腔和肺腑一片冰冷,这里的所有味道,都掩埋在冰的气味中。   魃枭靠近,将他朝里扯了回来。   “荒原的雪期,不仅野兽会吃人,雪也会把人吞了,别乱走。”   林虞慢吞吞走回帐篷,走动片刻,指尖很快通红僵硬。   他有些疑惑:“这里会不会太安静了。”   他们停在在猎区边缘,却听不到一丝野兽的呼叫。   听魃枭说,进入雪期的荒原,是滋养野兽的天然场所,没有响动正常吗?   他们一路过来,会不会过于安静了。   就算他没有野外生存的经验,也知道在这种地方,绝对的安静并非好事。   魃枭嘴角勾起,目光涌出些许兴味。   “所以队伍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边缘扎帐篷,魁他们先去探路了。”   魃枭看他两只手红通通的,把他赶进帐篷里:“别出来。”   林虞没闲着,找出一些木柴,又到附近挖了些干净的雪,打算用火烧成热水。   天寒地冻,要升出火并不简单,但魃枭他们带的木柴是处理过的,只有外出的狩猎队伍才能用上。   这种木柴,部落将其在可燃烧的兽油里滚过一圈,只要保持干燥,在避风的地方花些时间就能用石头将其点燃。   林虞烧了热水,舀出一碗抱着慢慢喝。   附近扎帐篷的勇士和奴隶直接啃雪,看他把雪烧化了喝,觉得太过耗费木柴。   毕竟每个勇士分到的这种木柴分量有限,几个对魃枭崇拜的勇士,更是欲言又止。   “枭大,族长给你的柴禾这样用,会不会太浪费?”   魃枭“嗬”地笑了笑:“没事,他就喜欢这样,说喝热水可以减少什么玩意。”   林虞一路上没怎么开口,这会儿喝了水,嘴唇和脸色浮出一层淡淡的红润,许是手脚恢复一点暖和,心情难得好了不少。   于是难得解释。   “可以减少病菌感染的几率,天冷吃那么冰的东西,也容易对肠胃造成刺激。”   他又问:“难道部落里就没有经常腹痛,腹泻,乏力,或者拉出虫子的人?”   最先开口的勇士又接上话::“部落里还真有这样的人,难道只要喝了烧热的水就会好吗?”   林虞淡淡:“只能尽量预防,不一定能完全避免。”   话音刚落,听到的勇士们神色复杂,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   枭大的奴隶为什么会知道这些?连祭司都没有说过。   再想起路上林虞背的兽皮包,酸酸的果酱,用两条小棍子进食……   他们在荒原生活了长时间,第一次知道这些东西。   林虞腰身一紧,眼前罩下阴影。   魃枭直接挤进帐篷,占去他的位置,把他抱在腿上。   男人一脸不爽,邪气野性的眉眼不悦拧起。   “平时跟你说话,你理都不理,为什么跟别人说了那么多,你欣赏阿黎?”   阿黎是刚才跟林虞搭话的一级勇士。   林虞拍开腰上的大手,把碗里剩下的水塞给对方。   “你嘴巴脱皮了。”   魃枭咧咧嘴,不客气地把温水喝干净。   粗糙的手指探入兽皮衣,还要往里钻,林虞正冷着脸挣扎,外出探路几个小头领陆续回营。   魃枭依旧霸占性地抱着林虞,魁没有和平日那样打趣,而是一脸严肃。   “枭大,我跟砍风在两处林子发现了一大群雪鼠兽,太多了,肯定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雪鼠兽平时都生活在地底下,尤其到了雪期,如果不是找不到任何食物,绝不会抱团出来的。   烈脸色也不怎么好。   “我带几名奴隶进入林区探路,当诱饵,附近没有野兽的叫声,安静得诡异。”   冰岩部落作为荒原第一部族,很少有人敢闯进他们划分的猎区范围内。   而这过于诡异寂静,没有丝毫野兽出没的猎区,绝非人为的原因就让野兽全部消失,此举难度太大。   排除以上猜测,再结合路上几乎没有遇到过小型兽群,这附近,很有可能来了让野兽惧怕的存在。   夜色快暗,风雪就要起来,黑夜危险程度极高,若非必要,他们不会冒险走夜路。   而他们已经赶了好几天路程,寒冷,饥饿,疲惫,体能几乎消耗殆尽,不适合再继续赶路。   所有人都需要休息一晚上补充体力。   几名核心的一级勇士齐齐待命,等魃枭做出决定。   魃枭目光落在林虞身上,忽然问:“你怎么想。”   林虞平静道:“现在不适合离开了,只能利用周围的环境,尽可能布置陷阱和防御,阻碍野兽的靠近。”   魁和砍风对视一眼,魃枭微微颔首,点头。   很快,所有勇士和奴隶都动了起来。   先是凿冰,在地上凿出冰刺,作为进出营地模唯一障碍。   在入口两侧,累堆冰墙,利用冰墙作为掩体可以进攻或者防御。   魃枭在夜色中穿梭,在冰岩上爬到高处,寻找一处可以临时庇护的地方。   魁负责原地守卫,他用麻绳串了几只雪鼠兽,挂在冰枝上。   雪鼠兽常年躲在地底下,如果有威胁巨大的野兽靠近,它们会本能的慌乱,陷入异常,不顾一切寻找机会逃跑。   林虞自己也没闲着,从贴身的兽皮衣里摸出一把匕首,又往身上塞进两个石罐,里面装了兽油和药粉。   确认都带上后,取出烤肉,没用火来热,怕气味引起野兽动静,直接就着硬邦邦的肉慢慢吃了起来。   魃枭中途钻进帐篷,看到林虞将自己照顾得好好的,没有半点路上折/腾他的样子,挑眉,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   林虞对谁都冷冰冰的,或者客气,唯独对他,那是一点不客气。   正值紧张的时候,魃枭心情难得好了几分。   林虞抬眸:“看什么。”   魃枭恶劣一笑:“骂我两句。”   林虞射出一记冷淡的眼刀:“……”   他觉得这人有病。   想着,却把手上的一块烤肉抛过去。   今晚谁都要吃东西补充体力,这是林虞在路上没吃完,省出来的口粮。   魃枭接过烤肉,走出去继续忙了。   捡回来的“奴隶”对谁都漠不关心的样子,却主动分食物给他。   此时此刻,雪夜下潜藏危机,魃枭心里却爽得很。   嗯   ————————!!————————   谢谢大家[抱抱]   魃枭:老婆干啥对我都是恩赐[黄心] [24]第 24 章:破天荒地没有推开男人   勇士们做事的效率很快,大概半夜,用来阻碍和防御的冰墙和冰刺都准备好了。   魃枭把人分成两拨进行轮换休息,总之在天亮以前,不能松懈半分。   林虞不想拖后腿,强迫自己睡了一觉。   刚睁眼,听到外头有人交谈,魃枭正低声吩咐什么。   他微微打开帐篷,发现天色已经透出一些朦胧亮光。   林虞正准备松一口气,心口倏地紧了紧,隐约听到轰轰的响动,就像地震一样。   但这股震动明显不是从地下传来的,而是地面!   他下意识攥紧匕首,刚钻出帐篷,立刻听到一声类似鹰啸的呼声,   这道带着震慑的长啸并非来自天上,而是魃枭发出来的。   魃枭召集勇士,神色严肃,朝林虞指着一处冰面掩体:“藏好!”   说完,立刻带上几名核心勇士,各自抄起手臂粗的树藤,木矛,弓箭。   勇士们迅速分工,有的往冰墙上爬,有的伏在冰面上借助冰堆做掩体,准备将手上的藤蔓抛出去。   奴隶们也都纷纷拿上木矛,跟在勇士身后。   “吼——”   巨兽的吼叫把冰块都震了下来,与此同时,下雪了。   林虞扫开落在身上的雪,地震的动静越来越大,他抬头,在勇士们无数的威呵声中,瞳孔骤然微缩,有些恍惚地,不可置信地盯着闯进来的野兽。   巨兽通体雪白,几乎和冰融成一种颜色,不仔细看,很难在冰雪天地中分辨出来。   它的体型至少十几米长,八九米那么高,长着两条巨大翅膀,尾巴长长的,翅膀和尾巴在空气里甩开甩去,躯体上遍布一层坚硬的甲片,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峦。   无数弓箭,冰块往它身上投掷,平时可以刺穿二级野兽的尖矛,却被冰甲反弹回来,全部被翅膀挥开,往勇士们的方向射!   魃枭一手连扣三箭,射了五发,箭无虚发,但效果并不理想,破空飞射的弓箭几乎都被巨兽用翅膀拍走了!   巨兽被无数攻击激怒,吼叫着,嘴巴长满两排如尖矛的利齿。   全部往身上射的弓箭和木矛,都被它坚硬的躯体弹开,反向往勇士们身上砸去。   地面提前埋伏的冰刺没有用,被它一脚踩碎!   勇士们怒吼,抛出手上那一股的藤蔓,远远地,套中了巨兽的脖子和四肢。   来不及喜悦,巨兽用力一甩,猛地挣脱,这瞬间的牵制!   它长长的尾巴就像一条鞭子往几个方向甩,牵着藤蔓的勇士顷刻间被全部被甩到半空,砸向冰墙。   还有不慎被尾巴扫中的,当场扬起血雾,一截胳膊直直抛在地上!   投矛的奴隶们闪躲不及时,有的直接被踩成一团血肉!   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这居然是三级冰甲兽!   一级猎区什么时候来了一头冰原上横行霸道的霸王!   魃枭双目阴沉,一边射弓,一边指挥勇士们变化队形进行阵地战。   地面再次摇晃,轰隆隆,震耳欲聋。   除了跟冰岩勇士缠斗的巨兽,居然有又来了另外一头!   林虞听着不远处的哀嚎,周围作为防御的冰墙全部倒塌。   他微微放大瞳孔,看到躺在雪地里死伤的十几个勇士,甚至有的奴隶被打成了肉泥,在那两头庞然巨物面前,渺小得如同石子,让人打心底生畏。   魃枭大吼:“撤到上方的洞口!”   魃枭跟魁正在断后,赶上林虞时,一把抄起他扛在肩膀,借着冰岩和枯木作为掩体,带着他迅速攀爬。   林虞趴在魃枭的肩膀,下意识回望。   蒙蒙胧的血雾里,他们休整了一夜的营地,所有东西轰隆隆碾碎,倒塌,瞬间成为平地。   本以为脱离危机,没想到危机在人最松懈的时刻来临。   存活的人一个接一个,全部爬到十几米高的洞口上,挤入狭窄石道。   两头猛兽已将狩猎队昨晚搭建的营地全部踩碎了,犹如两头巨无霸,停在洞口下,一尾巴朝着洞口挥!   石头滚落,魃枭让所有人继续往里走,林虞被对方塞入充斥着汗和血味的胸膛里,结实的臂弯挡在他头顶。   他抬头望去,魃枭脸上有血,是眉骨的受过伤的地方又裂开了,头发乱糟糟的,染着血和汗。   往石道内挤时,滚落的碎石打在额头,但他仿佛感觉不到一般,丝毫不避。   血液模糊了那双鹰一样的眼睛,林虞轻轻抿唇,伸手替对方擦了擦。   *   山洞的这条石道,是天然而成,洞宽只能勉强容纳两名成年体格强壮的男人并肩走动。   勇士和奴隶刚挤进洞内,出口处随即震动连连。   猛兽不断嚎叫,声音将山体上的冰块震碎,又挥动尾巴对准对口不断拍扫。   山洞内,石头纷纷滚落,摇摇晃晃。   如果不是岩壁坚硬,也难抵挡住冰两头猛兽用尾巴扫荡的攻击。   魃枭让挤在前头的人继续走,大概百余步,狭窄的石道尽头呈弧形绕开,视野豁然开朗。   此时灰暗的天光洒在巨大的冰湖上,幽幽蓝色的冰面如同一个镜子,反射出浅淡的光。   这个石道,连接着一片湖。   但此时湖水已然结出厚厚的冰,而这个山洞尽头,底下异常平滑,毫无阻碍,距离冰面,约有五十丈的高度。   如果想滑下去逃生,除了摔成肉酱,绝无生还可能。   洞口之外,两头冰原上的霸王,冰甲兽堵在原地,它们尾巴时不时的拍着洞口,按它这么拍下去,山洞迟早塌陷。   洞外寒气森森,勇士和奴隶们沿着石壁坐下。   谁都没有说话,沉重地喘着气,一片血腥的味道逐渐散开。   有的人早上还在一起吃东西,说话,转眼就变成猛兽脚下的一团血肉。   ……   林虞被魃枭放在最里层,他嗅着浓郁的血腥味,视线一跃,发现很多人都受伤了。   魁两条胳膊一直在流血,砍风和烈的腿被冰块砸中,魃枭眉骨和肩膀也有伤,奴隶们的伤势更加惨重。   林虞见识过冰岩人的身体素质有多强悍,尽管身处蛮荒,他们的战斗能力令人咋舌,有组织,有纪律,更有一往无前的凶狠和勇气。   可就是这样一群厉害的勇士,眨眼间死的死,伤的伤。   几个核心勇士没有催促魃枭做出下个决定,可在洞口被冰甲兽打塌之前,必须要想到应对的办法,否则这里的人全部得死。   林虞从兽皮包里取出罐子,扯了扯魃枭沾着血的手掌。   “坐下,我给你擦兽油。”   魃枭盘腿坐稳,任由林虞扒开他的兽皮衣,在眉骨和左肩肱骨的地方抹上兽油。   魁和砍风几个互相擦了药。   一片死寂中,砍风忽然开口。   “枭大,我跑得快,一会儿我先跑出去把冰甲兽引开,你们从另一边跑。”   魁第一个反驳。   “你腿都断了一条,要往怎么跑?勇士都受了伤,没体力也没食物,那冰甲兽有两头,分开追,谁都跑不了的!”   砍风仍然坚持。   “我的腿还能动!”   烈嘴巴微动,嗓子却哑得开不了口。   魃枭环顾四周,擦了一把眼皮流下来血。   “都别争,我带你们来,就要带你们回去。昨天查探过附近的地势,有办法摆脱冰甲兽的追击,我负责引开他们,魁,你带大家撤退。”   勇士纷纷反对。   “枭大,这不行……!”   “枭大,还是我来引开他们吧!”   魃枭表情冷漠:“不用废话,就这么定了。”   又留下一句:“先休息,等体力恢复一些就出去。”   说完,转身往尽头走。   林虞靠在石道尽头的石块上,身后风声呼啸,里面的争执隔着风声隐隐传入耳中。   他望着男人越来越近的身影,平静道:“你没有把握全身而退。”   魃枭嘴角一扯,不以为然。   “作为他们的头领,不能让他们送死。”   男人五指捏起林虞的下巴,仔细盯着,似乎要一次看过瘾。   “到时候我会让魁带着你走。”   又有些不甘心:“可惜都快死了,还没干过你。”   林虞无言以对。   同时又想,这人平时阴狠,蔫坏,但作为一个头领,不得不承认,他很果断,有着一夫当关的责任和胆气。   此时此刻,魃枭浑身紧绷,眼底的散漫被一股严肃和戾气取而代之,可见,对方正在紧张。   铁钳一样的臂膀抱上他的腰背,血气夹着寒气,气氛压抑到沉闷。   林虞指尖一顿,破天荒地没有推开男人。   他环住对方流着鲜血的肩膀,轻轻地拍了拍。   ————————!!————————   待修,谢谢大家。[让我康康]   准备迎来第一个转折点了,林虞是个很好的人。 [25]第 25 章:主动暴露腺体:咬我   气氛难得安静,甚至有了一丝温存。   环在身上的手又要贴进兽皮衣内。   挥开男人的手,林虞扯下一块兽皮,指着那道凌厉的眉骨,以及眼睛周围的血。   “擦一擦吧。”   魃枭半蹲,流血的脸轻轻抵在他腰腹上,声音低而沉闷。   “你给我擦。”   这个时候林虞没心情跟对方废话,低头仔细给对方擦拭眼周的鲜血,同时,在心里盘算着其他对策。   按魃枭说的,如果他真要亲自去引开冰甲兽,到时候魁带着他离开,所有人都在急于逃命。   生死关头,树倒猢狲散,大难临头各自飞,事关人心的考验,魁真的能一心一意带着他逃跑吗?   哪怕这个人换成魃枭,林虞也不相信对方会用命护着自己。   前几天他在阅览荒原地理的相关传承时,看过冰甲兽的记录。   上面记载冰甲兽的躯体特征。   三级以上的成年的雄兽,体型近乎一座小型山峰。   其通体雪白,甲片如冰,完美融于冰雪环境,不易被几觉察。   它们躯干粗长,生着一对肉翼,及粗长的尾巴,加上两排犹如匕首的利齿,破坏力和咬合力极高,性格极为暴躁,对猎物,会发起不死不休的追击。   但这种雪地霸主并非没有弱点,传承记忆中记录了相关的应对办法。   外头的风声止了,周围的血腥更重。   寂静之间,林虞望进魃枭的眼睛。   “冰甲兽虽然厉害,但脑子不好,挺笨的。它们的皮甲坚硬,弱点在下颌,嘴巴上,嘴巴里面的黏膜没有甲片覆盖,所以攻击他的喉管和眼睛没有用。”   魃枭:“你怎么知道?”   林虞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你信么?”   魃枭握着他手心一只大掌轻轻捏了一下。   毫无迟疑地:“我信。”   林虞忽然不说话了,只稍微用力按住用来止血的兽皮,等对方眉骨上的血止住了,想继续抹些兽油。   魃枭挡开:“不必浪费,他们比我伤得严重,带来的药给他们先用上。”   林虞听话,将兽皮包的几罐药取出,单独留了一罐药粉,剩下的都送了过去。   魁囫囵往伤口抹了点兽油,正对着砍风的腿抓耳挠腮。   “你就别琢磨自己引开冰甲兽了,不可能的,白白送死。”   余光一瞥,忽然喊:“枭大的奴隶,你快来看看,能不能把砍风的腿固定上?”   他们可是瞧见林虞在路上帮奴隶把断腿绑上呢。   林虞走近,观察砍风那条有些扭曲的右腿,伸手触摸。   砍风一头的冷汗,没吭一声。   林虞松手,说:“没有肿胀,甚至没有外伤。骨头看起来像是错位了,如果你能忍,我尝试帮你复位,会有些疼。”   魁睁大眼睛,一脸诧异:“还能这样?”   砍风点点头:“我能忍。”   明明只是个奴隶,但一路过来,见过他的特立独行的做事风格后,砍风总不由自主地相信对方做的事。   尽管他不能解释其中缘由。   林虞稍微活动手指,关节复位的办法,仅限于紧急救助课上学的。   他抿了抿唇,握住砍风的腿。   手指握着腿骨,缓慢,稳定地沿着肢体方向施加牵引力,重复拉伸。   忽然响起“咔”的一声,林虞眼睛微微闪了闪,放下砍风的腿,说:“你试试活动活动。”   砍风转了几下自己的右腿:“当真能和之前一样动了。”   林虞擦开额头的汗,没有多做耽搁。   此刻周围许多勇士和奴隶的伤都在流血,他自己拿起一瓶兽油,其他的交给魁。   “分下去给他们用吧。”   魁拧了拧眉毛:“会不会太浪费了。”   这些兽油很珍贵的。   魃枭跟过来:“这是我的,都给大伙儿用。”   头领都发话了,魁也没道理阻拦。   林虞跟魁,还有另外几名伤势比较轻的勇士分开,各自帮其他伤情比较重的人涂药。   山洞连着石道又引起一阵震动。   林虞扶着岩壁晃了晃,快被滚落的石头砸中前,一只大手将他扯到怀里。   魃枭深深看着他,有些不解。   “为什么这么做。”   林虞的性格很冷,又不是冰岩人,犯不着帮他们到这个地步。   林虞推开男人,往尽头走。   过了一会,淡淡地说:“我还不想死。”   是的,他的目的从始至终都很坚定,那就是活着。   他靠在角落的石头上休息,反复舔着干涩地嘴唇。   这半晌,凝神静思,捡着重点思考。   “苍梧,有个计划我已经决定好了,其中一件事情我想问你。”   ……   片刻之后,林虞脸色显得苍白,纤长的眼睫毛落下,盖住清淡朦胧的眼睛,略为疲惫。   见状,魃枭到尽头外的平台上挖了一块冰。   冰块含在嘴里,化出温水,俯下腰身,一把捏起林虞的下巴,一手护住他的后脑,含住那两片冰凉干涩的唇。   冰冷带着余温的水渡入口齿之中,林虞微微清醒,在苍梧意识到他话中的异常准备追问时,切断了和对方的感应连接。   林虞从意识边缘回神。   掀开眼睫,只见魃枭眼也不眨地盯着自己,直到把整块冰含化,给他喂完水,意犹未尽地舔了舔。   林虞静静推开对方。   魃枭那双能洞察人心的眼睛微微一扬,笑了下。   “你刚才在想什么?”   林虞语调平静:“想事。”   “想得怎么样了。”   “想清楚了。”   林虞说:“如果我想办法帮你对付外面的冰甲兽,你欠我三个条件怎么样。”   魃枭咬了一下后牙:“如果能带大伙儿脱离危险,别说三个条件,我把命给你都行。”   林虞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   “你叫魁看好这边,他们只能在石道里,不准让人靠近这头。”   魃枭很快吩咐下去,魁有些疑惑,却没多问。   林虞走到尽头,转了个弯,一边往角落开阔的平台走,一边掀开裹在身上的兽皮。   一层又一层。   魃枭瞳孔紧缩:“你在干什么——”   林虞淡淡抬眸,从最里层的兽皮衣底下取出一把木质匕首。   “带兽晶了吗,拿来给我。”   兽晶珍贵,魃枭的确带了几颗二级兽晶在身上,一级兽晶都留在部落里了。   魃枭从怀里翻出三颗兽晶,在北地荒原这么严寒的环境下,野兽产出的大多是风系和冰系晶石。   林虞拿走两颗二级风系兽晶,嵌入木质匕首的凹槽。   下一刻,整个匕首散发出浅淡的白色光芒。   魃枭紧缩的瞳孔猛烈摇晃,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林虞解释:“这是木器,我就是用它杀了岩山。”   “如果你能找到机会把这把匕首插进冰甲兽的下颌或者嘴巴里,有机会从内部绞碎它们的内脏。”   魃枭喉咙滚了滚,正要开口,却被林虞扯住掌心。   他择了一处背风的石头,往前趴着。   林虞把匕首放在旁边,脸色忽然有些不自在。   他望着魃枭,深深吸了一口气。   “有这把木器还不够,我现在就帮你突破升级。”   魃枭看着那把木器,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   低声问:“……你要……怎么帮?”   林虞拨开落在肩膀的头发,扶着石头,背过身。   清淡精致的面容紧绷,呈出几分坚定冷静的神色。   他微微扭过头。   林虞和部落的人不同,就算身处恶劣的环境,依旧坚持把自己弄得洁净舒适。   细白脆弱的后颈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下,激起轻微的颤栗。   这是他第一次把腺体,将隐秘脆弱的地方主动暴露给别人。   他什么都没做,只静静趴着,就让人无端生出摧毁的情绪。   望着脚下这片幽蓝色的冰湖,林虞眼前呼出一团凝结的白雾,沉默一瞬,似乎在确认自己做的决定。   他头也不回地开口。   “咬我。”   ————————!!————————   下章入v,明晚八点不更,晚四个小时更两章。最近三天都凌晨0点更,周一晚上十点左右更新,谢谢大家。[让我康康] [26]第 26 章(2合1):野兽嗅蔷薇   咬……   魃枭气息骤然一紧,全身的血液仿佛停滞,又猛的往头顶冲,双目赤红,整张脸都是热的。   狭长锐利的眼睛充血通红,直勾勾盯着那截后颈,在幽蓝色冰湖的映照下,苍白得几乎显得透明,愈加脆弱。   他俯身凑近,试探性地舔了舔,目光灼灼,似乎尝出了一抹幽幽淡淡的冷香。   意外的好吃。   魃枭一只大手卡到了林虞的脖颈,五指牢牢固定,毫不迟疑,露出利齿咬了下去。   薄而脆弱的肌肤被齿尖刺破,冷而香的气息顷刻涌出。   魃枭遏制不住地喘了一声,嘴巴张开,大口大口吃着握住的这截细颈。   充盈的,浅淡的冷香气息源源灌入肺腑,渗透四肢百骸。   他浑身激爽,强悍的身躯禁不住抽动,又忍不住将林虞紧紧抱在怀里。   男人鼻息滚烫,粗急的呼吸不住地喷打在林虞的颈边。   他低吼,像一头挣脱禁锢的猛兽,血脉偾张,肌肉剧烈起伏,嘴巴不停地张开,乱咬乱拱,连带着林虞的气息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后颈被咬破的那一瞬间,林虞整个人都是懵的,眼前只剩下迷茫和空白。   背后的男人贪婪又野蛮,他忍不住颤抖,瑟缩,口齿干涩。   恍惚之中,意识到有什么东西似乎在流逝,正被男人贪婪地剥离着,吸收着。   魃枭就像一头不知餍足的兽,完全不会停下来,嘴巴大张,咬住了,吞掉。   牙齿不止穿透他的后颈,还要刺入血管,甚至更深的地方。   不够,这样完全不够!   强烈的掠夺意识完全占据了男人的大脑,压抑已久的,趋于原始的力量和意志,正在濒临爆发。   过了一阵,魃枭仍叼这颈肉,轻微松开牙齿。   他锐利的双目猩红,瞳孔紧缩,一把将林虞懒腰抱起,让他坐在身上。   紧接着,五指如钩,层层兽皮被用力抓散!   林虞对上那双野兽一样,突破了理智极限的眼睛,心头一颤,迷茫眩晕。   此时此刻,他知道男人不会停下。   林虞理智紧绷,维持着那一丝勉强清醒的意识,却没有任何畏惧。   这些变化,可以说都在他的预料之内,在做出决定的那一刻,便平静地接受了将要发生的事情。   他松开抿起的苍白唇瓣,冰凉而柔软的,一点一点贴上魃枭的面庞。   鼻息相融,他轻轻捧起男人野性粗狂的面孔,凝视那双要将他生吞活剥的赤红眼睛。   他没有尝试唤回对方的理智,只哑着声音,轻轻告诉对方要注意的。   “你轻——”   话音还没落,男人一声粗吼。   掐着他的腰他抱起来,又用力贯下。   扑着热息的嘴张大,舌头贪婪碾过,像野兽一样啃咬起他精致的喉结。   林虞被迫仰起细长的脖颈,清淡濡湿的眼眸微微半眯。   因为疼痛,眼尾一下红了。   他隐忍吞声,静静溢出两行泪水,眼尾和脸颊湿湿的,像挂了两串剔透晶莹的珠子。   魃枭面上布满原始的狂野之色,抱他走得很快。   粗吼着,臂弯鼓起,肩背上的结实肌肉不停起伏。   不知过去多久,男人叼住他喉结的嘴松开,发出嗬嗬的气音。   没有暧昧,没有缠绵。   有的只是野蛮与力量,趋于原始的征服。   魃枭俊挺的鼻梁上热汗直流,打出粗重炙热的气息,汗水滚滚,砸向脚边的污物。   连一旁的石壁都喷脏了。   林虞实在没什么力气。   他整个人就像碎了一样被按在石块上。   清淡的面容已经濒临失控,如花瓣的嘴唇褪去血色,苍白的嘴唇半合,气息凌乱,溢出一丝隐忍的声息。   更乱的,是魃枭周身涌动的元素能量。   男人刚才突破了等级,浑身血脉涌动,鼓起的臂弯可见青筋跳动,似乎要炸开。   魃枭不断发出“嗬嗬”的气音。   成为三级勇士的男人,力量成倍的狂暴增涨,像一头丛林里释放出来的猛/兽。   比起魃枭濒临狂暴的状态,林虞倒是拉回一丝心智,涣散的眉眼缓缓掀开。   流了水一样的眼睛重新聚焦,依旧朦朦胧胧的望着人。   他吞咽干涩的唇瓣,嘴唇刚才被男人咬伤了,嘴角沁着洇红血珠,刚开口,就被男人下意识低头舔干净。   “已经够了……”   林虞摸着男人的耳朵,只摸这下,便无力地垂落下来。   后颈上的牙印清晰,渗出一丝鲜血。他脖子没什么力气,脸颊软绵绵地触在汗和血水交融的胸膛上。   他沙哑地开口。   “冰甲兽还在外面,大伙儿都等着你救。”   伴着话音,整个石洞轰震几下,守在洞外的冰甲兽又重新用两条粗尾巴轮流抽着洞口。   山壁坍碎,破开一道更宽的口子。   守在外头的魁喊了一声:“枭大!你们怎么样了?”   魃枭目光一动,眼底的赤红褪去几分。   他盯着怀里苍白破碎的人,嘴巴微微张了张,艰涩地挤出两个字。   “林,虞……”   林虞勉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放我下来,我在这里等你。”   整座山又晃了晃,发出剧烈震响,魃枭如梦初醒。   男人将扯散的兽皮捡起,三两下包住林虞的身体,绕过弄脏的地方,将人放在一处背风的石头后。   想了想,又打算把他抱回石道内。   林虞哑声阻止:“我暂时不想进去,”低低喘了口气,“就放在这里。”   魃枭望着他几乎苍白的脸颊,嘶哑地“嗯”了声,又说:“我会尽快回来。”   说完,拿起放在旁边的木器匕首,往腰间扯了块兽皮围起来,走之前深深看了他一眼。   林虞眼眸半垂,似乎因为过度损耗睡着了。   *   正在洞口徘徊踱步的魁满面焦灼。   瞥见头领出来,正要开口,一抬头,被魃枭浑身磅礴暴的气势震慑,霎时间愣住。   “枭,枭大,你怎么变成三级勇士了?!”   刚才他隐隐听到里面的动静,心想枭大真有兴致,这时候还不忘干一场。   又想,回归母神的怀抱之前,爽一把也不错。   没想到爽完出来的头领,居然突破等级了?!   这股暴动到极点的力量,他们可从没在岩吼身上感受过啊!   听到魁的惊吼,砍风,烈,其他勇士纷纷围了过来,紧接着和魁露出一模一样的震惊的表情。   枭大竟然成为了三级勇士!   砍风回过神,率先注意到头领手上拿着一把散发着淡淡微光的东西。   他呼吸一紧,颤声道:“枭大,这是……”   “木器。”   魃枭吩咐砍风:“你去引开一头冰甲兽,等我们先解决其中一头,再去帮你。”   独自当诱饵非常危险,面对的还是冰甲兽。   但砍风脸上没有任何畏惧的神色,好像这件事就该由他来完成。   魁和烈面面相觑,最终把话吞回肚子。   两人往砍风肩膀轻轻锤了一拳,砍风露出浅淡的笑,立刻敛了神色。   “我先出去了。”   还能行动的勇士和奴隶纷纷走向洞口,砍风顶在最前头。   *   洞口破碎,被嚯一个大口子。   或许是烦躁了,其中一头冰甲兽跑在垒过冰墙的地方趴着,那里一片废墟,它无聊地甩了甩尾巴,拍得冰雪纷飞,冰屑四溅。   另一头体型更大的冰甲兽则徘徊在洞口外。   “吼嗷——”   猛兽的声音震得人双耳疼痛。   砍风深深吸了一口气,贴着洞壁悄悄钻出,刚露头,立刻往猎区深处的方向疾奔。   大的冰甲兽嗷嗷一声,似乎正在下命令,很快。趴在冰面的那头冰甲兽立刻往砍风身后追去。   轰!   洞口再次被大冰甲兽的尾巴砸得碎石乱飞,魃枭让所有勇士拿上藤条,所有人齐齐往洞外匍匐。   借着山壁作为掩体,他们抡起藤条,尽可能的往冰甲兽四肢和脖子套上,企图拖它一刻!   但也就是这一刻,对于魃枭而言已经足够了!   冰甲兽愤怒,剧烈摇晃被套中的四,藤条另一端,数个勇士飞在半空,他们死死抓住藤条,伤口流血。腿被砸断了,依旧不松手,发出阵阵怒吼。   魃枭站在高处,鹰目锐利的盯着一处方向。   他力量暴涨的身躯一跃而下,正中冰甲兽的脑袋!   冰甲兽仰头,张嘴怒嚎,声音震得耳膜流血。   魃枭快速擦掉耳朵流的血,暴喝一声,徒手撑开巨兽的两排利齿。   长而尖锐的兽齿瞬间刺穿他左手的小臂!   他浑然不顾,五指成爪,重重往兽眼一插,半个身躯偏向血盆大嘴,看见那条血红滚动的舌头后,立刻将匕首深深刺进下颌,穿进舌头里!   匕首周围形成一股白光。   白光像一阵旋风,立刻绞碎冰甲兽的舌头,绞烂口腔上的黏膜。   这还不够,高速旋动的白光直往喉咙里绞,穿过咽喉,肺腑,直抵腹腔里的内脏!   冰甲兽嗷叫着,暴动挣扎。   魃枭不断调整位置,应对两条肉翅的挥打,再一次拔出匕首。   他继续刺穿它的下颌,即便小臂血流如注,肺腑阵痛,七窍流血,丝毫没有从冰甲兽的头颅上下去!   *   比起洞外的殊死搏斗,石道的尽头,冰湖上落下一片细碎的雪花,伴着巨兽隐隐的怒吼,这地方更显得幽静了。   林虞短暂地昏迷片刻,如盐粒子的小雪穿过石头,如同羽毛,轻轻盖在他的睫毛上。   他微微呵气,仿佛为自己续回了一条命。   林虞陷在兽皮里,凝神,声音里带了一丝无奈。   “苍梧,帮我个忙吧……”   苍梧被他嘶哑脆弱的嗓音吓到,语气多了一丝不可察觉的焦灼,   “虞,你怎么样了?”   林虞轻喘,咽了咽嗓子。   “帮,帮我治一下身体的伤,”顿了下,“最好只治身体内部的伤,皮肤上的伤口别管。”   苍梧何其聪明,就算刚才林虞没有把所有的事情交代清楚,通过林虞询问对付冰甲兽的办法,联想此刻,不难猜出来。   脑海里一片沉默,好半晌没有回应。   林虞嘴角轻轻一扯,沙哑的声线中多了些软和。   “……苍梧,再不治,我这口气又要断开了。”   本来想等魃枭走之后就让苍梧给他治疗,没想到直接昏迷过去了。   话音刚落,浅绿色的光芒瞬间笼罩林虞全身。   带着林木独有的清新,还有干燥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虞恍惚片刻,仿佛看到屹立在森林中央的古木,树干挺拔遒劲,历经时光,依旧苍翠庞大。   它安寂地屹立在那里,风雨无摧,流露着岁月沉淀下的安寂,还有丝丝缕缕的生机。   林虞昏昏沉沉的,身体内的疼痛得到了缓解,唯独脑海中那道磁沉的声音很久没有响起。   直到微光消散,苍梧才略为低涩开口。   “虞……如果我没把你带来这里,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不需要让你做出选择。”   林虞掀开眼睫,仔细感受着。   身体的伤恢复了不少,只精神还很疲惫,那种被摧毁,剥除,侵占的感觉依旧没有从心理上消除。   可他并不在意。   尽管对那种陌生的侵占剥除感到颤抖,但此时此刻,内心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他哑声一笑。   “……没有你,我已经死在那场车祸中。”   林虞安静地望着散在冰湖上的雪花,身体和意识似乎也跟着落向每一处。   他轻轻呢喃,带着劫后余生的释然。   “活着很好,不是么?”   尽管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但他知道魃枭不会输。   苍梧低叹,似含几分悲伤的怜悯。   林虞依旧清淡安静地注视着漫天飞雪。   “我都不在意,你不必歉疚。”   他们没有说话。   这一刻,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人,仿佛都在默契地感受冰湖上飞落的漫天雪花。   雪越下越大,淋着林虞纤长的眼睫,苍白的面容忽然焕发出一丝少有的喜悦。   “苍梧,原来大雪落在冰湖上这么漂亮。”   之前只觉得荒原灰蒙蒙的,这里充斥野蛮,没有生机,而雪季又太冷,或许哪天就死了。   此刻才发现,落在每一寸土地上的雪美得让他心颤。   苍梧低低应了一声:“很漂亮。”   一片被微弱绿光包裹的雪花轻柔地盖在林虞的眉心。   林虞不知道在这场鹅毛大雪下,洞口外被鲜血染红了一地。   *   随着第二头冰甲兽倒下,躺在雪地里残喘的勇士们艰难地爬起来,在一片狼藉和混乱中兴奋欢呼。   “我们赢了……?!”   “冰甲兽死了!”   “枭大,枭大——”   魃枭没有和族人分享这份喜悦。   他拖着被野兽尖锐利齿贯穿的左手,喘着气,浑身被冰雪寒气,汗液和鲜血包裹,带着一身狼狈迅速跳回山洞。   男人快步穿过石道,踩过纷纷扬扬的雪花,直到尽头,脚步一顿。   他小心翼翼地将裹在兽皮里的昏迷的人抱了起来,连呼吸都不敢。   魃枭吞了吞嗓子,艰涩而沙哑的,再一次低唤那个名字。   “林,虞。”   男人像一头浑身是血的野兽,在漫天飞雪中低下头颅。   魃枭鼻梁抵着林虞冰凉的发丝轻嗅,和那张苍白安静的脸颊轻轻贴在一起。   *   *   *   (下)   *   *   *   一片黑暗,四周传来水声流淌的的动静。   那动静钻进耳朵,连带着有什么温热粗粝的东西舔着耳廓,仿佛要钻进耳心里,弄得林虞一阵刮瘙。   沉重的眼睫微微掀开,他睁着漆黑朦胧的瞳孔,待意识慢慢苏醒,抬起软绵绵的手指,将抵在耳畔的男人推开。   “……你在干什么。”   话刚脱口,林虞神色隐忍,说话时嗓子像刀刮过一样,沙哑疼痛。   魃枭宽阔坚硬的胸膛抵着他:“帮你治疗伤口。”   能用的药物,在石洞里那会儿都发到勇士们的手上了,如今只能用最接近原始的办法,哪里受伤就往哪里舔/舐。   林虞继续试着推开男人,对方依旧纹丝不动。   观察四周,两人竟然泡在一处温热的泉水里。   这口热泉实在窄小,空间至多容纳三个正常成年男子的体型。   而魃枭的体型不是正常男人,光一个人就占去大半的位置,连林虞都是他抱在腿上的。   视线越过周围,附近零零散散点缀了一些绿意矮丛,又被几座峻峰包围,水雾沿着上空慢慢蒸散,石壁湿漉漉的,泛出水光,水珠打在矮丛上,飞散的雪花倒成了这隐蔽之处窥见的唯一一抹亮色。   “这是哪里。”   魃枭:“昨天探查的时候发现的。”   许是水温合适,林虞泡了一会儿,身体里的血液加速流动,手脚异常暖和,连带着浑身懒洋洋的。   他清冷的面色变得有些软和,眉眼都舒展开了。   男人岔开腿把他放在怀里,林虞挣扎几次无果,就懒得再动。   魃枭不似平日那样动手动脚,抱着他,少有的沉默,偶尔低头,用舌头沿着他肌肤上留下淤青地方舔舐。   快到大腿时,林虞总算使出一丝气力,踢开男人的头颅。   他淡淡地说道:“够了,不必这样。”   魃枭双目被温泉熏得赤红,把他的腿往胸膛一搭,发现脚踝处留着一圈明显的指印。   男人面孔阴沉,眼神深处涌动,隐隐闪过些许复杂的情绪。   林虞捕捉到一丝愧疚的痕迹。   还好他让苍梧帮他治疗内部的撕伤,加上皮肤白,留的外伤遍布全身,看起来比较渗人,但其实已经没又那么严重了。   这些外伤就是要留给魃枭看的。   林虞不动声色,隐隐皱眉。   内部的撕伤虽然得到治疗,却没清干净。   他半垂着眼,伸出勉强能曲展的指尖,稍显生涩,一点一点弄干净。   做这些的时候没有避开魃枭,就是让对方看着。   他微微侧过脸,湿润的发丝贴着肩膀,耳夹薄红,仿佛有些不自在。   魃枭眼睛直直的,愧疚中勾着火,气息又重了。   于是低头,将唇凑到他嘴角舔/舐。   不久以前,林虞的嘴角同样被对方咬破了。   灵活的长舌舔着舔着就要往唇缝里钻,林虞偏过脸,手指打在对方的脖子上。   他哑声道:“我太累了。”   视线落在对方的左臂,看着小臂被刺穿的血洞,森可见骨,皮肉外翻,格外触目惊心。   林虞一时无语。   别看魃枭此时火气重,但嘴唇有些发白,明显是流血太多造成的,偏偏还没事一样,拖着一身伤口随处发/情。   他冷冷地:“你的手。”   魃枭依旧直直盯着他,满不在意。   “死不了,养几天就行。”   看魃枭似乎确实没问题,林虞这才把视线落在温泉旁边堆放兽皮,那里摆着木器匕首。   晶石的能量已经消耗完毕,微光熄灭,整块木质变得暗淡,看起来就和一把普通的匕首没什么区别。   魃枭顺着他的方向望去,瞳孔微缩,声音低低的。   “……你是木器师?”   只有觉醒了力量的巫师才有制作木器/骨器的能力。   木器很多年前就已经失传了,蛮荒大陆上只有骨器。   骨器师寥寥无几,全被息壤城垄断,一把普通的骨器,就能换一百个强壮的奴隶,这也是息壤人称霸蛮荒平原的原因。   而放眼整个北地荒原,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把骨器。   息壤人严格管制骨器,不会将这种东西拿来和他们做交易,目的就是要压制荒原。   林虞没有否认。   魃枭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事除了我,谁都不能告诉,尤其是祭司。”   林虞瞥他一眼:“你用木器的时候,很多勇士看到了。”   魃枭:“我会处理干净。”   林虞:“……灭口?”   魃枭嗬嗬一笑:“魁,砍风,烈,还有跟随我的族人,对我很信任,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对方有意停了一下,没挑明部落内部的矛盾。   “至于奴隶,刚才和冰角兽打完,几乎都死了。剩下的那两三个,会成为我们的人。只要他们肯听话就行,青土族早就没了,这些奴隶需要依靠,跟着我,比跟着岩吼和族长强,否则只能……”   话没说完,结果已然明显。   林虞听到青土族的奴隶几乎死完,眼神闪了闪。   他当时都自身难保,这一刻,除了心情比较复杂,更多的,也没有了。   “找个地……埋了吧。”   魃枭想说没用。   埋到地里,过不久会被野兽挖出来吃掉,话到喉咙滚了一圈,最终没有说出来。   林虞忽然抬头,直视男人锐利的眼睛。   “我想要冰甲兽的兽骨和兽晶,这不算在那三个条件里。”   他停了一下:“这一次算我帮了你,拿点奖励不过分吧。”   原本以为男人会用此事占点便宜,毕竟对方是个很会得寸进尺的人。   魃枭嘴角微扯:“行。”   林虞有些意外。   魃枭往他脖子嗅了一口,粗声道:“别这么看我,我可不想直接弄死你。”   说着,挥了挥被刺穿的小臂,往他纤细的胳膊轻轻一捏,语气不满。   “才干一次就成这副样子,身体太弱了。”   林虞没搭理这些废话。   他在温泉里泡久了,脸颊泛红,意识开始模糊。   魃枭将他打横抱起,摁在温热宽厚的胸膛上。   两只大手扯开兽皮,把他从头到脚裹住,又往自己身下围了条兽皮。   “带你营地休息。”   林虞没有拒绝,甚至调整了个更舒服的角度,眼眸幽幽抬起,示意男人可以走了。   魃枭喉结一滚,嗬地笑了下,抱着他在冰雪中穿行。   *   猎区边缘,魁带着几名勇士重新搭起兽皮帐篷,两头冰甲兽的尸首就在后方,砍风正带着剩下的人编制藤网,准备把小山一样的两头野兽拖回部落。   风雪之中,瞥见走进营区的身影,魁吆喝一声,许多干活的勇士纷纷拖着伤残的腿脚连忙迎上前。   “枭大,你的伤没事吧。”   “枭大,我这里还有一点药物。”   魁站在边上:“枭大,帐篷都搭好了,还烤了兽肉,里面有一锅热好的雪水。”   勇士们啃啃冰没事,这锅雪是为林虞准备的。   几个核心勇士隐隐有种预感。   他们望向被兽皮裹得严严实实的人,目光复杂,又有些惊惧。   魃枭抱起林虞往帐篷进,望着欲言又止的魁,吩咐:“有话进来再说。”   林虞被送入帐篷,喝了热水,又吃了半块烤肉。   他实在太疲惫,很快就陷入半昏半睡的状态。   魃枭用剩下的一点兽油往手臂上的伤口抹,又问:“还有吗,一会儿给他擦点。”   砍风把自己最后剩下的兽油递出去。   他引开冰甲兽的时候滚下雪坡,两条腿都受伤了,流血不少。   但听说这头的战况后,默默把兽油留了下来。   从他们枭大从山洞走出来的那一刻,隐隐觉得这些药那个奴隶会用上。   魁盯着兽油,抓耳挠腮,平日里心直口快的性子,这会儿变得扭扭捏捏。   魃枭逐一看过他们,丢下一个让他们震动的消息。   “木器是他做的,除了队伍里的族人,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尽管内心的猜测被证实,魁,砍风,烈听到刚才的话以后,还是吓了一跳。   砍风先反应过来。   “枭大,你放心,外头的人交给我们来应对,不会让这个秘密泄露出去的。”   魁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没有像平时那样大咧咧:“我一会儿就去处理。”   魃枭咧嘴一笑,把人都打发了。   高大的身躯往帐篷钻了进去。   *   半睡半醒中,林虞半掀眼睫,伸手推了一下。   沉重坚硬的身躯半压着他。   男人尽管右臂受了穿伤,皮肉狰狞,但依然很有力量,臂弯一拢,形成严密牢固的包围圈。   男人嗓音低低的,强悍锐利的气势露出几分疲惫。   “让我睡会。”说着,按住他的手放在胸膛上。   有魃枭靠近,林虞暖了许多。   他默默打量已经沉睡的男人。   这人刚突破等级,暴涨的力量并不稳定,依旧沸腾不息,加上和两头三级冰甲兽鏖战一场,体能已经到了极限。   此时失血过多的情况下,能撑到现在才闭眼,想来已经达到身体的极限。   他放弃推动,背着对方调整角度重新睡下。   风雪夜晚的野外,林虞太累,急需要补充体力。   魃枭这头野兽,除了经常发/情这点让他有些烦躁,其他时候还是挺有用处的。   隔着帐篷听风雪呼啸,勇士们在外面压低声音说话,他模模糊糊的,一切变得恍惚起来。   唯有靠近背后温暖的胸膛,整个人才从寒冷的恍然中落回实处。   魃枭在林虞气息平稳后睁开眼睛。   男人目光透露着疲惫和一丝复杂的意味。   扑着热息的鼻梁抵在纤细的颈后,遏制着噬咬的本能,嘴唇轻轻地,流连在印着牙齿痕迹的颈肤上辗转,又摩挲了好一会儿,才红着眼喘着粗气离开。   ————————!!————————   这一章纠扯了三个人情绪交织的转变,给俺写爽了,谢谢大家[让我康康]   带带俺的兽世1V1预收,感兴趣的可以从作者专栏加了收藏~开文早知道~   《穿到荒岛养巨蛇》/俺   林清因为身体缺陷的缘故,从小自卑拘谨。   在连接遭受亲人嫌弃,暗恋对象的嘲讽后,他学着别人来了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   轮船航至峡谷途中,林清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风浪吞袭。   再睁眼,奄奄一息的他被浪水打到岸上。   鸟禽啄着他的皮肤,啃噬他的腐烂的伤肉,林清等死。   野兽把他拖进荒林,似要将他拆吞进腹时,林清还是等死。   直到这座海岛的主人把他拖回巢穴,那双野性难掩的瞳孔盯着他的身下。   眼看着布满鳞片的尾巴就要钻进来,林清……   林清他不能死。   他夹紧双腿,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求生欲望。   绝对不能让这条巨蛇发现他是双性人的秘密。   残缺双性人类受x荒野蛇王攻 [27]第 27 章(2合1):多搞几次没区别吧   九天后,一支队伍返回冰岩部落。   他们拖着两坨用藤网牵引的重物,勇士们大多都受伤了,受伤的胳膊和腿上扎着兽皮,在严寒埋头前行,神色谨慎而沉寂。   放眼远处,冰雪覆盖山岭,寒风凛冽,白茫茫的雪色不见尽头。   魁在最前边开路,砍风和烈分别走在左侧和后方。   右侧,则是魃枭。   作为队伍头领,魃枭这会儿脸上正惯着散漫的笑,头颅微垂,有一下没一下找旁边那抹只及肩膀的身影说话。   隔得远,又飘着风雪,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林虞整张脸和脖子围在兽皮里,静静望着前方,踩着雪,深深浅浅,摇摇晃晃地专注赶路。   他穿得厚重,走一会儿就逐渐气喘,仍坚持不歇。   魃枭不停往他跟前凑,还伸手想继续抱他。   林虞有点烦了,瞳仁透出冷淡的光,故意绕开,自顾自地继续埋头走。   魁几个核心勇士频频扭回脖子,看见头领一副没脸皮的样子往林虞那里凑,咋咋舌,连接摇头。   从没见过枭大这样!   怎么赶个路都那么没脸没皮的!   林虞使劲推了一把:“还没玩够?”   魃枭看他有点情绪波动出现,嘴角扯开,散漫的眼底闪烁出一丝笑意,不烦他了。   “你走慢点。”   林虞:“……”   一路上,林虞基本是魃枭抱着走的。   进入冰岩部落的领地范围后,如果被有心的人看到,消息传入族长的耳朵里,只怕招来没必要的麻烦,这才自己赶路。   他们本该两天前就抵达部落,奈何队伍里的勇士基本都是负伤状态,连魃枭也带着伤,又拖着两头庞大的冰甲兽,于是比预期的时间多花了两天才赶回来。   天色将暗,风卷起积雪,呼呼吹成一阵阵白毛风,越来越猛。   抬眼望去,落入雪色和黑暗的部落缓缓亮起火光。   正在部落四周巡视的勇士先是感应到一阵地动,紧接着纷纷顺着声音跑到大门,赫然倒吸一口冷气,那是什么?!   两头白色的冰甲兽就像两座小山堵着门口,瞧见的人满嘴惊呼。   “好大的野兽!”   “这居然是三级野兽?马上回去告诉族长,枭大带了两头三级野兽回来!”   消息像风一样钻到族长和祭司的耳中,霎时间,整个部落沸腾不已。   连正在祭司帐篷里接受治疗的岩吼也猛然抬起了头。   冰岩人踩着积雪堵在广场上,畏惧又惊叹地打量两头冰甲兽。   部落中,从没有人猎过三级兽回来,魃枭不仅打死了如此庞大的三级野兽,还是两头!   而一些勇士眼尖的发现,队伍最前头的魁,还有跟上来的砍风发生了改变。   二人虽然负伤,可身上的气势不同以往,陡然攀升一截,居然从一级勇士,升级成二级勇士!   听到周围的吸气声,魁和砍风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开口。   这还不够,当魃枭不紧不慢地出现在广场,岩吼双目圆睁,赫然爆出一阵吼声,族长和祭司纷纷缩紧了瞳孔。   魃枭……竟然散发着三级勇士的气势,他的力量突破了……   火光映出一众冰岩勇士的脸,望着气势和之前果然不同的几个人,先是哑声,震撼,紧接着羡慕,又或者夹着嫉妒和不甘。   出去一趟,魃枭的队伍不仅抓到两头三级庞大野兽,三名核心勇士还都突破等级。   整个部落,不再是岩吼的势力独大。   这场形势的转变,让许多被迫融合进来的部族不敢吭声。同时,望着魃枭的目光,隐隐闪过些许晦暗不明的情绪。   林虞隔着人群,仿佛置身事外,冷漠旁观。漆黑朦胧的眼眸却一眨不眨,透过兽皮打量每个人的神情变化   魃枭勾唇,散漫的笑声打破雪夜的寂静。   “祭司,底下很多勇士都受伤了,请你先帮他们医治伤口。”   族长注意到魃枭手臂上被贯穿的伤口,神情隐晦难辨,最终拍了拍岩吼的肩膀。   “大伙儿辛苦了,你们是兽神赐给部落最勇猛的勇士!这次收获,是兽神赐予你们的守护!”   顿了顿,叫来自己的女人:“朵叶,带人去准备吃的,兽肉要最新鲜的,多洒点盐,犒劳刚回来的勇士们。”   叫做朵叶的女人很年轻,身形高瘦,至多不过二十几岁。她垂着头微微瑟缩,脸色惶恐,很快下去准备食物。   女人离开之前,岩吼多看了一眼。   林虞收回余光,随即低头。   不久之后,受伤的勇士都被带去祭司那里接受救治,而受伤的奴隶是没有这份殊荣的,他们只能自己想办法,这也包括林虞在内。   他从火塘那取了点火炭后,直接返回帐篷。   帐篷后方,石缸旁边缩着一道人影。   “花脸,”林虞停在帐口,没有逗留,直接道:“跟我进来。”   花脸刚入帐篷内,嘴里呼出一团白雾,急急忙忙围着他转。   “小鱼,你没受伤吧?”   林虞就着火种生火,往石盆添加几根木柴。黑幽幽的眼睛借着火光打量对方,示意自己没事。   “你怎么样。”   花脸傻笑一下:“我,我还好。”   他忽然记起什么,急急忙忙又继续开口。   原来魃枭外出,部落内还有一小部分原风岩勇士留守。或许看在林虞跟在魃枭身边的缘故,他作为林虞的弟弟,那些勇士对他还算照顾。   花脸这些天干活很少被为难了,偶尔被祭司弟子找麻烦,有的勇士帮他解围。   “从,从来没有人这么对我……”既给他吃的,护着他,还传授他药草的用法,花脸眼睛瞬间红了一圈。   “小,小鱼,你太好了。”   少年很想抱一抱林虞,可眼前的林虞并不是原来的阿兄。   林虞神秘,拥有他从没见过的能力,虽然很冷淡,可待他其实很亲和。   即使如此,花脸仍不敢轻易接近,害怕亵渎了对方。   在花脸的认知里,这样无所不知的存在,所能想到的,就是母神。   林虞给他的感觉很像母神。   母神赐予蛮荒大陆一切生命,教会他们生存,繁衍,但母神又是神秘,高贵的,不敢让人轻易靠近,仿佛多看一眼都成了不敬。   将花脸的拘谨看在眼里,林虞脸色微暖,问了些对方的近况,知道他和大树平安才放了心。   至于勇士替花脸解围的事情……   林虞知道魃枭不是个同情心泛滥的人,尤其对于弱者,他虽然不会主动欺压,但态度却是傲慢,事不关己的。   对方肯因为他的原因托人暗中照顾花脸,这已经让他感到有些意外了。   花脸依旧小声的絮絮叨叨,汇报一些最近的事情。   “云奔回来了,我和大树用缝针的办法将他摔断的腿伤缝了起来,果真恢复了不少。”   更因为这个原因,云奔知道他们想练习缝合之术,私下里竟然主动提出拿自己的身体做尝试。   “云奔?”林虞印象里没见过这个人。   花脸连忙解释:“是这一次队伍里的族人,他去探路摔断了腿,是你帮他将腿固定好,还分了肉给他,云奔想来见你,又怕给你招来麻烦。”   林虞没什么表情,微微点了一下头:“他还活着就好。”   至于花脸和大树的缝合手术有了进步。就当是一次意外的收获。   花脸悄悄离开后,林虞烧了点热水擦身。刚穿上兽皮衣,一道高大的身躯钻进帐篷里。   魃枭拎了一块烤肉回来:“过来吃点东西。”   林虞没胃口,严寒气候,经历过生死,加上赶了将近二十天的路程,他整个人瘦了一圈,这会只想睡觉补充体力。   魃枭啧一声,亲手撕了几块肉喂到他嘴边。   林虞烦了,冷声说:“我不想吃。”   魃枭屈膝蹲在床边,阴沉一笑。   “就这几口,瘦成什么样子了,不吃又想死了是不是?”   林虞被男人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那股狠劲弄得无言以对,张嘴咬下一些肉。   只一瞬间,魃枭的火气烟消云散,给他喂了肉,做势要挤上床一起休息。   林虞避开,朦胧幽冷的眼底透出一股嫌弃。   魃枭气笑。   “老子伺候你还不乐意。”   林虞:“去洗澡。”   他蹙眉,极不情愿跟对方挤在一张床上。   他们赶了那么多天的路,魃枭身上充斥着都是血腥和汗味,实在不好闻。   魃枭扯开兽皮裙,做势要压他。   下一刻,林虞从兽皮枕头下摸出木器匕首,对准他的脖子,淡淡开口:“洗澡。”   男人鹰目锐利:“一定要洗,不洗不让抱?”   林虞没说话,白皙的脸蛋冷冰冰的。   魃枭心头火起。   但这股火对上林虞的幽冷的眉眼,白皙干净的脸颊,每一寸雪色肌肤,就跟大火碰到冰山似的,不知不觉熄灭一大半。   他咽了咽嗓子,仅剩的火气很快变得邪乎起来。   魃枭哼骂一声,扯开兽皮衣,就着林虞用过的水搓洗。   不过多久,男人赤着雄俊的身躯,带着一身火准备把林虞翻过来。   刚碰到肩膀,目光落在那张清瘦安静的睡颜上,微微一顿,将手收了回去。   火热的胸膛贴上林虞脊背,沿着纤细单薄的腰身摸索,真的瘦了。   魃枭又想起那天杀完冰甲兽的情形。   当他急匆匆赶回山洞,看到林虞浑身狼狈,虚弱不堪地躺在雪天里,脑子全是空白的,下意识难受,比杀了他还难受,怕这人没气了。   魃枭慢慢把林虞抱到怀里,用鼻子触碰对方薄软的耳朵。   “林,虞,虞……”魃枭盯着怀里的人,尝试叫他的名字,低声问:“你是兽神带给我的恩赐吗。”   熟睡的人翻了个身,男人大掌交叠着覆盖他的肚子,完全霸占的姿势,从背后拥紧。   晦暗中,林虞缓缓睁眼,他听到魃枭的声音,却没有回应对方的话。   过一会儿,闭起眼睛,男人的体温如同火炉,捂得他透不过气。   林虞微微舒展开因为寒冷的而蜷起来的双腿。   魃枭咬了下他的耳朵,鹰目幽深,强势而缓慢地慢舔了一口。   “不管你是谁,我都不会放你走的,你是我的。”   *   *   *   (下)   *   *   *   翌日,到了正午左右,族长让所有勇士到广场集合。   广场四周,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寒气,部落内负责屠宰的人围成一排,他们手中拿着石刀或者骨刀,经验丰富的寻找下刀的位置。   石刀划破野兽冰甲之间的缝隙,慢慢将其中一头冰甲兽的腹部逐渐剖开。   很快,他们取出搅烂的内脏。   浓郁糜烂的腥臭味散在风雪中,不过多久,广场上围满勇士,连几个头领也赶来了。   族长站在最前方,面色露出一丝凝重。   当岩吼看清冰甲兽体内那一团血肉模糊的内脏,霎时间,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勇士们震惊之余,更多的是满眼困惑,议论声纷纷散开。   “冰甲兽的内脏怎么会坏成这样?!”   “它表皮的兽甲只有几处破损,可内脏却被搅碎了,这是两头三级野兽啊,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才能造成这样的伤害……”   祭司带着一伙弟子急匆匆赶来。   待看清被取出的野兽内脏后,他枯瘦的面颊微微颤抖,嘴里念了几句古怪的音节,随即,惊恐又愤怒地后退了几步。   四周的猜测的声音更大了。   广场闹哄哄的,隔着一段距离,林虞隐站在帘子后,直觉魃枭准备会遇到麻烦。   魃枭用木器击穿了冰甲兽的口腔,力量沿着喉管贯穿进入体内,把这头野兽的内脏几乎绞烂。   这种不属于荒原的力量迟早会发现,回来的路上,他提过两句,对方好像没放在心上。   眼看魃枭准备过去,他停在帐篷口:“祭司和族长已经看出冰甲兽不是被普通的力量击伤的。”   魃枭嘴角邪肆挑起:“担心我?”   林虞懒得搭理,偏过眼眸,淡淡提醒:”别忘了我的兽晶和兽骨。”   “啧,”魃枭不怒反笑,目光晦暗不明的,语气中意有所指地说:"既然那么想要,我会好好满足你的。”   日常被占便宜,林虞已经自动忽视。   目送男人不紧不慢地走向广场,聚集的勇士纷纷散开。   部落最中央,只剩魁几个核心勇士站着,满脸傲气和不屑。   别的勇士问他们用什么杀死冰甲兽,魁咧嘴一笑:“枭大是冰岩最厉害的勇士,杀死两头冰甲兽不是很正常?”   还特意强调,他们几个人都是在遇到冰甲兽之前突破等级的。   一个三级勇士,领着两名二级勇士,还有一帮战斗经验丰富的勇士,又得兽神眷顾,运气好,所以把两头冰甲兽活生生耗死了!   实际上魁和砍风是在回程的第一天升到二级勇士,但他们选择把这件事隐瞒下来。   岩吼大叫:“不可能!”   一个三级勇士怎么可能在两头三级野兽的围剿下活下来,甚至反杀?   正准备发难,把周围堵得严密无缝的勇士忽然让开一条道。   “枭大过来了。”   “族长,是枭大。”   魃枭不紧不慢地出现:“族长叫我来有事?”   岩吼“哼”一声,目光充满逼迫:“你用什么杀了冰甲兽?魁说的那些话,我可不信。”   三级野兽在荒原可是横着走的,尤其还是成年体型的冰甲兽。   仅凭一名三级勇士和两名二级勇士,绝无可能杀死三级兽,还是两头。   如今两头冰甲兽被杀死,尤其这人还是魃枭,岩吼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相信对方拥有能这样的能耐。   族长沉吟,用骨刀拨了拨冰甲兽的内脏,一脸疑惑。   “这些内脏全被撕碎了,外甲却没有太多损伤,魃枭,你……”   祭司举起镶嵌兽晶的骨杖,对准冰甲兽的胸腹点了点,紧接着抬头,似乎看到了什么,落向魃枭的目光深邃,带着审判。   “兽神赐给冰岩人无坚不摧的身体和力量,勇士能凿穿石头,野兽,敌人,但这头冰甲兽死亡的样子跟那些可不一样。”   祭司深深吸气,面色透着几分古怪。   “……这不像兽神赐予冰岩族的力量。”   祭司的话清楚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勇士齐齐噤声。   人群外,林虞清冷朦胧的眼睛闪过一丝好奇,难得想知道魃枭要怎么应对。   祭司信仰兽神,直白的说就是比较迷信,极端唯心主义的拥护者,用精神信仰来控制部落的人心,巩固地位。   这样的人,是不允许违背他信仰的东西出现的,比如不曾掌握的、未知的力量。   魃枭“嗬”的笑了一声,面色阴沉散漫。他走近祭司,双脚几乎踩上那团腐烂的内脏,目光射出寒冷的逼迫。   随即,伸手扯开缠在小臂上的麻布,露出贯穿左手小臂的狰狞血洞,以及胸膛,后背血瘀未散的伤口。   “你们觉得我魃枭杀死两头冰甲兽,还需要用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砍风和魁用命带着人牵制它们,我跳上它脑袋,拼死用拳头砸烂它的脑袋,鼻子,把所有力量从它喉管里灌进去!它的尾巴和翅膀差点把我内脏震碎,牙齿还把我手臂咬穿那么大个窟窿!”   魃枭目光射出一股狂野的怒火:“它不死,就是我死!”   阴沉的男人忽然笑了一声,口吻森冷。   “族长,祭司,难道你们不希望我魃枭活着回来?”   “兽神赐予部族力量,就是为了让我们拥有战斗和守护部族的能力,我魃枭难道不配拥有杀死三级野兽的力量?!不配拿最多的兽晶和荣耀?”   魃枭满身的伤口,他的怒火和质问,如同冰刀,比寒风还要凛冽,冰冷有力地扇着广场上每一个人的脸。   旁边的魁立刻怒吼:“枭大就是荒原最厉害的勇士!”   砍风一扫平时的稳重,接住了魁的吼声。   “没有枭大杀不死的野兽!”   在核心勇士的带领下,原风岩勇士发出震动的呼嗬声。   他们齐齐呐喊魃枭的名字,气势磅礴,比荒原的上的风啸还要凌厉刺骨。   祭司面色僵硬,在越来越多簇拥魃枭的吼声中,缓缓开口。   “兽神会护佑冰岩族。”   说完,带领几名弟子匆匆离开。   族长望着祭司走远,目光落在魃枭浑身的伤口,以及岩吼身上,沉默片刻,最后抬起手,压下周围的吵声。   广场上的对峙渐渐结束,林虞跟着人群散开,回到帐篷后在火盆旁边坐下。   就着火烤了烤双手,待指尖恢复些许知觉,倒了半碗热水抱着,没过多久,喝下去时已经温温凉凉的。   帐篷门帘掀开,魃枭踩着风雪出现。   男人掸了掸肩膀的落雪,嘴角散漫翘起,目光攫在林虞干干净净的脸上。   火盆一侧摆着两张凳子,铺垫柔软的兽皮。魃枭不坐那张大的,非要挤到林虞旁边那张小一点的凳子。   “看高兴了?”   林虞神色清淡,拨了一下盆里的木柴。   魃枭看他那冷脸,心里莫名得劲,伸手去捏,被避开了。   林虞没看男人:“你身上的伤挺严重的。”   挺严重,只针对魃枭的身体素质来说,换成别人,只怕早就死了。   魃枭目光一亮,林虞没等对方说什么荤话,起身去拿了两个罐子,分别是药粉和兽油。   “每天早晚各上一次药。”   魃枭二话不说,直接把兽皮衣剥了。   结实健硕的胸膛上伤口纵横,目光直勾勾望着林虞,肌肉起伏了几下。   “你帮我。”   林虞面无表情,却没推脱。他小心为男人将背后和胸膛的伤涂了兽油和药粉,接着捧起左手小臂,刺穿的伤口已经长出一些新肉,不像第一日那样狰狞,即使如此,也得注意护理才行。   魃枭带着一身这样严重的伤,在失血过多的情况下,只昏睡了一夜就清醒,可见身体有多强悍可怕。   望着血肉狰狞的伤口,林虞想起苍梧的治愈力量,心念一动,最后还是压下了这丝念头。   上药过程,魃枭难得没说话,更没缠着林虞动手动脚,唯独眼神始终牢牢锁住他,流露近乎贪婪的,野兽一样的眼神。   男人的眼睛舔在林虞的脸上。   族长派人前来,站在帐篷外,打破这丝寂静。   “枭大,族长让我把这些东西送过来。”   魃枭拉起兽皮围在林虞脸上:“拿进来。”   刚才魃枭在广场放了一番狠话,族长不想放血也不行了。   送来的东西包含两大罐黑蝰兽油,冰甲兽的皮甲,以及冰甲兽身上最坚韧部位的兽骨,兽筋,还有三级兽晶,以及三十块一级兽晶,七块二级兽晶。   冰甲兽身上最好的东西,魃枭自己就占了整一头的份。   等送东西的人离开,魃枭把林虞拉到腿上,将散发着淡淡冰雪颜色的三级兽晶放他手里。   粗糙的大手没有松开,而是握着林虞的手不放。   整个部落仅有两块三级兽晶,魃枭拿走一块,现在林虞握着。   魃枭挑眉:“答应你的,这些都给你。”   粗粝的手指捏了捏他的脸:“给你那么多好东西,就不能对我笑一下?”   林虞没笑,却放松了身体。   他淡声说:“雪期还长,我以后想留在帐篷里打制骨器。”   魃枭“嗯”一声:“我会让魁安排人看着周围,不让别人靠近。”   作为部族最厉害的三级勇士,魃枭比以往更强势,周围没有人敢说什么,要么更敬畏他,要么害怕他。   一只粗糙的大掌趁林虞放松往兽皮里钻,林虞拍开,抱着送进来的兽骨研究去了。   魃枭看着空荡荡的怀里,“林,虞,你不冷吗,坐我大腿上不暖和?”   又直直盯着林虞的腰,不自觉吞咽。   他知道兽皮衣下的那截腰有多细,握着有多软,也知道冰雪一样白净的肌肤有多滑,摸着有多舒服。   反正都干过一次了,干几次都没区别吧。   还得想办法多干几次才行。   ————————!!————————   林虞冷脸:疯狗一样,神经。[托腮]   魃枭:汪嗷。[墨镜]   [让我康康]宣传一下俺的狗血预收,感兴趣的求个收藏。   《被豪门大佬当做替身后》   云城陆释,联盟国际军联一把手,年三十,传闻不近欲色,冷淡无情。   权高位重的太子爷,最近却传出一则桃色艳闻。   都传这位太子爷养了一只小宠物,边溪亭。   圈子里见过边溪亭的,都看出他有几分陆释白月光的姿态。   他就像一只白净纯洁的羔羊,脾气好得出奇,做什么都软绵绵的。   边溪亭不管被如何冷落,背地里别人怎么议论他,对陆释总是小意温柔,体贴细致,恨不得把心掏空了送给这位云城太子。   不仅圈子里这么认为,陆释也以为边溪亭对自己死心塌地。   后来白月光回国,又传陆释要和白月光联姻。   本以为小宠物会缠着哭着不放人,没想到边溪亭主动提出分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陆释一开始等着人回头,直到搜集了关于边溪亭的过往资料,盯着他与那个神似自己的男人亲近相处,恨不得捏碎对方。   太子爷恍惚的意识到,被当成替身的不是边溪亭,他才是被边溪亭当成替身的小丑。   陆释疯了。   发疯一样到处寻找边溪亭的踪迹。   *   某个雨夜,位高权重的太子爷赤红着眼,卡在墙角里,紧紧抱着日思夜想的人。   “亭亭,忘了他,或者你拿我当他也没关系。”   温柔绵软小羊受x位高权重太子爷   小羊驯大狼狗,狗血文。 [28]第 28 章:“我不咬后颈。”   雪天寂静,一朵朵帐篷覆盖着白茫茫的雪花,很少有人出入。   这趟外出,魃枭队伍里的勇士都受了伤,回来后一直在修养,连魃枭都很少出去。   帐篷内,响起林虞冷淡的声音。   “你有完没完。”   魃枭把胸膛靠过去:“给你暖暖。”   “不需要。”   魃枭啧一声:“晚上抱你睡觉的时候,怎么不见推开。”   林虞放下手上的刻刀,将刻了一半元素阵的骨器放下。   清淡的眼眸闪过一丝不解,林虞偏过脸,注视对方灼亮的眉眼。   “魃枭,你到底想说什么。”   石盆上的火光跳了几下,白皙精致的面容始终平静,好像没有任何事情能挑起他的心绪。   魃枭微微眯眼,想往那张白净的脸捏一把,被避开了。   林虞抬眸,有点不耐和厌烦。   魃枭不外出,他就没有机会找苍梧。   这几天,对方白天坐在旁边盯着他,晚上缠着他,无时不刻不彰显存在感。   林虞活到今天,从来不知道人跟人能待在一起那么长的时间。   他现在尝试用些小件,品质为一级的野兽骨头刻制元素阵,过程萌生些许体悟和想法,一直没机会跟苍梧说。   魃枭抽走他刻的兽骨,将他的手握在掌心。林虞有心回避,下巴一紧,粗糙的指腹擦过他的嘴唇,滑向眼皮底下。   “之前看你手抖,眼皮发青,就是因为背着我打制木器?”   林虞语气淡淡:“嗯。”   魃枭拧起眉毛:“为什么会这样?”   林虞垂眸,淡声解释:“我的体内的巫术过于混乱,加上力量微弱,想从繁杂的元素中提取出一丝纯粹的力量,目前还不能平稳自如地掌控。”   他看出魃枭意图,主动开口:“如果你想帮我,有几个办法。”   魃枭并不废话:“说。”   一条手臂趁机缠上他腰身。   林虞撩了撩眼皮。   “一是你突破勇士等级成为战士,能感受天地能量并凝聚元素力量,可以帮我暂时达到平衡。”   “二则是兽晶,兽晶里储存的能量能供我吸收,但……”   林虞轻轻摇头,目前并不打算尝试这个办法。   即使荒原上遍布野兽,可兽晶依旧是稀罕物。部落里只有贡献比较大的勇士,才能有资格分到兽晶。   二级兽晶很少,三级目前也就两颗。   以如今的形势和资源,靠汲取兽晶能量补充自身太浪费了,他需要兽晶作为骨器的能源。   魃枭沉默,林虞推开腰上的手,拿起刀,准备继续刻元素阵。   倏地,手腕被对方握紧。   男人若有所思:“你话没说完。”   林虞:“……”   他有些迟疑,衡量利弊,最后还是决定选择坦白。   “天地幻化了几颗五行元素的种子,拿到它们,才能彻底平衡我身体里的巫术。”   魃枭像听到什么不可置信的消息,瞳孔紧缩,居然愣了片刻没反应。   狭长的鹰目沿着林虞上上下下打量,过了会儿,才低声开口。   “我只听说过在息壤城的地底深处,供着土之种,正因为有这颗种子的存在,息壤人才觉醒了巫师。”   原以为那只是息壤人编造的谎言,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魃枭面色古怪,紧锁在林虞身上的目光充满复杂。   他忽然想起什么,目光骤然一凛,鼻子往林虞脖子上凑,恨不得埋进兽皮衣里,贴着那光滑的皮肉吸几口,啃几口。   林虞推开颈边的头颅,轻轻蹙眉。   “你还有话没说完。”   魃枭看他似乎什么都不知道,稍微使劲,捏了捏他的下巴。   “你……觉醒了五行元素的巫术?”   林虞轻轻“嗯”一声。   魃枭看他淡定的模样,深深吸气。   “相传,从蛮荒大陆诞生起,唯有母神或者她的血脉后代才能掌握五行元素的巫术。如今蛮荒上的战士和巫师,只能觉醒出一种元素力量。”   因为是传说,真实性无从考究。   听完这话,林虞没什么想法,只觉得这是对远古神话夸大的一种说辞。   苍梧之前没对他说过母神的事情,林虞就没太在意,只将其归类在自己体质特殊的原因。   魃枭目光灼灼,语气充满贪婪。   “不管你是谁,都是我捡回来的,被我干了,那就是我的。”   林虞微微撩了撩眼皮,没有就这件事继续探讨,而是拿起兽骨,继续刻制。   他忽然开口:“能不能替我打一张大一点的工作台。”   魃枭一怔:“……工作台?”   林虞指着眼前这块没他半个手臂长的板子,用木板临时搭的,东西稍微堆一点,就没有手脚施展的空间。   思量着,拿起旁边的被打磨的光滑的石板,木炭,在板子上清晰勾画出一张桌子。   石板上的画,清除标明着台面,桌下抽屉,桌脚等结构,甚至还把榫卯结构画了出来。   他把石板递出去:"结构图我画在石板上,你看看。"   魃枭接过石板,打量半晌,虽然看不懂上面的符文,却能直白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智慧,这是整个冰岩部落不曾见过的。   林虞稍加解释,配合图像,饶是魃枭这个原始人,也很快了解到桌子的构造。   林虞身上有很多让人迷惑不解的地方,但魃枭并没有多问。   没有问林虞为什么知道这种桌子的构造,而是接受对方的独特,并且认为林虞是兽神和母神带给自己的恩赐。   既然他把人捡回来,便要把人留在身边护着,   只为自己所用,只为自己……独占所有。   男人一双鹰目深深锁着林虞的眉眼:“我让砍风找几个人去办。”   林虞“嗯”一声,没对魃枭感恩戴德。   毕竟两人目前处于合作关系,魃枭为他提供便利,他为对方增添力量,不过是一种交换。   在蛮荒大陆,这里的人或许连情感是什么都不清楚,谈情感那种东西虚无缥缈,还不如利益合作来得实在。   过几天,魃枭的帐篷比原来的规模扩大了一倍不止。   四周围着厚实的兽皮,连地上都铺了厚厚的三层毛毯,架上火盆,在寒冷的雪期,勉强可以留住几分余温。   砍风在天色快暗时送来一摞木板。   这些木板大小不一,都经过细致打磨,又在各角割出凹槽,也就是林虞所画的榫卯结构。   利用榫卯结构,可将对应的木块严密无缝的镶嵌上。   林虞把整张桌子拼接起来,砍风好奇,不动声色在旁边多看了片刻。   林虞转身:“还有什么事?”   砍风摇摇头,面色稍微窘迫地离开。   过不久,帐篷掀起,魃枭在风雪中拎了一头刚处理过的兔兽出现。   林虞正伏在桌台上,晃了晃,测试桌脚的稳定性。   风很大,魃枭很快落下帘子,阻去不断飘飞的雪花。   目光紧锁着伏在桌上的身影,尽管被兽皮衣服裹着,但他知道里面的肌肤有多白,腰背有多细。   他想到了山洞的那一天。   嗓子眼马上热了。   林虞双手被一只大掌按在头顶,腰身紧了紧,随即整个人累揽入一具温热高大的身躯里。   “放开我。”   魃枭非但不放,还恶意压到底,桌角咯吱一声,往前挪了几寸位置。   林虞瞥见这头野兽又要发/情,无言以对。   他伏着桌面,冷道:“我不想。”   高挺微凉的鼻子喷出热息,沿他细滑的脖颈滑动,嘴唇压住一层软软薄薄的肉,慢慢咬了一口。   来到后颈,上面依稀可见一圈齿痕。   是魃枭那天咬下来的,很香,让他身躯滚烫,随时都有可能被充盈的力量撑爆。   又想到那天抱着林虞一边用力摇,一边叼着后颈的嫩肉咬,魃枭压抑着一口气。   兽皮裙立刻起来。   粗粝的手指扭过林虞细腻又尖尖的下巴,绕至颈后微微卡住,不容置喙的,指腹摩挲那片异常柔软的颈肉。   魃枭滚了滚硕大喉结。   他记得那天,就是咬破这个位置,伴随着一股冷香,似乎有一种摧毁意志的力量涌进嘴里,沿着四肢百骸膨胀。   甜得让他发狂,让他彻底丧失心智。   当男人露出齿尖,触碰到后颈,林虞使劲推了一把。   他冷声说:“你要是咬下去,我体内的巫术就会衰减,混乱。”   魃枭紧绷后牙,忍得舌头发麻难耐。   “只吃一点。”   林虞讥讽一笑,拍了拍男人紧绷的面庞。   “你这头野/兽,会只吃一点吗。”   既然和男人已经发生过关系,他不会为那事要死要活,当然,也不会任由对方胡来。   魃枭目光隐隐泛红,拖着他的腰臀抱起。   “我不咬后颈。”   又保证:“让你舒服。”   舒服了就让他干,总该可以了吧。   说着,把人往胸膛上按。   用力粗糙的大手径直扯开兽皮,臂弯一颠,将林虞托得更高。   很快,握住兽皮包裹的两截小腿。   部落里的兽皮衣都是宽松袍子样式,很方便钻进去。   林虞气息一滞,眼形优美的眸子微微垂下。   拿来遮挡的小裤很快消失。   他修长的指尖抓住男人落在肩上狂乱的头发,揪得对方两只耳朵和脖颈发红。   魃枭耳朵被抓出血珠,整个人依旧纹丝不动,没抬起过脖子。   帐篷里渍渍响。   过了许久,魃枭面目赤红,身躯直起,将林虞笼罩。   急促的气声落在林虞耳畔。   濡湿炙热的唇慢慢啃吃他的耳垂,快到嘴巴的时候,林虞启唇吸了一口气,眉眼流着水,扭过脸堪堪避开。   他推开男人的嘴巴,不要吃自己的味道。   魃枭“嗬”地一笑,长舌舔了舔。   “舒服吗。”   说着,臂弯将他托起。   雄俊的体魄正要扑下,一阵尖锐的长唳似要刺破帐篷,连风雪的被搅乱了。   那声音比号角还要深厚,势头变得逐渐浩大,就落在部落上空,刺得人耳膜发疼。   霎时间,静谧的雪夜被彻底打破。   帐篷外迅速响起一阵骚动,巡视的勇士发出怒吼。   魃枭脸色立刻变了。   眼底的猩红和贪婪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警惕。   林虞扫了一眼面色阴沉的男人,他缓缓撑着胳膊,反复呼吸几次,随即拉起被弄得乱糟糟的兽皮衣,稍微整理了一下。   接着慢慢直起身,绕过被撞歪的桌台,径直走到透气的窗口后面。   林虞撩开兽皮窗帘,只见笼罩在部落上方的天空依旧灰蒙,但不似往日那样死寂深冷。   雪色迷雾中,仿佛被无数道黑影分割,似有什么庞然怪物入侵,还是长着翅膀的,不断在天上徘徊,怪叫。   林虞想起刚到这个世界那天,天上也有会飞的庞大黑影。   盯着黑影,他问:“那是什么。”   魃枭口吻冰冷。   “兽潮。”   ————————!!————————   谢谢大家~!明天上夹子,所以明晚0点不更,晚上十点更,再之后就正常晚上八点更了[狗头叼玫瑰]   魃枭:老婆[求你了]   林虞:滚。   魃枭:求求你老婆,我只是一只贪吃的大狗罢了[求求你了]   林虞:滚 [29]第 29 章:乖乖在这里等老子回来,昨天还没过瘾。\n   怪鸟的尖唳,勇士的怒吼,奴隶们的惊叫,嘈杂的声音交织成一片,彻底打破雪夜的安寂。   魃枭变得越来越难看。   大手落下帘子,一把将林虞提溜回去,放在床上,沉声叮嘱。   “在帐篷里好好待着,哪都别去。”   林虞有些疑惑。   他知道荒原雪期会爆发兽潮,可为什么魃枭的脸色却不同以往。   “这次兽潮有什么异常吗。”   魃枭褪去情欲的眼睛格外冰冷阴狠。   “兽潮提前了。”   按以往经验,兽潮还需十几天才到,今天晚上却提前出现了小型野兽群。   说着,抓起丢在毛毯上的兽皮,随手往身上一套,拿起弓箭准备离开。   魃枭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记住别乱走。”   林虞抬了抬眉睫,漆黑的瞳眸天生隔了一层雾似的,裹着兽皮坐着没动,不紧不慢地,淡淡地“嗯”了声。   等帐篷内剩下自己,他平复了一下刚才失控的心跳,接着走下床,拿起挂在木架子的布,用温水打湿,沿肌肤按压,将那个狗一样的男人舔过的地方仔细擦干净。   外头间或传来动静,隐隐听到魃枭和其他头领的声音,脚步声此起彼伏,又有弓箭划破夜空的寒气。   林虞始终安静,把腿脚擦干净,慢慢走到桌台面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还没刻完的兽骨。   他唤出好几天没联系的苍梧。   “你知道兽潮吗。”   “古树部族从未出现过兽潮。”   古树一族自久远诞生,拥有与自然共情沟通的力量,植物和野兽都会下意识亲近,或者臣服他们。   鼎盛时期,古族族的文化传播非常广泛。   但也有难以影响的地方,比如北地荒原。   蛮荒大陆太大了,地势广袤独特,部族分散而居,放在从前,古树族也是不会想要踏足这样落后,野蛮的地方的。   苍梧微顿,道:“过去,我所到的其他部族,只发生过小规模兽潮。自从蛮荒被阴霾笼罩,动植物纷纷异变后,才出现这般大规模的兽潮。”   林虞没做多想,话锋一转,和对方说了些最近的体悟。   林虞高度集中心神,这一把骨匕,花了他三天的时间,此刻,把最后一笔元素图文勾勒出来,注入一丝元素力量。   瞬间,元素阵的纹路暗光流转,整把骨匕瞬散发出莹莹白光,看起来和那把木匕差不多。   他拿起一根手臂粗的柴禾,对准一划,轻易而举将木头剖开。   用兽骨做出来的匕首,表面看跟上次的那一把木匕差不多,但品质和力量的呈现,比木匕还胜一筹。   精致清淡的眉眼微微上扬,林虞心底难得溢出一丝孩子气,下意识的,有些迫不及待地,第一时间把这份成果分享给脑海里的那道声音。   “苍梧,你看……”   话音刚落,他收起骨匕,眸光落在空荡荡的帐篷。   “可惜没能让你看到。”   苍梧的声音听起来缥缈遥远。   “虞,我已经看到了。”   有的话不适合说出来,他明白什么叫适可而止。   他这一丝魂识封印在戒指中,无数年来,只剩下漫无边际的黑暗,看不到,触不到。   如今林虞就像他的眼睛,漫长沉寂的岁月里,好像出现了些什么,一点一点地多了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清冷,却逐渐触拨他的内心。   苍梧能从那冷淡的声音里,听出一些除却理智以外,更多的心绪,比如隐忍,不甘,或无奈,叹息,甚至是小小的抱怨。   和林虞每天说几句话,似乎成了每天隐隐期待的事情。   但这些他都不能与对方说,只化作唇边的,一丝若隐若无的低叹。   深夜,勇士依旧在外头巡视,以防被天上的怪鸟袭击。   林虞依旧凝神克制骨器,随着精力和体力的流失,眼皮越来越沉重。   骨针掉落在手边,他枕着胳膊伏在桌面,渐渐闭上眼眸。   与脑海那道声音切断联系之前,林虞指尖微微发热,好像看到一抹微弱的绿光。   微光一闪即逝,随即肩后传来暖和的触感,叠放在床上的兽皮,再次悄然无声地披在他身上。   *   天亮以后,怪鸟的叫声消失,魃枭进入帐篷。   林虞惊醒,从桌子上抬头,顺手捡起掉在地上兽皮,脸色微微不解。   魃枭看了他一眼,拨动火盆里的木柴。在外头待一夜,眉毛上凝结冰霜,火一烤,整张脸和兽皮衣渐渐湿了。   林虞静静打量,魃枭偏过面孔:“好看吗。”   “……”   他收起视线,抱着石罐,到外面挖了点干净的雪。   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望见广场上挂着几只兽尸。   正是昨天夜里出现在上空的怪鸟,看起来阴森骇人。   嘴巴很长,坚硬锋利,如同银白色的倒挂的弯钩,长着漆黑大翅膀,单个体型,竟有林虞半个身体那么大。   魃枭走到他身后:“这是雪鸦,性情凶猛,经常在夜里活动,能盘天上一晚上。它一嘴巴下来,能直接把人的手叨开,入了雪期就会时常出现。”   又补充:“它们出现的时候,就意味着兽潮快来了,平时如果遇到,身边没有人的话,得赶紧找能藏身的地方避一避。你这体格,部落里的崽都比你强壮,扛不住,很快就被叼走了。”   将雪鸦的兽尸挂在广场,也是为了给它们发出警告,让它们别轻易靠近。   林虞无视对方最后一句话,记住雪鸦的样子。   出来这么一会儿,魃枭看他手指冻得红通通的,皱着眉拉他进帐篷。   *   白天,毛毛大雪盖着整个荒原。   魃枭睡了一觉补充体力,林虞则在桌子上雕刻兽骨。   帐篷外不时走过巡逻的勇士,这个天气没什么活干,连奴隶都被安排出去巡视。   又一阵嘈杂的叫嚷,林虞起身,停在帘子后探听周围的动静。   隔着厚厚的的帐帘,听到花脸和大树说话的声音。   两人举着一把木矛,跟在一群奴隶身后,似乎要外出。   “花脸,大树”。林虞隔着帐篷,风雪中声音飘远模糊,好在大树和花脸都听到了。   大树回头沿着周围张望,天冷以后,林虞很少出帐篷,花脸见不到他,心情低落了几天。   大树放低声音:“花脸,附近没有祭司弟子出现,你和鱼……大人说会话,我给你守风。”   自打林虞教他们认识药草、缝割伤口,大树就不能再用从前的眼光看待花脸的这个阿兄。   他比花脸大好几岁,部落没被冰岩人打进来时,他曾跟在青土族祭司的身边干活。   如果不是青土族没了,说不定已经成为一名祭司弟子。   所以大树知晓的东西更多。   在他心底,花脸的阿兄绝非普通的奴隶那么简单,他所知道的东西,就算是冰岩部落的祭司,似乎都不知晓。   私底下,他称呼对方一声大人,才对得起内心的敬畏。   花脸杵在帐篷外,欣喜又小心翼翼地跟林虞说了几句话。   原来,领地附近陆续来了几股兽群,所以他们这些奴隶都被叫去帮忙,负责驱逐野兽。   族长还发了话,奴隶打死的野兽,上交一半给部落,另一半可以自己留着。   这亦是奴隶纷纷往外涌的原因,就怕去晚了分不到肉。   两人不好逗留太久,很快就离开。   林虞若有所思,下一刻,唇角溢出一丝冷笑。   奴隶觉得是天大的恩赐,却不知道这是冰岩部落自私自利的举动。   利用一些奴隶做诱饵,从而引开兽群的注意,发起袭击和围剿,这跟把奴隶放到猎区里当诱饵有什么区别。   腰身忽然一紧,林虞整个人落入温暖结实的胸膛之中。   林虞撩了撩眼皮。   魃枭揉着他的腰,力道越来越重,钻进兽皮衣里。   男人喷着粗气。   “给我干一次。”   林虞冷冰冰的。   魃枭微微咬牙:“昨晚没干成。”   林虞淡道:“你有别的话说。”   魃枭一滞,把他抱起来夹在腿上。   “明天我就走了,到极北之地,最前线的雪原。”   林虞:“抵御兽潮么。”   魃枭:“嗯。”   同时使劲揉了一把:“走之前给干一次行不行?”   没等林虞开口,整个身体已经腾空而起,倒在厚实绒密的兽皮垫子上。   魃枭回味似地舔了舔嘴角,想起昨夜吃过的好东西。   如同一只贪婪的野兽,饿极了,钻进兽皮衣内。   林虞微微偏头,几缕长长的发丝贴在眼睫毛上,他闭紧眼睛,唇角隐忍着合起,不由咬住牙。   单薄的身体微微颤抖,唇间溢出一丝破碎的声音。   又过片刻,撑起胳膊肘努力直起上半身,指尖一抬,攀附到对方结实的肩膀两侧。   魃枭好半天才抬头,如火的眼神烧起一片猩红。   男人缓慢地舔了舔嘴角,吃的渍响,脸贪婪和邪肆,喉结快速滑动。   一抹绯红自林虞眼尾蔓延,朦朦胧胧的眼睛搅起了水,打破脸上的清淡。   魃枭当着他的面很夸张地吞咽,紧接着让他攀紧肩膀。   俊伟的身体流着汗,抱起林虞直接站起来,把他放到那张桌台上。   他哑声提示,指尖揪住这人的耳廓轻轻一扯。   “别把这里碰坏。”   魃枭笑了,汗水从下巴流到脖子上,被揪了一下的耳朵赤红。   似乎舒服得脖子上的青筋不住跳动。   “如果坏了,再给你重新打一张。”   直到晚上,漫天风雪。   *   魃枭知道林虞爱干净的习惯,自己只用兽皮粗略地围着腰胯,亲自烧水,将床上的人擦了两遍。   林虞安静地躺着,微微睁眼打量这头野兽。   他对这人说话不算话的行为,似乎早有预料。   林虞的脸和脖子还是红的,被喂了一些水和食物,没心情搭理对方,懒散地背过身去了。   魃枭将他抱住,嘴角抵在柔软的耳廓,慢慢触碰。   林虞闭上眼睛,嗓音冷淡,眉眼却泛着红地开口。:“我要睡了。”   魃枭轻笑,舔了舔嘴巴,似乎还在回味。   “这回不弄,就抱着睡。”   第二天,帐篷外还是黑的,风雪声浩大,魃枭有了起身穿衣。   林虞迷迷糊糊转醒。   魃枭俯下身,在他嘴角碰了碰。   “我要走了,等我回来。”   转身之际,一只手指轻轻扯住魃枭的兽皮衣。   魃枭挑眉,正准备开口,紧接着,宽大的手掌被塞进一把骨匕。   他瞳孔一缩,怔在原地。   林虞依旧半合着双眼,没抬头看人,嗓音沙哑清淡。   “防身用。”   好像在说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魃枭嘴角一勾,眼睛又热了。   “魁他们跟着我出去,阿黎留在部落,有什么事就找他。”   又道:“乖乖在这里等老子回来,昨天还没爽过瘾。”   林虞冷着脸:“滚吧。”   ————————!!————————   魃枭:这两天心情很美,咂嘴回味,吃了两次[墨镜]   林虞:滚。   魃枭:老婆[亲亲]   待修,谢谢大家的支持,地雷,营养液,评论[奶茶]   这几天眼睛过敏肿了吃药太困了老睁不开眼睛。,双更补在明天。[让我康康] [30]第 30 章(2合1):他和魃枭已经紧密的连接在一块   林虞再睁眼,天已经黑了。   大雪淋得帐篷外湿漉漉的,外头响起一阵脚步声,就在帘子外停下。   “我是阿黎,枭大走之前,让我来送东西。”   林虞只探了半张脸,身体仍裹在兽皮里,淡淡嗯一声。   “放外面就行。”   他对阿黎还有印象,上次去一级猎区,在山洞里和他说话的那个勇士。   阿黎原地停留片刻,想起什么,走到帐篷后,扛起石缸,走到就近的位置,挖了一缸干净的雪,放在帘子口前。   等外头没有了动静,林虞揉了揉发酸的腰臀,起身穿衣时,胳膊和腿还在发抖。   精致白皙的面容微微发紧,他冷下眉眼,暗骂一声禽兽。   稍缓片刻,将外头的食物和雪都搬入帐篷内,紧接着靠在兽皮凳子上深深吸了口气。   阿黎送来的瘦肉很新鲜,刚割下来的猎物,皮毛已被处理干净。   一旁还有几个皱巴巴的果子,林虞拿起一个剥开慢慢吃。   果子涩味很重,汁水几乎都干了。   林虞谈不上嫌弃,面无表情地吃着,毕竟这地方天寒地冻,也不知道上哪弄来的,聊胜于无,总比没有好。   吃完,顺手将果子的种子收集起来,装入一旁的罐子里。   黑夜无边无际,留守部落的勇士和一部分奴隶沿着四周巡视。   那些怪鸟的声音若隐若无地从天上响起,像一阵阵鬼叫,搅得人不得安宁。   林虞披着一张兽褥起身,往石盆多添了两根木头,接着走到角落,从一摞兽骨中取出一根比手臂粗大的骨棒。   这根骨头是从冰甲兽身上取出来的。   三级兽骨,无论韧性,质地都非常好,内壁紧密光滑,只拿着打量,就能感受到一股浅淡的元素能量附着在四周缓缓流动,十分适合做成骨器。   他拿起一块木炭,火光映出他安静清淡的脸庞,开始在石板上绘制图纹。   过了会儿,举起石板打量,说:"苍梧,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戒指闪出微弱的绿光,传出低磁的回应。   “你说。”   “我想尝试制作一把三级骨器,打制这样的兽骨,不知道需要把元素能量控制在什么程度比较合适。”   “我帮你。”   话音刚落,一丝极其细的绿光从他的指尖蔓延,林虞精神一震,似乎有股力量缠绕着他,牵引着他,带着他刻制兽骨,又予以几分精神上的安抚,避免太过疲累。   一连几天,外面都在下雪,伴着野兽频繁的呼嚎,部落内除了一些留守的勇士,其他人都外出驱逐野兽群。   外头纷纷扰扰,无人顾及他,这竟成了林虞少有的闲暇时光。   天快黑的时候,花脸跑来一趟。   “小鱼,我给你送了点吃的东西。”   林虞掀开帘子把人带进帐篷,花脸在大雪中待了差不多一天,冻得直哆嗦,双手通红,脸也有些僵了,眼睛却亮亮的。   他小心翼翼从怀里取出一包用麻布包起来的东西,打开后,露出剩下些许余温的烤肉。   “快吃吧。”   林虞淡淡勾唇:“这些你自己留着吃,有人会定时给我送食物,不用给我。”   花脸摇头,脸色闪过几分固执。   “这是我自己给你的。”   小型兽潮群频发的这些日子,是奴隶们过得最好的时候了。外头虽然寒冷,但他们能凭着自己的力量捕获猎物,能分到一半的肉吃。   花脸悄悄抬头,忽然有些紧张和担心。   “小,小鱼,你的脸色怎么那么白?是,是我让你不舒服吗?”   林虞示意对方不必担心。   “休息一会就好。”   花脸的手依然举在半空,他接过那块烤肉,浅尝了几口。   “很好吃。”   花脸腼腆地笑了笑,没有多留,很快就走了。   目送对方离开,林虞缓缓叹息,仔细而认真地将烤肉吃了一半,剩下的收好。   他从桌台下抽出刻了不到一半的兽骨。   刻制的这根三级冰甲兽的兽骨,远非想象中的简单。   光是这一半的元素阵就耗费了五天,雕刻的难度远比从前的木匕,骨匕还要大。   手上不仅要控制灼刻的力气,轻一点,重一点都会影响其品质,凝聚在指尖的元素能量也要同时控制好。   离开苍梧的帮助,他需要把全部精力都放在灼刻这根兽骨上,五天下来,损耗的能量太多,身体便显得虚乏,眼前也时而晃过黑影。   林虞靠上兽皮垫子,闭上眼睛,仔细汲取空气中的元素能量。   可惜耗损远远大于补充,微弱的能量来不及填补他身体的亏空。   林虞缓过眼前的阵阵黑影后,思量一番,从抽屉内取出两块一级兽晶。   指尖轻触一点,放在兽晶上。   微弱浅淡的光芒沿着他的指尖没入身体之内,虽然和二级兽晶蕴含的能量比不了,但聊胜于无。   片刻后,林虞收回指尖,兽晶上的光消失不见,两块晶石变得黯淡无光。   他放出脑海里的那道意识。   “虞,你这样太冒险了。”   林虞抿唇,轻轻开口。   “我想试试。”   部落四周,不定时被野兽群袭击,每到夜里,雪鸦的声音响彻天际,直到天亮才逐渐消退。   尽管部落设置的防守没有一刻松懈,但林虞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倏地,一阵巨大的吼声响起。   连脚下的大地都开始微微摇晃起来。   林虞脸色微变,这一道接一道的吼声,并非附近兽群发出来的,而是从北方传来的。   很多人钻出帐篷。聚集在雪地上,广场上。   有人大喊:“兽潮来了!”   所有人齐齐往北方望去,似乎要越过这层峦叠嶂的雪丘,看见那汹涌残忍的兽潮。   林虞没有说话,脸色闪过几分疑惑。   他隐约感受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如潮水一样,从极北的方向蔓延,以至于影响到了冰岩部落。   苍梧忽然出声,语气多了一丝凝重。   “虞,我感应到在这些震吼声背后,似乎有一股很强大的元素力量正在涌动。”   与此同时,林虞仔细凝聚空气里的元素,他赫然发现,空气里风元素的浓度比平时浓郁了不少。   合上双眼,浮现在脑海的五色彩环,其中白色光芒暴涨,竟让他眼睛生出刺痛的感觉。   而其他四色,似乎在这股白光的影响下,竟然全部点起了非常微弱的一丝光亮。   暗淡的四种颜色全被白光唤醒了。   他很快把这个变化告诉苍梧。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苍梧沉吟片刻。   “荒原爆发的兽潮,或许和它有关。能使得周围风元素能量骤然之间大幅度提升,意味着风之种很可能就在那里。”   林虞精神一振。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先不说他的身体还没养好,光是现在的气候,冰雪绵延数千里,寸步难行。   加上他又不认识路,根本走不到极北荒原。   这件事还得等魃枭回来以后重新打算,至少得先确认风之种是不是就在极北荒原上才行。   又过五天,耗费了将近十天的精力之后林虞总算将这把三级冰甲兽兽骨的元素阵灼制完成。   整把兽骨就像长刀,稍一打磨,在握柄位置缠上兽皮,触感平整,或抓或握都挺舒服,分量沉而实。   而骨刃锋利,稍微注入一丝元素能量,整把骨刃便散发着极为锋利的微芒。   如果配上三级兽晶,不敢想象它梦会发出怎么样的威力。   林虞从床底拖出一口木箱,将这把三级骨刀小心地放进去。   第一把三级骨刀打造完成,往后两天,林虞因为身体虚亏,在帐篷里休养。   花脸过来照顾他,每天把肉汤煮好,还细心地涂了他最常吃的果酱,又烧热水,放在石锅里时刻温着,让他随时都能喝上。   准备完这些,对方才悄悄地离开。   附近是阿黎带着人值守,并不会为难花脸的进出。   被一个小孩照顾了几天,林虞再怎么淡定,也不由有些脸热。   听到他若有若无的叹气,苍梧难得低低地轻笑一声。   “虞,很少听你叹气。”   林虞直言自己处境的窘迫。   “我居然让一个小孩照顾了那么久……”   听他冷淡地诉说困扰,苍梧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悠远的温和。   “虞不必抱有太大的心理负担,你传授他知识,帮他报仇,教他生存,他做的这些,不过是因为想予你回馈。”   树林得到阳光的滋润,尽力茁壮成长,成为自然中无数道绿色中的其中一抹,这便是对自然的回馈。   这一切,只不过是正常的因果轮回。   以林虞的能力,别说被一个人照顾,就算被整个部族用全部资源供养,那都是正常不过的。   听完,林虞无奈,淡淡地释然。   他刚才被苍梧“笑话”并不恼。相反,这个人很少显露其他有波动的情绪,听着还挺新奇的。   缓慢撕着烤肉吃,过酸的果酱让林虞吸了口气。   “好酸,如果有多一些佐料就好了。”   可惜寒冷的荒原不适合种植太多作物。   苍梧问:“虞以前吃的食物都是什么样的?”   这还是苍梧第一次询问林虞以前的事情。   林虞想了一下。   “在我们那里有许多丰富的食材,我家乡就有几道特色菜很有名。”   自从父母过世,又与亲戚断亲,他就很少尝到这些烟火味道。加上学业和工作忙碌,回想起来,记忆都有些恍惚,像是上辈子才经历过的事情。   苍梧对自然的一切熟知于心,倒是知道蛮荒大陆上有一些符合现代食材的植物,不急不缓地与他说了。   许是对方的声音太过和缓,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林虞伏在桌台,不知不觉涌起几分倦意睡去。   又过半个月,林虞每天窝在帐篷里制作骨器,有苍梧说说话,倒也不觉得无聊。   附近仍然不时有兽群出没,部落里的人很忙,忙到没有人会注意他。   这也方便了林虞更加自由地施展手脚。把心思放在打磨兽骨上。   一个月后,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   林虞感冒了,精神不济,躺在床上昏昏沉沉。   醒来时广场上一阵响闹,族长和祭司似乎聚在那头,行色匆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冰冷浓郁的血气。   附近围满了很多人,他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林虞走到一旁的帐篷,询问旁边挖雪的奴隶。   “出什么事了。”   奴隶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奇怪。   “兽潮伤了很多勇士,他们有的人被送回来了,都在等着祭司救治。”   *   *   *   (下)   *   *   荒兽雪原位于荒原最北,以一条峡谷作为连接。   峡谷内,驻扎着冰岩部族的帐篷,以峡谷作为缓冲地带,向外辐射,地势险峻的雪原被分割成四块区域,每年雪原掀起骤风时,就意味着兽潮要爆发了。   冰岩勇士在骤风出现时,便集结在峡谷内段,分别驻守外面的四块区域,从而遏制兽潮的入侵。   泼天大雪,冰原连绵,极低的低温伴着不断席卷的骤风,冰岩部族的驻扎帐篷一片惨淡。   不少受伤的勇士刚回来歇了一会儿,缓口气,就着冰雪啃硬邦邦的烤肉。   待稍微补充体力,连伤口都没处理,提上长矛,抓起一把雪搓了搓疲倦的面目,继续投入战场。   冰原勇士陆续回来了几波,但带头的首领一直没有回来过,留在雪原上领着勇士作战。   峡谷另一端,野兽的嘶吼震耳欲聋。   出没在荒原极北的荒兽大多是二级雪兽,比起蛮荒大陆上的二级野兽更为庞大。   雪兽体型巨大,四爪锋利,长尾如鞭,在冰雪中行动自如,撞击力非常恐怖,像一座快速移动的小型雪山。   如果不慎被它们撞到,很有可能瞬间变成一摊肉泥。   还没进入雪期时,雪兽在极北峡谷外零零散散地分布,到了爆发期,伴着骤风呼啸的声音,它们成群出没,抱团攻击,试图冲破峡谷,进入雪原的另一个世界,掠夺更多的食物。   此刻一伙勇士小队,分成两股。   一股手持藤蔓搓成的绳子,不断在冰面滑行,尝试绕着雪兽的四肢套圈。   经过许久的尝试,终于套中了雪兽的腿脚。   勇士小队四面发力,暂时把它牵制在原地。   “杀死它!”   另一股勇士,手持长矛,快速的在冰面上穿梭,尽量和雪兽维持距离,将长矛刺入它的腹部。   雪兽一脚踢开边上的勇士,抬起的脚掌被长矛刺入,不痛不痒。   它怒吼着,用尾巴卷起袭击它的人,用力砸向破开的冰面。   几道坚冰直接刺入勇士的胸腹,大量的血液在飞雪中喷溅。   旁边的勇士看见同伴被当场刺穿身亡。眼睛瞬间红了。   “杀—!”   他们齐齐发出怒喝,双目暴涨,恨不得马上扑上去跟雪兽同归于尽。   但一头雪兽就让他们应对艰难,别说是一股小型的兽群,扑上去,只有送死。   他们忍耐着愤怒,纵使体力不支,纵使带着伤口,也要在极冷的环境里苦苦坚持,努力寻找遏制雪兽的办法。   *   大雪落着,冰岩部落部落沉浸在一片死寂当中。   所有人精神高度紧绷,疲惫不堪,从早到晚忙个不停。   忙着抬被送回来的勇士。   林虞也跟着抬人去了。   连续几波兽潮爆发,硬扛了几次的勇士身受重伤,运气好的还能留一口气被送回来。其他没回来的,已经死在了极北之地的冰原上。   林虞跟花脸合力抬起一名胳膊断掉的勇士,刚送进临时搭起来的大棚子,待到门外,他有些力竭地扶着石头墙缓气。   花脸担心地扶着他,林虞微微摇头,从兽皮下露出的一双眼睛漆黑幽深,看不出什么情绪。   花脸小声说:“这附近没有人看着,你休息一会,等来了人再继续。”   林虞踩了踩脚下的冰雪,继续迈起酸软的腿脚。   “我没事,继续吧。”   太多的伤员堆满大棚,痛苦的哀嚎,浑浊的血气,如同浓重的阴霾,沉沉压着每个人的心口。   林虞跟花脸搬了很多受伤的勇士回来,兽皮染血,浑身脏兮兮的。   从部落大门到安置大棚的这一路,道上积的雪全都染上了一层深浅不一的红色,触目惊心,让人窒息。   太多人受伤了,即便林虞再怎么漠不关己,当身临其境时,还是无法冷眼相待。   十几几个临时搭建的大棚,基本塞满了被送回来的勇士,这还只是先送回来的第一批。   雪期的荒原环境恶劣,哪有那么多岁月静好,过去一个月的安静和闲暇,被此刻的伤亡打破,没有人能置身事外。   林虞环顾一圈,没看到魃枭,还有魁那几个核心勇士。   他哑声问:“每年兽潮爆发,都会伤那么多人吗?”   花脸点点头,叹了口气。   “还没结束,被抬回来的人只会更多。”   每个雪期情况都是如此,派出去的勇士超过一大半受伤,死亡。   到时候部落人手不足,等到暖季开始,勇士们就会重整队伍,再次向周围,或者更远的部落发起进攻,将俘虏回来的人带回来。   带回来的人当中,除开年轻强壮的补充到勇士队伍,大部分都成为奴隶,女人则被分配给男人,争取在来年暖季能够怀上身孕,为部落繁衍新的人口。   一个部落想要维持强大的力量,每一年就必须不断地沿四周掠夺,如此才能维持生存的实力。   林虞静静听着,无法诉说此刻的心绪。   又有一群受伤的勇士被送回来,林虞瞥去一眼,认出几张比较熟悉的面孔。   他们是魃枭队伍里的勇士,上次去一级猎区的时候见过。   鲜血在雪地里渗透,冰冷浓郁的血腥令人想呕,心里发毛。   林虞心里微微发紧,走到那几名勇士面前。伸手,指尖放在一个人的鼻子面前探了探。   半晌,收起手指。   这人抬回来时还有一口气,此刻已经没气了。   旁边躺着的勇士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呢喃。   “下一个,死的就是我了,我,我也要回归,母神的怀抱……”   林虞轻声问:“你们头领的情况怎么样了。”   但这名受伤的勇士因为失血太多,意识已经所剩无几,瞳孔都是涣散的。   林虞别过脸,平复片刻,等花脸来时,合力把这个还有一口气的人抬进大棚。   *   黑夜,火光照亮部落广场。   雪鸦在高空盘旋,蠢蠢欲动。它们显然被这股浓郁的血腥所吸引,迟迟不肯离开。   林虞绕过安置勇士的大棚,回到帐篷里打了些热水洗手。   他满身血腥味,最外层的兽皮沾染一层暗红色,脚下也都是血污。   林虞疲惫地坐在兽皮垫子上,两条胳膊一直在打抖。   等他恢复些许力气,将身上的血污全部处理干净后,草草吃了些东西,伴着外面的哀嚎和天上的怪叫,昏昏沉沉地倒在兽皮垫子上睡着了。   一夜风雪大作,第二天外面吵吵嚷嚷,伴着许多哭声。   林虞搓了搓有些冷僵的脸,用兽皮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   还没走出帐篷,便嗅到空气里漂浮的血气。   他踩着深至脚踝的雪地,一路赶到大棚外。   棚子四周围了不少干活的奴隶,他们正将里面的人往外抬。   昨夜大雪,没得到及时救治的勇士死了不少。   祭司匆匆赶来,看了一眼情况,没说什么,示意奴隶把人抬走,又接着往用来救治伤员的大棚过去了。   不是不想治,而是资源有限,部落里能用的药不够。   林虞去过祭司用的那间大棚,设施和环境比临时搭建的大棚好上许多,是整个部落唯一的救助间。   起初,普通勇士还能得到一些救治,随着送回来的人越来越多,资源有限的情况下,救助物资优先倾斜给其中一部分人。   跟着岩吼的勇士,还有原冰岩部落的勇士,得到祭司优先的救治。   至于其他部落的人,是生是死,只能各自看命了。   一具接一具的尸体被抬出大棚外,整个部落灰蒙蒙的,卷着狂风大雪,这些毫无生机的尸体在广场上叠成一堆。   林虞沉默,在人群中看到花脸惊慌恐惧的脸。   奴隶们开始搬尸体。   记录和花脸踩着雪一深一浅前行,一路上,所有人都沉默。   林虞跟着干活的队伍,将勇士抬到一个雪坑。   坑洞面积很大,那些死了的勇士被丢下去,轻飘飘的,好像丢掉一件无足轻重的东西。   他们即将与这满天的冰雪埋葬起来,化作一抔白土。   人一死,真就什么都没了。   林虞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什么都不要想。   不去看冰坑下越堆越多的人,继续帮忙把其他的人抬过来。   *   途经广场,一阵喧闹。   林虞抬眸,居然看到了岩吼,以及不远的魁。   魁右手伤势严重,用兽皮包裹着有些扭曲的胳膊,兽皮边缘隐隐渗血,护送着一批受伤的勇士回来。   其中伤得最严重的,竟然是烈。   烈是被抬着回来的,已经失去了意识。   兽潮爆发的一个月,时间说长不长,对冰岩部落来说却漫长无比,每一天如同度过每一年。   驻守在雪原的勇士,时刻都有人受伤,流血,死亡。   这一个月派出去了一万多名勇士,光是死的就超过了一大半。   林虞在人群中寻找,没看到魃枭的身影。   那个野兽一样的男人,是不能回来,还是回不来……   他没有深想。   甚至不知道该想什么。   但他内心很清楚,魃枭不能死。   魃枭既是他的庇护伞,也是他的催命符。   有对方在,部落里的人尚且不敢动他。如果魃枭一旦出事,等待清算的时候,他不敢想族长或者祭司会怎么对他,或者他身边的人。   他和那个野蛮的男人,相处的时间不算很久,可牵扯已经纠缠得太深了。   ————————!!————————   林虞:时光难得清闲。   苍梧:第一次出镜作话(微笑脸),没有某个野人的打扰,和虞在一起的日子很美好。[抱抱]   待修,谢谢大家![让我康康]   明晚也努力双更[奶茶] [31]第 31 章(2合1):他还没死,哭成这样,是想马上把他送走吗。”\n   一波又一波的勇士被送回部落。   广场两侧的连夜搭建大棚,伤重的勇士被抬送到里面,四周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和隐忍的哀嚎痛哭,所有人都在等着祭司治疗。   大雪打着帐篷,发出轻微的响动,广场上不时有人来来回回,走动的声音,压抑的哀嚎,无数动静交织成一片雪夜下的痛苦。   林虞难得睡不安稳,几次翻身,最后披着兽皮坐了起来。   他拿出骨器和一把没刻完的骨刀,往石盆里多添了几根柴,就着火光。仔细雕刻。   天蒙蒙亮,雪变得小了一点,帐篷外。积雪深重,广场两侧的大棚传来吵声,远远地瞧见似乎是魁正在说话。   魁的伤口还在渗血,他脸色异常难看,用力揪住经过的一名祭司弟子,大声咆哮怒吼。   那弟子吓得跪在地上连忙磕头,整个人在半空颠来倒去,最后被放开时,磕踉踉跄跄地跑开了。   毛雪降落,广场上的积雪不断,嗯,地上一片暗红,似乎永远也掩盖不去。   奴隶们纷纷将大棚内死掉的勇士往外抬,全部送去埋葬的雪坑。   魁肩膀上都是雪花,愣愣地僵在原地,高大的身体似乎瘦了不少,整个人踉跄好几步。   之前直爽豪放的人,此刻面色却透露着几分灰败和痛苦。   良久,魁似乎感应到了身后的视线,转头望向兽皮帐篷,灰寂的眼睛动了动,径直走了过去。   魁艰涩地开口:“枭大……让我回……来看看你。”   说着,艰难地扯了一下嘴角,笑起来比哭得还难看。   林虞微微点头。   他看对方面色泛青,嘴唇发紫,双眼凹陷,可见在极北雪原战斗的这些天都没怎么合眼休息。   又因为失血过多,脸色异常难看。   魁之所以这样,林虞多少猜到一点原因。   部落受伤的勇士太多了,医疗资源匮乏,祭司只会优先治疗其中一部分人,而这部分选择的人,大多偏向原冰岩人,也就是岩吼的势力,魁自然不甘心。   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林虞叹了口气   魁是魃枭的人,说到底跟他也有关系,真到了紧要关头,他无法独善其身,不可能见死不救。   林虞侧开身体:“跟我进来。”   魁动了动嘴唇,僵硬地挪动沉重的步子。   兽皮帐篷被林虞收拾得很干净。   东西全部归纳整齐地摆放,地下铺就厚实柔软的兽皮毯子。一旁的石盆,火柴熔熔燃烧,散发出一股暖意。   不知道是不是魁的幻觉。空气中仿佛流动着一股浅浅冷冷的香气。   这股香气,奇异地安抚了他躁动焦虑的心绪。   他打量自己浑身的血污,又脏又臭,往日高大直爽的勇士难得拘促,犹豫着要不要退到帐篷外,省得把帐篷内弄脏了。   林虞指着身前的凳子,淡道:“坐吧。”   又说:“你的伤口再拖延下去,只怕就没得治了。”   他并不废话,简单交代几句,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两个罐子,又去石盆旁边弄出一点粗盐。   锅里热着温水,他把粗盐放进水里,接着走到魁面前,慢慢撕开包扎在他胳膊上的兽皮。   魁胳膊上的伤口挺深的,是被雪兽用利爪抓伤的,幸好现在是雪期,天气寒冷,加上对方身体素质强悍,伤口还没有呈现感染的迹象。   林虞将热好的盐水置放,待冷却后,往对方伤口上慢慢淋。   “伤口会比较疼,先忍一下。”   盐水刺激伤口,魁闷哼一声,眉头紧皱,却没有喊一声疼。   上次赶路途中,见识过林虞替奴隶固定断腿的手段,无论他现在做什么,魁不会质疑半个字。   更别说林虞还会制作木器,帮他们击败了三级冰甲兽……   木器师,时整个荒原从没出现过的存在这已经足够让他信服对方。   *   林虞处理伤口的办法比较粗糙,用盐水清理过魁的伤口,接着拿起一把骨刀,浸泡过盐水后,放在火上烤热。   在魁诧异的目光下,平静地拿着骨刀按在伤口上,魁面目扭曲,却始终没哼过半声。   林虞打量他的神色,开始刮除伤口的坏肉。   魁从来没见过这种处理伤口的方式,尽管已经疼得满头大汗,却咬牙硬撑着。   他忍不住问:“这样做……有用吗?”   林虞静静抬眸,对上那双漆黑朦胧的眼睛,魁脊背一僵,立马老实地闭嘴。   他忽然有点理解枭大为什么护着这个人。   虽然是个奴隶,长得瘦弱,冷冷淡淡的,却散发一种不容让侵犯的气势,连他都有点发怵。   何况,这样的人极有可能不是奴隶,更像是其他大城里的祭司。   清完伤口的腐肉,林虞将一部分药粉跟兽油混合起来调配,撒上魁的伤口。   “我不会缝合,你私下里去找花脸或者大树,让他们帮你把伤口缝起来。”   魁一脸震惊:“缝伤口?”   这种治疗办法,可从来没有见过。   可一旦和林虞那双眼睛对上,魁又觉得自己好像问了一个蠢问题。   他沉默片刻,目光剧烈挣扎,抱着一丝希望,小心翼翼地开口。   “……能不能救烈?”   烈伤得很严重,魁几次找到祭司面前,让对方帮忙医治烈的伤。   祭司看过,说烈身上被雪兽抓开的口子太大,伤得太重了,早就失去意识,没有办法治疗,还是尽早让烈回归母神的怀抱。   此刻听到林虞说伤口可以缝合,那么裂身上的那道抓伤,是不是也能缝起来?   林虞:“不一定能成功。”   魁红着眼睛,紧握拳头:“总要试一试,不能白白看着烈等死。”   林虞沉默片刻,魁等了半晌,差点起来下跪。   林虞问:“他在哪,带我去看看。”   魁立刻起身,瘦削高大的身躯晃了晃,一只白皙细长的扶着他。   魁愣了一下。   林虞收回手:“走吧。”   两人冒着风雪走进一顶帐篷。   *   一个奴隶正在往石盆添着干柴,兽褥上躺着昏迷不醒的烈。   烈身上的血腥气非常浓郁,超过二十厘米的伤口从左胸膛贯穿右边肋骨,深可见骨,隐隐看到里面蠕动的内脏。   伤口只经过简单的处理,但腐肉和兽毛没有清理出来。   如果不是及时躲避,这一爪子落到心脏,那就会当场毙命。   林虞观察烈的伤情,微微蹙眉,让旁边的奴隶烧半锅盐水,又吩咐魁:“把花脸或者大树叫过来。”   魁精神一振,搓了搓脸:“我马上过去找。”   林虞没有耽搁,用冷却的盐水慢慢冲洗烈的伤口。   面积太大,必须消毒清创,缝合,否则很可能溃烂坏死,危及生命。   过不久,魁很快带着大树和花脸过来。看到林虞在帐篷里,两人暗暗松了口气,整个人明显放松下来。   林虞指着魁:“你们把他胳膊缝一下。”   大树连忙开口:“交给我”   部落里有麻绳和麻布,用烧热的盐水浸过麻绳骨针,再用火烤过骨针后,大树准备开始缝合。   花脸在一旁打下手,配合大树缝合的动作,两人虽然有些笨拙,但配合起来倒有几分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没用太久,大树就把魁的胳膊缝了起来。   缝合全程基本没有差错,倒是让林虞有些刮目相看。   大树腼腆地解释:“我拿云奔的伤试了很多次。”   看起来温厚老实的人,拿云奔练习缝合的时候可没手软。   花脸和大树合力将魁的胳膊缝好,退到一边,等待林虞的吩咐。   林虞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静默片刻。   反观魁,从两人缝合伤口开始,在一旁看得眼睛差点瞪出眼眶。   这,究竟是什么治疗方法?从来没见过!   他一颗心脏扑通扑通跳,仿佛看到了一个奇怪的,令他惊叹的世界。   同时,在绝望中看到了一丝希望的光芒。   他魁擦了擦血丝通红的眼睛,忽然双膝弯曲,用力朝林虞跪下。   “我,我求你……救救外面受伤的族人!以后你让我干什么都可以!”   祭司放任大多数原风岩族的勇士不管,魁想尽一切办法,都找不到逼迫对方救治族人的手段。   花脸和大树所做的,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   而他们两人都听林虞的话,求林虞准没错的。   林虞并未马上答应。   魁似乎知道他心里所想。   “我不会让人知道这件事。”   哪怕是祭司和族长,他也要想办法隐瞒和阻拦。   魁作为二级勇士,还是风岩族的核心勇士,调动人手不成问题。   而且自从他们带回三级野兽,私下里有些小部族向他们示弱求和,并不想被岩吼的势力死死压制。   魁见林虞不动声色,一咬牙,双膝径朝地弯曲,砰砰砰朝他磕了几个头。   “求你救他们!”   林虞有些无奈,却没有回避。   他斟酌地开口:“我只会一些简单的救治办法,不一定能救他们。”   魁连忙道:“没关系,你试试,能救一个是一个,总比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来得好。”   林虞轻叹。   “你先起来。”   魁咧咧嘴:“这是答应了?”   林虞没有给出具体答复,只说:“我尽力试试。”   *   *   *   (下)   *   *   风雪大作,新降的积雪又将地上的血污隐掩埋。   部落这些天格外忙碌,受伤的勇士正在等待接受救治,或者养伤,泼天大雪,掩不住每个人身上的疲惫。   到处都是奴隶的身影,忙着搬受伤的勇士,忙着把尸体抬到雪坑,所有人都进进出出,唯独很少看到祭司和族长的身影。   两人被魁堵怕了,干脆不出来,这也方便魁准备接下来的事。   魁短暂地歇了一会儿,喝碗热水,抓起地上的雪往脸一搓,这才精神几分。   想起外面还有很多等着救治的族人,没有耽搁,立刻带上几个还能行动的的勇士,集合林虞需要的人。   首先要准备林虞说的医疗团队。   他不懂医疗团队是什么,照着做就是了。   医疗团队核心人员主要有花脸和大树,再让花脸跟大树找几个青土族里信得过的人帮忙,负责烧热水,浸泡麻布、麻线之类的活。   接着让手底下几个办事利索的勇士,将族人剩余的,能用的药物和兽油全部集中收集起来,把这些能用的资源送到林虞手里。   最后得找两批还能行动干活的人。   一部分负责搭治疗用的大棚,在里面置放火盆,让棚内温暖一点。   另一部分负责砍割木头,准备更多的木板和木棍,以及麻布麻绳。   这一忙就过了大半天,等大棚陆续都搭起来的时候,魁急匆匆地走到魃枭的兽皮帐篷外。   正踌躇着开口,帘子掀开,露出林虞遮得严严实实的样子。   魁连忙说道:“你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林虞“嗯”一声,又说:“跟我到广场一趟。”   积雪太深,林虞走得格外专注,一深一浅地踩着步子。   广昌四周的大棚里摆着不少送回来的伤患,魃枭手底下的基本集中聚在一起,棚内血气腥重,有的拉在原地,气味十分浑浊,还没进去就差点呕了。   魃皱了皱眉,就算是他都有点受不了这股味道,往旁边一看,虽然瞧不见林虞的脸,却直觉他面不改色,似乎没受影响。   魃暗暗吃惊。   林虞正在打量,判断,根据观察,从怀里取出一块木炭,略过一名几乎没什么气息的勇士,往旁边躺着的那位勇士脖子上画了一杠黑线。   “这是一级伤患,身上有撕口,血管损伤,骨头和内脏虽有暴露,但还能救,会让花脸跟大树优先给他们清创,涂抹兽油,缝制伤口。”   接着又走到另一名勇士旁边,画上两杠黑线。   “二级伤患,身上有高度撕伤、冻伤、骨折,但失血程度相对较轻,有机会救治。”   还剩下一些多数骨折的,轻微撕伤和冻伤的勇士,可以先用木板和木棍给他们做一些固定,能躺着就不要乱动,卧几天休养。   话音一顿,林虞看着被他忽略,几乎没有气息的勇士。   “他身上的躯干基本都被雪兽穿透了,内脏破碎,失血过多,不剩什么生机,这一类只能放弃。”   魁脸色一沉,却没说话。   林虞淡声:“如果你对我的判断不服,可以自己决定。能用的药物有限,所以只能尝试救治有机会活下来的人,其他的唯有放弃。”   又说:“等他们离开,最好尽早处理掉。”   在最恶劣的条件下,选择一个最优的方案,尽可能减少死亡人数,这已经是目前唯一能解决困境的方法。   魁紧绷着嘴角,最终,僵硬地点了一下头,哑声道:“好,这件事交给我来办。”   魁离开后,留下两个人在林虞身边帮忙。   广场的大棚充斥着勇士痛苦的哀嚎,这里没有人照顾,留下来的都是一些勇士的契侣。   林虞重新走进其中一间大棚,继续按照伤情的严重程度分级拣远伤员。   浑浊的腥臭飘在屋内,实在受不了,林虞让几个留下来负责照顾的人把棚内的污秽物清理掉。   一名勇士的契侣还在犹豫,另一名女人问:“你,你真的能把我男人治好吗?”   林虞看了一眼女人口中的勇士,是冰岩人,额头被他画了两道黑杠,属于第二级别优先一致的伤员。   于是微微点头:“有机会。”   又说:“环境太脏,容易导致他们的伤口感染,加速死亡的几率,所以要保持周围的干净。”   那女人一听,喜极而泣,连忙起身,主动把周围的污物收拾。   另外几个留守下来照顾的人看见,也都纷纷动起手来。   林虞清点完第一个大棚的伤员,胳膊和腿冷得发僵,胸腔里呼出的气都是冰的。   待交代身边的一名勇士将做了标记的伤员抬到新搭的大棚,他准备去看花脸和大树的情况。   途中,林虞脚步一顿,示意跟在旁边的勇士停步,二人隐在一顶帐篷后。   本该在帐篷里养伤的岩吼出来了,两条胳膊缠着麻布,用硕大的身躯堵住一名女人的去路。   那个女人正是跟在族长身边,叫做朵叶的女人。   女人神色惊慌,夹着几分怨恨,对岩吼又打又踹,最终挣扎无果。她被对方扛在肩上带走了,渐渐失去挣扎。   一些祭司弟子和路过的奴隶看到,似乎都默认了这样的行径,没敢吭声。   林虞挑眉:“怎么回事。”   一旁的勇士解释。   “这个朵叶原来是花狸部落族长的契侣,上个暖期,花狸族被我们吞并后,他们族长跟祭司都被杀了。花狸族女人多,带回来的都被勇士分了去,这个朵叶长得漂亮,被族长留在身边服侍,好像岩吼挺喜欢的,族长看他想要,有时候就给了,再怎么好看,毕竟只是一个外族女人。”   林虞没发表意见,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地方,部落尚且不会庇护每一个勇士,奴隶更是如同猪狗,随意宰割屠杀。   假如当初魃枭没有把他带回来,他的遭遇也许没比朵叶好到哪里。   他拢了拢脸上遮面的兽皮:“走吧。”   *   用来急救的大棚内,里面已经躺着三十几名林虞做了标记的伤患。   大树和花脸的身边分别跟着两名奴隶,两人各自分开,先对伤患的伤口进行清创处理。   步行入内,间隔一段距离都会置放一个烧火盆,角落有人正在烧水,边上放着石盆,装着烧好的盐水。   待盐水冷却,负责看火的人抬起盐水送到花脸和大树旁边。   抬着盐水的人瞧见林虞,有些欣喜。   林虞记得对方,是跟着魃枭队伍外出的青土族奴隶。   当日对方探路摔断了腿差点被丢弃。,他帮对方固定了腿,现在看来,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放眼望去,在这大棚内帮忙的人,几乎都是青土族的奴隶,还有一部分勇士的契侣。   魁又带着人送来一批伤患,林虞上前帮忙。   他不厌其烦地吩咐:“必须保持每间救治大棚的卫生,及时把脏污的东西清理干净。”   又说:“去他们帐篷里把能用的兽皮都带来,越多越好,失血过量的人一定要做好保暖。”   魁二话不说,刚进来马上就走,没有一句质疑。   众人对这个裹在兽皮下的人非常好奇,起初不知道魁为什么听他的话。   可看见受伤的勇士在他的指令下逐渐恢复生机时,主动帮忙的人越来越多。   时间就是生命,林虞带着这个医疗小团队,一刻不停地忙着。   但他很快发现只靠他们几个人是不行的,送回来的伤员越来越多,短短两天,花脸和大树累得差点虚脱,胳膊都抬不起来。   林虞索性让他们轮流休息,一人忙半天,自己又从帮忙的人中,选出二十几个手脚比较细致的人,教他们做一些固定夹板,清洗伤口,以及去除腐肉的急救处理。   *   大雪茫茫,自兽潮开始,不时传来的兽吼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逐渐停歇,每天夜里盘旋在天上的雪鸦,也慢慢地消失不见。   这几天林虞跟临时组建的医疗小队从早忙到深夜,每天回到帐篷,水才喝几口就累得睡着了,整个人清瘦了一大圈。   部落每个人都不好受,但为了活命,谁都没有一句怨言。   渐渐的,被送回来勇士听说魁那边的可以医治伤口,不少人陆续往大棚周围涌近。   不出几天,这事情传到了祭司和岩吼的耳朵里。   岩吼一向看不上魁。   可自从魁和砍风升级成为二级勇士,他不得不提防,毕竟两人是魃枭的核心臂膀。   岩吼带上几名勇士,护送祭司来到被魁围起来的大棚外一探究竟。   守在附近的风岩勇士不让他们进入棚内,岩吼大怒,一脚踢开拦住他的人。   林虞闻声侧目。   魁放下手上用来固定的木板:“你别动,我去处理”。   他将周围的族人叫上,走之前忽然扭头说:“雪鸦已经消失,这意味着雪原外兽潮基本退了,枭大这几天应该就能回来。”   林虞两手是血,正给一名勇士缝合伤口,听完头也不抬。   魁张了张嘴,这几天下来,不管是身体强壮的勇士还是奴隶,大伙都熬瘦了,熬干了。   林虞身体单薄,不仅仅负责拣选伤员,还得来大棚帮忙处理伤口,检查卫生情况,事无巨细,比任何人都要辛苦,却从没听他抱怨过一句。   每每抬头,总能看到他在人群里帮忙。似乎有他在,不管是医疗小队还是受伤的勇士,心里都会觉得安定许多。   外头的争执动静越来越响,魁一咬牙,连忙带人出去挡住。   “祭司,岩吼,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啊?”   岩吼冷哼:“我才要问你什么意思,居然搭了大棚,私下里救治那么多勇士,你把祭司放在哪里?”   魁冷笑:“祭司既然顾不上风岩族的勇士,我想办法救他们这还有错?难不成我要看着我的族人们白白死去?”   又说:“能不能救活,看母神愿不愿意庇护我们,哪怕族人们死了,我也不赖祭司半点!”   二人还在争执,部落广场突传来一阵喧闹。   魁眼尖地发现是砍风回来了。   “砍风—!”   砍风闻声,连忙走过来。   这一个半月过去,砍风瘦得眼睛凸显,脸颊没什么肉,浑身精瘦、精瘦的。   他的腰腹扎着兽皮,伤口隐隐还在渗血。   砍风搓了搓胡子拉碴的脸,没有跟魁叙旧,更顾不上岩吼在一旁干什么。   他红着眼睛望向祭司:“祭司大人,求你救救枭大!”   魁马上问:“怎么回事?!”   “……枭大,枭大他受伤了,几天没醒,我们遇到了三级雪兽群,枭大为了掩护我们,孤身对付好几头三级雪兽,导致受了重伤,我将他带回帐篷以后,一直昏迷不醒。”   魁大惊,准备开口,却听岩吼大喝一声。   “既然你们不愿意和祭司求救,那魃枭的伤就让你们自己治,死了跟祭司没有任何关系!”   祭司在一旁没说话,落在魃枭身上的眼神神秘莫测的。   砍风怒道:“你说什么?岩吼,你太过分了,枭大是为了抵御兽潮才受的伤!”   魁扯了一把砍风:“行,我想办法救枭大!”   说完,狠狠瞪着岩吼,朝祭司说道:“祭司大人,枭大可是部落里最强的三级勇士,他在雪原坚守到最后一刻,为部落击退了兽潮!治伤的药还请大人赶紧送过来,不然这事落在部族的人耳里,如果祭司大人不尽力救治,以后只怕没有人会服气。”   祭司看不清神色,只道:“一会我让弟子送药物过来。”   魁冷笑。   林虞停在大棚门帘后,将外头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   他的视线越过飞扬的雪花,落向不远处。   *   魃枭被昏迷不醒地送回部落,许多风岩族勇士都赶了过来。   魁跟砍风护着不让人接近,即便如此,那些以魃枭为首,信仰他的勇士此刻呆呆站在大雪中。   不一会,头发上、肩膀上就淋满了雪。   他们面如死灰,整颗心冰得透透的。   他们枭大……怎么会伤成这样,还有机会救回来吗?   砍风和魁也一脸悲戚,二人面庞抽动,双眼赤红肿痛。   “你们在干什么,”一道清冷的嗓音突然响起,“他还没死,哭成这样,是想马上把他送走吗。”   ————————!!————————   魃枭:老婆,你男人最强,一定凯旋而归!   一个半月后。   魃枭:昨天谁说老子坏话,别躲躲藏藏,有本事出来单挑![愤怒]老婆老婆,老子回来了,虽然是躺着半死不活地回来的[墨镜]   待修,谢谢大家!   更两章修得比较久,更新延时了一些[奶茶]   存稿告急,留两章备用,明天没有双更了[让我康康] [32]第 32 章:你和枭大关系不一般   林虞不知何时从帐篷里走了出来。   他安静地站在人群之外,很多人都感受不到他的存在,可就是刚才那一句清清淡淡,甚至有些冷漠的话,瞬间让陷入悲伤的勇士们如梦清醒。   他们搓了搓僵硬瘦削的面庞,涣散的眼珠一下子聚焦起来。   虽然看不见林虞的脸,可那声音如同一记石锤,狠狠地砸在脑袋上,震得心脏生疼,忽然就不哭了,反应过来了。   是啊,枭大还没死,哭个什么劲?!这事让枭大知道,肯定会把他们骂一顿。   再说了,枭大是最不服输的人,带他们闯过多少难关,多少次都熬过来了,绝对不会死的!   兽神母神都会保佑他的。   林虞吩咐:“把他带回我帐篷。”   魁搓了搓脸,长长吐了口白茫茫的雾气,遏制着激烈起伏的胸腔,转头跟砍风说:“我来,你去歇会。”   砍风连忙摇头,眼底的血丝仿佛交织的血泪,声音异常嘶哑。   “我先送枭大进去,看他没事才能放心休息。”   说完,眼一抬,压着就要夺眶而出的热泪,神情充满自责。   “是我对不起枭大,如果没有让枭大留下断后,就不会——”   魁用力拍拍他的肩膀:“别说丧气话,枭大听到该不高兴了。”   砍风勉强撑着精神,深吸一口气。   “烈呢,他怎么样……”   魁左右张望,周围没有祭司势力地踪影,这才低声回答。   “被救回来了,这几天恢复得挺好。”   烈这次抵御兽潮,非常拼命。   平日里他最厚道老实,做什么都比较和气,性格看着最好。   可这次却变得有些不一样。   或许是看头领升到三级勇士,他们两个也变成了二级勇士,唯独他还停留在一级勇士,心里着急。   于是拼了性命,一刻都不停歇地留在前线,想借着和兽潮殊死相搏的机会突破等级。   正因如此,这一回才伤得比过去都要严重。   好在救回来了。   砍风松了一口气。   魁看着走在前面的林虞,附到砍风耳边说悄悄话。   “等会不管发生什么,或者看到什么,都不要声张出去。尤其是祭司和族长,不能让他们知道。”   砍风是几个核心勇士里性格最稳重话少的一个,平时做事非常有眼色。   只听魁一句话,些许念头就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尽管整个人被疲惫、内疚、悲痛冲击着,但他头脑依然维持着一丝理智和清明。   “明白。”   两个人在外,有些话不方便外面说,待进入帐篷,很快就一目了然。   林虞把大树和花脸叫过来,他们看到躺在兽皮上的魃枭,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魃枭身上的伤不容乐观,胸膛被雪兽撕开很大一个口子,内脏的受损程度绝对不比烈的轻,甚至还要更严重。   如果将魃枭放在外头的大棚,让林虞按照严重程度划分,他很有可能会选择将医疗资源倾斜给伤势更轻的勇士,暂时放弃救治对方。   魃枭身上,除了贯穿整个胸膛的伤,其他部位,包括脖子、四肢都有不同的程度的外伤,那些伤口边缘,因为是被三级雪兽围攻残害的,因此结了一层冰霜。   正因如此,血液暂时凝固,没有因为失血过多流失导致立即死亡。   不过情况并不乐观,伤口和内脏被冻了好几天,极有可能让对方从内部被冻伤,进而加速死亡的速度。   魃枭之所以还留有半口气在,全赖他那比怪物还强悍恐怖的体质支撑着。   评估完魃枭的伤势,帐篷的一阵寂静。   花脸和大树忙了这么些天几天,无论怎么辛苦艰难,从来没抱怨过半个字。   此刻望着魃枭,两人一时迟疑,纠结,畏缩。   这样严重的伤势,他们能救回来吗?万一害死枭大怎么办?   他们能承担起这个后果吗?   林虞扫了一眼神色各异的几人,冷声道:“还发什么呆,赶紧烧水,准备麻布。”   又吩咐魁:“尽快让祭司把药送来。”   魁连忙点头,匆匆离开。   他太担心了,走的时候同手同脚,甚至在雪地里踉跄了一下。   林虞收回视线,又看向砍风。   “你原地休息一会,不要乱动,等下给你处理伤口,记得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淡淡的声音在帐篷内流转,就像一道定心药。   花脸跟大树得到任务后,一下子从刚才迷茫的状态之下找回主心骨,各自忙碌起来。   砍风紧绷的心微微松开,人有些发怔。   帐篷内的留着温火,火光融融,熏得他眼睛和心脏发胀发酸,似乎一下子就看到了希望。   帐篷内的几个人被林虞安排得妥妥当当,三言两语就让他们心安。   他收起的低落情绪,眼眶一湿。   在前线跟雪兽对抗时,只流血不流泪的勇士,这会儿双眼湿润,听话地原地坐下。   另一头,林虞吸了一口气,缓慢拨开魃枭身上的兽皮。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当他看到那狰狞的伤口穿破对方胸膛,甚至贯穿整个半身时,心脏仍然忍不住猛地一震。   魃枭能在这样的状态下留着半口气撑回来,已经不知道说他是幸运还是不幸了。   魁带了伤药赶回,迅速落下帐篷帘子,隔去外面的风雪。   “药带——”   话音未落,魁直直怔住,双眼死死盯着魃枭胸前的伤,颤抖地吼:“砍风!”   砍风一个哆嗦,垂首低头,满脸愧疚和挫败。   最后,帐篷内再度陷入寂静。   砍风想让魁骂自己,只这一声怒吼后,魁没有再开口。   林虞和花脸大树同时处理魃枭身上的伤,光是撕开粘在血肉上的兽皮,就让他们累得不行。   他手上动作不停,不忘叮嘱:“魃枭的伤不能让除我们之外的人知道,尤其是族长和祭司。”   魁立刻应下。   “我已经让阿黎带人把这顶帐篷严严实实地守好,绝对不让任何人靠近。”   接着阴狠道:“谁来谁死!”   林虞继续处理魃枭身上的外伤,这时候热水和盐水备好,大树和花脸分别为魃枭四肢的伤口清创。   胸膛上最严重的伤口,是林虞亲手处理的。   他面色不变,眼睛始终注视着那血肉模糊的血洞,甚至能看到胸膛里的内脏。   其余几人屏着呼吸,脸色发白,都认为魃枭大人没有机会救回来了。   尽管如此,林虞手上的动作依旧很稳定。   过程,花脸想要翻开魃枭的右手,却无论如何都撼动不了。   他疑惑道:“枭大手上似乎拿着什么,我掰不开他的手。”   林虞大概处理了魃枭胸口的伤势,后续让大树接手。他一刻没停,按照苍梧给的医疗传承记载,正在调制兽油和药粉。   闻言,侧过身去:“我看看。”   手指覆在魃枭的手背上,纹丝不动,似乎紧紧握着什么。   他附耳凑近:“是我,把手松开。”   魃枭依旧昏迷未醒,但他紧握的右手悄然松开。   林虞翻开他的掌心,蓦然一怔,满是血污的大掌,露出一把浸满鲜血的骨匕。   是他给的那一把。   兽晶能量全部耗尽,骨匕灰暗无光,无数血渍没过元素阵纹路,看起来就和普通的匕首无异。   耗尽能量的骨匕已经没用了,魃枭却始终紧紧握着。   林虞掩下有些复杂的心绪,重新调配药物。   耗尽几乎大半天,三个人合力,总算将半个身躯近乎破碎的男人勉强缝补起来。   帐篷内出去了两个人,还留着大树和砍风。   大树已将砍风的伤口包扎好,后者就靠在地毯上合眼睡觉。   一地狼藉,帐篷内充斥着血污浑浊的气息。   林虞也累了。   不久之后,他让大树和砍风回去休息,自己守在魃枭旁边。   *   又过了三天,勇士从前线将一部分雪兽的兽尸运了回来,战利品可谓丰富。   但这一次雪期没有人欢呼,因为遇到三级雪兽群的缘故,部落的损伤比以往几次雪期还要严重。   派出去的勇士丧失了将近三分之二,连最厉害的三级勇士都受到了重创。   这几天,魃枭一次都没有醒过。   林虞每天替对方换药,观察伤口情况,好在伤情没有恶化,却也没有好转的迹象。   祭司差弟子送了几次药过来,都是珍贵的兽油,甚至还有服用的药草。   负责送药的祭司弟子在四周徘徊,几次想打探具体情况,都被守在帐篷外面的勇士拦住了。   林虞嗅了嗅罐子里的兽油,在药物极其匮乏的情况下,送来的,的确是还不错的好药。   即使如此,依旧没有给祭司半点好脸色。   因为祭司做事精明,送来的药虽然珍贵,分量却十分有限,似乎正在试探魃枭的伤情。   如果这些药使得魃枭治愈,那说明他的伤势还有救,部落内部的权力人物,皆在观望。   反之,救不回来,就给了他们另一个信号。   不管祭司出于真情或者假意,是否要试探什么,还是做给外人看的。   有了这些药物,治疗魃枭伤情就多了一分把握,林虞会尽可能的全部利用。   *   黑夜,魁送了一些烤好的肉过来。   林虞这几天忙着观察魃枭的情况,又日夜不停地赶着刻制骨器,没时间准备食物。   他人熬瘦了一大圈,握着骨针的手腕细细薄薄的。   此刻坐在桌台上,就着热水,撕着烤肉,慢条斯理地进食。   魁坐在床角看了一会头领的情况,接着把目光转向桌台。   看到林虞白皙的手,以及摆在桌台上面的兽骨……   他捏紧拳头,遏制着震动的情绪,目光变得复杂,最后收回眼神。   不管林虞是什么人,不管他会什么,魁都没有追问。   林虞吃完半块烤肉,又喝了一碗热水冲淡胃部的荤腥后,说:“这几天加派人手守着帐篷。”   魁颔首,没有异议,反而欣赏林虞的这一份警觉和敏锐。   魃枭昏迷有些天了,一直没有清醒的迹象。   祭司和族长、岩吼这些势力都在默默观望。   这阵子他们尚且耐得住性子,过几天如果魃枭还没有醒过来的消息,只怕就会有新动作。   到时候,他们会想方设法彻底吞并他们这支势力,宣告魃枭彻底死亡的消息。   魃枭没有死,却也没有醒。   这样吊着所有人的心绪,才是最煎熬的。   魁望着毫无知觉的头领,急得满嘴起泡。   他哑声开口:“枭大,你再不醒来,岩吼那家伙不老实,又要想办法踩到我们头上了。”   说着,伸手往魃枭额头一盖,骤然惊呼。   林虞偏过脸:“怎么了。”   魁急道:“好烫,枭大浑身上下都很烫。”   这一身的伤还没多大好转,眼下又烫成这副样子,大冷的天,魁硬生生急得出了满头汗,焦虑地来回踱步。   他不甘心的质问:“难道母神真的要把枭大召唤回去吗?!”   林虞无言以对。   第二天、第三天,魃枭的高热依旧没有好转。   魁和砍风急得快发疯了。   反而是林虞,除了起初有些着急,这两天过去,他依旧埋头刻制骨器。   砍风忍不住问他:“你和枭大关系不一般,难道不担心吗?”   林虞抬头,漆黑清净的瞳仁里浮出一丝过度疲惫的血丝。   他少有地微微扬了扬眉眼,嗓音清冷,却带着几分神秘莫测的意味。   “放心,他会醒的。”   林虞没有说谎。   自那天以后,冷静下来细想,魃枭高热的迹象让他觉得熟悉。   因为他刚来的时候经历过一次。   在雪原上和三级雪兽群历经生死搏斗,魃枭极有可能已经突破了身体的极限。   这场持续几天的高热,很有可能意味着,对方要突破三级勇士的等级,觉醒出兽血力量了。   ————————   林虞:累。   魃枭:被老婆照顾很幸福,里里外外(字面意思)都被看过了,幸福死了(变态一笑)[墨镜]   待修,谢谢大家的阅读,霸王,评论,浇灌。[让我康康]祝大家圣诞快乐[抱抱] [33]第 33 章:林虞和天地冰雪同立,谁敢进去,死   大雪泼天,冰原部落后方的山上挖着许多雪坑,坑里埋葬着无数死于兽潮的勇士。   天色灰蒙蒙的,自兽潮结束,已经过去了十几天。   今年部落虽然损失了许多勇士,到随着死亡的悲痛过去,紧随而来的,是雪期的丰收。   许多雪兽的兽尸被勇士们断断续续地运送回部落,堆放在广场上。   今年的战利品比往年丰富许多。   新雪将广场上的血污覆盖,寒风如刀,部落里的人却又继续忙碌起来。   族长亲自带着勇士,分解运送回来的雪兽兽尸。   只短短十几天,部落的权力核心人物似乎忘记了兽潮带来的伤痛,正忙着分配战利品。   唯独林虞的帐篷外,不似广场上热闹,和这天地的雪一样沉寂而冰冷。   魁依旧每天带着勇士严密把守,像雪花里的雕塑,不许任何人靠近。   过程中,祭司弟子来了几趟,全部被魁凶着脸面打发走了。   林虞掀开帘子,这几天祭司弟子来得勤快,魁亲自守在外头,吹着风迎着雪,脚下扎了根似的,一动不动。   他望向热闹的广场,以及感受着帐篷四周的寂寥,落下兽皮帘子,回到床头坐下,若有所思。   魃枭被他安置在床边对面,身下垫两张兽皮褥,躺着昏迷不醒。   一个多月不见,那张邪肆粗犷的脸削瘦很多,眼窝深陷,嘴唇干燥,眉头不时紧蹙,偶尔有些抽动。   林虞拿起一把骨针在兽骨上雕刻,最后什么也没刻出来,放下手中的兽骨,少见的有些出神。   过了一会,帐篷外响起魁的声音。   “热了一锅肉汤,吃点东西再休息。”   返回部落短短几天,风岩族勇士备受煎熬,即便身上的伤没有好,每天也支着受伤的胳膊和腿,坚持到帐篷外守卫,生怕他们头领出什么意外。   天寒地冻,环境恶劣,饶是体魄强壮的勇士,都有些吃不消。   别说林虞这几天都在守着魃枭,那身子骨单薄,风一吹仿佛就倒。   他的辛苦,不比勇士们少,还要忙着雕刻兽骨。   所以魁每天让人热一大锅新鲜肉汤,加很多兽血块,按时送到帐篷里面。   林虞接过一盆热腾腾的肉汤,望着那满满当当的兽血块,隐隐皱了下眉,却没说什么。   部落里最近因为救人耗用了很多盐,兽血可以增加身体抵抗能力,还能补充盐分,这是必须要多吃的。   魁欲言又止。   “枭大他……怎么样了。”   林虞抬眸,兽皮围着脸,仍旧只露那双漆黑幽冷的眉眼。   “老样子。”   魁忍了又忍:“真的能醒过来吗。”   这不是对方第一次问,林虞每次都会应声。   “嗯。”   没有过多交谈,说完就把帐篷帘子放下了,阻去魁探究的目光。   为魃枭清理好伤口后,除却头两天让人来探望,这几天林虞都不让任何人进来了。   省得一个个牛高马大的勇士,对着魃枭一脸哭丧,要哭不哭的。   兽潮结束,部落进入恢复期,族长,祭司,还有岩吼势力这几天时不时派过来一些人打探消息,这些人需要魁阻挡,他们绝对不能倒下。   不让他们看魃枭,也是为了他们好。   林虞喝下半碗肉汤,又吃了半碗兽血豆腐,尽可能吃饱才停下进食。   隔着食物热腾腾的雾气,他打量魃枭胸前那一大道贯穿内脏的伤口,眸光复杂,沉默半晌。   最后,缓步向对方靠近。   “苍梧,”林虞轻声道:“我知道这件事不应该把你牵扯进来,你也没有义务去插手其他部落的事,但……现在我需要你的力量,我想治好一个人身上的伤,可以吗。”   戒指一暖,这是来自苍梧的回应。   他把手放在魃枭的胸膛,下一刻,指尖有些灼热。   一丝绿光沿着指尖溢出,如同无数道伸出的细丝。   这些绿色的细丝相互交错,交织成一张绿色的网,微光时隐时现的流动着,一股精纯的木精能量如同溪流缓缓流淌,沿着魃枭的身体蔓延。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半个多小时,随着绿光逐渐微弱下去,魃枭胸膛上的伤肉眼可见地恢复,近乎完好如初。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想象世界上居然有这种神奇的治愈力量。   林虞缓了一口气,摩挲着指尖的戒指,语气有些着急。   “苍梧,你怎么样了。”   苍梧的声音比以往缥缈几分,听起来有些虚幻,依旧温和低磁。   “无妨,你体内的巫术平衡了不少,我的力量也随之得到恢复,不必担心。”   林虞稍稍放下心。   他不想把苍梧牵扯进来。   一是觉得这件事跟对方本来就没有关系,二来,就怕伤了苍梧的本源力量,致使他虚弱。   苍梧低声叮嘱:“最近部落不太平,要保护好自己。”   林虞浅浅笑了下:“我知道,放心吧。”   待戒指的微光熄灭,脑海里的声音也随之隐去。   林虞下意识转动戒指,清楚苍梧刚才的话没有作假。   自从和对方有了一丝精神感应,他们能知道彼此所说的话中是否真假。   当初答应的那个条件只涉及他们两个人,现在因为自己的缘故把苍梧牵扯进来,如果因此让对方的魂识进入虚弱状态,说不愧疚是假的。   林虞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重新抬头,视线落在魃枭脸上。   伸手触探,依旧一片高温。   林虞淡淡地说:“你的伤已经治好了,现在外边的形势越来越紧张,不想你的族人,也就是魁他们出事的话,快点醒过来。”   随着兽潮结束,回来的战士还剩三千多名勇士。   整个部落,包括族长,岩吼,急需要扩张势力,如果魃枭醒不过来,那他手底下风岩族的精锐勇士一定会被优先瓜分,吞并。   林虞又开口:“你现在高热不退,很有可能是因为觉醒兽血力量的缘故。不能抗拒它的出现,要尽快抓住眼前能看到的那一片光亮,感受它,接受它,到时候自然就能醒清明。”   说完,林虞不语,能帮的只能到这里了。   剩下的,只能靠魃枭自己摸索。   他回到桌台,拿起骨针和兽骨,继续争分夺秒地刻制兽骨元素阵。   *   过了两天,魁来送食物的时候,脸色凝重。   “昨天夜里岩吼进了族长的帐篷,他们一定商量了什么事情,正把其他部族的勇士收进自己的势力范围。”   林虞并不意外。   魁舔了舔干涩的嘴角。   “烈已经能下地活动了,这几天砍风和我都会守在帐篷外。”   他们有预感,过不久,岩吼一定会带人硬闯。   “如果他们想对枭大动手,到时候我让砍风把枭大和你送离开。”   大雪茫茫,风雪是最好掩盖踪迹的手段,风岩族又擅长侦察,真要离开部落,岩吼他们还真不一定马上能找得到他们的踪迹。   林虞点点头:“嗯。”   魁:“你不怕?”   林虞平静道:“害怕只会浪费时间,恐惧会影响心智,影响思考和判断。与其怕,不冷静下来,尽量想办法应对。”   魁又一次对他刮目相看。   林虞的举动,绝非北荒人那么简单,甚至连息壤人都没有他这样聪明冷静,尤其是他还会制作骨器。   要知道,蛮荒大陆上的巫师少之又少,会刻制骨器的巫师那都是被大城抢着要的,高高在上地供起来的。   话音刚落,守在帐篷外围的勇士爆发了一顿争吵,彻底打破周围的寂静。   魁扭头一看,面色瞬间凝重。   他沉声吩咐:“你快进去,别出来。”   接着发出一声长啸,命令所有风岩族的勇士堵着岩吼的人,绝对不能让他们冲破防线。   “岩吼,你什么意思?想要硬闯吗?”   岩吼哼道:“魃枭回来这么多天,是死是活都没有动静,族长和祭司大人很担心,所以让我过来看看!”   砍风带着人过来支援。   “带了这么多精锐勇士过来,你要看望枭大,还是想要杀了枭大?今天,你们谁都别想越过我们闯进帐篷。”   生长在蛮荒的勇士,都有一种能干架就不废话的气势。   开场过了两段对话,直接就动起手来。   魁冷着脸扑身上前,目标对着岩吼,用身躯阻拦对方。   两人都是力量型的勇士,很快爆发出一阵扭打纠缠。   激烈的斗争引得部落的别族勇士和奴隶们纷纷过来围观,他们无法靠近,被阻拦在人群外。   岩吼直接用蛮力化解了魁的攻击。   “你打不过我!”   魁后退几步,稳住身形,立刻又恶狠狠地扑上去。   “你可以试试!”   岩吼的力量虽然高过魁,但魁此刻不要命的打法,稍微将人拖了一拖。   砍风想过来帮他,反被几个外族的二级勇士纠缠,这些都是被岩吼到拉拢势力底下的。   涌来的人越来越多,族长,祭司还有几名长老都来了,但是却没有人出声劝阻。   花脸哆嗦地喊了一句:“你们这是在欺负人,想害死枭大!”   一名勇士狠狠瞥了他一眼,花脸被吓得手脚发软,被大树扶稳。   两波勇士打斗凶狠,砍风又被几名二级勇士缠住。   比时间消耗,魁不是岩吼的对手,他身形一晃,被对方撞倒在雪地,狠狠往外滚了几圈,还没起来就猛吐一口血。   岩吼迅速扑进帐篷。   魁和砍风目眦欲裂:“不!”   和帐篷外的吼闹动静相比,帐篷内安静异常,火盆被熄灭了,周围灰暗冰冷。   电石火光中,岩吼眼前闪过一道白光,紧接着,不等他反应,顷刻间就被眼前闪烁着白光的能量轰出帐篷外,肩膀霎时被绞出一块巴掌大的血洞!   只一击!   就算部族几名二级勇士一起上,甚至是魃枭,都绝无可能一击将他身体穿出血洞来!   攻击来得太快,他甚至来不及反应。   倒地过后,身体才席卷出一阵剧痛。   岩吼的右胸被击出一个石碗大的血口。伤痕边缘平滑,隐隐流动着白色的微光,绝对不是蛮力能够一击搅碎的。   冰岩勇士连忙把岩吼扶起。   所有人震惊地盯着帐篷,仿佛看到里面藏有一头怪物。   “头领,怎么回事?!”   “竟然有人能那么快伤了岩吼大人……”   躲在附近的冰岩人和奴隶仰起脖子围观,没有人敢贸然上前,怕被岩吼迁怒,也对这股未知的力量下意识生出恐惧。   在所有人疑惑的注视下,帐篷帘子掀开,不紧不慢地走出一抹身影。   冰岩人齐齐震动,怎么是他?!   那个枭大的奴隶!   他手上拿的是什么?   兽骨?三级冰甲兽的兽骨?   但是那根兽骨居然在发光?!   整根兽骨跟刚从冰甲兽身上取出来时截然不同,它被打磨得光滑,周围环绕着一圈圈白光,光芒隐隐流动,散发着不容小觑的威力。   这竟是骨器?!   部落里居然有骨器?!   林虞停在帐子外,起了一阵大风,吹散围在脸上的兽皮。   他眼神平静地与岩吼直视。   所有人都望着停在帐篷面前的奴隶,一时间,寂静无声,静得可怕。   这,这人是奴隶……?   奴隶能有这样的气势?   他的脸如同冰雪洁白,黑淩朦胧的眼眉精致冰冷,身形瘦弱单薄。   可他的脊背永远笔直,纹丝不动地屹立在风雪中。   这一刻,林虞和天地冰雪同立,没有一丝一毫畏惧,散发着无坚不摧的气势。   林虞抬起手上的骨器,对准岩吼,眼光平静地扫向所有人。   “谁敢进去,死。”   他就站在原地,没有怒吼,没有叫嚣,只是静静地与所有人对峙。   他用行动无声地向这些人宣告,他,会一直守在这里。   。   ————————   今日份的林虞,是女王大人!   躺里面的魃枭:一脸痴迷,不知天地何物。[爱心眼]   苍梧:微笑注视(内心有点阴暗的想,没救回某个狗人就好了。   还没出场的某攻:……(放我出来,冷酷的杀戮机器直接想毁灭世界,这是我从没见过的老婆)   谢谢大家! [34]第 34 章:谁敢碰我的人?!   岩吼呛了一口血,周围的勇士纷纷震动。   事情发展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然算公然撕破脸的程度,装都不装了。只盼着,魃枭立刻死,好趁机接收他的势力。   岩吼怒道:“还愣着干什么?都给我上!杀了他,他只有一个人,挡不住我们的!”   吼声撕破风雪,林虞岿然不动。   他手指一转,流转着白色光芒的骨器对准对方,以及任何一切想要接近帐篷的人。   冰岩勇士纷纷止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出了惊恐和畏惧。   那是对骨器出现的惊慌,以及对其杀伤力的畏惧。   能将岩吼瞬间伤成这样,能不让他们害怕吗?   只怕此刻靠近一下,就瞬间被像怪物一样的骨器,轰击成肉泥。   与此同时,周围也发生了争执,   花脸听到动静,立刻跟大树一起赶了过来。   不仅仅是他们,最近这些日子跟着林虞一起救治勇士的青土族奴隶,全部站在他们身后。   起初,花脸只是尝试推挤,就像身后的奴隶一样抱着犹豫的心,零星地,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挡在他前面的勇士就要扑来,花脸心下一惊,突然间,见一道白光从眼前闪过。   那勇士还没碰到自己,便倒在地上。   是林虞。   林虞举着骨器,面如冰霜,用行动来捍卫他的态度。   看着直接倒下的勇士,四周再次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花脸一声呜咽,断断续续地呐喊,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坚定。   他想要阻止岩吼的暴行!   作为奴隶,面对勇士的震慑,他们下意识感到惧怕,这是被奴役了很久所产生的阴影。   反抗只会招来屠杀,甚至牵连族人,所以奴隶不敢反抗,从来都是战战兢兢,怀着畏惧之心,艰难地苟活。   可当花脸看到林虞守在帐篷外,看他孤身一人,安静地和这么多强壮的勇士对峙,一往无前。   花脸想起了替桑木报仇的林虞。   传授他们药草知识,教他生存的林虞。   还有领着他们,将重伤勇士救回来的林虞。   奴隶不只苟活,还能做成很多事情。   花脸“啊”地叫了一声,眼睛通红,泪水滚滚。   他的胸膛里似乎有一股浓烈的情绪炸开了,如同熊熊烈火燃烧,绝望,愤怒,不甘,希望……   这股强烈而复杂情绪远远超出了恐惧。   他的身体充满力量,哆嗦着,却在意志的驱使下,爆发出前所未的未有的勇气。   他直接越过阻拦在周围的勇士,不要命地往帐篷的方向冲!   看见花脸奋力推开冰岩勇士,大树也在帮忙。   “让我们进去!让我们进去——!”   “魃枭大人为了抵御兽潮帮部落做了那么多事,他们凭什么要伤害魃枭大人?!”   “没有魃枭大人,雪原早就被兽潮冲破了,我们谁都活不了!”   大树和旁边的云奔一句一句地吼叫,渐渐地,在他们的感染下,多数青土族奴隶怔了怔,慢慢地红了眼眶。   他们僵硬麻木的脸在风雪中抽搐,所有人突然反应过来,跟着花脸和大树一起奋力地推挡冰岩勇士。   如同冰土消融的浪潮,势不可挡地奔涌向前。   不久以后,脏兮兮的奴隶们四面八方地汇集在那一顶帐篷四周。   他们竟然真的越破了勇士围成的阻挡,如同一道重新筑起的城墙,牢固地,坚定地守在林虞两侧。   他们面目沧桑,身体瘦削,不记得被奴役了多久,看着部族被屠,苟活至今,生命卑贱,是生是死,早就变得麻木。   但这一刻,青土族奴隶望着林虞的背影,心里仿佛燃起一把火。   好像只要有这个人在,身体里就多了一股希望和力量。   这是他们部落被吞并后,第一次主动,团结地发起了抗争,对冰岩部族的压迫说不!   一名二级勇士见状,想要对奴隶们动手,拿他们立威,暴喝一声往前。   没等对方接触到人,下一刻,白光如同席卷的暴风闪过,噗嗤一声,再次将上前的勇士生生贯出血洞!   如此一来,几个想强行示威,拿奴隶开刀的勇士,已经鲜血四溅,倒在地上抽搐。   皓白的雪地上扬起一阵血雾。   林虞依旧笔直地立在人群中间,没有半分手软。   谁敢靠近,三级骨器就对准谁。   这一回,所有人都亲眼见识到了骨器的威力。   纷纷吓得往后退开。   这种力量不是他们的蛮力比得过的。   岩吼捂着被打出一个血口的胸膛,摇摇晃晃站直。   他不甘心地喊道:“他只有一个人,还是个没用的奴隶,怕他干什么?大家一起上,都给我上!”   魁和砍风走到林虞身边。   跟冰岩族勇士纠缠的风岩族勇士纷纷后撤,守在周围,形成了一道又一道的墙。   风雪中,所有人都注视林虞,还有他手里的那把骨器。   岩吼一时没有拿住魃枭,部落里两波精锐势力的斗争动静闹得太大,发展到这个地步,假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已经不可能了。   部落权力中心的几名核心人物,族长、祭司以及长老团都往帐篷外赶来。   族长喊道:“都住手吧!”   人群中让开一条路,待几人走到帐篷面前,看清林虞手中拿的骨器后,面色纷纷惊变!   荒原上什么时候出现了骨器?!   岩吼身上的伤分明是被这把骨器伤的。   祭司脸上的肉疯狂抽动,嘶声问:“你是谁?!”   他疲惫枯瘦的脸高高扬起,抬着双眼,死死盯住林虞手里的那把骨器,仿佛看到了可怕的怪物。   “整个荒原没有这样的力量,你不是我们荒原人!更不是冰岩部落的人!你是外来者!”   “这个人是外来者!不被兽神和母神庇护的人,他的到来是灾难,是厄运,这种骨器会撕开我们的血肉,比兽潮还可怕,它不是属于兽神的力量!会彻底毁了我们冰岩部落!”   众人喧哗,一片混乱。   祭司又呐喊:“因为他的到来,兽潮才会提前!魃枭昏迷不醒,很有可能就是他做了手脚!”   在场的冰岩勇士既愤怒又恐惧,他们从没见过这等威力无匹的骨器,哪怕和息壤人做交易的时候,对方拥有的骨器也没有这么高级别的。   不管祭司怎么催动,迟迟没有人上前。   因为刚才上前的那几个勇士全被轰出一团模糊的血肉。   连岩吼的胸膛都被轰出个洞,他们又怎么能制服这股未知的力量?   长老跟着祭司一起催促。   “都别愣着,快过去把他杀了,杀了他部落就不会再有威胁——”   魁高声大喊:“谁敢过来?!”   林虞冷笑。   精致冷淡的面容透出一股睥睨凛然的气势,如同高高在上的的神明,不可亵渎,不容侵犯。   他的声音清冷平静,淡淡地,却清楚地穿透风雪,一字一字落在众人耳中。   “究竟谁的存在威胁着部落?”   “魃枭为了部落,孤身在前线和雪兽苦战,你们非但不关心他的伤势,反而忌惮他的存在,想要置他于死地,侵吞他的势力。”   “魃枭受伤,尚且被如此对待,其他部族的勇士更是命如蝼蚁。受了伤,想要得到救治根本等同于妄想。”   “放弃他们,放弃弱者,对你们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决定。他们同样为部落付出,为部落生死,却被丢进雪坑里,轻飘飘的一条命就这样没有了。轻易地舍弃他们,这一切的根源,不都源于你们自己的那点私心?”   “究竟谁才是这个部落的祸害?”   这些小九九都是部落权力高层人物的心思,被林虞一语道破地说出来,在场的人脸色又黑又红,十分难看。   “你简直在胡说!”   “没有族长和祭司的带领,风岩部落不会发展到今天这样壮大。”   林虞淡道:“有没有胡说,你们心里最清楚不是吗?否则也不会联合起来,带领那么多勇士逼到帐篷外。”   “无非想确定魃枭有没有死。”   砍风怒道:“族长,如果你还念着枭大的付出和功劳,就让这些人全部退下。否则,在场的的风岩族勇士不会退让半步!”   花脸跟着支棱起来:“我们也不会退开!”   风岩族的勇士守护他们的头领无可厚非,但作为一支被压迫了那么久的部族,他们之所以选择站在这里,原因无非只有一个。   大多数奴隶和花脸一样,选择跟林虞站在一起,甚至做好赴死的准备。   渐渐地,越来越多人的人围在帐篷。   一些受过医疗小队救治的外族勇士,此刻拖着伤残未愈的身躯,淋着冰雪,越过人潮的包围,来到帐篷后方站定。   他们没有言语,目光却透露几分坚定,显然听到了刚才的话,要和林虞结成一个阵营。   大雪淋在每一个人的头发上、肩膀上,林虞依旧纹丝不动。   气氛凝重而僵持。   岩吼忽然爆发出一阵怒喝。   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他如同一座大山,使出浑厚的力气径直往林虞的方向扑去。   只要得手,林虞倾刻间就被这股力道碾碎内脏!   包括那把骨器也会成为他的囊中之物。   砰——   一声巨响,岩吼倒飞出去。他整个人像沙包似的,重重地摔在数十米的雪地上,狠狠砸出一个雪坑,雪沫四溅,直直趴着一动不动,没了声息。   所有人都傻了。   林虞并没有动手,直接一击把岩吼击飞的,竟然是从帐篷里面出现的人。   他们几乎只看到一个残影,快得就像一道风,这样的速度从没见过。   紧接着,那道残影停了下来,高大挺拔的身躯就站在林虞背后。   男人裸着健壮胸膛,疤痕纵横交错,身上包裹麻布,满脸胡子拉碴。   但那狂野压迫性的目光,凌乱披散的头发,每一根头发丝都散发着独属于魃枭独有的,狂妄阴狠的气势。   “谁敢动我的人?”   看清楚从帐篷出现的男人,勇士们脸色大变,眼神骇然。   连族长和祭司都惊住了,完全顾不上岩吼的死活。   “枭大怎么会有这样的力量?!”   魃枭周身涌动着不同于勇士的力量,众人看不见,却能感受到恐怖的威压。   待看清魃枭额头中间隐隐浮现出来的一道兽纹,纹形如羽,隐约流动白光。   那,那是觉醒兽血力量后,才会出现的返祖印记!   惊呼一声高过一声。   祭司双目怒张,瞳孔却紧缩。   别的勇士也都看出来了,纷纷大叫。   “战士!”   “枭大额头出现了一道兽纹,他觉醒了,枭大竟然觉醒了兽血力量!成为一名强大的战士!!”   ————————   奴隶们:从此以后,追随虞巫是我们毕生的心愿!   赶出来的魃枭骂骂咧咧:老子睡了一觉,怎么那么多人围着我老婆[害怕]都让开啊!莫挨我老婆[愤怒]   待修,这几章比较重要,写和修改的过程都比较缓慢[让我康康]谢谢大家的评论,霸王,营养液[爱心眼][爆哭] [35]35:他是兽神赐给我的祭司   帐篷四周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惊呼和震动,所有人都不敢相信,北荒之地居然出现了第一名战士。   明明魃枭前不久才成为三级勇士,雪期还没过去,竟然又升级了。   冰岩勇士的脸色缤纷各异。   原风岩勇士则无比狂喜。   他们没想到,头领会在短时间内就突破了三级勇士,一跃升级成为战士。   这些日子,为了守护头领,他们日夜轮守,抗争,甚至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但此刻竟然迎来天大的喜讯!   他们所遭受的煎熬、迷茫,以及苦苦支撑的疲惫,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风岩勇士瞬间找回了主心骨,当下士气大振,战意高昂。   只要魃枭一声令下,他们就会立刻提起长矛,奋勇对抗冰岩人。   原冰岩族的勇士心情则复杂很多。   他们一直追随岩吼,认定岩吼一定会成为第一个战士。   但这一切全都被魃枭捷足先登。   当着所有人的面,他们的头领一下子就被魃枭击飞,此时趴在雪地里,是死是活都不清楚。   引以为傲的头领连遭到重创,大部分勇士士气衰减,人心涣散。   他们渐渐放下手中的长矛,目光在魃枭的神威和岩吼的惨状之间来回游移。   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站在原地观望不定,久久没有动作。   族长呵斥:“魃枭,你怎么能对同族下手!”   魃枭冷笑:“今天我不出手,死在帐篷里的就是我了。”   说着往前迈出几步,赤裸的雄健身躯,隐约可见白色的,状似经脉的腾纹在他的每一块肌肤上隐隐流动,额头上的那一道兽纹时隐时现。   只有觉醒了兽血能力的战士,额头才会浮现出返祖印记,也就是兽纹。   每一道兽纹对应一个等级,等级越高,兽纹的数量就越多。   这些遍布在肌肤上的腾纹和兽纹,使得魃枭看起来越发的狂妄、野性。   他原地站着不动,目光扫过所有人。   勇士们眼神炙热,更甚至痴迷。   谁都有一个战士的梦想。   魁清楚地听到自己咽口水的声音,对强大力量的渴望,让他们更加坚定地站在魃枭身后,爆发出阵阵怒吼,气势威严。   在绝对力量的压倒下,族长和祭司面如菜色,一时哑口无言。   几名长老更是惊慌不已,唯恐魃枭此刻就要了他们的命。   魃枭低头侧目,深深望着林虞,目光灼灼。   林虞只淡淡撩了撩眼皮,已早有预料。   魃枭能成为战士,他并不意外,是这场上最淡定的人。   魁笑呵呵的,大声说:“枭大才是被兽神选中的战士!”   “枭大才是最适合继承族长的人!”   族长嘴巴张了张,看眼前这形势,以及魃枭毫不相让的态度,长长叹气。   “魃枭,既然你已经成为了战士,那你就是兽族为部落选出的守护者,最强者。此刻你难道要为了这个不属于部族,不属于北荒的人的人,来对抗你的部落吗?”   几个长老一听,生怕自己真的被魃枭送去见母神,连忙开口。   “这人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不是北荒人,也不像息壤人,来到冰岩部落,指不定存了什么坏心思。”   “魃枭,部落内权力的交接有些矛盾是在所难免的。你在部落生活那么久,难道真要为了一个外来者伤害我们吗?”   族长再次开口。   意思非常明确,将这一次的矛盾归成内部的两族纷争,不想把事情闹大,又把问题抛回给魃枭。   族长认为魃枭一定会选择部落。   就算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人拥有一把骨器,但他是个外来者,北荒不欢迎外来人。   祭司举起骨杖,喃喃念了几句。   “这种力量是邪恶的,不是兽神的力量,使用它只会被诅咒,会不得好死。”   雪越下越大,在场的人却没有一个走的,所有人都如同石化一样立在风雪之中,不一会儿,头发全被淋白了。   他们都在等魃枭做一个选择。   究竟选择部落还是林虞?   大多数人都认为魃枭会选择部落。   毕竟他在部落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拥有最强的力量,将来还很可能继任族长的位置,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奴隶放弃这些唾手可得的东西?   魁和砍风这些冰岩族的勇士却不这样认为,甚至有些担心。   他们今天敢拼死抗反抗,就做好了赴死,或者离开部落的心理准备。   而林虞最近的付出,救治受伤的勇士,包括守护魃枭,所做的一切,魁这些风岩族的勇士都看在眼里。   如果舍弃了林虞,这无异于背叛。   他们虽然以魃枭为首,可如果魃枭真的选择了部落而伤害林虞,内心说不难受是不可能的。   但又隐隐地,他们似乎已经知道了魃枭的选择。所以并没有焦虑,只是在安静地等待。   魃枭侧过身,用身躯挡去往林虞身上吹的寒风。   两人四目相接,林虞始终很平静冷淡,似乎对魃枭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并不关心。   魃枭勾了一下嘴角,露出几分阴森的笑。   他环着胸往前迈出几步,像一座山挡在林虞面前,开始好好清算。   他的目光最先掠过岩吼。   “他已经不是我的对手。”   在这个力量至上的地方,强者才有主导的话语权,已经成为战士的魃枭,是岩吼远远比不上的,二人没有谈话的余地。   魃枭继续说道:“族长,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我有几个疑惑。”   “风岩族的勇士在雪原前线和兽潮拼死抵抗,为什么过了这么久,你们却不派人过来支援,而是徒留我族人苦苦支撑到最后一刻。”   “我族受伤的勇士回来,同样为部落做出了贡献,凭什么祭司优先治疗岩吼部下的勇士,救治原冰岩勇士,却不肯多给风岩勇士多一份药。让他们白白地在大棚里等了好几天,活活痛死,病死。”   “我风岩族的勇士死了不少人,他们遗留下来的东西却不能分给他们的孩子,契侣,反而全被部落回收。”   魃枭冷笑:“这些回收上去的东西,究竟是按照贡献重新发到了各勇士的手上,还是让一些平日里没有贡献的长老们瓜分了?”   魃枭平日里散漫,却不代表不长脑子,自然知道部落里一些人私下做出的不干净的手脚。   话锋一转,吩咐魁去大棚带一些人过来。   不久之后魁回来了。   他领着一群勇士,将十几名伤重或濒死的外族总是带了进来。   “你们看这些人,他们在兽潮最凶猛的时候为部落流血拼命,抛开我风岩族的勇士,其他部族的勇士呢,祭司为何一样见死不救?只因为我们都是外来者?不是原冰岩部落出来的,所以没有权利和你们一样优先得到祭司的救治?”   男人的声音盖过风雪,低沉有力。   “兽神赐给部族力量,是为了守护所有的族人,而不是守护你想保护的人。”   风雪之中,魃枭身披染着鲜血的兽皮裙,他面对族长、祭司以及长老团,望着面前黑压压的族人,发起一道又一道的清算。   这一次质问,并非充斥着怒吼和叫嚣,而是沉静冷肃地陈述事实。   周围一片死寂,唯独风雪声呼呼大啸。   魃枭环顾四周:“我答应,只要是为部落流血的任何一名勇士,跟着我,魃枭以后绝对不会抛弃你们!愿意跟我的,就站在我的身后。”   话音刚落,族长和祭司纷纷变了脸色。   长老怒喊:“你在干什么?你在挑战族长吗?”   “疯了疯了,魃枭要叛离部落!他要为了一个外来者叛离部落,兽神不会原谅他!”   林虞微微抬起眼眸,神情浮现一丝波澜,随即垂下。   族长和祭司对视一眼,这一刻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决心。   族长喊道:“魃枭背弃兽神,背弃部落,该被刺死!勇士呢,立刻带人去拿下他!”   勇士捉拿战士,开什么玩笑?   更何况,部落唯一的一名三级勇士,还趴在地上不知死活呢,靠他们怎么可能抓得住魃枭?   一部分冰岩勇士停在原地,没有贸然往前。   族长和祭司都不过去,凭什么让他们送死?   族长喝道:“还等什么,不管是谁只要拿下他,就有机会成为下任族长!”   此话一出,勇士们推搡着,场面一片混乱。   正当此时,族长后方突然冲出一道影子。   那道影子一直躲藏在人群之后,此刻看见时机来了,猝不及防地亮出手上的石刀,趁族长来不及防备,将石刀狠狠地插进了他的胸膛。   鲜血喷溅了那人一脸。   众人惊呼,连林虞也不禁侧目去看。   这一眼,有些意外,又似乎在预料之内。   突然向族长拔刀的人,是朵叶,那名被族长带回去的女人。   朵叶发了狂一样,用石刀不断捅刺族长的胸口,浑身颤抖,眼泪直流,疯狂地笑着,哭着。   祭司和长老纷纷避开,嘴上骂道:“疯了疯了,反了反了!”   “快把这个女人杀了!”   勇士准备要动手,周围又冲出了一伙人。   一群女人冲出防线,围住了朵叶。   她们有的是奴隶,有的是灭族后被迫跟着冰岩勇士的女人。   朵叶擦了擦沾染半边血的脸,亲眼看着族长死咽气,死透。   “你灭我部族,杀我男人和孩子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她被迫留在族长身边伺候,以至于后来被族长时不时送给其他男人,受尽屈辱和折磨,却没有一句抱怨。   她心中种下了一颗仇恨的种子。为了报仇,无论遭受什么始终隐忍。   她等的就是等这一刻,等来了亲手杀死仇人的机会!   林虞看了一眼魃枭。   魃枭今天虽然跟部落决裂,却不会选择杀死族长祭司这群人。朵叶的出现推动了这个变故,接下来的事就会更加顺利许多,魃枭也没有必要顾及了。   族长一死,几名长老大叫着,怒骂女人。魃枭上前,一挥手将他们打晕。   他特意回头,往林虞的方向看了一眼,有些遗憾没看到这人惊慌的失色,想来对方知道他要做什么。   魃枭望着祭司和几名原冰岩部落的勇士。   “族长既然已经被杀死,接下来的事,你们就不用猜了。”   “我要整个部落。”   他一字一顿地说:“想跟着我的,可以选择留下来,但这其中不包括祭司和岩吼这两人,我会将他们驱逐出领地,如果敢踏进部落的范围,便会将他们当外来者处置!想跟他们走的可以现在就离开,但你们不能带走部落的任何东西。”   祭司睁大眼,削瘦的面庞抽搐着:“你疯了,你敢这么做,兽神会惩罚你!”   另外几名勇士怒道:“魃枭!”   魃枭环着手臂,挑眉,看着祭司笑了。   “兽神不会惩罚我,因为他已经将恩赐带到了我的身边。”   林虞像是知道这人要说什么,正准备离开,却被魃枭一把抱起,托着他的腿和臀。   魃枭把他举了起来,托在结实有力的臂弯上。   像是怕他当面挣脱,故意颠了颠。   林虞只得伸出胳膊攀在这人的肩膀上,指尖一勾,揪住那披散的头发用力扯了一下。   男人低沉的声音传遍整个部落,穿过风雪,清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不是外来者,也不是祸害部落的人,他救了部落的勇士,还拥有了可以跟息壤人对抗的骨器!这都是兽神和母神的赐予,赐予他疗愈之术和守护之力——”   “所有人都看清楚了,他,就是兽神和母神带到我身边的祭司,是部落新的指引!”   ————————   魃枭:老婆,我聪明吗?求夸求奖励[让我康康]   林虞冷淡:可以去当某x头子,拉人入伙了。   魃枭:老婆在夸我,[墨镜]   苍梧:现在后悔救了某人还来得及吗(微笑) [36]36: 花样不少   冰雪绵延,结束了内斗纷争的部落变得异常忙碌。   上到新首领,下到奴隶,每个人都在干活,从早忙到晚。   兽潮的侵袭,使得部落人口遭受重创,又伴随大量物资的消耗,如今能用的资源十分匮乏。   魃枭刚继任族长,没有急于对外扩张,增添人口,而是带着人先解决部落的生存问题。   他将勇士和奴隶分成几支队伍,明确分工。一部分留守原地建设,另一部分则每日外出,沿着兽潮余韵残留的方向前进,找机会。进行捕捉。   他们在部落附近设置陷阱,而狩猎队伍会分散到较远的范围搜寻,尽可能捕回更多的猎物。   除此之外,加快速度分解从雪原带回来的战利品,清点整个部落仓库剩余的粮食物资,将这些战利品和物资进行集中分类,以便重新分配。   运气比较好的是,这一次对抗兽潮,死伤的勇士虽然比以往都多,可运回来的野兽,除了黑奎兽之外,还有另外几种可以用作治疗药物使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救助资源的匮乏。   这一次,魃枭没有放弃重伤的勇士,而是将这些伤患按照受伤程度,经过判断后集中安置。   这也是完全沿用林虞之前的分级做法,将伤员按照受伤程度分开,又将每间用来安置伤员的帐篷进行清理打扫,置放火盆和兽皮,保证里面的温度暖和一点。   这样的做法,让选择跟随魃枭的外族勇士稍微安心,完全听从部落的安排。   *   天色一如既往的灰蒙,雪花连绵不断散落,无数冰雪越过匆匆忙忙的人群,落在一顶又一顶的帐篷上。   魃枭的帐篷内,两个火盆燃烧着,帘子留出一丝缝,些许暖融的温度停滞在里面,夹着一丝微微清凉的气息。   地上铺就厚厚的兽皮地毯,绕着床,兽皮褥子隆起不太明显的弧度。   躺在床上的人深深陷进厚实柔软的兽皮里,几缕乌黑的发丝悄悄露在枕侧,微卷稠密的睫毛沉沉垂落,如同两把羽扇,遮住那双幽冷朦胧的眼眸。   部落上下,所有人都在干活,唯独这顶帐篷内静谧无声。   除了雪落和烧火盆的响动,再没有其他声音,更不会有人轻易打扰。   连守在帐外的两名勇士,也都静悄悄的立在风雪中。   自打冰岩部落的势力斗争结束后,林虞稍微吃了点东西,泡了个热水澡,随后一直陷入昏睡,没见过任何人。   连续大半个月高度集中精力地照顾伤员,雕刻兽骨,他的身体支撑不住这种高强度的损耗。   魃枭刚解决完部落的事情,他两眼一黑,差点倒下了,半昏半醒地被对方抱进帐篷。   不知睡了多久,偶尔能感受到有人进出帐篷,坐在床边看着他。   此时,他的后颈被一只手掌托起,浓郁的肉汤香味飘入鼻端。   林虞微微掀开眼睛,神情还有些惺忪,缓了片刻,才看清楚面前的男人。   魃枭穿着一件薄薄的兽皮衣,结实的小臂和小腿都露在空气里,身体透着一丝长时间待在雪地里的寒气,正端着一碗肉汤往他嘴里喂。   他偏过头,哑声道:“我自己来。”   魃枭没松手,林虞没力气跟对方耗,只能对方喂一口,自己喝一口。   等到半碗肉汤下腹,身体更加暖和,先前被耗空的身体一点一点填满,人也恢复了几分精神。   魃枭道:“你睡了五天。”   林虞轻轻撩动眼皮,没有开口。   “没有话想问我吗。”   林虞重新躺回床上,发丝散了整个枕头。   浓密的睫毛轻微颤动,他眨眼说:“问了有用吗,我不信神。”   魃枭勾了勾嘴角。   他知道魃枭想说什么,而魃枭也知道他心里想着什么。   那天魃枭不经过商量,就在部落里向众人宣告他祭司的身份,无疑把他推向了一个下不来的位置。   至此以后,他算是彻底和对方绑定了。   毫无疑问地,祭司是一个很好的身份。   地位超然,受人敬仰,不亚于族长的存在,掌控着整个部落的精神信仰,是和兽神对话的最高权力者。   如果他当了祭司,外来者的身份将不攻而破,再有人敢违背他,那就等同违背了神明的意志,变成部落的公敌。   他可以一句话赐死任何人,从过去的奴隶身份,一跃成为绝对的,最高的话权者。   不仅如此,还能享受部落内一切资源的优先分配。   比如舒适宽敞的住所,优渥丰富的物资,无微不至的照顾和保护。   甚至于,他比较在乎的人,都会得到不同的照拂。   可也正因如此,他跟魃枭不再是简单的相互利让用的合作者关系。   他们之间变得更加密不分割,更复杂,连同他的活动范围,都会受到部分限制。   他不信奉神权,对部落权力的掌控和斗争不感兴趣,继任祭司之位和他最初的目的并不相同。   但回想过去几个月所发生的事,来到蛮荒大陆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其间的经历,有种度日如年的漫长。   他目睹了许多生命流逝,深知在这个地方,想安稳地活着就没有退路。   你不去招惹别人,不意味别人不会惦记你,因为这里只遵从力量和权力的规则。   不想被踩死就站在最高处。   林虞需要发展能够保护自身的力量,想要获取力量,就要想尽办法往上走。   看他不说话,魃枭伸手,两指勾起他披在肩膀的发丝,轻轻一扯,放在鼻子面前嗅。   好香。   林虞微微皱眉,扯回头发。   心里一番衡量,不过转念之间。   “我可以答应做这个部落的祭司,但该属于祭司的东西,一样不能少。”   魃枭凑近他,有些疲惫血的眼底闪烁着几分兴味。   “说说看。”   林虞往后退开些许距离:“我对骨器的研究,我的时间,我的意志,我的活动范围,你不能自作主张地操控。”   “我所住的帐篷,还有用来打制骨器的地方,不经我的允许,就算是你都不能随意进来。你做出任何一个决定的时候,只要事情和我有关,必须提前跟我商量,把我当成合作者,又或者说是利益共赢者。”   有一些字词魃枭听着陌生,但不能猜出其中意思。他没有追问,林虞知道疗愈的办法,还会打制骨器,也许真的能与兽神沟通。   林虞淡淡抬眸,直视对方:“我不会做原来的那种祭司,你最好先有个心理准备。”   魃枭挑眉:“你就这么相信我会答应?”   林虞冷淡说道:“你需要我,部落也需要我。”   他有让勇士提升成为战士的办法,还会制作骨器,光凭这两点,魃枭就不会放过他。   对方是个很有野心的人,若想壮大部落,脑子进水了才会把他放走。   话音刚落,魃枭整颗心烧得慌。   光是想到那天林虞无畏淡然地挡在帐篷外面守着的自己,恨不得马上把这个一脸淡然又傲气的人压倒。   狠狠贯进去,让这副淡漠高傲的却又坚定无畏的样子变得支离破碎。   这个想法简直让他兴奋站立,恨不得拨开这个人的面纱。   和从前一样,就算心里想得紧,被撩拨得痒痒的,他依旧不会主动追问。   他要一点一点撕开林虞冰冷的面具,看清对方的内心究竟在想什么。   林虞看见魃枭的这个眼神,就知道对方答应了。   他躺回床上,用兽褥裹紧自己,连头发丝都裹得紧紧的。   原因无他,这男人的脸色变化太快。   进来的那会还有些疲惫,跟他谈话时还算正常,现在已经变得流里流气的,野人一样。   至于发了情的野人会做什么……   林虞身上一沉,炙热的鼻息打在他额顶上。   男人使了一下巧劲,林虞的兽皮被褥立刻多了个口子。   他冷眼瞥去:“我累了,要睡觉。”   魃枭埋在他颈侧嗅,嗓音没一会就哑得不行。   魃枭性格霸道野蛮,他想的事情就算不完全做到,也要从某种程度上爽到才肯罢休。   摸着林虞明显瘦了不少的腰身,忍着咬下去的冲动,低声笑道:“我的祭司大人,你睡你的,我换个地方咬。”   说完,翻了个身,一把揭开兽皮被褥。   林虞:“……”   帐篷里的温度没有升高,林虞的体温却渐渐变得越来越热。   他好不容易躲开这人的舌头和嘴巴,气息急促。   又过片刻,抽出被握住的小腿,余光朦朦胧胧的,漆黑幽幽的瞳仁里流着水,轻轻一瞥。   朦胧的视野中,只见魃枭耐不住似的抬起半身,倒三角的身躯流着汗,按住他一只脚往上踩。   林虞皱眉,眼睛却微微睁大了,心想这人可真是个变态。   看着看着,男人粗糙的手掌几乎紧紧握着他的脚,肩膀的肌肉起伏剧烈,笑得十分张狂恶劣。   等魃枭松开他的脚时,林虞觉得整条腿都没力气了,踩得累。   他偏过淡淡潮/红的脸,待魃枭用抹布沾着温水往他脚上擦拭的时候,给了对方肩膀一脚,顺势抽回来缩进被子里。   浓郁的风元素萦绕着帐篷,卷走浑浊的气息,留下一丝风元素的清凉,以及属于林虞的气味。   魃枭小范围地牵引风元素能量,看林虞并不排斥,得寸进尺地躺到床上的外侧,横出手臂将人往怀里圈,牢牢抱住,还顺势往前蹭了蹭。   魃枭凑到他耳边,嗅了一口。   “怎么样,祭司大人,爽吗?”   林虞无言以对,润红的朦胧双眼淡淡的垂着,松快一次,又想睡去了。   他没看这没吃够的男人。   又想着:野人归野人,花样倒是不少。   ————————   魃枭:好不容易又吃上一口新鲜的,[爱心眼]老婆老婆,满意不[爱心眼][爱心眼]   林虞:……野人开始逐渐变态。。   魃枭:[墨镜][墨镜][墨镜]   待修,谢谢大家!谢谢宝子们的评论,霸王,营养液! [37]37:眼睛又开始吃人   进入雪期,自兽潮开始,北荒平原上每年都会掀大风。   这几天大风越掀越猛,到了午后,风骤然一停,呼呼的刮耳声瞬间消失。   漫天飞散的雪静谧垂直地降落,世间一切仿佛都暂停了下来。   正在广场附近搬东西的人不由松了一口气。   今年不幸的是,兽潮提前了。   好在这股大风和过去那样几乎同时间停下,如果风期延迟,对北荒上的住民可算一阵煎熬。   对于他们来说,不怕下大雪和结冰霜,反而是这日夜不停掀起的大风最可怕,大风会让他们寸步难行,耽误干活的进度。   骤风一停,他们动作就利索了很多。   魃枭也亲自领人手干活。   大概午后,他才得空,望着眼前崭新的帐篷,把后续的一些事情交代下去后,径直往自己居住的兽皮帐篷过去。   回到帐篷,魃枭借着石盆里的火,把双手稍微烘暖,紧接着,大手一挥,毫不客气地将卷在兽皮被褥里睡觉的人轻轻松松拎出来。   男人低着声音,不慢不紧地说道:“祭司大人,你又睡了五天,整个部落就你最闲着。”   林虞这几天吃了睡,睡了吃,原本瘦得尖尖的下巴,总算恢复几分圆润。   朦胧的睡意挂在脸上,冲淡了平日里几分清冷疏离,让他看起来温暖柔和些许,也似乎更好欺负了一点。   魃枭毫不客气地伸往他脸颊一捏。   林虞没能避开。   自从升级为战士,男人的速度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他冷冷瞥了这人一眼,拢着兽皮缓缓坐起身。   一如既往的,熟悉的冷淡眼神,激得魃枭喉结一紧,淋了半天雪的身躯瞬间热起来。   不过他没动手,只道:“你要的帐篷已经搭好了。”   林虞和魃枭都没有继承原族长和祭司居住的帐篷。   新帐篷都是魃枭亲自带人搭的。   林虞的帐子除了居住的那间,还多了一间用来打制骨器的。   “祭司大人,满意不?”   林虞懒得跟这人废话。   他最近并不是一直在睡觉,上午基本都在醒着,翻越传承里的记载资料,扩大药草和地理物质的知识面。   苍梧对蛮荒大陆的记载非常广泛,以他阅读的速度和记忆能力,就算每天翻阅,没个半年都看不完。   除了骨器,他需要尽可能掌控药物和其他材料的用性和特征,即便没有深度学习的打算,记下来后交给花脸和大树,让他们两个人去琢磨也是好的。   反正已经被魃枭拎起来了,林虞没有心情顶着这人灼灼的目光继续睡觉。干脆起来。拿起兽皮衣服一层层穿好,打算去看看新搭的帐篷。   风雪安静地降落,少了凛冽的大风,这些雪不至于往脸上扑。   林虞踩着地上的积雪,一深一浅,缓缓朝着新帐篷的方向过去。   环顾四处,发现周围搭了不少新帐篷。   路上几名干活的奴隶瞧见他,纷纷低头,紧接着趴在地上或者跪在地上,不敢正眼直视。   “见,见过族长,见过祭司大人。”   林虞微顿,随后走进到自己住的那顶帐蓬。   这顶帐篷比魃枭原来住的那顶还要大两倍,内部已经布置完毕。   左侧摆着一张新打的桌台,右侧靠中一张床,还有挂东西的架子。   不管床上还是地下,都已经叠放或铺就柔软厚实的兽毛。   地上铺的是雪貂的腹毛,这种毛品质珍贵,隔绝地寒的效果相当不错,除此之外,还有一处专门置放火盆的空间,顶上留了一道排烟的口子。   帐篷内外围盖的兽毯都是很好的,还加盖了一层野兽的囊皮,有这种囊皮防护,既防水,保温性也比普通帐篷好了不少。   等石盆一生起火,里面的温度就会随之上升,虽然算不上温暖如春,但总比待在普通帐篷里面好上很多。   林虞看了一圈,又走进旁边的另外一顶帐篷。   这顶帐篷比它休息的帐篷大一些,被划分为工作区域的地方铺了兽皮毯,同样留出了火盆位置,里面摆两张很大的桌台,椅子上铺满毛茸茸的兽皮。   让林虞有些意外的是,桌台旁边放了几层放大版的抽屉,看起来就像收纳柜。   他之前可没教过这个大抽屉的做法。   魃枭看他眼睫微微颤动,脸色虽然一如既往的冷淡,却知道他喜欢这个。   “喜欢?改天我让大泽多打几个。”   林虞上次要的桌台就是这个叫大泽的冰岩人打的,他是部落里的匠工,平时能用石头和木头打一些简单的东西,本身就有些经验。   之前看过林虞画的桌台结构图,打完那张桌台后,又单独研究抽屉这个构架,做了一个放大版的收纳柜。   看林虞喜欢,显然做出来的效果还不错。   桌台旁边的架子上悬挂十几把刀具,这些都是常用的刀具。至于林虞用来打制骨器的刻刀,只能由他自己来准备。   先前魃枭送给林虞的那些兽骨,已经送进这顶帐篷,有专门的架子可以立起这些兽骨。   林虞依旧没有说话,但从他的神色可以看出是比较满意的。   他转了个身,差点跟身后那堵墙一样的身躯磕撞到一起。   林虞微微蹙眉,不知道这男人走路贴他那么近干什么。   “过来的时候,我看到有一顶很大的帐篷,那不像住人的。”   魃枭:“那里以后专门用来商量事情。”   林虞点头。   魃枭:“要不要过去看看?”   林虞本来没打算去,眼见魃枭和他越贴越紧,眼神里带着火,为了防止这头野兽再次发情,只好点头。   *   走进议会帐篷的时候,里面火盆熊熊燃烧,围坐着一圈人,还挺暖和。   林虞把遮在头上的兽皮解开,抖了抖上面的积雪。   他的动作很轻,那里面的几个勇士听觉敏锐,很快投来视线,纷纷一怔。   之前林虞为了安全起见,不管在哪,脸上始终围着兽皮。如今换了个身份,就不用像原来那样遮遮掩掩。   这脸一露,刚刚说话的几个人纷纷熄火一样的变成哑巴。   尽管那天林虞在帐篷外已经露过真容,此刻再看,仍然叫这些个五大三粗的勇士看傻双眼。   在北荒这个荒芜野蛮的地方,从没有长得这么白,又这么细致的人,就是那些息壤人,都比不上眼前的林虞。   还是砍风先开口。   “虞巫。”   林虞的身份已经不同往日,他会治疗之术,还会制作骨器。   这样的人不管放在哪里,都会有着至高无比的地位,甚至注定是被高高供起来的。   而且那天他独自一人,挡在帐篷外跟无数冰原勇士对峙,光凭这份勇气,就叫这些核心勇士高看他,敬仰他。   今天叫他一声虞巫,打心眼里承认他的身份,心服口服。   魁,砍风,烈都在,还有其他两名勇士。   一名是最近守在林虞帐篷外的阿黎,魁指着剩下的那个勇士,说:“这是阿黎的弟弟,阿洛。”   会议大帐篷刚搭好,几个人就进来把最近做的一些事情进行汇集,正好准备交给魃枭看。   新部落重建,不仅有很多活要做,连剩下的人也要重新管理,这就涉及到制度的调整。   几名核心勇士除了砍风和阿黎相对心细,其他的比较喜欢动手,能动手的事绝不动脑。只适合执行任务。   让他们认真地坐在一起讨论,各个抓耳挠腮。   魁苦着脸说道:“枭大,虞巫,你们来看一下吧。”   魃枭之前跟他们一起商量过,于是把石板递给林虞。   林虞接到手里,快速扫了一遍。   魃枭问:“祭司大人不满意?”   林虞拿起一块木炭,在石板上写写画画。   “卫生……洁净问题不能忽视。”   他对魃枭要怎么管理部落不感兴趣,但关于卫生和居住的环境方面,至今有些地方直到现在他都不能忍受。   “取水的河流,也就是水源的上游要围起来,不能弄脏,部落最好设置集中排泄粪便的地方,定期清理,禁止乱拉。”   魃枭没有接过石板,而是说:“你还有话没说完。”   见状,林虞不再掩饰。   “我想废除奴隶的身份。”   他已经不是奴隶了,这个身份指的并非他自己的,而是部落里的奴隶。   魁几个勇士没有开口,全都看向魃枭。   魃枭皱眉,沉声说道:“不行。”   林虞并不意外。   魃枭跟族长清算的时候,言语中略过了奴隶,只为勇士说话,可见心底始终看不上奴隶。   天性或者环境使然,勇士有这个想法并不稀奇。   他没指望对方马上答应,毕竟不只是魃枭,像魃这些核心的勇士,心里或许都这样想。   魃枭看着他:“你是为了花脸?如果是因为他们,我可以让他脱离奴隶的身份。”   林虞:“有这个原因,但并非都是因为他们。”   “如果我不答应呢。”   “我依旧坚持我的想法。”   “我不答应,你会离开吗?”   林虞口吻慢慢冷淡下来。   “我答应继任祭司的时候,你说过不会限制我活动的范围,我就算离开又怎么样?”   是的,假如林虞离开了,那群奴隶想必也会尽可能地跟着他,以林虞的本事,如果到了大城,一定能获得至高无上的身份。   退一步来说,假如自立部落,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他所拥有的巫术会让追随他的人会越来越多,拥有足够让人信服他的底气。   魃枭阴沉着脸   “你以为部落非你这个不可吗。”   林虞淡淡:“我没有这么以为。”   魁几个勇士不敢出声,纷纷抓耳挠腮,干着急。   枭大话不能说那么满呐,部落还真就非林虞不可。   而且魃枭应该深知这一点的,否则他不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宣告林虞的身份,这不就是怕人跑了吗?   魃枭继续道:“抛开勇士和平民,部落里有将近一千多名奴隶,如果废除他们奴隶的身份,多了那么多张嘴巴,部落需要承担不少物资的损耗。”   除了吃的,帐篷以及其他物资也需要准备。   兽潮结束,部落又历经一场内斗,一下子承担五千多人的生存物资,对他们来说是一个非常大的挑战。   “而且部落里如果没有了奴隶,勇士们怎么想?”   部落之中,大部分勇士都会把奴隶当成一种满足情绪的战利品,他们为之拼杀,就是为了获得更多的奖励。   兽皮、兽晶、兽骨,奴隶,这视为一种力量的附加表现。   没有了奴隶,相当于剥夺这些勇士们的利益,想要安抚好他们,可没有那么简单。   加上奴隶干的都是最重的活,如果没了他们,这些活都给谁去做。   按魃枭的立场来看,大部分部落选择保留奴隶的做法,其实并没有错。   林虞还是坚持他的立场。   他眼眸幽幽,落在魃枭身上,又望向身后那几名勇士。   “奴隶被长期压抑,会变得麻木消极,干活的效率并不高,反而容易引起反抗或者动乱。”   “这次兽潮部落损失了很多勇士,如果废除奴隶的身份,让他们像普通平民一样生活、干活,得到少部分自己的劳动品,我想……为了稳固这样的生活,他们会更加卖力地干活,效率会比以前更高,也比其他部族的奴隶更加忠心于自己的部族。”   “没有人生下来就是奴隶,就算现在是奴隶,并不代表他们一辈子都是奴隶。如果没有他们,风岩族的勇士这次兽潮后要死多少人?但正因为他们被冠上了奴隶的身份,所以没有得到学习知识的机会。”   “废除奴隶,让他们自由地学习。不管治疗、生产,更或者勇士,他们可以变成都输送新血液的来源。一个部落想要长远地发展得更好,就需要能用、有用的人口。”   “比起打压奴隶,迫使他们麻木消极地干活。激发他们的潜力,让他们变得更加有用,为部落效力,岂不是更好?”   帐篷内一时安静。   林虞说完,没有去看几个人复杂多变的脸色,而是拉起兽皮,将头发和脸遮住,迎着风雪自己回去了。   魁,砍风等人大眼瞪小眼。   枭大和虞巫的话听起来都挺有道理。   让他们说哪个更好,说不上来。但在魃枭手底下做事,只能听从头领的话。   林虞返回帐篷途中,周围搬东西的奴隶见到他,纷纷跪在雪地。   他匆忙地踩着雪前行,入帐后有些疲惫,倒了杯温水捧在手上,等凉了才一点一点喝下。   “苍梧,我本来不想参与其中,刚才跟魃枭说那些话,不全是下意识说出来的,之前就有想过,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   他很少如此,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苍梧低叹。   “还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你们那里的一句话吗,人不知道怎么走的时候,不如就往前走。”   只一句话就点明了方向,顺着心,想做什么便去做什么。   林虞迟缓地眨眼,轻轻地“嗯”了一声。   帐篷外面,魃枭似乎正在跟谁说话,不一会人就进来了。   对方手上拿着一叠兽皮衣。   男人似乎忘记两人刚才的争执,脸上挂着散漫的笑,把东西递给他。   “这是给你的祭司衣物,试一下。”   林虞静静望着对方,彼此都没有说话,对视一瞬,默契地收起目光。   半晌过去,林虞接过衣服,走到一块垂落的兽皮帘子后,将其小心换上。   等他走出来时,魃枭眼睛一热。   视线粘在他身上,再也移不开。   明明前不久两人还在因为奴隶身份的问题相互争执,此刻,男人的眼睛脱离了意志,仿佛又开始准备吃人了。   ————————   林虞:……冷战中。   魃枭:老婆老婆,那个不算吵架,打是情,骂是爱,老婆明明爱我爱得很[墨镜][墨镜]   谢谢大家! [38] 38 :族长带着祭司拉拉手上台   祭司的服饰整体都大同小异,林虞身上的这件沿用了原来的款型,制作上却有一些变化。   这身衣袍融入了前不久他从“息壤人”那里学来的衣袍形制。   里层是一件银白色的长袍,质地轻而软,却十分暖和,是从珍贵的三级冰甲兽身上剥出来的兽皮。   外面罩着一件白色的披风,这身披风用雪兽、雪熊、雪狐,雪貂的皮毛缝制,从做工来看,不管放在蛮荒还是现代,质地无可挑剔,圣洁华美。   他的脖子上是一串兽链,由不同珍稀猛兽嘴里取出来的獠牙,左手食指戴着木戒,林虞感受到一股流动的极浅的木精元素能量。   乌发如墨,发顶戴着一顶发环,环间镶嵌着不同颜色的兽晶,其中三级雪兽的兽晶嵌在最中间。   北荒人常年生活在冰天雪地里,白色被视为最神圣珍贵的颜色,只有大部落的祭司才能穿上白色的兽皮衣袍。   过去大祭司穿这样的一身装扮,魃枭觉得自己像在看一头臃肿白色的雪熊。   看林虞就不同了,明明差不多的穿扮,林虞显得格外神圣高贵,冰冷神秘。   他生得白皙,冰雪一样的颜色。   一双花瓣似的的眼睛平静朦胧,隔着距离,仿佛任何东西都入不了他的眼,触碰不到他,只能匍匐在他脚底下舔他的脚趾头。   魃枭看着看着,眼又热了。   他的贪婪毫不遮掩,欲/望写在整张脸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吞着涌起的渴意。   林虞避开男人直勾勾的目光,对送来的一身祭司服饰还挺满意的。   没有过于复杂,因为用料极好,所以并不厚重,穿在身上比较轻盈而且保暖,不需要像平时那样裹好几层,路都走不动。   除了祭司这套服饰,还有几套平常穿的衣服。样式都比较简单,有白色和黑色的,配了几双皮草鞋子。   魃枭说道:“每年雪期之前,等狩猎结束,负责制衣的族人就会开始为族长和祭司制作衣物,你有什么想穿的可以告诉他们。”   见魃枭一直盯着自己,林虞怕这人又不顾场合地突然发情,拿起桌台上的石板和一根木炭。   他提笔勾画,不多时,在上面画出两套很简单的衣袍样式。   宽袖束腰,加上比较宽松的阔腿裤,去除冗杂,方便行动,也不会有过多的怀疑。他把北荒人常穿的衣物稍加修改,加了袖子和裤腿,整体显得更加修身得体。   魃枭接过石板打量,这和林虞之前给他做的新兽袍有些不同。   “这也是母神给你的传承?”   男人的目光仿佛能洞悉一切,林虞没想着否认,但既然已经答应做祭司,也该入乡随俗。   于是微微点头,不冷不淡地“嗯”了声。   兽神赐予他们守护的力量,母神则教会他们繁衍与如何生存。   祭司能与神连接感应,他这么说,合乎情理,不会让任何人起疑。   魃枭收起那似乎别有深意的目光,正准备说话,帐篷外又来了人。   来的人是阿黎。   魁他们依旧忙着带人建设,魃枭也忙,从早到晚都不见人影,只是偶尔忙中偷闲过来,伺机撩拨一下林虞,运气好的话还能讨点好处。   林虞虽然答应继任祭司,但其实更像个甩手掌柜,偶尔给些意见,剩下的事情,全部交给魃枭自己处理去了。   魃枭倒不生气,就是他这人绝对不会吃亏,之所以要回来撩拨林虞,就是想把那份亏给占回去。   阿黎打断了两人的交谈,专门过来汇报的。   重建部落已经快一个月了,阿黎心思比较细,又会记录一些部族的图形和文字,所以他带着阿洛负责跟进和整理进度。   魃枭让人进来。   此刻他随意围着一件兽皮衣,旁边的椅子上,林虞还没把祭司服饰换下来,阿黎看到时愣了一下。   他仿佛看到了冰雪的化身,又以为自己见到母神,膝盖一软,直直地跪了下来。   “枭大,”阿黎有些拘促地低着头说:“见过虞巫。”   面对跟着好些年的头领,哪怕魃枭如今做了族长,他们这帮很早就跟着他的人,都保留着原来的习惯,称魃枭为枭大。   但对于林虞,却不敢这么随意。   哪怕他之前的身份只是一个奴隶,阿黎见识过他的本事后,心里便佩服不已。   而眼前一身洁白祭司服饰的林虞,高贵神秘,叫人不敢触碰,只能低头仰望,却又抱着一丝丝的期盼,期待他能看到自己的存在。   魃枭“啧”了声,却没说什么。   刚才他自己看林虞都看迷糊了,并不怪跟着他的下属也迷糊。   于是开口:“把最近部落发生的事情给祭司大人说一遍。”   阿离结结巴巴开口,断断续续地说了几句,过一会儿,才找回正常的声音。   在阿黎的统计之下,之前有接近六百人跟着前祭司离开。   部落现在还有五千多人,勇士三千左右,奴隶一千多人,平民、女人和孩子将近一千多人,其中孩子只有四百个。   除了小孩,留下来的人多数都是青壮年,没有老人。   过去在冰岩部落,很少有人能平稳地活到老,还有一部分原因是老人没有多少价值,被上一任族长驱逐出去了。   林虞问:“孩子怎么会那么少?”   魃枭解释:“孩子只要生下来,基本都能长成强壮的崽子。最关键的是生不出来,还没等他们生出来,崽子就没有了。”   林虞继续问了几句,轻轻点头,明白了。   这里的孕妇应该没有养胎的意识和习惯,所以导致怀胎的时候容易流产。   帐篷内时不时响起交谈的动静,从人口分布开始,阿黎尽可能仔细地把部落将现状陈述了一遍。   林虞很少插话,他左手放在桌上,手背忽然一痒,被魃枭挠了一下。   “祭司大人,在想什么?”   林虞眼神淡淡的。   魃枭看他这眼神,干脆不装了,抓着他的手扣住,揉了揉。   在林虞皱眉之前,又松开,把一碗还热的水塞到他手上,粗粝的指腹顺手往他手背一刮,被瞪一眼,这才心满意足地收起手。   阿黎:……   帐篷里时常生着火盆,现在这个时候,部落里已经没有黄皮果子吃了。林虞容易嘴干,只能多喝点水。   他抱着水碗,低头抿一口。忽然抬眸,跟话音卡壳的阿黎对上视线。   阿黎结结巴巴地,接着往后说。   他这会觉得自己命苦,发愁地看着自家头领。   兽潮爆发时,他守着部落,知道林虞干过什么,如今诚心诚意地称对方一声虞巫。像虞巫这样的人,放在任何一个大城,都要被高高供起来的。   他们枭大还像从前那样对人家,万一把虞巫惹得不高兴跑了怎么办?他们上哪找这样一个厉害的祭司?   想是这么想,阿黎毕竟跟在魃枭手底下做事,不敢出声。   只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唉!   汇报讲了至少一个小时,等阿黎离开以后,天色快黑了。   大雪降落,部落的火塘亮起了光,有平民和奴隶正在那里取火种。   忙碌一个月余,陷入纷乱的北荒部落,至今才稍微安稳下来,但接下来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林虞静静伫立在雪地里,感受着空气萦绕着的风元素。   之前本来打算让魃枭带他去雪原看一下,查探风之种是不是在北荒极地。   现在太过繁忙,加上寒冷,只能先忙完这一阵,之后再找对方商量这件事。   他转个身,差点跟背后那一堵人墙撞上。   魃枭在他身后站了一段时间,雪花散在他的肩膀和额头,嘴角挑起,散漫中带着一些专注的温柔。   林虞瞥了这人一眼,拢了拢身上的兽皮,重新进入帐内。   “那天的事,我想跟你重新商量一下。”   关于奴隶制度的方案,既然互不让步,那就选择一个中和的办法解决。   魃枭挑眉,这次没有拒绝。   他不知道林虞为什么那么想要废除奴隶制度,注视对方认真的眉眼,跟进帐篷内。   静谧的雪夜,两人面对面坐着,来一次坦诚相对地交谈。   魃枭很清楚,如果这一次他不配合,林虞很可能会离开,带着愿意跟他的人离开。   以林虞的本事和心性,想要新建一个部落,或者在大城里立足脚跟,并非一件难事。   眼下,的确是魃枭求着林虞留下来。   林虞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压制他的人,而是一个跟他信念相同的人,才能并肩往前走。   魃枭不愿意放他走。   *   又过了两天,难得没有下雪,也是部落重建之后第一次开大会的日子。   林虞已经住进自己的新帐篷,天还没亮,外头响起一道低沉带笑的声音。   “祭司大人,我来伺候你了。”   大帐篷旁边,多了一朵小一些的帐篷。花脸昨夜刚入住,本来是想早起伺候林虞的,没想到魃枭亲自过来了。   花脸停在外头,不敢动作。   魃枭大咧咧地撩开帘子,瞥见床上的人还没有起来的动静,直接将人拎了起来。   林虞头发微微凌乱,已经长到肩膀下的发丝贴着脖子,脸色泛着微红,眼神透着朦胧不清的迷离。   他正要开口,魃枭先一步打断。   “进来之前,我已经出过声了,是祭司大人偷懒,我好心来伺候你,可不能赖我。”   林虞无言以对。   “不是让花脸过来了吗。”   帐篷外的花脸点点头。   魃枭哼笑:“他哪有我会伺候祭司大人?”   说完,真的伺候林虞洗脸、漱口、穿衣,完事后把他抱到地上,这才让让外面的花脸把吃的送进来。   花脸送来了热气腾腾的食物,紧接着面朝林虞和魃枭跪下来。   “见过族长,鱼……虞巫。”   林虞一愣,想说点什么,接触到花脸的神色后,有些沉默,却没有选择继续开口。   从他答应当祭司的那一刻开始,有些东西已经发生了变化。   他放轻语气:“花脸起来,我有件事想问问你的想法,如果不愿意,可以拒绝。”   只这一个多月没见,他都有些认不出花脸了。   原本不算很大的小子,现在已经长成了半大不小的模样,一天一个变。   或许因为最近发生了太多事,花脸参与其中,跟着成长了很多,整个人沉稳不少,原本瑟缩胆怯的目光,渐渐变得坚定。   林虞静静打量,眼前换来男人的一只巴掌摇晃。   “看够了?”   同时有点纳闷。   魃枭已经换上了族长的服饰,墨黑色的兽袍,用质量极好的兽皮缝制。   黑色稳重,收敛了他几分嚣张邪性的气势,连头发都打理得没有平时那么狂乱,还算服帖地披在身后。   男人指指自己。   “看我。   林虞:“……”   清淡朦胧的眼眸冷冷瞥去。   魃枭勾了勾嘴角,觉察林虞刚才的恍惚和无奈散去,这才不再继续撩拨。   花脸垂着头,不该看的没看,不该听的选择性假装没听见。   眼前一个族长一个祭司,部落里身份最高的两个人,跟从前的老族长和老祭司完全不同。   他默默告诉自己,这样的相处场景,得提前适应才对。   *   天亮不久,部落的广场上又添了一层积雪。   广场中央新立了一块很大的石碑,上面刻画着兽肉、兽皮等图形。   前边是个祈福高台,高台搭了个棚子,里面放了两把椅子,铺垫厚厚的兽皮,是族长和祭司一会开大会要坐的位置。   部落的五千多人早早就聚集在广场四周,花脸穿着祭司弟子的服饰,高喊一声:“族长和祭司大人来了!”   所有人齐刷刷跪倒,人群尽头,林虞望见一片黑压压的脑袋,分辨不出此刻的心绪。   他一手拿着骨杖,缓缓往前,魃枭走在他身侧。   黑白两道身影并肩往高台上靠近。   跪倒的一片人群纷纷感叹。   他们新族长一身黑色的兽皮长袍,体魄雄伟健实,天生的战神,连走路都自带风,随时随地上发着无处不在的压迫气场。   不愧是北荒出现的第一个战士,也是唯一一个战士!   祭司大人一身银白的祭司长袍,简直比冰雪还要圣洁,那眉眼,那肤色,比大陆上最高贵的息壤人还要圣洁美丽,这居然是他们部落的新祭司,兽神/母神保佑!   林虞无视周围的惊呼和感叹,越过人群,一步步走向高台。   他的右手忽然紧了紧,在无数人的注视下,魃枭毫无预兆地握着他的手牵上。   “……”   男人手劲大,挣还挣不开。   众人顿时睁大眼睛。   这个,这个……   族长和祭司怎么还手拉着手走上高台?以前可没有族长带着祭司拉拉手上台的。   ————————   魃枭:这是结婚现场[墨镜]当然要牵老婆走!   林虞:……我不是,我没有[愤怒]   谢谢大家的支持,霸王,浇灌~   提前祝各位元旦快乐[让我康康] [39]39:你是我的   寒冷的雪天,雪地里一片乌泱泱人头。   祭司高台,林虞端坐在帐篷内,接受五千多人的跪拜。   他望着匍匐的人群,众人喊呼,一双双仰起的眼睛虔诚无比,充满了无尽的炙热和崇拜。   在蛮荒,祭司可与神明感应,他们就是最神秘权威的存在,受众人敬仰。   林虞作为现代人,之前一直把自己当成旁观者,无论看到什么或者听到什么,总想着置身事外。   可现在亲身参与进来,被这么多人趴在雪地里虔诚伏拜,心情说不复杂是假的。   魃枭似有感应,回头看了他一眼。   男人目光充满震慑和压迫,还有作为高位者的绝对掌控,他对这样的伏拜习以为然,朝林虞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见状,林虞内心轻叹,不久之后恢复了平常的心境。   魃枭沉声厉色,气势盖过严寒:“都起来吧。”   又说:“今天让所有人聚集在广场,是因为部族重建在即,需要定制一套新的规矩。”   “新的规矩,什么规矩?”   “我以前在岩吼头领的手底下做事,族长会不会将我驱逐出部落……”   一时间,人心惶惶,大家交头接耳,说什么的都有。   见状,砍风拿起一块石板,走上高台一侧,喝道:“都安静!”   全场立刻肃静。   砍风举起手中的石板,上面记录着这次重建部落的具体细节,由他来介绍。   他环顾四周,声音沿着广场回荡。   “这一次部落重建,族长决定为部落重新命名,从今天开始,冰岩部落将更名为北磐部落。此后,不再有内外族区分,只要生活在部落里,所有人都是自己人,都是北磐人!”   此话刚出,雪地里一片哗然。   上一任族长为了维护原冰岩部落的权益,对吞并融合进来的外族,总是施加压制。   久而久之,部落内部的矛盾越来越深,而依附于冰岩部落生存的外族人,哪怕有着同样的贡献,也都是有苦就往肚子里吞,敢怒不敢言。   如今,第一条规矩就是将部族的名字改去。   北磐部落,意味着部落立于北荒之地,将会成为如磐石一样稳固、坚硬的基石,它们北磐人屹立不倒,不可撼动!   只要在北磐部落,你就是北磐人,不再有各族出身的区别。   雪地里的人纷纷愣神,紧接着,一部分人掩饰不住地欢呼、惊叫,仿佛不敢相信刚才听到的话。   而原冰岩部落的人,面色则带着复杂。可面对魃枭作为新族长的威慑,不敢吭声。   林虞打量雪地里神色各异的众人,对于更改部落名字是没有异议的。   砍风环顾一圈,继续开口。   “按照祭司的指引,部落将规划成几大区域,分别有居住区,训练区、医疗区、生产区、仓储区、生活区,每个区域发展不同,以后领到活的族人分别到各区干活就行。”   “族中现有五千三百余人,这五千多人将分成几个团。先公布团长和副团长的人选,每个团里有多少人,会由团长负责清点。”   无数人支棱起耳朵,不知道自己将被分到哪个团。还有好些个勇士挺了挺胸膛,盼着自己能当上团长   砍风高声说道:“战士团,分四个团。第一团,千人勇士团,团长为魁,副团长阿洛。二团,八百勇士团,团长砍风,副团长黑刀。三团,六百勇士团,团长斩狼,副团长烈。”   这二团副团长和三团的团长,都是最先向魃枭投诚的外族勇士,而且实力不容小觑,过去也有着不俗的贡献。   三团的团长,本来魃枭考虑的是烈。   但烈还没有升级成为二级勇士,而斩狼本身就是一名二级勇士,对部落的贡献是不容忽略的。   如果真选了烈当团长,只怕不能让族人服气。   当然,如果烈不服,以后也可以提出申请和挑战,如果有能力胜任,且赢了斩狼,自然有机会成为三团头领。   前三个团作为主力团,每天的训练量非常大,而且需要轮流外出狩猎。   砍风顿了顿,给底下的人消化这些信息。   议论声响起,又渐渐熄灭。   尽管有的勇士因为落选而丧气,但没有人不服。   这是魃枭跟几名核心勇士商议出来的,评估了各个勇士的实力以及过往的贡献,尽可能地排除异议。   砍风接着宣布:“第四团四百人,起四团比较特殊,负责守卫部落,每天巡视领地,监督族人,就近狩猎。团长由阿黎担任,副团长魃河。所有团都分成数支小队,队长由团长和副团长商议决定。”   这个魃河原本叫河,是外族合并进来的勇士,以前跟着队伍去狩猎,结果遇到兽潮围剿,队伍里的人几乎都死光了。   他心细胆大,没有贸然逃跑,而是留在原地寻找掩体等待救援,后来是魃枭带人赶去营救。   自那次以后,河就留在魃枭手底下做事,因为太崇拜魃枭,自己改了个名叫魃河。   一轮接一轮的宣布,四个团分下来,有欣慰的,也有不甘的,但总归没有太多异议,就这样定下了。   砍风等广场下的人安静了,接着宣布其他团的信息。   “医疗团,可以得到祭司的传授,主要负责治愈族人。团长大树,副团长花脸。”   治疗团定位很重要,不管团长还是团员,由林虞亲自挑选。   而他挑选的的主要成员,都是兽潮期间跟着花脸大树,一起参与救治勇士的青土族奴隶。   青土族的奴隶听到自己名字被点中的瞬间,纷纷抬头,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他们嘴里发出古怪的声音,像是做梦一样,又哭又笑的,脸色都扭曲了。   后来实在太高兴,以至于说不出话,只能朝着高台,不断向祭司连连磕头。   林虞望着被点中名字的人趴在雪地里痛哭,不知怎么,有些好笑,又有些怅然和感慨。   起初他想让花脸做团长,魃枭大概也有这个意思。   但考虑到花脸年纪太小,而且林虞需要一个人在身边,替他平日里主事传话,所以就让花脸担任治疗团副团长的同时,兼任祭司弟子。   林虞怕花脸太累,早饭的时候特意提前问了对方,事先征得同意,才定下这件事情。   这话一出,广场上顿时沸腾了,议论纷纷。   “奴隶怎么能当团长?”   “族长,祭司大人,奴隶怎么能做团长?而且治疗团的人都是奴隶,我不服!”   “就是,他们是奴隶,凭什么呀……”   选出花脸做副团长,他们还能接受。   毕竟花脸现在做了祭司弟子,让他当治疗团副团长,族中的人也认了。   可别的奴隶凭什么能进治疗团?还能得到祭司大人的传承?   喊不服的人,是原冰岩族的一些平民和勇士。   少数外族勇士也疑惑,但并没有贸然出声。   眼看底下吵得厉害,魃枭一声冷笑。   他的笑并不大声,但那阵森冷却神奇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渐渐地都不出声了。   魃枭道:“此事我和祭司已经商量过了,以后部落不会再产生新的奴隶,其中包括带回来的战俘在内。”   “至于部落内现有的奴隶,从今天起,就不再是奴隶了,他们将成为部落的劳作者。”   众人再次震惊,不敢相信耳朵里听到的话。   有勇士和平民喊着“族长不可”,吼声震天,脸都憋红了。   奴隶群呆呆地站着,随后,接二连三地爆发出欢呼。   他们跪倒,或者趴在地上,浑身颤抖,麻木的脸扭曲抽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高台下众生百态,林虞和转过头的魃枭四目相对。   这是他们上次围绕奴隶制度的争论,第二次商量出来的方案。   想要短时间内彻底拔除一个时代环境的制度完全不可能,林虞事后细想过,这才主动找魃枭继续谈论这件事。   而魃枭事后也考虑过他的话,一番衡量和商议,最终定下这个过渡身份性质的方案。   魃枭望着台下:“部族劳作者和平民勇士一样,只要在战斗、生产或者建设中做出贡献,待贡献累积足够,便可以成为正式的北磐族人。”   “族长,我,我还是不愿意,奴隶是我们的战利品,只要升到二级勇士,就能拥有自己的奴隶。现在却将奴隶的身份废除了,我们以后还怎么过?”   部族里女人少,很多勇士都借着奴隶来解决生理上的需求和发泄,尤其是没有主人的奴隶,被谁选中都是有可能的。   而有了主人的奴隶,那就是固定的私产。   如今一些准备突破二级的勇士,眼看到手的奴隶就要飞了。   女人少,他们抢不到,现在连奴隶也分不到了,能心服口服吗?   魃枭朝林虞笑了一声,那眼神意思就是,你自己想出来的方法,你来解决。   林虞冷着脸扫了一眼魃枭,让花脸靠近,低声朝他吩咐几句。   很快,花脸带着两名勇士离开,不久后抬出来一个箱子,放在高台。   众人齐齐望着那口木箱子,在砍风喝出一句“安静”后,总算闭起嘴巴。   他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林虞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将箱子打开,取出一把骨器。   二级兽骨打制的骨器,能挥发出巨大的威力,之前魃枭就是靠二级攻击骨器,将三级冰甲兽的内脏搅碎。   就算是息壤人,能用的品质高的攻击骨器,最常见的也就是二级骨器了。   三级骨器罕见又珍贵,毕竟猎杀一头三级野兽的代价太大。   嵌入了兽晶的骨器散发着莹莹流光,勇士们只觉得那光彩十分炫目,他们呼吸急促,震惊万分。   骨器的威力那天他们看见过,一击就重伤岩吼,此刻再见到,不由心惊。   林虞清透的声音传遍广场。   “虽然取消了奴隶的身份,但该给勇士们的奖励绝不会少。”   “各团的团长都过来。”   四名战士团的团长走到林虞面前,朝他屈膝鞠躬。   林虞将手上的骨器交给魁。   “这是一把风属性的二级攻击骨器,这次部落能度过危机,你付出的贡献最大,这把骨器,作为奖励送给一团,不属于私人财产。”   魁双手接过,嘴唇抖动,竟然一时开不了口。   紧接着,二三四团分别各得到了一把骨器,虽然都是作为战士团的公用武器,但只得到一把,足以让勇士们激动、沸腾。   恨不得马上拿到手里试一试它的威力。   林虞等勇士们稍稍平复,继续说:“个人贡献只要达到标准,都可以到我这里领取对应的骨器作为私人奖励。”   此言一出,还没等勇士们回过神来,林虞下一句话直接把所有人都震得头皮发麻。   “除了骨器,只要升到三级勇士的人,我可以帮助他提高成为战士的几率。”   一句话,惊翻全场。   “……!”   “!!!”   所有人都傻眼了。   什么……   他们没听错吧?   他们的祭司大人,居然有让三级勇士突破成为战士的办法?!   兽神呐!   祭司大人呐!!   战士,祭司大人居然有办法让他们转为战士?!   林虞望向刚才那个心不甘情不愿的勇士:“这样的奖励,足够吗。”   勇士趴在地上,人傻乎乎的,明显晃不过神。   怎么会不够?   成为战士,可是每一个勇士的心愿。谁不希望自己拥有强大的力量?   魃枭呵呵一笑:“大家很有干劲,这不错。但别高兴太早,不是所有人都有觉醒兽血力量的机会,不过……就算是没有觉醒兽血力量的勇士,也有机会跟战士对抗。”   “骨器的力量,你们看到过了,今后的日子,部落将会打造出更高等极,威力更大的骨器,只要勇士们的贡献达到标准,就能获取骨器作为奖励。”   魃枭帮林虞把后面的话补充完了,还朝他微微挑眉。   林虞回到帐篷里坐下,目光扫向了人群中唯一寂静的一角。   那是以朵叶为首的花狸族的女人。   她们抱成一团,始终没有出声。   自从那天朵叶将族长杀死,魃枭没有动她,而是把她,还有维护她的族人关在一顶帐篷内,直到今天才带出来。   在林虞的心里,他并不希望魃枭处死朵叶。朵叶部落被屠,丈夫和儿子都被杀了,又在这部落里隐忍苟生,只为给亲人和族人报仇,是个可怜人。   可这事他说了不算,加上死的是族长,如果轻易放过。只怕容易落了口舌。影响到族长的威信。   朵叶的精神一直紧绷着,直到新祭司和族长看向她。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已经做了决定,绕过族人,走到高台之下。   “族长、祭司,我杀死上任族长,知道你们不会放过我,但请求你们不要伤害我的族人,这件事情让我一个人承担。”   说完,没等众人反应,她飞奔往前,一头撞在高台面前的石碑上,只一瞬便倒地不起。血液蔓延在积雪上。   鲜血在雪地里蔓延,朵叶微微睁着涣散的眼睛,很是疲惫。   她想起自己的契侣和孩子,想到被屠杀殆尽的部落,又想着那天手刃族长的快感,嘴角缓缓上扬。   她就要死了吧?   死了就能解脱了。   花狸族的女人尖叫,纷纷想要上前救她,却被阻拦。   倒在地上的朵叶逐渐没了气息。   所有人都看着雪地里倒在雪中的朵叶。   奴隶们感同身受。   他们的族人和部落,何尝不是被屠得干净?但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苟活着,因为想要活下去,就只能强迫自己麻木地接受。   还有人无动于衷,漠不关心。   死了一个人而已。   过去和现在,部落什么时候不死人,死了那么多人,多一个没什么不同。   过了一会,林虞站起身,和魃枭并肩而立。他望向台下的大树,用眼神无声地示意对方。   大树点点头,解开随身携带的麻布和骨针,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石头罐子,手脚麻利,现场替朵叶处理额头上的伤口。   林虞说:“这一次,就当朵叶以命偿还她上次犯下的过错,至于能不能活下来,就看母神是否眷顾她。”   这是他临时做决定,至于魃枭什么态度,他不管那么多。   魃枭并未生气,深深看了他一眼,颔首,紧接看向那群花狸族女人。   “如果你们愿意,可以留下来,以部族劳动者的身份留在部落里。等贡献达到标准,就可以成为部族真正的族人。”   部落里太缺女人了,魃枭原本就没有杀死或者驱逐她们的打算。   他虽然有野心,但不至于虐/杀,滥/杀,族长的遭遇,不过是因果轮回。   最重要的是,作为新任族长,他深知维持秩序的重要。   一个部族光有男人是不行的,迟早会闹出很多矛盾和纷争,有的事情还得女人来。   留下花狸族,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   林虞望着昏迷不醒的朵叶,站在魃枭身侧。   他望着台下的人,一字一字清晰的开口。   “部落内,不管是谁,只要生活在这里,就不能强迫对方。更不能肆意虐打,杀死对方。如果你想跟对方结为契侣,就需要得到那人的同意,部族里会主持仪式,替你们见证。”   如此一来,这个大会从天亮持续到天黑,广场的火塘亮起了火光。   众人散去,林虞在花脸的护送下返回帐篷。   在外面待了一天,尽管大部分时间都坐在帐篷里。,总归是雪期,寒天冻地的,冻得他手脚僵冷。脸颊发麻。   他正准备吩咐花脸打一点热水进来,帐篷帘子被人掀开。   一块浸过热水的兽皮布巾,缓缓擦拭他的脸颊。   林虞侧眸:“你怎么来了。”   魃枭哼笑:“过来伺候祭司大人。”   男人一贯的散漫神色,动作却格外轻柔,小心翼翼地,生怕擦破林虞滑嫩的肌肤。   连吃饭的时候也伺候着,就差点没把食物喂到林虞嘴边。   吃饱喝足。林虞让魃枭出去,自己想先休息了。   他没有回头,背过身躺下,合眼养神。   恍惚中,听到脚步声远去。,以为对方离开,松了口气。   没过多久,她叫叫醒脑海中浮现的声音。   “苍梧,我今天做了一些事,感觉还不错。”说着有些苦恼,“当祭司都是这样的吗?”   苍梧沉笑:“累着你了吧。”   林虞是累,不过人挺精神。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和苍梧说话,唇角微微弯着。   因为过于投入,没注意到帘子再次被人掀开,腰上很快缠来一条结实的手臂。   魃枭俯身,刚洗过澡,身上都是热的。   “怎么……”话音未落,眼睛骤然盯着林虞微弯的嘴角。   战士和野兽的本能,他紧绷神经,生出几分警惕。   魃枭环顾四周,没有发现任何气息。   林虞是在跟谁笑……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对方笑。   魃枭非但没有被迷了心智,反而有些恼火,还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危机感。   林虞切断和苍梧的联系,事发突然,他甚至来不及反应,身子一热,腿脚蹬了一下。   随后绞住男人流汗的脖子。   他撑起身子:“你在干什么。”   魃枭含糊不清的地说:“伺候祭司大人。”   用力收着嘴巴,手指也没闲。   等林虞舒服的时候,粗糙的手掌薅了薅发硬的地方。   魃枭目光烧着火,也开始让自己舒服。   林虞踢他,没踢动。   长而灵活的舌头反而靠得更近,脚心湿湿的。   男人十分精明。   看他眼眸涣散的时候,加重一下力气让自己爽。   等他微微皱眉,就轻了起来,让他继续躺回去。   等林虞累得睡过去时,魃枭一把抱住他,摸着他的唇角,一口咬下去,包裹着上下唇舔/舐。   “虞,你是我的。”   ————————   魃枭:发疯,暴走,失去理智!老婆是我的![愤怒]   林虞:神经,你……唔……(累得睡着了)   这章内容比较多,修了好久,晚了一点更新,谢谢大家! [40]40:依旧沿着肌肤流动。\n   一个月后,北地荒原上的风雪小了许多。   北磐族重建初期,并不像预料中的那样进展顺利,人人忙得焦头烂额。   林虞很早就醒了,几乎刚起身,外面的花脸听到动静,捧着水和洗漱的器具,静悄悄地进入帐篷内。   花脸熟练地拿起一件挂在架子上的祭司日常衣袍,放在火盆旁边稍微烘一下,接着绕到外头去准备食物。   林虞静静地坐在床边,稍稍醒了会神,将散在身后的发丝轻轻挽起。   初来时总是蓬头垢面,这一个月打理下来,发丝细致了不少。   洁发时,祭司都会用一种特制的兽油擦拭,使得头发变得更加乌黑稠密,一个月下来效果良好,如今柔软滑地披在身后。   这种兽油不仅能够护理头发,也能滋养肌肤。最开始林虞的皮肤老是干裂、痒疼,抹上兽油后,症状减轻了不少。   理好头发,拿起衣袍往身上穿戴。   里一层浅色兽皮长袍,外罩一层白色绒毛披风,象征着祭司身份的骨链垂在锁骨上,泛出微微冰凉。   林虞用温水洗漱干净,花猎已经把热腾腾地食物摆好了。   北荒多以食用兽肉为主。   林虞吃了几个月的兽肉,胃口腻得不行,因此清早避开了肉质食物。   部落里已经没有存盐,为了补充盐分,他只能每天食用一些兽血豆腐。   所以,早上花脸只煮了小半碗兽血豆腐还有一碗泥豆糊糊,再配上温水,就是林虞的早饭了。   兽血豆腐咸腥,他依旧面不改色,吃得慢条斯理。听花猎汇报最近的一些事宜,简单交代几句,让对方替他去办。   除非是需要他亲自出面解决的重大事务,平时都由花脸替他代为传话。   泥豆糊糊吃了一半,帐帘挑开,飘进些许风雪。   魃枭身上披着雪沫,身上却散发着热气,大咧咧坐在他身边。   “怎么只吃这些。”   其实魃枭心知肚明,无非想和林虞多说一点话。   他嘴上这样问,心里也着急。   往年这个时候,部落里还有些粗盐,果子和野菜的。   因为今年兽潮异常狂暴,导致储存的物资耗损太多,以至于连祭司都吃不上野菜和果子。   林虞的胃口明显下降,吃的东西越来越少。   “这几天雪变小了,我准备让砍风带着人出去一趟,找息壤人换些盐和果子回来。”   林虞没吭声,低下头吃着糊糊。   平时魃枭挺爱看他吃东西的,不像他们这些粗蛮人,吃相很好看。   可现在他没心情,看着碗里寡淡无味的糊糊,魃枭“啧”一声,忍不住伸手往林虞的脸轻轻捏了一下,心里怪烦的。   “怎么就不喜欢吃肉?”   不吃肉,长得单薄,挨不住风吹雪淋,一个晚上不见,都觉得人瘦了。   太瘦的人哪里遭得住荒原上的大风,也经不住多干几下。   多吃兽肉才能长得强壮。   北荒这块地方,没有谁不喜欢吃兽肉的,偏偏他们部落里的最高贵的祭司大人就不好这一口。   魃枭第一次因为林虞的进食习惯觉得发愁。   林虞仿佛知道魃枭在想什么,大清早也懒得跟这满脑子黄色废料的人浪费时间。   吃完糊糊,他带上一块木板,一支自制碳铅笔,准备去一趟生活区。   每隔七天,林虞都会选半天的时间进行授课,传授药草方面的知识和经验。   听课的人除了大树和花脸,还有十几名医疗团里的成员,都是青土族出来的。   等他们学会,再继续往下边的人教。   魃枭一直送他到授课的帐篷面前,离开之际,在林虞冷淡的目光下,缓缓松开牵住他手的掌心。   魃枭最近实在太忙了,哪里都需要他出面解决,一个人恨不得分成几个用,加上还要修炼元素能量,时间根本不够用,每天只能挤出一点空来看林虞。   所以走这一段路的功夫,为了不浪费见面的机会,怎么都得把人抓在掌心里,搓磨搓磨那微微冰凉细滑的手腕   帐篷内聚集了十几人,尽管十分好奇,却没有往外看。   毕竟族长跟祭司手着手经不是第一次了。   大家看破不说破。   等林虞进入帐篷,魃枭这才匆忙离开。   来听课的人都带着一块板子,还有木炭铅笔。   青土族人对林虞可是盲目地崇拜和信任,看林虞每次来授课都抱着一块板子和自制的木炭笔,他们也有样学样的做出来,每次听课都带人。   部落里的勇士,对林虞尊敬,可都是魃枭带出来的,对魃枭十分遵从,对林虞却不一定会这样。   唯独青土族这些人,算是第一支完全跟着林虞,拥护他,支持他的势力。   因此,他教得比较上心,每周的授课日,不仅传授新的知识,还会检查上一周所教的掌握情况。   林虞正在讲解一味药草的习性,突然,帐篷外一阵吵嚷和喧闹打断了他。   “祭司大人,求你救救我们——”   “祭司大人,祭司大人——”   哭喊的是两名女子,就在帐篷不远处。   林虞示意底下的人继续学习,拨开帘子走到外头,寻来的两名女子有些熟悉,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花狸族留下来的。   其中一名十几岁的女孩急忙跪下来,哽咽着说:“朵叶姐姐被一名勇士打了,那名勇士叫嚣着要杀了她,阿黎团长要处置他,他还不服,叫来了帮手!”   前三团的团长和副团长都不在,带人外出了。连魃枭也很忙,不在部落内。   林虞平时很少管事,可现在需要有人主持局面,只能来寻他。   林虞皱眉,没有多问,而是直接去了广场,临走几步,发现学生们都在帐篷里,好奇地望着他。   于是微微点头。“都过来吧。”   花脸跟大树,还有十几名学生拥着他赶去广场。   *   广场上,附近干活的人纷纷围到边上看着。   动手的几名勇士已经被阿黎带人制服,正压在祭司高台下,用麻绳捆绑起来。   朵叶额头流血,还没来得及处理。   自上次撞向高台,经过救治后留下一条命,她便原则待在部落,进了纺织队干活。   还没多久,就又出事了。   林虞平静地看着她,再看被压制住的勇士,对方满脸的不服气,他隐约猜到事情的前因后果。   朵叶浑身颤抖,漂亮的脸蛋留着两道血印,秀眉紧紧皱,目光倔强。   以客观的目光来看,朵叶的确是部落里最好看的女人。   阿黎和她说了几句话,见林虞来了,连忙跑来。   “虞巫,你来了。”   林虞点点头:“发生了什么事。”   阿黎道:“闹事的勇士叫阿虎,之前跟着岩吼做事的,仗着从前贡献不少,想要强行夺占朵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刚才朵叶奋力反抗,挨了打。我要治这阿虎,他还叫人来反抗,我只好将他们几个绑了起来。”   那名叫阿虎的勇士大声嚷着“放开我,我不服”,依旧企图反抗,却被死死按在地上。   林虞走上高台,清淡的目光带着几分冷意。   “你有什么不服,重建部落那天,每个人都将新规矩听得清清楚楚,部落里不管男女,无论身份地位怎么样,只要对方不愿意,就不准肆意辱骂、殴打,强迫行事。”   他站在高台,白皙的面容清冷无比,雪白的兽皮披风将他衬得不容质疑。   “阿离,他这是第几次了,按照规矩该怎么处置。”   阿黎高声说道:“阿虎三次犯事,第一次口头警告,第二次扣除贡献分,这一次,也就是第三次,按照规定应该驱逐出部落!永远不得再踏进北磐领地半步!”   林虞微微颔首:“就这么办吧。”   围在广场的人议论纷纷,不敢相信,居然就这么把一名勇士丢出去。   女人地位不高,但祭司竟然为了这个规矩,为了一个女人,把勇士丢出部落?!   那天立的规矩竟然是真的。   阿虎狂怒:“凭什么因为一个低贱的女人驱逐我?!”   林虞没有看他,而是望着四周围观的族人。   “北磐族人无高低卑贱之分,只要坏了规矩,一律严惩,没有例外。”   “阿黎,立刻把他丢出去,除了他的私人物品,其他的,一件东西都不许带走。另外几个人犯了几次事,该怎么罚就怎么罚,或者如果他们不同意,也可以离开部落,北磐部落绝不留他。”   阿黎“是”一声,用力捶了一下胸口,带着人压着阿虎往广场外走。   台下窃窃私语,林虞抬了一下手指,附近立马变得安静。   “像这样的事情不会是第一件,也不是最后一件。我再说一次,北磐人不可肆意辱骂、欺压、强迫族人。哪怕是契侣,只要有一方做了伤害对方的事,同样可以分开。只要你们到阿黎团长那里进行审查并登记,就可以解除契侣的身份。”   话音刚落,勇士们脸色各异,眼中流露出错愕和不满,   女人则反应激裂,不可置信。   良久,在广场附近干活的一名女人,拘谨地站了出来。   “——祭司大人,这是真的吗?”   林虞微微点头。   女人眼神颤抖,忍着畏惧,咬牙切齿地说:“我想解除契侣的身份。”   这名女人和多数女人一样,部族被并吞后,掠回来当了奴隶,被一名勇士掠去当契侣了。   “他动不动就打我,尤其是每一次狩猎回来受了伤,哪里有伤就往我身上哪里打,打完还把我……我受不了,我忍不下去了……我不想当他的契侣。”   她嘶吼声不大,流着泪,将身上的兽皮衣揭开,露出后背。   上面遍布着伤疤,还有好几道,明显是最近的新伤。   伴着女子刚落的声音,又陆续有十多名女人站了出来,她们的遭遇同样跟这名女子差不多。   这些女人大多数都是被抓进来的奴隶,没多久就被勇士们分完了。   之前仗着前祭司和族长的庇护,岩吼势力的勇士肆无忌惮,挑女人只为发泄兽/欲。   打骂侮辱是常事,更甚至有的在女人怀着孕的时候,致其流血,流产。   这些女人种种遭遇不同,却都充斥着苦难和煎熬。   台下已经站出数名女人:“祭司大人,我们真的能离开他们,不做他们的契侣吗?”   林虞点点头:“当然可以,从前怎么样我管不着,今后,都按北磐部落的规矩办事,阿黎,这件事还需要交给你来处理,辛苦你了。”   这话发自真心,部落内大大小小的矛盾杂事,都需要阿黎安排,还得负责守卫巡逻部落,很是辛苦。   阿黎笑道:“为部落出力,是我的荣幸!”   本来有些矛盾是不需要阿黎亲自处置的,交给副団或者小队长做就行。但今天的矛盾是林虞当面解决的,所以他亲自把后续的事宜处理干净。   解决完几件内部日常矛盾,回到帐篷,林虞捏了捏眉心,靠在兽皮椅子上,有些没缓过神。   花脸悄悄地跟了进来,轻声问:“虞巫,现在要准备热水和食物吗。”   林虞半睡半醒,含糊地嗯了声。   花脸便去另外一顶帐篷收拾准备,不一会儿就把热水和食物端进来了。   林虞依旧没什么胃口,简单吃了点东西。   待花脸把碗筷收拾出去,帐篷外又飘起了细碎的雪。   林虞半靠回椅子上:“你去休息吧。我自己待一会。”   花脸老实听话,往石盆里添些木柴,随后才轻手轻脚退出去。   林虞除去鞋袜,双脚泡进热水里。   温热的气息沿着脚心蔓延,舒缓今日积聚的疲惫。   他闭上眼眸,片刻之后,轻轻舒叹了一声,待水凉了一些,将双脚擦拭干净。   他整个人蜷进兽皮被褥里,只露一双眼睛,有些失神地望着石盆里的火光。   指尖的戒指亮起一丝微弱的绿色荧光,苍梧的魂识,如今滋养得还算不错,能够主动与他产生连接感应。   林虞摸了一下手上的戒指:“忙了一整天,刚躺下休息。”   他的声音含些疲惫和沙哑。   “今日朵叶出事了。”   清哑的嗓音断断续续地闷在被褥中,不是平日的清冷,听起来有些软绵。   苍梧问:“站久了,腿脚可是不舒服。”   林虞鼻音“恩”一声:“有一点。”   其实脚都站肿了。   脑海里的那道声音变得沉默。   他指尖忽然一暖,一丝绿光沿着戒指蔓延,丝丝缕缕,如同柔软细细的藤蔓。   绿光沿着笔直匀称的腿脚裹覆,映得林虞的足踝更加白皙,近乎到透明,仿佛被绿色荧光交织成的网紧紧包裹着,有种触目惊心的美。   林虞脚心暖融融的,他没睁眼,知道这份温暖是来自苍梧的安慰,并没有挣扎,反而放任自己,懒懒地躺着。   恍惚中,好像嗅到了来自丛林深处,苍天古木的气息。   那气息干燥温暖,流动着些许潮湿的气息,浓郁厚重的木精能量扑面而来,夹着丝丝缕缕的生机之气,沁人心脾,让人迷醉。   木精的气息抚慰着他,足心的触感温柔暖和,又好像让他有些酥麻。   这阵酥麻跟魃枭舔他脚趾的时候不一样,林虞无意识吸了几口气,浓郁的木精能量顺着呼吸进入身体。   一条一条绿丝光芒缠绕着足踝、小腿,缓缓流动,林虞忍不住蜷缩起脚趾,眼神迷蒙,脸颊也泛着红。   脚上的肿胀褪去,身体的疲倦得到消缓,他睡着了。   但那丝绿光没有停止,依旧沿着肌肤流动。   缠绕交织的木精能量停下,堪堪停滞在林虞的大腿/内/侧,没有继续深入。   恍惚中一声叹息,绿光消散。   ————————   林虞:zzz……   苍梧无奈:别对我太放心…   旁白:老祖宗还是温柔腹黑触/手系,真会玩[害怕]   待修,谢谢大家! [41]41:不都是拿来伺候祭司大人的?   又过了三天,魃枭外出未归,几个头领也是如此。   林虞待在自己的帐篷中没有出去,部落里有事先找花脸,向花脸汇报。   花脸能独自解决的,就替他处理,解决不了,才向他请示解决的办法。   花脸年纪小,但性格稳重又心细,善于观察,对于祭司弟子的日常事务,稍加点拨,很快就上手。   而且花脸每隔几天就向林虞集中汇报一次,做事谨慎,很少出错。   这天下午,林虞从打制骨器的帐篷里走出来,花脸连忙迎上前,说话的时候语气有些小心,夹着几分忧愁。   “虞巫,食物已经做好了,还是热的,先进去吃一点。”   林虞打制骨器时,花脸不会贸然进去打扰,只安安静静地守在外头,把一切准备妥当。   起了一阵风,林虞望着始终灰蒙蒙的天色,时至今日,好像已经有点想不起来,在现代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了。   他心下轻叹,转身回到帐篷。   食物正冒热气,一碗兽血豆腐夹些骨头的汤,几片淋着油烤兽肉。   即便不放作料,这等质地较好的兽肉,烤出来喷香,林虞却没多少胃口。   他脸上看不出神色,喝下半碗汤,勉强吃了两片烤兽肉。   见状,花脸愁眉苦脸。   “虞巫,再多吃一点吧。”   不是林虞不愿意吃,实在吃不下。   部落里缺盐,缺素菜,他现在看到肉,还没尝下去,只觉得嘴巴里都是干的,胃下意识地抽搐。   花脸看出他腻,尽可能把骨头兽血汤煮得清淡一些,林虞喝了,只是喝得不多,再勉强下去,效果只会适得其反,怕会把吃下去的吐出来。   他将碗轻轻推开,看花脸一副快哭的神色,觉得有点好笑。   “我还能多吃一点。”   林虞将剩下的半碗汤捧起来,一口气喝到见底时,这才才放下碗。   等花脸收拾碗筷带出去后,林虞找了处角落蹲下来,胃里一阵翻搅,忍不住地干呕,却最终什么都吐不出来。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眼睛,盯着空气里的虚无一点,缓缓擦拭嘴角,紧抿褪去大半血色的唇。   过了片刻,林虞饮用温水,靠在兽皮椅子墙揉弄肚子。   尽管正在努力适应北方的雪期,但他的身体还是有些受不了。   想吃盐,想吃素菜,哪怕只有一根菜叶子都好。   他轻轻叹息,简单收拾一番,略带疲倦的躺到床上,打算休息一会。   半梦中,部落似乎很热闹,外头的动静挺大。   林虞挣扎着,眼皮却异常沉重地粘了起来,始终无法睁开。   恍惚听到有人交谈,声音很小,刻意压低音量,一只温热的粗粝掌心贴在他的额头上。   他浑浑噩噩的,意识到自己大概发烧了。   照顾他的人扶起他的后颈,给他喂进一点温水,紧接着,四周变得安静。   不知道又睡了多久,林虞身上沉重的感觉总算慢慢消散。   再睁眼,帐篷里的石盆闪着火光,听动静,天色已经暗了。   花脸进来添柴,瞧见他眼睛幽幽的,欣喜地扑到床尾跪下。   “虞巫,你醒啦。”他满脸自责:“你起了热症我都没发现,如果不是枭大及时觉察……都怪我太粗心了。”   又说:“枭大今天回来了,砍风统领也到了,他们还带回了盐!”   帐篷帘子掀动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魃枭一手拎一个大兽皮包裹,高大的身躯堪堪从帘子缝子挤进来。   男人目光往花脸身上一扫,对方微微瑟缩,连忙跑了出去。   林虞淡淡瞟了男人一眼。   魃枭勾起嘴角:“几天没见,想和你说说话,除非祭司大人想让这小子把我们的话听了去。”   男人脸皮厚,并不介意当着别人的面说一些荤素不忌的话。   林虞紧抿嘴角,脸色却下意识地柔和松缓。   在男人把脑子里的黄色废料说出来之前,瞥向那两个大兽皮包裹。   “这是什么。”   魃枭打开一个包裹,取出里面的东西。   “回来的时候遇到砍风的队伍,顺手捎回来。他出了北荒之地,在黑色森林遇到息壤城里出来的行脚人,这些人经常从息壤城里捣鼓一些东西出来,往北荒大陆各处游走,以此换取珍贵的物资。他们手上有盐,砍风就用兽皮还有兽骨跟他们换了。”   用的还都是二级兽骨。   魃枭拿了两罐盐回来,另外还有几小罐子,不知道装了什么,看起来像盐粒一样。   听行脚人说,息壤城里地位高的人吃东西都撒这些,魃枭不清楚,索性都给拿了过来。   除此以外,还有两大包东西,一包鼓囊囊的,装着颜色灰黄的果子。   因为天冷,果子的表皮有些发干,皱巴巴的,但都没坏。   除了果子,还有一些冻得邦邦硬的蛋。   魃枭半蹲在地上,搓了搓指腹,搓热了,这才往林虞脸颊轻轻捏了一下。   捏不出什么肉,脸颊睡得红扑扑的,唇上却没有太多血色。   他不满地皱眉:“老子就出去几天,你怎么又瘦了?”   说着,大手往兽皮衣里钻,摸向林虞的腹部,往腰侧一滑,明显薄了一圈。   林虞挥开魃枭的手。   魃枭手上占到便宜,被打开并不恼火,反而笑了。   “祭司大人不好养,这也不吃,那也不吃。”   将除了盐罐的另外几个罐子打开:“来看看这些,你喜不喜欢?”   他家祭司大人比息壤城里那些人高贵多了,会不会也喜欢吃这种奇怪的东西?   林虞还真有点兴趣。   他用指尖蘸着第一个石罐里面的粉末,先用鼻子嗅了嗅,接着送到唇边,轻轻舔一口。   林虞眼睛微微睁大:“是辣椒。”   又将剩下的几个罐子浅尝一遍,分别是:辣椒粉、糖粉,酸粉。   除了糖粉比较口感浅淡,其他几种味道都比较呛口,还有些发苦、发涩。   看来蛮荒大陆有接近现代食物的材料,只是北荒这个地方受气候和地貌环境影响,能吃到的太少了。   加上北荒人似乎对饮食方面没有太多要求,只要有兽肉吃,就已经心满意足。   魃枭看着他:“满意了了?”   林虞轻微点了一下头,眼神依旧淡淡。   魃枭打开剩下的一个大包裹,露出里面灰白粗糙的东西。   一粒粒的,形状不规则,大小不一,有的饱满一点,有的干瘪一些。   林虞拿到手上打量,片刻之后,腰身微微一侧,望向魃枭的目光多了一丝怜悯的意味。   仿佛在说:北荒人过的都什么日子?   息壤人叫他们野蛮人是有道理的……   从息壤城里交易过来的东西,不仅有食材佐料,还有非常原始的粗糙大米。   反观北荒平原上的部落,占着这么大一片土地,却常年饱受风寒之苦,茹毛饮血。到了雪期,还要抵抗兽潮,用命守住极北雪原连接蛮荒大陆的那道口子……   魃枭眉毛一拧,两只大掌捧起林虞的脸,摩挲着他的脸颊。   “祭司大人,这是什么脸色?”   林虞抿唇不语。   魃枭趁势占便宜,拇指贴着他的唇,上下搓了搓。   想起刚才林虞尝那些小罐子里的粉末时,露出的舌尖红润柔软,心里一下痒痒,被撩拨得兽袍一下子就起来了。   “祭司大人喜欢就行。”   不枉费他特意叮嘱砍风,留意这些能吃的东西。”   林虞问:“拿什么东西换的?”   魃枭挑眉:“没拿你的。”   魃枭特意用自己私人库存里的二级兽骨和二级兽晶换来的,总共花了几十个。   林虞蹙眉:“这么贵。”   他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魃枭。   二级兽骨和兽晶,放在蛮荒大陆属于中高等品质。   野兽身上只能取出一块兽晶,而兽骨也只有特定符合使用的部位,才能用来进行打制成骨器。   他知道魃枭过去一个月很辛苦,不仅要处理部落里的事情,还得外出追着兽潮的余韵狩猎。   用那么多兽骨和兽晶换吃的,实在太浪费了。   魃枭毫不在意:“比不上祭司大人珍贵,老子可以猎更多的野兽,不怕不够用。”   又趁势握着他的手,放在嘴巴亲了一口,发出响亮地啵一声。   “倒是你,多吃点东西。”   林虞:“……”   能看出来魃枭真的希望他能多吃一点食物,他撇下眼睫,掩去心底的陌生异动。   “总不能一直跟息壤人交换物资,不能和其他部族换吗。”   魃枭解释:“别的部族有,但不多。息壤城之所以能种出不少东西,听说是因为那颗土之种的关系。”   但关于土之种的传闻是真是假,谁都不清楚,因为没有人见过,很多消息都是传说。   林虞到觉得有几分可信度。   有机会得去息壤城一探,看能不能拿到土之种。   他没有就着息壤城土之种的事情继续说,而是转移话题。   “我们不能一直被动地和他们交易,得想办法搞种植、搞生产,还得想办法搞盐。”   过去林虞置身事外,不在意。   但他现在担任了北磐族的祭司,而且历经了大半年吃不上盐和素菜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苍梧所记载的蛮荒大陆,由于时代变迁,距离久远,有的地貌早就随着时间发生了变化,所以很多地方需要亲自去看一遍,才能核实情况。   他们占据了北荒那么大一片地,或许有机会找到产盐的地方。   他抱着这个想法,正准备开口,却听魃枭忽然出声。   “先等等。”   说着,拿上盐罐子和蛋,到不远处的那顶小帐篷里,让花脸尽快煮点东西。   不久之后,魃枭端了一碗热乎乎的蛋汤进来,还有几颗水煮蛋。   魃枭稍微一吹,把蛋汤送到林虞嘴里。   “先喝。”   蛋汤加了盐,刚进嘴巴,林虞就觉得自己的味蕾渐渐复苏。   魃枭眼也不眨地盯着,眼底笑意浓重,慢慢喂他。   一碗蛋汤见底,继续将煮熟的兽蛋敲开,剥去坚硬的外壳,吹了吹,递给林虞。   “可惜荒原上没见过能下蛋的兽,要不然抓一些回来丢在坑里放着。”   林虞问:“那些雪鸦不下蛋吗?”   魃枭摇头,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林虞咬着兽蛋的嘴唇。   他故意把兽蛋往后移开,等林虞微微向前凑时,再将兽蛋往前一送。   软软的舌尖触到他的指腹。   魃枭盯着那截舌尖,心想,喂个蛋都把自己给喂石更了。   同时又想:如果这嘴咬的是……   林虞:“……”   他冷冷打断:“收起你的想法。”   魃枭恶意地勾起嘴角,两手撑在背后半仰,腿岔开,大咧咧地展示。   “老子火气大,身体强壮结实,怎么了?”   说完,还引以为傲地丁页了一下。   “反正不都是拿来伺候祭司大人你的?”   ————————   林虞:凑流氓[白眼]   魃枭:老婆老婆,你想要我拿啥伺候你[墨镜]   谢谢大家的评论,霸王,浇灌[让我康康] [42]42:不怒反笑,眼神极为放肆   黑夜,小雪纷飞飘落,祭司帐篷里钻进一道人影。   魃枭去而复返,他将自己洗了一遍,又站在火盆旁边将身上烤干,这才往祭司大人的床上“爬”。   北荒冰天雪地,北磐人没有经常洗澡的习惯。勇士外出狩猎,若身上沾染血腥,随手用雪擦一擦,去去味道,去去血污,没什么讲究。   魃枭以前也这样,但现在不同了。   祭司大人跟他们不一样,人长得雪白雪白的,不仅身上香,连帐篷都是香的,想爬祭司大人的床,还得把自己收拾干净才行。   男人雄伟身躯微微湿润,侧躺在床上,臂腕一揽,完完全全地托起林虞,把他整个人连人带被的抱到怀里。   高挺的鼻梁轻轻贴着往那纤细洁白的后颈,贪婪地嗅了嗅,按耐着咬下去的冲动。   林虞本来都快睡着了,被魃枭这么一弄,睡意瞬间去了几分。   在他冷脸之前,魃枭早有准备。   此刻帐篷内流淌着较为浓郁的风元素能量,这股能量亲近地绕着林虞缠绕。   魃枭自从突破等级,成为战士,每天都会苦练很久。   如今,已经能操控空气中的风元素,不会像最初那样任由自身力量暴走,导致失去理智。   对于魃枭的示好,林虞没有拒绝。   他被浓郁的风元素包裹,微垂眼眸地闭了起来。脑海中,浮现五色彩环。   其中一道白光,相较从前更加趋于稳定,只是光芒相对弱一些。其他四色依旧只有一点灰暗的微光,并不明显。   等他拿到风之种,平衡了体内巫术,到时候对应的这道白光就能彻底稳定点亮了。   男人抱着他,某块下三路绷得越来越紧。   林虞慢慢背回身,幽幽望着对方,视线掠过那张野性粗犷的面容,往胸膛、肩膀和其他地方扫去。   肩膀有一点新伤,但都不重,像是被什么东西刮到的。   魃枭顺势抵着他的额头,无师自通地亲了几口,抓起他的手按在胸膛上。   “满意吗,祭司大人?”   林虞刚吸了一遍风元素,这会儿精神还不错。   他就着前不久没说完的话:“你们尝试过在北荒这块地方上找盐吗。”   魃枭问:“怎么找?”   说实话,魃枭并不抱希望。   如果北荒上有盐,前祭司能不知道?   林虞看着男人的眼睛:“外出追捕或围剿野兽的时候,可有见过它们舔舐岩石表面留下的痕迹?”   魃枭皱眉,仔细想了想。   “好像见过,但不能确定。”   北荒的雪期漫长,很多时候大雪会将整片荒原覆盖,连同野兽留下的痕迹一并抹去。   加上部落里划分了好几个猎区,勇士们大多数都去猎区里捕捉猎物,若非今年情况特殊,他们也不会在兽潮之后立刻外出狩猎。   林虞没有放弃,又问:“那外出时,可曾见过地表或者水泉边结有白色、灰白色色、青白色的结晶体,或是像碎石头一样的东西?”   魃枭托起他的腰,俯下脖子去舔他的嘴角,半点亲近的机会都不愿意放过。   “没有见过。”   又道:“更确切的说,是没有仔细找过,这几天我安排人找找。”   “祭司大人可不可以给我说说,为什么要这么做,又是母神的指引吗?”   林虞难得主动开口,魃枭当然想和对方说多一点。   甚至有些得寸进尺,边说边用嘴唇去触碰林虞那两片软软的唇瓣,含着世上最柔软的东西,滋滋响。   林虞扭着脖子避开,只片刻,两片嘴唇就变得湿漉漉的,浮气几分润红。   他哑声:“魃枭,我在和你说正事。”   魃枭挑眉:“这就是正事,”   接着说:“又没敷衍祭司大人,明天一定去办。”   林虞瞥见魃枭不像玩笑,这才将刚才那两个寻盐的方法和对方说了。   原来,动物身体缺盐的时候,会通过舔舐有盐的东西,从而补充身体盐分。   寻到它们经常舔盐的地方,很可能找到裸露在地表的盐岩。   另外,北荒地处内陆,历经时代变迁,虽然和苍梧记载的地貌特征有些出入,但常年气候干寒,很可能存在以前干涸的盐湖残迹。   当然,这些都只是猜测,还需要进一步的实地探索,才能得到答案。   林虞说完,将几乎钻进他衣襟底下的头颅推走。   纤细的脖子被舔得湿津津的,他偏过脸,耳垂一片红。   清冷的眉眼染上几分薄红和不耐,他用力揪扯着魃枭散在肩膀的头发,嗓子又冷又哑:“不想睡就从床上滚出去。”   魃枭看他是真不想,叹了口气,老老实实从他身上起开。   “祭司大人真无情。”   林虞湿润的唇一张一合:“滚下去。”   男人钻出帐篷,在雪地里冷了一会,这才回来抱着人。   林虞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侧脸恬静安然。   就是瘦了。   魃枭看着,轻轻捏了一下清瘦的脸庞,慢慢贴着,怕制指腹上的粗茧把人的脸刮破了。   那股子火熄去,身体里好像溢出一种莫生的,轻柔温暖的滋味。   这种心绪,只有靠近林虞的时候才有。   魃枭觉得很奇妙,也很上头。   第二天,林虞醒来的时候,魃枭已经不在了。   洗漱完,他从昨晚的包裹里取出一些粗糙的米粒,前来送水的花脸一脸好奇。   “虞巫,这是什么?”   林虞搓着手上的粗米,心情不错,嘴角微微翘起。   “一会儿就知道了。”   这段时间林虞状态不好,给花脸愁了几天。眼见他难得露出笑意,花脸也跟着笑,呆呆的,心想还是枭大回来管用。   枭大一回来,虞巫整个人就好了不少。   帐篷内,林虞生火起锅,淘米煮饭。   先炒了一份简单的兽蛋,再往石锅里丢两块肉,等煎出了油,加点类似姜块的根茎,翻炒出味道后,把切好的肉片倒进去,大火快炒,撒入粗盐和些许辣椒粉。   不久之后,喷香的味道从帐篷里飘出。   等锅里的饭煮好,林虞盛出两份,配上简单的炒蛋和炒肉,竟然有种恍然如梦的错觉。   花脸呆呆的,讷讷道:“……好,好香!”   就连守在帐篷四周的勇士也忍不住频频扭头,不知道什么香味从祭司的帐篷里飘出来了。   林虞将其中一份碗筷和米饭递给花脸:“尝尝。”   花脸小心翼翼地双手捧起饭碗,深吸一口气,等林虞开始吃了,他才动手。   自从来到蛮荒,不是饿肚子,就是吃兽血块、兽肉,林虞快把自己吃成野人了。   第一口米饭下肚,他细细咀嚼,有种非常不真实的感觉。   第二筷子夹起一片炒肉送进嘴里,微咸微辣的味道,肉片油晶晶的,却很入味。   第三筷子,夹起炒出来的兽蛋,口感滑嫩,微咸鲜香。   林虞缓缓吸了一口气,米饭和食物吞进肚子后,整具身体仿佛活了过来,踏实不少。   放在从前,很平常的一顿饭菜,在北荒却变得珍贵无比。   只是煮饭的时候水没下够,以至于煮出来的米口感有点粗糙夹生。   他留了一点饭和菜放到石锅里温着,又将剩下的粗糙米粒收起来,打算另做他用。   *   午后又下小雪,部落里依旧不见魃枭的身影。   林虞刻好一把骨器后,去了趟私人仓库,收拾出一块冰甲兽身上最硬最薄的外甲。   途经广场的时候,遇到砍风。   砍风手里拿着一大包东西,见着他,说道:“虞巫,这里的东西正要送给你。”   林虞微微点头:“交给花脸就行。”   又问: “魃枭今天不回来吗。”   砍风摇头:“听枭大说,好像要出去找东西,本来我想接这一次任务的,但枭大让我留在部落多休息两天。”   部落里人手不够,许多事情魃枭都要亲力亲为。   林虞闻言了然,没再说什么。   他先去纺织帐篷,走进其中一顶,在里面看到朵叶和十几个女人缝补兽皮。   几人见了他,准备站起身行礼,林虞摆手:“不用起来,你们忙自己的就行。”   他望向朵叶,对方额头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精气神恢复不少。   她从前带着仇恨和防备活着,整个人看起来相当紧绷,历经变故,现在明媚柔和许多,目光坚韧,还多了一份气韵,有种很吸引人的风情。   朵叶微笑,不卑不亢地问:“祭司大人,有什么事情吩咐吗?”   林虞:“我想做一份护身的内甲。”   至于内甲的结构样式,他抽出底下的木板,上面画了详细的注释图。   朵叶在纺织这方面有着超乎别人的领悟,拿到石板,细看片刻就明白了。   她笑道:“这事交给我,等做好之后我给大人送过去。”   林虞表示感谢,刚从纺织帐篷出来,没有立刻回去,而是找了阿黎。   阿黎正在清点东西,他向对方了解部落里目前剩余的食物储量,以及人员分布。   衡量再三,说:“按部落劳作者的规定,把游散在北荒上的零星部族,以劳作者的名义招进来,增加可支配的劳作力。”   雪期还没过,今年又尤其寒冷,兽潮频繁,大部落尚且损耗严重,小部落想要存活更加艰难。   游散在外的部族人口虽然不多,聊胜于无,哪怕招进来几十上百人也是好的。   阿黎听完,立刻着手去办,至于为什么没有叫别人,也是因为人手不够,凡事亲力亲为。   把事情安排下去,林虞又钻回帐篷里,埋头打制骨器。   每一次部落里有勇士队狩猎归来,都会有新的兽骨和兽晶送到他手上,现在他不缺制作骨器的材料。   往后几天,林虞大多时候都待在兽皮帐篷内,每天熬到很晚才睡。   相较从前,林虞制作骨器的熟练度上来后,二级的骨器,只要花两天就能刻好元素阵,三级骨器则需要五天时间。   花脸偶尔送点食物进来,忍不住劝他出去走走,怕他闷着。   但林虞并不觉得闷,他喜欢安静,如果实在闷了,还能跟苍梧说几句话。   有时趴在桌台睡着,每每醒来,肩膀都披着一件兽皮毛褥。   起初还以为是花脸给他披上的,有一次无意提起,花脸迷茫否认,林虞这才想到苍梧身上。   这天睡醒,身上依旧披着兽皮褥子,被褥带着一股草木的清新,闻起来很舒服。   他心里一暖,忽然有些腼腆,觉得苍梧挺不容易的。   不但要传授他关于这个时代的知识和技能,还要替他疗愈,照顾他。   虽然只有一丝魂识,却似乎无处不在,处处都有回应。   林虞笑了一下,把披在身上的兽皮毛褥整齐叠好。   魃枭是七天后回来的。   独角马踩踏雪地的声音远远传来,林虞放下骨器,起身掀帘。   小雪落满四周,魃枭还在马上,林虞踩着积雪,主动走了过去。   走近了,还没站稳,魃枭忽然长手一揽,直接把他捞到怀里,驱策独角马在雪上跑起来。   林虞猝不及防地往前倾去,下意识抓住环在腰间的手。   “魃枭,你干什么。”   刚回来就逮着他发疯。   魃枭低笑一声,独角马速度飞快,背后宽大的身躯不时撞着他。   雪花落到发间,落到毛领子上,拔霄带着他来到领地边缘,远处是一座山谷,覆盖着皑皑白雪,独角马慢慢停下。   魃枭低头,拨开他颈后的发丝,将嘴唇和鼻梁贴了上去,一边吻一边嗅。   “想死老子了。”   在林虞出声讥讽之前,又说:“忙活好几天,在外面找到一个地方,你看到一定会喜欢。”   魃枭舔舔嘴,开始争取好处。   “祭司大人可要好好奖励我一回。”   说着,托起林虞翻了个身,让他仰躺在马上。   突然变换的姿势,让林虞少了许多安全感,双腿不由自主地夹紧。   魃枭披散的头发质地粗黑,刺的他脚踝和大腿有些疼。   细小的雪花落在额头、脸颊、脚心。   他竟觉得有些热,雪花淋在肌肤上,又夹着丝丝凉意。   男人舔了舔嘴角,再次翻身而上,用力夹起马腹,让独角马慢慢走起来。   林虞被魃枭抱在怀里。   雄健的身躯带着汗和雪的味道,随着独角马走动,不断地挤压,碰撞。   林虞泛红的眼眉微微皱起。   倏地,独角马一个冲刺,他咬唇,最后实在受不了,竟是一脚将魃枭踢下马去。   他仰倒在马背上,身体微微颤抖。   “魃枭,你,你真是个疯子……”   这个野人,刚回来就拉着他发/情。   他刚才脑子也是不清醒,居然没有及时踢开对方。   魃枭猝不及防的被踢倒,躺在雪地上,粗喘几口气,不怒反笑,眼神极为放肆。   他扫了扫身上的雪,脖子上还几道抓痕。   魃枭目光微眯,扫过林虞垂在马腹上的脚。   沿着小腿,还有顺着脚心滑下来的……   看着那些属于他的东西从林虞腿边落下来,心里更加痛快了。   ————————   魃枭:[墨镜][墨镜][墨镜]老婆,舒服吗。   林虞:野人,变态…[白眼]   独角马:谁来为我发声[害怕]   苍梧:一个微笑作者自己体会。   海外某个部落的某攻:作者地址在哪里,我给你寄点东西。   谢谢大家。 [43]43:喂野兽   下雪夜,帐篷里的火盆烧得旺盛。   林虞泡在热水里,脸颊氤得湿红。   他挥开两只想往水里伸的大手,没过多久,被魃枭用兽皮裹起来,搓干后,放回床上。   他头发微湿,魃枭摸了一会,抓起一块干净的吸水兽皮,粗糙的手指有些笨拙,温柔又耐心地为他擦拭。   林虞这会累,懒得动,好在魃枭没有继续动手动脚,就任由对方伺候了。   片刻之后,魃枭拿起乌黑稠密的发丝放在鼻前闻了闻。   见林虞瞥他,那眼神冷冷的,仿佛忘了刚才他们在马背上、在雪地里有多么缠绵热烈,不由低笑一声。   “祭司大人,别这么看我。我会以为你忘了刚才的事,如果记不清,那我非常乐意再来一遍,帮大人想起来。”   林虞把自己裹进兽皮被褥,只侧身动了一下,便隐隐皱眉,面色却不显。   魃枭这个野蛮的禽兽,在马背上把他弄伤了。   他的视线落在桌台的水碗上,魃枭敏锐,端起水碗,扶着他的脖子喂他。   林虞抿了几口温水滋润嗓子,不想喝了就摇摇头,说:“你找到了什么地方。”   魃枭就着林虞洗过的水打湿麻布,毫不顾及地往身上擦拭。   男人半敞胸膛,甚至当着林虞的面,眼睛直勾勾看着他,搓着刚才拿来伺候他的东西。   简直就是一头不要脸的野兽。   林虞:“……”   魃枭勾了勾嘴角,低沉散漫道:“那个地方入口隐蔽,如果不是追一只狼兽发现裂缝,在荒原生活了那么久,从来没有听说过。”   事情还要从魃枭三天前说起。   他带着几名勇士,骑着独角马,在北荒上的雪原上四处搜寻,寻找林虞说的结着白霜的盐池。   几天下来,盐池没有找到,队里的一名勇士因为追赶逃窜的雪狼,掉进一道裂缝中。   那裂缝背面竟然别有洞天,连接着一座倒扣的山谷。   山谷上宽下窄,顶部开口朝下,谷峰竟隐藏在地底深处。   放眼望去,山谷对面,不是深渊,更不是洞穴,视野变得广阔无比,出现一片辽阔的平原。   按魃枭的话说,那个平原里面比外头暖和,有山有水,河边还长着树,水底游着鱼。   魃枭直接让几名勇士留在那里看着,他自己赶回来把这个消息带给他。   林虞眼睫眨了眨,似乎对此感到兴趣。   “北荒还有这样的地方。”   他第一反应,竟然觉得那个地方或许能尝试种植一些作物。   北荒常年下雪,苦寒之地,寸草难生。加上不见阳光,只半年没吃蔬菜,林虞都快受不了了。   魃枭勾了勾嘴角:“明天我带你去看看。”   林虞:“推迟一天。”   魃枭挑眉:“祭司大人还有事?”   林虞眼神冷冷,过了一会,魃枭忽然反应过来。   “弄伤你了?”   刚才放进水里洗的时候,想替他检查一下,林虞不让碰,现在这副模样,显然就是在马背上没个轻重,将他弄伤了。   魃枭碰了碰鼻子,转身从架子上取出一罐兽油,紧接着压到床上:“祭司大人,我来伺候你涂点兽油。”   男人嘴上不正经,目光却流露着关心。   林虞沉默片刻,最终慢慢背过身。   魃枭这会儿没乱来,当真小心翼翼地涂兽油,清清凉凉的兽油裹着温润白皙的肌肤,泛着淡淡的油光,很适合用嘴巴舔。   他把自己涂得气喘,被林虞踹了两脚,摸了会,过了一把手瘾才罢休。   深夜,魃枭从后头抱在怀里,掌心压着他的手背覆盖,又滑到柔软的腰腹。   触手细腻,却薄成一片,语气里很快带上几分不满。   “太瘦了,我不在的时候,祭司大人没有好好吃东西,为什么越来越瘦?”   林虞已经快睡着了,只觉得耳边嗡嗡的,时不时喷着温热的气息。   魃枭说话的时候都要贴着他的耳朵,给他烦得不行。   “再说话就滚下去。”   耳边没声了,似乎听到一阵低叹,放在腰上的手搂得紧。   雪期将过,这几天的雪已经小了很多。   帐篷内生着火盆,虽然有些暖和,但总不及一具高大温热的身躯,贴身拥着,暖和又舒适。   往后两天,林虞调养身体,顺便收拾东西,准备去一趟魃枭找到的那个地方。   魃枭回到部落里依旧忙,只是每天早上和中午一定会回来,盯着他吃完东西再走。   魁外出狩猎也回来了,这一趟收获颇丰,而且遇到几支流落在雪原上的游散部族,顺手把人收编带了回来。   一共几十个人,交给四团的副团长核对登记后,部落里又多了一些干活的人手。   林虞把收编外族的事跟魃枭说了,魃枭道:“这事交给阿黎,你不用太多操心,多吃点,长长肉。”   说着,给林虞喂了一口饭。   魃枭初尝林虞做饭的手艺,吃到米饭和炒菜的时候,开始觉得有点奇怪,连着几口下肚,很快被这种煮食的方式征服。   部落里有了盐,林虞便让花脸魃枭炒菜的方法传下去,教给部落的人掌握。   林虞能用的蘸料多,炒出来的菜喷香,魁刚回部落,直接厚着脸皮过来蹭饭,就算是魃枭在旁边,对他是赶都赶不走。   吃饭的时候正在商量种植的事,   魃枭有种预感,林虞会在那个地方停留一段时间,便决定多带一点人手过去。   第二天,到了出发的时间,魃枭一早就到生产区选人了。   挑挑拣拣集结了一支百人的队伍,到了地方以后,要忙着种植,还要搭建帐篷,这点人手只堪堪能用,并不多。   连魁都被带过去了。   魃枭抱着林虞骑独角马,魁独自骑另外一匹。   他老大不乐意:“枭大,为什么不让砍风过去,凭什么让我去种地?”   魁一脸崩坏的表情,龇牙咧嘴的。   林虞瞥了一眼他夸张的表情,神色依然淡淡,但魃枭觉察他今天心情还不错,于是把他抱得更紧。   “人不够,你就过来帮会儿忙,砍风要出去几趟做些交易。”   魃枭斜眼瞅着,那表情像是问,你这嘴巴会说话吗?   魁是个十足的莽夫,性格直爽粗暴,什么不顺心就想动手,只怕交易还没做成,两边就要打起来了。   林虞浅浅地弯了弯眼睫,对此表示认同。   魃枭盯着他的眼睛看,觉得这双冷冷的眼睛笑起来尤其勾魂,让他心痒痒痒,忍不住剥开笼在林虞身上的兽皮,看个够。   雪落在林虞洁白的眉心上,有些凉。   魃枭怕他冻着,又把兽皮裹好。   一旁的魁习以为常,倒是旁边几个无意瞄见这边的勇士,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了。   魁接着开口:“要不是那熔石部落出来抢人,指不定我还能多带一些人手回部落。”   林虞侧目:熔石部落?   他怎么没听过。   在北荒居然有部落刚跟北磐抢人?按魃枭的性子,能忍?   魃枭解释:“那个部落不是这边的,北荒太大了,北磐在东边,熔石部落在西边,离得远,就算骑上最好的独角马,日夜不停地赶路,最快也要十天天才能到熔石部族的地界,中间这段地界便是我们扩张的猎区。”   就算真的把熔石部落吞并,划分为自己的地盘,可因为相隔太远,很难管理。   所以两大部族各自盘据一方,相安无事。   魃枭忍不住摸了摸林虞的眼睛:“而且历代族长不让我们和熔石部族有交集,你就当水火不能相容,所以两大部族一直互不来往。”   但一想到熔石部族居然把游散的外族全部带走,心里到底不爽。   来他们部落,以部族劳动者的身份留下,能分食物吃,熔石拿什么和他们抢?   魁正了正脸色,压低声音说:“盐,熔石的祭司弟子带着盐去往北荒各个地方,宣称兽神赐予了他们部族一处巨大的盐地,正号召各部族加入他们。”   林虞和魃枭交换了一个眼神。   北荒平原上有盐,但并不在北磐的领地范围。   但这个消息没有经过证实,还需要收集更多的信息,如果是真的……   林虞抬眸,毫不意外地从魃枭脸上看到了野心。   假如融石部落的领地真的产盐,魃枭很有可能会计划把熔石部落占据。   魁接着说道:“按照收集到的消息来看,熔石部落并不容易对付,他们部族有五名三级勇士,其中一名叫做猊的尤其厉害,好像就要成为战士了。”   魁接着补充:“今年雪期兽潮肆虐,听说这个叫做猊的勇士,居然徒手撕裂三级火兽,相当残暴冷酷。”   林虞有些意外。   五名三级勇士。   放在北磐族,在魃枭没有升级为战士以前,整个部落也就最近才拥有两名三级勇士,。   自从废掉岩吼,将他和老祭司被驱逐出部落,整个北磐族除了魃枭这一名战士,没有一名三级勇士。   这熔石部族竟有五名,看来实力不一般。   尽管如此,魃枭并无惧色,反而蠢蠢欲动。他似乎对此很感兴趣,尤其听说那里有盐之后,眼底散发着一种掠夺的光彩。   林虞熟悉他的性子,也知道在这蛮荒大陆,如果自身没有实力,那就只能被别人抢夺、侵占。   骑着独角马赶了五天路,林虞大多时候都挨在魃枭的怀里休息,睡得并不沉实。   半梦半醒之中,只听魃枭一声“到了”,他迷迷糊糊抬头,脸钻出兽皮,又连忙挨回对方的胸膛。   下着雪,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虞觉得今天的雪和风比往时还要大。   魃枭捂紧他身上的兽皮:“别出来,等我们进去就暖和一点。”   又说:“过了前面那道口子就是。”   进出的缝隙被留下来的勇士凿成一道山口,可容两人并肩通行。   林虞以为魃枭夸大其词,可当独角马带着他们进入那道山口后,一股微湿温暖的气息扑面袭来,刺骨的寒风被抛在身后,俨然形成了两个世界。   空气中流淌的气息舒适柔和,让人精神一振,赶路时积聚的疲惫瞬间扫空。   魃枭摘下兜在林虞头上的兽皮,示意他往前看。   林虞顺着魃枭的手指看去,眼睛微微睁大,周围豁然开朗。   在他身侧,是一座倒扣的山峰,往前望去,一片广阔的平原出现在眼底。   平原一面雪山环绕,皑皑白色,另一面则是通体漆黑的山脉,黑色之中映着隐隐的焦红之色。   雪山上,冰冰雪融化,形成一条又一条蜿蜒直下的河流,河水清晰,隐隐能看出水面泛着蓝光。   黑色山峦和雪山的交融之处,点缀着一片绿色葱茏的树群。   林虞有些惊叹:“火山?”   魃枭不知道这是不是火山。   “此地距离熔石部落的交界地带不远,是一片荒芜的边缘地区。”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交谈,忽然魁率先大笑。   他在外头跑了至少大半个月,浑身又是血气,又是汗气……味道难以形容   此刻望着那一片静谧蓝色的河水,忍不住选了就近的一条河沟,扒开身上的兽皮衣,开始搓洗起来。   其他跟来的族人沿着四处分散,各自领了活,其中一部分人搭建帐篷,尽快建立营地。   魃枭则带着林虞往一顶已经搭好的大帐篷过去。   帐篷跟水源离得不远,又背靠黑色的山群,靠近时能清楚感受到流动在空气里的暖和气息。   魃枭将林虞从独角马上抱下来,打横着抱进帐篷内。   他将人拖到怀里:“累不累?”   又问:“喜欢这里吗。”   林虞微微点了一下头,不说喜欢,惊喜倒是真的。   在北荒部族,雪期始终太冷,魃枭明显要将这里占为据点,林虞能待在这儿,对身体也有好处。   魃枭想低头亲他的嘴巴,被林虞避开。   “祭司大人,要一点奖励也不可以?”   林虞道:“有奖励,但不是这个。”   说着,他打开刚才别人送进来的包裹,取出一件银白色的软甲。   软甲由冰甲兽身上的硬甲皮所致,用兽筋缝纫。   魃枭眼睛一亮,一眼就认出这是个好东西。   林虞淡淡:“穿上试试,合身的话就送给你。”   魃枭当即穿上。   这件软甲并不大,但完好地护住了重要的部位,最重要的是,这是林虞送给他的。   “担心我?”   林虞依旧冷然:“你少受点伤,我也不用费尽心思来救你。”   魃枭一下子就笑了。   “祭司大人请放心,老子就算死,也是死在你的身上。”   说着,有些急切地去亲林虞的嘴巴,明明很急,却尽量放轻力气,怕一个伺候不好,又被推开。   林虞被伺候得很舒服,微微打开嘴巴回应,   魃枭托起林虞纤细的后颈,将他抱了起来。   天色快黑了,入了帐篷后,两人哪里都没去。   勇士们做好晚饭,魁拎着块烤正准备送到祭司帐篷,还没靠近,里面的动静让他止住了脚步。   听着枭大那一声声遏制不住地粗喘跟要吃人似的。   魁碰了碰鼻子,走了。   枭大真不是个人,赶了好几天路,刚来就要抱着祭司大人干。   哎。   祭司大人太难了,既要治理部落,还要喂枭大的那头野兽。   哎……!   !   ————————   谢谢大家!! [44]44:两个男人护着林虞前行   谷外寒冷,谷内却温暖如春。   谷中开阔的平原上,林虞跟几名北磐族人绕着路探查,他们时而蹲下,用手挖开一些黑土,经过仔细分辨,几个人低声议论着什么。   这山谷之内暖意融融,不过半天,林虞竟觉得身上微微发热。   他解下厚重的兽皮外袍,只穿一件轻便的长袍,虽然累了一些,浑身上下倒觉得轻快不少。   耕种之前,他和几名负责种植的族人检测附近的土壤和水源。   林虞对种植没有经验,只能依照苍梧给的传承记载、以及族人的经验,对周围境进行一个初步的分析判断。   不久,他们便得出结论。   这里气候湿润,水土丰美,确实利于耕种,于是决定尽快在此地开辟耕地。   不过几天,沿着河岸扎营,三十余顶帐篷交错搭建。   天朦朦亮,众人吃完东西,负责生产的族人纷纷拿上石斧和锄头,到各自规划的区域里开垦荒地。   林虞也没闲着,在河岸找了块相对平坦地,专门拿来进行育苗试验。   部族的仓库里存有种子,但这些种子受气候影响,想要顺利发芽育苗并不简单。   负责耕种的领头队长,这几天忙着培育种子和育苗,林虞每天早晚都会用板子记录它们的变化。   直到第七天,谷内下了一场雪。   这场雪来得毫无预兆,尽管山谷并不严寒,但好不容易培育出来的几批种苗,基本都蔫了大半,倒伏在黑土之中。   领头队长将蔫掉的苗挖走,一边挖一边叹息。   见状,林虞沿着河岸选了处高地坐下,手上握着几株蔫掉的种苗,陷入沉思。   他拨了拨食指上的戒指,集中意念。   “苍梧,古树族有亲和自然的力量,有件事我不明白,想问问你。”   “这些天我和族人忙着育苗,种子发了芽,生了苗,但过没多久,芽苗长出来以后,大部分都死了,怎么回事呢?”   谷中的平原上,生长着一片繁茂的草木。从中可见,这里的土壤和水质以及温度是能够进行耕种的。   他将蔫苗握在手里,与苍梧建立精神的连接后,对方也能感应到他感应的东西。   很快,对方便给了他答案。   “这些种子大多是弱种,活性很低,即便能发芽,也很难生长。”   又道:“此事我来助你,我的木精能量可以焕发草木生机,甚至加速生长。”   林虞沉默,神色闪过些许愧疚。   苍梧对他一向有求必应,他不希望过度损耗对方的力量,这也是最开始没有请对方帮忙的原因。   苍梧笑道:“最近一直在忙这件事?”   林虞难得有些不自在,轻轻“嗯”了一声。   在制作骨器方面,他是对方最好的学生,但在种地这件事情上,一窍不通。   既有苍梧帮忙,他重新选出一部分种子,带回休息的帐篷。   林虞将帘子落下,戴着木戒指的食指涌出一丝暖意,细微的绿色微光沿着指尖蔓延,犹如一条一条青丝,融入种子里。   不多久,种子全部发了芽。   林虞看不出芽苗的好坏,但这一批注入木精能量的种子,萌生的芽尖一看就十分健康,色泽莹润,流动着勃勃生机。   他看着催育出来的,一株一株胖乎乎的芽苗,突然问:“苍梧,你的木精力量,究竟到了什么程度?”   林虞很少打探对方比较隐私的问题,这还是他第一次问。   苍梧低笑:“觉醒了兽血力量的巫师,会根据自身实力的提升,从而掌握不同的能力。”   林虞:“和战士一样吗?”   苍梧:“没错,战士有级别,分为战士和狂战士,每个阶段各有三级,每突破一级便觉醒一种新的能力。巫师也如此,分巫师和大巫师,各为三级,每突破一级,便会多觉醒一种能力。”   林虞若有所思:“你的巫术到了哪个级别。”   “我生前为三级大巫。”   苍梧沉吟片刻,继续解释:“三级大巫并非终点,之后如果再突破,还会觉醒特殊能力。”   像苍梧这个级别的大巫,在整个蛮荒大陆屈指可数,而能打制出高级繁复木器的大巫,更是寥寥无几。   苍梧并不隐瞒,尽可能的与林虞坦白。   “我可将草木化为利刃与防盾,也可与自然化为一体,将气息融于其中,与草木同生,产生感应。如今只剩一缕魂识,本源之力受损,只能使用一些疗愈的巫术罢了。”   除此以外,由于林虞身体过于“虚弱”的影响,同样将他的一部分本源力量限制起来,以后随着林虞的提升,这些力量会慢慢恢复。   战士和巫师所觉醒的兽血力量虽然单一,可正因为只有这一种的纯粹,只要修炼到极致,就能发挥出不可思议的力量。   而林虞觉醒了五行元素能力,比起单一力量,修炼难度更大,过程需要不断调和五行,维持平衡,否则很容易引起自身崩坏,轻则虚弱,重则死亡。   唯一能稳定他体内巫术的东西,只有元素能量形成的种子。   至于融合了五行元素种子的气味巫术,究竟能发挥出何种程度的力量,除了母神和她的后人,连苍梧也未能参透太多。   但无论如何,林虞觉醒五行元素力量的秘密,绝不能让除了苍梧和魃枭以外的人知道。   一旦暴露,很有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催完种子,苍梧用一丝木精能量蕴养他的身体。   林虞没有抗拒,闭上眼睛,似乎能感受到精纯的木系能量缠绕着他神经,这些日子积累的疲惫,逐渐一扫而净。   连着三天,林虞送了三批新的苗种出去。   拿到新苗的族人互相大眼瞪小眼   他们在部落种地种了十几年,祭司送来的苗,每一颗都长得饱/满圆润,一看就是好苗苗。   但这些苗怎么来的?   为什么凭空就出现了?   没人知道原因,也没人敢问,目光里带着隐隐的敬畏和崇拜。   他们将苗埋进土里,朝祭司的帐篷虔诚地拜了拜。   这也再次证实了,他们祭司大人是被母神眷顾的,得到了母神的传承和神秘的巫术。   健康的苗种播到地里后,每天安排几个人早晚检查,确保地里的苗能够成功生长。   中间魃枭回来了一趟,抱着林虞睡一觉,第二天又匆匆离开。   又过半个多月,总算将开垦出来的田地种满。   林虞一直待在谷中没走,谷中除了耕种的人,和部分留守的勇士,大多数都跟着魃枭和魁出去了。   他们沿这附近一带搜寻,似乎收集到不少关于熔石部落的消息。   林虞忙了一个月,这天他到田地巡查,眼前蓦然一花,身体涌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这股寒意并非来自气温,而是体内。   在田里劳作的众人连忙赶来,将他扶起。   “祭司大人,您没事吧?”   “一定是累着了,赶紧送虞巫回帐篷休息。”   一群人手忙脚乱,转眼间就将林虞扶回帐篷。   林虞在帐篷歇了一会,症状没有减缓,寒意褪去后,身上居然热得冒汗。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等冷静下来,除了有些脱力,别无其他异常。   又过几天,林虞时不时会出现这种情况。   他沉下心,试图建立和苍梧的感应。   许是受了影响,这一次的感应总是断断续续的,十分微弱。   林虞:“苍梧,我这是怎么了。”   他的虚弱,致使苍梧的回应有些飘渺。   “虞,感受你的力量,告诉我看到了什么。”   林虞闭上眼睛。   片刻后,他诧异地发现,五色圆环上,代表风元素的白圈变得混沌,甚至混乱,因为它的异常,导致另外四种元素的颜色几乎都熄灭了。   苍梧沉道:“你能感受空气里的元素波动,并从中汲取能量。能量是相互依存的,你体内的风元素混乱不堪,意味着空气中的风元素出现了异常。”   因为周围的元素能量正在变化,从而影响到了林虞的状态,这也是他连日以来渐渐消瘦的原因。   在北荒陆地上,很可能发生了某种异变。   一连几天,林虞都没有出帐篷。   还没等他弄明白究竟怎么回事,谷中竟然下了一场大雪。   很多人都在外面看着这场雪,纷纷愕然。   往年这个时候,暖期就快到了,怎会下这样大的雪?   族人送来食物,林虞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一点,觉得疲惫,又躺回床上睡觉了。   元素能量失常所带来的虚弱,是苍梧不能疗愈的。   又过两日,谷中连降大雪,耕种的族人纷纷停工,他们不约而同地注视着祭司的帐篷,忍不住担忧。   祭司已经好几天没有露面了,他们只得派人去通知族长。   族长原来每隔七天会回来一趟,眼下已经到了第七天,却还没有回来的身影。   是夜,林虞浑浑噩噩。   他突然被一阵冷意侵袭,连着内脏都觉得冰冷。   林虞再次尝试联系苍梧,但这一次感应越来越微弱,这预示着他身体的状态已经很差了。   林虞挣扎着,却又倒下,昏昏沉沉地睡去。   雪越下越大,连温暖的谷内也变得寒冷起来,育出的新苗压在雪,只怕过不了今夜就会被冻死。   魃枭是深夜回来的。   独角马停在帐篷外,男人带着一身冰寒风雪,大步进来。   这样的动静竟也没让林虞清醒。   “虞!”魃枭发上身上落满冰雪,他紧握林虞的手,这一握,浓眉便深深皱起。   大手掀开兽袍,只见林虞的手瘦得骨腕明显,上次见面还好好的,这才八天没见,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林虞腕子袭来一阵痛意,微微睁眼,发现魃枭正攥着他,把他弄疼了。   “……你回来了,外面怎么样了?”   他借着对方力气起身。   魃枭让他靠在怀里。   “外面下雪了,冰雪和风暴没停过,兽群异常活跃,大雪还压坏了部落很多帐篷。不仅我们部落,连熔石部族也出现异常,听说他们那里地火频繁,连人身上都会无缘无故地冒火燃烧。”   魃枭一边忙着搭建部落,一边调查北荒大陆的异常。   刚接到族人送来的消息,听说林虞身体不舒服,连忙赶了过来。   此刻相见,看到林虞如此虚弱,杀人的心都有了。   魃枭不敢耽搁,用兽皮将人裹紧,打横抱起,大步往外走去。   魃枭打算带林虞部落,让医疗团看看。   刚出谷外,靠在魃枭怀里昏迷不醒的林虞猛地一颤。   谷内外两个天地。   他望着冰雪绵延的四周,感受到一股狂乱爆发的风元素力量疯狂肆虐。   但魃枭似乎毫无察觉。   林虞闭眼,只见脑海中的五色圆环,随着狂暴的风元素波动变得越发混乱。   他遥遥注视极北的方向,上一次产生这种感应的时候,是兽潮爆发的时期。   稍作思考,心里很快有了衡量。   独角马在雪地里快速奔跑,风刃刮得脸面发疼,就连落在肌肤上的雪花,似乎也带着一股伤人的力量。   林虞伏在男人的胸膛上,断断续续的开口。   “别,不用回部落,我的病谁都治不了。如果……你希望我恢复,就带我去极北雪原。”   林虞示意魃枭低头,柔软的嘴唇覆在男人耳边。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风之种吗,我要它,不想我死,就带我过去。”   虽然不清楚风之种暴动的原因是什么,但只要顺着这股巨大的波动找到源头,拿到它,就能让林虞体内的风元素彻底平衡。   魃枭深深看了一眼林虞,没有多问,将独角马换了个方向,再度奔走在雪原中。   而他怀里的林虞再次昏睡,脸庞清瘦了许多。   他的指尖浮起一丝绿光,绿光沿着他的身体缠绕,绕至颈边,似乎在为他输送蕴养身体的能量。   风雪之中,两个男人护着林虞前行。   ————————   魃枭:果然不能让老婆消失在眼皮底下!!(等等,这个绿绿的光是啥[害怕]凭啥缠我老婆[愤怒]   待修,谢谢大家! [45] 45:好香,好甜   极北雪原,寒风凛冽,冰封千里。   魃枭骑马一路狂奔,连着几日,直到独角马体力消耗殆尽,前膝一弯,跪在雪地里久久不动。   他翻身下马,小心把林虞抱在怀里。   冰川绵延,魃枭双腿像扎了根一样钉在雪地上,双眼被寒风刮得刺痛,难以睁开,但他仍坚固地抱着怀里的人,一步一步前进。   越靠近峡谷,骤风就越猛烈,风吹在脸上,有种刀割灼人的痛,眼睛更是落满了雪花,视野模糊不清。   这些都无法触动魃枭赶路的步伐,他紧紧护着怀中的人,偶尔将兽皮掀开一角。   粗粝的指腹捏着林虞苍白冰凉的脸,触碰纤细脖颈,直到摸到一丝温热、平缓地起伏后,确保人还有呼吸,这才继续赶路。   林虞这一路上几乎没有睁过眼,只静静地睡着,脸蛋瘦瘦尖尖的,唇色泛白,眉心却很平缓。   如果不是魃枭抱着,平常人还以为他只是睡着了,只有触碰他的人才知道他有多么虚弱憔悴。   魃枭眯起狭长冷锐的双眼,泛白的雪刺得眼睛生疼,他不为所动,目光所及,落在前方的峡谷地带。   他呵出一团白雾,视线透过卷起来的白毛雪,隐隐约约地,有两道身影靠近。   “枭大!”   寒风吹得几乎听不到来人的声音。   “枭大,你怎么过来了?”   魃枭踩着深深没膝的积雪:“有事。”   又道:“我过来的消息,让烈知道就行,剩下的别传出去。”   自从北荒异常降雪,烈就来到雪原,带着人时不时跟爆发的小型兽潮对抗。   极北雪原是锤炼战士躯体和作战能力的天然场地,烈一直想升级,自然不会放过机会。   穿过猛烈的白毛风雪,魃枭带着林虞来到驻扎在峡谷后方的帐营里。   进入头领的营帐,帐中只有一张床,床上铺着几张兽皮褥,角落里立着一个石盆。   东西很简洁,都是他之前用过的。   烈接到消息,很快从雪原的前线赶回。   勇士带着一身风雪掀开帐帘。   “枭大,你——”   烈一怔,看到魃枭怀里抱着的人,瞳孔一缩,连忙靠近,声音都颤抖了。   “虞巫怎么过来了……”   极北之地的严寒,勇士都受不住,别说林虞。   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魃枭头也不抬:“去送点热水进来。”   知道魃枭带着林虞过来的,除了烈就没几个人了。   烈赶忙去准备热水,不久就送过来一盆。   魃枭搓着林虞,头也不抬着先问:“你怎么样。”   烈答道:“有虞巫送的骨器,对付这些小规模的雪兽不难。”   疲惫的眉眼闪过一丝光彩,难得笑道:“有种感觉,快要突破等级了。”   魃枭也笑。   这就是北磐勇士。   从来无惧风雪,无惧兽潮,遇到困难只管无畏地往前上就对了。   他继续说:“我会带虞去一趟风暴峡谷,这事你不用问,如果五天后我没有带着他回来,部落就交由砍风带领,你和魁协助。”   烈满面震动,似乎不敢相信听到的话。   “枭大!”   又道:“我陪你们去!”   连勇士都不敢轻易靠近风暴平原。那里的风恐怖无比,就像刀刃,能把人撕碎!   魃枭嘴角一扯,笑容里带着平日的张狂,也有一贯散漫。   “这是我跟他之间的承诺,而且也不一定死,我魃枭是会那么容易认命的人吗?”   烈不放心,还想再说,却被魃枭赶了出去。   风雪中,烈停在帐篷外,眼睛微微泛红。最终,他单膝跪地,手掌握成拳头,在胸膛重重拳砸了一拳,转身离开。   *   帐篷里烧着火盆,在极北雪原,这点火带来的暖意微乎其微。   魃枭拨开林虞身上的兽皮。   第一眼,便看见他脖子上缠绕的绿色丝线。   尽管有疑惑,却没有半分怀疑。   这也许也是林虞身上的力量,能够治愈的力量。   他抵御兽潮,被雪兽重伤送回来时,短短十几天,被贯穿的胸口和震碎的内脏全部恢复。   这简直堪称神迹。   应该就是被林虞用这股力量救回来的。   魃枭扯出一块兽皮,浸在热水里打湿了,一点一点沿着林虞清瘦白皙的脸颊擦拭。   从眉眼再到秀气的鼻尖,最后到泛白柔软的唇。   魃枭不厌其烦地、反反复复地把林虞从头到脚擦拭着,用他的掌心一点一点搓热对方的肌肤。   林虞那么喜欢干净,总要收拾收拾。   片刻后,魃枭哑声道:“老子伺候你伺候的舒服不?离了我还有谁这么伺候你……”   话音刚落,眼皮一暖。   一只纤细的指尖贴在他眉骨上。   魃枭瞬间放大狭长的双目,好半晌才找回声音。   “……可算醒了。”   成天抱着个冷冰冰的人赶路,怕他断气,一刻也不敢停,真能把人熬疯。   林虞眨眼:“有点饿。”   魃枭酸胀的眼睛微眯,笑了。   知道饿是好事,只要想吃东西,留着一口气总能好好地活着。   雪原上到处都是野兽,最不缺肉食,魃枭当即给他去准备吃的。   林虞等魃枭离开帐篷,掀开兽皮,打量自己身上的绿光,轻声说道:“谢谢。”   这一路上,他其实没有彻底昏迷,而是保持着半睡的状态,还有一丝意识能感知外界。   这一切的转变都源于苍梧。   苍梧一直用木精能量蕴养着他的身体,怕他昏迷后彻底断了感应,便延展出一丝木精之力支撑着他的神经,没有让他在极寒的气候和虚弱的状态下彻底失去意识。   一连几天,源源不断的木精能量滋养着他的身体,维续着他的热量和生机。   由于苍梧损耗过度,此时林虞和对方的感应变得十分微弱。   他连忙切断感应,让对方沉睡休息一会。   不一会,魃枭回来了,手里端着一碗浓郁的肉汤。   整碗肉炖得软烂,骨汤浓郁,灌进嗓子里,温热的汤水逐渐让林虞恢复了几分体力。   魃枭目光落在他脖子上:“怎么消失了,这也是巫术?”   林虞眉眼一撩,没有否认,   的确是巫术,只不过是苍梧的。   “耗损过度,需要休息才能恢复。”   林虞到了极北雪原后,本该很疲惫。   可他状态却有些反常,或许是离风之种太近的原因,精神有些亢奋。   雪夜,林虞躺在床上辗转,翻了几次身,被魃枭抱在怀里,固定得牢牢的,掌心贴在他背上拍了拍。   “祭司大人,快睡了。”   人的体温是最好的取暖方式,魃枭光着胸膛,几乎和林虞严丝合缝地贴着,大掌在那薄薄细白的腰线上磨蹭,放在两个可爱的窝窝上。   等林虞昏昏欲睡的时候,只觉得被男人揉得腰后发麻。   他懒懒抬眼,还没动,反被对方抱紧。   “别动,老子就摸一会,不会乱来。你快休息,明天我们就上暴风平原,去找那什么种子。”   林虞闭上眼睛,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角度。   “风之种。”   魃枭:“没错,就是它。”   过了一会,又开口:“这个种子长什么样子?你告诉我,我去取回来。”   林虞哑声:“我不知道。”   魃枭沉默了。   林虞:“你不希望我去?”   魃枭:“风暴平原,从没有人知道深处是什么样的。因为那里无法靠近,哪怕是三级雪兽到了到了峡谷,只怕也会被风刃切碎:”   所以哪怕兽潮爆发,兽群都会避开风暴峡谷,勇士们更不会靠近。   魃枭面色纠结,摸着林虞清瘦的脸。   他不想带林虞过去,但此时此刻,除了找到风之种,别无办法。   只有林虞才能感受到那颗种子的存在。   试一试,还有活命的机会。   魃枭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只要有机会,哪怕只有半口气,他就敢争,爬也要从地下爬回来。   可林虞不同。   气氛静谧,唯独帐篷外的风雪尖锐呼啸。   林虞忽然抬手,摸向魃枭的眉宇。   “不用担心。”   即便憔悴,他一如往昔那样清淡平静,明明是这样瘦弱的人,但你只要看着他的那双眼睛,就无条件的信任他,追随他。   魃枭喜欢他这双眼睛,光看着他的眼神,都能把自己看石更。   这一宿,魃枭和林虞睡得很沉,他们需要尽快恢复体力,以便度过风暴峡谷。   *   *   *   *   ^   ,   林虞醒的时候,身边没有人,往旁边一摸,手腕很快被一只粗糙的大掌接住。   魃枭说道:“起来吃点东西,一会就带你过去。”   林虞“嗯”一声,   一早独处,两人都没说话。   往日里魃枭总要缠着林虞,撩他说个不停。   此刻只喂他进食,捏捏他的脸颊。   “过阵子养回来。”   林虞淡淡瞥了对方一眼,喝了几口汤。没吭声。   临出发时,林虞忽然觉察不对。   他撩开身上的兽皮衣,指着里面的那一层软甲。   “什么时候给我穿上的,你穿回去。”   魃枭挑眉一笑:“皮糙肉厚用不上,祭司大人细皮嫩肉的,我可舍不得看到你受伤。”   林虞:……   魃枭不给他反应,二话不说抱起他就往外走。   风雪扑面,寒气逼人。   到了外头,魃枭直接断了他换回软甲的念头。   烈就在不远处等着,欲言又止,打算送他们过去。   “枭大,虞巫,你们一定要回来。”   林虞轻轻点头,因为疼痛,唇瓣绷得有些紧。   他被男人抱在怀里,刺骨的寒风刮着脸,像刀子一样割开肌肤,生疼生疼的。   雪原上的风,比部落的风还要猛烈,越往峡谷边缘靠近,风就越大,声音尖锐,连耳膜都在震动发疼。   快到峡谷时,尖锐的风声几乎将任何动静掩去。   魃枭捂着林虞的耳朵,将人护在怀中。   他吼了一声:“烈,回去。”   烈停下脚步,想起昨夜已经下定的决心回过头,不再逗留在峡谷附近。   骤风凶猛,峡谷外围已无积雪。   所有的冰雪都被风削平了,露出了焦灰色,干裂的土地。   两侧的山壁留下无数刮痕,孔洞之中露出的风,发出尖刺的鸣啼,十分刺耳。   即便双耳被魃枭紧紧捂着,林虞依然感到耳膜在震动。   他勉强打起精神,漆黑朦胧的眼睫越过男人,朝峡谷的入口处探去,   暴乱的风元素能量,使得他整个人躁动不已。林虞尝试平复心绪,闭上眼,不久便嗅到了。一股独特的气息。   冰冷的、肃杀的、混乱的,属于风元素的味道。   魃枭面色凛然,一把抱起将他背到身后,双腿一蹬,死死地钉在地上,逆着风往前走。   在无数尖锐的风啸中,刷刷刷,林虞捕捉到一丝细微的破裂声。   侧过眉眼,只见魃枭的脖子、脸庞、手腕,肉眼可见地被风刮开一道一道的口子。   魃枭依旧纹丝不动。   林虞想起对方替他换上的软甲,心绪复杂。   短短一段路,魃枭身上的兽皮被划开。脸上、手上、脖子上,多了十几道伤口。   只怕魃枭还没走到峡谷深处,就已经会被风刃彻底割碎了。   林虞盯着男人始终没有松动的侧脸,叹了口气。   “苍梧,帮我。”   他指尖上的戒指散发出一道浅淡的绿色微光,指尖放在魃枭颈侧,绿色的微光便沿着魃枭的身体蔓延。   刚割开的口子又逐渐愈合,再割开,再度愈合。   就连林虞手上也被割了几道口子。   魃枭吼着:“手拿回去!”   林虞没动。   他将看到的、感受到的风暴峡谷的景象传递给苍梧,苍梧很快做出判断。   “虞,别抵抗它,试着顺从它,感受它,和它共鸣。”   万物相生,很多感应都是共通的。   拥有木之能量的苍梧,既然能感应草木万物,与其化为一体,林虞既然觉醒了五行能量,理应可以感受与五行有关的能量源头,并且与之共鸣。   林虞尝试放弃抵抗,将他的感官,意念,甚至是身体,完全融入这股风暴之中。   融入的下一刻,耳旁尖锐的风声陡然消失。   进入肺腑的气息冰冷凌冽,却没有将他的内脏和肌肤搅碎,而是停了下来。   林虞抱紧魃枭的脖子,嘴唇颤抖,轻轻覆到对方耳后。   “别用……你的…意志和他抵抗,连同身体也放弃挣扎。”   无数的风刃在魃枭身上肆虐,他忍不住闷哼,硬生生的扛着。   勇士的本能是反抗和回击,无畏艰险。但他记着林虞的话,强行压住抗争的意志。   渐渐地,风刃如同有意识一般,停止了攻击,围绕着他们游动飞行。   仅仅只是踏入山谷外围,便已经过去了半天。   林虞意识到暴风不再攻击他们后,用意念和苍梧产生感应,释放一丝木精能量,一点一点将魃枭身上的伤治好。   少了风刃的阻碍,魃枭背着林虞前行时,轻松了不少。   他们一路深入腹地,漫天的雪花再也落不进来,而是在上空被快速流动的风搅碎。   腹地两侧的山壁也被削得光滑无比,这里没有雪,且空荡,甚至有种诡异的安静,一点风声都没有,和外面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峡谷腹地的上空,漂浮着许多东西。   有野兽的骨头,沉淀了许多年的地下岩石,它们漂浮的速度并不快,如同被一只手托起来,缓缓流动着。   也因此,林虞仿佛在这一刻看到了风的形状,虽然他不知道哪一个是风之种。   按照刚才苍梧给的提示,感受着风不断散发的能量波动后,他将巫术释放出来,尝试与周围的风共鸣,努力形成和这些风同频的震动。   浓郁的风能量促使魃枭力量膨胀,风暴峡谷的腹地,俨然成为战士锤炼的绝佳场所。   魃枭忍不住吸收这股力量,当他回头想找林虞时,却见林虞站在深处捧起一朵云,白色的云。   林虞清冷的眉眼染上一丝缓和的温柔。   他摸摸云团的脑袋,摸摸云团的小手。   空气里多了一股浅浅的、微微冷的,带一点甜味,令人想要亲近的香。   而这股香味的源头,正是林虞。   他不断释放出和风之种同频的巫术。   这种同频的共振,它释放出来的气味不是冷的,凛冽的,而是微微的凉,甚至有些甜。   如果林虞再细心一些,他会发现,和风之种共鸣而产生的能量波动,断断续续地,汇成一句稚嫩的呼唤。   母……母……母亲……   倏地,林虞手上的这朵白色云膨胀数倍,就像一颗长大的种子。   他整个人都被云包裹着,浮到半空。   “虞!”   眼看魃枭就要站起来,林虞摇摇手,示意对方不要轻举妄动。   他和这朵云产生了十分微妙的连接,已经确定它就是风暴中心的风之种。   在雪原上肆虐的骤风源头,居然就是这么一朵可爱的云团。   围绕着林虞身体的云朵,突然钻进他体内。   刹那间,林虞脑子一片空白,紧接着炸开了许多记忆。   画面不断演变、倒退,他的意,看到了雪原上千百年不变的冰冷,野兽的哀嚎,无边的风雪……漫无边际地,没有尽头的白。   这里是静止的,极致的冷,孤独,除了野兽,没有任何生机。   除此以外,再也没有了。   空空荡荡的。只剩下一片冷寂。   风眼之中一片寂静,甚至有些沉闷。   魃枭嗅着空气里浓郁的甜味,目光锁住林虞。   此时的林虞,就像一块甜美的、可口的食物,引诱他上前吞噬、撕咬。   从前他只知道林虞的气味是冰凉的,却不知竟然还有如此香甜的气息。   魃枭灼灼盯着人,忍不住吞咽嗓子。   只见漂浮在空中的林虞忽然落下,他连忙伸手去接,稳稳抱在怀里。   林虞昏倒了。   他唇角微微弯,肌肤似乎变得更加透明白皙,连头发都染了一层淡淡的青白色,眉眼较从前变得更加疏冷。   风之种在他体内进行了融合。   巫术,也就是信息素止不住地往外溢出。   魃枭这会什么也看不见。   “怎么这么好闻……好甜,好香……”   他低低喃喃,克服着咬下去的本能,牙齿都磨疼了,恨不得将人咬碎。   ————————   魃枭:老婆,老婆猊就是一块甜甜的糕点[亲亲]   苍梧:微笑jpg,一天到晚的救情敌(气得老祖宗想把坟墓给掘了)   谢谢大家! [46]46:老子让你热起来   一个月后,北荒的暖季姗姗来迟。   异常的大雪和骤风消失从陆地上消失,北磐人将部落内吹倒的帐篷重新搭建起来。   几支勇士队伍陆续外出,他们把堵着路口的积雪清扫后,各自前往猎区,开始暖季后第一轮的狩猎。   过了正午,灰色的阴霾笼罩广场,大门外传来一阵动静。   在雪原上待了一个月的烈回来了。   队伍里的勇士拖着颇为丰富的战利品,刚进部落,就被许多人围住。   阿黎从仓库区忙完赶来,看见领队归来烈,眼睛不由一亮,笑道:“烈,你成为二级勇士了。”   烈长得老实,笑的时候显得憨拘笨拙。   “多亏了虞巫的骨器,才让我在雪原待了那么久。”   今年第一波兽潮爆发时,他可是受了重伤被抬着回来的,命都差点丢了。   有骨器在手,哪怕只是一级勇士,只要体魄强健、反应敏捷,对付起中小型的兽潮群,比起从前轻松了几分。   哪个勇士不想变强?   纵使性格比较憨实忠厚的烈,骨子里对力量的渴望,让他日复一日地勤奋训练。   阿黎满眼羡慕,却并不嫉妒。   他是枭大手底下实力比较一般的勇士,如果不是心思细腻,做事专注,第四团的团长的位置完全轮不上他。   但第四团定位比较特殊,并非进攻主力团,主要负责守卫部落,维持秩序,不能像其他几个战士团那样经常外出。   这也是阿黎勇士等级不够,却能稳坐四团团长的原因。四团需要心智沉稳细致,能沉得住气的人管理。   少了生死之战的历练,团里的勇士想要尽快突破等级是比较困难的。   阿黎自知自己突破等级艰难,为烈感到由衷的高兴。   烈四处张望:“枭大、魁他们呢?”   阿黎:“都出去了,忙着呢,午后会回来,正好你也来了,休息一会,晚点到部落广场集合。”   阿黎还想再说什么,一名勇士匆匆跑过来,附耳跟他说了句话。   阿黎皱眉:“这些崽子,北磐部族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   烈:“怎么回事?”   阿黎压低声音:“这件事说起来就很复杂了。”   过去一个多月,北磐部族并不安稳。   熔石部落扩张招人,将北荒上许多游散部族都招了过去。   不仅如此,北磐部族里原先招来的一些外族劳作者悄悄离开领地,往熔石部落方向去了。   光是逮这些偷跑的人,阿黎几天内就逮了三回。   熔石部落给族人发盐的消息几乎传遍了整个北荒,别说游散在其他地方的小部落,连原先投靠北磐部族的人也离开了一部分。   阿黎隔三差五的逮人,魃枭知道后,让他不必强留那些人。   真心想留下来的人,不管怎么赶都不会走。   但这些离开的部族劳作者,除了少部分私物以外,不能带走部落里的东西。   规矩是这样定,违背的人却还是不少。阿黎每次都能抓到偷偷带走东西的劳作者。   这只是其中一起矛盾。   第二件事,魃枭打算扩大猎区范围。   往北荒中部的平原扩张,划分区域时,遇到熔石部落的勇士队。   两边看中同一块猎区,为争夺抢地,在外面已经干了好几回。   不但如此,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北荒上开始有了一些传言。   说北磐部落的新祭司是不被兽神庇佑的人,他是灾厄灾难的象征。   因为他的到来,部族才会发生争乱,因为他的出现,才致使北荒今年兽潮频发,异常降雪,天灾肆虐,这是兽神对新祭司降下的惩罚。   烈挠挠耳朵:“……这话听着耳熟。”   两人异口同声:“老祭司。”   如果是老祭司传出的这些消息,对方不怕枭大找他麻烦吗?   换一种想法,老祭司如果找到了和北磐部落实力相当的靠山,或许真的不怕。   他们能想到的,也就是熔石部落了。   毕竟熔石部落最近一直跟北磐对着干。   烈左右张望:“虞巫呢?”   阿黎:“在帐篷里刻制骨器,有事你等午后再找他。”   每天上午是祭司大人打制骨器的时间,如果没有特别重要的事,通常不会让人去打扰。   烈微微点头。   *   此时此刻,祭司帐篷内,林虞停止了打制骨器。   他拢了拢身上的兽皮披风,身体涌起一丝丝的寒意。   刚到暖期,勇士们开始打着赤膊,穿短兽皮裙。   他这帐篷里却依旧生着火盆,他也穿着长款的兽皮衣袍,外加一件披风,拢得严严实实的。   林虞靠在火盆边,卷睫半垂,神色淡淡。   从肩膀两侧垂下来的发丝,浓黑中泛着些许青白色,在火光的映衬下,更显得冰冷。   落下的帐篷忽然被人掀开,本该晚上才回来的魃枭出现了。   魃枭直走向他,一把将他拉到怀里,搓了搓冰凉的双手。   男人浓黑狭长的双眼,倒映出林虞的模样。   白皙到近乎有些透明的脸颊,发丝泛着一层浅淡的青白色,这让他看起来比起从前更为冰冷,让人想起了雪原上的冰霜。   过了片刻,魃枭问:“还冷吗。”   林虞轻轻摇头:“好多了。”   自从融合了风之种,这一个多月,除去外貌上些微的变化,林虞的感知能力从各方面来说范围变得更广,反应和行动的速度不知不觉比旁人轻快许多。   除此以外,五行能量的平衡再次被打破,伴随而来的还有副作用。   他怕冷,比普通人更怕冷。   暖季分明已经开始,他却穿得如雪期一样,甚至每隔半天,都需要靠近暖源,将自己捂热。   一旦失温,情况会越来越重,从眼睫开始慢慢结出冰霜,紧接着意识涣散,陷入昏迷。   魃枭搓些林虞的手掌越来越热,从他的手腕钻进兽皮衣袍底下。   贴着他的腰腹往上摸,眼看越来越过分。林虞按住那只大手,二话不说抽出来。   “我可以烤火盆。”   魃枭盯着他的脸,笑了。   “火盆哪有我会伺候,祭司大人还是选我吧。”   林虞脸颊越白,唇就越显得红。   说话的时候,柔软的嘴唇微微张开,那么好看的嘴唇,却吐出冰冷拒绝人的话。   魃枭“啧”一声,低头亲了过去,   上下轮流含住,舌头还没进嘴里,就被林虞推开了。   林虞擦了一下嘴唇:“没事就出去。”   魃枭大咧咧的:“回来给祭司大人捂捂身子,怎么不算正事?”   又道:“部落里最近闲话多,我准备集合所有人到广场上说几句话,那些乱传的闲话别放在心上,一会都处理了。”   林虞对那些闲话并不在意。   只是心里忽然起了一丝念头。   大约两个小时后,外出的勇士都被召回部落。   广场四周聚集着北磐几千族人,从前还是乱哄哄地集合着,经过几个月的整合,在阿黎的安排下,所有人整齐地站着,气氛肃穆,同时夹些轻微的议论声。   魃枭和林虞走上高台。   刚被召回部落的勇士正气血沸涌,大多人赤着半身,厚重的兽皮袍也退下了,换成短的兽皮裙。   林虞仍穿一身白色长袍,裹得严严实实。   许是容貌有了些许变化,台下的族人看见他,连忙低头,气都不敢喘。   只觉得祭司比冰雪还要冷,令人不敢亵渎,不敢多看一眼。   魁挠了挠胳膊:“枭大,把我们召回来有什么事?”   魃枭目光扫了一圈,发现自己的副团长居然不在。   他微微皱眉,开口说道:“我族重建有一段日子了,谁为北磐族好,谁动了小心思,兽神都看在眼里。”   “兽神庇护的是忠心于北磐族的族人,谁有异心,完全可以离开,但绝对不能挑起族中内乱,更不许散播那些蛊惑人心、亵渎祭司的话。”   魃枭指着大门:“今天谁想走我不拦着,但过了今天,从明天起,谁再敢闹,就是我北磐的敌人,对待敌人,北磐从不手软。”   又道:“祭司传授我族疗愈之术,耕种之术,为战士们供应可以和野兽对抗的骨器,让敌人畏惧的骨器!这一切,都是兽神对他的恩宠!”   “谁再说祭司一句不是,就等于跟全北磐人为敌,我魃枭会第一个撕碎他。”   一些部族劳动者和部分原冰岩人窃窃私语。   魁呵呵一笑:“你们有什么不满?”   部族劳作者道:“前些日子兽潮频发,天降大雪,部落里很多帐篷都被压坏了,野兽也被冻死了。有人说,这,这是兽神对北磐的惩罚……”   “放屁,北荒哪个地方不下雪?哪里不冻死人?怎么就成了兽神对北磐的惩罚?”   “你是冰岩人吧?怕不是对那老祭司还念念不忘?干脆滚出去,继续跟着那老祭司得了。”   说话的是原风岩人。   风岩族的勇士可不惯着老祭司,更不许外人欺辱他们的族长和祭司。   魃枭并未阻止,放着底下吵成一团。   过了片刻,他怒吼一声:“刚才的话不会再重复第二遍,不愿意加入北磐不肯走,给你们一次机会离开。”   渐渐地,走出一部分人,   他们有外族过来的部族劳作者,慢慢走到大门外。   紧接着,好几名原冰岩族的平民也走了出去。   最后,是一小群战士团里的勇士,同样是来原冰岩族的。   其中不乏几名进攻团里的小队长。   他们的心思很简单。   北磐族不比从前了,虽然有了骨器,但骨器太少,而熔石部落光是勇士就有一万多名,部落里还有盐,除了息壤,只有熔石部落有盐。   熔石有盐,有那么多强壮的勇士,有这么多的奴隶,还招去许多外来部族者,   连他们上一任的祭司都去了熔石部落,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都是兽神的指引,指引他们在熔石部落集结,不久的将来,说不定会统一整个北荒。   说到底,还是有一些勇士舍不得放弃奴隶,吃饱喝足了,没从部落里捞到太多好处。   勇士团里有人骂成一片。   “背叛北磐,可耻!”   “平日里团长对大伙不薄,居然说走就走,真不是人!”   魃枭抬手,示意底下别说话。   林虞收起视线。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清淡,却像风一样,穿过广场的每一处角落。   “近来,我又得兽神指引,有所感悟,想为部落做些事情。”   说完,让花脸去把帐篷里最大那口箱子抬过来。   箱子抬来后,里面有十几把二级骨器,以及一部分一级骨器。   林虞望向阿黎,吩咐道:“四团负责记录对部族贡献的每一个人,还请团长按照这几个月的贡献值,将这些骨器分配到他们手上。”   听到要分配骨器,勇士们眼睛都热了。   尤其是在雪原多待了一个月的勇士,知道骨器对付野兽有多好用。   这还没完呢,林虞扫向高台下的强壮的勇士们。   “一二三四团的团长和副团长出列,站到另一边空地上。”   紧接着,林虞又从勇士中选了七名出列,示意让他们也站到一起。   “兽神不会忘记为部落拼杀的每一个勇士,他会给这些勇士赋予更强大的力量。”   林虞微微抬手,银白色的长袍无风自动,及腰的发丝缓缓扬起。   他白皙的面容透出一丝神圣的光泽。   白皙修长的手指虚空做了几个手势,优雅而圣洁。   “吾以吾名,愿兽神显灵。吾请兽神降世,庇佑这些英勇忠诚勇士,赐予他们无坚不摧的力量。”   伴着话音落下,他整个人被无形的风轻柔地托了起来,轻微离着地面。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的祭司居然飞起来了!   一股清凉纯净的气息,如风一样,卷过站出来的那一群勇士身上,清冽的味道涌进他们的肺腑。   只瞬间,将他们的浑身血液都点燃了。   仿佛有一股力量在牵引着他们,引导往更强大的方向进发!   林虞融合风之种后,可以在一定范围内释放巫术,随着力量的提升,范围将会变得越来越大,收缩自如。   就像罩子,把这些人罩在了一起。   只有在罩子里的人才能感受到,这份独有的、带着引导性质的巫术。   外面的人是感受不到的。   魃枭哼了一声。   心里有些酸。   他知道林虞正在尝试唤醒这些勇士的兽血力量。   唯一能安慰自己的是,林虞没让他们咬脖子。   过了好一会,林虞停止释放巫术。   只见人群中有人忽然倒吸一口冷气。   魁呆呆的,不可置信地攥紧拳头。   “我成为三级勇士了?!”   不光是魁,连砍风和斩狼也隐隐有了快突破二级勇士的势头。   所有勇士顿时不淡定了,看着林虞的目光火辣辣的。   当初他们祭司大人说能够帮他们成为战士的话,竟然是真的!   广场上沸腾了,魁激动得恨不得立刻爬到高台!他们祭司大人怎么那么厉害,厉害到他想跪下来,匍匐着去舔祭司大人的脚。   “虞巫!”   “虞巫!!”   “我也想突破等级,想成为战士!”   林虞借着魃枭的手臂站稳,指尖微颤,身体阵阵脱力。   他勉强维持着声音的平稳。   “以后每一年的暖季初始,我会向兽神祷告一次,祈求神赐予无坚不摧的力量。”   林虞说话的时候,嘴唇已经发白了。   魃枭见状,没有一丝一毫迟疑,直接让阿黎把后续的事交代清楚,将他抱起,大步往帐篷里带。   午后,林虞就在帐篷里沉睡,他可以感觉到魃枭在身边。   还有人进来与魃枭说话,不久就出去了。   林虞是在深夜醒的。   意识刚醒,魃枭就扶着他起来,靠在胸膛。   “嘴唇都在发白,下次不许释放那么多的巫术。”   又道:“也不可以让人咬你的脖子。”   林虞淡淡瞥了对方一眼。   他这么做,让部族的人直观地感受到留下来的好处,比魃枭说上十句百句的有用多了。   魃枭倒了些汤给他,有蔬菜和瘦肉,味道鲜香清甜。   半个月前,雪停后,种在山谷的蔬菜已经慢慢长了起来,估计要等到雪期之前,才能收第一茬。   汤里的蔬菜是砍风昨天跟息壤城里出来的行脚人换的。   魃枭一勺一勺喂着林虞喝蔬菜汤。   他自己试了一下味道,皱皱眉,不太喜欢喝,像喝草汁,还是喜欢吃肉。   一勺子怼歪了,林虞冷冷瞥了过去。   魃枭低笑一声。   “没伺候好,祭司大人请原谅,或者罚我也可以。”   林虞:“你有事没说。”   魃枭用指腹擦了擦他嘴角的汤汁。   “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你。”   又道:“阿洛今天去猎区以后,至今没有回来。”   “那个地方最近熔石部落也在抢,跟着阿洛的勇士队伍,很可能被熔石部落带回去了。”   至于是主动过去,还是被迫带走,目前还不知道情况。   魃枭看着他:“我想到熔石部落打探清楚。”   熔石部落跟北磐部落已经有了太多牵扯。   跟他们抢地盘,跟他们抢外族部落,连驱逐出去的老祭司都在那里散播谣言。   甚至于魃枭还惦记着他们的盐池。   那么多事纠缠在一块,非去不可。   眼下魁升了三级勇士,砍风配合他坐镇部落不成问题。   林虞:“我也去。”   魃枭:“不行。”   林虞:“我去熔石部落,没你想得那么大义,不是为了谁,而是为了自己。”   他体内的风之种和火之种相互克制,也能相互感应。   他能感受到火之种。   就在熔石部落的方向,那个部落的人无端冒火,应该和火之种有关。   现在风之种在他的身体里融合,致使他喜热畏寒,还莫名发冷,连苍梧都没有办法帮他干预。   只有拿到火之种,才能改善目前的情况。   “你不带我去,我会想办法自己过去的。”   魃枭狠狠瞪他,骂了一声。   大掌捞起他的腰:“现在老子让你热起来,来不来?”   已经到了晚上,半天又过去了,林虞是有点冷。   他抬起左脚,眼眸朦胧,冷淡地看着人。   隔着兽皮裙,用脚趾碾了碾。   魃枭嘶了一声,直接抖了一下。   “祭司大人,让老子好好伺候你”   说着揉了揉他的肚子:“保管能让你从这里开始变得热乎乎的。”   ————————   魃枭:老婆又奖励我[墨镜]   修了大半天,快两个小时,紧赶慢赶地来了[求求你了]   下章新地图了 [47]47:看别的男人看够了?   进入暖期后,北荒上的各部族都忙碌起来,为了迎接雪期而准备。   以大部落为中心辐射出去的范围,基本都归于领地管辖,外族不得进入。   他们会组织狩猎队伍定期外出,到划分的猎区捕捉野兽,还设置了采集队,专门采摘野果野菜   大部落拥有固定的食物来源场所,小部族的人,只能随着季节的转变,迁徙居住的地方。   林虞和魃枭作为一对相依为命的“兄弟”,和大部分游散在北荒上的小部族一样四处迁徙。   今年暖期,他们选了处靠近河流的地方扎营,周围同样有其他部族的人暂时驻扎在这里,形成游散部落聚集地。   游散部落之间平时相互照应,彼此抱团生存,抵御野兽的袭击。   不过这支游散部族的人最近做了一个决定。   他们决定投靠熔石部落,以求庇护。   熔石部落前阵子派了祭司弟子过来,送给他们一些粗盐和食物,并且告诉他们,只要归顺熔石部落,就可以得到庇护和食物,每一年部落会按照贡献,给族人分发粗盐和食物。   盐非常珍贵,北荒没有盐,大部族只能跟息壤人交易,从而获取。   而这交易的路线,已经他们垄断了。至于游散部族,平日里依靠兽血补充盐分。   熔石部落从雪期开始,一直往外送盐,以此宣传他们的强大实力,从而招揽其他部族。   暖期一到,已经陆陆续续地有不少游散部族往熔石部落的方向赶去。   林虞所在的这支游散部落,在分到盐的第三天,也决定投靠熔石部落。   他们的东西很少,简单收拾帐篷后,带上一些兽皮和食物,径直往黑木森林的方向出发。   徒步的第三天,落在人群最后方的林虞越走越慢,他撑着树干,压抑喘/息,两只脚都磨破了。   魃枭回过头,几步赶到他身侧,粗声粗气地说:“弟,阿兄背你走。”   说着,把一卷兽皮撂到身前,结实的手臂将林虞往身后托起,牢牢扣在背上。   男人肤色棕黑,赤着一双大脚踩在泥地上,身躯微微佝偻,一步一步,略微笨拙地带着他往人群里赶。   “让你多吃点肉不吃,走路都没劲,净拖后腿!”   林虞:……   这阴险狡猾的男人,演大傻子还演上瘾了。   附近的几个人纷纷转头。   “大木,你阿弟又不行啦。”   魃枭粗声哼了哼:“他就这样,平时就叫我不省心!”   林虞:……   周围的人都习惯了。   这对兄弟,一个病歪歪的,是个哑巴,动不动就生病,经常需要他阿兄照顾。   另一个跟个野人一样,平日里不怎么爱说话,对他阿弟话多一点,长得浑身黢黑,蓬头垢面的,看不出样子。   魃枭故意落在后头,手掌在暗处悄悄捏了一下林虞的屁/股。   “弟,脚疼不疼。”   林虞趴在对方肩膀上,微微点头。   随即,手指钻进男人头发底下,揪着那硬实的肌肉拧了一把。   魃枭当然不疼。   这点疼痛,反而让他更兴奋。   只不过现在不是时候,只能忍着。   路途中,林虞走一段,再让魃枭背一段。魃枭想笑他太弱,但也舍不得他受苦。   就这样背着他赶路,一直到黑木森林,才开始搭帐篷休息。   黑木森林周围的地貌环境,就和它的名字一样。   树林木头是黑色的,没有叶子,就连这里的土地也呈现出一种焦黑色,踩上去松散坚硬,仿佛被火炙烤过。   此地离熔石部落不远,过了森林,再入一个火岩峡谷,就抵达熔石部落的入口。   黑夜来临,天黑蒙蒙的,没有月色,稀疏的星芒被厚厚云雾的遮挡。   驻扎在附近的人将帐篷围成一圈排开,中央烧着火堆。   火光明亮,能照明,还能驱逐附近的野兽。   只不过黑木森林距离熔石部落比较近,周围的野兽早就被清干净了,偶尔能看见的,只有一些小型兽禽,不构成什么威胁。   魃枭把帐篷搭起来,往里面铺了两张兽皮,再把林虞抱进去,放在兽皮上躺下。   男人压低声音,不装傻子了。   “累不累?休息会儿,我去弄点东西吃。”   又道:“早就说过不让你来偏不听,想要那什么种子,等老子把熔石部落给占了,再跟你一起找那个种子,想要几个就要几个。”   林虞半闭眼眸,脸色冷冷的。   “好吵。”   魃枭:“……”   反了天了,还嫌他吵。   他并不是个话多的人,要不是因为林虞,平日里哪稀罕跟别人说那么多话?   魃枭咬紧后牙,手痒痒的,干脆去捏林虞那张灰扑扑的脸。   要不是老祭司在熔石部落散播他们的消息,两人也不至于混进游散部族里,又经过乔装掩饰,在外面假扮一对兄弟。   魃枭狠狠盯了几眼林虞,转身钻出帐篷。   他往附近的几顶帐篷打了个眼色,那几顶帐篷的里的人,表面上是其他部族的,实则都是自家人。   这些人看似散漫分布,各做各的,其实都以林虞所在的帐篷为中心,随时护着他们祭司大人。   有人守护林虞,魃枭就去周围打猎。   他很快在附近的河流打了水回来,又烤了一份兽肉,顺手从怀里摸出两颗果子。   从部落里出来,什么都没带,就带了果子,省得林虞什么都吃不下。   烧了水,魃枭端着热水走进帐篷。   林虞半睡半醒,这会儿身上开始发冷,便往魃枭身上靠。   魃枭敞开胸膛由他靠,撕开烤肉,往他嘴里送。   林虞眼都不睁,慢慢吃着,秀气的眉心一皱。   在他不想吃之前,魃枭已经剥好了一个果子,喂到他的嘴边。   最后,林虞总共也就吃了小半块的烤肉,还有两个果子。   魃枭有时真的烦他,亲手给他喂着,还是只能吃那么点东西。   阴沉沉地盯了会人,魃枭把剩下的食物吃干净了,随后褪去林虞的草鞋,看到脚后跟肿胀,还磨出几个水泡。   他把林虞的小腿搭在大腿上,从身上扯下一块兽皮,沾些热水,替林虞细细擦拭。   脸颊、脖子、手脚,每一寸肌肤都没放过。   他们脸上的乔装是用药草汁抹的,渗进皮肤里,哪怕沾着热水擦,四五天都不会褪干净。   擦拭之后,魃枭从怀里摸出一个石罐,倒出一些药粉,指腹沾着药粉轻轻往那水泡上涂抹。   中途林虞醒了一次,迷迷糊糊地掀开眼睫。   魃枭:“弄疼了?”   林虞摇摇头,脸一偏,继续睡去了。   为了不让人起疑,他几乎每天都是自己跟着部族里的人赶路,几天走下来,体力消耗太大,刚沾着兽皮枕头就能睡着。   魃枭替他涂完药粉,俯身靠近,捧起他的脸,阴沉的目光变得柔和,往林虞眉眼和嘴唇亲了几口。   亲完,哼笑一声。   也就这时候,林虞不会给他冷脸,乖乖地,由他想怎么亲就怎么亲。   伺候完人,魃枭用剩下的热水草草擦了一下身体,随即抱着林虞睡去了。   *   两天后,他们过了火岩峡谷,来到熔石部落的领地之外。   林虞走在人群中,默不作声地打量四周环境。   如果说北磐部落常年被冰雪包围,即使到了暖季,空气中依然充斥着寒冷,那么熔石部落则是另一个极致的相反。   周围的山体和岩石都是焦黑或者暗红色的,空气中散发阵阵暖意,连风都有些干燥,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息。   这股热流,并非气温的热,而是元素的热。   熔石部落充斥着比较浓郁的火元素能量。   而这股热流,使得林虞畏寒的体质得到了一丝缓解,正好与融合风之种带来的负面效果相抵。   熔石部落的人皮肤很黑,只围一条兽皮裙,露出的四肢粗壮,肌肉发达,体格强壮,可见经常战斗。   在出发之前,他们已经将熔石部落情况打探得差不多了。   这里每年也会遭受兽潮侵袭,不同于北荒的雪兽,肆虐熔石一带的是火兽。   火兽威力巨大,破坏程度不亚于雪兽。   但熔石部落始终屹立不倒,自前年的雪期开始,就拥有五名三级勇士,又发现了盐池,可见实力极为强悍。   按理说,这样的部落本该强盛繁荣,可刚入部落,林虞很快发现了异常。   从他们接受检查开始,守在大门的勇士脸色有些僵硬,望着他们的目光,似乎有些话想说,却最终什么都没开口,默默地放他们进去。   进入部落后,是一片焦土空旷的场地,许多奴隶分布在四周干活,他们眼神麻木,动作机械,毫无生气。   不一会,只听大门外有人喊:“大人们回来了!”   干活的奴隶纷纷低头,而附近一些巡逻的勇士也不见得有多高兴。   林虞藏在魃枭身后,悄悄探了眼睛,往声音的方向望去。   先进来的,是一群勇士,   他们的队形丝毫不比北磐勇士差,以矩形阵式整齐进入部落。   勇士们个个块头很大,肤色黝黑,最先进来的领头十分桀骜,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对方骑着一匹黑色的大黑马,肆无忌惮地沿着广场方向冲。   周围的平民和奴隶纷纷避开,林虞注意到巡逻的勇士对于这个领头似乎有些厌恶。   又进来了一支队伍,刚才那些脸色僵硬的勇士,瞬间打起精神,目光齐齐地望着为首踏着马进来的高大男人。   “猊大人!”   一部分勇士们对这位进来的猊大人十分崇拜,而大部分人却是恐惧地避开,仿佛看见什么怪物,生怕被盯上。   林虞隔着人群,远远地,大概看了一眼。   很快,他微微睁大眼睛,从对方身上感应到一股浓郁的火元素气息。   那人一头灰白头发披在肩膀,裸着宽阔结实的胸膛。   叫人惊讶的是,对方的身上竟然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深浅大小不一的伤遍布他的胸膛、后背、胳膊,像被火烧过,全是灼伤的痕迹。   但这个人似乎毫无感觉,始终面无表情。   他的目光沉默而冰冷,眼中没有任何活人的情绪,带着一股杀戮过多形成的死亡气息,叫人十分生畏。   这个头领没有像其他回来的头领那样赶去广场聚集,而是骑着马往另外一个方向离开了。   没有人敢阻拦他,他所到的地方所有人避开,留下一片死静。   林虞想起来,刚才勇士们喊这个男人猊。   根据他们出发前就收集到的消息,对方应该就是熔石部落的第一勇士猊。   可就刚才所有人的反应来看,这里没有人欢迎他,更多的是恐惧,丝毫不像第一勇士该得到的待遇。   熔石部落的实力明明比北磐强大,却不似想象中的繁荣热闹,反而处处透露着古怪。   魃枭压低声音,有些咬牙切齿,阴恻恻地问:“看别的男人够了?”   林虞收起目光。   领着他们走的一名勇士指着前方的石屋。   “你们先住在这里,等明天会有领头过来安排你们干活。”   旁边的人开口:“干活?”   勇士:“不干活,来熔石部落干什么?”   又看着他们,眼神里带着警告:“你们都是奴隶,别想逃走,没用的,敢逃走就会被火神诅咒,不得好死,留下来,还有一点活命的机会。”   “你,你们骗人?!”   “熔石部落根本不缺人,他们只想抓更多的奴隶!”   一些试图反抗的人很快被镇压,勇士把他们拖走,按在一块大石头上,那人竟被活活烫死。   所有人噤声,不敢再反抗。   林虞默默垂眼,大概猜到了情况。   原来熔石部落收人的名义是假。   祭司弟子先用盐给他们一点甜头,宣传火神庇佑熔石部落,等外族部落的人来了,直接有去无回,进来了就是奴隶。   他淡淡地想,套路怎么有点熟悉。   ————————   蛮荒新型zp方式,来了就有。[捂脸笑哭]   魃枭:[愤怒][愤怒][愤怒]今天不开心,老婆看别人!   猊:先溜一圈给老婆看一下,展示自己。   林虞:。。   谢谢大家的评论浇灌~ [48]48:灼热与清冽的气息逐渐交织融合   七天后的傍晚,入夜后,干完活的奴隶们排队领了些食物,随后三三两两地回到石屋里休息。   林虞拿着领到的两个泥豆,瑟缩着身体,低头准备往暂时落脚的石屋走。   半途,阴影处横出一只手,那只大手将他往边上一扯,林虞双脚腾空,直接被抱走了。   他准备挣扎,背后的人俯身靠近,炙热的气息喷打他的耳垂,含着一丝散漫的笑意。   “阿弟别动。”   林虞用手肘往这人胸口击了一下,没再挣动。   魃枭把他带到了一间小石屋。   “以后你跟我住这里。”   干活的奴隶,大多数七八个人住一间石屋,空间狭小,只能睡觉,都不够挪地的,做什么都不方便。   短短七天,两人的身份已然发生了转变。   林虞因为身体虚弱,被分到旮旯角里,做个最底层的采草捡木工。   魃枭凭借一身力气以及憨厚老实干活的模样,已经从底层奴隶,混成一个奴隶小队的小头目了。   小头目能单独住一间小石屋,魃枭刚占地方,就把林虞带了过来。   石屋一侧有窗口,林虞往广场上火光亮起的地方望去,魃枭道:“他们没闲心管这里。”   说完,直接把林虞放在腿上,没松手。   前几天他们住在多人的石屋内,不方便接触,好不容易有了单独相处的环境,魃枭先过一把手瘾,把人抱够了再说。   林虞脸色淡淡,魃枭亲了他一口。   “忙了一天,那些祭司弟子和小头领都在吃东西,吃完了找几个屁股大又强壮的奴隶睡觉,哪有闲工夫过来。只要奴隶营的人不闹/腾,他们懒得过来管。”   只这几天,魃枭就把周围一带的情况摸索得差不多了。   林虞负责采集和捡木,通常只能在采集区的区域走动,行动受限,不能走太远,收集到的信息十分有限。   而魃枭成为小头目后,能活动的范围多了一些。   这有利于他继续深入,查探部落内部的情况,尽可能快一点找到阿洛他们被关押的地方,以及盐池的下落。   魃枭摸着他的手,摸到细滑的指腹被割出几道口子,啧一声。   “怎么还弄伤了。”   说着,熟练地从怀里摸出小石罐,用药粉沾了些水,沿着他的手指仔细涂抹。   林虞看着自己的手指。   比起他那点微不足道的擦伤,魃枭两只手倒是多了很多粗糙的外伤。   魃枭道:“阿洛暂时没找到,不过这附近的地形大致摸清楚了。除了广场、居住的范围区域,到处都是石场,还有三个祭坛。那三个祭坛分别由一名三级勇士在镇守,除了他们手底下的勇士,通常不让人靠近。”   魃枭又在地上画了一个大圈和小圈。   他指着大圈说:“这里是广场,小圈则是碎石场。”   又在碎石场后方画了一个山洞。   “碎石场后方的这个山洞,不允许任何人靠近,据说是个禁地,也许阿洛就被关在里面,找机会潜进去看看。”   林虞点点头。   魃枭替他揉了揉手腕和腿,照旧从怀里摸出两个果子,还有一半块兽肉。   半块兽肉是作为小头目分得的,至于这两个果子是带来的。   林虞难得有点好奇,直接往男人的胸膛摸来摸去,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每天往里面藏两个果子的。   魃枭被他摸得想笑,将他的手按在胸膛上,把自己分得的那块烤肉撕开,喂进林虞的嘴里。   魃枭又说:“盐场还没找到,不过听炉石部落里的人说起过,确实有它的存在,至于你要的种子……”   说着,皱起眉头:“不好找,恐怕连祭司都不知道有没有这东西。”   就像北磐人不知道极北雪原上有风之种的存在。   贸然寻找的话目标太大了,只能等他们将熔石部落据为己有时,再慢慢寻找。   林虞没有意见。   交流了一番信息,林虞离开魃枭的胸膛,从怀里摸出一根木头。   他身上带着刻制的骨针。   这次出来不方便携带兽骨,目标太大容易被发现,所以没有带上任何骨器。   而且熔石部落有现成的材料,附近有采集场和木场。   加上空气中流动着火元素,仔细寻找几天,倒是寻找到一些附着着浓郁火元素的木材。   林虞进行采集工作时,趁机捡回几根附着着火元素的木头,可以用来打制木器。   木器已经退出蛮荒的历史舞台太久,平日在柴堆中夹着一两根作为木器的材料带回来,并不会引起别人怀疑。   这次跟随魃枭潜入熔石部落的北磐人不多,即便有魃枭这名战士在,若以数量和对方硬拼,对于北磐人来说,过于凶险。   林虞只能抽空私下里多打制一些木器。到时候送到他们手上。   魃枭也不烦他,任由他靠在怀里,刻制着携带火元素阵的木器。   林虞刻完一把一级木匕,没多久就睡着了。   魃枭收起林虞的骨针和木器,将他放回床上,又打了些水回来替他将手和脸擦一擦,直接也抱着人睡去了。   第二日天不亮,林虞被魃枭摇醒。   他眼底微微带着青色,清冷的眼底有些幽怨地瞥了这人一眼,没说什么,认命地爬了起来,准备去干活。   自从继任祭司一职,林虞每天都能睡到自然醒。来到熔石部落后,仿佛又回到了最初在冰岩部落当奴隶的日子。   他草草喝了点水,吃了个昨晚剩下的泥豆,天蒙蒙亮就和魃枭分开,到采集区挖地去了。   周围的山野黑漆漆的,因为气温比较热,倒是长了不少作物,甚至还有野生药草。   林虞野菜野根挖到一半,来了一名祭司弟子。   弟子指着一帮人,这群人里连带着他,说道:“你们几个到碎石场那边挖点石头回来。”   碎石场。   林虞想起昨天夜里魃枭说的话,碎石场在熔石部落里算是一个禁地,平时不让人靠近。   被指中的几名奴隶不敢怠慢,连忙跟着祭司弟子过去。   林虞走在这群人中间,始终瑟缩着脑袋,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不会让人起疑。   碎石场,位于熔石部落西北方。   顾名思义,遍布着很多碎状石块的地方,周围一片焦黑之色,寸草不生,空气中还流动着一股灼热的气息,仿佛这里刚经过一场大火焚烧,甚至于脚底下踩的沙子都是热的,   那祭司弟子似乎并不喜欢这边,停在外头,皱着眉头,指着要让他们过去,还严厉地警告:“后方的山洞不许靠近,否则死了都没人知道。”   同行的几个奴隶更紧张了,喏喏点头,林虞也跟他们一样,讷讷呆呆地点头。   他们挎着个草编篮子走进场地中,另外几名奴隶刚动了一会,就热得不行。   而林虞体质畏寒趋热,倒让他在这碎石场中还算适应。   几个人分散的范围并不远,林虞除了观察周围的环境,没有办法四处走动。   守在外头的祭司弟子,时不时回头盯着他们。   正当此时,地底下一片震动,紧接着,部落里响起喧哗。   林虞还弄不清怎么回事,只见脚边骤然冒起一处火,一簇接一簇的火焰竟从地下毫无征兆地窜了起来。   捡石头的一名奴隶惨叫一声,身上竟然起火了。   那名祭司弟子看见,吓得拔腿就逃,尽快找隔离火源的地方藏起来,生怕牵连自己身上突然冒火。   远处有人大喊:“火神又发怒了。”   “猊,猊大人又惹怒火神了吗!”   “快,快找地方躲!”   远处的广场上一片混乱,所有人都停止了干活,纷纷找地方躲藏。   他们只怕自己的身体窜出火来,哪怕没被烧死,也要被抓走。   一瞬间,碎石场变得空荡荡的,无人顾及,都在忙着躲避突然冒出的地火。   林虞没有跑远,而是往后方的洞口靠近。   不管里面有什么秘密,又或者是否关押着阿洛这群人,他都要进去看看。   这是唯一一次走进里面的机会。   山洞入口很小,火元素能量的气息非常浓郁,几乎刚踏进来就感受到一股窒息的压迫感。   这里的风是静止的,到处流动着一股灼烧过的气息。   林虞忽然停住脚步。   山洞并不深,走了几分钟就到尽头。   尽头一片空荡荡,唯独中间一片火红,像是一个不断燃烧的熔炉。   四周的山壁被灼烤得发黑,隐隐有几丝光线从顶部落入,光线照在中央,此刻地上冒火,而这火圈中间,竟然站着一个人。   那人浅灰色的发披肩,身上什么都没穿,无数的火焰往他的身躯扑噬,他冷峻硬朗的面庞纹丝不动,竟毫无察觉似的。   林虞一眼认出,这个男人是猊,熔石部落的第一勇士。   中间的火势越来越猛,林虞周身浮出一道淡淡的风圈,将这丝流动的火焰隔绝开。   此时此刻,即使是林虞,即使他对火元素无比渴求,他也必须避开这些从地底下冒出的火。   如若不慎,肌肤会立刻被灼伤溃烂,   然而猊丝毫不避开,从始至终都站在火焰当中,任由那些火灼过他的每一块肌肉和骨骼。   如同被困在火笼中的一头野兽,正在承受火焰的无尽锤炼。   他的身体屹立不动,异常的强悍。   在这片火海中,尽管被吞噬、烤灼,却没有完全崩溃,就如同一个能够吞噬火焰的容器。   山洞内的气息十分压抑,仿佛停滞了流动,叫人透不过气。   猊发现了林虞的存在,偏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情绪。   林虞和对方对视,竟一时思考不出来眼前诡异的景象。   “你不是我族。”   猊开口了,声音嘶哑。   林虞轻轻点头。   理智上叫他快点离开,但双腿却钉在了原地。   也许是猊表现出来的状态太奇怪了,又或者是因为对方身上散发着浓郁的火元素能量,他没有走,反而抱着几分探究的心态。   他能从对方身上感应到十分混乱的,濒临暴走的火元素能量。   如果不是对方强行压制,这具身躯很可能完全湮灭在火焰中,化为燃烧的灰烬。   偏偏猊的身躯没有成为灰烬,反而将地下冒出来的火焰全部吸收了。   他的身体似乎被锤炼得更为坚固,尽管血肉淋漓,到处充斥着痛苦的灼烧的痕迹。   常人如此,早就痛苦哀嚎,生不如死,或者恨不得马上去死。   猊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甚至是沉默死寂的,少了人类的情绪。   他缓缓走向林虞。   手一抬,被林虞避开了。   猊依旧什么表情都没有,可林虞有预感,对方这一抬手,估计是想掐死他。   这人现在表面看着沉默,实则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毛骨悚然的危险。   他集中意念,释放出一丝巫术。   曾经面对狂躁无比的魃枭,他都能尝试以巫术引导,猊呢?   带着安抚性质的巫术,蕴含着一丝丝清冽、舒适的气息。   猊毫无波澜的眼睛微微一闪,疤痕交错的手臂横在半空,看着林虞,似乎在对抗这股气息,却又无法克制的被吸引。   林虞仰头,整个人几乎被对方罩在角落里,背着光,看不见对方的面孔。   灼热与清冽的气息逐渐交织融合,成为他们无声而沉默,隐秘交流。   猊停在原地,没有了动作。   但那双枯寂,没有波澜的眼睛一直锁着林虞。   周围的火焰不知不觉完全被猊吸收干净了。   按照平时,他一定会发狂,痛苦,恨不得将一切毁灭殆尽。   但今天却没有发生那样的事。   猊望着林虞的眼睛,浑身仿佛被一股清凉的冷泉浸泡。   部落外的喧吵逐渐消失,恢复了平日的景象。   猊没有掐死这个外族人,略有波澜的眼睛深深看了林虞一眼。   随后,转身走了。   ————————   林虞:心里一丝探究和复杂。   猊:……(老婆,老婆)   魃枭:别探究它,探究我[愤怒]   待修,谢谢大家! [49]49:本能的靠近   是夜,熔石部落的广场亮起火光。   忙了一天的勇士和平民在广场上领取食物。   奴隶们不被允许停留在广场,只能在远处的空地上排队,待领到简单的食物,便拖着疲惫的身体匆忙返回石屋。   林虞拿着分到的东西,走入一片阴影中,还没拐弯,突然被横出来的手臂拦腰抱走。   就如昨天那样,魃枭把他带回小石屋。   石屋中多了一口石锅,不仅如此,里面熬着热腾腾的野蔬菜。   林虞看了一眼魃枭。   这人虽然做了个小头目,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混得还不错。   男人扯了扯嘴角,笑意和平时一样散漫,顺手摸摸他的头发。   “阿弟看看,这野菜汤喜不喜欢?”   林虞推开对方盖在头上的手,盛了点汤出来。   野菜汤味道有些酸涩,就着肉吃,勉强可以解腻。   林虞把一锅没什么油腥的野菜汤都吃干净了,魃枭的目光狠狠盯着,多少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平时给你喂肉,肉没吃几口,光吃这些野菜,难怪瘦。”   林虞懒得说话。   他摸出骨针,又从床底下抽出一块木头。   调整了个角度,靠在魃枭怀里,借着火光静静雕刻木器。   熔石部落虽然比较燥热,但毕竟地处北荒,即使到了暖期,入夜以后还是有些冷的。   进入雪期的熔石部落,照样会下雪,只不过应该没有北磐部落那样寒冷。   林虞刻着手上的木头,魃枭由着他靠在怀里,一边吃东西一边看着他的动作。   静默片刻,林虞忽然开口问:“作为一级战士,你能用身体吸收周围吹的风吗?”   魃枭:“不能,怎么问起这个。”   觉醒了兽血力量的战士,能够吸取空气中流动的元素能量,但自然现象吹起来的大风,并不能够操控吸收。   或许以后随着力量的增长,战士等级提升后,能够操控吸收自然风。   但以魃枭目前的等级和实力,是做不到的。   林虞若有所思地点头,多了一丝探究。   碎石场中,山洞里的那个男人,他还没有觉醒兽血力量成为战士,可身体却能够吸收从地下冒出来的自然火,并且自身能够承受,这是为什么?   林虞没有直接问魃枭。   直觉告诉他,对方不会乐意听到这个问题,他也没有给自己找不痛快的理由。   魃枭眯着眼:“有事直说。”   林虞头也不抬,没吭声。   魃枭继续道:“今日熔石部落冒了地火,身上着火的人都被送往祭坛,我趁乱跟到祭坛附近,发现那些人被关了起来。被关起来的人里面似乎还有一名熔石部落的长老,不知道阿洛会不会被关在那里。”   林虞蹙眉:“祭坛,用活人祭?为什么?”   魃枭一脸无语地嗤笑:“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又道:“知道北磐部落的好了吧?虽然从前也不讲道理,但起码不搞活人祭。”   熔石部落虽然强大,却没有想象中的繁荣和热闹,更多的是畏惧和麻木,由此可见,这种强盛建立在绝对的野蛮和暴力之上。   林虞觉得魃枭这是五十步笑百步,却无法反驳。   弱肉强食就是蛮荒世界的生存法则,道理只掌握在强者手上。   生活在最底层的人没有选择,死亡的方式,无非是惨一点和更惨的区别罢了。   刻完第二把木器,林虞已经困得睁不开眼。   熔石部落的广场已经安静下来了,很多勇士带着看中的奴隶各自返回石屋。   魃枭把石屋的门关好,将林虞抱回床上,替他擦了擦身子。   男人粗略清洁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灰尘。抱着怀里的人蹭了一会,略微满足的休息。   出来一段日子,林虞每天都很累,魃枭就没强干。   这几天不知怎么,心里莫名有些急躁,他像标记一样,反复把林虞的脖子舔了又舔,连带着身上各处的皮肤也舔了一遍,直到摸出来一发,这才罢休。   *   第二天,林虞觉得自己身上一股狗味。   魃枭笑容恶劣:“祭司大人,留点标记。”   林虞无言以对,冷脸扫了对方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   过一会,魃枭走出石屋,阴险狡诈的人变了副脸,连走路的姿势都变了,像个笨拙的大傻子。   两人再次分开,继续潜入熔石部落,尽可能地寻找有用的线索。   天气格外阴暗,林虞被分配到一处石场,负责凿石、运石的活儿。   石场的石头又大又硬,切割的形状却完好无损,是用来搭建房屋的。   熔石部落的人会用石头搭建屋子,整个部落多是一层平顶的石屋,但远远望去,就能看到两间两层楼的简单石屋。   那是族长和祭司住的地方。   熔石部落等级制度森严,进来快半个月了,别说找机会见族长和祭司,连广场都没有机会靠近。   林虞扛着石块,没多久胳膊便抬不起来,靠在一处角落休息。   像林虞这样偶尔偷懒摸鱼的奴隶并不少。   大部落掠夺奴隶,长期的压榨导致奴隶态度麻木、消极、干活也并不积极,懒懒散散的。   无论祭司弟子怎么吆喝、抽打,这种长久的现象,很难一时之间整治干净。   所以有时候祭司弟子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林虞摸着手心的泡,还没回神,便有一名经过的勇士叫住了他。   勇士围一条豹皮兽皮裙,头发被剪得很短,像个刺头,露出的脸呈方形,相貌虽然有些粗糙,但并不显得凶狠。   “你跟我过来,猊大人找你。”   林虞没动,静静地看着地面。   勇士纳闷:“你是个哑巴?”   又嘀咕:“猊大人怎么看中个哑巴?长那么瘦,个子又小,一看就活不过几天”   自言自语完,没什么耐心,看林虞不配合,直接把他整个人提起来,往碎石场的山洞拎去。   林虞:“……”   他就这么被对方拎进了碎石场的山洞,这地方作为禁地,一个人都不准靠近,静得有些瘆人。   勇士把他放在洞口,转身就走。   林虞环顾左右,知道附近有猊的人看守,最终没逃跑,而是抬腿走进山洞。   入道漆黑,还没走多久,隐隐听到远处有人惊喊,山洞中央,无数地火冒了出来。   林虞想起昨天见到的景象,知道此刻部落里又开始冒地火了。   那道人影依旧站在火圈中央,无数实质的火往他的身体凝聚,紧接着被吸收,消失得无影无踪。   男人屹立不动,微微低头,灰白色的头发被火焰灼烧得有些卷曲。   山洞里一片死寂,偶尔响起压抑而低沉的声音,有些急促,很快消散。   剩下的,更多的是沉默,令人觉得窒息,压抑的沉默。   男人忽然往林虞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情绪,这一眼似乎只是一个动作,却是出于本能,本能驱动他往林虞的方向靠近。   林虞静静地打量,他看到了,通过男人的目光,从毫无波澜的眼神里看到对方的痛苦。   一头被囚在火焰牢笼中的野兽。   男人对他没有攻击,也没有靠近,只是凭借本能看着。   林虞垂眸,一丝带着清冽气息的巫术精准地环绕男人身侧,其性质是疏导和安抚。   除去那份探究的情绪,抛开机智,他的身体似乎隐隐地,想着跟对方再靠近一点。   这绝对不是出于情绪变化而产生的靠近,而是身体中有某种东西唤发出的吸引。   林虞呼唤出脑海的那道意识。   “苍梧,巫师的力量提升到一定等级后,可以操控实物。比如你可以操控自然草木,那么战士是不是也如此?”   苍梧:“按理来说的确如此。”   林虞:“那么没有觉醒兽血力量的人呢?能够吸收火焰吗?”   他把眼前看到的景象简单陈述了一遍。   苍梧沉吟,说道:“正常勇士不可能拥有吸取火焰的力量,即便是你,如果没有风元素形成的屏障护着,你也会遭受伤害。而普通人的身体无法承受火焰的炙烤和锻炼,除非他的身体进化成了容器。”   林虞: “容器?”   苍梧:“不错,他能吸收火焰,说明体内拥有火的本源。”   林虞诧异:“难道是火之种?”   苍梧否认:“如果他体内有火之种,你会因为融合风之种的缘故产生强烈的感应,可你只想靠近他,反应并不明显,应该不是火之种,很有可能只是火之种的一枚碎片。”   林虞:“你是说他体内有火之种的碎片?”   苍梧:“极有可能。”   又道:“这个部落很有可能有人知晓了火之种的存在,并且觊觎火之种,却无法获取。为了获取火之种,对方将这名勇士的身体种入火之种的碎片,改造成容器,等到碎片淬炼成功,就可以取出碎片为自己所用。”   林虞:“怎么样才能把碎片淬炼成功?标准是什么?”   苍梧:“直到容器破裂死亡,就能够取出碎片。这个办法极其残忍,曾经有些巫师为了获取更强大的力量,不惜用此办法,在无数人中寻一个能够承载元素本源力量的容器。”   “没想到在北荒这个地方,居然有人使用这种邪恶的法子淬炼本源力量的碎片。”   苍梧言语中多了几分严肃:“虞,你要小心,熔石部落,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林虞淡笑:“我心里有数”   伴随着苍梧的一声低叹,食指上的木戒指袭来些许暖意。   他手指和脚上被石头划破的地方很快愈合。   地火被吸取干净后,男人转身向他走近。   林虞仰头,只堪堪到对方胸膛的位置,几步之外,对方停了。   猊没有再靠近,原地盘腿席坐,如同一头在他面前栖息的野兽。   林虞近距离观察对方。   经受地火炙烤灼伤的身躯,每一块皮肤看似坚硬无比,充满力量,但每块肌肉遍布火焰灼伤的痕迹,伤痕累累的,狰狞可怖。   猊始终面无表情,好像感受不到痛苦。   不过这些都只是表象,林虞仍旧捕捉到了一丝异常。   这个叫做猊的男人,他在承受煎熬。   也许时间太久,习惯了隐忍,但那一丝痛楚并未完全泯灭在麻木中,否则对方不会靠近自己。   靠近自己,只为了获取那一丝令他不那么痛苦的慰藉。   林虞看着眼前的困兽,说不出此刻的心情,只将那一丝清凉的巫术推向对方。   *   第三天,林虞被分配到采集场采草。   他挎着篮子刚下地,那名勇士又出现了,将他往碎石场的山洞一提,放到洞里面转身就走。   猊不在。   林虞没去干活,碎石场没人敢靠近,他就这么在山洞里呆坐了一天。   傍晚的时候,勇士把他放出山洞。   勇士上上下下地打量他,实在看不出什么特别   脸黄黄的,眼睛也不大,长得那么瘦小,要这种奴隶有什么用呢?   但勇士还是把话带到了。   “猊大人要把你留下来。”   林虞平静道:“好,不过我想回去收拾一下东西,明天再过来。”   勇士吓了一跳。   “你不是哑巴啊?!”   林虞:“……”   那个叫猊的勇士,让那么多人畏惧他,怎么身边跟着个那么呆的下属。   *   当晚,林虞和魃枭说明了这件事情。   魃枭眉毛一拧,森然凶悍地说道:“不行,你不能去他身边当什么奴隶,你是我祭司。”   林虞:“对方身上有火之种的碎片,而且很可能知道阿洛他们被关在哪里,这是一个突破口。”   魃枭冷声:“不行。”   林虞:“为什么不行,我会见机行事。当初被关在冰岩部落,情况比现在还糟糕,我尚且有能力自保,现在也一样。。”   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清淡,此刻多了一分探究。   “魃枭,你怎么了,从前你做事不会这么磨蹭。”   魃枭咬牙切齿地瞪着他。   林虞:“除非你能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熔石部落,但目前真要这样做,不是个好办法,甚至愚蠢。”   先不说一级战士对抗一个万人勇士的大部落可不可能成功,这样的动静太大了,很可能引起阿洛他们的生命遭到危险。   魃枭那么精于算计,以他敏锐的判断能力,知道什么时候该下手,什么时候蛰伏。   但魃枭此时一脸的暴躁,林虞真怕他干出什么事,主动伸手握住对方的掌心。   “你到底怎么了,冷静一点,平时你不这样的。”   魃枭阴沉皱眉,死死盯着林虞。   是啊,他怎么了?   他们带着目的和计划,秘密潜入熔石部落。   只要能救出阿洛他们,能占据这个部落,做什么都值得。   可现在,想到林虞要去给别人当奴隶,他突然就想不管不顾的去杀人。   真要疯了。   ————————   魃枭:[愤怒][愤怒][愤怒]   猊:……(意识还没清醒的时候,身体就先靠近了老婆。)   谢谢大家! [50]50:猊粗糙温热的大掌抓起林虞的手   这是林虞和魃枭共处的最后一个晚上。   到了明天,他就要去碎石场的山洞,与那个叫猊的男人待在一起。   林虞喝完蔬菜肉汤,简单洗漱一番,早早就躺下休息了。   平时迫不及待抱着他睡觉的男人,一晚上冷着张脸,气压低得能冻死人。   顶着如有实质的目光躺了一会,林虞偏过身子,冷冷瞥着对方。   “你到底怎么了。”   大晚上不睡觉,就坐在他身后,阴沉沉盯着他,那表情简直恨不得要咬死什么似的。   北荒气候本来就冷,即使在暖期,熔石部落入夜以后的昼夜温差还是挺大的。   林虞躺在一张薄薄的麻布垫子上,他们的兽皮进入部落时就被收走了,每天晚上睡觉只能靠着魃枭这个热源。   此时此刻,林虞释放的信号很明显。   他冷。   魃枭没有说话,阴了一会脸。   很快翻身上床,一把将人捞到怀里,长手长脚地裹着人,又嫌不够,用腿夹着,严严实实抱紧。   过了今晚,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能抱着睡觉。   男人脸色黑得吓人。   “没我在,晚上怕冷了谁抱你?”   说完,神色一凛,眼底掠过一丝凶光,威胁道:“不许找别人。”   粗糙的指腹捏着林虞的下巴,左右打量。   经过乔装易容的人,长得又黄又瘦,眼睛也做过处理,窄窄细细的,乍一看,挺丑,但细看之下,眉眼总会吸引人下意识地看着他。   魃枭忍着内心升起的危机,再一次叮嘱:“不许找别人抱,听到没有。 ”   林虞被烦得不行,语气淡淡:“不想睡就起来。”   他和魃枭只是关系比较深的合作者的交情,对方会不会管得太多了。   跟谁睡觉,抱谁睡觉,关他什么事。   魃枭低声一哼:“老子知道你不是谁都看得上的,现在已经有了最好的,有老子在,就不要找别人了。”   林虞翻了个角度,背过身合眼,不再听男人叨叨个没完。   第二天,猊身边的那名二级勇士过来接他去碎石场。   林虞说要收拾东西,勇士便等在附近,没有催促。   其实没什么可带的,无非是回来和魃枭交代几句,把他刻好的木器匕首,和两小罐药膏带上。   在魃枭吃人的目光里,林虞走了,走之前冲对方摇了摇头,用嘴型说道:我会想办法联系你的。   接他的勇士注意到他身后的魃枭。   林虞在对方起疑之前,抢先解释:“这是我阿兄…”   他掩下眉眼,声音轻轻地。   “我身体弱……阿兄为了带我活下去,就领着我来投靠部落……”   勇士没有怀疑太多:“放心吧,跟着猊大人,以后不会饿着的。”   说完,指着他自己:“叫我昆山就行。”   *   碎石场,昆山和前几次一样,把他放在洞口外,很快转身离开。   林虞在洞口站了一会,四周静悄悄的,全是乱石堆叠,空气中飘着一股焦味。   这附近没有什么人,但他却不敢乱走。昆山很有可能就在附近,   周围很可能还埋伏着猊的其他部下。   他转身进入山洞。   里面静谧无声,一丝天光从洞顶漏进来,偌大的洞穴昏暗沉寂,除了中间的那张冰冷坚硬的石床,便无其他东西。   整个洞穴空荡荡的,显得过于冷清,不像一个三级勇士居住的地方。   林虞沿着四周走了一圈,没有发现出口,唯一的一条通道,被一块巨石堵住。   他贴着巨石,侧耳倾听,听不到任何动静,尝试推一把,纹丝不动,只能收手。   最后又找了一会,能找到的只有一些石壁上的痕迹。像是抓痕,还有被外力破坏的裂缝。   林虞择了块石头安静地坐着。   天快暗时,昆山给他送来一石盆的食物,里面装着兽肉和野蔬菜,煮法很粗糙,盐加多了,又苦又涩。   林虞草草吃了几口,将碗推到一旁。   夜色降临,石洞之中飘起一股阴冷的气息。   附近没有一丝光亮,黑漆漆的,格外压抑。   猊这晚并不在山洞里面。   林虞没有乱走,他一直靠在石块上。   不知过了多久,单薄柔韧的身体慢慢蜷缩起来,他缩成一团,因为寒冷,胳膊越抱越紧,眉心始终紧紧蹙着。   星月朦胧,隔着一层一层始终不散的灰霾。整个熔石部落,除了广场亮着火光,到处漆黑死寂   猊是半夜回到山洞的。   觉察到洞内有另外一股气息,这才想起他要了一个奴隶留在身边。   奴隶蜷缩在石块旁边,面前放着石盆,里面的食物还剩很多。   他似乎很冷,缩成一团,不仔细看很难发现石头后蜷着个人。   猊半蹲下,无波无澜的双眼默然注视,过了片刻,起身走出山洞。   过了不久,猊回来了。   他没有刻意掩饰动静,这让睡意并不沉稳的林虞很快睁眼。   林虞神色警惕,坐起打量四周。   想起自己身处碎石场的山洞内,松了口气,视线落在隐隐可见的人影上。   猊抬手,不知道往石洞中间丢了个什么东西,一簇火焰升起,幽幽照亮昏暗的洞壁。   林虞夜逐渐看清对方的模样。   猊左手拎了几张火红的兽皮,那皮毛质地看起来十分柔软,表面光泽鲜亮,绒毛在火光下微微晃动,就像丝滑的绸缎。   在北磐部落,从来没有出现过如此红火的兽类皮毛。   猊弯腰,走近了,伸手将一张最大的兽皮披在他身上,剩下的放在旁边。   随即起身,缓慢地朝火焰中央靠近,将手里的兽骨和兽晶随意丢在地上。   林虞身体一暖,摸着披上来火红兽皮,下一瞬,微微睁大眼睛,看着地上滚动的兽晶。   那是三级火元素兽晶,晶石蕴含着非常浓郁的能量。   这些兽骨,兽晶和兽皮应该是从火兽身上剥除的,无论放在哪都是很珍贵的存在,却被对方随手丢置,显然丝毫不在意。   猊盘腿坐在在冷冰的石床,背着身,气息有些重。   从他走进山洞开始,始终一语不发。   林虞将视线从那堆兽骨和兽晶上面艰难移开,落向男人的身躯。   猊身上带了新伤,散发着一股浅淡的血气,似乎刚从战场上下来不久。   强大的野兽历经战斗,即使伤痕累累,却从不自我舔舐,只在黑夜中孤坐。   银灰色的头发落在幽幽朦胧的月色中,被火灼过,微微卷曲的发丝随着胸膛的起伏而轻轻晃动,成为这个男人全身唯一带有色彩的存在。   猊始终是沉默冷峻的,他和黑夜融合在一起,明明那么冷漠,身体却非常炙热,像是最极致的黑色和血色的结合体。   林虞一时心绪复杂,却没有多管闲事。   他抱着火红的兽皮往身上一卷,靠在石块上合眼,迫使自己休息。   一夜过去,天蒙蒙亮了一点光,石洞外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震天动地的兽吼声仿佛就在耳边,林虞从梦中直接被震醒。   他从兽皮里钻出脸,只听外头来人大喊:“猊大人,不好了——”   “火兽跑出来了——!”   石床上的男人往山洞外走,林虞取下兽皮,紧跟着过去。   猊开口了,声音异常嘶哑。   “别出来。”   林虞停在洞外,只见几十名勇士围着碎石场投掷木矛,三头火红的野兽闯入场地。   昆山领着几名二级勇士正在牵制一头三级火兽。   不多时,碎石场一片混乱,沙石乱飞。   林虞抬头仰望,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荒原上的火兽。   通体赤红的巨兽,体型庞大,额间生着三簇火焰纹路,长一双巨角,獠牙外露,眼睛猩红。跑动时,周身的毛发就像燃烧的火焰,散发出无比狂暴的杀气。   三头成年体型的三级火兽。   火兽盛怒,吼声惊天动地。   极怒之下的荒兽散发着灼人的热量,周围的温度迅速上升,空气都变得滚烫。   林虞连忙退回石洞。   眼看周围的勇士抵挡不住火兽的进攻,只见猊一跃而起,先跳到石块上,又借着石块飞向火兽身上。   男人的强悍的身躯浸在高温之中,无惧火焰,左手犹如铁钩,在跳到火兽身上时,手指竟然穿破火兽的胸膛,一把掏出一颗滚烫的心脏。   一头火兽倒地,血液四处喷涌。   猊没有停止,而是与另外两头火兽缠斗。   男人强悍到变态的身体在火焰中自主穿梭,他十分野蛮,暴力地徒手撕开三级火兽的头颅,场面血腥无比。   林虞微微错愕,   身为三级勇士的猊,孤身一人,竟将三头三级成年火兽全部暴力地撕碎。   战斗结束,碎石场飘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息和烧焦味。   血火交织的废墟中,猊缓步走出来,他的额头上烙着血,银灰色的头发也染了许多血渍,目光充满战意,可眼底仍是空茫的。   他身上坚硬的肌肤被灼伤,伤口处狰狞翻开。   一场暴力的厮杀,猊并非完好无损,只是他的战斗方式太过残暴,在杀死火兽的同时,自己也带着不顾一切地自毁倾向。   最先追着火兽赶到的勇士面面相觑,似乎想说点什么,还没开口,被猊扫了一眼,顿时噤声。   没有人敢靠近山洞,大部分留下清理现场,领头的小队长则跑去通知族长。   *   猊进入山洞,灰白色的眼睛转了转,目光落在林虞身上。   他没有说话,林虞却能感受到对方让自己跟着他回去。   猊回了洞中,径直走到石床上坐着。   他气息粗哑,却没有一声痛呼,仿佛对身上的伤口和鲜血毫无察觉。   林虞靠在角落,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不久以后,昆山来到山洞外,他送来了两桶水,还有一锅热食。   昆山面色显得沉重。   “小奴隶,进去帮猊大人处理一下伤口。”   林虞扫了一眼对方送来的眼前的东西:“没有药。”   昆山摇头。   “没有。”   林虞不再接话。   熔石部落这么大个地方,不可能没有药物。唯一能解释的理由,就是有人不让猊用药。   他们用尽一切损害身体的方式,打造了猊这个强悍冷血的杀戮机器。   林虞拎着水和一锅食物回到山洞,先吃了点东西,余光瞥见堆在石块上的火兽兽皮。   望着男人像一座山似的背影,林虞放下碗,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从身上的兽袍撕下巴掌大的一块,浸了凉水,缓缓靠近对方。   “我帮你清理一下伤口。”   林虞不可能暴露苍梧的治愈能力替对方疗伤,不过他身上带有两罐药,用兽油和药粉混合起来的膏体。   猊身上的气息非常暴乱,他想暴走,想怒吼,但他什么都没做,无声而沉默地死死压制着。   林虞释放出一丝巫术,静静地处理对方身上的伤势。   片刻之后,猊低头,目光锁着帮他清理血污的人。   “你是巫师。”   林虞微微点头。   “你想找到被抓回部落的北磐勇士。”   林虞抬眼,即使这一刻被揭穿,却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回话。   猊望着这个即使站起来也只堪堪到胸膛的人,继续哑声开口。   “他们,是被我抓回来的,我可以帮你,救他们,但你要为我做一件事。”   猊粗糙温热的大掌抓起林虞的手,将其按在胸膛,心脏跳动的位置。   “只有你可以帮我。”   ————————   猊:老…婆…给你摸/胸   魃枭:[愤怒]胸大肌谁没有?别摸他的!   谢谢大家~   猊就像一头困兽,面对这样的人,林虞的内心还是有些波动的。[亲亲] [51]51:猊想把林虞揉进身体里   手心下的胸膛,布满伤口。   新伤和旧伤纵横交错,显得格外狰狞,有的地方还渗着血液,染红了林虞的指尖。   他微微蜷起手指,淡淡开口:“我怎么知道你说的话是真是假?想要合作,总得拿出点诚意。”   猊松开他的手,径直站起。   遍布伤痕的高大身躯在林虞面前显得很有压迫感,满身的伤无损于他的气势,这些伤更像是垒刻在他身上的一道道功勋,只会让人更加畏惧。   猊停在一处角落的阴影中,嘶声说:“跟我来。”   林虞检查过这个洞穴,对方所站的位置,正是被巨石堵住的地方。   他轻轻跟上,只见原本推不动半分的巨石,被猊轻而易举地扛到旁边,露出一处只容一个人进出的窄小通道。   通道似乎没有尽头,黑漆漆的,透着一阵冷风。   猊走在前面,大概半个小时,林虞隐隐听到了水流的声音。   前方的视野中,出现些许模糊微弱的光源,是火光。   林虞停在猊的身后,往下望,他们竟然身处在一处黑崖角落的顶端。   这个角落的位置非常刁钻,能够观察四周的情形,但从下往上基本看不到这里。   猊指了指底下的一块巨石。   林虞看懂了,对方示意他们要下去。   周围的每一块岩壁石头都是自然形成的,经过水流常年冲刷,十分滑腻,一不小心就会掉到底下的深潭,又或者被暗处的礁石压迫致死。   林虞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猊依旧面无表情,突然伸出左手,轻松地把他提起来放到背后。   紧接着,走到边缘,处对准底下的一块巨石,一跃而下。   林虞只得紧紧趴在猊背上,为了不压到对方的伤口,抬起胳膊,环上对方的脖子。   水声掩盖了他们的动静,直到猊落地,林虞发现脚下的地方又是一个很好的视野盲点。   他抬起眼睛,借着幽幽的火光打量四周,才发现此地别有洞天。   水潭深处,竟然是一个牢笼。   被囚禁在水笼里面的人,尽管兽衣破烂,面发蓬垢,但他依旧看出来那是一团的副团长阿洛,以及数名一团的核心勇士,都被关在此地。   正当此时,水笼里的人似有感应。   对方抬起头往他的方向望了一眼,瞳孔骤然缩起,却没有发出任何动静,显然是认出了他。   林虞朝阿洛微微点头,将食指抵在唇上,示意不要声张。   猊捕捉到了将他和阿洛的对视,没有出声阻止。   猊带他过来,似乎只是为了让他看到阿洛等人一眼,确定他们还活着。   停留不过几息,林虞再次抱紧对方的脖子。   猊借着一旁的石壁往上攀升,重新带他返回崖顶的角落。   *   同一时刻,熔石部落因为火兽的冲袭,暂时陷入混乱。   族长和祭司都赶到碎石场。   地上只见满地的焦黑和血迹,甚至滚着火兽仍然跳动的心脏,鲜血四溢,一片狼藉,又恐怖无比。   组长和祭司面色铁青,齐齐扭过头,就连战斗经验丰富的勇士,即使见惯了厮杀的场面,也被眼前过于血腥残暴的画面震住。   族长怒喝:“谁看的火兽?把他给我叫过来!”   一旁的勇士鸦雀无声。   这些火兽是族长想方设法的让猊大人从荒原捉回来,拿来训化的。   可火兽残暴好斗,很难驯服。   交代下来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圈养没几天的火兽全死了,族长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此刻谁也不敢吱声。   魃枭就是趁着这会离开的。   分散在熔石部落四处的北磐勇士,结成一张潜伏的网,他们借着这些天干活的时机,把附近的地形以及能规避熔石勇士的路线摸了个遍。   趁着当前的机会,是最好的潜入祭坛的时候。   魃枭自从觉醒了风元素的能力,随着能力不断提升而带来的变化,他能在任何地形的好环境里快速穿梭,就像一阵风掠过,悄无声息,不留痕迹。   等值守的熔石勇士反应过来,回过头打量,什么都没有。   魃枭潜入用来关押的石屋,并未在屋内找到被关的族人,反而看到了被绑起来的冰岩老祭司。   他一声哼笑,本来想直接了结了老祭司,如果对方没有泄露北磐族的消息,他和林虞也不会如此被动,但此刻这么做只会打草惊蛇,只能作罢。   又飞速搜寻下一个石屋,屋内竟关着一群女人和孩子。   来不及多想,魃枭继续寻找。   这次他停在一间石屋外,屋内里面只关押着一个人。   被关押的男子模样狼狈憔悴,身形没有勇士强壮,稍显瘦弱,年纪不算大,披散着头发,脖子上戴着骨环,且他穿的服饰是熔石部落长老团所穿的服饰。   长老团在每一个部落可是核心权力的高层人物,为什么会被关押在祭坛?   魃枭跃进屋内,拎起对方一条瘦弱的手臂,邪恶一笑,直接拧断了男子的一条胳膊。   那昏睡的男子直接痛醒,还没发出呼叫,便被魃枭遏制住脖子。   “熔石部落竟把长老关在祭坛,看来内部并不像表面那样平和无事。被关押的北磐勇士究竟在哪里?劝你老实一点,否则断的不只一条胳膊。”   魃枭心念一转:“不说实话,关在另一个石屋的人保不准会出什么事。”   紧要关头,魃枭不介意用女人和孩子威胁,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男子瞪大双眼,惊恐之余,竟然没有高声呼叫。   “你,你是北磐人?”   魃枭挑眉:“老实回答刚才的问题,如果让我满意了,还能帮你让这熔石部落的族长不痛快。”   男子面色变了又变,短短时间内,却是把所有的事情都想了一遍。   想起自己的弟弟猊这些年遭受的痛苦,以及勇士们被关押起来的契侣和孩子,他缓缓吐了一口气,微微点头。   “时间不多,我只能简单跟你说几句,还请你不要伤害石屋里面的女人跟孩子,她们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无辜的。”   ……   *   碎石场的山洞内,猊背着林虞再次回到洞穴,   他们从水牢中回来,身上裸露的肌肤和头发都沾着水珠,湿漉漉的。   林虞从男人的背上慢慢滑到地面,发丝滴滴答答地流着水。   他隐隐拧起眉心,从袍子撕出一块比较薄的兽皮,拢着及肩垂落的发丝,将水擦去。   猊盘坐在地上,眼也不眨地看着他。   林虞的易容只能维持四五天,时间一到,需要往脸上补一点药汁才能维持。   今天正好时间到了,又刚从水汽那么重的地方上来,残留在脸颊的药汁已经被冲淡了不少,此时露出的脸颊几分白皙,眉眼也变得细致起来。   林虞偏过视线,似乎有所觉察,往脸上摸了摸,有所了然。   他没有解释,而是从怀里拿出药罐子,将里面的粉末沾了水,重新细细地往脸颊涂抹。   猊依旧默然打量,并不阻止。   过了片刻,哑声开口。   “六天后,族中…将会主持,祭祀大会,到时我会…想办法拖住所有人,你尽可以找机会…把北磐人救出去。”   长久不说话的原因,猊每说一个字都会微微停顿一下,声音十分嘶哑。   “我,要你帮的忙…就是在这六天之内,帮我平复…体内暴躁的力量。”   如果没有林虞几次释放巫术替他安抚,猊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撑不到六天以后。   他合作的条件并不复杂,只要能撑到六天的以后,到那时,一切都结束了。   林虞想了一下,点头。   “成交。”   猊并没有完全交代所有事情,只捡了一些和他自己有关的说。   林虞从刚才的话里,大概推断出一些关键的信息。   六天以后,熔石部落举行的那场祭祀很重要,所以猊想要阻止,只要阻止了这场祭祀,对他来说,那就完成了目标。   而猊的身体破败不堪,昭示了他多年以来一直遭受折磨和伤害。   但他始终没有爆发,将所有的痛苦和煎熬全部化作沉默的隐忍,一直为部落效力。   连对部落如此忠心的的猊都看不下去,决定出手阻止,可见祭祀大会一定他藏着必须遏制的阴谋。   林虞突然开口:“你知道你身体里存在别的东西吗。”   猊不语。   目光犹如一潭深渊死水。   林虞看对方这反应,那就是知道了。   念头刚过,却见猊浑身抽搐。   男人竭力忍耐,周身骤然爆发出一股灼热的能量。   猊竭力压制着嘶哑的低吼声,身上的每一寸皮肤仿佛都在灼烧,刚刚从水牢里带出来的水汽,都在一瞬间蒸干殆尽,皮肤温度烫得惊人。   猊痛苦到极致,声音沙哑,粗粝得像磨破的纸,没一会就把舌头咬破了,嘴角渗出丝丝缕缕的血液。   对方浅灰色的眼睛变得赤红,仿佛这一刻要被火焰燃烧成灰烬。   他很痛苦,却在尽力克制着暴力毁坏的冲动。   林虞稍微一顿,想起刚才达成的合作,没有犹豫,迅速释放巫术。   清凉的气息一瞬间涌出,尽可能地包裹着猊滚烫的肌肤,像冰雪融化的水,潺,流淌,一点一点抚慰他的痛苦,引导他把即将冲破身体的火元素能量释放出来。   要压制猊体内因为火之种碎片溢出的能量并不容易,林虞一瞬间释放了大量巫术,导致精神力消耗巨大,人有些虚脱。   他身上冒出冷汗,冷到一定的程度,只能凭借本能和意识,靠近猊这具散发着热源的身躯。   林虞抬手,整个手心都搭在对方因忍耐而颤动的手背上。   有了最直接的接触,猊能感受到更加浓郁的气息。   林虞的巫术,有一股清冽味道、如同冰雪,却没有冰雪那样寒冷,夹着一股淡淡冷冷的香。   好闻的气息涌进他的鼻腔,涌进每一块肌肤,渗进每一滴血液。   猊粗/重的声音渐渐放缓,余光将林虞的变化收尽眼底。   猊没有把人推开,反而在林虞因为脱力而滑倒之前,抬起结实滚烫的手臂,将人揽到怀里,让他轻轻靠着自己僵硬的胸膛。   此刻没有人开口,一轻一重的两道气息流淌在昏暗的山洞之内。   猊身上蒸腾的着滚烫的汗,喉结落下的水珠滴在林虞的手背。   他灰暗的眼底似乎看到了什么,被这股清凉的气息包围,浑身毛孔舒适到张开。   忍着本能,尽可能的没有去看林虞。   怕看了忍不住把人彻底撕碎,揉进身体深处。   过了好一会,在林虞以巫术引导,加上猊的意志压制下,总算把忽然濒临失控的火元素能量陆续地释放出来,度过这一次的暴动。   林虞完全脱力,靠着背后那堵的火一样的胸膛,耳边虚幻缥缈。   他觉察自己被人抱了起来。   猊抱着林虞,走到石块面前,捡起堆在上面的火兽兽皮,紧接着将兽皮铺在自己石床上,把林虞放了上去。   猊始终坐在旁边守着,洞顶的一束微弱光线落在林虞的脸上。   此时的林虞脸色苍白,因为过度释放巫术,导致体内的巫术再次失衡,非常的畏惧寒冷。   他抬起指尖,绵软无力,勉强碰到猊的手背。   冷清的眉眼带着几分涣散的迷离,断断续续说道:“这些兽皮没有你热,我现在冷。”   猊侧过身,在石床外边躺下,单手将他揽到怀中。   火红毛绒的兽皮圈着林虞的身体,猊注视着轻轻抵在胸膛,都没他半个巴掌大的脸颊,死寂的目光泛起些微波动。   林虞就着半昏的状态睡了一觉,再醒来,发现全身很暖,以至于他觉得困乏,没有立刻挣扎。   猊还是之前的那个姿势,一直维持不动。   可他的眼睛是闭着的,手臂虚虚揽着林虞,冷峻的面容中透露出一丝少有的疲惫和松懈。   长时间饱受火能量的折磨,猊变得麻木,甚至于失去所有的感受,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合眼睡过一觉了。   但他这会儿下意识圈住怀里的人,微微凉的,想揉进身体里。   昏暗的山洞中,伤痕累累的困兽,圈住了一朵让他得到安宁的花。   ————————   猊:……老婆(露出一丝罕见的笑容。)   魃枭:老子要战斗。[愤怒]   苍梧:……我好冤,明明是第一个认识老婆的,见也见不到,碰也碰不到,找谁说理去。   谢谢大家的评论,霸王,营养液。[亲亲] [52]52:老子的祭司,还轮不到你惦记   天刚亮,山洞里还是灰暗的。   林虞还带着惺忪的睡意,正准备起来,发现自己躺在猊的怀里。   猊沉睡着,眉目虽有几分紧绷和疲惫,但神情却是沉默安静的,少了平日里饱受折磨的压抑和狰狞。   他微微停顿,替对方探查了一下。   经过两次巫术的引导,对方体内的能量罕见的平稳下来。   但这只是暂时的状态,经过火之种碎片长时间的侵蚀,猊的身躯早就千疮百孔,稍一不慎,很有可能随时爆体死亡。   按苍梧给的信息来看,碎片在他体内太久了,侵蚀过深。   唯一活下去的办法,就是在他爆体之前,突破勇士等级,成为战士。   只有拥有更为强悍的体魄,觉醒了兽血力量,才有可能承受碎片的能量侵蚀,更甚至将碎片完全融合到体内。   但这个办法是有风险的。   假如林虞协助对方突破等级成为战士,猊的力量会随之暴涨。   等他彻底融合了火之种的碎片,极有可能一跃成为三级战士。   到时候对方的实力远非他他可以控制的了。   林虞还不想冒这份风险。   思量之间,猊睁开双眼,浅灰色的瞳孔映出林虞的面容。   四目相对,山洞内光线昏暗,彼此沉默不语。   猊浅灰色的眼睛缓缓一闪,映出林虞的样子。   他的表情依旧沉寂,却少了几分惯有的僵硬和空洞,目光沉默地,追随着林虞的身影。   半晌后,林虞率先坐起身。   他拢了拢身上的兽袍,将散在肩膀的头发拨到肩后,淡淡说道:“我每天晚上为你疏导一次,作为交换,你得提供我一些东西。”   猊也坐了起来,随着林虞的离开,怀里的那抹清凉也随之消散。   他微微皱眉,嘶哑地“嗯”了声,又问:“要什么。”   “兽骨和兽晶,如果是三级的就更好了。”林虞毫不客气:“每天送来的食物里,野蔬菜多放一点。”   猊似乎还有点出神。   看着眼前单薄瘦弱的身体,想起揽在怀里时,也是薄薄的一片。   干涩的唇微微一动,没有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林虞又开口:“我还要找机会出去,和我的族人碰面。”   猊依旧答应。   “这事…我来安排。”   族长和祭司的人,会时不时到碎石场附近探查,猊手下的昆山和一些核心勇士潜伏在周围,对他们的踪迹一清二楚。   林虞想见族人,他有办法可以找一个相对隐秘且安全的地方安排两人见面。   猊对林虞的要求有求必应,并且在不久之后,昆山带着兽晶和兽骨过来了。   包括昨天猊带回来的三级兽晶、兽骨,也都是给林虞的。   昆山走之前,神色复杂,欲言又止。   “……猊大人他很少索要这些东西,这还是他第一次叫我把战利品带来。”   猊其实是有居住的地方的,和大部分族人一样,都住在石屋里,而且有着非常多的高级兽骨和兽晶。   但自从他越来越控制不住暴走的能量后,就来到了碎石场的石洞居住,除了有事外出,平时很少出去。   在那之前,因为他无法遏制火能量的暴走,已经摧毁了好几间石屋。   至于山洞内那些痕迹很深的抓痕和裂缝,都是猊暴走时造成的破坏痕迹。   昆山带来的战利品,光是三级兽晶,就有十几颗,都是火元素和雪元素的晶石。   林虞拿起一颗晶石握在手上,浓郁的能量扑面而来,此时此刻,说不惊讶是假的。   要知道,冰岩部落出现的第一颗三级兽晶,正魃枭在雪期外出时,猎到那两头三级冰甲兽。   而熔石部落,同样作为三级勇士的猊,所获的战利品就这么丰富。   除了三级兽晶、二级兽晶有将近百颗,那一排的兽骨,至少都是二级以上的。   骨质细密坚韧,蕴含着充沛的元素能量,用来锻造骨器十分合适。   除这以外,还有甲片,林虞认出来那是冰甲兽的鳞甲,二级兽甲。   他往猊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见对方神情漠然,分明并不在意这些东西。   林虞问道:“眼前的战利品,是你这些年猎杀荒兽所得?”   猊点头:“都给你。”   林虞心情复杂,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方将所有战利品给他,是不在意,还是觉得以后根本用不上,又或者没有以后了?   他微微垂眸,翻开身上的兽皮衣袍,露出最里层,掀开一处隐蔽的夹层,拿出一个皮革小袋。   皮革小袋里面装着用来制作骨器的骨针,原先在北磐部落提前准备的。   他没法走出山洞,左右没事,便拿起冰甲兽的鳞甲,试着往上面制作制防御类型的元素阵。   他之前是所做,大多是攻击类型的骨器。   北荒不缺兽骨,但能用做防御材料的兽甲极少,从各类野兽身上剥出来的,大多都是皮毛之类的。   上次他让朵叶帮忙打了一件护身软甲,原本想尝试刻上防御元素阵之后,再送给魃枭的,奈何时间不够。   这一次有了兽甲材料,自然不能错过练手的机会。   林虞抱着兽甲,想找个有光凑近的地方待着。   猊突然抬手,不知往地上丢了什么,一簇火焰迅速串起,照亮他周身的范围。   林虞打量地上那块类似石头的东西。   “这是什么。”   比生火方便很多,上一次他见过对方用过一回。   猊:“火石。”   石头内部由一种特殊的粉末填充,又覆盖了一层兽油,只要跟石块摩擦,瞬间就能起火燃烧。   而这种组成石头的粉末,熔石部落独有。   火石极为珍贵,而且数量极少,通常只供族长,祭司,以及贡献突出的勇士能用。   每年跟息壤交易时,息壤人还会特地跟他们换火石。   林虞打量过火石,靠着火光,慢慢刻制兽甲。   自从来到熔石部落,每天吸收空气中的火元素能量,他体内对应的能量已经稳定了不少,五色圆环之中,代表火元素的赤色也点亮了几分。   火光映照,勾勒出他精致清淡的五官,纤长的睫毛像羽扇半垂,安静而专注,仿佛什么都无法打扰到他,隔绝出一片宁静的空间。   猊灰白的眼睛微微一动,从林虞的脸落向他修长的手指,停留在灵活捻动的指尖上。   早就习惯了沉默和孤寂,但此刻,这颗没有波澜的心,浮起一丝涟漪。   眼前的人如此瘦弱,但他却拥有抚平痛苦的神秘巫术,还会刻制兽甲。   面对失控的他,眼神始终清静淡定,丝毫不畏惧,看着他,直到走近他。   如此神秘,得兽神和母神眷顾,这样的人,不该出现在北荒这种荒芜野蛮的地方。   他是从哪里来的……   猊头一次对一个人的产生了探究,但他不会将这份略微波动的心绪表露出来。   火光映出两道身影,高的那一道始终微微侧身,注视林虞的方向。   晚上的时候,林虞喝了一大碗蔬菜汤。   熔石部落暖和,生长的野菜品种比北磐部落多一些,暖季生长出来的,尤其鲜嫩,味道也不错。   他在睡前又一次为猊进行能量引导释放,结束时浑身力竭,身子往前一倒,没有落在床上,而是被猊接住了。   猊将他接到怀里,拨了拨垂在他面上的落发,粗糙而布满伤痕的指腹微微一动,笨拙地将那缕头发挂到他的耳后。   林虞合眼,累得不行,靠在对方的胸膛上。   猊:“冷吗。”   林虞:“嗯。”   如此,猊没有再动,轻轻把林虞揽在胸膛,嗅到他发间的一缕气息,清清凉凉的,像雪一样。   过去片刻,猊忽然开口,哑声问道:“北磐…也这样冷吗。”   林虞缓了一会:“比这里还冷。”   猊不说话了,林虞也不再出声。   一个习惯了沉默,一个喜欢安静,一时间寂静无声。   倒是猊,将林虞揽得紧了一点,原本僵硬紧绷的肌肉,今天竟然有些松懈。   第三天,林虞提出要见族人一面。   猊没有拒绝。   快到傍晚,天已经黑了,猊吩咐他去打水,昆山在不远处替他指路。   林虞抱着石盆,刚拐过几块石柱,一条手臂将他拎起来,带着他到阴影里抱紧。   林虞准备挣扎,魃枭低声哄道:“抱会,想死老子了”   又道:“附近没人,族长和祭司的人不会那么快过来。”   魃枭作为一级战士,感知力灵敏,就像风一样覆盖过这片区域,任何风吹草动都无法逃过他的耳目。   仔细嗅了嗅林虞,非常不爽。   魃枭二话不说低头,卡住那截细嫩脖子,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在林虞射出眼刀之前,他恶狠狠地说道:“标记。”   他的祭司身上有其他男人的味道,干燥的,带着些许淡淡的血腥,让他很不爽!   不爽归不爽,咬过这一口之后,魃枭兴奋得全身都在抽颤。   浓郁的清冽气息涌进他的口腔、喉管、肺腑,四周的石头无风自动,哗哗作响。   林虞抬眼,望着被信息素激得准备失控的男人,一时无语。   他抬手,轻轻放在魃枭的侧脸边,紧接着扇了一巴掌。   “清醒点,别发疯,我出来的时间不长,废话少说。”   又道:“猊已经答应跟我合作,我找到了阿洛的位置,他被关在部落的水牢里。”   魃枭嗅着林虞的后颈,那里干干净净的。   被他咬了一口,有他的牙印,沾上他的气息,就像重新占有了领地一样。   如果不是被打了一巴掌,他或许还没恢复几分理智。   小祭司的气味,能让人发疯。   魃枭冷静下来,不容置喙地把人按在胸膛上,接着将最近打探到的消息,简单告诉林虞。   熔石部落抓走阿洛他们,原本是想以阿洛作为要挟,逼迫北磐部落交出骨器。   但息壤人找到了熔石部落。   息壤人提出要将北荒强壮的战士带回去,作为交换,他们可以提供一种稳固地火能量的巫术阵。   原本熔石部落是答应跟息壤人做交易的,临到关头,却出尔反尔,就在息壤人用骨器攻击时,所有的攻击都被猊挡下。   猊暴动喷发的地火都能扛住,何况息壤人的二级骨器。   就算面对三级骨器,也能以肉身硬抗。   最后,猊夺走息壤人的骨器,再把人关了起来。   原来熔石部落的祭司正在修炼一种巫术,再过三天,只要把活人祭祀,火神就会回应他祭司的请求,赐予他火的本源力量。   活人祭太过血腥,遭到部落一名长老的反对,那名长老叫做修,是熔石部族第一勇士,猊的兄长。   祭司自然不允许有人违背他的计划,直接将这名长老关了起来,而族长联合祭司,一直在削弱猊手中掌控的勇士力量。   盘踞北荒西边的熔石部落,在强大的表象之下,内部矛盾已经激化到了一种临界点,随时会爆发。   爆发的时机,极有可能就是三天后的祭祀大会。   林虞和魃枭简单商量,决定趁三天后,大会举行的同时,将阿洛他们救出来。   至于熔石部落,林虞没有对魃枭隐瞒。   “部落的事猊他会亲自解决。”   魃枭:“你就那么信他?”   林虞没有否认。   替猊疏导暴乱的能量时,他与对方产生了一丝感应连接。   猊承受过那些非人的痛苦折磨后,还能保持如此心性和韧劲,十分难得。   猊也许像一个杀戮机器,会残暴地掠夺生命,但绝对不会用欺骗的方式对付别人。   这是对方骨子里的底线和原则,如果不是一直坚守着那一份原则,他何必带着那么多痛苦承受到今天。   熔石部落的族长和祭司,怕他脱离控制,见识过他越来越强大力量后,为了遏制猊萌生反心,才会瓦解他的部下,用他们的亲人做要挟。   猊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他一心恪守的绝对秩序和忠诚,会变成刺向自己的利刃。   魃枭咬牙切齿。   “不用说那么多废话。”   当着他的面夸别的男人,真当他不存在吗?!   说罢,魃枭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气息,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   来人是熔石部落的第一勇士,猊。   幽暗的阴影中,魃枭冷笑一声,捧起林虞的脸颊,朝着他的嘴唇重重咬了一口。   像野狗标记地盘。   然后往阴影深处射去眼刀。   老子的祭司,还轮不到你惦记。   ————————   魃枭:[愤怒]是男人就来战斗!!   猊:面无表情(点头,正有此意)   修罗场已经卷起来了[愤怒]   谢谢大家的评论霸王营养液[让我康康] [53]53:粗糙,满是灼伤的大手轻轻抚过林虞的脸颊。\n   猊从阴影处缓步走出,没有继续往前,而是停在了几步之外。   两个男人犹如领地被侵犯的野兽,他们隔空对峙,没有贸然往前,危险气息逐渐弥漫。   对于魃枭充满占有欲的挑衅,猊面上毫无波澜。   他那灰白色的眼睛微微一转,略过林虞被咬到的嘴唇,最后定格在魃枭身上。   碎石场四周的石头,因为魃枭的兽血力量瞬间无风自动,这是他发出的警告。   但很快,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火焰灼烧的焦味。   猊虽然没有觉醒兽血能力,但因其体内种有碎片的缘故,加上吸取了太多地火,所以能一定程度的操控火元素能量   二人没有任何交流,却在无声中展开了一场交锋。   魃枭走到林虞面前,毫不掩饰自己的占有之意,以守护者的姿态挡着他。   锋利的浓眉阴狠挑起,战意愈发浓烈。   两个男人毫不相让,战意凛冽,却又没有出手。   因为某种原因,彼此默契地克制着。   猊目光一转,没有再看着魃枭。   他嘶哑开口:“时间…快到了…”   林虞绕过魃枭,左右望着两人。   他刚才没有出声,是知道这样的两个人,在刚见面时,很难轻易退让。   现在场上僵持,正好让他打破眼前的气氛。   林虞扯了扯魃枭的手,对猊说道:“我再说几句就回去。”   将魃枭拉到一边的石柱,紧接着撩开兽皮衣袍,窸窸窣窣地翻着什么。   魃枭面色一下变了。   正准备借机挑衅猊,胳膊一紧,再次被林虞扯了一下。   林虞解开外层兽袍,取出里面的那件护甲,递向魃枭手中。   “这件护甲打了防御元素阵,过几天可能会有一场大战,你把它穿上。”   魃枭怔住,没想到林虞会突然给他送东西。   掌心里的护甲还带着林虞的体温,这股温热直达心脏。霎时间,他的心仿佛被什么攥紧,紧接着,前所未有的膨胀起来,竟叫他有点无所适从。   林虞难得看到魃枭有点呆的样子。   “怎么了。”   魃枭回过神,并未穿上这件护甲,而是展开了,将它重新套回林虞的身上,替他系好兽皮衣袍。   “上次给的那件够用,这件留着你自己穿,我一个战士,那里还用祭司保护?”   没等林虞接话,魃枭下一刻本性毕露。   “老子不会死,死的只会是别人。”   说罢,邪肆一笑,意有所指地看着他。   “我以前说过,要死也会死在你身上。”   林虞冷冷淡淡转过身,道:“随便你,我要回去了,你们有什么话尽快说。”   *   半刻钟后,林虞回到山洞,猊跟着他进去,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天黑了,林虞一天没吃什么东西,翻了翻昆山送来的食物,在野蔬菜里发现有类似蘑菇的食材,还有两只处理过的野鸡,连内脏都给清过了。   林虞将野蔬菜和蘑菇熬成一锅,两只鸡子架在火上烤。   他会一点厨艺,但继任祭司一职后,很少自己做饭了。   在部落的时候,都是花脸做好了食物送进帐篷的。   熔石部落的食材比冰岩部落丰富许多,还有一种很粗的面饼可以作为主食。   林虞跟着吃了几天,除了面饼和野蔬菜,实在很难适应过于咸重的口味。。   后来他干脆让昆山送些生肉,由他自己简单煮一点。   火光映照山洞,烤鸡油淋淋的,香气四溢。   林虞正准备翻动,坐在一旁的猊气势突变,灰白色的双眼骤然赤红,喘着气扑过来。   结实的手臂将他整个人拦腰抱起,顺手打翻整锅蔬菜汤。   林虞猝不及防,整个人被猊压在石床上。   男人冷峻的面孔变得狰狞,背着火光,显得模糊不清。   嘶哑的声音附在他耳边,低低说了一句:“祭司来了。”   今夜过去,再过两天便是祭祀大会。   祭司来碎石场的山洞,无非想打探猊的情况。   为了避免祭司起疑心,昆山一如既往地没有阻拦。   此时此刻,祭司站在洞口外,还没进去,只见洞内一片凌乱,东西打翻了一地。   洞穴深处,回响着男人又粗又急,呼吸混乱的气声。   石床上的兽皮凌乱铺开,岩洞四处,落着几处火焰,那是猊陷入狂暴时,不受控制释放出来的。   猊背对洞口,高大坚硬的身躯趴着,好似死死压着什么东西。   又不断地,野兽一样丁页动,气势骇人,仿佛正在撕咬它的猎物。   此情此景,一目了然。   祭司意味深长地往猊的背影看了一眼,不知意味地笑一声,转身离去。   昆山目送祭司离开,扭头往山洞探了探脖子。   他隐隐看见床上的动静,心想:猊大人装得还挺像。   *   洞穴之内,林虞安静地躺着。   自从融合风之种后,他的感知能力敏锐了许多。   来人刚走,他便觉察到了。   指尖往猊的肩膀轻轻一推,触手十分火热。   “祭司已经走了。”   压在腿上的身躯硬得像一堵墙,林虞有些气闷,被压得难受。   猊没有马上挪开,灰白色的眼睛微垂,闪过些许恍意。   “猊,你……”   林虞哑然,压在腿上的东西弹了一下。   猊这才挪开身躯。   他浑身僵硬,宽阔如山的肩膀紧绷着,面无表情,体温却越来越高,烫得惊人,隐隐地,又有濒临暴走的迹象。   林虞皱眉,很快抬起手心,轻轻覆在对方汗湿却滚烫的胸膛上。   清凉的气息慢慢唤醒猊的理智,身上的体温逐渐下降。   气氛安静下来,唯有猊偶尔压抑的几声粗气。   浅灰色的瞳孔闪了闪,倒映出胸膛上的指尖。白白细细的,连着的手腕十分瘦弱,一折就断。   再往前看,林虞依旧躺着不动,稠黑的发丝柔软散开,火红的兽皮包裹着他的脸和头发,五官格外显眼。   眼睛和肌肤经过修饰,看起来普通丑陋,嘴唇却很漂亮,唇形优美,泛出淡淡的,诱人润红的色泽。   猊又一次看一个人看到出神。   多年的折磨,早就让他变得麻木,没有情绪起伏,就连刚才的那些动作,也是看到部落里的人那样做,才拖着林虞做的。   明明只是为了让祭司放松防备,可就在刚才,那些早已丧失多年的感知和欲/望,像灰烬重燃,一点一点的复苏,比起地火烈焰,灼得他更痛。   他濒临另一种失控,隐隐滋生出一种渴望。   猊背着身坐在床边,压抑着颤动。   良久,他嘶哑地问了一句:“刚才那个人,你很信他……”   林虞“嗯”一声。   淡淡地说:“我和他,算是可以托付性命的同伴。”   猊沉默,不知在想什么。   话音落时,林虞自己都有些恍惚。   大半年前,他还是冰岩部落里,地位最底层的奴隶,做什么都要看魃枭的脸色。   几个月的光景,他们竟然一起经历了不少惊心动魄,生死攸关的时刻,以至于走到今天这个关系。   架在火上的烤鸡传来一股焦味,猊过去取下烤鸡,看着地上打翻的那锅蔬菜汤,目光闪过一丝愧色。   林虞不以为意:“翻就翻了,不碍事。”   说着,坐起身,拢了拢被弄乱的兽皮衣,顺手将里面的护甲捋整齐。   他看着护甲若有所思,随即起身,走到角落翻找,拿出还剩下的几片兽甲。   林虞打量猊赤裸的胸膛:“我给你做一个护心的甲片,后天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猊微微摇头。   “不用。”   又道:“祭祀大会…开始的时候,昆山会想…办法…打开水牢,你,的同伴会来接应。”   到时候部落会陷入混乱,猊亲自出手,吸引大部分的火力。   他静静地注视林虞:“你…趁机离开。”   交代完,猊走到山洞一处隐秘的角落,紧接着拿出一把黑石匕首。   他将黑石匕首塞到林虞的手上。   “那天…我会提前失控,等事情差不多了结的时候,如果可以…在我…被那块东西撕碎之前,就用这把石刀,刺进我的身体,结束一切。”   交代完这些,猊始终很平静,神情里没有畏惧,没有任何的怨恨,似乎就在等着这一件事的到来。   猊甚至有些庆幸。   庆幸在这漫长而痛苦的尽头终结之前,遇到了一个神秘,清冽,像冰雪一样的小巫师。   对方看到了他,靠近了他。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过那么多事情了。   碎片侵蚀着他的身躯,也腐蚀着他的记忆。   即便是对阿兄,思维停滞了很久的猊,也从不去想太多。   唯一的念头,就只记得不能让阿兄死,不能让勇士们的契侣和孩子受到伤害。   猊看着眼前的人,忽然问:“你…叫什么……”   “林虞。”   说着,林虞把黑石刀推了回去。   眼前的这头困兽,如他所想,早就把一切安排好了。   死,也许对他是一种结束煎熬的解脱。   但……   林虞淡淡地说:“你凭什么要把你的生死交给我决定。”   为什么一定要用死来结束所有。   死,很容易。   活下来承受、去拼、去抗争才是最难的。   猊把最简单的事情交给了他,最难的留给了自己。   这份沉默决绝的信任,他无法轻易地接下。   猊哑声道:“那个人可以,我也可以。”   把死交给林虞,他的内心充斥着前所未有的平静,得到了一种安宁。   直至此刻,他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没想过要跟刚才那个男人去争,去抢。   只是单纯地,遵循内心这一瞬间的想法。   他没有机会,无法成为那个让林虞托付性命的同伴,但他可以做一个将性命托给林虞的人。   猊眼珠微转,低下头颅,露出一点温顺,祈求的神情。   粗糙,满是灼伤的大手轻轻抚过林虞的脸颊。   这或许是他麻木而残破的生命里,最后一次,依照内心,为自己做的最后一个决定。   “林…虞…我想,成为那个人……”   ————————   魃枭:要死,也只能死在老婆身上。   猊:(艰涩一笑)死在老婆手里成了最幸福的事。   魃枭:学人精[愤怒]   谢谢大家的评论,霸王,营养液[让我康康] [54]54(一更):林虞都会以为对方在性\/骚扰。\n   捧在脸颊的两只大手,触感并不细滑,粗糙的,带着灼伤的硬疤,像刀一样硌着林虞的脸。   他拉下猊的手腕,视线从臂弯那些一道道的伤痕扫过,最后,将那把质朴的黑石短刀重新放回对方掌心。   他后退几步,仰着头直视对方,声音并不高昂,而是平静的,带着穿透的力量,一字一顿开口:“我不答应你的请求。”   “你的性命应该由你自己决定,不应该由我来结束。”   林虞微微皱眉:“更何况,就一定会死吗?”   “与其等死,还不如想办法怎么应对接下去的事,想着怎么找到活下去的机会。”   受猊刚才的状态影响,林虞也差点被牵扯进那股麻木空洞的情绪当中。   好在他很快调整了心绪,重新冷静下来,开始理性地思考对策。   林虞环起胳膊,重新坐回床上。   石洞里有些阴冷,他身姿笔挺,将铺散的火兽兽皮扯开,严严实实拢着身体。   “祭司借这次举办祭祀大会,想要获取碎片的力量。石屋里那些被关起来的人,会成为活的祭品,包括你也一样。”   话一顿,他又说:“如果我们想着把人救出来,目标太大,反而容易失败。不如从源头下手,你可以提前失控,借此吸引火力,引起混乱。到时候借着混乱将几处祭坛摧毁,祭司就无法在当天举办祭祀大会,自然而然地,也就阻止了他的计划。”   林虞直视男人的眼睛。   “你对部落的布局有所了解,还有追随你的核心勇士,作为熔石部落的第一勇士,你可以做到这些,不是吗。”   祭祀大会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只要熬过当天,一切都还有转机。   猊默然。   林虞淡淡一笑:“最坏的结果,不过是你死了,就看你敢不敢和我试一试。”   说这些话的时候,林虞没有丝毫的慷慨激昂,也没有任何的情绪渲染。   只如平常一样,平静地陈述事实。   被他那双朦胧漆黑的眼睛注视,猊内心泛起一丝波动。   本来只是枯寂,煎熬地等待死亡,但这一刻仿佛被神眷顾,让人想要无言的追随和信任。   猊死寂的目光微微闪动,泛起丝丝波澜。   最终,他点了一下头,嘶哑回应:“好…我答应你。”   林虞微微弯了弯眉眼,随即眼眸微垂,打了个呵欠,眼中泛起湿润的水光。   他没有立刻睡觉,而是翻出皮革小袋,从中取出骨针,又抽出两根三级兽骨,稍加打磨以后,借着火光,认真地刻制元素阵。   两天后就有一场大战,北磐来的人比起熔石部落的上万名勇士,远远不够。   他必须争分夺秒,做更多的骨器。   哪怕只有一把三级骨器在,对峙时,也能起到震慑的作用。   *   夜里,部落冷了起来。   林虞纹丝不动地刻制元素阵,手脚渐渐冰凉。   没等他往身后再披裹一层火兽兽皮,一具温热、坚硬的身躯便往他身后靠了靠。   他微微偏过眉眼,猊说:“靠近一点,不会冷。”   林虞也没矫情,顺势往对方的胸膛靠了靠,手上刻阵的动作不停,将兽骨一点一点融出元素阵的纹路。   猊:“你…是骨器师?”   林虞摇头。   “我只是刚好会做这个。”   猊没有再问。   石壁上映出两人依靠的影子。   猊始终低着头,灰白色的眼底只有林虞专注刻制骨器的模样。   他习惯了等待,即便像此刻这样,默默守着林虞,什么都不做,为了这一刻短暂的安宁,也心甘情愿地守下去。   后半夜,林虞松开手上的骨针,脸颊慢慢贴着猊的肩膀,完全靠入身后的胸膛。   猊一手扶着他,一手捡起差点脱落的兽骨,以及骨针。   将东西放回原处,接着把林虞慢慢扶到石床,拿起兽皮,盖在他身上。   他没有躺上床,而是屈膝往地上坐下。   这个高度,正好与床上的林虞平视,   男人如沉默的山峦,在黑暗中无声固执地守护着。   *   天刚亮,林虞就醒了。   洞内飘散一股食物的味道。   猊按照林虞清淡的口味,给他煮了一锅野蔬汤。   昆山还带了些许鸟蛋过来。   鸟蛋已经烤熟,将壳拨开,用石碗装了几个滑嫩鲜香的烤蛋。   除这以外,火上还架着两只烤鸡。   林虞昨天烤的鸡没有吃成,今天猊又给烤了两只。   林虞在床上坐了一会,微微偏过头打量猊准备食物,觉得新奇。   相处的这些天,对方总是独自沉默盘坐,要么有事外出,极少说话,也极少做别的,看他摆弄吃的东西,还是头一次见。   不过林虞实在饿了,昨晚忙到大半夜,晚上也没吃东西,这会胃口好,用水和粗盐简单漱口之后,喝了半碗蔬菜汤,拿起烤熟的鸟蛋尝了一下。   烤鸡熟了,喷香油淋淋的。   魃枭不怕烫,直接撕了块鸡腿放到碗里,剥开皮,把整个碗推到他面前。   林虞:“早上不吃太油的,你吃吧。”   猊微微皱眉。   “肉,得多吃…”   在北荒这个地方,想要强壮,想要活得更久,只有多吃肉,才能有力气。   林虞勉强吃了半个烤鸡腿,最后实在不想吃,又不愿浪费,两只鸡都进了猊的肚子。   吃饱,林虞照常替猊疏导能量。   这是最后一次。   他将手放在对方宽大的手背上,闭上眼睛,随即释放巫术。   猊常年累月地吸收地火,加上身体里的那枚碎片,导致周身的火元素能量十分浓郁。   林虞平时并不需要特意吸收空气里的元素能量,只要与对方靠近,就能源源不断地汲取。   疏导结束,他往后靠去,猊下意识伸手揽住,准备将他抱回床上。   “不用,就这样,先别动。”林虞合眼,静静靠在对方怀里。   感受着四周充盈的火元素能量,轻声道:“过一会就好。”   猊闻言,僵硬的身躯紧绷,接着尽可能的放松一点,怕身上的骨头和肌肉太硬,让林虞靠起来难受。   他嫌自己身体太硬,也嫌手太粗糙,一身灼伤,没处好的地方。   对比起林虞细腻的肌肤,总怕把人弄伤。   林虞没有猊想的那么娇气,他汲取元素能量的同时,唤醒脑海里的魂识。   “苍梧,后天将有一场大战,假如我不在身边,有没有办法让猊在失控的时候,尽可能地维持一些清醒?”   苍梧道:“可以给他你的一缕头发,发丝燃烧时散发出你的气息,能让他唤起一丝理智。”   林虞了然,从怀里摸出一块锋利的甲片,划开落在肩膀的一缕发丝。   他将发丝缠绕,递给猊。   “拿着,如果我不在,当你快要濒临失控时,记得点燃它,可以暂时帮你维持理智。”   猊的目光落在那缕发丝上,它乌黑,柔软,带着一股清冽好闻的气味。   他将其接过,小心地握入掌心。   林虞:“明天我还想见我的族人一面。”   猊:“好…”   林虞诉说完需求不再开口,而是继续心安理得地靠着对方,拿起火兽的兽骨和骨针,用这最后的时间尽可能完成第二把三级骨器。   第二天入夜,熔石部落广场燃起篝火,祭台上搭起一个大台子,周围有几名祭司弟子,他们来来回回走动,使唤奴隶在台子附近干活,为明天的祭祀大会提前准备。   趁着周围的守卫松懈,猊用兽皮将林虞裹起来,打横一抱。   昆山留在原地掩护,他的背影很快融入夜色,迅速在碎石场穿行。   猊把见面的地点安排在一处隐秘又比较远的山谷里。   夜风变得灼热,林虞掀开遮在脸上的兽皮,视线飞速倒退,猊带着他,沿着隐蔽的地势疾跑。   最后,他们停在一处散发着高热的山谷附近。   林虞被热得有些透不过气,还没从猊身上跳下来,一只手带着风势袭来,作势要把他抢走。   猊抱着他,侧身往后退开。   魃枭毫不避让,在不动用兽血力量的前提下,狠厉地往前攻击。   眼看两人要打起来,林虞冷声喝止:“够了,别闹了。”   说着,示意猊把他放下。   魃枭不悦:“他抱你。”   林虞蹙眉:“今晚碎石场附近加强了巡逻的人手,他不带我,我怎么过来跟你见面?”   说完,将怀里用兽皮包起来的东西递过去。   “这是一把三级骨器,里面还有启动骨器的兽晶,我自己留了一把。这把你交给别人,这几天只能做出两把成品。”   他日赶夜赶,每天抱着三级兽骨刻制复杂的元素阵纹。只短短几天,本就清瘦的身形又单薄了一些,眼下浮起淡淡青影。   见状,魃枭哪里还舍得说半点重话。   他接过兽骨:“盐池的方位我已经从一个被关押的长老的嘴里问出来了。明天分三路突袭,一路直攻盐池,吸引他们的部分火力,一路跟着我营救阿洛,剩下一部分人接应你,到时候你尽快离开,明白吗?”   林虞颔首,淡声应了:“嗯。”   魃枭微微弓身,捧起林虞的脸。   仔细看,看不够似的,低头往他嘴角咬了一口。   这次没有用力咬,而是含着唇上下磨动起来。   在挨巴掌之前,魃枭迅速直起身体,捏了捏林虞的脸。   “出来没几天,好不容易养的那点肉全没了,真是气死老子了,白白喂你那么多天肉。”   林虞:“……没有别的交代,我就回去了。”   明天要面对那么多事,他得睡一觉补充体力。   魃枭深吸一口气,勉强压制着浓烈的占有欲,暂时以大局为重。   他把林虞送到猊身边。   “如果我的人有一点损伤,熔石部落的人不会好过,我不介意用他们的血,浇灌整个部落的土地。”   猊冷声:“我会护着他。”   林虞无言以对。   魃枭什么时候喜欢用这种恶劣的手段威胁人。   不过以对方那个阴狠的劲,好像不管做什么,都不意外。   返回山洞途中,猊抱着林虞默不出声的,只是手臂收紧了几分力气。   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回荡在空气里。   “只要…是…值得托付性命…的同伴,就能够像刚才那样吗…”   林虞一时半刻没反应过来,直到男人银灰色的眼睛落在他的嘴唇上   “……”   如果不是猊的脸色过于正经沉默,换做另一个人,林虞都会以为对方在性/骚扰。   他摇头:“不是。”   猊默然,不再说话。   但那两只手依旧没有松开,胸膛紧贴着林虞的后背,那份单薄的温热柔软,清晰可感。   他深深吸一口气,将不可遏制的情绪,强行压制下去,化为往日的沉默。   ————————   猊:托付性命的同伴,可以咬嘴子(认真记笔记)   林虞:……   魃枭:呵呵[愤怒]   还有一更,修完一会再发[亲亲]   谢谢大家 [55]55 (二更):猊如同注视自己的神明。\n   山洞内,林虞躺下休息,脑子却想着明天要发生的事,以及布置的计划。   他昏昏沉沉的,睡得不太安稳。   天还没亮,一阵爆响声从部落后方传出来。   林虞揉眼坐起来,身上一暖。   猊将一身火红色的兽皮披在他身后,拢了拢,又把骨器递给他。   这是昨天和魃枭约定好的信号。   对方动手时,会利用兽血力量将水牢的正门绞碎。   听这动静,牢门已经塌了。   猊嘶哑道:“昆山已经从密道里潜进水牢…他会把你的族人放出来。我,先出去引开勇士,你就藏在密道的入口,等你的…族人来接应。”   交代完,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停留,大步往山洞外走去。   熔石部落混进了北磐人,天还没亮,四处就乱了起来。   先有一支北磐人的队伍潜到盐地,意图非常明确,他们要毁掉盐地。   盐在蛮荒大陆是稀罕物,更是重要的物资,熔石部落每天都会安排两支勇士队伍轮流巡守。   当下盐地被袭击,骨哨响起,负责看守的领头又立刻安排一支队伍往盐地支援。   北磐的带头人,是部落里的两名二级勇士。   守护盐池的熔石勇士比他们的人数多两倍,原本他们很难有抗衡的能力,但族长连夜送来了一把三级骨器。   这骨器打出去,杀伤力极大,威力无比!   骨器四周火焰流转,往人群一扫,炙热的火浪席卷而出,火焰犹如蛇信子一样,疯狂地往人身上卷。   如若闪躲不及,倾刻间就会被火焰吞噬,高温侵蚀皮肤,倾刻间露出烧焦的白骨!   如此威力,比起平日里冒出来的地火还要猛烈,让严密防守的熔石勇士连连后退,阵型被撕开一道口子。   与此同时,熔石部落西北方向,魃枭在正面迎接,负责支援被围困在水笼的阿洛等一团勇士。   他带的人手不多,熔石勇士见他们人少,怒吼道:“都随我上去,他们人少,将这些北磐蛮子彻底碾碎!”   魃枭冷哼一声,不退反进,如同离弦的箭,射入敌方阵营。   他裸露在空气里的肌肤,尤其是肩膀和小臂,隐隐浮现出白色的兽纹。   拳风所至,皆被无形的风刃割开一道口子。   四周试图靠近他的勇士,全都被魃枭的拳风震退,成片栽倒在地上。   魃枭所到之处,无形的风带起一股杀意,碎石乱飞,到处都卷起一片尘土。   他的额头上,浮现出一道清晰的战士兽纹。   他调动体内的兽血力量,笑意张狂,仿佛不是在进行一场恶战,倒像是在狩猎,尽情地享受杀戮的快感。   有了他在前面开路,身后的勇士就像看到定心丸一样,越战越勇,杀声震天。   一路打拼,渐渐地与从水笼中出来的阿洛等勇士两方汇合。   阿洛等人被关了将近一个月,人瘦了不少,但精神不错,脸上斗志昂扬,   这些从北磐出来的勇士,骨子里就带着和魃枭一样的狠劲,只要没死,只要还有一口气,跟着魃枭,就永远不会屈服敌人!   眼看越来越多的熔石勇士往水笼方向支援过来,完全被激起战意的魃枭兴奋得颤抖,披肩的落发狂乱飞舞。   他兴奋笑道:“跟我杀过去,一会接你们祭司回部落!”   阿洛他们纷纷举起从熔石部落勇士手上夺下来的木矛,怒吼一声。   “接回祭司大人!踏平熔石部落!”   水牢附近一片硝烟,部落广场也已经乱成了一片。   族长和祭司带人赶到主祭坛,只见蒙蒙亮的天幕上,一道浓黑的烟雾滚滚卷起。   此时,整个部落上空被一股黑浓的雾气笼罩,明明是暖季,但狂风大卷,焦黑的石土直往人脸上砸。   平民们和奴隶们纷纷躲了起来,尖叫声此起彼伏,一片混乱。   “不好了,有外族部落闯进来了——”   潜藏在广场的少数北磐勇士,佯装成奴隶大喊:“快跑啊,是北磐人,他们有战士!我们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快跑啊——”   族长大怒:“住口,猊呢,让猊带人去迎战!”   三千名勇士将部落广场团团围住,其他的,全部沿着盐山,三个分祭坛,水笼的方向支援。   眼看其中一个分祭坛上空升腾的浓烟越来越重,加上猊迟迟不来,祭司忽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他转身喊道:“快去其他两个祭坛守着!”   话音未落,只听一阵巨响,浓烟卷起的方向,火光冲天。   猊只身一人闯进分祭坛,阻拦他的,是一名三级勇士,以及将近一干名普通勇士。   昆山已经带人去解救被关押的“祭品”,他放任体内的碎片能量失控,孤身一人吸引所有火力,目标只有祭坛。   唯有摧毁祭坛,才能阻止祭祀仪式的进行。   三级勇士,昂死死瞪着猊。   “你疯了!敢背叛部落,还妄想摧毁祭坛!”   猊没有说话,伸手将扑来的勇士暴力丢开,无数的木矛弓箭往他投射,猊闪身躲开,即使中了弓箭,也没有停下。   被地火灼烧多年的身躯虽然千疮百孔,却也锻造得坚硬无比,像个异于常人的怪物。   他朝祭坛一步一步靠近,埋在心脏附近的那枚碎片剧烈发热,周身涌动着失控的火元素能量。   突然间,地面冒出一簇接一簇的地火,勇士们惊呼,连忙朝四面逃窜。   三级勇士昂大喊:“别乱跑!”   话音未落,地火竟从祭祀台上冲天而起。   四周的石头和木桩纷纷卷进烈焰之中,而昆山带着解救出来的人沿四处逃窜,将本就惊慌的勇士队伍阵型冲散。   猊从烈焰中走出,浑身是火,面上抽搐着,濒临崩溃,几近完全失控。   在意识被火焰吞噬之前,他松开掌心,露出了紧握着的一缕发丝。   当发丝被火焰烧成灰烬,一丝清冽的气息若隐若无地轻抚他的面庞。   昂见状,带着身边的数百人齐齐往他身上扑去。   “猊被火神大人惩罚了,他快死了,给我杀了他!”   无数的木矛拳头往猊身上袭击,他不躲不挡,扛着人海,被火焰灼烧得卷曲的灰色头发在空中飞舞。   他发出一声低吼。   像是野兽最后的嘶鸣。   汹涌的地火往他的身躯里涌去,瞬间,火光将他包围,竟要随着勇士们的进攻将他吞没湮灭。   林虞带着接应自己的勇士赶来祭坛,远远地,听到一声压抑的,低沉的,类似野兽濒死之前的嘶鸣。   他震惊在原地,这一刻,心脏竟然紧紧揪了一下。   只见被火光包围的身影,就像一头无法脱离的困兽。   如果他再晚一步,猊只怕会葬身火海,爆体身亡。   勇士们没有贸然上前,而是紧紧地跟着他,将他围在中央护着。   林虞深吸一口气,抬手,手指虚空翻转,一阵无形的风将他托了起来,升在半空。   他看向火焰中的身影,高声呼喊。   “吾以吾名召唤,请兽神驱逐恶火,还猊清明,并赐予他作为勇士,战时无坚不摧的力量!”   话音落下,狂风大作。   林虞将风之种的元素气息往猊身上灌输,风与火元素产生的共鸣,使得他和对方产生了奇妙的感应连接。   猊狂躁暴动瞬间平息,风将他头发吹得狂舞,他睁开眼,瞳孔漆黑。   猊回头望向被风托起,浮在半空林虞,稠黑浓密的发丝迎风飞舞,单薄纤细的身体被火红的兽皮裹着,灼目而美丽。   明明那么瘦弱,却带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猊如同注视自己的神明。   他慢慢将目光转向祭台,风托着火焰沿着他的周身流转。   这个伤痕累累的男人,瞬间成为了林虞手中的一把利刃。   猊借着风的推力一跃而上,将祭台一拳砸碎!   ————————   猊:老婆,老婆,老婆……(只会喊老婆了)   魃枭:[愤怒]老子也要卖惨。 [56]56一更:比原来的关系亲近了吧…   祭台碎裂,石柱沿着四周滚滚乱飞。连石鼎里沸腾的兽油,也都瞬间飞溅一地。   被热油烫中的人发出阵阵惨叫。   许多人避开这片混乱,纷纷后撤。   此刻他们不但惧怕猊这股强劲无比的力量,更忌惮不远处浮在半空的那道身影。   那是什么人?   他是谁……   竟然仅凭一句祈祷之语,就让濒临失控的猊平稳下来,而且猊爆发的力量还加强了很多!   只一击,就把筑垒得如此坚固的祭台砸个稀碎!   这样的本事,连他们的祭司都做不到!   难道这个人是巫师?!   能为勇士驱逐邪恶,并且加持力量的人,至少得成为三级巫师,甚至是大巫师才能做到的吧……   别说北荒,就算放眼整个蛮荒大陆,都很少有二级以上的巫师。   林虞听着四周倒吸冷气的声音,脸上越冷,越让人不敢靠近他。   因为心生敬畏,从而产生放弃抵抗的想法。   他缓缓落回地面,在北磐勇士的护送下,径直走向猊。   北磐勇士看到刚才那一幕,同样满心激动,脖子都激动得涨红了。   他们群情激昂地高喊:“虞巫才是被兽神庇护的祭司,只有我族祭司得兽神真正的传承!”   “看清楚了,虞巫受行兽神指引才来到北荒部落,他怜悯北磐部族受苦,解救了我们!此刻,也来解救你们这些祭品!”   “兽神,会一直庇护他的部族子民!”   被当做祭品解救出来,还没跑远的熔石人,听到这些话以后,愣住了。   一些女人带着孩子竟然跪下来,声音充满了哭腔。   “是兽神,是兽神的指引,让大人救了我们……”   “兽神眷顾着熔石部落,我们得救了…”   林虞的前方毫无阻碍,他一步一步走向坍塌的祭台,周围的勇士僵在原地,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林虞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他其实可以直接将巫术灌输到猊的身上,但那样做远远达不到想要的效果。   蛮荒大陆信仰兽神和母神,对神的力量畏惧敬仰,就连祭司和巫师,都想得到神的力量,借此操控人心,巩固部落地位。   所以他在释放巫术之前,吟诵祈祷语言,舞动手势,就为了制造声势,震慑人心。   只要能起到震慑作用,让熔石勇士不敢轻举妄动,对于他来说,就少了很多麻烦。   林虞走到猊的面前。   猊此时伤痕累累,木矛和弓箭他身上造成了不少伤痕,血液凝固在灼热的身躯上,显得狰狞而悲惨,看上去让人不禁于心不忍。   但他们都还有事情需要去完成。   想彻底瓦解熔石部落,就要抓住此时机会。   林虞问:“还撑得住吗。”   猊点了点头,看漆黑眼睛恢复了原有的浅灰色,这也意味着理智回来了。   林虞微微一笑:“我们一起,将剩下的两个祭坛连根拔起怎么样。”   猊“嗯”一声,走在他面前。   如同山峦的背影,坚硬挺拔地走在前方,像挡在林虞身前的盾,也能化做无坚不摧的剑。   周围的勇士纷纷退开。   一击就能让祭坛粉碎的力量,他们挡不住……   贸然上去只有送死。   三级勇士头领,昂拦在猊身前。   “你把祭坛毁了,祭司大人不会原谅你的!”   昂一边高喊,一边转着眼睛。   他自知不是猊的对手,便把目光放外的林虞身上。   昂作势后退,等猊先走过去,紧接着身形一跃,猛地往林虞方向扑。   没等他近身,守在林虞身边的勇士冷笑,当即举起骨器。   只见骨器喷出一道猛烈的火焰。   那火焰极为炙热,刚沾到昂,便把他的肌肤烧黑,逼得他倒退连连,身上全是火。   猊闪身回到林虞身边,面无表情地将昂的手卸了。   “再动他,死。”   猊转头,吩咐手底下的两个勇士将昂绑起来带走。   至于其他人,少了头领,没了主心骨以后,不攻自破。   *   林虞和猊来到第二个祭坛。   第二个祭坛位于半封闭的石窟之中   听到第一祭坛被毁的消息,另一个三级头领阿隆,迅速集结了五百名勇士,沿着祭坛周围结成防御阵。   猊示意林虞停步,先让北磐勇士将他严密的护着,紧接着,孤身一人走到防御阵面前。   阿隆举起石斧对着他,吼道:“祭司命我严守第二祭坛,如果再闯过来,休怪我不客气!”   猊:“你不是我的对手。”   阿隆怒道:“那就试试!”   话音刚落,没有马上攻击,似乎还想劝猊。   “北磐部落攻打我族,你还要联合外族残害族人,猊,你是我族的第一勇士,不要做这种错事!”   猊依旧是那句话。   “让开。”   阿隆比起其他几个三级头领,性格并不嚣张,相反,平日里做事比较稳重,是一个恪守规矩的人。   所以猊并不想伤害他。   阿隆:“如果不退呢?”   林虞与猊有了一丝精神感应,知道对方要动手,于是在后方发出祷言。   “吾以吾名,请求兽神赐勇士猊,赐予他一往无前,坚锐破阵的力量——!”   猊身上的火元素能量瞬间暴动,被一股无形的风引导,并未烧到自身。   他借着风力一跃而起,没有从勇士形成的防御阵中间突围,而是来到侧翼,寻到勇士与勇士之间的衔接处,照准他们的头骨和后背猛攻。   木矛和弓箭往他身上投射,猊击倒一处衔接的人后,迅速避开。   即便偶尔被射中,那点伤,对于他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痕,简直可以忽略。   很快,阵型从侧边被一点一点地破开。   林虞打量防御阵头顶上方的那块巨石,忽然,朝北磐勇士吩咐了一句话。   北磐勇士闻言,立刻举起手上的骨器。   一股能量充足的火焰,犹如炮弹一样迅速射出,正中那块悬空的巨石。   只见巨石轰然炸裂,伴着火花碎块,砸向底下的勇士阵型。   阿隆没想到他带的勇士居然那么快就被冲散了。   无数碎石,泥土夹杂着火苗落在他们脸上,滋得生疼。   周围乱糟糟的,猊趁机闪身,径直跃到窟洞之内,寻到那口石鼎。   石鼎内烧着滚烫的兽油,在阿隆赶进来之前,他一拳将整个祭台击碎,又往石鼎一侧重重凿去。   砰一声,石鼎破裂,兽油流出,顷刻间,整个祭台狼藉一片。   在阿隆对猊出手之前,林虞清越冷淡的声音传过石窟,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熔石部落的祭司早就被邪恶控制,还伙同息壤人,残害部落里的女人跟孩子。”   “作为熔石的人,可以把刀锋对准外敌,搅碎每一个想要破坏部落的敌人。可女人跟孩子是无辜的,祭司却要用他们的生命来祭祀。”   一顿,又道:“野兽虽然凶残,可它们至少不残害自己的孩子,祭司的手段太过残忍,你们难道要为了这样的人,把熔石部落推进火坑里吗?!”   与林虞话语呼应的,是那一群被解救出来的,关押在石屋里的女人和孩子。   女人们抱着自己的孩子痛哭。   “祭祀要烧了我们……如果不是猊大人,我们早就死了……”   “猊大人救了我们……”   猊目光闪了闪,默默走出石窟外。   林虞只凭三言两语,就将阿隆这名三级勇士唬在原地,   他看得出来阿隆并不想伤害猊,但为了熔石部落的立场,不得不听从祭司和族长的安排。   可当阿隆坚持的立场,会成为伤害族人的利刃时,这个遵守规矩,谨守职责的人,内心坚持的东西自然会产生动摇。   控制对方不需要从外力制服,而是需要从内心攻破。   林虞瞥见阿隆僵在原地,朝猊微微点头,示意他们前往第三祭坛。   *   第三祭坛位于一处石林之内。   附近怪石林立,地形非常复杂。   猊率先停步,注视林虞近日来劳累而消瘦的脸颊,刚才又因为释放巫术,嘴唇泛白,更显得柔弱。   一瞬间,他的胸口涌起一丝疼痛。   他的身体早就千疮百孔,肉/体麻木,仿佛丧失了感知。   但这一刻有一丝细微的疼拉扯着他,这份疼不是来自身体,而是内心,这一丝一丝的疼,源于林虞。   猊嘶哑说道:“在,这里…等我…”   林虞“嗯”一声,没有跟进去,他知道自己的状况不能强撑太久,所以没有逞强。   “快去,快回。”   说完,目送猊孤身一人进去。   这是猊跟熔石部落的恩怨,有些事他可以帮忙,但不能全部都插手,还需要对方自己来解决。   黑烟滚滚的石林中,气氛一下变得诡异,危机四伏。   每一处怪石附近,射出无数木矛和弓箭。   浓雾弥漫,林中的人看不到持矛和持弓的人。   猊迅速闪过,身后又迎来了十几支木弓。   石林的地势复杂,而且周围被浓烟笼罩,视野受限,完全看不清敌人。   如果只想着找到人,无疑是不可能的。   猊沉下心,感受着周身涌动的力量。   紧接着,他双手紧握成拳,骨节如同铁锤,没有犹豫的,直接用蛮力将面前的天然石柱击碎。   一连几根石柱,轰的一声,在蛮力的压迫下,碎成粉块。   一声接一声的轰倒声在石林里响起。   猊望着第三祭坛的方向,朝着目的靠近。即便双手鲜血淋漓,他依旧平推石林,一步一步朝祭台抵近。   两道弓箭同时破空射来,紧随其后,是一道人影。   来人带着凌厉的气势逼近猊。   猊躲开弓箭,却没有躲开那人。   他直接伸手,以手掌制住对方的手臂,用力一掼,将来人狠狠砸向不远的石头上。   射出的弓箭穿穿他的肩膀,猊没有立刻拔开。   他走到摔倒的来人面前,捡起一块锋利的石片。   “猊,我要杀了你——额——”   话音未落,喉咙顿时血流如注。   守卫第三祭台的人,是祭司名下的守护勇士。   对方不是力量型的勇士。而是善于远距离射击的猎手。   对方本想借石林复杂的地势袭击,先让猊吃亏。   没想到猊竟然以诡异的蛮力将石林平推了,虽然受了箭伤,但这并不足以阻止他的脚步。   随着最后一阵巨响,建立在石林深处的祭台,轰然塌碎。   猊失血过多,神志有些神志不清了,但他却撑起摇晃的身躯,朝着石林外的方向前行。   正如看着指引他的神明,一步一步靠近。   从始至终恪守部族规矩的猊,这时候罕见地笑了一下。   随着三座祭台的崩毁,似乎将多年的桎梏取下,极致的煎熬和疲惫之后,是解脱。   他这样,虽然还不算是那个…可以让林虞托付性命的同伴,但怎么也比原来的关系亲近一些了吧……   ————————   猊真的我哭死…下一章更加好哭,一会还有二更!   修完了马上发! [57]57(二更):救赎和新生(已修)   熔石部落广场,望着三处祭坛方向卷起的浓烈黑烟,祭司的脸比这些烟雾还要黑上几分。   躲在四周的平民和奴隶又惊又慌。   此时,混在人群里的北磐人又开始趁势作乱。   “不好了,祭坛全被毁了,兽神一定会发怒!”   “完了,我们完了——”   惊慌的声音此起彼伏,混乱中,北磐勇士挤着人往前靠,试图越过熔石勇士的防线,想要将他们的祭司和族长擒住。   就在此时,不同于弥漫在熔石部落上空的浓雾,远处一道细细的白烟升起,像是一道信号。   紧接着,耳力敏锐的熔石勇士浑身紧绷,警惕地盯着四周。   周围,有什么正往他们的部落靠近。   西北方向,魃枭带人冲出水牢的守卫后,立刻去盐地接应。   他们制服守着盐池的三支勇士队,将盐地占领,占不了的地方直接毁坏,得不到,也不让熔石部落有机会重新利用。   正准备撤退的时候,部落外冒出一道白烟,魃枭立刻笑了。   “   魁带着人过来接应我们了。”   阿洛等勇士擦了擦脸上的血,奋战大半天,此刻虽然累,但也忍不住露出笑意。   魁带着人过来,意味着他们很有可能直接将熔石部落占领,不用撤退!   突然,一名勇士急匆匆地往魃枭身侧靠近,低声说了几句话。   前一刻还挂着笑意的男人,脸色顿时骤变。   魃枭眼神阴沉,还有几分嫉妒和怒气。   想也没想,立刻往部落广场的方向赶去。   又吩咐:“让魁带着人把熔石部落全部围起来,一个都不许跑!”   阿洛扛着一袋盐追过去:“枭大,咱们去哪。”   魃枭头也不回,咬牙切齿地说:“当然是把这个部落占了!杀了老族长和祭司。”   他安排人先去接应林虞,本来以为已经把人接出去了。   没想到林虞去而复返,居然带着猊那个怪物,连砸了熔石部落的三个祭坛。   现在正往部落广场广场过去!   焦躁,担心,愤怒,嫉妒……   无数情绪一股脑往心里涌。   气死他了!   他的祭司不听话!   *   林虞赶到广场的时候,正巧碰见一脸凶煞的魁。   埋伏在部落广场的北磐勇士与赶来支援的北磐战士团会和。   魁跟个恶霸头子似的,拿着一把三级骨器,抵在老族长的脑袋后敲了敲,将他踹倒。   除了他,砍风,烈这些战士团的核心人物都在。   这次北磐部落带了一千五百名勇士过来,虽然不及熔石部落的勇士多,但为首的核心勇士还有小队长,全部人手一把至少二级的骨器。   光是这些骨器,就足以给他们增加不少的战力。   倒在地上的老祭司突然指着林虞身侧的猊,喘着气,睁大眼睛。   “都是你!我早就该把你杀了!你这个怪物!竟然把部落的祭坛全部摧毁,你给熔石部族带来了灾害!”   望着满身灼伤和箭伤的猊,一部分跟着猊的勇士气不过,扬着脖子,粗声大喊。   “放屁!猊大人为了救我们,为了整个部落,一直在战斗拼命,为了熔石部落出生入死!”   “他作为第一勇士,抵御过多少部族的侵袭,在兽潮里斩杀过多少荒兽!这样忠心勇猛的猊大人,被你残害了多少年!你个老不死的,你才是给熔石部落带来灾害的人——”   昆山也忍不住站出来指着老祭司,大声宣告。   “猊大人从来没有对不起部落,没做过害过部落的事。反过来,老祭司却要让大人死。如果今天祭祀大会开始,被抓起来的息壤人,那些被骗进来的外族人,还有熔石部落身上着火的人,女人和孩子,全部会成为祭品!”   “老不死的要活活烧死那么多人,还想害死猊大人,甚至夺取猊大人的力量!”   老祭司耷拉的嘴角微微一抽,在祭司弟子的搀扶下,踉跄地站起来。   “你们这些勇士早就有背叛熔石部落的心,竟然联合北磐人来害我们,还来污蔑我!”   猊一步一步走向高台,走到老祭司和族长的面前。   他还没有开口,林虞却笑了一声。   清冷的笑音很轻,声调并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望着老祭司:“这些话说出来,你信吗。”   林虞指着猊的背影,指着他所走的方向。   猊所走的地方,地上留下一道道血迹,而他的身上,早已灼伤溃烂,没有一处皮肤是完好的,大大小小的伤口狰狞交错,格外触目惊心。   他继续看着周围的人。   “说出去,谁敢相信,这会是熔石部落的第一勇士?他走的这条路,踩的不是敌人的尸体,而是他的血和尊严。他是熔石部落最强悍的守护者,却没有得到尊重和爱戴,反而被折磨成这副模样。”   “你们不知道,让我来告诉你们事情的真相。”   “熔石祭司,妄想窃取火神的力量,为了这个野心,他不择手段地残害熔石族人。”   “他和息壤人勾结,得到了一种稳固地火的办法,那就是用活人祭祀,不断地把人丢进火洞里,用人体来吸收暴动的能量。”   “老祭司说猊是怪物,说他得罪了火神,才会引起地火频发,其实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猊的体质特殊,非但不会引来地火,相反可以吸收地火。部落里每一次暴动的地火,每次都被他吸收到身体内。所以,他日日夜夜,长久地承受烈火灼烧的痛苦,只为换来熔石部落的平和。”   “祭司想要他的力量,这才污蔑他。只要他死了,老祭司就用从息壤人那里换来的办法,将猊的力量转移到他自己身上。”   “而熔石部族里的人,包括为部落付出了那么多年的猊,不过是祭司获取力量的垫脚石,”   广场周围一片寂静。   跟随着猊的勇士压抑着粗喘的气息,双眼怒红。   猊的兄长修,此刻哭声哽咽,恨不得上去跟老祭司拼命。   猊看着林虞,无波沉默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痛苦、有无奈,煎熬,动容,还夹杂着一些湿润。   熔石老祭司面如死灰,没想到自己所做的一切,竟然能被一个外人揭露得一清二楚。   他望向族长,手微微颤抖。   随即挥动骨杖,指使追随他的勇士和祭司弟子,抖着声喊:“这个外族人在胡说,你们,你们快去把他抓起来!”   “谁敢动我的祭司?”   人群中忽然让出一条道,魃枭冷笑着,谁都没看,只顾着看林虞去了。   他咬牙切齿的。   刚才在来的路上,已经想着见到林虞后怎么收拾。   可看见人的那一刻,整颗心又痒又气,无从下手。   正准备开口,却见那老祭司忽然变得扭曲,眼底闪过丝丝不甘与决绝的笑容。   他推开祭司弟子,猛地将骨杖插入一侧的石柱凹槽,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骨杖顶端的红色兽晶上。   “以我全部精血,献祭火神,开启火焰巫阵,焚尽一切邪秽!”   吸收了血液的红色兽晶瞬间碎裂。   老祭司双眼蓦然瞪大,喉咙“嗬嗬”低响,随即整个人被抽干一样,迅速萎缩,变得无比干枯,当场倒地毙命。   与此同时,他脚下的地面以及附近的范围,骤然裂开。   阵法红光大盛,小半个广场竟然完全塌陷,脚下高温沸腾,热浪直冲,无数道火柱喷射而起!   “小心——”   林虞冷声呵斥,身上自动鼓荡起一层浅淡的风圈。   只眨眼间,他和周围站在阵法内的的人脚下一空,竟往深谷急速坠落,顷刻被吞没其中。   比起地火还要灼烫的火柱迎面喷涌,林虞在有风圈护持的情况下,仍被冲击得浑身剧痛,五脏六腑仿佛要被灼烧,意识甚至模糊。   谁都没料到熔石部落广场的中心地下,居然藏有一个上古用来祭祀的巫师阵!   极高的火浪/逼/退边缘的所有人,熔石部族部分勇士竟然开始反抗。   魃枭怒吼:“魁!”   魁接到指令,怒吼一声。   他的骨器散发出灼目光芒,砍风和烈与他配合,用骨器迅速将反抗的熔石勇士直接杀了。   鲜血横流。   这时候,只有以暴制暴,以杀止杀,才能彻底断绝他们反抗的心。   一片混乱中,魃枭催动着兽血力量,以最快的速度往火海深处冲去。   在他之前另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猊毫无迟疑,在所有人被吞没时,他更快的往下飞扑,尽可能的挡在前面。   无数赤红的火焰,争先恐后朝他的身体里涌,整个人几乎被烈火包围。   直到他的手、脚、身躯,甚至整张脸都淹没在火中。   唯独隐隐露出的一双眼睛,始终注视着林虞摔下的方向。   猊将地下的火焰尽数往身上吸,整个人迅速燃烧,浑身的肌肉因为高温和剧痛变得扭曲,随时都会溃裂爆体。   魃枭跃入阵中,操纵着急速流转的风,在林虞摔下前将人接住。   最先落地的,是猊的身躯。   随后不少人摔在地上,有的当场被熔烧死亡,有些痛苦哀嚎,尚存一丝生机。   而猊,倒在地上,浑身像是没了力气,肌肉仿佛融在火中,整个人似乎已经没了形状。   林虞隐隐看到对方一双枯寂灰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始终望着他的方向,一动不动,却仿佛流转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光彩。   猊承受着身躯爆体前的痛苦,没有哀嚎,也没有求救。   他已经为这样的结局做好了准备。   只是在死之前,想多看林虞一眼。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被火烧得猩红,但里面却是平静的,没有恐惧,反而多了一丝留恋。   林虞有些恍惚,忽然垂眸,心脏骤停了一拍。   在魃枭落地的一瞬间,他来不及思考,身体快过大脑,连忙往猊的方向靠。   魃枭扯着他:“没用了,他这样已经死了。”   林虞摇头。   完全顾不上理智思考,顾不上去衡量利弊得失。   “有,还有机会……”   他颤动着说了一句,随后催动风之种的本源力量,将猊身上的火焰尽数吹散。   下一刻,绿色的光芒从他的指尖溢出。   浑厚而精纯的木元素力量如同清泉,源源不断地涌入猊的胸口,沿着那具破溃的身躯蔓延,渗入每一条经脉。   绿色的光圈将猊笼罩着,随后慢慢扩大,笼着地下的每个人,勉强护住猊的最后一口气。   随着时间流逝,那些狰狞可怕的外伤,正在被一点一点地缓慢修复。   林虞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全靠意志支撑。   他感受到了一股急剧暴动的火元素能量。   林虞深深缓了一口气,尽力保持冷静。   注视那双睁开的灰白双眼,他轻声道:“猊,听好,别放弃,你会活下来的。”   随即咬开另一边手的食指,鲜血渗出,落在猊的嘴上。   林虞的血,充斥着他的本源气息。   尤其是融合了风之种后,血液中蕴含的本源力量变得越来越浓郁。   现在的情况,让猊咬他的脖子是不可能了,给对方喂血,效果也是差不多的。   当下唯一救回猊的办法,就是让他突破等级,成为战士,从而拥有可以承受,甚至融合火之种碎片的体魄。   随着大量巫术的耗尽,以及鲜血的流失,林虞越来越虚弱,摇摇欲坠地半跪,勉强挤出一丝力气。   “喝吧…”   一旁,始终沉默的魃枭突然动了,上前时,僵硬地接住了林虞,把人抱在怀里。   他刚才好像失去反应,头脑一片空白。   明明清楚,此刻救人再重要不过。   但理智如此,内心深处却被强烈的情绪撕扯。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情绪…   亲眼看着他的祭司,正在赐予另外一个男人新的救赎和重生。   ————————   终于写到这里了!   猊这可怜的,苦尽甘来,是时候让他过得甜一点了。   再给枭大顺毛,放心吧,都会有甜果子吃的[摸头]   谢谢大家的支持!   此时场外的作者倒地,肝了七八个小时更新,看屏幕看得眼都花了[墨镜] [58]58:放开他   熔石部落的广场上浓烟滚滚,不久之后,一道接一道的无形风元素将浓烟席卷,滞留在四周的烟雾逐渐散尽,重现视野。   周围的一片狼藉,魁和砍风相互对视,立刻带人将塌陷的地坑围起,不许任何人靠近。   魁走到坑洞边缘,探身朝底下张望。   确认底下的两人平安无恙,这才松了一口气。   “枭大,接下来该怎么办?”   魃枭揽着怀里的人,盯着那只抵在其他男人嘴边的手指,胸腔压抑着波动,头也不抬地下达指示。   “找几个人下来,把还活着的人带上去救治,至于熔石部落,你和砍风先接管。愿意归顺的人,先把他们安置好,不愿意归顺的放他们走,谁敢动手,全都关起来。”   三言两语将事情安排下去,魃枭眼皮抽了抽,忍无可忍,直接抓起林虞的手指,反复擦去上面的血渍。   “给他这些血足够了。”   林虞耗损过度,身体十分虚弱,此刻脸色白得骇人。   魃枭的面色也好不到哪里,一是担心林虞的状况,二是给气的。   半晌之后,林虞稍稍缓神,勉强支起身子。   他检查猊的身体情况,算松了口气。   猊续回最后一丝生机,眼睛里的神采多了些许。身体依旧不能动弹,但那双眼睛始终注视着他。   即便被魃枭瞪了好几回,也不肯转移半分视线。   林虞抬手,手心缓缓地,覆在对方始终凝视自己的眼睛上。。   “猊,战斗已经结束了,好好睡一觉,之后可能会发烧几天。”   又道:“这几天无论看见什么,不要抵抗,只需顺从它,接受它就好,等到一切结束,你就会醒来。”   因为虚弱,他的声音格外沙哑,却带着一丝安抚的力量,猊感受到了久违的平静和安然。   他的意志逐渐松懈,眼皮贴着那双温软的手心,闭上眼,不一会儿,立刻沉沉地陷入昏睡。   一旁的魃枭微微咬牙,说的话冒出酸味。   “祭司大人,他没死,这下可以放心了吧。”   说着,将林虞打横抱起,很快跃出土坑,消失在众人好奇的目光里。   林虞实在太累了,被魃枭抱起来后,没多久,便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   *   再次醒来,正值半夜。   他正身处在一间石屋内,床上铺置着柔软的兽皮,他已经被清洗过了,穿着干净的袍子。   林虞枕在兽皮枕头上,身体完全被抽空似的,四肢绵软,特别乏力。   不久,门口被人推开,魃枭端着一个石碗走进屋内。   见他醒了,魃枭吹了吹碗里的汤,一勺喂到他嘴边。   “你身体太过虚弱,先吃点东西补补。”   林虞微微张嘴,喝下一口汤,轻轻抬眉。   “是鱼汤。”   魃枭扶着他靠在胸膛上,一手拿碗,一手握着勺子舀汤。   鱼汤稠白,温热适中,顺着喉咙慢慢滑进他的肚子。   喝完一整碗,林虞竟有些意犹未尽。   见状,魃枭又去盛来一份。   林虞有些惊讶:“你做的?”   魃枭颔首:“祭司大人看不起我?”   林虞:“……没有这个意思。”   魃枭低沉哼了一声。   “我不像祭司大人那么没有良心,做什么都没想着我。”   林虞:“……”   魃枭用指腹擦去他唇角的鱼汤,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尽量放轻了力道。   他语气不善,硬邦邦的,继续开口清算。   “老子就怕你吃的少,不想你饿了,瘦了,跟花脸学了几手伺候你。你倒好,转头就把老子说的话忘得干干净净,让你离开部落,呵。”   林虞:“…猊,他是个…”   没等他说完,魃枭一勺鱼汤堵住他的嘴,目光变得凶狠。   “不许提他。”   林虞无语。   就着魃枭的投喂,将鱼汤喝干净后,又道:“他体内有火之种的碎片,一旦觉醒,成为战士,吸收了碎片的力量以后,至少也是二级战士。把他招进部落,对我们有好处。”   魃枭将碗放下,砰地一声,显然是不乐意再听到林虞刚醒就提起别的男人。   在魃枭发起火气前,林虞抬手,温软细滑的指尖贴到他的下颌,将那张阴沉深邃的脸扭过来,四目相对。   魃枭一怔,粗声道:“祭司大人想做什么。”   林虞眉眼很浅弯了弯,眸底荡漾开一丝很浅的暖意。   “那天,你第一时间跟着我跳下火池,我很高兴。”   生死关头最能考验一个人的决心,魃枭义无反顾地选择了他,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作为被坚定选择的那一方,说不高兴是假。   “算起来,我跟你已经经历过三次生死,有些关系只属于我和你之间的,没有人比得上。”   魃枭目光闪了闪,刚才的火气一扫而空。   宽大有力的掌心反握住林虞的手腕,将他的手心按在嘴上。   魃枭啄了一口林虞的手心,紧接着。将人的手腕扣在头顶,压到床上。   林虞没有挣扎,放任魃枭的动作,一头漆黑柔软的头发散在兽皮枕上,他的乔装易容已经卸去了。   火红的兽皮,映得脸颊更加白皙,因为瘦了一圈,下巴有些尖尖的,眉眼朦胧清淡,静静地望着人,似乎在邀请魃枭做一些别的事情。   魃枭毫不客气地低头,吻上他微张的嘴唇。   微微凉的唇瓣软得不可思议。   魃枭亲了很久,难得这次林虞没有挣扎,安静地仰躺在床上,等同于默认了这样的行为。   魃枭一路沿着他润红的唇往脖子上蹭,还要再往下时,被林虞轻轻推开。   清淡的脸庞有些泛红,魃枭把他圈在怀里,又亲了一口。   片刻后,粗哑道:“行,等养好身体再干。”   林虞:……   他呼吸有些凌乱,静静的靠在魃枭怀里,闭上眼睛进入识海,通过连接的精神感应,先检查苍梧的状态。   那天,他耗用太多的木晶能量将猊从死亡边缘拉回来。苍梧在他昏睡的时候,也沉睡了一段时间。   好在此刻已经恢复几分。   林虞心有歉疚,没有唤醒对方,而是让其继续沉睡,以便加速恢复。   再睁眼,从魃枭怀里起身。   “外面怎么样了。”   魃枭撩着他的头发:“我们接管了熔石部落,已经让魁和砍风坐镇去了,等你休息结束,再召集所有人到广场,宣告新部落的规矩。”   林虞没有反对。   “你打算怎么管理这个部落。”   熔石距离北磐部落较远,就算骑着独角马,日夜不停的赶路,来回一趟,最快也要将近二十天的路程。   魃枭沉吟,揽在他腰侧的手顺势钻进兽皮衣袍里,毫无阻隔地贴着温热柔滑的肌肤,捏了几下,过一把手瘾。   “我打算以后把砍风留在这边,让他负责管理,你觉得如何。”   林虞点点头:“可以,我还有一个想法。”   “让熔石部落保留原名,作为北磐部落的附属部落发展。同时给他们保留一定程度的治理权,至于核心团人员,由熔石部落和北磐部落的人一起担任,盐池两边共享,战士团相互协助。”   魃枭问:“你就那么相信他们?”   林虞眼皮撩了撩:“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说完,又开口说:“我睡了多久。”   “三天。”   林虞算了下时间,觉得差不多了。   他拢紧身上的兽皮衣袍,缓缓站起身。   “我过去看一下。”   魃枭面色微变,沉着声音:“他还没醒。”   见林虞已经缓步出了门,再怎么不悦,也只能跟上。   见他实在虚弱,干脆把人打横抱起来。   “老子带你去。”   *   猊被安置在勇士居住的石屋之中,由修亲自照顾。   林虞进去时,人还躺在床上。   猊身上的伤口每天都会涂抹两次黑蝰兽的兽油,加上那天林虞借用木晶能量疗伤,将他身上的伤修复了一半。   短短三天,以猊强大的身体素质,原先遭受的那些严重创伤,此时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   修连忙起来:“……族长,祭司大人。”   修这几天忙着照顾猊,还要处理部落的后续事宜。   从北磐人那里了解到北磐部落的内部结构后,他是第一个赞同北磐接管熔石部落的。   修一直不喜欢老祭司用活人祭祀,更不喜欢对方用盐将外族骗来部落的行为。   加上猊是被林虞救的,权衡利弊之后,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在修的劝说之下,不少人都放弃了抵抗,表示愿意加入北磐。   甚至一些被骗来的奴隶,听说北磐部落没有奴隶,只要通过劳作,就能换得粮食和兽皮的时候,也没有选择离开。   有修这个原熔石部落的长老劝说,就像有了调和剂,短短三天,缓解了不少部落内部的矛盾。   修这时担心。   “祭司大人,猊身上的热一直没有退,他当真会没有事吗?”   林虞微微点头:“放心。”   魃枭不冷不热地开口:“既然看过了,祭司大人,该回去休息了。”   林虞没有过多停留。   他的身体状况确实还有些疲惫,需要多加休息调养。   在他离开后,躺在床上的人突然动了动手指。   *   深夜,忙完回来的魃枭,终于抱着林虞睡了一会。   石屋不远,一股同为强者的气息令他不爽,   他甚至坏心的想:怎么不一直躺下去?为什么要醒来?。   他冷声,毫不客气地开口:“滚。”   猊停在门外,没有进去。   刚醒来,感受着身体的变化,知道这是林虞赐予他的力量的新生,一向寡言麻木的他,第一次产生了冲动。   所以他来了。   借着距离,朝躺在床上的人看了一眼。   魃枭怒气瞬间暴涨。   将林虞占有性地护在怀里,紧接着拉起兽皮,将人从头到脚地裹起来,不想让猊多看一眼。   正准备出去跟对方打一架,睡得迷迷糊糊的林虞突然睁开眼睛。   他从毛茸茸的火红兽皮钻出脑袋,越过魃枭的肩膀,看清了门外的人影。   林虞按住魃枭的手,微微摇头,轻声道:“进来吧。”   猊没有犹豫地走进屋内。   他的额头浮现两道兽纹,形状如同火焰,那是身为二级战士才有的标志。   融合了一部分碎片的力量后,他的兽血力量觉醒,直接突破等级,一跃成为二级战士。   而他的身形,比起从前变得更加挺拔,魁梧。   在魃枭发起攻击之前,林虞握住了对方的手。   “别冲动。”   猊望着林虞,看着他主动牵住魃枭的那只手。   波澜不惊的情绪,因为林虞,对魃枭产生了几分抗拒和排斥。   猊看着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话是对魃枭说的。   “放开他。”   屋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   魃枭:来战啊。[愤怒]   猊:来啊。   来了。前两天双更燃尽了,今天更的有点晚。[让我康康]   谢谢大家的评论,霸王,营养液 [59]59:帮我按一下   猊刚说完,话音落下,魃枭不怒反笑。   他反手将林虞的手腕握得更紧,又顺势将人往怀里一带,揽在胸膛面前,嘴角扯出一抹阴沉的笑意。   他挑衅地讥讽:“你是什么人?老子的祭司,轮得到你来说话?”   猊看着魃枭将林虞一下子圈在怀里,灰白色的双眼瞬间沉下。   额头那两道火焰兽纹的颜色逐渐加深,身体周围的温度越来越高,空气中流动着一股狂暴的元素能量。   他没有立刻动手,重复刚才的那一句:“放开。”   说时,望向林虞,似乎要看清他脸上的神色。   只要林虞脸上露出一丝一毫的勉强,他就会立刻动手。   不管魃枭什么身份,不管外面有多少人,都要带走对方。   魃枭“呵”地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他催动兽血力量,额前现出一道清晰的白色兽纹,紧接着,第二道白色的兽纹隐隐浮现。   他的身边,骤然形成一圈旋转的风刃,同样在用行动宣告他的回击。   剑拔弩张之际,林虞从魃枭的掌心抽出自己的手,顺势从对方怀里坐起。   他的脸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气息还有些虚弱,清清淡淡的,似乎两人的交锋没有影响到他,看不出什么情绪。   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   “猊,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猊嘶哑说道:“身体恢复了很多,力量也稳定了。”   回应时依旧只看林虞,余光往魃枭的方向瞥去一眼,隐隐皱眉,眼神带着几分敌意。   林虞越过魃枭,绕下床,双手拢了拢衣袍,看着两人,站在他们中间。   他侧目望向猊,道:“魃是北磐部落的族长,我是祭司。”   接着简单地介绍情况。   “我们来这里,最开始只想把阿洛他们救回去,不过中间发生了一些意外,现在…熔石部落已经归顺北磐,猊,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猊沉默一瞬:“我想跟着你。”   不再作为部落勇士的身份,而是以他个人,用他这具被林虞赐予新生的身体和力量,追随对方。   “我想做你的守护战士。”   魃枭冷笑。   “他一直有我守护,你凭什么。”   猊冷声:“祭司,不仅可以拥有一名守护战士。”   一句话,又将魃枭点燃。   眼看着魃枭又想动手,林虞此刻既是无奈,又有些哭笑不得,还有点疑惑。   相处的这些日子,猊在他印象里总是寡言话少,从不对外流露自己的情绪   今天却和魃枭有点针锋相对的意思。   他脸色一缓:“我不需要什么守护战士,但我的确想你能留下来,可以吗。”   猊轻轻点头。   好。”   林虞左右望着两人,最后开口:“既然留下,那都是同一个部落的人了。”   “魃枭是我重要的同伴,猊也不例外。现在两个部落合并,按照部落的规矩,允许族人之间存在竞争,但绝对不可以为了无谓的私斗,从而消耗部落的力量。”   他语气平静:“一切争端,优先以部落的利益为准。魃枭,你作为族长,理应以身作则,而不是带头挑衅,破坏新建立的规矩。猊,你也一样,作为部落主要的核心战士,刚获得力量,恢复身体,正需要巩固调养,而不是消耗,部落还在重建初期,很需要你的帮忙。”   猊:“我…知道了。”   林虞微微点头,瞥向魃枭。   魃枭收起战斗的气势,。   两边波动的元素能量逐渐消散。   林虞揉了揉眉心,没管剩下的两个人,径直走向床头坐下。   “你们如果没什么事,我想先休息一会时,过几天,把人都召集到广场附近,分配人员,之后让大家熟悉新部落的规定。”   说完,掀开兽皮躺回床上,闭上双眼,开始养神。   魃枭和猊看着他的睡颜,齐齐收敛了气息。   最后,猊出去了,走之前往房内望了一眼,只见魃枭替林虞掖好兽皮,坐在床边守着。   猊灰白色的眼睛微微闪烁,离开时,神情恢复了平日的沉默和冰冷。   石屋内,合眼的林虞突然背过身,面向魃枭的方向。   他依旧养神闭目,却突然开口:“你什么时候突破二级战士的。”   魃枭嘴角勾起:“还以为祭司大人不在意我。”   林虞没说话。   “那天你掉下火阵时,我跟着跳了下去,心急之下想救你,那一刻,正好就突破了。”   觉醒兽血能力后,一级战士的他只能感受到空气里流动的元素,吸收并释放。   过去几个月,魃枭每天都在勤练,尽可能的掌控,尝试牵引空气中的元素能量。   如今成为二级战士,已能小范围的将元素具象化操控。   魃枭抬起右手食指,额前浮出两道兽纹,一深一浅。   他将元素力量聚集起来,凝出一枚风刃。   那风刃在他指尖上不停旋转,速度越来越快。   魃枭冷哼:“我会越来越强,你的守护战士只能是我。”   林虞掀开眼睫,大将那枚旋转的青白色风刃,再次闭上眼睛。   他从苍梧那里知道,以后随着等级能量的提升,战士可以操控具象化力量的范围越来越大。   等到成为狂战士,还可以改变自然现象,甚至操控天气,改变法则。   等魃枭侧身上床,双手往他腰上一搂后,林虞调整了一下姿势,问道:“什么是守护战士。”   从他担任部落祭司以来,还没有人跟他提起过。   “你没跟我说过这个。”   魃枭:“……”   男人清了清嗓子:“守护战士通常是部落中实力最厉害的战士,也是忠于祭司,守护祭司的人。”   说着,狭长的眼睛危险地眯起:“北磐部落里老子最厉害,难道祭司大人不愿意守护战士让我来做,还是……你想让别人来?”   林虞:“……”   禁锢在腰上的手臂一紧,勒得他差点喘不过气。   他冷冷瞪了男人一眼:“所以老祭司身边跟着的几名勇士,就是他的守护战士?”   魃枭:“嗯。”   林虞冷淡地扯了一下唇角。   “原来如此,所以为什么老祭司有好几个守护战士,我只能有你一个。”   魃枭面色一凶,掌心用上几分劲,差点把林虞揉进胸膛里。   “你问这个做什么?”   林虞皱眉,揉着被撞红的鼻尖,冷冷抬眼。   “你又在发什么疯?我就随口一问。”   魃枭“啧”一声,看他白皙翘挺的鼻子红了一块,发觉自己真把人弄疼了,低头给他吹了几下。   林虞躲开,背过身准备睡觉。   睡之前,他突然开口。   “两个部落刚合并,我要在这边多留一些日子,你派人给花脸带话,让他给我选几个头脑比较灵活的人送过来,再按这样的标准,从熔石部落挑几个这样的年轻孩子,我打算从里面挑一些合适的留下,培养成祭司弟子。”   即使祭司在部落里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需要做的事情也很多。   两个部落合并,林虞接下去要准备的事不少,不可能都由他自己一个人做,培养人手是必须的。   魃枭应下此事,等了一会,见他气息平缓,呼吸平静,便又将他揽在怀里,身体不留一丝空隙地贴着。   *   又过五日,魃枭和砍风每天忙得没时间吃东西。   将熔石部落的全部人员登记之后,隔天一早,便让所有人到广场附近集合。   此刻,已经重建的部落广场中央,立着一块高大的石碑,石碑上刻着新定的规矩条例。   林虞换上了祭司的衣服。   高台上,他面色清冷,头戴镶嵌兽晶的发环,落在肩膀的发丝乌黑柔软,身上穿银白色长袍,下摆无风自动。   台下的人远远看去,只觉得祭司大人格外洁白清冷,比起冰雪还要纯净,又仿佛隔着遥远的距离,让人不敢靠近。   这是猊第二次看清楚林虞本身的容貌。   灰白色的眼睛微微垂下,竟不敢多看。   旁边的修感慨:“果然是兽神庇佑的祭司大人。”   他们两人还算镇定,熔石部落的人多数已经看呆了。   他们在北荒生活了那么久,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哪怕每年都要祭拜雪神,幻想出来的神明,似乎都没有眼前的祭司大人圣洁高贵。   北磐部落的人则是满脸自豪。   看,这就是他们祭司大人,他们北磐部落的荣耀!   等周围的人平复情绪以后,砍风上台,照旧把宣读部落条规的活揽在身上。   熔石部落沿用的规定和北磐一样。   听到部落不再产生奴隶,身份转成成部族劳动者,而部族劳动者可以通过贡献劳动,从而换取平民的身份时,众人哗然。   砍风再次让所有人安静,详细解释了这一条规则。   “我不是在做梦吧…”   “以后我们也能成为平民吗?”   很多奴隶都不敢相信。   旁边的北磐勇士大声喊:“不仅是平民,有实力的话,还能进战士团呢!”   眼看底下的人又要骚动起来,砍风再次喝止,命令所有人安静。   部族的新规花了大半天宣读完毕,接着就是分配人员。   这点也跟北磐族一样,按照不同的功能将部落分成几大区域,接着分配人员。   其中砍风担任熔石部落的分部组长,长老团由六人组成。   其中三名由北磐部落的人担任,另外三名由熔石部落的人担任。   猊的兄长,修,依旧留在长老团中,协助管理熔石部落的发展。   分配战士团的时候,砍风所在的第二战士团将全部来到熔石部落镇守,又从熔石部落中挑选两千名勇士,编入北磐原部落。   战士团由原本的四个团发展为十个团,其余的编入勇士营中。   猊担任第五团的团长,带领的人数跟魁第一团的人数相同,团中的勇士由猊原本的部下以及一些北磐勇士混合组成。   原以为魁会有意见,毕竟他是对北磐部族贡献最大的人,而且还是一名三级勇士。   这事林虞和魃枭都找他谈过话,魁没怎么纠结就同意了。   猊作为二级战士,是北荒大陆上数一数二的顶尖强者,让他担任的五团团长,其实都算委屈了人家。   魁没有意见,猊更不会有异议。   他的本意只想留在林虞身边。   现在林虞需要他,部落需要他,他没有理由拒绝。   只要能为林虞做点什么,哪怕死,也心甘情愿。   广场周围议论声连绵起伏,猊始终抬头,一言不发,注视着高台上那道银白色的身影。   大会持续到晚上,结束后,林虞回到石屋,有些疲倦地闭目养神。   在祭司高台站了一天,他浑身酸累。   平时有些烦魃枭过度粘人,如今倒是有点想对方的那双手了。   魃枭手劲准。   之前两人睡完觉,对方给他的肩膀和腰背按过几次,挺舒服的。   至于魃枭,这段时间比他还忙。   新部落刚重组,总有一大堆活要做,魃枭连续半个月忙得不可开交,还要特别管理盐池的开采情况。   有时候晚上都没时间回来抱着林虞睡觉。   林虞半梦半醒,靠在床上昏昏沉沉的。   *   祭司择选弟子的消息已经在部落里传开,修很早就留意过部落里有几根好苗子。   夜色刚起,他分别把几个孩子叫出来,原本想马上带去给林虞看一下,走到半路,突然想起什么,连忙掉了个方向。   修来到战士区,很快找到猊。   “阿兄。”猊寡言冷语,即便面对兄长,也没什么表情。   “找我什么事。”   修把几个孩子推了过去。   “我有点事情还没做完,这几个孩子是给祭司大人选的,你帮我带去给他看看。”   修今天就看出来了。   猊在台下时,虽然沉默不语,但那一双沉寂的眼睛,始终追随着祭司的背影。   猊之前过得那么煎熬,现在好不容易熬过来,还有了那么点盼头。   虽然不知道祭司大人怎么想,但按照猊这个性子,只要祭司大人不主动开口,他肯定永远都不会提的。   指不定,就每天找点机会,远远地看一眼人。   哎,光看哪里有用啊?   修叹了口气,道:“你快去,祭司大人忙不过来,需要选些弟子帮手,晚了可不行。”   猊闻言,“嗯”一声,带着人过去了。   修默默地想:他只能帮到这里了。   虽然族长和祭司大人的关系很微妙,但他阿弟也不差,二级战士,放眼整个蛮荒大陆也没几个。   争一争总没错的。   *   石屋外,猊让几个孩子安静守着,他敲了几下门,没有回应,便轻轻地推门而入。   林虞睡得正沉,连兽皮都没有盖。   猊没有出声,上前拉起一张兽皮给他盖好。   林虞迷迷糊糊的,以为魃枭回来了。   下意识抓住来人的一只手,往肩膀上按。   “我不太舒服,帮我揉一下…”   ————————   魃枭:[愤怒]   猊:冷酷   林虞:再吵都滚。   魃枭:……   猊:……   一家之主的地位不容置疑   来了,有点卡文,下午写到现在写了好久,全章待修!   谢谢大家 [60]60:三人行   林虞的指尖细腻,触手温凉。   猊被握住的时候,只觉得有些东西沿着掌心钻到身体。   他不敢动,浑身僵硬,背上的肌肉紧紧绷了起来。。   灰白色的眼睛微微闪烁,克制着,却又悄无声息地垂下,视线落在那张白净,略带疲惫的睡脸上。   暖季的祭司袍款式宽松,林虞折/腾几下,领口就散开了,露出半边肩头,白皙而削瘦。   他将那粗糙的掌心往肩膀上带了带,没等到对方动作,忍不住催促。   “我肩膀酸。”   魃枭平日里对他几乎有求必应,林虞被伺候习惯了,此刻使唤得十分自然。   “……祭司大人。”   林虞一怔,朦胧的睡意骤然清醒。   男人说话的声音略微嘶哑,跟魃枭一贯带着散漫的语气完全不同。   他直起身,偏过脸望去。   猊俯着身躯,还维持着替他盖被子的姿势,一只手被他按在肩头,那只手背面疤痕交错,臂上肌肉紧绷结实。   二人距离很近,淡淡的清冽气味与男人的干燥气息相融,莫名的微妙,还有几分暧昧不明。   林虞眼睫微眨,瞬间收回手,坐起身时还算平静。   他双手将松开的领口拢了拢,指尖压在衣袍上,指节微微捏起。   “猊,过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猊屏着气息往后退开,紧了紧喉咙。   “修长老选了几名孩子,让我带过来给大人看看。”   林虞“嗯”一声,颔首,下床后从旁边的石桌上拿了一块木板和自制炭笔,随后让几个孩子进屋。   一共六个孩子,四男二女,年龄都算不大,普遍在十岁左右。   六个小孩格外拘促,个个低着头,还有的刚进门就想下跪。   林虞制止:“部落里没有下跪这条规矩,都站好,别紧张。”   他停在猊的另一侧,拿起炭笔,指尖飞快地动了起来。   握着炭笔的手指灵活修长,空气中隐隐嗅到清冽的气息。   猊仗着身高优势,轻易便能看清他在木板上写了什么。   短短一瞬间,猊只觉得手背还残留着温软的触感,下意识移开目光,不敢再看。   林虞很快将木板展示给孩子们。   “给你们一点时间,能记多少算多少。”   说完,六个脑袋凑一块,打量木板上的蛮荒文字和几个简笔图像。   大概半小时,林虞收起木板,交给他们炭笔和一块干净的木板。   “把你们记下来的,都写在上面。”   这几个孩子,有匠人出生的,也有战士团过来的孩子,还有的是被俘虏的奴隶。   不管他们在什么方面有天赋,林虞留人的标准只有一个。   那就是对文字和图形的记忆能力。   要将文明传承下去,代替他执行的人,需要有理解和记忆文字与图形的能力。   大概半个小时,林虞收回木板,浏览了一遍,最后,只留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这两个孩子看着都挺文静,把他写下来的文字和图形记了个七七八八。   “你们都叫什么名字。”   男孩说:“回祭司大人,我叫阿尼。”   女孩跟着开口:“祭司大人,我叫叶芽。”   林虞点点头:“猊,我要他们两个。”   忽然又问:“修长老认得北荒文字吗?”   猊:“认得一些。”   林虞:“麻烦你替我给修长老传句话,我每周一次的大课,他也过来听吧。”   猊应下,没有追问原因。   倒是林虞主动解释。   “魁明天带人就回北磐了,砍风在这边一个人忙不过来。修长老经验丰富,又不带眼色地选了几个天赋不错的孩子过来,心性端正,是个很好的帮手。以后有他协助砍风,管理起整个部落会事半功倍。”   猊低声道:“我会把话转达给他。”   林虞还想再说,门外一阵动静,魃枭忙完了赶过来。   看到一屋子人,男人面色阴沉,有点不爽。   尤其看到猊也在以后,瞬间像一头领地被入侵的野兽,恨不得上去把猊撕烂了。   魃枭盯着他们,几个孩子膝盖打颤,差点被吓得趴下。   林虞让猊把孩子们都带出去,人都离开后,冷冷说道:“你一个族长,气量未免太小了。”   魃枭冷哼,把林虞拉到墙边,将他卡在墙和自己胸膛面前,上下嗅了嗅。   “他怎么过来了?”   “送了几个弟子的候选人给我看看。”   这事本来魃枭想亲自操办的,但他最近一直往盐池跑,带人亲自开采盐晶,实在分身乏术。   当下伸手,一把抱起林虞,让他坐在腿上。   高挺的鼻梁压着细滑的肌肤耸/动,直往领口里钻。   林虞推了一下对方。   魃枭解开他的衣袍,照着粉泽的肌肤亲了一口,脸色虽然还有些难看,但语气没有刚才那么阴阳怪气了。   大手从怀里摸出一包东西,打开后,将里面的果子剥了皮,淋着汁的白色果肉送到林虞嘴边。   “尝尝。”   林虞咬了一口,还挺甜的,水很多。   “哪里摘的?”   魃枭看他喜欢吃,又剥了几个,继续往他嘴里喂。   林虞嘴里含着东西,一连吃下连接喂来三个果肉,嘴巴微微鼓起。   他冷冷扫了一眼,对方这才停手。   魃枭往他被果肉撑起的脸颊戳了一下。   “砍风去了一趟水牢,在附近发现这种果子,熔石人把它叫做拇指果。”   拇指果长得甜,水又多,只在水牢附近的地面生长,据说熔石部落里,只有酋长和祭司这些地位高,或者贡献突出的勇士才能吃上。   林虞那天只在洞顶查探过水牢内部的地势,别的地方还没看过。   此刻吃着魃枭给他喂的拇指果,大概问了周围的环境,心里忽然生出一些想法。   熔石部落有的地方地下常年温热,水牢附近的水源充足,加上这拇指果长得很甜,也许可以尝试进行一些反季节作物的种植,开辟出类似大棚的种植地。   不过这也只是他的想法,具体情况还得实地勘察,之后展开种植实验,看过结果才能定下结论。   除此之外,他还要准备给新收的弟子上课,得寻找火之种的具体位置,以及弄清楚息壤人为什么要抓北荒的战士去研究……   再过两个月,雪期又要到了,相比去年经历过的,为了减少损伤,这一次,他得准备更多的骨器。   至于食物和药物,有战士团和医疗团负责,忙归忙,但比去年的情况好多了。   很多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林虞疲惫合眼,后面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魃枭将他往胸膛上一揽,揉开他的眉眼。   “累了?”   林虞:“困了。”   又说:“肩膀酸。”   魃枭低笑,将他放到床上。   掌心贴着细滑的皮肉按揉,指腹撩着火,没忍住用嘴啃了几口。   在林虞推他的瞬间,魃枭松开嘴,继续任劳任怨地给他按摩。   直到那精致清淡的眉眼逐渐放松,魃枭才继续开口。   “盐池开采的盐晶,我打算分成三部分,一部分留在熔石部落,一部分运往北磐,剩下的拿来交易,最好先换更多的奴隶回来。”   北荒大陆已经没什么人了,部落要发展,就需要人手。   他打算析出更多盐晶储备,到时候找机会南下,跟其他部族换奴隶带回来,充当部族劳作者。   除了雪期对抗兽潮的时候,大部分勇士和战士会投入到狩猎当中,所以部落的发展,得靠部族劳作者维持。   他们需要更多的人手。   说完此事,话锋一转。   “我那天把熔石老祭司打开的巫师阵检查了几遍,没发现异常,你要的火之种,还没找到。”   林虞说:“先做其他事,火之种以后再找。”   他也曾经用风之种试图跟火之种感应,可自从进入熔石部落的地界,原先产生的那份若有若无的感应就断开了。   熔石部落地火异常,应该和火之种脱不了关系,顺着这个线索往下查探,或许会有收获。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话,许是魃枭的掌心太过温暖,林虞很快陷入沉睡。   魃枭朝他脖子嗅了嗅,到外面打了些水简单冲洗,围着条兽皮裙很快进屋,心安理得地占去另一边床位。   梦里,林虞伸手推了推,只觉得有条大狗贴着他的皮肉来回舔。,   等他睡醒,揭开衣领,打量脖子附近的咬痕,哪有什么狗味,分明就是魃枭留下的齿印。   *   五天后,花脸选的祭司弟子送到熔石部落,送过来的,还有一箱药膏,晾晒的果干,给他新制的衣物。   总共三名孩子,他们已经提前跟着花脸学了一些北荒文字,还识一些药草,以及简单的急救治疗法。   当天,林虞给选中的五名孩子上课,石屋内除了几个孩子,还有修。   修虽然是部落的长老,但他年纪并不大,三十五岁的年纪,眉眼细长偏向温和,穿着麻布长袍,显得有点文质彬彬的,   这也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实际上修以前是个二级勇士,后来脚下落了伤,才从勇士团退出来。   林虞教着一大五小上课,中午结束课程,他没有返回住处,而是准备去一趟水牢,看看拇指果生长的地方。   水牢距离部落主区有段路程,林虞只知道大概的方位,但不知道怎么走。   他找了一名勇士带路,快到的时候,在路上碰到了带队巡逻的猊。   猊错开的目光转了回来,似乎有些怔。   他最近几天一直外出狩猎,这还是那天晚上离开后,再次见到林虞。   猊吩咐队伍继续巡视,几步来到林虞面前。   “祭司大人,怎么来了。”   林虞:“你知道拇指果长在哪里吗?我想过去看一下。”   猊:“我带大人过去。”   林虞微微颔首:“有劳了。”   猊侧过身,隔着几步引路。   两人并肩而行,迎面撞上从水牢里出来的魃枭。   魃枭眼微微眯起,大步来到林虞面前站定。   “祭司大人去哪?怎么不叫我陪你过去?”   林虞看着左右两侧的人。   猊是他邀请的,不好遣走。   魃枭这人脸皮最厚,当他要做一件事情的时候,越是拒绝,对方越上脸。   干脆两个都一起。   于是开口:“都一起去吧。”   附近巡逻的勇士纷纷扭头,看见了诡异的一幕。   他们祭司大人一身银白色长袍,清冷淡定的走在中间。   左侧,族长脸色阴森,杀气腾腾,路边的石块直接被踩碎了几块。   右边,猊大人面无表情,眼神冷酷,虽然什么都没说,却让人感到脊背一凉。   周围的人纷纷退开,只怕靠近了惹到麻烦。   林虞过程扭头,朝他们看了一眼。   随即唇角微微弯起,心情意外的不错。   ————————   林虞:出门还带保镖的   魃枭:[愤怒]   猊:[墨镜](冷脸版)   谢谢大家! [61]61:满脑子都是   通往水牢的主道,经人工开凿过,可可以容纳两三个人并行。两边的岩石粗糙不平,有的残留着,像是被火煅烧过的痕迹。   猊走在前方引路,林虞则夹在两人之间。   他忽然停步,没有沿主道继续走,而是拐进右侧的一条甬道,甬道大概十几米长,内部形成一个稍微宽敞的洞穴。   洞顶封闭,黑漆漆的,地面和岩石干燥,因为靠近水牢的缘故,空气中夹着些许潮湿的气息。   猊拿出一块火石,摔在地上,立刻起了一处火焰照明。   洞内摆置几块木板,叠着几摞兽皮和石锅。   猊和魃枭同时走进来。   林虞靠在壁岩,随后蹲下,背缝隙深处中生长的几株草吸引了注意力。   他觉得这株草有些眼熟,却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这里是做什么的?”   猊:“平时驻守水牢的勇士,会在此地休息。”   这条主道附近,像这样的洞穴有好几个。   水牢是部落的重地,被分成几个区域,有的关押着战俘,有的用来关押荒兽。   所以每天都会安排至少一支队伍看守巡逻,勇士们就将附近的洞穴改造成临时住所,以便就近休息。   林虞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手一伸,要往缝隙深处探。   两只手分别从左右方向挡住他,魃枭率先往岩石缝隙深处一探,握住其中一株草。   “要这个?”   林虞点头,又道:“把根留下。”   魃枭摘了一截草,拿在手上给他观察。   林虞侧过脸,看着猊的眼睛:“认得这种草吗?”   猊沉默凝神,须臾后:“没注意过。”   魃枭手指一合,捏着林虞的下巴转过来,让他对着自己。   林虞:“……””   他将草放在手上,细细回想。   片刻后,看着左右两侧的人:“绒心草。”   他之前通过苍梧给的传承记忆,了解过蛮荒地理分布。   当时将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北荒平原的范围,其他地方一带而过,此刻沉下心细想,确认这就是他看过的绒心草。   绒心草分布在蛮荒以西,多生长在岩缝深处,叶子肥厚,脉络暗红,中间的纹路形似火焰,只在暖期的夜里开花。   这种草直接捣碎了敷在伤口上,能够快速止血,消炎,对于烫伤尤其有效果。   而提取汁液,制作成药剂服用,能短时间激发身体的血热之气,缓解疲劳,驱散寒气,非常适用于在寒冷地区作战的勇士。   当人得体温流失过快后,服用溶心草的汁液,可以暂时维持体温。   林虞笑了一下:“这是好东西。”   又说:“派一队人专门负责这部分的采集,不管地面还是水边,特别留意各个地方的岩石缝隙,生长的植物,以留根的方式采集一些,送过来给我看一看。”   北荒环境恶劣,滋养各种各样的野兽和荒兽,同时,能在这片荒地上生长的植物,蕴藏着极为珍贵的药材。   他很快有了思路。   “魃枭,我们不但要把兽骨、兽皮、兽晶按质量分等级,采集回来的药草,也要按功效和稀有性质分级,还有盐晶,既然现在有了盐池,就不能满足于只产粗盐,晚点我教你个办法,尽可能地析出细一点的盐,细盐按更高的品质来定价。”   魃枭应了,大掌就往他头发揉了揉。   “祭司大师不愧是兽神的使者,什么都知道。”   林虞挥开他的手,正准备起身,瞳孔忽然倒映出一处明亮的火焰。   在他惊呼之前,魃枭和猊的反应十分迅速,   猊侧过身挡在他身前,而魃枭单手穿过他的腰,把他提溜到旁边,紧接着周围形成几道风刃,将突然冒出的残火削灭。   至于刚才差点往林虞身上喷的地火,已经被猊吸收殆尽了。   两道声音异口同声。   “怎么样?”   “没伤到吧。”   林虞看着眼前的魃枭,头一转,和身后的猊微微摇头。   “我没伤到,不用担心。”   他体内的风之种会在特定的情况下自动形成风圈屏障,上次掉进古巫阵的时候,以他现在的巫术等级,抵抗古巫阵中的地焰虽然勉强,但这种窜出来的地火是伤不到他的。   周围几处零星的地火已经被魃枭用风刃灭了。   林虞问出心里的疑惑。   “熔石部落每年都会冒起这样的地火吗?有没有规律?比如某些时候比较频繁,某些时候比较少。”   猊:“雪期的时候,地火会频繁地冒起。”   林虞想起在北磐地带,进入雪期时,因为风之种活跃的,平原上的骤风会非常猛烈而且持久,雪兽同样变得非常勇猛。   结合起来想,熔石部落的地火在雪期时频繁冒起,荒兽也会异常凶猛,这会不会跟火之种在雪期活跃时有关?   还有一种可能,进入暖季,风之种会平息,而火之种也同样熄灭了,所以这段时间他无法借用风之种和火之种产生感应。   ……   太多事压得林虞思维混乱,想弄清楚地火和火之种的关系,还得等雪期时,到火兽出没的那一带查探。   他绕回甬道出口:“继续到水牢附近查探地势吧。”   说着,眼神往魃枭身上一瞥:“刚才的事情你来安排人。”   转回正事,魃枭再怎么不乐意把林虞留在这里,也没办法继续赖着不走。   作为一族之长,要操心的事太多了。   魃枭离开,猊继续在前方引路。   林虞视线忽然一顿,落在猊的背后。   对方穿的兽皮短袍多了个焦黑色的洞,是被刚才冒出来的地火灼穿的。药物,   清淡的声音回响主道上。   “你受伤了。”   猊:“没事。”   林虞想起那天看到对方手背上留下的疤痕,没有再问。   他虽然借用苍梧的力量,帮猊疗了伤,但效果有限。有些旧伤长年累月地反复受有创,痕留下的痕迹太深。   想要消除,需要时间和药物,才有可能慢慢恢复。   盘算着,忽然听猊嘶哑地说了一声“到了。”   林虞抬头,放眼望去,越过水笼主要区域后,左侧边是一大片露天的荒地。   四周杂草丛生,中间一条横穿三米多宽的溪流。   这些溪流都是从水牢处汇集流下来的暗河之水,流速比较湍急,沿着河岸生长着两人高的树,上面结出一串串绿色的拇指大小的果,就是魃枭给他喂过的拇指果。   林虞踩了踩脚下的泥土,用手挖了一些,接着又换了好几片区域,将附近的土质都摸了一遍。   林虞拿起挂在木板上的炭铅笔,将所接触的土壤质地以及河流的水质,植物生长的情况、体感温度,一一记录下来。   蛮荒虽然没有阳光,但水牢附近土壤湿度和肥度并不差,北荒上有些药物喜阴喜湿,加上熔石部落特殊的地火环境,很适合种植一些特殊的药物,以及作物。   林虞从记忆里择了几种药草。包括刚才看到的绒心草,也可以拿来培育种植。   林虞忽然收起木板,抬头往后。   猊从始至终都陪在他身边,虽然没有说话。但只要侧过头,就能看到对方始终守在原地。   他此刻站在河边下游,腰有些酸了。直起身时,脚下踩着的石头忽然松动,他往前滑了一下,摔倒之前,一条结实手臂穿过他的腰,和他换了个位置。   很快,林虞站在岸边,猊把一脚踩进了水里。   猊:“这里的石头很滑,要小心些。”   林虞看对方兽皮裙都湿了,赶紧伸手:“快上来。”   猊没有扶他的手,而是自己上岸。   河岸边水还挺深的,猊一脚踩下去,从腰开始往下的兽皮裙都湿了。   兽皮浸湿,倒三角的身躯之下,鼓囊囊的地方更加明显。   林虞有些不自在,同时心想,北荒的人真是长得太大了。   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小的地方。   猊神色如常。   在林虞面前,他的面色没有平时那样冷酷,嘶哑的声音还多了几分缓和。   “天快黑了,我送祭司大人回去。”   林虞“嗯”了一声。   看猊坦坦荡荡的样子,他也收起刚才的不自在。   夜色来临,部落亮起一片火光。   林虞回到石屋,瞥见准备离开,忽然开口叫住。   “等一下,你跟我进来。”   猊脚步一顿,身上有些僵硬,连目光都变得颤动起来。   走进屋内,淡淡的清冷气息扑鼻而来。   林虞打开花脸给他带来的箱子,里面摆放的石罐子里,有专门疗伤去疤药膏。   “给我看一下刚才被火灼伤的地方。”   猊沉默,缓慢解开兽袍。   结实健硕的后背上,浅色疤痕横纵交错,正中间,一块硬币大小的烫伤,就是刚才留下来的。   林虞抠出药膏,指尖蘸着冰凉的膏体,轻轻涂上去。   猊背脊紧绷,一动不动,脖子却流了汗。   林虞涂完药,打算将这款祛疤的药膏递给哦对方。   “回去以后,每天早晚各涂一次,先坚持一个月……”   话没说完,余光瞥到兽皮裙那块跳动了一下的布料,林虞哑声。   他把药罐塞到猊手中:“早晚一次,你…先去处理一下吧。”   猊拿着药罐大步疾走。   *   另一间石屋内,四处漆黑。   猊深深吸气,松开手。   他灰白色的眼珠僵硬地转了一下,望着掌心的浊,满脑子都是那张白皙清冷的脸。   ————————   猊:……想老婆。   魃枭:我跟你拼了[愤怒]   全章待修!   谢谢大家的评论霸王营养液! [62]62:不要和别人靠那么近   熔石部落东面地势平整,被规划成住宅区。   正中央修建了三间大石屋,左侧是族长休息的地方,右侧则供祭司所用。   两间石屋相连,一间用来休息,一间用作打磨骨器的工作室。   族人经过中央时,都会特意放轻脚步。因为这一个月来,他们的祭司大人都会在屋内制作骨器。   族长发了话,不许任何人打扰到祭司。   石屋内,入门便是木块分割后拼接成的地板。一侧铺了兽皮毯,摆置成套的桌椅,铺上软垫,打了个石炉,用来烤火烧水都很方便,供人休息。   另一边,靠墙立着一排木架,每个木架上挂着各种骨器。   前排的全是已经做好了的,大小不一,有长有短,多是打磨成刀枪的形状。后排则是还没用过的,质地和等级比较高的兽骨。   旁边靠着木柜,用来置放兽晶和刻制的工具。   这是半个月前建成的工坊,虽然有些简陋,但对比起之前的条件,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善。   此时此刻,林虞伏在木台上,耐心打磨一把火兽兽骨。   北荒暖期短,还有不到两个月,今年的雪期又要来临。   熔石部落积攒了不少火兽兽骨,与北磐的寒冷相比,二者正好相互克制。   林虞前些天让魃枭派人到极地雪原试了试,火兽兽骨制作的火元素骨器,比起其他骨器,果然对雪兽有更明显的克制效果,杀伤力加强了不少。   为此,除了每周一次的大课,他都待在石屋内,尽可能利用时间打制骨器。   除了带有攻击属性的骨器,他还画了两套用于防身的护甲,护甲交给制衣的族人缝制,而他只负责打造骨器。   可惜,跟着他的祭司弟子都没有觉醒巫术的预兆,否则还能多些帮手。   只靠他一个人,效率太低,只能争分夺秒地干活。   至于其他的事,全都交给魃枭和砍风处理,需要他出意见的时候,再合计着商量一下。   *   正午,下了一场雨。   雨后的部落空气中的湿度增加,视野仿佛变得清晰不少。   雨声渐渐停止,林虞放下手中进度过半的的兽骨,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趴在桌上望向窗外。   他放松意识,指尖的戒指凝出一缕青丝。   精纯的木精能量缓缓流淌,疏解他略微紧崩的神经。   林虞趴在桌上,视线越过远处灰蒙蒙的石林。   来到蛮荒快一年了,他对这种看不见阳光,笼罩在阴霾下的日子习以为常。   低磁的声音落在耳畔。   “舒服点了吗。”   林虞懒懒地“嗯”一声,享受苍梧的精神安抚。   他之所以敢没日没夜地打制骨器,全赖有苍梧这个靠山。   “虞,你太要强,打制骨器消耗的精神力和元素力量太大,别把自己累坏。”   林虞笑了笑,眼底映着朦胧灰色的天际。   “雪期快到了,多一把骨器,抵御兽潮的勇士就多一份保障,能多救回一条命。”   去年经历的兽潮历历在目。   他没见过勇士在雪原和荒兽以命相拼的场面,送回来的遗体,他却抬了不少。   他没有成为救世主的野心,但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担任祭司,接受供奉,林虞不想眼睁睁地看着熟悉的面孔一个个倒下。   至少得做点什么,力所能及,他也只能尽力而为。   苍梧喟叹:“你啊…”   林虞眯了眯眼,有一句没一句地开口。   “苍梧,你还记得蛮荒大陆有阳光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吗?”   苍梧:“当然记得,不同于北荒的荒凉严寒,古树一族终年沉浸在阳光下,那时候草木常青,花香四溢,处处流动着浓郁的生机之气。”   且古树一族有亲近自然和万物生灵沟通的能力,因此盘踞在他们领地的野兽种类极多,但它们大多性格温顺,极少伤人,即便发生矛盾和摩擦,只要古树族出面调解,双方都会停息争端,不说和睦共处,起码也各退一步。   林虞感慨,同时难得有些郁闷。   “魃枭和猊的战士能力,专一又霸道,他们可以通过更多的战斗提神等级。我虽然有五行元素之力,听起来很厉害,可想要平衡其中一种非常困难,更何况突破,速度实在太慢了。”   苍梧安慰他:“别灰心,五行之力在于平衡,就像地上的水,无处不在的空气,看似不若单一元素的霸道,可却是元素的根基和本源,一旦突破,便是大成。”   林虞若有所思,隐约琢磨到一些门道。   五行元素力量的呈现形式在于什么,目前看来,并不是单纯的攻击,或者防御,连苍梧也不得而知。   只能由他在过程中慢慢体悟,摸索出自己的路子。   闲聊一阵,外面雨停了,林虞萌生外出散心的想法。   他简单收拾工作台,又拢了拢衣袍,推门而出。   不远处,在广场中间凿扛石头的勇士,一个个你推我,我推你。   “虞巫!”   林虞闻声望去,只见几个勇士朝他走近,又隔着一段距离,憨憨地笑了笑。   他们裸着上半身,皮肤黝黑,淌着汗水,下半身的兽皮裙都打湿了。   一个个舒展着手臂肌肉,神色各异地围着他走。   林虞略过他们害羞或热烈的眼神,隐隐地,好像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几个搬着石头的平民看到,不客气地啐了一口。   “祭司大人的守护战士,怎么着也是族长这种级别的,要不然就是猊大人那样级别的,怎么会轮到你们!”   “呸,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祭司大人说的,部落里不分高低贵贱,虽然没有族长和猊大人厉害,但我好歹也是个二级勇士,指不定过一阵就升三级勇士了!”   越来越多的勇士借着干活的机会,凑到林虞身边展示雄/风,   修带着人急匆匆经过时,瞥见这一幕,连忙呵斥:“都干什么呢?!”   勇士们一哄而散,搬着手上的石头和木头纷纷跑远。   林虞浅浅一笑:“修长老。”   部落最近实在太忙了,像魃枭和修这样的管理层人员,恨不得把一个人掰成几个用。   忙起来难免浮躁,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修,这会连说话都带着火气,族人们纷纷避开,生怕惹麻烦上身。   林虞碰了碰鼻子,想着:能把修逼成这副模样,自己真是部落里最闲的人了,起码不用到处奔走,一心几用,只需要专心刻制骨器就行。   修点点头:“虞巫,我先到水牢看一下药草种植的情况。”   林虞:“一起过去。”   修没有继续客套,两人带着几名勇士,前往水牢区域的种植园。   水牢方向左侧的空地,现在主要用来培植药草。   那天魃枭带人去采集后,不久就带回了蛮荒西地部落能发现的所有植物。   林虞根据苍梧的传承记忆,则选了几种北荒特有,而且功效显著的的药物进行培植。   像绒心草,紫藤根,岩苔,还有从极地雪原移植过来的冰莲花,都适合在湿地培育。   至于独特的地火环境能不能让这些药物活过雪期,还得再观察至少半年。   林虞先和修去了一趟培植地,又到盐池查看开采盐晶的进度。   采集出来的盐晶不会直接使用,现在有一套比较简单粗糙的过滤流程,场地就建在盐池附近。   直接蒸腾风干的粗盐味道偏苦涩,而经过简单蒸煮过滤的盐晶,杂质减少,苦味比较淡。   今年和息壤人交易的时间快到了。盐池开采的进度迫在眉睫,修想尽量多准备一些不同质地的盐晶带去交易,最近基本都待在盐池,在附近搭了个兽皮帐篷暂住。   至于魃枭和猊这样力量强大的勇士,基本每一天天不亮就出去狩猎了,如果去到比较远的猎区,通常得几天才能回来。   算算时间,林虞有三天没见过魃枭了。   在盐池看了一圈,修选择留下,于是他只能原地返回。   途经石场,周围一片嘈乱。   “快,快抓住它——”   “别让它跑了!”   石林里的碎石乱飞,一头火红色的荒兽飞奔而来。   这是从西北裂谷抓回来的火兽,属于幼年体型,比起成年火兽的暴躁,部落将幼兽留下,试图驯化。   火兽横冲直撞,人群中一道矫健的身影及时赶到。   男人纵身一跃,一把抓住火兽的鬃毛,顺势控制住它的方向。   一人一兽互搏,追来的勇士们纷纷大喊:“猊大人,制住它!”   林虞抬眼,猊刚从外面狩猎回来,浑身带着血气。   这股血气让火兽又怕又抗拒,挣扎得越厉害,嘶吼着,不断撞击石柱。   林虞在一人一兽僵持的时候,忽然感应到一股气息。   他停在原地,清冽的气息带着安抚的意味照在火兽身上。   试图找到和火兽共通的气味。   林虞调整着释放的气息,直到释放的气味和火兽相同。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猊,停下,别挣扎。”   火兽逐渐停止横冲直撞,歪着头,有些疑惑地看着林虞的方向。   猊不敢下去,依旧在火兽背上,随时做好制住它的准备。   如果火兽有一丝攻击林虞的意图,他会立刻撕开它的心脏。   火兽嚎叫,居然再林虞面前趴下,用鼻子往他伸出来的手心碰了碰。   林虞摸着热乎乎的鼻头,对猊摇了摇头。   “它只是口渴,想喝水,但你们非但不给它水喝,还妄想抓住它,它很愤怒。”   猊深深看着林虞。   旁边的勇士好奇问道:“祭司大人,你怎么知道火兽渴了,还能让它停下来?”   有人动了动鼻子。   “是巫术!”   林虞轻轻颔首:“没错,”   他释放和火兽相同的气息,以至于这头小火兽把他认成了母亲。   “猊,你下来吧。”   猊翻身跃下。   灰白色的头寒湿了发贴在肩膀上,外出狩猎,身上汗味太重,他怕熏着林虞,默默退开几步。   只是眼神依旧落在林虞背影上。   等勇士将安抚下来的小火兽牵走,周围安静下来,林虞望着背后和他隔着一段距离的男人,突然问:“你是在躲我吗。”   从那天他把药膏送出去开始,猊就始终避开他。   猊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否认。   对上林虞朦胧漆黑的眼睛,话到嘴边,喉咙滚了滚。   他胸膛起伏,恨不得给自己几拳。   “我,我冒犯了祭司大人。”   林虞转念一想:“原来你是因为那天……”   清冷的面容如同冰雪融化,林虞唇边漾起一丝笑。   “只要是身体健康的人,有了反应都会如此,不必自责,这并不是冒犯。”   猊微微睁大眼睛。   还想开口,却见一头独角马往石林的方向靠近。   马背上的男人头发披散,结实的长臂一捞,直接把林虞抄起来放在怀里圈紧。   “祭司大人,让我好找啊。”   魃枭微微咬牙,刚回部落就急着去石屋,没找到人,远远看见林虞单独和猊在一起的身影,恨不得立刻把人撕了。   魃枭说话时,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也不管胸膛流了多少汗,仗着体型优势,下巴轻轻蹭在林虞发顶上,汲取清冽的气息。   “猊大人,我和祭司有话谈,就先回去了。”   说完,双腿夹紧马腹,怀里紧紧圈着林虞迅速离开。   猊看着林虞任由魃枭圈着带走,向来克制沉默的眼神,变得晦暗不明,涌出一丝阴翳。   随即,推倒旁边的石柱。   同样是二级战士,他实力不输魃枭。   凭什么魃枭可以那样拥有林虞,他却不可以……   *   石屋内。   林虞眼睛一晃,直接被抛回床上。   魃枭半跪,扯开兽皮裙,   紧接低头,按着他,嘴巴张大,腮帮紧紧贴着。   等林虞那双朦胧眼睛涣散迷离,粗糙的大手给自己薅了一把。   狠狠推入。   魃枭低吼,压着林虞的红红软软的耳朵,一边咬,一边往里挤。   “祭司大人,不要和别人靠那么近。”   ————————   魃枭:吃醋!猛攻!   猊:觉醒中,阴暗扭曲脸,老婆凭什么不给我!   待修,谢谢大家!! [63]63:林虞正搂着猊的脖子,对方身上的热度惊人。\n   天黑了,又下了一场雨。   雨水打在屋顶,淅淅沥沥,魃枭像是找到了更好的节奏,配合着水珠落地的规律,抱着林虞越来越紧。   林虞小昏了一会儿,醒来时,眼睛、耳朵、脖子上一片濡湿。   黑暗中,只隐约看见伏动的轮廓。   浓重的气味停滞在屋内,夹着汗息。   魃枭再一次直起身,抱紧单薄柔韧的腰背,鼻子贴着他的颈窝,用力嗅闻,随后毫不留情地……   深深埋入。   林虞蹙眉,胳膊往上一推,尝试把压得他差点透不过气的人推走。   今晚,他算是对魃枭变/态的行为了解得更加透彻。   事实证明,即便陷入昏迷,也不影响一头野/兽反复标记领地的兴致。   林虞反复吸了几口气,将拱着他到处啃的头颅微微推开,揪住汗湿披散的头发。   “够了…你这条疯狗……”   又道:“屋内太黑了,弄点火。”   魃枭粗声低哼,一把将他抱起,沿着屋内走。   大掌揽他的后背,故意抱着颠起来走了一圈。   林虞冷笑,指尖丝毫不客气地掐紧。   男人低沉“嘶”一声,使劲一耸。   肩膀已经被抓得通红出血,依旧跟没事人似的。   爽。   爽死他了。   林虞越挠他,反而越兴奋。   重新走到火台,魃枭这回终于停下。   咬着纤细光滑的脖子,嗬嗬一笑。   “祭司大人,你自己来。”   又耸一把劲。   林虞皱眉,隐忍着吞声。   他用火石将兽油引燃后,抓着魃枭汗湿的脖颈,对上那双长猩红的眼睛。   “够了…疯了大半个晚上还没够?”   魃枭红着脖颈,阴沉沉地开口:“谁让祭司大人接近别的男人。”   说着,还要把林虞往床上抱。   林虞无法,看着床上已经湿透的兽皮垫子,哪里愿意躺上去?   只得扇出一巴掌,魃枭耳朵瞬间被他打红。   “脏死了,我要洗澡。”   魃枭不怒反笑,目光贪婪。   “这都是祭司大人留下的,怪我没吃干净。”   林虞:……   事实证明,跟一头发了情的禽/兽说话,根本说不通的。   雨下了停,停了又下。   直到大半夜,魃枭伺候林虞冲洗干净,给他穿了身长袍,又把床上的垫子换过之后,这才扯过一块脏掉的兽皮裙,松松围着腰身,趁着夜色到河边清洗。   还有不到两个小时,天就亮了。   林虞困得睁不开眼,魃枭洗完凉水,回到床上抱着他,又时不时撩拨。   林虞忍无可忍:“出去忙了几天,不嫌累?”   魃枭低笑:“我累不累祭司大人不是知道吗?”   又道:“天快亮了,睡吧。”   林虞闭上眼睛,懒洋洋地没有再开口。   魃枭抱着他,看着他要睡着了,突然说:“你是我的。”   林虞意识感应到,嘴唇动了动,想回应,却被扯进黑暗之中。   他从来就不属于任何人…   翌日,魃枭在外头忙了大半天,中午的时候回来了一趟。   他把盆里的骨汤放好,把林虞从床上捞起来,扯开长袍,看见里面满身的咬痕,心满意足。   “祭司大人,起来吃点东西。”   林虞没动,半晌,幽幽睁眼。   腿下都是软的,他低头,望着领口下的肌肤,皱眉道:“禽兽。”   魃枭握起他的手按在脸上,啪啪打了几下。   “祭司大人继续扇,我都受着,只要你高兴就行。”   林虞冷冷地抽回手。   对付魃枭这种脸皮厚的人,扇他还给他爽了。   魃枭拿起猪毛牙刷蘸盐,伺候他刷牙洗脸。   接着把盆里的肉和蔬菜盛了半碗出来,喂着他吃。   “老子就回来两天,多干几次才过瘾。”   林虞:“要走了?”   魃枭:“过两天砍风和修带着部落的物资去跟息壤人交易,北磐那边魁也会带队出来,我得回北磐忙一阵。”   不到两个月,雪期就要来了,两个部落的人等着度过漫长的冷季,要准备的事太多,去哪都是铆足一口气的赶路。   如果不是路程太紧,魃枭肯定会把林虞带上。   他往林虞额头亲了一口。   “你就在这边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说完,冷声威胁:“不准和其他男人说太多话。”   林虞懒得与这蛮横霸道的人争辩。   两天后,天色刚亮,下了一场雨,空气里还有些凉。   魃枭骑着独角马,带上一队人返回北磐部落。   到了中午,砍风带着人将准备交易的东西装好。   载物工具,是部落最近造出来的木轮车。   木轮车是林虞提供图形结构,交给生产区族人做出来的。   新做的木轮车派上了用场,只是没有驮兽牵引,所以全靠人力拉送。即便如此,也远比把东西捆起来让人肩扛、拖拽的老办法强得多。   队伍为首,砍风正在跟几个小头领交代细节。   林虞找到对方,交给他一把三级骨器。   “不到万不得已,先别和息壤人暴露我们的实力。”   砍风做事心细,加上修同样谨慎稳重,两人默契的点头,   “虞巫放心,我们知道该怎么做。”   林虞又说:“这次尽可能多换一些耐寒的作物,以及产量高的作物的种子。”   北荒虽然不缺肉,但要养两个部落,光吃肉是完全不够的。   他们需要尽可能地扩大其他粮食种类,有东西吃,部落才能稳定下来。   砍风应道:“好,我记住了。”   修也点头。   没有耽搁,队伍集结后很快离开,此时的部落广场更显空荡安静。   除了在各个区域干活的人,以及部分留守保卫营地的勇士,其他几个战士团基本都外出了,大部分去了狩猎区。   林虞留守部落,每日刻制骨器,到了傍晚才从工坊出来,吃饭时,听几名弟子汇报学习的进展。   五名弟子,两名从熔石部落选出来,三名是花脸从北磐给他送过来的,四男一女,年纪相仿。   分别是阿尼,叶芽,火苗,蒲草,野。   野年纪最小,性格也比较活泼,缺乏一些定性,另外四个,超乎年纪的稳重,肯吃苦耐劳。   林虞每天都会让他们各自汇报学习的情况,随后进行抽查,对不足之处一一指正。   又过两天,下着雨,陆续回来了两支狩猎的勇士队伍。   队伍中有人受伤,于是有了熔石部落组建医疗团以来的第一次救治。   这支医疗团队组建的时间大概一个月左右,每天用受伤的野兽进行练手。   从伤口清创、上药、止血,包扎,再到骨头固定,甚至是开膛,缝针,这都是医疗团第一次实战,不可谓不紧张。   为了确保医疗团队的正常进行,林虞暂时放下骨器,每天天不亮就出现在医疗石屋。   他带着团里的人对受伤的勇士进行伤情情评估,为外伤救治工作指挥协助,或者亲自动手。   名下的五个祭司弟子都在,虽然年纪不大,但这时候基本都能帮上忙了,就算是比较淘气的野,此刻也在帮着治疗伤员包扎伤口,对血腥场面,没有表现出太多的畏惧。   林虞对此还算满意。   这一忙又是三天。   期间,魃枭和砍风差人送回北磐部落和交易的消息,林虞看过记录在木板上的信息后,当场销毁干净,接着回到石屋,跟医疗团的人救治受伤的勇士。   当天下午,部落传来震天动地的吼声。   是野兽的嘶吼。   部落上下人心惶惶,还以为遭遇兽潮袭击。   林虞从石屋匆匆走出,没看到火兽,倒是有一支外出队伍的勇士朝他靠近。   他认得对方,是第五战士团的一名小队长。   勇士身上都是汗,还有一股风干的血腥气息。   “祭司大人,猊大人怕你受惊,特意叫我赶来传话,刚才大伙听到的动静,不是野兽袭击,请大人不要害怕。”   说着,勇士揉了揉粗糙干燥的脸,露出自豪的面色。   “猊大人带我们从西北裂谷赶回了几十头火兽,说是要将这些火兽驯化成战兽!”   林虞诧异:“火兽?”   勇士连连点头:“没错,都是小火兽,猊大人说小火兽更好驯养!”   在北荒,各部族之间距离比较远,很多人只能靠脚赶路,就算是魃枭骑过的独角马,对于环境的耐性也是有限的。   而荒兽是蛮荒大陆上最凶残的野兽,野性十足,极具攻击力。   如果能把火兽驯成战兽,对于部落的实力来说,无疑是极大的提升。   林虞感慨猊的胆大,忽然问:“他有没有受伤。”   勇士:“猊大人啊?有些轻伤,不过不严重。”   林虞:“晚点让他来治疗屋包扎一下。”   勇士应下,传完话,很快忙去了。   林虞重新回到屋内。   随着第五战士团的回归,又有不少受伤的勇士陆续赶来治伤。   林虞和治疗团的人忙到黑夜才结束,过程,外面下了一场大雨,处理完最后几个受伤的勇士时,雨水才渐渐变小。   听部落里的人说,每年这个时候是雨水最多的阶段。林虞望着湿漉漉的窗外,走到旁边透气。   此刻屋内点了火,室内残留着浑浊血腥气,让人觉得胸口有些压抑。   “猊大人?!”   正在收拾东西的族人连忙招呼。   听到声音,林虞回头,只见高大的身影停在门外,灰白色的眼睛直直望着他。   “猊大人的伤我来处理,时候不早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医疗团剩下的几个族人离开,林虞让猊在凳子上坐下,替他检查了胳膊上的伤口,眉头微皱。   “这怎么能叫轻伤。”   猊说:“驱逐荒兽的时候被抓了一下,不算什么。”   如果不是存了见他一面的念头,这点伤平时根本不会管,涂了兽油,过几天就能愈合。   林虞仔细清创:“带回来的火兽都安置好了?”   猊:“关在石山那边,每天安排战士团的人去守,和火兽接触,对他们提升力量有好处。”   两人靠得近,猊能清晰嗅到林虞身上清冽好闻的味道。   尽管来之前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此时此刻,还是控制不住心跳加快,血液沸腾。   开口时,嗓子眼发紧,说话的声音越发嘶哑。   林虞忽然往结实的肩膀戳了一下。   “别紧张。”   猊:“……嗯。”   没有再说话,等处理完猊身上的伤口。林虞舒展了一下手腕:“回去吧。”   猊微微点头。   离开石屋,林虞举着简陋的油灯打量四周,这才发现整个部落因为午后那场下大雨的缘故,路上的积水足有小腿深,十分泥泞湿滑。   他轻轻蹙眉:“部落没有排水设施可不行,改天天气好一点的时候,好好规划一下,起码多修几条排水渠,把水引到河里。”   猊:“听大人的。”   瞥见林虞提着衣袍下摆,露出的脚踝白皙修长,猊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大人,我…带你回去。”   林虞没反应过来。   猊:“路上脏。”   林虞的腿脚很白,踩在泥泞的石路上,有些刺眼。   林虞想说不用。   当他踩到一个水坑,手里的油灯掉进水里时,猊及时伸手捞住,不由分说地将他放在背上。   粗糙的手掌宽大,厚实有力,垫在他的屁股下,稳稳托着。   林虞趴在对方背上,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巡视的勇士举着火把经过,纷纷喊:“虞巫,猊大人!”   林虞应了一声,随即重新趴好。   细细的雨丝贴着肌肤,带来一阵清凉。   他偏过脸,耳朵蹭到猊的颈侧,下一瞬,传来一道压抑着沉重的,有些急促的气息。   林虞正搂着猊的脖子,对方身上的热度惊人。   不是没做过那种事,有些事,结合几次的经历,一下子就懂了。   猊……对他的身体有欲/望。   ————————   猊:老婆好好抱,香的,软的……   魃枭:狗东西,趁我不在!   待修,谢谢大家! [64]64:让林虞靠在胸膛上,说话时胸肌微微震动。\n   回到居住区,林虞发现大雨后部落内部积水的情况远比他想的还要复杂。   族长和祭司的石屋位于区域最中央的高处,地势较高,一定程度避开积水的影响。   但四周的石屋,道路以及比较低洼的地方,雨水都至少漫淹没到脚背左右,行动起来并不方便。   夜色漆黑,屋外亮着火把。   阿尼正带着人将祭司门外路上的积水清干净。   干活的人听到动静,纷纷抬头:“祭司大人,倪大人。”   阿尼拎着一把树枝扫帚,见状,急匆匆踩着水跑过来。   “祭司大人,您没事吧?!”   看见猊大人背着祭司大人,阿尼还以为人受伤了。   林虞:“无碍。”   看见不远处另外四小只也在清扫积水,想着这些弟子最近几天都在帮医疗团照顾伤员,便吩咐他们尽早回去休息。   林虞对他们并不算严苛,但平时也是说一不二的。   阿尼不敢违背,很快叫上另外四个人,回到各自的石屋休息。   猊把林虞背到门内,放下他。   高大的身躯微微蹲下,温热粗糙的掌心,握了握他的脚踝。   粗糙的掌心包裹着光滑微凉的细足,两个人同时怔了一下。   林虞猝不及防,往后退开半步。   白皙细腻的双脚踩在兽皮毛毯里,修剪得干净的脚趾微微一蜷。   想起这个寡言默然的战士对他存在别的心思,他有点不自在,声音都小了。   “猊,你不必……”   “大人先坐,”猊把他扶到椅子上,“我出去打点热水。”   说完,疾步往门外走。   如果不是林虞有些不自在。不难发现猊的步伐略微匆忙,似乎急着回避、掩饰什么。   石屋旁边有座单独的小屋,里面隔成两间,一边搭了石灶,用来烧水做饭,另一边可以简单洗漱。   平日里,弟子会提前烧好水备好饭菜,等林虞忙完,就把饭菜送进去。   今天阿尼已经把热水和食物准备好了,都放在灶上热着,猊打来一盆水,又将石锅里的热食端进屋内。   猊放好水盆,目光望着地面。   “水温应该合适,大人试一下。”   林虞双脚浸入热水里,足踝以下很快就红了。   余光瞥见猊始终低头,视线往地面落,心下一动,嘴角浅浅抿起,刚才的尴尬忽然消散。   猊并未久留。   林虞泡了脚,用过晚饭之后,对方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将门带好就离开了。   整个过程始终沉默,甚至没有出现在林虞面前。   就像一个影子,悄无声息地站在昏暗的地方,好像看不到他,却能隐隐感受到他的注视,回过头,总能发现那道山峦一样的身影。   *   翌日早,积水还没退干净,天蒙蒙亮,外头已经传来干活的动静。   林虞刚整理好衣服,蒲草很来送早饭。   一碗蔬菜汤,几个野兽蛋,比较粗糙的面饼,还有新鲜采摘的拇指果。   他就着蔬菜汤吃了半个面饼,听外面一直有人忙碌,问道:“他们在做什么。”   蒲草笑呵呵地:“回祭司大人,是猊大人他们在外面挖水渠,说是要把排水做好,免得以后下雨把咱们部落淹了。”   林虞诧异。   没想到昨晚上随口一说的话,还没具体商量,对方就找人动工了。   他草草吃完东西,随即快步出门,去看看外面的情况。   动工的人还不少,仔细观察,都是第五战士团的勇士。   猊只围一件兽皮裙,肤色古铜,赤着胳膊和一双结实的脚,站在人群中,拎着大锤和凿子,跟大家一起干活。   看见林虞,昆山率先大喊:“虞巫!”   众人纷纷回头,紧跟着热情地喊起来。   猊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几名负责部落建设的匠工围到林虞身边:“祭司大人,这是我们昨天夜里商量好的排水渠,你看一下。”   林虞接过木板,上面详细标注了排水渠的走向和位置。   重新修建的水渠,绕开了生活区和生产区,多从原来的渠位进行延伸,尽可能地按照熔石部落的地势走向来规划,这样一来,尽可能地减少开凿难度。   以这些匠人的经验处理,排水渠修建的规划是没有大问题的。   另外,为了防止积水将渠道冲塌,林虞建议往水渠底部和岩壁填充一层石块或者粗沙,以此达到加固的目的。   匠工的几个领头一拍脑袋:“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办法?!”   蛮荒人只是缺乏理论和技术,不是没脑子,尤其对于积累了一定经验的匠工,听林虞说完,一点就通,甚至能举一反三。   猊望着被匠工围起来的那抹身影,眼神闪烁着一丝柔和。   在林虞转头看过来时,又迅速敛去神色,扛起一块石板填进缺口。   或许是察觉到猊的刻意回避,林虞收起视线,眉眼没有由来地弯了弯,融化一丝清冷。   十天后,猊领着第五战士团的勇士,把熔石部落的排水渠全部扩张修整了一遍。   期间又下了两场雨,积水的状况得到缓解。最幸运的是,因为排水渠及时疏通,所以刚种植不久的作物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排水渠完工后,猊又带着少部分人到石山训练火兽,剩下的勇士养好伤以后,第二天一早集结起来,带上一些水和肉干,又一次前往狩猎区。   在兽潮爆发以前,勇士们不会在部落停留太久,往往回来没几天就继续出发了。   当天午后,外出半个月的砍风和修,领着一只勇士队返回部落。   林虞带着弟子们前去迎接。   砍风水都没顾得上喝,连忙领着他到载物的木轮车前,揭开盖帘。   “虞巫,这一车都是我们跟息壤人换来的粮食种子,你看看。”   修赶了大半个月的路,脸色疲倦,也粗糙了不少。   “息壤人给我们带了几种茎块,种植的产量大,而且能在天冷的时候种。另外,还有一种白米。”   砍风帮忙解释:“息壤勇士带来的粮食里没有白米,这种白米是息壤城附近的游散部落带过来的。”   息壤城靠着垄断巫师和骨器,称霸蛮荒南大陆。虽然实力强大,但也压榨了不少部落,让他们心里不满。   避开息壤勇士,暗中和北荒部落交易的游散部族,就是不满息壤城的人。   修笑了一下。   “因为这些部族的不满,我们才有机会和他们交易,只用粗盐,多数中等质量的兽皮、兽骨,和少数上等质量的兽皮,就能换完他们带过来的十几袋白米。”   他拍了拍面颊,努力打起精神。   “息壤城来的勇士队很精明,看我们有细盐,想用现的粮食换,我和砍风头领没同意,他们还拿出了骨器。”   林虞挑眉:“动手了?”   砍风:“没打起来。”   说着,表情略有些无奈:“从息壤城过来的勇士,拿的骨器虽然都不是最高级的,但数量不少。”   为了达到震慑的目的,砍风只能拿出林虞交给他的那把三级火属性的骨器。   修呵呵一声:“这帮息壤城的勇士都是欺软怕硬的,看到砍风头领掏出比他们还厉害的骨器,立刻就怂了。”   “尤其是那个领头的勇士,脸色都变了。我们派人悄悄跟过去,听到那名领头跟人打听砍风头领的三级骨器是从哪里来的。”   修神秘一笑:“他们怀疑息壤城有人跟熔石部落暗中交易,我和砍风,魁两个头领一商量,干脆将计就计,让他们误以为这个猜测是真的。”   在部落的实力还没有变得更强大之前,他们绝不会轻易向外面暴露他们的祭司是一名会制作骨器的巫师。   这是部落所有人的共识。   祭司大人是兽神赐给他们的珍宝,如果往外泄露,绝对会遭到实力强盛的大城的觊觎!   他们绝不能,也不想让祭司被别人抢走!   林虞若有所思。   “修,你先去吃点东西,睡一觉,晚点我想和你聊一聊息壤的事情。”   修是整个部落里绘画技术最好的,想要长久稳定的生活,就不能闭塞自守。   他想多了解更多北荒之外,其他部落的发展情况。   修连忙答应。   等他离开后,砍风又和林虞聊了一会儿,接着去安排物资的分配工作。   *   当天晚上,修来到祭司石屋,林虞一边吃东西一边和对方闲聊。   修将从息壤勇士队伍里看到的东西画下来,林虞拿着石板上的图,仔细辨认。   这一看,心下有些惊讶。   比起去年见到的,息壤勇士带来的车队更加规整有序,设备也更加齐全和完善。   北荒大陆还在为生存艰难发展时,南边的大城早就常吃的粮食作物,上千人的勇士队,基本人手一把一级骨器,领队的首领手持二级,还配有类似盾牌的东西。   有了这些认知,林虞生出一股紧迫感。   他当天很早睡下,次日,天不亮就去了旁边的工坊。   林虞依旧埋头刻制骨器,又让弟子催促其他人,加快进度把兽甲/皮的防具赶制出来。   即便现在做不到人手一套,也尽量多做几件。   半个月多后,部落回来了不少勇士,带了许多猎物。   广场上有人庆祝,篝火旁闹哄哄的。   林虞揉了揉眉心,推门出去。   刚打开门,便下意识拢起衣袍。   今天值守的是野,野看见他出来了,眼睛一亮,连忙跑过来。   “祭司大人。”   林虞看着小子穿的薄薄的一身,问:“野,你不冷?”   野摇摇头。   林虞觉得自己在屋内坐太久了,以致于手脚都有些冰凉。   熔石部落的雪期比北磐晚一点到来,按时间算,北磐在大概二十天后才会下雪,熔石则一个半月左右。   他走到广场,不知为什么,一眼就看见了猊。   猊几天前带队出去狩猎,今天刚回来,收获非常丰富。   隔着人群,男人直直看向他,目光似乎带着几分温度。   等林虞走近,猊的脸色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沉默的,面无波澜。   野突然从人群里钻出来。   “祭司大人,这是北磐送来的东西。”   传送消息的勇士气喘吁吁,嘴巴干得起皮,说不出话。   林虞让人给他送点水,对猊点了点头,看木板上的内容时,没有刻意回避砍风,猊,修这些核心成员。   看完,他脸色一凝。   “北磐下雪了。”   预计在半个多月后才会进入雪期的北荒平原,比往年早半个月下雪。   难怪最近魃枭没有给他传讯,对方最近不知道该忙成什么样。   他几乎就做了决定。   “我回北磐一趟。”   比起熔石部落,北磐部落去年雪期遭受了太大的重创,   部落不仅需要魃枭,也需要他这个祭司回去坐镇。   林虞吩咐野:“带几个人把我工坊里装好箱子的骨器搬出来,做好的护甲,至少拿出一半一起装好。”   猊从人群里走到他身边,听他下完指令,道:“我送你去北磐。”   林虞:“可是……”   猊:“火兽的速度比独角马快许多,我用火兽带你,可以提前几天赶到。”   猊没有说的是,他不放心林虞自己回去。   时间不等人,没有犹豫的余地,林虞答应了猊的建议。   至于其他人,更没有反驳的道理。   有猊带路,林虞的安全更有保障。   *   翌日,天色微亮。   返回北磐的东西装好,由其他勇士护送。   猊圈起林虞的腰身将他抱起来,紧接着跃上一头成年火兽背上。   火红的鬃毛映得林虞脸色微红。   他诧异地低头:“这不是幼兽。”   一旁的昆山笑道:“整个部落,如今只有猊大人驱得动成年火兽。”   猊颔首,浅灰色的眼睛闪了闪,让林虞靠在胸膛上,说话时胸肌微微震动。   “我们立刻出发,大人坐稳了。”   林虞本来想抓住火兽的鬃毛,担心把它揪疼,只好轻轻抱住覆盖在腰前的大手。   猊低头,注视着轻轻搭在自己小臂上的那只手,暗暗吸了一口气。   下颌若有若无地,轻轻抵在林虞柔软的发顶上,掌心收得更紧了些。   ————————   猊:什么时候才能不装做酷boy。。我要抱要亲老婆……   玩了一会更晚了,待修,谢谢大家的评论霸王营养液!! [65]65:左手牵一个魃枭,右手拉一个猊   出了熔石部落的地界,北荒平原中部的天阴沉沉的,空气中弥漫着冰雪的气息。   进入北磐地界时,入眼所及,原野上覆盖着薄薄的一层雪,寒风掠过,刮得脸面微疼。   火兽如同掠过雪原的一团烈火,荒兽的气息霸道凶猛,潜伏在周围的禽兽纷纷逃窜。   一支游散小部族正在平原上狩猎,瞥见火红色的荒兽出现,连忙吆喝一声,让族人们全部躲好。   “那是火兽?!”   “火兽怎么会出现在平原上……”   当这支游散部族以为自己要回归母神的怀抱时,其中一人揉了揉眼睛。   “等等,那,那火兽的背上好像坐着人……?”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定睛望去,果真看到火兽背上有人。   居然有人能驱用火兽?!   没等他们看清,如同烈火的荒兽消失在视线中,不久,一支运送着物资的勇士队经过。   有人认出来,惊呼道:“那,那是熔石部落的勇士……”   “刚才骑着火兽的人,大概就是他们的头领了。”   “那是……去往北磐部落的方向……”   熔石部落归顺北磐部落的消息已经在北方传开了,越来越多的小部族投靠过去,也有一些不愿加入,   担心这样的大部族欺压他们,或者看不上他们。   这支游散部族便是其中一支不愿加入的,可现在他们却有了动摇的心。   他们出来几天,靠着木矛和树藤,好不容易捕到了几头雪鬣兽,带回去还不够吃几天的。   而熔石部落的头领,居然骑上了荒兽,这是北荒上从来没听过的。   再看那支运送物资的勇士队伍,穿梭在雪原上毫无障碍,用来载物的工具,他们也没有见过。   想来,这些大部落并非他们想象中的那样野蛮愚昧,   “头儿……不如我们加入北磐部落吧。”   今年的雪期来得早,如果没有充足的食物,部落里剩下的人,只怕活不过这个雪季   就算能利用住处避开野兽的袭击,躲开暴风雪的肆虐,但他们天生没有太厉害的作战能力。   无法在雪季时储存食物,困扰了他们部落很久,族人也因此活活饿死。   “头儿……”   小领头搓了搓脸,望着地上那几只被绑起来的雪鬣兽,有些挫败的说道:“收拾一下,跟上他们。”   雪原上起了风,天色不早了。   没有人会在北荒寒冷的夜里赶路,这是共识。   猊拢了拢怀里的人:“得尽快找地方休息,风太大了。”   林虞扒开头顶上的兽皮兜帽,露出眼睛打量四周。   薄雪连绵,看来雪已经下了有几天。   昆山沿着附近找了一圈,返回时皱眉说道:“周围没有合适落脚的地方。”   猊:“再找找。”   林虞说:“实在找不到的话,原地搭个帐篷凑合着过一晚吧。”   正商量着,猊忽然冷眼往右方向扫去,昆山立刻带人沿着两侧包抄。   “谁在那里?出来!”   一行人从荒芜的树丛走出,总共二十六个人,他们穿着灰鼠兽皮衣,身形不像北磐勇士那样矫健强壮,长得有些精瘦,脸上涂着一层灰泥。   为首的男子眼睛微圆,看起来年龄不算很大。   对方看见火兽哆嗦了一下,过了半晌,慢吞吞的开口。   “…我叫石多,我们是石头部落的人,没有恶意。”   又问:“你们可是来自北磐部落?”   昆山“昂”一声。   石多小心翼翼地开口:“如果你们想找地方休息一晚,可以来我们部落,但…有个条件,你们要送给我们一些食物,还要带我去北磐部落一趟。”   昆山顶着一张老实巴交的脸,嗬嗬笑道:“哟呵,就不怕我把你们都杀了,直接占你们的地休息?”   石多:“……”   他就知道,这些大部落的人没什么好东西…!   没等昆山继续吓唬对方,猊开口:“可以,带路。”   天黑了,猊不想带着林虞在野外露营。   林虞打量石多,从猊的怀里探出脑袋。   “我们队伍有三百人人,能住得下吗。”   石多看见林虞的脸愣了一下。   随即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地说:“能、能住下,等你们到了,就知道了。”   又忍不住抬头,多看一眼。   猊皱眉,石多连忙低头赶路。   “风大。”   猊扶上林虞的腰,将他重新揽回怀里,接着把兜帽给他戴上,恰到好处地挡去别人打量的目光。   林虞觉察到对方的意图,没有戳穿点破,反而觉得有点好笑。   跟着石多到达石族的部落以后,林虞才明白对方刚才的意思。   整个石族部落,竟然都住在地底下。   石族人不多,不足百个,但他们把部落内部打造的像一个迷宫,地下四通八达,每个房间都有通道连接,非常隐秘。   平常人根本想象不到地下住着人。   昆山咋舌:“你们一直住在这里?”   石多:“嗯…”   “那为什么还要去北磐?”   石多:“我们可以避开野兽和风雪,但是准备不了那么多吃的。”   昆山:“原来这样,所以你们想投靠北磐部落。”   “嗯…”   昆山摸了摸下巴:“我看你们老人也不少,那北磐部落大多都是强壮的勇士,万一不收你们怎么办?”   几名石族的男子敢怒不敢言。   连石多也没想到对方会这样问。   林虞忽然开口:“石多,如果不能在地下建房子,等荒原的雪期到来时,你有没有办法在地上建可以抵御风雪的房屋?”   石多:“当然可以!”   北磐部落从去年开始,搭建的帐篷因为风雪倒塌了三次。   林虞没有丰富的建设知识,无法提供适合整个部落,适合几千人生活的建筑方案。   可不足百人的石族,居然能在地下打造出适合几百人居住的场所。   光是这点就足以让林虞高看一眼。   如果把石多带回北磐,让对方想办法搭建适应北荒气候的房屋,到时候,部落不再需要频繁地搭建帐篷,还能省下许多兽皮。   想到这里,他让所有人找地方休息,只留了猊下来。   猊似乎看出他的想法,没有追问,而是打开行李,取出兽皮,简单铺置干净后,出去外面带了一些水和食物回来。   石族人在地下修建的房间还算宽敞,且隐蔽性强,顶上留着通风口用于透气,采光虽然差了一些,但在北荒能住在这样的地方,的确能避免很多危险。   林虞一直在思量这件事,猊则在旁边沉默干活。   将火生好后,热了水,又将肉干撕开,递给他。   “吃一点。”   想起林虞喜欢吃果子,猊等他吃完肉干,将剥开的果肉继续递给他。   林虞接过:“别管我,你自己吃吧。”   他搓了搓手臂,见状,猊将火烧得更大,还拿了一张兽皮披在他的肩膀上。   当晚,猊是在林虞休息的地方坐了一夜,守了一夜。   有了庇护所,熔石部落的勇士们平安地度过了一晚。   第二天,队伍重新出发,还多带了几个人,其中包括石多。   火兽遥遥跑在前头,猊将林虞牢牢地护在怀里。   他不说话,却总能把林虞照顾好,似乎知道他什么时候冷,什么时候渴,还没等林虞说出来,就提前做好准备。   进入北磐部落的地界,雪花直接盖在脸上,又冷又疼。   火兽依旧跑在前头,往后看,只见一片茫茫的雪原,不见队伍的踪迹。   林虞钻出脸,趴在猊的肩膀,往后望了望。   他大声说:“要不要停下来等他们?”   开口时,嘴里呵出一团白雾,眼睫上挂了雪花,只这么一会,鼻尖就冻得红红的。   猊赶紧把他拉回怀里,手掌护着他的脑袋。   男人的胸膛依旧火热,林虞挨回去时,舒服了不少。   猊说道:“有昆山在,不会有事的,如果发生状况,他会放狼烟通知我们。”   用狼烟传递讯号的办法,还是林虞教给战士团的。   他还想再说,抬头发现猊的肩膀和额头落了一层雪,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会雪大,早点到北磐部落也好。   想着,伸手往猊的肩膀轻轻一扫,下意识转到对方脸上,觉察不对时,已经迟了。   猊灰白色的眼睛看着他,此刻如果收手,倒显得心虚。   于是,林虞顺手帮对方把脸上的雪拂干净。   猊沉默的眉眼动了动,很浅地笑了一下。   *   当天傍晚,一头火红的荒兽闯进北磐营地。   在领地巡视的勇士大呵,当即发出讯号。   他们很快集合了一支队伍,正要进行攻击时,忽然听荒兽身上响起一阵熟悉的声音。   “是我,别动手。”   众人先是望着荒兽背上的男人,惊讶。   随后,又看到他们的祭司大人从对方怀里钻出一张白皙漂亮的脸,纷纷错愕。   他们祭司大人回来了?!   但……怎么带了个男人回来?   没等他们弄清楚怎么回事,猊已经操纵着荒兽奔向部落广场。   他们在外赶了一天的路,大雪茫茫,猊担心林虞的身体。   消息很快传开,魃枭搭帐篷搭了一半,赶来时,恰好在广场碰到荒兽背上的两个人。   他面色一变,大吼:“给我下来!”   附近干活的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活,找地方藏起来,怕惹祸上身!顺便看一看热闹。   毕竟,枭大有多紧张祭司大人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   猊呵斥荒兽停下,抱着林虞跃下雪地。   雪花簌簌飘落,林虞看着面色阴沉的魃枭,额头隐隐浮出两道兽纹。   猊没后退,站在他身前,身躯散发着一股热流,火元素的力量在周围弥漫。   林虞皱眉,赶紧站到二人中间,冷声道:“好了。”   他没有看任何人,却左手拉着一个,右手拽着另一个。   “都跟我来,先去屋内,有什么话慢慢说。”   两个男人纹丝不动的男人对视一眼,收起眼神,不动声色地被他一起拉走了。   ————————   林虞:牵大狗…   魃枭:[愤怒][愤怒]怎么带别的狗回来了?!   猊:冷酷。   表面牵两个,实则三个。   待修,写写睡着了,爬起来继续写。来晚了!   谢谢大家! [66]66:隔着一道帐帘,猊僵硬地站着,胸膛剧烈起伏。\n   林虞把魃枭和猊带回了自己的帐篷。   风雪隔绝在帐外,帐篷内冷冰冰的。他回来得突然,花脸还在外面忙,刚接到消息,连忙赶了过来。   刚到外头,又停下脚步。   看见祭司拉着族长和另一个没见过的男人进了帐篷,直觉告诉花脸,此刻他不能过去。   想着,转身去了另一个帐篷,先将热食和热水备好,随时等候祭司吩咐。   帐篷内,刚踏进门,魃枭甩开了林虞的手,将他一把扯到身后,冷着脸和猊正面对峙。   “谁准你碰他。”   猊默然站立,浅灰色的眼睛平静无波,没有后退半步,更没有回避魃枭的目光。   过了半晌,说:“我送祭司大人回来。”   林虞将挡在面前的身体拉开。   “都坐下,雪期提前到了,意味着兽潮也快要爆发,现在不是争这些的时候。”   魃枭皱眉:“不是让你别过来,北磐太冷了。”   林虞淡声:“我作为北磐部落的祭司,不可能不过来,也不能让你自己面对一切。”   听完他的话,魃枭的怒火散了两三分。   他知道林虞是什么样的性格,如果不在乎,根本就不管你的死活。有这份心,意味着他在对方的心里,总归是不一样的。   林虞又道:“如果没有猊的护送,我根本不能那么快赶回,他是我们的盟友,也是朋友。”   “都坐吧,部落现在是什么情况。”   魃枭冷哼一声,握了握他的手,发现有些冰凉,道:“先吃点东西,有什么话一边吃一边说。”   林虞:“也好,”   话音落,叫来花脸。   早就在外面候着的花脸及时出现,双眼亮晶晶的望着他,涌出思念的和喜悦。   “虞巫,我已经把吃的准备好了,这就给你送来。”   林虞浅浅一笑,又吩咐:“等会去传句话,让人准备至少足够三百人吃的食物。”   他向魃枭解释:“猊用火兽带着我先行赶回,后面还有三百个勇士专门运送骨器和护甲。另外我还带了几个石族的人过来,一会跟你详细说明。”   花脸送进来食物和热水后,林虞解开兽皮披风,擦了脸,又洗了手。   他看魃枭和猊的肩膀和后背落着雪花,便用热水打湿麻布,先递给魃枭。   魃枭在外面打了一天帐篷,胸膛和后背都是汗和雪。   他挑起浓眉,接过麻布,嘴边勾起笑意。   下一瞬,笑容僵在嘴边。   只见林虞拧干另一块用热水浸过的抹布麻布,递给猊。   “擦一下。”   猊双手接过麻布,一丝不苟的擦了脸和双手。   魃枭眼底一沉:“他凭什么也有?”   林虞有些烦了,冷声道:“魃枭,他是部落里的勇士,也是我们的盟友。作为首领,现在最应该关心怎么面对即将到来的兽潮,你难道要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矫情别扭,甚至闹翻脸?”   魃枭脸色僵硬,最终没有再说。   三人坐下,石锅冒着热气腾腾的浓郁香气,林虞尝了一口汤,紧接着先喝了半碗。   等肚子暖和了,他看旁边两个男人都没吃,道:“怎么不吃。”   “你先吃。”   “等你吃完。”   林虞听着两人的回答,无奈摇头:“一起,怎么还抢着吃了剩的。”   有了几分饱意后,话题转回正事。   “我们回来的路上遇到石族的人,他们的住处很独特,建在地底下,能挡风雪,还能防野兽袭击。石族人有意加入北磐,我的想法是同意,到时候可以让他们根据北磐的地势,搭建坚固而且能防风雪的屋子,这样一来,以后就不用频繁地加固帐篷,能节省不少人力。”   魃枭没想到林虞回来一趟,就解决了一件重要的事。但他没有高兴太早,手指敲了敲桌面,道:“等他们来了先试试效果,不行再另外商量。”   北磐部落所处的环境和习惯,让他们一直住在帐篷里,似乎没有想过建房子的问题。   魃枭从前也没想过,毕竟帐篷也能住人,他们每年获得很多兽皮,足够用上。   但这次从熔石部落回来一趟,见识过石屋的方便和坚固,魃枭动过念头,和族人商量过此事。   可北方常年冰雪覆盖,寒风凛冽,想要在这里建房屋,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北磐人的根扎在北荒,这里是他们的祖魂所在,祖祖代代都不愿离开,他也一样。   现在林虞说有办法,魃枭自然愿意尝试。   商量完建房屋的事,魃枭简单说了一些北磐的情况。   “还是老样子,部落要提前准备好大量的食物、药物,可今年的雪期提前,打断了我们的计划,魁从前几天开始就集结了一部分勇士,到时候把骨器带上,过两天就去雪原上守着,随时做好抵御兽潮的准备。”   林虞听完,说:“今年医疗团的发展还不错,到时候选一批人跟过去支援,从前线受伤的勇士下来后能立刻得到救治,减少伤亡,伤重的勇士,再送回来也来得及。”   魃枭颔首:“好主意,就这么办。”   他们二人一句接一句的商量,猊没有插话,静静听着。   直到结束,林虞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猊,你有什么想法吗。”   猊沉声开口:“我想去雪原一趟。”   魃枭冷哼。   林虞:“雪期在即,你不回熔石部落里帮忙?”   猊微微点头。   “时间来得及,我去极北雪原,想试一试雪兽的力量。”   熔石部落里有三名三级勇士坐镇,而且驻守的勇士比北磐部落的勇士多,猊并不需要太担心。   加上他这条命是林虞救的,如果不是林虞要求,原本他就打算守在林虞身边,一切与对方为首,所以迟几天回去也没关系。   听完猊的打算,林虞并不阻止。   夜色弥漫,天已经黑了一段时间。   广场上忽然热闹起来,花脸进来传话,说是跟着猊护送骨器的勇士们已经到了,正在派人招待他们。   时间不早,猊不方便停留太久,于是起身,目光落向林虞。   “我出去把火兽安置好,人多,它容易暴躁。”   林虞“嗯”一声,等猊走出帐篷时,他捡起对方落在凳子上的披风,跟了出去。   魃枭浓眉微皱,没等林虞目送猊走远,直接把人拽了回来。   男人语气不悦:“看够了没?”   没等林虞回答,魃枭把人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床边,将人扔到床上,随即欺身而上。   “老子憋了那么久的气你都不管不顾。”   林虞嘴唇被咬得红润,语气淡淡的:“难道这不是无理取闹。”   魃枭平日里就喜欢这人冷脸。   可因为有了猊的刺激,又怕这人真的烦自己。   僵持片刻,林虞抬眼,望着魃枭因为连日忙碌而有些疲色的面孔,叹了口气。   他伸手抚上魃枭的眉头。   魃枭微怔,很快握住他的手,面上挂着散漫又狠戾的笑,阴沉沉地开口。   “反正你是我捡回来的,生是我的,死也是我的,休想把我甩开。”   林虞由着魃枭抱了一会。   雪下得更大了,部落的广场依然亮着火光,还有族人在干活。   魃枭搓了搓脸,从他身上起来。   “我要出去忙了,你好好休息。”   林虞“嗯”一声,忽然又说:“晚点我会去见猊一面。”   在魃枭面色微变时,他解释:“没有找到火之种,我体内的力量无法恢复,依旧处于失衡状态。熔石部落火元素浓郁,对我有帮助,但现在回到这里,我需要借助猊的力量平衡自身。”   魃枭骂了一声,紧接着对着他的脖子咬了一口,转身走了。   林虞摸着脖子。   躺在床上这么一会,被这个狗一样的男人啃了半天,脖子上估计都是牙印。   *   晚些时候,用热水泡过的林虞感到一阵冷意。   这股冷不是因为气候,而是因为元素力量失衡的原因。   他叹了一口气,拿起兽皮披风,跟值夜的勇士问过后,往猊休息的帐篷过去。   忙完赶回来的魃枭忽然顿步,没像平时那样暴躁阻拦,只是皱眉,悄无声息地跟在身后。   一顶大帐篷内,猊听到动静打开帐帘时,望着雪下单薄高挑的身影,愣了片刻,有点没反应过来。   林虞眨了眨幽黑朦胧的眼:“睡了吗。”   猊哑声:“还没有。”   他是火属性的战士,本就天生体热,从不畏寒,帐篷内生着火盆,觉得热才将兽袍脱去。   他怕林虞着凉,连忙让开。   “先进来。”   林虞进入帐中,开门见山道:“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说完,余光望帐篷侧方瞥去。   融合风之种后,他的感知力提升了不少,察觉到有人停在帐篷外,很快猜出来人。   猊作为二级勇士,实力不俗,自然也发现了。   魃枭没想着隐藏,但他没说话,就这么停在外头。   *   帐篷之内,林虞借猊的力量,吸收了不少火元素能量,恢复不少精力。   猊眼中难掩担心。   “你……生病了?”   林虞轻微摇头:“不是病,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有机会再告诉你——到时候等你回了部落,可能要请你帮我找一件东西。”   猊低声答应。   寒风呼啸,吹得帐帘哗哗响,有一部分是魃枭的故意所为。   林虞在魃枭耐心告罄之前,向猊致谢。随后拢了拢披风,起身离开。   沉默的男人眼睛一暗,发现了林虞脖子上的痕迹。   他没有出声,原地目送林虞走出帐篷。   魃枭就等这一刻。   雪夜下,隔着越来越大的风雪,林虞被对方挡住去路。   本以为男人要质问,发怒,他静静等着,没想到对方只是邪笑了一声。   林虞腰身一紧。   接着唇上灼热,魃枭含着他的唇,用力吮咬。   “祭司大人,我来接你回去。”   隔着一道帐帘,猊僵硬地站着,胸膛剧烈起伏。   随后双手紧握成拳,青筋暴起。   耳力极好的他,很快捕捉到林虞因为气竭发出的轻吟。   隐忍而沙哑的嗓音。   他闭上眼睛,片刻后睁眼。   帐篷外只剩一片飞扬的雪花,人已经走了。   猊转过身。   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变得猩红,手都快捏出血了,也没有去管撑开的兽皮裙。   ————————   魃枭:[墨镜]挑衅。   猊:变态进化ing.   别看魃枭狗,老是发狂吃醋,这小子是吃的真多[捂脸笑哭]不要脸才能吃得多。 [67]67:被猊亲过的位置还有些发烫。\n   四天后,北荒平原上已经刮起了风,雪倒是小了些许。   骤风期一到,意味着兽潮就快爆发了。   林虞睡醒的时候还没睁眼,下意识往旁边摸了摸,空荡荡的。   依稀记得昨天半夜魃枭来过,抱着他睡了一会,天还没亮就出去干活。   他拢着兽皮被子起身,褥子堆在膝盖上,指尖揉了揉略微疲惫的眉心。   花脸送来热水和糙米粥,林虞洗漱完,简单吃了东西,没在帐篷里多停留,和大伙一样出门忙了。   忙着准备伤药,以及冻疮膏。   昨天就有第一批勇士前往极北雪原,按照吩咐,给战士团配备了骨器和护身的软甲。   合计下来,尽可能地往每一支队伍里分一把至少二级的骨器,还有若干一级的骨匕。   骨器数量不多,但很实用,一定程度上给每支队伍增加了伤害荒兽的力量。   剩下的,则是准备大量的伤药,冻伤膏。   他按药效向苍梧要了几张制作药物的方子,尽可能地用北荒上能找到的药材替代药性。   幸运的是,北荒上目前能集齐的药物不少,而且大部分药物,几个月前他让人在熔石北磐交界处的那片谷地里种植,熔石部落也种了不少。   至于冻伤膏,能用的兽油和一些树油都有,跟水简单调和一下,凑合着也能用。   林虞还是今年开始准备的冻伤膏,原本魃枭说不用,说北荒人都粗糙惯了,如果这点苦都受不了,还怎么在严寒的雪原上抵御兽潮。   后来他私下联系了几个战士团,询问之后,很快意识到冻僵的严重性。   勇士们在前线冻伤严重,行动受阻,尤其在对抗兽潮时,慢一步就意味着丧命。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魃枭这样强悍到变态的体质。   于是他让阿黎将部落里能用的兽油、树油全部集合起来,交给医疗团,再配上一些活血药材,熬制成几大锅的药膏。   一早林虞去了一趟医疗团,看见冻伤膏基本都准备好以后,打算去交界处的谷地看一看伤药准备的情况。   他没在部落里找到魃枭,大概出去了,想着,回到帐篷里取出一件软甲后,去了猊这几天训练战士的场地。   跟着猊过来的昆山等三百个熔石部落的勇士已经提前回去,猊则留下,过两天也会去雪原前线支援,和雪兽战斗。   林虞穿过营地,一些正在负重训练的勇士看见他,纷纷招呼。   “虞巫——”   “祭司大人——”   林虞淡淡示意,一路来到训练营地中央,看见猊正在带着勇士模拟和火兽战斗。   火兽体型巨大,攻击性强,没想到在猊手里,竟然有些温顺,十分配合地听从指挥。   他停步观看,片刻后,猊发现了他,怔了一下,朝他走过来。   四目相对,二人同时移开视线。   林虞是为那天被魃枭在帐篷外逮着亲的事感到不自在,以猊的敏锐,应该都听到了。   而猊那天的确听到,并且无法不去在意。   他用几乎崩溃的意志力去遏制自己的嫉妒和欲/望,不愿意让自己……因为听到林虞和别人亲近的声音而失控。   已经压抑了几天。   魃枭和林虞的关系让他感到痛苦。   猊无法直面去看林虞和魃枭的关系,却在偶尔休息的时候,隔着帐篷和人群,悄无声息地看着林虞的背影,在他觉察之前,默默收回目光。   此刻林虞出现,猊下意识不敢再看。   林虞走近:“猊,我有事找你帮忙。”   猊微微点头,声音微闷,嘶哑道:“去那边说。”   营地有休息的帐篷。   进入骤风期后,北磐无时无刻都在在刮风。   外面风大,猊调整了角度,用身体挡住往林虞方向吹的风。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帐篷,林虞先把挂在臂弯的一件东西交给猊。   猊接过,打开后,目光骤然一震。   林虞说:“过几天你去雪原,虽然是二级战士,又有火兽协助,但实力越强,意味着要你对付的雪兽也就越厉害,极北雪原上的雪兽不比火兽差,还是要多加小心。”   他的视线落在猊手背上还未完全淡化的伤痕。   这具身体过去受了太多伤,如今再怎么修复,总归很难恢复如初。   他说:“别让自己受伤了。”   猊僵硬半晌,指腹哪怕着护身软甲,遏制着快要失控的情绪,哑声答应:“…好。”   浅灰色的眼珠微转,落在林虞白皙的脸颊。   “大人找我有什么事。”   林虞说:“想让你带我去一个地方,火兽速度快,应该比独角马能快上一半时间,可以吗?”   整个部落能驱使荒兽的只有猊,林虞只能找他。   猊应道:“好。”   “事不宜迟,现在就出发吧。”林虞没什么东西要收拾,托花脸给魃枭留了话,商量完,等猊交代勇士们一些话以后,两个人就走了。   犹如烈火的荒兽离开部落后疾驰狂奔,即便冰雪覆盖,依然挡不住它的速度。   猊的胸膛微微起伏,里面的心脏却跳得极快。   怀里抱着柔软的身体,清冽的气息在他鼻前萦绕。   猊垂眼注视着林虞,想起他送的护甲,在漫天的风雪中,面上化出一道柔和的弧度。   和林虞相处的时间太少,像此刻这样,安静地拥着对方赶路,对猊来说,好得不真实,像梦一样。   怕林虞着凉,在冰雪疾驰的路上,猊一直释放火元素的能量,既能暖着人,也能提高修炼的速度。   原本要花四五天的时间,火兽带着他们两天就赶到了。   谷地外值守的勇士看到陌生的荒兽时,心下一惊,待看清荒兽背上的人,又是一惊。   “虞,虞巫?!”   林虞微微点头,勇士们连忙放行,随即飞奔着赶去通报。   留守在谷地的两名长老,以及种植队的队长,接到消息,急急忙忙从地里出来,脚下还带着泥,一路小跑地赶着迎接他们祭司大人。   *   同一时刻,极北雪原上,大雪纷飞,狂风咆哮。   北磐部落一团,三团的勇士各自先集结一半人来到前线,所有人在峡谷中驻营。   他们日夜不断地穿过峡谷另一头,和今年到来的第一波雪兽厮杀。   一团、三团的团长魁和斩狼,拿上三级骨器,分别带领两支队伍深入峡谷最前方,负责阻击最凶猛的雪兽先锋。   两名副团长,阿洛和烈,拿上二级骨器,各自带领一支队伍在峡谷中段截杀。   剩下的队伍,在中后段布防,负责围剿和断后,受伤比较严重的勇士,留在后方清理场地,运送战利品。   一群雪兽率先冲出前方防线,五六头庞大的荒兽踏碎冰雪,咆哮而来。   阿洛目光一凛,打起响哨,勇士们立即抛出麻绳套索。   无数绳索飞射出去,试图将它们的四肢捆住,阻碍雪兽冲击的势头。   阿洛跟几名小队长配合。   他们人手一把二级骨器,又穿了护甲,有了其他人掩护,理当冲在最前面。   雪兽的叫声震天动地,一爪子拍下来,将冰块拍得粉碎。   阿洛避开它的爪子,脚下蓄力,一脚蹬在人墙上借力起跳。   他双手死死抓着上雪兽的肩膀,接着拿起要在嘴巴的骨器,用力刺下去!   雪兽皮毛极厚,这一下并没有刺透,反而是阿洛差点被甩飞。   他在空中调整姿势,尽管落地时避开要害,但还是受了伤,胸口震得剧痛。   顾不上这些,阿洛迅速爬起来,趁着勇士们拖延雪兽的机会,又一次借着人墙,这次他瞄准了雪兽的背部。   还没靠近,就被雪兽用尾巴抽中!   阿洛死死抱紧它的尾巴,任凭它疯狂甩尾,在半空旋转,最终找到机会纵身跃到雪兽背上。   阿洛吞下一口唾沫,嘴巴干涩,却死死咬着牙,不敢开口,怕开口就散了这股气势。   他艰难地揪着雪兽的皮毛,爬到脖颈,已找到关节处的薄弱位置,又一次把骨器扎入。   从骨器四周蔓延的火元素能量爆开,雪兽脖子上炸出一片火光!   阿洛最后还是被震飞了,好在骨器没有从雪兽身上脱落,火光在蔓延。   如果可以,他们并不想这样杀死雪兽,尽可能保留完整的战利品。   但这会儿为了活命,顾不上那么多。   阿洛整个人躺在雪地上,其他勇士也都被震飞了,气喘吁吁地爬起来,   等雪兽倒地,所有人再次扑上去对付其他冲来的荒兽。   阿洛胸骨断裂,爬不起来。   同行的勇士将他拉到后面,负责围剿和清扫的人立刻把他抬回营帐。   像阿洛这样,伤重到起不来的的勇士不少,他们都被送回营帐,等待救治。   医疗大帐篷里,十几个人忙碌着救治伤员。   他们分成五队,每队两人负责简单的清理伤口、包扎,另外两人,则负责烧水,准备麻布、麻绳,药物。   直到被简单处理过的勇士被抬出去,后面排队的又送了进来。   阿洛被送进来时,意识都快涣散了。   给他治疗的草絮见状,眉头紧皱,拍了拍他的脸,失血严重,加上身体失温,先灌几口融心草的汤水,暂时维持体温。   阿洛意识涣散地问:“我,我会死吗……”   说着,咧嘴一笑。   “死了没事,好歹,杀了一头雪兽……”   他做梦都没想过自己能够亲手杀死一头雪兽。   多亏了虞巫的骨器,要不然他还没这个本事……   草絮鼻尖都是湿润的,虽然忙得满头大汗,经过大半天的训练,面对那么多伤员,还算镇定,   她快速给阿洛止血,道:“兽神会庇佑勇士,虞巫大人不会让你死的,别说话了,保持体力。”   阿洛微弱地点头,心想,没错,部落里有虞巫大人,他不会死的!   比起兽神,阿洛更相信虞巫。   毕竟因为虞巫的出现,他们才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   “第一波雪兽的攻势很凶猛,这些药你带上。”   猊送林虞到谷地后,没有停留,他要马上离开,前往极北之地。   林虞将一些外伤药和冻伤膏装进兽皮袋子,交给猊。   猊接过袋子:“多谢大人…”   接着,从怀里取出一枚串了绳的兽牙。   “这是火兽的牙骨,凝聚了强大的火元素,大人可以带在身上。”   林虞接过。   猊低声:“我,走了。”   林虞微微抬头,隔着浅浅的雪色,嘴边微扬。   “一路小心,记得别再受伤了。”   猊点头。   他背过身,随即,僵硬地重新转回来。   林虞:“怎么了,还有什么……”   话音顿住。   眉心一热。   猊低头,弯下身躯,干涩的嘴唇在他光洁的额间轻啄了一下。   随后重重喘了口气,肌肉紧绷,浑身的血液沸腾着。   他几乎是快步又狼狈地走了。   等人骑着火兽远去,林虞摸了一下眉心,被猊亲过的位置还有些发烫。   ————————   猊:终于亲到了老婆。   魃枭:趁我不在,又亲我老婆!   苍梧:(。   谢谢大家的评论霸王营养液! [68]68:多少次了,也不知道轻一点。\n   极北雪原下了一场暴风雪,冰川连绵,天地变成了一片灰白,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肃杀。   峡谷后方营帐,不断有受伤的勇士被送进去医治,又不断有人走出来。   伤势比较轻的,简单休息之后,继续拿起武器,穿过峡谷,奔赴前线和雪兽对抗。   断了腿还能走的,则留在后方,负责清理场地和战利品,以及将受伤的勇士们抬回去接受救治。   至于重伤的,稍作包扎止血后,便直接送到集结的营帐,等待救援勇士把他们送回部落,交给大树团长这些族医治疗。   峡谷外兽潮嘶吼声不断,仿佛连雪花都被震碎。   一波接一波的雪兽,永不停歇,它们踏着冰狂啸,不断地冲击峡谷防线,企图进入北荒的土地。   雪兽没有停止进攻,北磐的勇士们也不能休息。   他们已经经历了五天的战斗,一波接一波的人轮流去支援,尽管身体疲惫不堪,但精神状态还算稳定。   没有别的原因,只因为后方最大的那顶营帐。   里面有救治他们的族人,有药物,就算一时无法救治,还能送回部落。   这一切,都是他们的退路!   是祭司大人留给他们的退路和希望。   更何况……   望着后方源源不断运送回来的战利品,今年队伍里有了骨器,勇士们的作战能力提升了不少,带回的猎物比往年多了不少。   只要能获得更多的战利品,能得到医治,他们的勇气就多了几分。   祭司大人,兽神,会庇佑他们,北磐将会成为蛮荒上最强大的部落!   勇士们擦去面上的疲色,拿上木矛,麻绳套,摸了摸腰间的骨匕,再次冒着狂风暴雨出发。   第六天,勇士们几乎都受伤了,连同魁这样的三级勇士,也不例外。   魁和斩狼带着勇士雪原前锋坚持了六天,底下的勇士换了一批又一批,作为团长的两人始终不退。   如果不是肩膀上的撕伤需要处理,他们还能坚持下去。   魁背着肩膀让人包扎,瞥见斩狼,笑道:“运气不错,坚持了那么久,竟然突破等级,成为三级勇士了。”   斩狼扯嘴一笑,他脖子挨了雪兽一下,好在躲避及时,否则血管破裂,恐怕性命难保。   他们这两名团长,虽然受了不少伤,但有护甲防着重要位置,只要回来包扎止血,以自身的恢复能力,问题不大。   魁和斩狼没有聊太久,而是闭目养神,抓紧休息的机会。   不多时,帐外勇士惊呼。   “是火兽?!”   “快跑啊——”   “等等,它没有攻击我们。”   魁和斩狼同时睁眼,捂着还没包完的伤,大步走了出去。   猊驱着火兽,停在帐外稍远的距离。   魁诧异。   “猊,你怎么来了?”   猊没有回答,将一包东西抛了过去。   魁伸手接住,打开一看,里面都是伤药。   猊将药丢给他们后,驾驭火兽,直奔峡谷的深处。   斩狼没见过猊,既好奇又震惊。   “他…他竟然能控制荒兽?!那是火兽吧,熔石部落的勇士?他要去哪里,怎么不带上勇士就去迎战?!他竟要自己去,快拦着……”   魁解释:“他叫猊,熔石的第一勇士。”   又说:“不,他已经是二级火系战士了,”   斩狼震惊:“二级战士……”   魁揽着他的肩膀带回营帐,继续让族医包扎。   “不错,二级战士。所以他要去哪,我们根本拦不了。”   斩狼不语。   转念一想,又高兴起来。   北磐部落拥有强大的二级战士,三级骨器,甚至连荒兽也能驾驭。   以他们越来越强的实力,如今若想和息壤人对抗,远非过去那样需要太多顾及,实力丝毫不弱。   又一股猛烈的骤风袭来,营帐哗啦啦响,冰雪也在空中飞舞。   一头火兽如同烈焰席卷过漫无边际的雪原,所经之地,坚冰踏碎,纷纷扬扬的雪花还未落在火兽身上,就被它周身散发的火能量蒸腾成一股水汽。   所有勇士望着一往无前的火兽,以及火兽背上的战士,眼中满是震撼。   猊面色沉稳,一人一兽直抵峡谷前锋,和最先袭来的雪兽对上。   第一波冲来的雪兽,至少八头三级雪兽。   他从火兽背上跃下,拍了拍它的脑袋,示意它去另一边作为后援牵制。   紧接着双脚蹬着冰面,不退反进,额头浮现出两道清晰的火焰纹路,连浅灰色的眼睛似乎也跟着燃烧起来。   下一刻,他的身影面向一头庞大的雪兽,当头直击。   长年与火兽的对战,让他很快找到雪兽心脏的部位。   他能徒手撕开火兽胸膛,对付雪兽,只要找准位置,同样可以一击致命。   猊的拳头涌动着暴动的火元素能量,一拳凿尽雪兽的胸腔,竟是徒手掏出三级雪兽的心脏!   守在前锋抵挡的勇士们看见这一幕,纷纷愕然。   猊没有停下,对着朝他袭来的两头雪兽,反手抽出背后的骨器。   骨器周身流动着浓郁的烈焰,焰火在二级火系战士的加强下,威力大增。   只见加强的烈焰如同火龙,撕开漫天风雪,飞速旋转,咆哮着扑向雪兽!   轰!   一声巨响,又一头庞大的雪兽被烈焰包裹,倒在雪地上嚎叫着挣扎。   猊依旧没有停下,势不可挡。   五头雪兽朝他袭来,猊战意高涨,大喝一声。   他抬起右手,手上浮现几个火球。   火球并非砸向火兽,而是围绕着四周轰击。   满地的冰雪全被炸开,溢出一片蒸腾的茫茫雾气。   雪兽在雾气中短暂的丧失了方向,对于猊来说,这一刻足够了。   他在雾气中穿梭,骨器一闪,刺入雪兽的腹部。   另一头雪兽怒吼,长尾横扫,猊闪身避开,不慎被第三头雪兽爪子拍中肩膀,倒飞出去。   幸运的是,爪子没伤及后背,他的胸膛和背部,穿着护身的软甲。   他闷声一哼,没有犹豫地拍了一把冰面,身躯弹跃而起,继续战斗。   猊仅一人就和一波三级雪兽群厮杀,丝毫不落下风,身后的勇士们士气大振,纷纷加入,协助他战斗!   随着雪兽群倒地,猊将他们完全击杀后,抽出已经耗尽兽晶能量的三级骨器,喘着粗气,望向肩膀上的伤处。   一点小伤,涂点药,三四天尽可痊愈。   他的兽袍已经被雪兽撕碎大半,胸口覆盖的一层软甲,因为受击,甲片上出现几道裂痕。   猊扶着软甲上的缝隙,眼中的战意微微熄灭,闪出一丝柔和。   这是林虞赐予他的战甲,如同这个人在他身边一样,他很喜欢。   *   极北雪原不断送回受伤的勇士,林虞和医疗团每天都在为伤员医治。   担心前线的药物不够用,同时忙着准备药材。   甚至于,对几名伤势格外严重的勇士,林虞借用了苍梧的木精力量,为他们挽回一线生机。   自上次耗尽大部分能量救回濒死的猊,苍梧沉寂一段时间后,不仅苏醒,还恢复了原来的一部分力量。   又因着他巫术又有提升的缘故,现在他们的精神连接更为紧密,他甚至能直接通过意念,唤醒苍梧的木精力量为人疗伤。   现在救治几名重伤的勇士,对他来说并不困难。   林虞收起左手,淡淡的绿色光芒从他的指尖消失。   躺在架上的勇士恢复了几分生机,他让人把对方抬去休息的营帐,下意识摩挲着戒指,想和苍梧说几句话,忽然被外面的吵声打断。   是石多和建设队的领头吵了起来。   林虞走进:“怎么回事。”   石多涨红了脸,眼睁得老大。   “祭司大人,我,我按族长的吩咐开始修建房屋,只是我们带来的人不多,房子需要石头和木材,我想多找两个人帮忙,他,他不答应。”   石多说着,眼眶有些红。   “我知道很多勇士对抗兽潮受了伤,部落正需要搭很多帐篷安置他们,所以很多活都是我带着另外三个族人自己干的,实在干不过来,才想多要两个人而已…”   听完矛盾的由来,林虞大概也清楚原因。   石多刚来,就开始担任建房的活。如果部落建成实用的房屋,那么他的功劳毋庸置疑。   建设队的族人显然对石多抱有一些排外心思。   林虞看着建设队的领头:“石多既然加入北磐,他们有诚意,跟我们就是族人。”   又说:“北磐需要很多人出力,不管来自哪里,都为北磐做事,都是北磐的一份子,只要向着部落,为部落好,那就不该存在其他的眼光。”   林虞想着给石多分两个人过去,广场来了一队人。   定睛一看,竟是昆山。   昆山带着一支队伍,冒着风雪赶到北磐。   “祭司大人,坎风族长让我过来帮忙,熔石那边人手还够用,他就让我过来了。”   昆山露出老实的笑容,发现是石多,走近了问:“你眼睛怎么啦。”   林虞简单把事说了一遍。   昆山道:“这事简单。”   说着,回头朝几个勇士吆喝:“你们过来跟着石多干活,大伙都是族人,互相帮忙,别因为石多小就看不上他,知道不?”   过来的几个勇士笑道:“没问题。”   等石多带着人离开,昆山问:“猊大人呢?”   林虞:“他去了极北雪原。”   昆山挠了挠头:“那我们也过去支援。”   林虞:“好,明天魃枭会带人过去,你跟着他一起去。”   昆山连连点头。   明天魃枭会带着新制的药物,以及第二批勇士会去前线,替换第一批过去的人,迎战兽潮的高峰期。   林虞没有在外面多停留,而是抓紧时间准备骨器。   夜深了,帐篷里依旧亮着火光。   魃枭踏着风雪,掀开帐帘,目光直直锁向木台前刻制骨器的背影。   兽潮爆发,所有人都很忙,魃枭经常一整天不见身影,忙着为兽潮做准备。   他弹去肩膀的雪,在火盆边烤了一会,径直走近。   修长结实的手臂把林虞圈进怀里,掌心贴着薄薄的腰身轻揉。   男人的声音不像往日散漫。   “勇士们已经集合好了,药和骨器也都备上了,明天一早就出发。”   林虞没有回头,继续刻制手里的东西。   “保护好自己。”   魃枭低低笑了一声,温热的气息拂过林虞白皙柔软的耳尖。   他俯身凑近,反复亲了又亲。   “好的,祭司大人。”   眼看那粗糙有力的大手越发过火,林虞抬手制住。   “我想刻完这把骨器。”   魃枭定定望着他。   林虞也忙,脸都清瘦了一些。清淡精致的眉眼间依旧平静,火光映在朦胧的眼眸里,似有微光流转,好像有些温柔,说不出的动人。   魃枭哑声:“真好看。”   怎么都看不够。   林虞继续刻着骨器,魃枭干脆把他抱在腿上。   “我也不睡了,就这么陪着你。”   林虞不在意魃枭直勾勾地盯着他,后半夜,从下午到后半夜,才将这把三级火属性的骨器完成。   他将骨器交给魃枭。   魃枭:“我的?”   林虞“嗯”了声   魃枭没有说话,摸着林虞眼下浮起的浅青色,忽然将他抱起,卡在台上。   魃枭像野兽一样叼着林虞柔软的唇,但并未咬下去,而是用力含着,舔着。   被圈在台上的人仰着头,脖颈曲出漂亮的弧线,也没推开魃枭。   魃枭最后丁页了几下,退开。   粗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溢出一阵低喘。   “回来再干。”   “天快亮了,祭司大人,我得走了。”   林虞嘴唇润红,声音有些沙哑:“嗯。”   魃枭拿着东西走到帐篷后,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转身出去。   林虞慢慢眨眼,坐直身子从台上跳下来,摸着泛疼的唇瓣,微微皱眉。   魃枭这狗性子,多少次了,也不知道轻一点。   ————————   猊:我也要亲。。。   魃枭:想g老婆[亲亲]   来晚啦!待修!谢谢大家! [69]69: 猊不语,沉默地接受了这份天大的恩赐,\n   大雪瓢泼,北磐笼罩在一片冰雪之内,广场中央时刻亮着火光。   族人来来往往地穿梭,在各个帐篷内干活,有的照顾受伤的勇士,有的送药,有的负责清理工作。   部落最大的医疗大帐篷内,时时刻刻都有族医看守。   白天,又有新的一批勇士被送回部落,林虞跟着医疗团忙了整整一天。   临近傍晚,才将送回的勇士们处理好伤情,送到普通救治的营帐内。   自兽潮爆发,每一天都有大量伤患被送回部落。   对比起去年,幸运的是没有人死亡,即便受了严重的伤,林虞也能先借用苍梧的力量帮对方续回一条命。   刚为一名胸腔几乎被野兽爪子撕碎的勇士修复了内脏,林虞收起左手,指上的绿光微微消散。   他抚了抚额头,身体不由往后退开几步。花脸及时扶稳他。   少年面色又急又忧。   “虞巫,不能再用巫术了,我送你回去休息。”   另外几个隔间的族医也纷纷围了上来,都在劝他休息。   重伤的勇士都受到这间大帐篷,由林虞使用巫术进行第一步施救,抛开前几天不说,光是今天,他已经在帐篷里从早待到了晚上。   花脸难得坚持,扶着他去兽皮椅子坐下。   “剩下的人交给我们救治,实在不行,再把大树喊过来帮忙。”   花脸说话时,面上带着不符合年龄的严肃,加上几个族医也拦着他,林虞做望着挡在面前的少年,无奈一笑。   “好,我回去休息。”   花脸松了口气,把他送到帐篷外,还得防着他突然反悔。   林虞一瞬间有点哭笑不得。   这孩子两年以来长大不少,北荒人长得都快,身高和骨架宽大了一圈,比他高小半个头了。   五官轮廓深了几分,加上抹了半年的祛疤药膏,脸上的疤淡化不少,残留着比较浅的印记。   这样看,花脸其实是长得有些英气的。   林虞虽然疲惫,精致清淡的眉眼却难得弯了弯,嗓音微微冷,打着趣。   “花脸长大了,都开始管我了。”   花脸挠挠头:“虞巫,我是担心你,没有别的意思,你别生气。”   雪越下越大,扑在脸上,几乎睁不开眼睛。   花脸“哎”一声,赶忙叫了两个巡视的勇士。   “你们快把虞巫送回帐篷。”   林虞没有强留,现在这个时候,每个人的时间都很宝贵,他不想因为自己耽误了医疗救援的进度。   林虞拢紧身上雪白毛绒的披风,将兜帽挂在发顶上,遮去大半张脸。   他双手揣在袖子里走在雪地上,途经广场时,朝身后的两名勇士淡声说道:“你们都去忙,我自己走一会。”   勇士对视一眼,恭敬地离开。   林虞望着雪,视线越过广场上亮着的火塘,下意识摸了摸左手食指的木戒,随后起来揉了揉眉心。   “苍梧,又一年雪期,去年这时候,我和花脸还在抬勇士们的尸体,如今又是另外一番光景。”   “不知不觉过了两年,答应你的事我还没做到。”   他答应苍梧,要将古树族的传承延续给他的族人后代,不仅没做到,连头绪都还没有。   北磐扩张,几乎一统了整个北荒。   林虞查看过融合进来的部落,没有发现古树族的踪迹。   息壤城垄断了几乎整个蛮荒的巫师,等部落稳定下来,他打算去那里看看,也许能有别的线索。   “此事不急,当下最重要的,还是稳定你体内的巫力。”   林虞道:“有些累了。”   他盯着袖中的指尖,未见任何变化。   长而浓密的睫毛微微一闪,似乎有些疑惑。   于是不由轻唤。   “苍梧…”   这些天他一直在救人,忙得晕头转向,只仗着有对他替他疏解精神和身体的疲惫。   此刻那道绿色光线却迟迟没有出现。   他与苍梧的精神连接还在,对方不可能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苍梧低叹。   “虞,你那小弟子说得对,你应该回去休息,好好睡一觉。”   苍梧目前的力量的确可以疏解林虞的疲惫,但那不过是将他的上限短暂拔高,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连着熬了几天,林虞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再这样下去,只怕伤及根源。   苍梧不介意林虞用他的力量救人,但如果因为救人而误了他的身体,那么他宁可林虞不救那些人。   甚至于,很多事情并不需要林虞亲力亲为。   “虞,有些事交给别人做就好。”   苍梧语气透着沉静和一丝威仪,林虞没有拒绝,却也没有答应。   他听出了对方话里的冷。   这股冷,并非苍梧真的绝情,而是自然而然的气势和一种距离。   苍梧和魃枭、猊不同。   后者都是普通部族出身,靠着自身力量一点点提升,在血腥中厮杀,从而获得地位,所有动力都建立在生存的基础上。   但苍梧出生起就身份高贵,他是部族的供奉敬仰的始祖,是掌握部族的理。   虽庇佑部族,却不需要理解所有人,难以接触,有一套天生掌权者的准则,这样的人,不需要太多的情感和情绪。   而他,接受过现代教育,平时虽然很少与人往来,也不爱多管闲事,但骨子里有一套自己的原则。   以他现在的身份,林虞做不到毫无顾忌,理所应当的享受别人的供奉。   这也导致了他们在理念上有些不同。   和苍梧认识以来,两人始终维持着亦师亦友的关系,让他差点忘了这一点。   林虞缓缓眨眼:“苍梧,我知道该怎么做。”   雪越下越大,林虞没有在广场多停留,很快回到帐篷。   先用过其他祭司弟子送来的食物,又简单擦洗之后,没有像平常那样习惯性地刻制一会骨器,而是直接躺进床里,将自己拢在兽皮被褥中,等待睡意。   一缕绿丝光芒从他的指尖蔓延,林虞弯了弯唇角,没有睁眼,享受着疲惫身体和精神被对方一点一点抚平。   草木的气息萦绕在周身,带着宁神的效果,林虞几乎是放任自己沉浸在这股气息之下,很快睡去。   第二天,他是被吵醒的。   尽管帐篷加固过,可狂风依旧将整个帐篷打得哗哗作响。   这一觉休息得比平时还要久,他走出帐篷时,已经快到中午了。   去往医疗大棚的途中,碰到石多和昆山在吵架。   “你别跟着我了!”   石多脸颊涨红,转身大喊:“都怪你,帮了倒忙。”   吼完,发现祭司大人就在不远处,连忙闭起嘴巴,低着头委委屈屈地站到一边。   昆山毕竟是部落的二级勇士,被他这个加入不久的人当众一吼,万一让部落里的人听见,保不准会对他不满。   林虞望着石多:“昆山又惹你生气了?”   昆山摇头。   “祭司大人,我冤枉啊!我好心帮他打外墙,他倒好,不仅没有谢我,还凶巴巴吼了一路。”   石多急急忙忙地开口解释。   “石屋已经建了一半,这个屋子一大部分都在地底下,我用石头打了地基和外墙,结果……昆山用打地基的石头打在外墙上,还和我争辩,觉得他没有做错!”   实际上,石多建的屋子,每一块石头在什么位置什么角度,都已经安排好了。   他尽可能地让地基和围墙严丝无缝,避免被风和水透进屋内。   昆山的随手一动,直接让他建得好好的石屋漏了风,那部分得拆了重新砌。   林虞听完石多的解释,有些话到了嘴边,却忽然停住。   他脑子里闪过了一种念头。   林虞话也没说,转身就走。   他呵出一团白雾,望着极北方向。   “苍梧,我有件事和你商量,如果没问题,就需要你的帮忙了。”   *   三天后,送往极北雪原的第三批药物已经装箱完毕,这趟北上的队伍人员里,包括了林虞。   得知林虞要去极北雪原,部落内部掀起一阵风波,核心勇士们纷纷过来劝他,都被赶了回去。   林虞只和阿黎讲了他必须离开的原因,阿黎听完,郑重地朝他行了一个勇士礼,接着从四团中抽出了一支最精锐的勇士小队,跟在队伍中护着他北上。   这趟队伍里,昆山也来了,还有两名二级勇士也跟了过来。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护着药和祭司,冒着严寒的风雪,直往雪原逼近。   峡谷深处,最前线。   魃枭来到雪原不过五天,就和猊在雪原上配合出几乎完美的作战方式。   猊主近战,操控爆发性的火元素能量,烈焰在四周范围性炸开,将狂暴的力量往扑来的雪兽群上猛灌。   无数头雪兽涌来,有几头冲破防线,踏着冰面,挥起爪子和尾巴,怒嚎着,准备往猊的身上攻击,让他丧命!   如此近距离,哪怕能躲开,也会硬生生地挨一记不小的攻击。   就在此时,一道风刃形成的箭射穿了雪兽的咽喉。   猊被继续扑来的雪兽围剿,他不退反进,似乎完全不把连续往身边扑的雪兽放在眼里。   后方,魃枭操控着风刃,从最初的几道变成十几道,再变成三十几道,道道风刃扭曲空气,带着呼啸声,急速射向往猊扑去的雪兽。   风刃从雪兽群侧翼切入,硬生生割开它们的尾巴,爪子。   这一远一近的配合,直把三级雪兽巢当成修炼战士力量的训练场。   猊已经在前线待了足足三天,他需要下去补充一些食物。   而魃枭带领魁等一团的勇士,继续在前锋厮杀。   猊刚穿过峡谷,只见一名勇士在入口处徘徊。   看见他,连忙拔腿迎上来。   整个北荒如今也就两名二级战士,加上猊在雪原上的战斗有目共睹,即便他是熔石勇士部落出身的人,经过几天战斗,很多勇士也将他当成主心骨了。   勇士压低声音:“猊大人,祭司大人来了……”   猊以为自己听错了。   勇士都快急哭了。   “祭司大人来了前线,就在营帐里。”   猊浅灰色的眼睛一滞,赶紧从火兽上跳下来,大步朝营帐走去。   最大的营帐内,一道身影安静地坐在火盆边。   林虞刚到不久,浑身冷得发僵。   尽管有火盆,可这些火在极北雪原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他搓了搓双手,听到帐篷外的动静,转过头,看见猊僵在那里,忽然轻笑一声。   他哑声说:“太冷了。”   猊呼吸微滞,,一言不发,直接把身上沾了血的兽袍褪下。   赤裸结实的胸膛带着炙热的体温,还有一股雪的气息。   猊屈膝半蹲,嘶哑地开口。   “…大人,你靠过来,暖和些。”   林虞是真的冷,一路上差点怀疑自己还有没有命能到这里了。   他没有矫情和犹豫,直接往对方身上挨近。   猊微微环起双臂,因为过于僵硬和紧张,手臂上的肌肉和青筋清晰可见,看起来很有力量。   “大人,你怎么来了…”   抱着怀里身体,猊的气息有些不稳。   林虞深深吸一口气,感受到自己的体温一点点升上来。   “别说话,再抱我一会。”   猊不语,沉默地接受了这份天大的恩赐。   ————————   猊:刚下战场就有老婆抱,这是什么天大的喜事…   魃枭:???给我等着,老子马上就来。   差点睡着了,更晚了,谢谢大家! [70]70:松开他   峡谷后方的首领主营帐,火光通明。   负责在后勤的人将准备好的热水和肉汤端起,神色匆匆。   阿洛在帐内养了几天伤,这两天能下地活动了,出去走了会儿,瞥见这一幕,眉头微皱,心中疑惑。   枭大还没回来,谁有胆子敢闯进首领营帐?   他把送热水的人拦下:“你给谁送热水了?”   那勇士支支吾吾,半晌不吭声。   阿洛脸色一沉:“说!”   勇士见瞒不住,只好老实交代,附耳说道:“是祭司大人……”   阿洛诧异。   极北雪原的冷连他都受不了,祭司怎么受得了?   “大人怎么会过来?”   勇士摇摇头,接到消息要给祭司大人准备吃的,他也很慌张。毕竟雪原不比部落,除了肉,别的什么都没有。   阿洛把人放走,踩着雪地来回走了几圈,最后还是决定过去看看。   他停在首领的帐篷外:“祭司大人?我可以进来吗。”   只半晌,厅里头传来一声清清冷冷的:“进来吧。”   阿洛掀开门帘,定睛望去,果真是他们的祭司大人。   只是……   场面会不会有些古怪?   祭司大人背后披着兽皮毯子,面容清淡的席地而坐。   他身前放着一盆热水,双手浸了会,拿出来时,猊头领展开一块兽皮布,替祭司大人擦干。   随后,猊头领两只手掌又把祭司大人的双手牢牢包起来微微搓揉。   阿洛惊掉下巴,呆呆地杵在原地。   这,这……   如果给枭大看见,一定会气疯。   另一边,林虞的手在路上就差点冻僵了。   泡入温水,虽然渐渐回暖,但依旧僵得有些难受。   猊给轻搓了一会儿,手心才彻底热起来。   他望着对方:“已经好很多了。”   猊沉默,转身去拿油膏。   接着小心翼翼地将两只冻得泛红的手搭在膝盖,低着头,如同注视一件宝物,抠出油膏,仔细往两只手上抹匀。   林虞想起来阿洛还在,就问:“有什么事?”   阿洛如梦初醒,结结巴巴的。   “听说祭司大人来了,就过来看看……”   林虞淡道:“我来这边有点事要做,别让太多人知道。”   阿洛忙答应。   同时心想:祭司大人才一个守护战士,多一个也没关系吧……   毕竟猊头领可是二级战士,和枭大一样。   而且……祭司大人的守护战士好像太少了。   相传母神的身边,可是跟了十二名守护战士的。   林虞打量对方,忽然说:“你升二级勇士了。”   阿洛面色微红,忍着欣喜说道:“嗯!”   “多亏了大人的骨器,我杀了一头二级雪兽!”   杀完雪兽之后,他虽然受了重伤被抬回来,但过程所悟颇多,加上对战时突破了原来自身的极限,时机一到,正好就突破了等级。   阿洛对祭司大人充满了感激,眼眶都憋红了。   如果不是大人给的骨器,他根本不可能靠自己杀死二级的雪兽,更不能在重伤之后得到及时的救治。   他努力憋回眼泪,哽着声,略微腼腆道:“让,让大人见笑了……”   林虞浅浅弯唇,注视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年轻勇士,轻轻点头。   “恭喜。”   回想起来,阿洛最近的运气实在不怎么好。   上次去狩猎时,先被猊抓回熔石部落,囚在水牢一段时间。紧接着,来到前线不久,又受了重伤。   但他此刻脸上并无半分气馁,北荒人的生命力就如同这里的风雪一样,十分顽强坚韧,只要还有一口气,他们就会想方设法的活着。   阿洛望见祭司大人浅淡的笑颜,一时出神,顿时不知所措,局促不已。   简单问候几句后,不敢多留,匆匆退出帐篷。   猊话不多,一直沉默做事。   不管林虞和谁说话,对谁笑,他都没有意见,只是心里堵闷。   他盛了一碗肉汤,递了过去。   “吃点东西。”   此时帐篷外风声呼啸,盖过火盆燃烧的声音,风太大了,兽皮门帘哗哗抖动。   林虞捧着汤饮啜,看猊身上有几处血迹,伸出指尖碰了一下。   猊一滞,低头解释:“这是猎物的血。”   白皙细长的指尖滑到他的肩膀。   猊左肩头肉眼可见地紧绷。   上面有前几天被雪兽刮过的伤痕,涂过兽油以后,这两天基本结痂了。   他哑声道:“大人给的软甲很好用。”   林虞瞥向放在一侧的软甲,上面有裂开的痕迹。   “等回去以后,我帮你修一下。”   猊没有拒绝。   他和林虞相处的机会并不多,等过几天,就要返回熔石部落,为对抗今年的兽潮做准备。   因此,和林虞单独相处的时间变得格外珍贵,即便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只要能待在对方身旁,就算只有片刻,也让他感觉满足。   夜深了,林虞用过一些食物,很快就有些昏昏欲睡。   他在暴风雪中赶了好几天的路,精神和体力基本到了极限,这会儿想睡,躺在床上又因为冷而无法睡着。   背着身走在不远处的猊,微微侧目。   林虞说:“冷,睡不着。”   尽管烧着火盆,但这点火对比起迎来雪期的极北之地来说,实在微末。   林虞整个人的状态早就到了极限,却因为冷,迟迟无法安稳睡眠。   猊担心他的身体,往前几步,来到床边坐下。   结实的臂弯很轻地托起林虞的后颈,尽可能放松身体紧绷的肌肉,把他放到腿上枕着。   火属性的战士,即便在极寒之地,也能够变得如同一个火炉那般,源源不断地将热量传递到林虞身上。   林虞并不好奇猊的举动。   他知道这个人想对他好。   甚至于只要他点头,不说一个字,即便要对方死,对方也不会犹豫的。   所以此刻他没有追问,而是合起眼睫,安心地靠着身后的人睡去。   猊沉默不语,浅灰色的眼眸始终注视怀里的人。   他屏着气息,瞳孔微缩,还要尽力遏制因为喜悦而抽动的肌肉。   甚至忍得身体有些发痛。   从没想过有一天能这样照顾祭司大人。   风雪呼啸,长夜漫漫,峡谷外依旧兽吼声震天。   魃枭后半夜从前线下来。   他一身血污,正准备挖点雪随意清理,一名值守的勇士急匆匆朝他跑来。   魃枭喘着气,见对方神色慌张,还没问话,只听勇士说道:“枭大,祭司大人来了,就在主营帐篷内。”   魃枭心头一跳,勇士揉了揉眼睛,只见他们枭大风一样地卷过雪地,快得连影子都看不见。   风雪打着帘子。   帐篷内,魃枭刚走进,面色猛然黑沉,阴森冰冷地盯着猊。   没有开口,但眼神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松开他。   从部落赶往极北雪原的路程异常艰辛,林虞平日里觉又比较浅,加上这段时间劳累,好不容易睡一觉,魃枭并不想吵醒对方。   但要他亲眼看来林虞被另一个男人抱在怀里,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猊没有动,更没有放开林虞的打算。   他的命是林虞救的,只听从对方的话。   两个男人目光相对,一个阴森,一个冷漠,空气中火花四射,僵持不下,谁都不让谁。   床上的林虞眉眼舒展,睡眠香沉。   感受到猊周身涌动的火元素能量,魃枭知道林虞靠着对方的原因。   但这还是令他十分不爽。   甚至埋怨自己为什么不是火元素的战士。   目光像刀一样射向猊,魃枭迅速解开身上沾满血污的兽皮,朝床边走了过去。   *   天微微亮,林虞醒了。   连日的赶路令他此刻大脑发沉,浑身无力。   刚睁眼,顿时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   “你们怎么都在。”   又打量了一圈:“这是在干什么。”   此时他躺在猊的怀里,但左手却被魃枭牢牢握着。   两个男人围着一条兽皮裙,赤着健壮的胸膛。两人一左一右地守着他,跟两座门神似的,脸色都不好看,沉得能滴出水。   魃枭看他醒了,一把将他扯到身上抱着。   “睡够了?祭司大人在别的男人身上睡得倒是沉。”   林虞看猊坐着守了他一夜,充当他的暖炉,有些歉意。   猊低声道:“我愿意为大人做一切事情,大人不必愧疚。”   魃枭目眦欲裂。   “再说一遍?”   猊面无表情,注视着林虞还要开口。   林虞揉了揉眉心,打断两人。   “外面兽吼没停过,有力气吵架,不如出去帮忙。”   魃枭冷哼。   五指捏起林虞的下巴,面向自己。   “怎么会来这里?你太单薄脆弱了,会冷死的知不知道?”   林虞皱眉,推开捏在下巴的手。   “我有一件重要的事,关系到对抗兽潮,所以必须来一趟。”   又说:“今天我想去勘察整个峡谷。”   魃枭和猊异口同声。   “不行。”   太危险了,万一受伤怎么办?   “我跟着你。”   “让我跟着大人。”   林虞看着左右两人,叹了口气。   “不用你们跟,我来雪原是做实地勘察记录的,不是做累赘。”   在两个人开口之前,又道:“给我安排几个熟悉峡谷地势的勇士就行,我有骨器,而且不会贸然跑去荒兽出没的地方,你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见两个男人依旧没有松开眉头,他语气一冷:“魃枭,猊,前线需要你们。”   在他的冷声坚持下,两个人才勉强答应。   魃枭没有停留太久。   作为族长,作为勇士们的头领,他需要时时刻刻的冲锋。   走之前,即便再不愿意,还是朝猊微微使了个眼色。   猊眼神无波,但接收了魃枭的信息。   他会跟在林虞身边,护着他的安全。   事关林虞,对于刚才的那番话他们听了,但没有完全听从,并且达成了一个默契的念头。   ————————   魃枭:虽然不爽但还是眼神交换。   猊:虽然不爽但还是眼神交换。   待修!来了,来了!今天剧情没写到,拉扯写了一章[笑哭]第七十章了,谢谢大家的支持,评论,霸王,营养液! [71]71:争宠   刚出北磐族的驻扎营帐,呼在脸上的风就有些刺疼。   这还是在有两侧峡谷遮挡的情况下,如果少了峡谷的阻挡,恐怕风会更猛烈,刮得人浑身疼痛。   见状,猊扯开身上的兽袍,展开后往林虞的背后披去,又拉起围在脖子上的皮绒,往他头上罩了一圈,一根头发丝都没有露出来。   猊体魄高大,比林虞高出一个头不止,兽袍完全可以充当林虞的第二件披风,带着不容忽视的温暖,严严实实地裹住林虞。   林虞拢了一下的兜帽:“不用。”   猊收紧兽皮上的系带:“穿着,出了峡谷风会更大。”   猊里面还穿着一身比较薄的短袍,稍微催动出火元素的能量,极北冰原的冷对他就没太大影响。   猊说道:“峡谷路程不短,我用火兽带你过去。”   林虞没有异议。   猊喉咙低呵一声,类似兽鸣,下一刻,犹如烈火的荒兽从雪原之中跃出。   旁边的勇士面色微变,连忙退到后边。   火兽和猊是同伴,先蹭了蹭他的肩膀,紧接着,走到林虞面前,硕大的脑袋微俯,火红色的眼珠垂下,两条粗壮前肢弯曲,竟然像个幼兽一般,露出几分见到母兽时的温顺和亲昵。   林虞抬眼,和猊对视,随即伸手摸了摸火兽的红色鼻头,触感粗糙厚实,还热乎乎的。   火兽“嗷”一声,打了个喷嚏,抖抖大脑袋和皮毛,站了起来。   猊望着灰蒙蒙的天,道:“先过去看看。”   再迟些,雪会越来越大。   林虞颔首,腰身一紧,猊抱着他跃上火兽背面。   火兽发出一阵低吼,迈开四蹄穿过雪雾,快速往峡谷外奔去。   林虞往四周观望,猊低头,几乎贴在他耳边说:“趁兽潮没到最汹涌的时候,先去峡谷外查看。”   林虞对这里不熟悉,猊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猊暗吸一口气,注视着乖乖坐在怀里的人,收起面上的柔和目光,大手护在他额头上,驱起火兽,先去峡谷前段范围查探。   峡谷前段和雪原接壤,大概一刻钟,火兽就带着两人抵达前方,视野陡然开阔。   茫茫大雪泼在脸上,林虞掀开兜帽,嘴边呼出一团白雾。   猊没有带他到战区,前方,可隐隐望见见北磐勇士的身影,兽吼声很近,就像在耳边回荡一样。   林虞抬头,观望峡谷周围的地势,山体厚度,以及此时的风向,天色。   猊并不打扰,一手环着他,将他牢牢固定在身前,一手偶尔轻拍一下火兽的脑袋,示意它绕附近转转,方便林虞观测得更清楚。   接着从怀里拿出一块木板,抓起系在木板上的炭笔,心无旁骛地记录。   记录完成,林虞要下去看看,示意猊把他抱到地上。   猊照做,小心翼翼地将他托送到雪地里,同时放大五感,将周围的任何异动尽收眼底。   林虞走到峡谷边缘,用手挖了几下岩壁覆盖的积雪。   猊替他挖开,直到露出下面的泥层。   林虞摸着泥土,再度拿起笔记在木板上记录。   直到这时,后方的勇士才紧跟过来围在四周。   林虞在前峡谷段待了十五分钟左右,他收起木板夹在臂弯里,反复搓着已经僵红的手指,唇边扬着淡淡白气,道:“差不多了,往中段去看看。”   猊“嗯”一声,握着他的手正准备抱到火兽背上。   就在此时,变故骤生。   峡谷前锋作为和血缘接壤的地段,形势瞬息万变。   只见右边突然传来崩裂的巨响,一团冰柱冲天而起,抱团冲出五六头雪兽。   它们脱离主战区,直扑向停留在这边的小队。   勇士们纷纷把林虞护在中间,严阵以待。   猊把林虞托到火兽身上,叮嘱勇士小队。   “保护好祭司大人离开。”   说着,猊周身散发出浓郁的战意和火元素能量,飞落的雪花瞬间消融,他像一道火流迎向雪兽。   主战区,魃枭已经留意到这边的动静。   他让魁带领一其他人继续牵制,犹如一支利箭,周身快速流转着风元素能量,像风刃一样赶到这边。   火兽带着林虞跃出战斗区域。   猊被几头火兽围剿着袭击,丝毫不惧,他的攻击凶猛凌厉,掌心凝聚出十几个火球,接连轰向雪兽,在它们身上炸开一团团火焰,火势迅速蔓延。   风刃卷着雪花呼啸而来,这一刻是能看到风的形状的。   赶到的魃枭和猊并无交流,两人甚至看都不看对方一眼。   魃枭操控着风刃从侧翼切割,迅速分开雪兽的包围阵型,配合猊的火球范围攻击,将每一头雪兽各自隔开。   漫天蒸腾的白雾中,几头成年荒兽狰狞攻击,吼声震天。   这跟平时远距离听它们的叫声或远处观战时不同,近看,只觉得心惊肉跳,耳膜震颤,仿佛它们下一刻会撕碎风雪扑到眼前。   林虞微微提着心,尽可能的放缓心跳,双眼在白雾中寻找猊和魃枭的身影。   两人释放出大量的元素能量,不断发射风刃和火球,很快,配合着将雪兽逐个击破。   一头接一头的雪兽连接倒地,战斗在一刻钟内结束。   林虞随之缓了口气。   魃枭和猊迅速来到他面前。   雪势变大,隔着漫天的飘雪,他拍了拍火兽的脑袋:“我想下去。”   火兽似乎能听懂他的话,再次俯下前肢,方便他慢慢滑到雪地里。   林虞踩着雪面,抬头望向两人。   “没想到你们挺有默契,配合得还不错。”   “你怎么样?”   猊没有说话,目光却紧紧锁着他,充满了关怀。   两个男人一左一右站在他面前,披到肩膀的头发随风飞舞,额头,眉骨都是一团积雪。   林虞抬手,魃枭和猊下意识低头,任由那冰凉细长的指尖掠过他们的额头,轻轻把积雪拂去。   “凭什么他也有?”   魃枭反应过来后,十分不悦地皱眉,语气不善。   猊动了动嘴,没听到魃枭的声音,浅灰色的眼睛只望着眼前的人,嘶哑道:“…谢谢大人。”   魃枭冷笑,林虞望着他:“我还要抓紧时间去勘察下一个地段。”   话一顿,忽然转头,视线越过魃枭,落向倒在前方的雪兽身上。   “它们……”   林虞忽然往前走了几步。   魃枭拉着他:“别过去,危险。”   雪兽还没死透,等着勇士们练手收割。   林虞:“它在疼。”   好像还在喊着“母亲”。   魃枭皱眉:“你能听得懂?”   林虞摇头,并不确定,只是隐隐地感知到雪兽的情绪。   风之种暴动的时候,雪兽也会随之狂暴,这或许和他融合了风之种的原因有关。   他能感知到雪兽的情绪,甚至能对其产生影响。   等有空的时候,再和苍梧讨论这件事。   林虞收回思绪,想起刚才能随意触摸的火兽,道:“带我过去看一下吧。”   魃枭和猊这次没有阻拦,却紧紧跟着他。只要有异动,就当即把受伤的雪兽杀死。   来到雪兽面前,巨大的荒兽并没有对他生出攻击的意图。   林虞打量一番,释放出和缓清冽的气息。   过了半晌,手放在它的一只爪背上,挠了挠。   旁边的勇士惊呼。   “雪兽竟然不伤害祭司大人。”   林虞心念微动。   “难道和我体内的风之种有关?猊也能接触火兽,或许不是巧合,与他体内那枚火之种的碎片也有关系。”   魃枭顿时警惕。   他收敛杀气,盯着倒在地上的雪兽,冷声道:“不要杀了这几头雪兽,带回去,总有一天我会驯服它的。”   没道理猊有荒兽作为同伴,他却没有。   林虞轻吟:“有没有可能将雪兽带回去驯养,就像火兽一样。”   魃枭道:“可以尝试,但雪兽很难活捉,除非用比它们强大的力量压制,否则普通勇士和它们对上,不是它死就是勇士亡。”   按目前的情况,即便能驯化雪兽。也无法做到每个勇士都能将其作为战斗伙伴。   林虞:“只能先这样了。”   峡谷前段风雪太大,只待了半个多小时,他就僵得也受不了。   魃枭和猊都察觉了他的不适。   猊说道:“我带大人去下一个地方。”   说着把人抱起,回到火兽背上。   林虞坐在火兽身上,背后又有猊和火元素能量包裹,只片刻,身体回暖了不少。   魃枭知道林虞不能久留,可望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很不是滋味。   “过两天,等我回去以后,你最好解释清楚来雪原的理由。”   林虞答应,又说:“先走了,你自己小心,别受伤。”   魃枭还想再说,却见猊忽然驱起火兽,下一瞬,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茫茫风雪中。   魃枭骂了一声,转身继续投入前线,带领着一团精锐勇士,把气都撒到涌出的雪兽群身上。   *   另一边,来到雪原中段,林虞依旧观察附近的地势、土壤,风向等,埋头记录。   猊跟随其后。   林虞忽然开口:“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这么做?”   猊沉默。   对于在意的、想要追随的人,无论他做什么,当然好奇。   甚至于,刚才听林虞和魃枭若无其事地谈起风之种,说这些他不知道的,从没听过的事…   两人之间那种没有秘密、毫无隔阂的关系,让他都有些嫉妒起来。   可猊无法去强迫林虞任何事情。   比起最开始只能远远望着,像此时这样跟在身边守护,已经叫他满足了,虽然还不够。   林虞抽空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   “过两天你也到首领帐篷里,我会把接下去的打算跟你们说清楚,这件事需要你们的帮忙。”   猊一怔,仿佛没听清楚刚才的话,只听到林虞把他算进去了。   前不久的失落,很快一扫而空。   *   两天后,雪原上的兽潮开始减弱。   按照规律,爆发了近一个月的兽潮,接下来会逐渐平息,到时候剩下一些零零散散的荒兽,让勇士队伍收尾就行了。   林虞将魃枭、猊、魁、阿洛等核心勇士都叫到帐篷里。   首领帐篷内,林虞坐在铺着厚厚兽皮的座椅上。   魃枭位居首领位置,那副气势,仿佛在宣告他才是正位。   猊坐在林虞一侧的椅子上,余光发现林虞舔了一下干涩的唇瓣,心中一动,倒了一杯热水,送到他手里。   魃枭见状,立刻从首领位置站起来,搬了把椅子坐在林虞旁边,拿起桌上的烤肉,撕了一块放进碗里。   “光喝水不行,吃点东西填填肚子。”   林虞左右看了一眼:“别闹了,说正事吧。”   魁几名核心勇士望见这一幕,表情各异。   虽然他们也很想伺候祭司大人,但没点实力,此刻凑上去,只怕会被打死。 [72]72:疯狂标记   林虞喝过水后,嗓子舒服许多。   他的眼神扫过围坐在四周的核心勇士。   魁这些头领身上多多少少都挂了不同程度的伤,好在得到及时的救治,没有性命之忧。   只是连日来都在雪原前线抵抗兽潮,人瘦了,双眼布着血丝,面色疲惫。   他道:“辛苦你们了。”   魁等勇士连忙端正身躯和坐姿:“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如果没有祭司大人,没有骨器,没有医疗团,我们也许早就回归母神的怀抱。”   今年和以前不一样了。   因为有了医疗团,在雪原和兽潮厮杀的勇士没有一个人死亡,伤势重的,也都被送回部落里救治。   有了骨器的加持,勇士们变得更加凶猛,斩获到更多的荒兽。   今年送回部落的战俘品,比往年都多。   说到关键时刻的时候,阿洛这些副团长更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有了骨器的加持,作为一级勇士的阿洛和雪兽有了数次生死相搏的机会,每一次他都拼尽全力,在战斗的过程得以突破,成为二级勇士。   像阿洛这样的勇士还有好几名,这是部落第一次那么多人集中时间突破,可把那些还没突破的人羡慕坏了。   为此,他们在雪原上更加勇猛,人人都想着突破等级,获得更多的战利品,甚至骨器。   林虞望着面色激动的核心勇士,没有出声阻止他们的喜悦,魃枭也没有开口。   过片刻,等人都平复下来,他起身走到左前方,在架子上撑开一块长方形的木板。   木板上用炭笔描绘了一幅图案。   帐篷内的所有勇士纷纷睁大眼睛,打量板子上的图。   魃枭只一眼,笃定说道:“极北峡谷。”   众人很快都认出来,这便是通往和兽潮战斗的那条峡谷。   魃枭指着峡谷上中下段新出现的的标记:“这是?”   林虞拿起细长木条圈出标记的区域:“这几个记号,就是我这次来到极北峡谷的目的。”   他看向众人:“我想在极北峡谷上建立起一座隔绝兽潮的屏障,也就是城墙。”   魃枭拧了拧眉毛。   “很难,以前我们在入口垒过石墙,没用的,兽潮一来,石墙很快就被冲垮。”   林虞微微摇头:“并非普通意义上的城墙,而是加入元素防御阵的城墙。”   话音刚落,魃枭狭长的眼睛睁大,猊专注地望着他,魁等核心勇士也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林虞等他们稍微缓过来,接着介绍自己的想法。   “我观察过整条峡谷的地势,土质,风向,包括荒兽的分布规律,在峡谷上段,这里地势开阔,坡度较大,作为最先被荒兽攻击的地方,想要建立起一道城墙比较麻烦。”   “那我们可以建立前沿战壕,战壕上设置岗哨,掩体,勇士们利用壕线进行阵地防御作战,加上骨器的加持,应该能够一定程度上压制荒兽的第一波冲锋。”   林虞圈出战壕的大致走向和范围:“这样看更加清楚。”   接着将木条往中间滑,又开口:“峡谷中段,入口在这里收缩了,加上地势趋于平缓,比较容易防守,两侧的山体坚硬厚实,不容易塌陷,这阶段的入口,从山体延展,可以作为城墙的主要位置。”   “至于主体城墙的结构,材质,建立方法,可以找部落中负责这方面的人,还有石多他们商量出合适的法子。到时候,我会想办法将整座城墙刻制上元素阵,极北之地多以雪兽为主,可以尝试用火元素为主防御城墙,配合风元素阵,把冲过第一道防线的荒兽分割开。”   林虞话音一顿,观察众人的面色。   这群勇士在雪原上对抗了无数次兽潮,也想过很多办法,林虞说的话,结合图形,他们没过多久就明白了壕沟和城墙的用处。   林虞继续说道:“峡谷后段,可以建一道闸门,而周围的山体之间,存在一些缺口和缝隙,这些地方搭上哨岗和箭塔,兽潮来时,每天轮流安排人在上面值守,以此,用三段防线,尽量把战场范围限制在一定范围,彻底封锁峡谷,阻挡兽潮的冲击。”   说完,林虞停了下来,走回椅子坐定。   他特意等了片刻,帐篷周围所有风雪的响动,没听到有人说话,于是开口:“有没有想问的。”   魁一众核心勇士摇头,表示没有问题,只要跟着祭司大人的决定行动,对部落而言就是最好的。   林虞偏过脸,漆黑朦胧的眼睛倒映出魃枭的轮廓。   “你呢,你有什么想法说的吗。”   魃枭松开前不久拧起的浓眉,没有质疑,更没有犹豫地开口:“这道城墙什么时候开始建?”   林虞眉眼一弯:“最迟明年,等兽潮平息之后,让石多他们到这里勘察一遍,到时候……不用到时候,就过几天,我打算去熔石部落,进行实地考察后,把两地兽潮爆发的地方结合起来,用元素相互牵制的方式,在两边建出一道防御线。”   魃枭一听,缓和的脸色再次又沉了下去。   “你要走?”   猊也因为林虞的这句话而看着他。   魁和其他的核心勇士在这一刻变成哑巴,他们互相交换眼神,如果没有猜错,枭大又要发火。   只要跟祭司大人扯上关系,枭大就会变得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   魁打了个眼色,清了清嗓子率先起身。   “枭大,我还要赶去前线,先走一步。”   阿洛也跟着起来:“我也是,祭司大人,枭大,你们慢慢说,千万别吵起来。”   等核心勇士都退出首领帐篷,林虞身边只剩下左右的两个男人。   魃枭口吻不爽:“怎么就要去熔石部落了?”   兽潮准备平息,他也准备返回北磐。   从吞并熔石部落开始,魃枭手上的事情多得数不过来,从早到晚一直忙个没完没了。   好不容易有时间,有机会和林虞相处了,结果又要分开。   林虞难得没有甩冷眼色,这些日子魃枭的辛苦他看在眼里,只平静地解释:“北荒以西的兽潮就要爆发了,我想借着兽潮的暴动,寻找火之种,你忘了?”   又道:“熔石部落再冷,也比北磐的环境好一些,我待在那里比较方便,等到雪期结束,有猊的火兽在,没几天就能回北磐。”   魃枭沉默。   他之前已经答应过林虞,帮他找到火之种。   眼下,北磐的兽潮虽然结束了,但部落里还有很多事情要他忙,短时间内根本走不开。   高大健硕的男人目光充满怨念,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说:“可以。”   这次他没有说什么不许和猊接触的话。   猊作为二级战士,是除了他之外最有实力护着林虞的人。   况且,如果他时时强调,显得他很心虚,没底气似的。   别说猊和林虞有什么,他们这会儿还没有。自己对林虞来说,就是最特殊的那个人。   “等安排好北磐,我就过去找你。”   作为北荒首领,巡视自己的地盘天经地义,想待哪里就待在哪里。   林虞“嗯”一声,转头望着猊。   “到时候劳烦你带我去一趟火兽出没的裂谷地带。”   猊轻轻点头,看林虞话说多了,怕他口渴,又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林虞捧着热水慢慢喝完,还没放下杯,魃枭夹起一盘桌上的食物,直接喂到他嘴边。   “光喝水怎么行,多吃点东西才有力气。”   林虞无奈,张嘴吃了几口。   看魃枭还想再喂,摇摇头,示意自己来。   *   往后几天,林虞都待在首领的帐篷中。   他和苍梧商量城墙元素阵的布置方法,又或者用现成的兽骨刻制简单的骨器。   五天后,差不多到了猊回熔石部落的日子。   林虞当晚早早睡下休息,养足精神,以便明日好赶路。   首领帐篷内火盆旺盛,林虞裹着厚厚的兽皮入眠。   半夜,林虞被身上的重量压得透不过气。   他眼都没挣,推开脖子上的头颅,指尖攥着男人头发,哑声道:“起来,我要睡觉。”   魃枭翻身而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闷在兽皮里微红的脸颊,臂弯把他托起。   “祭司大人继续睡,我自己来就行。”   又道:“明天你就走了,我要点好处。”   说着,一个蛮劲。   等林虞勉强松开眉头,魃枭更加放肆,茫茫雪夜,格外卖力。   他火热的舌头配合身下的劲,埋在林虞的领口里,黏上细腻光滑的脖颈,用舌尖打着节奏,一下一下戳,快速地丁页。   林虞困得不行,眼皮直打架。   手指揪了魃枭头发很多次,对这皮糙肉厚的人不起作用,还给他揪爽了。   再清醒时,听到猊在帐篷外说话。   “大人,该出发了。”   林虞坐起来,身边空无一人。   他揉了揉眉心和腰,有些不悦。   大半夜的,魃枭跟狗一样往他身上扑,脖子,手腕,全身没块好的地方,疯狂标记。   这会儿浑身没力气,站都站不稳。   好在魃枭还记得走之前给他用了药膏。   他掀开帐篷帘子,隔着雪花,和猊投下的目光撞上。   猊面色平静,伸手把他抱起送到火兽背上,翻身跃上,拥着他坐好。   “大人,我们走了。”   林虞点点头,猊一言不发。   极北雪原前往熔石的路上,火兽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踏雪而行。   猊面无波澜的神色动了动,忽然低头,趁着林虞整个人埋在自己怀里,隔着两层兽皮兜帽,下巴贴着他的发顶微微蹭了蹭,将嘴唇抵在上面,轻触即分。 [73]73:双掌把林虞拿着罐子的手捧起来,按在胸膛上   六天后,火兽载着林虞和猊从北荒雪原进入熔石部落的地界。   进入雪期的熔石部落,不像北磐部落那样积雪深厚,冰川绵延,而是覆盖着一层薄薄灰白色的雪,有的地方裸露出岩石,焦黑的土冻成一块块的,远看如同雕像。   猊连日赶路,很少合眼,林虞观察着四周变化的地貌和环境,揣在对方腹前的手轻轻抬起,扯了一下猊的衣角。   猊微微转了转眼珠,灰白色的眼睛涌出淡淡血丝,映出他那张小小的脸。   “大人?”   火兽速度快,北荒上风又大,林虞扯着嗓子说:“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他话音未落,又接上一句:“我累了,想吃点东西。”   实际上林虞不算累。   这一路上有猊护着,他可以安心地靠在对方怀里休息,甚至睡觉,什么都不用做,更不用担心。   可猊却不同,北荒的雪原充满危险,他既要赶路,还得时刻警惕,照顾他的一切,再不休息,身体会吃不消的。   而猊的性格和意志顽强,从不说累,林虞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来让对方稍微休息一会。   猊果然停止驱策火兽,隔着薄薄的飘雪,环顾四处,指向一座山坡,说道:“那里有熔石部落外出狩猎时驻扎的临时营地,我送大人过去那里休息。”   林虞微微点头,猊便让火兽转了个方向。   很快,二人停在一间简陋的大石屋面前。   屋子没有门,里面很干燥,没落多少灰尘,在雪期之前,曾有熔石部落外出狩猎的勇士在这里短暂停留过夜。   猊翻身下了火兽,手臂穿过林虞的肩膀和腿弯,一把将他抱进大石屋内,解开一块兽皮,铺在木板上。   “大人,坐会。”   林虞坐好,只见猊将水囊和一袋包裹带进来,揭开囊塞,发觉里面的水已经凉了,便用火石生火,拿着囊袋靠火烘烤。   雪兽囊不惧火烤,等囊内的水渐渐温热,猊才把水囊递给林虞。   “喝一些。”   风太大,又是雪期,尽管抹了些油脂,林虞的嘴还是容易干燥。   他接过来喝了几口,舔了舔嘴唇,递给猊。   “你也喝。”   猊一顿,余光从林虞被水沾湿的唇角移开,捏了捏指节,僵硬的接过水囊。   特意避开林虞碰过的位置,仰头灌了几口。   猊喉结上下滚动,嘶哑道:“大人吃点东西再睡会。”   林虞点头。   他吃了几条猊烤暖后撕开的肉条,靠着石墙,见男人石雕一样坐在旁边一动不动,嘴角微弯,声音淡淡轻轻的:“你来陪我睡会。”   猊太过于恪守规矩,不逼着,就不会放任自己松懈片刻。   猊听完这话,又是一阵沉默,没有马上动作。   林虞拍了拍旁边空余的位置,眼神平静:“都靠石墙睡会,闭目养神也行。”   男人高大伟岸的身躯慢慢靠近,坐下后,木板的空间瞬间变得有些拥挤,完全挡住了林虞整个人。   猊不敢背对他,侧过身,视线低垂,眼也不眨地注视林虞。   林虞整个人几乎陷进毛绒绒的兽皮里,或许觉得石墙太硬,寻着热源,偏转了一个角度,半靠着他的胸膛,安安静静地睡了过去。   猊呼吸之间全是清冽好闻的味道,他小心翼翼地埋头嗅了嗅。   连续六天的赶路,他身上的疲惫在满怀的清香里逐渐得到缓解,渐渐地,也闭上眼睛,臂弯虚虚拢在林虞身侧,形成一个宽厚温暖的保护圈。   两人在石屋内休息了一夜,有火兽守在门外,没有任何野兽敢来打扰。   第二天,天色朦朦亮,北荒依然飘着雪,两人在屋内简单吃了点东西,林虞被猊抱上火兽背上,继续往熔石部落的方向赶。   不到半天,如同火焰的荒兽闯进了熔石部落。   比起两个月离开时所见,熔石部落四周重新用巨石垒起了围墙,墙面积着一层薄薄的冰,有些地方没结冰的,能看到勇士们早早就往石块上泼水。   结了冰的围墙滑溜,不易攀爬,可以有效地抵御野兽。   值守大门和附近巡逻的勇士看到火兽,纷纷惊喜。   “猊大人回来了!”   随即,他们看到猊怀里坐着的人,更是激动得说不出话。   好一会儿,大喊:“是祭司大人!祭司大人回来了!”   围在广场干活的人齐齐涌向门外,但众人畏惧于火兽的凶猛,并不敢靠近。   不久之后,砍风和几名祭司弟子匆匆赶来。   “虞巫——”   “是虞巫回来了——!”   林虞刚从猊怀里落到地面,随即被五名祭司弟子包围。   两个月不见,这几名弟子个子又窜了一些。   性子活泼的野很想和林虞亲近,碍于猊在旁边站着,虽然没说话,但那一副冷酷的脸色,以及强悍的身躯,让人望而生怯,便和另外四名弟子乖乖地待在原地。   林虞见他们手上都拿着包扎的抹布和药粉,便说:“辛苦你们了。”   他走到砍风身边,观砍风面色有些疲惫,好在精神还可以。   “部落最近怎么样?”   砍风搓了一下脸:“一切都还顺利,外面风大,又下着雪,进屋再说。”   林虞点头,走之前特意回身,望向了还在原地站定的那道身影。   猊定定看着他:“大人先休息几天,之后我再带大人前往西地裂谷。”   砍风诧异,目光透露着不赞同。   “虞巫要去裂谷?那里就要爆发兽潮,到时候会很危险……”   林虞神色清淡:“有事,必须在兽潮爆发时过去一趟。”   听完,砍风沉默,最终点了一下头。   “我会安排一支勇士队跟着虞巫过去。”   尽管很担心林虞的危险,可砍风知道林虞的脾气。   无论身为奴隶还是祭司,林虞做的每一个决定,尽管看起来与众不同,可最后的结果都不会出错。   回到之前休息的石屋后,屋内每天都有人打扫,四处铺着干净的兽皮,用药草熏火,残留一些浅淡的植物气息。   弟子蒲草已经从火塘夹了一盆烧好的炭送进来,她轻手轻脚地把火炭放进石盆,又送来一壶热水,两盘果干,一些烤肉和熏鱼。   准备完这些东西后,蒲草就退了出去。   林虞示意砍风坐下,他打量装着火炭的石盆,侧边,是一道长长的泥槽,做成长形管状,连向外面通气,   这是林虞走之前要求做的,如今部落内的石屋,只要住着人,基本都加上了这么一条通气的泥槽,避免发生一氧化碳中毒的情况。   屋内的温度上来,人就暖和了不少。   林虞解开身上的兽皮披风,还有猊的兽袍,将它们挂在架子上,捧起一杯热水,拉开椅子上的兽皮毯搭在腿上,重新坐下。   他瞥向砍风,砍风从那件宽大的兽袍移开目光,没有多问,而是开始向他汇报部落这两个月的近况。   兽潮将至,部落先派出了两名三级勇士,将近二十名二级勇士,三千名一级和普通勇士前往西边裂谷,准备迎接第一波荒兽。   熔石部落二级以上的勇士比北磐部落多一些,虽然调了三千勇士到北磐部落,但砍风带领的第二战士团全都留在熔石驻守。   熔石部落现在有八千名勇士,加上二级以上的勇士数量不少,抵抗兽潮足够。   前几个月还按林虞的吩咐组建了医疗团。   他们从医疗团中抽出了十名族医,跟着勇士队一起去裂谷支援,救治过程和北磐部落一样,伤势比较轻的,直接在战场后方治疗,伤势重的,送回部落。   至于雪期之前储存的食物,有修盯着进度,不会有问题。   砍风跟着修清点过仓库,肉干,熏鱼,耐寒的茎块蔬菜,足够部落吃到明年暖期开始。   加上水牢附近开出来的田能在雪期内种植作物,也能弥补一部分粮食和药物缺口。   从北磐部落到熔石部落,最快也要将近十天的路程,砍风怕林虞劳累,尽量长话短说,只说重点。   不到半小时,林虞就把整个部落的状况大致了解了一遍。   砍风道:“虞巫,你先休息一下,我晚点再来找你。”   林虞点点头。   砍风忽然一顿,走之前问:“枭大怎么样了?”   林虞皱眉:“他没事。”   不仅没事,前几天还啃了他一身痕迹。   雪原前线虽然大多都是三级雪兽,即便有三级勇士,对付起来都比较困难,但对于二级战士来说,这些雪兽不过是给他们练习元素能力的沙包。   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出现级别更高的荒兽。   林虞揉了揉眉心,砍风并不耽搁:“虞巫,我走了。”   林虞送砍风离开,他用蒲草送来的热水擦了会身,又泡了会手脚,躺进床上,正准备入睡,门外传来敲门声。   林虞起来:“谁。”   打开门,不见人影,雪落在门前,旁边放着两个小木罐。   林虞捡起,打开了看,是用来预防冻伤的油膏。   虽然不见人影,可他知道是谁送来的。   关上门后,林虞将油膏抠出一些擦在脸上和手脚上。   远处,猊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暖色。   没等他离开,门再次打开。   林虞走进雪地里,臂弯里挂着一件兽袍。   “你的袍子,收好。”   猊没有被戳破的窘迫,接过兽袍,披在肩上。   一股清冽的香气萦绕鼻间。   “祭司大人…”   望着越飘越大的雪,猊出于本能,把面前的人抱起来,几步带回石屋。   林虞没有挣扎,任男人抱着放到床上。   “大人好好休息。”   猊垂眼,等林虞躺下时,替他掖好兽皮被褥。   他粗糙的手掌忽然一暖,被林虞温软的手握住。   林虞塞过去一罐油膏。   “自己也用一些,又不是铁打的,护好自己。”   猊怔住,粗糙宽厚的双掌把林虞拿着罐子的手捧起来,慢慢按在胸膛上。   他带着极致的压抑,嘶哑地“嗯”了声。 [74]74:林虞在熔石部落休息了三天。天微亮,他用过早……   林虞在熔石部落休息了三天。   天微亮,他用过早饭走出石屋,只见天阴沉沉的,屋檐积了一层薄冰,雪花将附近的石林染上一层白霜。   今天是蒲草过来,其他几名弟子都带着部落里的人干活去了。   兽潮将至,很多事情需要提前安排好,尤其是医疗的物资。   安置的石屋,消炎止血的药物,包扎固定的麻布和木板,需大量储备,尽可能地确保每一名受伤的勇士都及时得到医治。   林虞走到广场,一眼看到修领着几名勇士急匆匆赶去别的区域。   周围已经有不少人干活,大片的雪花落在每个人身上,所有人都丝毫不觉得冷似的。   发现林虞的身影,纷纷停下手里的活。   “祭司大人。”   林虞微微点头,示意大家继续做事。   他在广场停留片刻,随后依次去了生产区,仓库区,住宅区,医疗区。   林虞踩着雪地走了一圈,回到广场时,望着周围干活的部族劳作者,抽出揣在袖子里的手,蒲草连忙把木板和炭笔递上。   他低头记录,眉心时而紧蹙,时而思考。   片刻后,道:“再去一趟水牢。”   不知道水牢附近的田地情况怎么样。   蒲草紧紧跟随,瞥见祭司大人单薄的身影落了一层雪,忍不住开口:“大人,要不要披件兽皮斗篷。”   林虞拂去肩膀的落雪:“不必。”   蒲草缩了缩肩膀,林虞余光瞥去,见她局促不安的模样,微微皱眉,嗓音多了些柔和:“我不冷。”   又说:“我自己过去就行,你先回石屋。”   蒲草迟疑着还想开口,她双眼蓦然睁大,下意识抬手捂着嘴巴,压抑不住惊呼。   吼——   荒兽的嚎叫穿破雪雾,火红的皮毛如同烈焰,巨兽几步轻巧地跃到了林虞的身前。   林虞诧异,见它低下硕大头颅,指尖放在那红色的鼻头上,热乎乎的。   “你怎么过来了,猊呢?”   他刚才沿着几个区域转了一圈,没有看到猊的身影。   火兽低吼,大脑袋晃了晃,脖子往后一甩,示意他到背上。   林虞会意。   奈何火兽身躯庞大,尽管趴下,他也一时不好爬上去。   火兽见状,伸长尾巴,火鞭一样的尾巴往他腰身一缠,送到自己的背上。   蒲草暗暗咋舌。   没想到猊大人的火兽竟然也听祭司大人号令。   传说只有得到了母神传承的血脉后人,才能获得和野兽交流的能力。   广场四周的部族劳作者接连伸长了脖子,好奇又畏惧地张望。   祭司大人好厉害,竟然能驱使火兽?!   平日里他们见到野兽都绕着走,别说那么大一头荒兽了,就算有猊大人牵制,哪怕远远瞧见,都会退开。   林虞在众人的注视下稳稳坐定,扶上火兽脖子上厚实的鬃毛,轻声说道:“带我去水牢附近。”   他指了个方向。   火兽意会,四蹄踏着积雪飞快奔去,那模样乖驯得很。   身后的众人又一次惊呼,啧啧称奇,对祭司大人的驭兽术更是叹服。   穿过一片石林,火兽载着林虞顺利抵达水牢。   他拍了拍火兽脑袋,巨兽乖乖趴下,方便林虞慢慢滑到地面站稳,   再次摸了摸它的鼻子,林虞浅笑:“去玩吧。”   附近巡逻的勇士看见林虞从火兽身上下来,先是惊讶,连忙跑过来招呼一声。   林虞颔首:“你们忙你们的,我到水田附近看一下。”   勇士们听完,各自退到一边,没有强行跟着。   林虞沿着岩石裸露的路径走到水田附近,只见几个月前计划耕种的地方,遇上雪期,如今依然一片绿色。   外面的雪飘不进这露天的谷地中,反而被周围的山体地势挡住了。   又因为地底下冒着热源,开垦的水田形成了一片小型天然的温室空间。   林虞在田边看到几名负责种植的族人,他们连忙迎了上来。   “虞巫——”   说着,几个人黝黑的脸上满是惊喜。   “你让我们种的东西全都活了,哪怕在雪期里,都长得好好的呢!”   “没想到这地方在雪期竟能种出东西来!”   林虞跟着他们走到一片田垄面前,地里种的是熔心草,此刻这些草长势不错,比之前他在岩石缝隙里看到的还要好。   熔心草只在此地生长,而且药效特殊,修之前带族人去和息壤人做交易,息壤人想要更多的熔心草,但修并没有答应交易。   部落里所有物资按林虞说的进行等级分配后,等级越高的东西越珍贵,不能像从前那样轻易交换给息壤人。   在田地附近转完,林虞刚出水牢大门,就看到蒲草慌慌张张地朝他跑来。   “虞巫,不好了……”   林虞扶着她,蒲草上气不接下气,额头都是汗。   他眉心一蹙:“怎么了,慢慢说。”   蒲草深呼吸几次,这才开口。   “火苗,火苗他在干活的时候,晕过去了,身上还着火了!”   自从广场地下的古巫阵被毁,熔石部落就很少再出现窜出地火的迹象。   蒲草急道:“不是从地下冒出来的火,是他身上冒出来的!”   林虞没有耽搁:“带我过去。”   没走多远,趴在石林里的火兽再次跃出来。   林虞被它用尾巴卷到背后,至于蒲草,火兽并没有把她一起带走。   林虞赶时间,只能自己先行过去。   广场的一间石屋外围着不少人。   修带着族医给昏迷的火苗检查,没有人知道是什么情况。   众人看见林虞出现,连忙让开,   “祭司大人!”   他进入石屋,看到火苗脸色煞白,先是一愣,随即有了反应。   遣散周围的人后,屋内只留了修。   修欲言又止,林虞开口:“他发烧了,而且身上有一股比较混乱的元素能量。”   “这孩子,如果没有猜错,应该是觉醒了血脉力量。”   看样子,还是个巫师。   没想到花脸给他送来的三名祭司弟子里,竟然有一个觉醒了。   修震惊地望着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火苗,面色复杂,既有惊喜、惊讶,又有些羡慕。   林虞吩咐:“给他换身干净的兽袍,守好石屋别让人靠近,我给他梳理一下。”   修连忙差人去办。   片刻后,落在熔石部落的雪变大了。   屋内,林虞释放巫术,引导火苗周围的元素能量趋于平缓。   他沉入意识海中,把这个消息分享给苍梧。   “没想到北荒还有觉醒的巫师,以后我就有帮手了。”   苍梧沉吟:“这里既然有战士觉醒,出现巫师也不奇怪。”   林虞心想也是。   “不过之前为什么没有人觉醒。”   隐隐的,他觉得有些事和自己有关。   “苍梧?”   苍梧沉默半晌,正待开口,一道轰鸣声自天际响起,震得林虞耳膜嗡嗡直响。   他走出石屋,仰头看向西边。   此时天幕之上,灰沉沉的云层翻涌,天空被一大片血红色的暗云覆盖,仿佛末日来临,叫人莫名心惊。   猛烈的风从西边席卷而来,带着隐隐的呼啸声,兽吼声,暴躁而狂乱。   不止如此,林虞脸色微凝,他感受到了一股爆发性增强的火元素能量。   西地裂谷上,兽潮爆发了。   熔石族人对这一幕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勇士面色严肃,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好准备。   部族劳作者紧挨在一起,他们虽然害怕,但今年有熔石部落作为后盾,再怎么艰难,也比从前漂泊在北荒的日子要好。   在这里,他们不用担心被野兽袭击,每天有东西吃,有地方住,只要干活,就能得到相应的回报,攒够贡献后,还有机会成为真正的熔石族人。   短暂的惊慌之后,修立即遣散众人,勇士和部族劳动者纷纷回到了各自的位置干活。   林虞心神变得不宁,甚至有几分浮躁和愤怒。   一缕青色的光芒悄然沿着指尖蔓延向他的身体,精神也同时得到安抚。   苍梧说道:“浓郁的火元素能量容易使人狂躁,火之种就在裂谷附近,虞,你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先平静下来。”   林虞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过了一会,心绪才逐渐恢复平静。   苍梧又说:“接下来找机会得到火之种,那名战士体内融合了火之种的碎片,他可以带你过去。”   林虞“嗯”了一声。   “东西这几天我都收拾好了,随时可以和他去西地裂谷。”   林虞原本想留在部落查看火苗的情况,但兽潮已爆发,又重新感应到了火之种,并受其影响。   等了大半年,他必须要去裂谷一趟,尽快拿到火之种。   刚做完决定,林虞把火苗后续需要注意的事情交代给修,随即往猊休息的石屋方向赶去。   天色将暗,对方还没回来。   深夜,林虞这一觉并不安稳。   他从梦中惊醒,此时心脏仿佛要从胸腔跳出来,呼吸急促紊乱,光洁白皙的额头上全是冷汗。   林虞变得烦躁无比,坐起身深呼吸,透过气息感知,觉察到门外有人。   “猊?”   石屋外传来猊的回应。   “是我,大人。”   林虞打开门。   漫天飞雪落了猊一头,不知道这人站了多久,来了也不出声。   林虞把对方带进屋内。   猊哑声:“大人今天找我?”   林虞递过去一杯热水,说道:“没什么事,就是找你问一下哪天去裂谷。”   猊想起林虞之前说过的火种,担心他身体吃不消,于是说道:“明天,明天我带大人过去。”   瞥见林虞穿着一条单薄的兽袍,猊伸出臂弯,沉默地把人抱起,又轻柔地放回到床上。   猊望着那两只白皙秀气的脚踝,喉结微滚,温热的掌心缓缓覆上,完全包裹着,又怕弄疼了,变成小心翼翼地握住。   “地上冷。”   尽管屋内生着火盆,并且铺了毯子,猊还是担心林虞会着凉。   只是这样的触碰,就叫猊难以自制。   他微微弓起颤栗的腰背,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林虞打量,眼前的男人隐忍到面容都有些扭曲。   他忽然抽出右腿,脚尖往对方宽厚的胸膛一勾。   猊没有防备,整个人坐在地上。   很快,他的兽皮裙被林虞踩住,圆润干净的脚趾微微点了几下。   猊嘶哑闷哼。   林虞抬腿,看着那夸张到不行的兽皮裙,心底刚才莫名的浮躁消散大半。   他冷冷的眉眼弯起,说道:“你自己去解决一下吧。”   猊仿佛得到神的恩赐,没有离开,灰白色的眼瞳直直望向林虞,里面燃烧着烈火。   屋外大雪纷飞,猊坐在地上。   粗糙手掌隔着兽皮裙紧握。   男人脖子上的青筋绷起。   良久,对着他心里的神明,完全地爆发出来。 [75]75:手轻一点   七天后,西地裂谷爆发了雪期的第一波兽潮。   无数荒兽从地裂之中跃出,以火兽为首,浩浩荡荡,如同燎原大火蔓延过整个山谷。   积雪被它们踏碎、融化,兽吼声几乎把天和地震碎,所过之处,像雪地里流动的滚滚火浪。   熔石部落的营地驻扎在裂谷南侧高地,这里地势险高,易于从高处防守,所以在南侧高地上,许多勇士借着掩体埋伏,利用巨石和木箭攻击。   后方营帐内,林虞拿着炭笔在木板上飞快地记录,整理了一些这两天搜集到的信息。   他揉了揉脖子,随即披上斗篷,揭开厚实的帐帘缓步走出。   值守的勇士连忙跑近:“虞巫。”   接着使了使眼色,潜伏在周围的一支勇士队伍跟了上来。   这是砍风挑出来一支勇士精锐小队,专门保护林虞的安全。   他微微颔首,双手揣在袖间,继续踩着雪往前走去。   来到裂谷已经两天了,他时常心神不宁,情绪波动明显。   这和感应到的火之种有关。   他深吸一口气,催动着风元素能量,与火能量带来的暴动中和,迫使自己平静下来。   隔着雪幕,林虞轻轻拂去眼睫上的雪花。   他凝神向前,静静遥望裂谷的深处,仿佛要看清楚尽头的景象。   又一阵狂风卷着震天巨响的兽吼袭来,脚下的大地随之颤抖了几下。   这是火兽发起的又一波攻击。   林虞旋身往左边赶去,他来到最高的岗哨上,踩着落满积雪的木梯往上爬。   借着岗哨,他看到潜伏在掩体后的勇士不断往斜坡投下巨石。   无数巨石往火兽的方向砸去,轰隆隆,巨石落地,冰雪和焦土飞溅。   勇士们利用巨石进攻,虽然对火兽造不成太严重的损伤,却能分割它们的阵型,减缓它们的速度。   当无数火兽被石头砸得阵型分开时,埋伏在前锋且二级以上的勇士,纷纷拿起武器,朝着火兽发起进攻。   一时间裂谷周围被分割成许多个小型阵营战地,风声呼啸,厮杀声回荡在裂谷上空,久久不散。   一头火兽从营帐的方向直奔裂谷,林虞的目光追随着对方。   猊带着火兽冲入战场,他所到之地,火兽全被震开,或被震飞倒在地上,很快被包围而来的勇士进行围剿。   猊没有用林虞给的武器。   不同于在极地雪原时战斗的方式,猊赤手空拳,手指捏成强劲的拳头,毫无畏惧,一往无前地往荒兽身上砸去。   他只用最原始、最蛮横的力量,深入荒兽群中,与之缠斗厮杀,每一拳落下,都会爆发出惊人的威力。   因为猊的加入,有二级战士打先锋,战场的形势陡然逆转,身后的勇士只要跟着猊进行围剿就行。   整个裂谷战场变得十分血腥而残忍。   恍惚中,林虞仿佛听到了拳头撕碎荒兽内脏的声音。   裂谷周围,焦土、冰雪、鲜血腥臊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沿着风的方向弥漫,令人作呕。   底下的勇士虽然习以为常,却也不喜欢这股味道。   他们捂着口鼻纷纷大喊:“虞巫,快下来吧!”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不少负伤的勇士被抬回营地,焦白的地上血迹斑斑,一片狼藉。   营地后方的医疗帐篷火光通明,周围架了几口大锅,大锅热气腾腾,烟雾缭绕,里面正煮着药草,等着分发给受伤的勇士服用。   驻扎在裂谷的营帐设施虽有些简陋,但此刻所有人都井然有序地忙碌着,每个人都分到具体的活儿。   比起从前囫囵救治,如今营地后方有这样的救治条件已经好太多了。   几名勇士伤重,医疗团的族医束手无策。   “祭司大人,艾拉勇士快撑不住了,他,他被荒兽刺穿了胸膛……再迟一点,恐怕就要回归母神的怀抱……”   艾拉是一名二级勇士,和昆山一样,都属猊的第五战士团。   艾拉已经连续作战了两天两夜,前不久带着一支小队冲在前锋,因为失血过多、过度疲劳,不慎被荒兽踩中胸口。   林虞下了哨岗,很快赶回医疗团的营帐。   两名族医正对着脸色灰白的艾拉无可奈何,见到他来了,就像看到了神祗。   “虞巫,艾拉他——”   “是我们学得不好,救不回他……”   林虞没有耽误时间,冷静吩咐道:“你们先出去守着,一会再进来帮他处理伤势。”   等身边的人都离开后,林虞伸出戴着木戒的左手,轻轻搭在艾拉勇士鲜血淋漓的胸膛上。   他与苍梧连接了感应,浓郁的木精能量沿着指尖蔓延,无数生机之气顺着指尖溢出,源源不断地灌进艾拉勇士的身体内。   他胸膛上的伤口产生了变化,凝固的血液渐渐融化,伤势逐渐变浅。   林虞并没有将艾拉勇士的伤完全治愈,他收回左手,轻抚食指上的木戒,声音有些沙哑,清淡道:“进来给他包扎一下,除了止血消炎的药汤,喂些熔心草给他服下。”   失血过多的勇士容易流失体温,帐篷里虽然生着火盆,在北荒大雪的天气里,远远不够。   他看这名二级勇士脖颈赤红,即便濒死,依然能感受到他顽强的求生意志。   这名勇士扛过第一波兽潮,又熬了两天两夜的战斗,身体和心态都得到了极限的锤炼,再过不久,估计就能突破二级,成为三级勇士了。   林虞走出帐篷,没有理会里面两名族医诧异的神色,也没有继续观察裂谷前线的状况,而是回到石屋,继续埋头整理这几天收集到的信息。   在一块板子密密麻麻地记录了许多文字后,他拿起从战场上直接送来的三级兽骨,将刻了一半的元素阵继续往下刻制。   他能在极北雪原的峡谷上建立出三段式的防御城墙,也能结合西地裂谷的环境和地势,建出一道易守难攻的防线。   夜色渐深,雪下得更大了。   林虞趴在桌上昏沉沉地睡着,突然之间,猛烈爆发的兽吼把他从梦境中震醒。   林虞头痛欲裂,心绪烦躁。   他痛吟一声,沉下心紧紧合眼。   只见代表着巫术本源的五色圆环中,红色光芒时浅时深地跳动。   受火之种爆发的影响,空气中的火元素能量急剧波动,连带着其他四种元素能量也在不规律地起伏。   帐篷被人迅速掀开,一道身影来到他背后,将他虚虚揽在臂弯里。   “祭司大人,你还好吗?”   猊刚下战场,回来的路上又落了一身雪,浅灰色的头发凌乱披散,胸膛上散发着热气。   他轻轻抚摸林虞的脸颊,粗粝的手指微微蜷起,怕将那细滑到不可思议的雪白肌肤刮破。   林虞调转着体内急剧起伏的元素能量,有风之种的加持,总算将其他三种元素能量恢复到静态平衡,唯独火元素能量还在跳动。   过了好一会,他依旧就靠在猊的怀里,哑声说:“外面怎么那么吵。”   猊解释:“第二波兽潮来了,部落调来另一部分勇士,正在接替这边的人。”   林虞喃喃:“第二波兽潮……”   他记得风之种狂暴时,极北雪原上的雪兽遭到刺激,就会集体发狂攻击,引起兽潮,再次爆发,火兽看来也是这个道理。   “我有办法让第二波兽潮势头减弱,不过需要去取一样东西。”   林虞望着猊,指尖贴着结实的胸膛,轻轻一点。   里面的心脏骤然剧烈跳动,   林虞轻轻说:“你身体里有火之种的碎片,所以应该也能感应到,火之种就在裂谷深处。”   “你,我需要得到这个种子。”   猊嘶声开口:“我替你取。”   林虞摇头。   “魃枭当时带我潜入雪原峡谷,他无法看到风之种的具体位置,风之种也没有认他,旁人取不了风之种,你也一样。”   林虞想起风之种喊他“母亲”,脸色略微古怪,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猊。   他转身走到床尾,打开从熔石部落带来的包裹。   里面装着用三级雪兽皮毛做的软甲和斗篷,穿在身上,应该能够一定程度上抵御峡谷深处火元素能量的侵袭。   他将软甲递给猊:“穿着。”   随后将斗篷披在自己身上。   披风毛绒绒的,一圈白色软毛围在林虞脖子上,将他脸颊衬得越发苍白。   自从进入雪期,部落里没有一个闲人,林虞也在忙,下巴瘦得有些尖尖,眉眼更显得清冷疏离。   他走到猊的面前,眼神冷幽幽的:“带我过去,这件事现在只有你能做到。”   *   这天的风雪夜,熔石部落爆发着又一轮的战争。   刚到熔石部落的第二批勇士屁股都没坐热,听到兽吼声,连忙跟随战士团各团长和队长,拿上武器冲往裂谷战斗。   裂谷东侧的一条缝隙小道内,猊走路没有发出任何动静,避过正面战场区域,尽可能绕开荒兽出没的路线,背着林虞往深处潜行。   风雪打着脸,糊得眼睛都睁不开。   猊背着林虞,同时释放火元素,让身体保持源源不断地热量。   隔着几层保暖的兽皮,林虞紧了紧圈起来的双腿,又觉得垫在下面的手托得太用力。   他凑到猊的耳边,怕惊扰荒兽,几乎用气音说道:“手轻一点。”   只觉得托在屁/股下的掌心实在太紧了,还烫乎乎的。   实在烧得慌。   猊浑身一僵,掌心下意识收紧抓了一把,又连忙放开。 [76]76:贪婪地撕咬林虞的嘴唇   越接近裂谷深处,周围的石壁就越发陡峭。   路上出现许多孔洞和地缝,缝隙冒出一道道热气,有的形成气流,被风一吹,热流扑面而来,带着焦糊的气味。   稍一不注意,就会被烫伤。   猊背林虞绕过这些地缝孔洞,步行的速度依旧很快。   二人没有再说话。   风雪中,猊专注赶路。   林虞静静地伏在对方肩后,借着时间缓和刚才僵硬的气氛。   他知道猊对自己有感觉,也知道这个人有多么能忍耐。   如果他再问一句,这个男人恐怕就要当着他的面自杀谢罪了。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裂谷战区的动静越来越小,周围的岩壁都是被风侵蚀的痕迹。   他们经过的地方开始收窄,无数孔洞纵横交错,冒出阵阵热气,将落下的雪花融化。   猊忽然开口:“快到深处了。”   林虞“嗯”一声。   余光瞥见一阵热流往他们的方向涌来,加上地势又窄,他赶紧往猊肩膀扯了一把:“小心。”   猊微微侧过身,却没有动。   地势窄小,背上又带着林虞,他如果躲闪,热流就会打在林虞身上。   一道滚烫的热流喷在猊的左肩,林虞皱眉,轻轻碰了一下。   “疼吗。”   猊低声道:“不疼。”   说着,头也不回地继续前行。   越过这道峡口后,两边的岩体色泽都变了,任何荒兽不见踪影,一片荒芜。   这里没有任何积雪和植被,只剩光秃秃的焦红色裸露岩石。寒风从中间刮过,石头缝发出尖锐的呼啸,鬼哭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林虞释放巫术,试图平复内心涌起的浮躁。   他拍了拍猊的肩膀,轻声道:“接着走。”   和火之种的感应越来越强烈,看来没有走错。   猊偏过目光,浅灰色的眼瞳锁着他的脸,隐隐流露一丝担忧。   林虞示意自己没事。   他不停释放巫术,清冽的气息萦绕周身,再配合风元素的力量,驱散不断涌起的躁动情绪。   猊不敢耽搁时间,加快步伐。   沿着狭窄的岩道一路通往深处,两侧的山壁以环绕的弧度向上延伸、相接,最终在顶端合拢,形成一个封闭的空间。   周围的岩体颜色红得发亮,犹如被岩浆灼烧过,散发阵阵热浪。   猊停下脚步,观察四周,说道:“这是裂谷地下的岩洞崩。”   又往里走了一段路,空气里弥漫地热度越来越高。   猊作为二级火属性战士,此刻对这股热浪都感到吃不消,背上的林虞该怎么承受?   他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走下去。   林虞觉察猊的迟疑,开口时气息有些喘。   “继续吧,有雪兽斗篷挡着,加上我持续释放风元素能量作为护盾,还能撑一阵子。”   猊闻言,手臂牢牢托稳他,继续深入地下。   又过一刻钟,周围的热度停滞,风都吹不进来。   岩洞中一块巨大的的石晶浮在半空,一阵阵红色光芒闪烁,像心脏跳动时的样子。   石晶是动的,却给人死寂的感觉。   林虞强压下去的躁动再次升起,他拍了拍猊:“放我下来。”   猊照做。   此刻男人身躯滚烫,浑身肌肤通红,一滴滴热汗顺着浸湿的胸膛流下。   二级火元素战士有雪兽护甲的防护下都如此,林虞有风盾保护的情况下也好不到哪。   他脸和耳朵惊人的泛红,及肩的发丝被汗水打湿,一缕缕头发贴在脸颊两侧,鼻尖不断渗出细汗。   平常人还没接近这里,只怕已经被烤成一堆熟肉。   林虞指示石晶,往前方迈出几步,想往石晶靠近。   就在此时,一团火红色的影子从天而降。   “大人小心!”   同一时刻,猊一把扯开林虞,将他护在身后安全的范围,紧接着自己闪身而上,与那团从石晶后方冒出来的巨兽缠斗在一起。   林虞惊魂未定,定睛看去,窜出来的巨兽,是一头比普通成年火兽还大两倍的巨火兽。   它额头上有六簇火焰一样的花纹,竟是六级火兽!   这头守在洞穴里的火兽力量十分强劲,喷出的烈焰威力巨大,十几个回合下来,就连猊都有些招架不住。   林虞见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头火兽守在此地,很可能是火之种的守护兽。   他没有办法像猊那样用力量和巨兽硬拼,只能尝试和火之种建立联系。   巨兽的吼声不断响起,林虞闭上眼睛,依照接触风之种的做法,放弃任何抵抗和杂念。   他身上的汗越来越多,石晶缝隙窜出一缕精火,绕着林虞盘旋。   他的衣服燃烧起来,精火越来越大,竟要被它吞噬。   猊眼眶欲裂:“不要!”   他想冲过去阻止,却被巨火兽阻拦,一时无法脱身。   几番纠缠,情急之下,竟被巨火兽的尾巴一扫,重重摔向旁边的岩壁。   猊撞在石壁上,来不及爬起,双眼瞪着林虞方向,眼睛猩红,如同流了血一般,嘶吼道:“大人,醒醒!”   他的胸膛不断起伏,愈发炙热,仿如要燃烧起来。   猊再次吐了一口血,浑身阵痛不已,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抽离开。   一枚指甲盖大小,薄薄的红色碎片从他的体内飞出,丝丝火焰缠绕,汇聚在石晶上空。   不久,石晶上浮出一道小火焰,那火焰如同活物,灵动地绕着被精火包裹的林虞。   它融进精火中,似乎有些不情不愿地唤了一声“母亲”。   林虞对外界一无所知,他放弃任何挣扎,融进火焰后,没有被焚烧殆尽,而是陷入一片虚无。   他看到了另一个画面。   蛮荒混沌,万物初生。   母神离开后,留下了得到她传承的后人。他们聚在一处祭台上,尝试共同凝聚元素之力。   直天地色变,日夜更替,有一天,他们成功了。   母神的后人凝聚出五颗种子,随后分开,将这五颗种子分别种在大地上不同的地方。   起初种子们很稳定,随着蛮荒陷入混乱,阴霾笼罩大地,种子逐渐变得躁动不安,并失去彼此的感应。   无边无际的红色迷雾笼罩着全身,林虞被一道“母亲”的声音唤醒,随后,听到了隐隐的,夹着痛苦和恐惧的嘶吼声。   他全力运转风之种,两颗种子的感应不断加深,建立联系。   随即,眼前的红色雾气散开,凝聚成一处小小的火焰。   那火焰停在几步之外,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   林虞身上被烧焦的衣服随风扬起,风之种发出了感应。   “母亲,它不听话……”   丝丝缕缕青白色的风与小火焰接触,那小火焰扭扭捏捏,躲躲闪闪,最终,被有形的风包裹住,一起融进了林虞的身体。   林虞浑身颤抖,额头,脸颊,脖子上都是汗,犹如被烈火焚烧,痛苦不堪。   最后,还是风之种占了上风,一点一点抚平火之种的躁动。   林虞松了口气,全身的精气泄了个干净,连指尖都抬不起。   饱受一番折磨,两颗种子总算暂时相安无事。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他低头一看,自己的衣服早已湿透,破破烂烂地贴在身上,狼狈不堪。   往四周望去,那头六级巨火兽见了他,突然有些瑟缩,后退好几步没敢靠近。   至于猊……   猊和比他还要高一级的巨火兽缠斗良久,力量本来就过度耗损,加上被重创了一下,又亲眼看见林虞被精火吞噬,悲痛交加之下,一时气血攻心。   此时他半靠在石壁上,意识有些模糊。   林虞踩着虚软的脚步,慢慢靠近。   “猊,你怎么样了?”   细长的手指托起男人的脸,林虞微微用力拍了拍,试图唤醒对方。   “猊。”   半晌之后,猊终于有了反应,浅灰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大人,你…回来了…”   林虞点点头,轻声道:“我们现在要尽快离开这里,还能走吗?”   看着猊一身伤痕,他眉头轻皱。   这会两个人的力量都损耗过度,想和苍梧建立感应有些困难。   让猊恢复力量最简单的办法……   林虞咬了一下嘴角,没有犹豫,两片柔软干涩,沁着温热血珠的唇瓣凑了上去,吻住猊几乎干裂的薄唇。   猊睁大双眼,直到嘴唇被软滑的舌尖微微顶开。   “吞我的血,不要浪费。”   一股清冽好闻的气味涌进喉咙,猊浑身滚烫,经历过战斗的身体紧绷、颤抖,前不久耗损的力量正在缓缓恢复。   他像感应不到力量似的,只环起肌肉鼓起的双臂,紧紧地把人圈在怀里,像野兽一样,循着气味,贪婪地撕咬林虞的嘴唇,又怕咬痛了,小心翼翼地舔舐。   洞穴内一阵剧烈摇晃,林虞和猊微微分开嘴唇。   这里可能要塌了,得尽快离开才行。   两人还来不及动作,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石头被风刃割出一道口子。   魃枭从洞口侧上方俯跳下来,他披散的发丝狂乱飞舞,双眼死死盯着林虞。   “这里要塌了,先走!”   魃枭一把将林虞从猊的怀里拽回来,打横抱起就走。   林虞从怔愕中回神:“猊他……”   魃枭咬牙切齿:“会有勇士接应他,死不了。”   离开这个心脏一样的地下洞穴后,林虞才发现外面已经天亮了。   灰蒙蒙的雪雾笼罩着整个西地裂谷,不知道是不是他取走火之种的缘故,荒兽的嘶吼声小了很多。   魃枭一路疾行,沉默不语。   雪越下越大,风越刮越冷,疾步赶路的魃枭仿佛没有知觉,面色黑得能滴水。   直到返回熔石部落驻扎在裂谷边缘的营地,魃枭将林虞重重放在床上,目光紧锁他的嘴唇,狠狠盯着。   “解、释!” [77]77:林虞愿意靠在魃枭胸膛上休息,又喝下猊喂的水。\n   帐篷内石盆火光闪烁,映出魃枭眼底的寒光,怒火汹汹。   他恶狠狠瞪着林虞,又一把将人重新扯回怀里,拇指擦着柔软的上下唇。   直到把两片柔软的唇几乎用力蹂/躏了一遍,这才松开指腹,胸膛起伏地喘了几口怒气。   “别不说话,以为不出声就能敷衍我?”   林虞懒懒抬眼:“我没什么可解释的,就像你看到的那样。”   他神色恹恹,长长的睫毛轻颤半合,疲倦地把脸搭在魃枭肩膀上。   魃枭低吼:“糊弄我一下都不肯?”   他面色黑沉,语气生硬冰冷,愤怒如同滔天巨浪击穿他的五脏六腑,恨不得把猊撕碎了,再狠狠干/死怀里这个没心没肺的人。   哪怕林虞骗他,或者说一句不愿意,他都不会这么生气。   林虞瞥着魃枭剧烈起伏的胸口,感受这人的愤怒,微微浮肿的嘴唇动了动,开口时嗓子沙哑。   “猊为了护我,和一头六级巨火兽打了起来,遭受重伤。他体内那枚火之种的碎片被剥离出来了,当时情况很危险,我不会抛弃他不管的。”   林虞微微抬高脸,脖颈扬起一道优美脆弱的弧线,接着伸出双手,环向魃枭肩膀两侧。   虚虚地抱着这个男人,四目相触。   “我能说的只有这些,无论你还是他,按当时的情况,只要能救,我都不会放弃。”   顿了顿:“所以我没什么解释的。”   魃枭和他经历几次生死,他们的关系早就不能分割开。猊对他同样生死守护,这份无言隐忍,不求回报的追随,他也做不到置之不理。   他做事只凭内心,从不后悔,所以对没有魃枭任何欺骗、糊弄的想法,这就是他最真实的答案。   听完,魃枭脸上依旧没有表情,整个人显得十分僵硬。   片刻之后,魃枭低头,注视靠在怀里疲累睡去的人,眼中露出几分复杂和不甘。但他没有再揪着林虞醒来,继续要一个说法。   林虞已经给了他回应。   将虚虚搭在肩膀的手拿下来,魃枭放下怀里的人,起身走出帐篷。   回来时,手上多了一盆热水,一碗骨汤。   他把林虞身上这身破烂袍子剥开,拿起麻布浸湿,一点一点擦拭,直到把每寸白皙的皮肉擦干净,又找了一身兽袍给人套上,塞回兽皮褥子里。   兽骨和兽血熬成的汤滋补,北荒人常年都喝,用来强健体魄,抵御严寒。   他舀了一口,吹了吹,送到林虞嘴边。   “喝一点汤再睡。”   林虞迷迷糊糊地,眼都没睁,隐约听出是魃枭的声音,张嘴含住木勺。   秀气的眉心蹙起,在北荒待了两年,他还是不喜欢兽血的味道,尝到就想吐。   魃枭见状,指腹抵住他的嘴唇。   “别吐,喝几口再睡。”   林虞消耗了太多精力和体力,这会儿虚弱,靠食物补充能量是最快的。   林虞忍着不适,咽回拒绝的话,就着魃枭的投喂,慢慢喝了一些。   很快,他摇了摇头,魃枭没有继续强迫,把碗放下,坐在床边守着林虞看了一会儿。   等到兽吼声再次传来,又一轮兽潮出没。   魃枭出去了一趟,半天后,这轮兽潮结束,在裂谷前线的勇士陆陆续续回来了一半,营帐后方休息过的人前往战场,以最快的速度将猎物拖回营地。   魃枭站在风雪中望着裂谷的方向。   砍风也刚从战场回来。   他一身狼狈,拖回一头荒兽的残躯丢在边上,喘着粗气,摸了摸脸上的血污。   “兽潮减弱了。”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兽潮忽然减弱下来,魃枭心里清楚,这和林虞取走火之种有关。   风之种和火之种让北荒的两处极地失衡,环境骤变,导致兽潮频繁失控爆发,这也让勇士们苦不堪言。   如今兽潮狂暴的频率降低,又有了骨器的加持,也算给了两地勇士喘息的机会。   风雪吹过,渐渐覆盖了整个裂谷。   魃枭和砍风望着沉浸在风雪的战场,一时无言,享受眼前片刻的安宁。   往后两天,爆发了两波中型兽潮,勇士们轮番作战,虽然疲惫不堪,却也收获颇丰。   再往后,便是兽潮的余烬,和最初爆发的势头相比,已经减弱很多。   *   第三天,林虞总算幽幽转醒。   他刚睁眼,就觉察自己被人抱着。   魃枭此时正闭着双眼休息,他面色略有疲惫,呼吸平稳,眼下浮起一片青色。   林虞没有叫醒对方,他知道这人肯定刚忙完北磐部落的事情就赶来,将自己从洞穴带出来后,又立刻投入战斗。   帐篷外依旧是呼啸的风雪声,林虞收起视线,正准备起身,腰背一紧,被一条手臂圈住,接着仰躺而下,唇被炙热的舌头封住。   魃枭亲得滋滋响,粗糙的大手更不老实,隔着长袍揉,不满意,贴到皮肉里去,恨不得把人揉碎,吃进肚子里。   林虞无奈,伸手抱了男人的脖子,片刻后,一阵浮躁,想方设法推开对方。   魃枭不满。   林虞舔了舔唇角,不耐烦地用手打了一下,哑声说:“够了。”   魃枭眉毛一拧:“哪够了?”   说着丁页他:“哪都不够。”   林虞不知道这人身体什么构造,连续忙碌两个多月,居然还有余力想那种事。   魃枭凑近,狭长的眼睛闪过精光,夹着笑意。   “祭司大人生气了?这副样子挺好看。”   林虞平时很冷淡,难得露出这种表情。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林虞脸色微变,沉下心绪。   他清楚自己刚才的失态,大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体内融合了火之种的关系。   平时魃枭那样对他,林虞虽然说不上特别沉迷,但并不讨厌。   尤其魃枭用尽手段伺候的时候,多数情况下半推半就地就接受了。   林虞缓缓呼吸,直到放松下来,说道:“起开,这里是西地裂谷,外面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别发疯。”   魃枭低哼。   林虞问:“猊怎么样了。”   魃枭目露凶光。   “在老子身下问别的男人?!”   林虞:“……”   他脸色微冷:“魃枭,再这样你就给我滚出去。”   该说的,上次已经说清楚了。   魃枭沉默。   林虞淡淡:“起来。”   魃枭翻身坐直。   两人对视,魃枭低头,看不到神色。   他忽然恨恨咬牙,往林虞嘴角轻轻一咬。   林虞嘴角破了些。   魃枭舔干净那一点血珠,又拿起厚厚的兽皮斗篷往他身上披。   “去见他吧。”   林虞无语。   他躺了三天,过程就喝过一点魃枭喂的水。   融合两个种子后对身体消耗太大,刚起来,只觉得脚步虚浮,站都站不稳。   打着帐篷的风声忽然夹着一道熟悉的声音。   “大人,你还好吗。”   魃枭盯着林虞的脸,似乎想看出点什么。   林虞注视帘子:“进来说吧。”   猊没有迟疑地掀帘而入。   目光停在林虞身上,眼睛里只有他一个人。   猊看得仔细,要亲自确认林虞没事。   当看到嘴唇上那抹沁着血珠的伤口,浅灰色的瞳孔缩了缩,随即移开。   林虞问:“你怎么样?”   猊眼神一闪:“休息两天,伤势已经恢复。”   一顿:“大人又救了我。”   魃枭呵呵一笑,表情阴阳怪气。   林虞没功夫搭理他。   “猊,你体内的碎片已经剥离出来,现在少了它,感觉如何。”   猊:“没有任何异常,从前它在的时候,胸口有时会发热。”   猊没有如实说完。   要融合碎片哪里那么简单,碎片虽然和他一体,却始终排斥他,无法完全相融。   猊在修炼时,因为有碎片的存在,吸收火元素的速度极快,但也因此,经常承受身体作为容器的痛苦。   如今火之种融入林虞的体内,猊很担心。   他昨天就醒了,因为林虞没有醒来,便未强硬闯入。   前不久听到帐篷里的动静,一向擅长隐藏的猊,破天荒地故意弄出声响。   林虞眉心微展开:“我没事,别担心。”   接着解释:“我体质比较特殊,所以火之种对我影响不大。”   其中叫他容易产生暴躁情绪的部分他没告诉眼前的两个男人。   林虞说完话就有些累了,他还需要一定时间来恢复,适应火之种的存在。   魃枭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猊倒了杯水,递到林虞嘴边。   “喝一些水。”   魃枭眼睛微眯,正准备把水抢过来,林虞在他动手前,就着猊的手将水一饮而尽。   两个男人没有出声,气息完全收敛,寂静得可怕。   此时此刻,林虞愿意靠在魃枭胸膛上休息,又喝下猊喂的水。   有些事情,他不用再解释,已经足够清楚。   猊说道:“大人好好休息,我先出去,有事随时喊我。”   说着,递给他一枚小巧的灰白色的骨哨,可以扣在脖子上的祭司骨链中,很方便携带。   林虞接过。   等猊离开,魃枭看着林虞把骨哨扣在骨链上,大手捏着他的腰,阴森森问:“祭司大人就那么想多要一名守护战士?”   林虞扣好骨哨,清淡的眉眼微微闪烁,好像有些疑惑。   “两名守护战士多吗?”   没记错的话,母神身边有十二名守护战士。   他想完,也说了出来。   魃枭把林虞按在床上,咬牙切齿,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十二名?想都别想!” [78]78:回吻了一下。\n   男人身躯就像一座山,密不透风地压着林虞,他推了几下,有些喘不过气。   望着魃枭眼底越来越深的精光,想起这人皮糙肉厚,且不要脸,自己越反抗对方就越兴奋。   索性放弃抵抗,闭上眼睛调整气息。   魃枭确实被推爽了,看着那只在胸膛上推来推去的手,抓起来按在林虞头顶。   锐利狭长的眼睛微凝,低下头颅,一边亲,弄得滋滋响,一边打量林虞的神情。   眉心微蹙就松缓一点,舒展了就加重力气。   两个人在床上浪费不少时间,魃枭亲到后面自己已经绷得不行了。   林虞偏过脸,躲开压在身上不停喘粗气的男人。   “外面来人了。”   魃枭“嗯”一声,缓几下,翻身而起。   “是砍风,我出去一趟,你继续睡。”   兽潮还没完全平息,魃枭一时半会无法从西地裂谷离开,自然不想放林虞那么快回部落。   这会儿林虞倒不急着回去,西地裂谷地貌复杂,地下热流纵横交错,加上他融合了火之种,身体比前两年更能适应北荒的雪期。   他留在营地,能帮不少忙。   等魃枭离开后,不久又有两支勇士队从营帐出发,留守的人不多,大部分都去搬运战利品了。   林虞忽然叫来一名附近值守的勇士,吩咐对方去做一件事。   等回到帐篷,过不久,六名勇士抬了几个大箱子过来。   “祭司大人,东西都在这里了。”   林虞打开看了一眼,点点头。   “没有要事不要来打扰。”   他刚才让勇士搜集了不少损坏的骨器。   兽潮还没彻底结束,凭他一个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打制新的骨器根本来不及,只能把损坏的修复起来,凑合一下,勉强能用。   骨器耗损过度,多是两种原因。   兽晶能源枯竭,换上新的就行。另外一种,就是元素阵受损严重,无法运转。   林虞拿起一把长矛样式的三级骨器,查看了一下,发现上面有两个元素阵坏了。   于是打开挂在床尾的工具小包,拿出刻制工具,开始修补元素阵。   毁坏程度比较严重的,只能重刻。   一连五天,林虞都在帐篷里修补骨器,送来的三个大箱子,里面的骨器基本全部修好了。   剩下一些实在无法修补或者重刻的,只能扔掉。   这几天,魃枭和猊都没有闲着,两个人投入战场,带领勇士们冲锋厮杀,抬回来的勇士一批接着一批,但运回来的战利品也越来越多。   一个月后,大中型兽潮逐渐平息,在裂谷附近游荡的,还有一些小型荒兽群。   对付这种级别的荒兽群,不需要二级战士和三级勇士领头作战,正好可以留给普通勇士们锤炼体魄,磨练作战能力。   营帐周围渐渐热闹起来,魃枭和猊都回来了。   他们停在雪地里,捡起一团团雪将身上的血污擦干净,随后,往同一顶帐篷的方向靠近。   魃枭目光不善:“你来干什么。”   猊没有开口,径直停在帐篷外。   周围原本有些热闹的声音瞬间安静,附近的勇士默默退开,望着停在祭司帐篷面前的族长和战士头领,面面相觑,看着这场热闹,又不敢大声打趣。   帐篷内传出冷淡的声音。   “有事就进来。”   魃枭毫不相让,率先揭开帘子走进去。猊落了半步,合上帘子,尽可能不留缝隙透入冷风。   林虞从骨器上抬眸,揉了揉额头和脖子。   “你们回来了。”   说着,清冷的眼神从两个男人身上一一扫过,打量他们身上有没有伤口。   好在除了些轻微的擦伤,没有别的问题。   魃枭靠近,大手替代了林虞的手指,给他按捏肩颈。   “别太累着自己,没有骨器的时候,北荒上的勇士一样能抵抗兽潮。如果少了骨器他们就失去战斗的能力,那他们也没什么用,迟早会被北荒的雪期吞噬。”   猊没有说话,神情平稳。   但林虞能感受到对方和魃枭一样的观点。   他自认自己没什么同情心,但在自保的前提下,他还是会观察形势,选择对自己有利的人提供一些好处。   魃枭和猊比他还要清醒理智,他们认为只有提升自身的实力才能在蛮荒立足,靠谁都没用。   在整个蛮荒,活着的法则只有一条。   适者生存,只有变强才能活下去。   这两种生存法则,不能说哪一种对,但只要结果是一样的,过程不重要。   林虞半靠在魃枭怀里,接受对方的按摩。   猊发现他的水杯空了,正准备给重新弄些吃的,营帐外忽然一阵骚乱。   “火兽?!”   “好多火兽,兽潮不是退了吗?怎么忽然来了那么多?!”   “快去告诉族长——”   “首领,猊大人,好多火兽来了——”   林虞从魃枭怀里起来:“出去看看。”   两人没有迟疑,一左一右紧跟在林虞身后,同时走出大帐。   熔石驻扎的营地左右两方,分别盘踞着火兽群。   粗略数去,足足有五十多头火兽,都是成年体型,至少二级以上,为首的就有好几头三级。   它们没有发动攻击,而是一直绕着营帐徘徊,仿佛在等待什么。   勇士们发现火兽似乎暂时没有攻击的意图,这才松了口气,勒令所有人原地待命,不许擅自行动。   魃枭皱眉,绕着火兽打量,猊则原地守在林虞身侧。   下一瞬,一阵兽吼传来,右方的火兽群散开,一头更为庞大的荒兽走了出来。   林虞很快认出,这是守在火之种旁边的那头六级巨火兽。   猊也发现了,   “是它。”   魃枭不爽林虞和猊的默契,但他已经猜出,这些火兽围聚在营地附近不走,极有可能是林虞的原因。   又或者说,是他融合火之种的缘故。   巨火兽低低咆哮一声,额头上的六道兽纹让四周的勇士心惊胆战。   六级荒兽,还是火兽!   他们在西地裂谷抵御了那么多年兽潮,第一次看见三级以上的荒兽。   在勇士们惊愕不已的时候,林虞往右侧步行,猊同步跟上。   “祭司大人,很危险!”   “别过去,太危险了……”   砍风等核心勇士提紧整颗心,神色紧张不已,但他们没有开口阻止。   他们知道,林虞的决定不会出错。   依旧如此,仍下意识跟随几步,保持在一定距离内,方便及时支援   林虞来到六级巨火兽面前,   它太庞大了,即使趴着,低下头颅,林虞只勉强摸到它胸膛位置的那圈火红色鬃毛。   所有人屏住气息,还有的揉了揉眼睛,紧张又震惊地看着他们祭司大人和六级荒兽接触。   兽神在上,祭司大人居然拥有和六级荒兽沟通的力量,这简直太难以置信了。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说出去谁敢信?   北荒第一次出现六级荒兽。   六级荒兽,是他们无法抵挡的存在,哪怕拼尽性命,这里的绝大多数人都会被它撕毁。   但就是这一头荒兽,竟然听从祭司大人的命令。   这一刻,所有的勇士不约而同地朝着林虞的方向跪下了。   雪花飘过整个北荒,唯独落不到林虞身上。   他和巨火兽靠得近,天上的雪因为它的原因,还没落下就融化了。   林虞仰头看它。   “你想留下还是跟着我?”   又说:“假如你还有周围这一群火兽愿意跟我回部落,我以祭司的名义保证,绝对不会把你们当成野兽,不会伤害你们,而是把你们当成伙伴,当成朋友。”   林虞把手心朝上展开,调动火之种的能量,缓缓释放巫术,将一缕一缕和火兽同源的气息飘散出去。   “你愿意吗?”   巨火兽“嗷”了一声,随即,周围的火兽群跟着回应起来,兽吼此起彼伏,响彻营地上空。   五天后,驻扎在裂谷营地的熔石战士团返回部落。   跟着他们一起回去的,还有两侧的火兽群。   尽管火兽和这群勇士并不熟悉,更无亲近的意思,但它们没有攻击任何人,   雪地里,火兽群如同火焰般涌动奔腾,气势浩荡,十分壮观。   潜伏在暗处的野兽纷纷避让,唯恐成了这群火兽的食物。   为首的六级巨火兽比火兽庞大一倍不止,它肆无忌惮地咆哮前行,所过之处,积雪融化。   细看过去,背上居然有两个人。   正是林虞和猊,魃枭带着几名勇士到前方探路去了。   巨火兽原本不愿意让除了林虞的人坐上来,不过它和猊缠斗过,虽然猊没有获胜,却让巨火兽在那次战斗中对他产生一丝认可。   再加上林虞身边总有两个男人跟着,巨火兽知道他们是保护他的,这才勉强同意这两个人轮流到它背上。   至于火兽群,它们不愿意让人骑在背上,林虞不勉强,随它们去。   又过两天,巨火兽带着一群火兽率先抵达熔石部落。   负责守卫的勇士一看情况,赶紧点起三道狼烟,通报所有族人撤离,并让勇士们严阵以待。   没等他们动手,巨火兽一阵咆哮就让火兽群安静下来,而勇士们面色骇然,胸膛里的心脏因为这声巨吼狂跳震颤。   “六,六级荒兽……”   “怎么来了那么多火兽……”   “快跑……!”   “别慌,是我,火兽不会攻击你们。。”   巨火兽太大了,以至于勇士们看不清它背上的身影。   猊率先跳下,说道:“它们不会攻击我们,别动手。”   “猊大人?!”   “是祭司大人和猊大人。”   “兽神呐,祭司大人领了好多火兽回来……”   林虞往下一跳,被猊稳稳接住,放回地面。   他走到一众勇士面前。   “火兽速度太快,我就先回了部落,魃枭和砍风带着战士团在后面,最迟后天也能到了。”   说话时,林虞揉了揉眉眼。   因为兽潮的事,他忙了至少两个月,都没好好休息过。   随着今年兽潮平息,他只想好好补几觉。   林虞看着猊:“有什么事你来安排。”   交代完,毫无内疚的当起甩手掌柜,径直往祭司的石屋方向走。   几个弟子都在忙着干活,听到他回来了,纷纷丢下手上的事,跑到石屋面前。   林虞看着五名少年,清冷的面容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不错,好像都稳重了一些。我先休息,你们不用特意过来,有什么事过几天说。”   蒲草转身,想去打点热水送进屋中。她突然忍着惊呼,身后,猊大人端着一盆水走近。   “我来就行。”   五个弟子不敢多话,默默离开。   林虞解了斗篷和外袍,刚躺下,便半昏半睡。   迷糊中,有人替他擦拭。   林虞以为是弟子,起初也没在意。   直到来人开口,递了杯水送到他唇边。   “喝一点润嗓子。”   林虞半睁眼睫:“猊……你不是在外面忙?”   猊道:“等大人睡下我就出去。”   林虞点点头,就着对方的手慢慢喝了水,重新闭眼躺下。   猊坐在床边,一言不发。   过了半晌,猊开口:“大人,我走了,”   微顿,语气有些僵硬。   “大人,我想亲你一下再走,可以吗。”   想起那天魃枭故意在林虞嘴边咬出的痕迹,猊无法不在意。   林虞有些疑惑,却轻轻“嗯”了声。   猊得到许可,神情抽动几下。   他压抑着的躁动,俯身靠近,小心翼翼拨开林虞额前的散落发丝,往那两片柔软有些湿润的唇上啄吻一口。   气息交错,林虞半睁眼眸。   他起了玩心,懒散地弯弯嘴角,回吻了一下。   猊浑身震住。   如果不是有着一身古铜色的皮肤,此刻他的脖子已经红透了。 [79]79:和那天看到的一样壮观   林虞这一觉睡到了两天后。   石屋内静悄悄的,聚精凝神,能隐约听到附近有人走动。   他起身披衣,下床去屋外稍微走动。   下着雪,部落很多人都在干活。林虞停在门檐下,随处张望,听到不远处搬东西的阿尼喊了一声。   阿尼放下手上的东西,匆匆往他跑来。   “祭司大人,你醒了,我去给你弄吃的。”   今天是阿尼负责留下来伺候,他是五名祭司弟子中年龄最大的,十四岁,气质偏老成,平时多数时候都在做事,很少说话。   林虞重新回屋,用热水简单洗漱后,阿尼从石锅里盛了一碗野菇鱼汤。   “大人,趁热喝。”   林虞晃了晃手中的木碗,鱼肉滑嫩细腻,还有些清甜。   放了从息壤人那里换来的类似葱姜的香料,腥味几乎都去除了,汤水炖得浓白,一口气喝下两碗,肚子有些沉甸甸的。   “鱼汤挺好喝的,鱼肉很嫩。”   阿尼说道:“这是猊大人送来的鱼。”   林虞:“猊?他每天都来吗。”   阿尼轻轻点头。   “猊大人每天都会来一会,送些东西就走了。”   林虞没有再问,继续喝了小半碗。   直到实在吃不下了,他靠在椅子上,胳膊懒懒搭在垫着兽皮毯子的扶手上。   “火苗怎么样了。”   上次离开部落时,火苗因为觉醒陷入昏迷,回来后还没来得及去看对方。   阿尼道:“他昏迷后烧热四天,已经恢复一段日子了,我去把他叫过来,祭司大人有什么话就问他吧。”   林虞颔首:“嗯。”   阿尼连忙去叫人,不到一会功夫,人就被带到屋内。   火苗因为觉醒的缘故,每天都被很多人围着看。毕竟那么大个部落,除了祭司大人,大族长以及猊大人,火苗是第四个觉醒元素力量的人。   虽然不是战斗型的血脉之力,但如果能像祭司大人那样成为一名巫师,就能有用刻制骨器的能力,这是非常厉害的。   火苗自从清醒,每天都被很多人围观,连修长老都忍不住看了他好几次,问他怎么觉醒的。   少年局促不已。   “祭司大人……”   林虞仔细打量,火苗比其他四名弟子生得瘦弱,而且眉眼不似大多数北荒人一样粗犷英气。   他倒了杯水,递过去。   “别紧张,喝口水慢慢说。”   火苗双手捧着水杯,小心翼翼地瑟缩肩膀,很快就把水喝干净。   “祭司大人,我,我好了……”   林虞若有所思地点头:“先坐。”   随后让阿尼也坐下。   他斟酌了一下:“火苗,在你醒来之前,你有没有在脑海的深处里看到一些颜色,平时有没有从四周感受到一股无形的能量流动。”   火苗连连点头。   “有,有。”   觉醒之前,火苗就隐隐从空气中捕捉到一些气流的变化,时有时无的,但他不知道这是什么。   他越想越害怕,同时又好奇,很想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在这股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下,身体突然着火了,再之后,就昏迷不醒。   火苗面色拘谨:“我,我看到像火一样的光,一闪一闪的,很漂亮。清醒之后,原来隐隐感觉到的那丝……能量变得清晰了一点。”   林虞没有再问,既然火苗觉醒了火元素的巫术,以后可以跟着他学习制作相关元素能量的骨器。   这样一来,制作骨器的压力减轻了一点。   他没有就着这件事继续问,而是和对方说了几句家常话。   “你阿父阿姆在部落吗。”   火苗点点头,又摇摇头,神色闪过几分迟疑,似乎有点难以启齿。   不过他还是老实回答了。   火苗的阿姆留在北磐部落,他们是去年加入部落的,但他亲阿父很早就死了。   他亲阿父阿姆原本生活在一支游散的部族里,有一年雪期,阿父被袭击部落的兽潮杀死了。   阿姆带他去了另外一支部落,还和那个部落的头领结契。没几年,那个部落被灭,阿姆带着他逃走,再一次加入了一支小部族,和部族头领结了契。   大概过了六年,部族里的人同样被兽潮几乎咬死。   阿姆听说北磐部落招收部族劳动者,两人在北荒流浪,和一些有意加入北磐的小部族结伴,一路辗转,总算带他加入北磐。   林虞发现火苗说起他阿姆时,神色忧虑,但说起那两名部族头领,眼神里没有悲伤,反而有一丝怨恨。   火苗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颤抖,主动开口。   “祭司大人,其实我一点也不为他们难过,阿姆为了保护我,所以才找那两个头领结契,但我恨他们,他们对阿姆不好,经常欺负她,还,还……”   火苗说着,低头抹泪。   林虞隐约猜出其中原因,让阿尼安慰一下火苗。   别说北荒,整个蛮荒大陆,女人都很少,一个没有契侣的女人,想在这个残酷的地方生存,经历的艰难可想而知。   火苗停止抽噎后,抬起湿漉漉的脸,泪眼汪汪地望着林虞,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如果不是祭司大人选了火苗做弟子,阿姆恐怕已经病死了,谢谢大人……”   林虞扶着他:“起来说话。”   火苗不肯。   祭司弟子在部落里地位不低,仅次于长老和二级以上的勇士,日常中能得到的资源比一般人多。   也因此,火苗的阿姆有了更好的治病机会,他才会感激不已。   林虞知道此刻说什么都不合适,干脆让阿尼把对方带下去,先平复好情绪再谈。   等屋内重归安静,林虞靠在椅背上,摸着扶手的毛毯,陷入沉思。   他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稍动心神就又开始困乏。   林虞回到床上侧身躺下,意识渐渐模糊,再次睡了一觉。   梦中,恍惚听到细微的交谈声。   外头的人话很少,没过多久,原本消散的脚步声悄然靠近门口。   林虞微微动了动眼睫,察觉一双眼睛落在身后看着他。   很快,对方就要离开。   林虞睁开眼,伸手拉住对方。   “怎么刚来就走。”   猊猝不及防被抓住,肉眼可见地有些僵硬。   “大人,你醒了。”   林虞“嗯”一声,坐起身:“睡了两天两夜,骨头都酸了,陪我出去活动活动。”   猊拿起挂在木架上的的兽皮外袍和斗篷,帮他仔细穿好,还给他穿了一双厚实的的兽皮靴。   林虞看着一丝不苟的男人,想起前两天的那个吻,忍不住勾唇。   猊抬头,对上这抹冰雪消融一样的浅笑,紧绷严肃的神情一点点变得柔软。   林虞率先起来:“走吧。”   走到外头,发现天快黑了。   明天魃枭应该就带着战士团回来了,到时候部落又有一阵忙活。   林虞望着影子一样跟在身后的人。   “天那么冷,你去哪里抓到的鱼。”   猊:“西地有几条暗河,雪期的时候不会结冰。”   林虞:“远么。”   猊:“不算远,火兽速度很快。”   林虞笑了一下,朦胧幽冷的眉眼闪着温柔。   “鱼的味道很好,不过下次不用那么辛苦,毕竟你现在很忙。”   没等对方继续接话,他接着说:“部落最近有没有人要去北磐一趟,我想捎人送点东西给花脸。”   猊:“昆山准备护送一批物资过去,我让他带上。”   林虞颔首。   “等战利品运回部落,接下来又有得忙了。”   伤员安置、物资分配,还有他计划的防御城墙,部落里的那些火兽……   每一件事刚结束,就伴随着下一件事的开始。   猊目光闪过关心。   “大人要好好休息。”   林虞眉眼微弯。   “大多数都交给魃枭和你们安排了,我只管骨器和防御城墙的就好。”   夜里风大,广场上的火塘亮了起来。   猊微微挪开林虞发上的雪沫:“这里风大先回石屋吧。”   林虞没有继续留在外面,回到石屋内,看着猊替他擦拭头发,清理兽毛斗篷上的积雪。   林虞身体里那股莫名其妙的火气和浮躁又冒了出来。   一部分是火之种的影响,另一部分则是因为猊……   猊是个恪守规则的人,认定什么就遵从什么,包括自制力这一块。   林虞清楚这个人有多么能忍耐,即使快被火焰吞噬,将要爆体而亡的时刻,也从没主动求他出手帮忙。   他想起古巫阵中猊被火焰吞噬时那双望着他麻木没有波澜的眼睛,忽然有些庆幸。   庆幸那一刻他选择救了这个人。   *   晚上,猊陪林虞吃了晚饭,伺候他洗漱干净,还把床上的兽皮毯子铺好了。   林虞躺了上去。   猊坐在床边,一丝不苟的,目光却始终落在他身上。   “等大人睡了我再出去。”   林虞半合眼睛,唇角微微上扬。   没多久,猊的气息有些重,靠近了,手臂撑在他头顶,俯身看他,没有说话,沉默地对准那微微弯起的唇角亲了亲。   林虞没有睁眼,只轻笑了一声。   猊臂弯鼓起,一只掌心来到他颈后严严丝丝拢着,完全托了起来。   林虞一头乌亮的黑发散开,落在男人臂弯。   猊是有野性的,只是善于隐忍克制。   火热的舌头有些笨拙,却强势地撬开林虞的齿缝,喘着粗气,贪婪又小心地探索每一处柔软的口腔。   林虞嘴角的湿润也被舔舐干净。   猊松开手掌,有意挪开下/身。   随即嘶哑地开口。   “大人,我有没有咬疼你。”   林虞摇了摇头。   猊抵着他的鼻尖喘了口气。   随即拿起林虞的手。   “大人……”   猊虽然恪守规矩,有着惊人的意志,可他同样是寡言的。一旦得到首肯,就把那份允许铭记于心。   他不会再说,只有行动。   林虞手指碰了碰。   和那天看到的一样壮观。 [80]80:你让他碰了?!   猊就像一团火。   这团火烧得林虞快要融化了。   他浑身使不出力气,脖子连成细细长长的弧度,脸颊半仰,头发落在猊的臂弯里荡开。   合起的指尖虚虚松开,再次被猊拉了起来,重新覆盖上去。   五指用力包裹他的手,带着他用力刮擦。   “够,够了……”   林虞跟握着一团火似的,擦得手疼。   他腾出右手推开压在颈侧的头颅,攥起一缕浅灰色发丝。   猊抬起双眼,嘴里喷出热气,舌头还是湿的。   一向没有波澜的眼睛此时布满野心。   粗粝的指腹摸着林虞泛红的眼尾,猊咽了咽喉咙,往后退去。   男人双膝半跪在床尾,兽皮裙格外显眼。   瞥见兽皮裙上的那圈痕渍,林虞合了合指尖,想坐起来,却见猊突然俯下肩背,双手撑在他的膝盖两侧。   男人按着他,面庞紧绷,一丝不苟的神情濒临失控。   只见猊把头颅压得很低,嘴里的气息打在他的膝盖上。   林虞撑起的手肘瞬间软了回去。   余光闪了闪,瞥见对方张开嘴。   他微微吐开湿润的唇舌换气,眯着双眼,眼睫毛濡湿一片,瞳光朦胧迷离。   直到咕咚一声,猊硕大的喉结滚动。   一双结实炽热的手臂托着他的半身,随即将他半抱起来,放在胸膛上,掌心盖着他的后背反复轻拍。   男人嘶哑地开口:“大人,还好吗?”   林虞掀开微阖的眼帘,不做回应。   猊轻轻放下他,倒了杯水,很快送到他唇边,慢慢喂着喝了几口。   林虞把水杯推回去,嗓子有些沙哑。   “你自己把剩下的水用了。”   猊喉管一紧,没说话,沉默地将壶中的水用光,但他没吐掉,反而把灌进嗓子里的水全部咽干净。   这样一来,升腾在胸口里的火气才略微压了回去。   林虞:“……”   猊看着他,正要重新去外头拿一壶热水,临到门前,打量自己赤裸的胸腹,以及被扯得乱糟糟的兽皮裙,将兽皮裙重新系好,这才出去。   不远处的阿尼听到动静,连忙把烧好的热水送过来。   猊道:“再拿点吃的。”   阿尼反应迟了半拍,快速从石灶上盛出一碗粗米鱼片粥。   猊接过,穿过漫天的夜雪返回石屋。   阿尼挠头,随即抖了抖肩膀。   看猊大人的样子,不难猜出猊大人和祭司大人的关系。   只不过大族长对祭司大人那样紧张,如果大族长回来发现猊大人留在祭司大人的石屋里,到时候该怎么办?   大族长不会要和猊大人打起来吧。   林虞喝了点粥,任由猊用热水替他清洗。   男人收着劲,动作小心谨慎,怕手指头太粗把这身细嫩的肌肤刮伤,始终用布裹着手擦拭每一寸肌肤。   等他困了,就靠在对方怀中,半梦半醒,望着一动不动守着自己的人,往旁边挪了挪。   “你也睡会。”   猊没动,只如影子一样在旁边守护。   当天夜晚,猊守到后半夜才从床上站起来。   他替林虞拢好被角,走之前重新往石盆加了炭,将壶中的水放在盆边热着,随即悄悄合门,踩着积雪,准备去忙今天的事。   *   白天,林虞醒得迟。   他懒洋洋地半蜷在床上,睁开眼,意识还没完全清醒,忽然像看到了什么,又闭上眼睛。   黑暗的意识海中,除了五色元素能量光环,多了一样东西。   一颗树。   还是树苗的形态。   细细直直的主干,周围环绕着几节枝干,几簇叶子颜色浅淡,像挂在枝头上的花苞。   林虞有些疑惑,却没有丝毫不安和畏惧。   看到这棵树,反而让他有种熟悉和安心的感觉。   他意念微转,试着叫了一声:“苍梧?”   树叶微微晃动,似在回应,接着,传来一阵磁沉的声音。   “虞,是我。”   林虞诧异:“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苍梧微顿,沉默瞬息,道:“昨夜……你体内的火之种和其他四种元素力量达到了某种平衡,五颗种子融合了两颗,因此我才从仅剩的一丝意识产生了变化。”   具体昨晚发生的事,林虞脸色微妙,破天荒地没继续接苍梧的话。   他和苍梧有着别人无法比拟的关系,亦师亦友,有些不能诉说的心绪和想法,对苍梧可以毫无保留。   但关于他和魃枭的关系发展,林虞从来没对苍梧提起过,昨晚又和猊有了些纠缠……   苍梧知道吗?   他会怎么看自己。会不会觉得自己“不好”?   如果要解释,他该怎么说呢。   此时此刻,林虞头绪混乱,平日引以为傲的理智,这一刻竟然无法运转起来。   没等他理出个说法,部落广场一阵骚动,紧接着,门外传来弟子火苗的声音。   “祭司大人,你醒了吗?战士团从前线回来了。”   林虞“望着”眼前的树苗,心念稍动。   “苍梧,有些话我下次再和你说。”   他从意识海退出,双眼睁开,恢复平静清明的神采。   从西地裂谷返回的战团,带回了丰厚的战利品。部落中许多族人听到消息纷纷赶去广场上迎接。   林虞还在屋内穿衣,门口吱呀打开,一道身影像风一样闪了进来。   魃枭人没到,双手已经往林虞腰间一揽,长臂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男人躬身,锋利的下颌搭在他肩膀:“想死老子了。”   路赶得及,魃枭带着先头队伍刚到,身上的雪还没扫干净,就迫不及待地来找人了。   林虞侧过脸,指尖轻轻抚过魃枭的眉眼,替他拂去鬓角的雪。   魃枭眉梢一挑,还没开口,面色骤变,英挺的鼻子动了动,猛地扎进他颈边。   林虞推开往衣领钻的头。   “你干什么。”   魃枭顺势握紧他的手腕,眼神危险,口吻带着不善。   “你让他碰你了?!”   林虞没有否认。   魃枭深深吸了口气,胸膛不停起伏。   他日夜不眠,冒着几天风雪赶回部落,就为了尽快见到林虞。   没想到……   魃枭眼底烧着火,周身散发着一股杀气,屋内卷起细微的风流。   林虞皱眉,淡声问:“你要做什么,因为生气,想现在弄塌我的屋子?还是去找猊。”   魃枭喉咙一滚,声音还没吼出来,林虞手臂勾到他的脖子上,把他拉近,仰头在他嘴角轻轻吻了一下。   “别生气,战团刚回来,外面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等忙完了,你想和我说什么都行。”   魃枭狠狠盯着他,眼神从刚才阴森变得灼/热。   “给老子等着。”   又道:“这几天晚上我要留在这里。”   林虞秀长的眉眼轻挑,答应了。   接下来魃枭要做的事很多,倒不担心对方突然“发疯”。   魃枭低哼,目光从林虞的眉眼移到嘴唇,双手捧起他的脖颈,手指严严实实地卡在他颈后,气势汹汹地低头,舌尖狂暴地钻进柔软的唇缝中,肆意搅弄。   等林虞被魃枭抱着亲了一顿,几支主力战团陆续地抵达部落。   修带着几名长老,跟着砍风安置回来的勇士,清点人数以及战利品。   风雪声夹杂忙碌的脚步声,林虞刚穿上的兽皮外衣又变得凌乱不堪。   他推了推魃枭。   “起来,干活了。”   魃枭懒洋洋地不动,抱着他用力吮/吸。   “老子路上合眼的功夫都没有,刚回来,让我喘口气行不行。”   林虞嘴唇湿红,泛着水光,缓缓吐了口气。   “喘气就喘气,别咬我。”   魃枭欲/色不满,说的话夹杂不满。   “昨晚他让你爽了,就不管老子了是吧?!”   和林虞认识两年多,他再清楚不过。   这个人看着瘦弱单薄,可头脑和意志力绝非普通人可比。   如果林虞不愿意,没人能强迫他。   就连最初的自己,对他想硬来时,一样被林虞用巫术放倒了。   别说他如今是北荒上最大部族的祭司,又有那种奇怪的巫术,就算是二级战士,想从他身上讨到好处可不容易。   林虞指尖一绕,揪紧魃枭的头发。   魃枭嘴角扯了扯:“不疼,随你拽。”   林虞松开,摸着他的眼皮。   半晌,叹了口气。   “算了,我不起来,你先睡一会。”   魃枭松开紧皱的眉宇,二话不说扒光身上的兽袍。   赶了几天路,虽然冰天雪地的,但他从前线回来,抱得又是很爱干净的林虞。   为了不被林虞找借口嫌弃,用对方刚才洗漱过的水匆匆擦了一遍身体,随即占去大半个床,揽着那截柔软的腰肢闭目养神。   直到午后,雪势小了些。   林虞半靠在床头,腰身依旧被魃枭牢牢圈着,动弹不得。   此刻,他没有强行挣脱,而是拿着一个巴掌大的三级兽骨刻制元素阵。   门外,砍风迟疑地站着。   砍风忙了一上午,原本想找枭大商量一下后续的事,到枭大石屋找不着人,便转了个方向,停在祭司石屋门外。   林虞抬眸:“什么事进来说吧。”   砍风推门而入,看到枭大侧着身半靠在林虞身上,微微摇头。   他递出手里用来记录的木板,林虞接过,扫了一遍,很快有了主意。   “先清点伤员,如果有死亡的,尽快将他们埋葬,安抚好他们的亲人,给出一定的补偿。另外,抓紧时间把可分配的战利品统计出来,尽早把这些物资按贡献点发给大家。”   刚经历完兽潮,正是人心浮躁不安的时期。   这时候的奖励不能拖延,早点发给众人,让他们看到坚持付出后的回报,才能稳住人心。   又说:“等勇士们休息几天恢复体力后,选一天集体庆祝一下。”   砍风点头,拿着木板又急匆匆地离开。   林虞等人走了,注视圈外腰上的手臂。   “满意了?”   魃枭睁眼,目光灼灼。   男人眼底布着淡淡的血丝,嘴边带笑,用长着胡茬的下颌往他腰侧摩擦,顺势亲了亲腰上的软肉,忍不住咬了一下。   林虞推他:“狗一样。” [81]81:我好像回来的不是时候啊   七天后,熔石部落在砍风和修的带领下,将今年的战利品全部清点完毕,除去收入仓库的部分,剩下的全部按贡献点发到每个族人手里。   广场立起来的那块大石碑前,每天开设几个物资兑换的帐篷。   勇士,普通平民,部族劳作者的队伍各自分开,按照登记的贡献点得到一块记录的骨牌,凭骨牌到大仓库那里领取自己的东西,   雪期还没结束,天气还冷着,部落里却比往年热闹许多,这是他们第一次以这种形式兑换物资。   天色擦黑,很多人都起来了。他们想着干完上午的活后,就能尽早地赶去广场排队领骨牌。   林虞也不例外,起了个大早。   他和魃枭对坐,吃过东西,外头还没亮。   魃枭把剩下的食物扫干净,说:“我出去一趟,晚上就不回来吃了。”   林虞微微颔首。   魃枭走到门外,推开门,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色和雪花,突然又折回来,低头在林虞唇上啄了一下。   “走了。”   林虞“嗯”了一声,目送对方离开。   蒲草进来收拾东西,几个弟子已经对大族长在祭司屋内过夜见怪不怪,就连猊大人偶尔也会过来送些东西。   如果林虞没有在忙的话,还会留对方喝杯热水,说几句话。   弟子们原以为大族长和猊大人会打起来呢,好在部落实在太忙,光是处理战利品,修建营地,就有得忙呢。   听说大族长过几天还要赶去北磐部落,就是不知道祭司大人会不会跟着过去。   如果祭司大人去,他们又有一段日子见不到大人了。   蒲草手脚麻利地收干净碗筷,又送了壶热水进来。   “大人,昨天修长老带了些勇士,把今年回归母神怀抱的族人都埋葬了。”   兽潮结束,部落送回的勇士中,有少数伤势太重的没有撑过来,加上一些年纪大的老人,还有部分生病的,都没熬过这个雪期。   尽管如此,很多族人都充满感激。   因为这是部落有史以来,第一次在漫长的雪期里没有伤亡太多的情况,就连死去的族人,也没有被随便丢在坑里草草掩埋。   修按他的要求,带着勇士将这些去世的族人安葬在指定的山脚下,还逐一立了碑,以便后代祭拜。   林虞今天起来早,是因为有一场祭祀仪式要做。   送这些下葬的族人最后一程,为他们祈祷冥福。   天蒙蒙亮,林虞在蒲草的帮助下换上一身银白色的祭司长袍,搭一件纯白的雪兽披肩,戴上由各个高级兽角和彩羽制成的头冠,走出帐篷。   及腰的黑发像瀑布般垂在林虞身后,肩侧落下几缕,和头冠上的羽翎交缠着迎风雪飞扬,长袍下摆微微鼓荡,像雪地里翩跹飞舞的银白色蝴蝶。   另外四名弟子也都换上了服饰,和蒲草一样跟在他的身后,往山脚走去。   猊,砍风,修,还有其他的长老们,十几名核心勇士,早已在山脚等候。   见他来了,纷纷迎了上来。   砍风说道:“虞巫,东西都准备齐了。”   按林虞的要求,事先准备了祭祀用的物品,摆在山脚下的祭台上,只等他到来就能开始。   林虞微微点头,和猊投来的目光对视,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始终沉默,却有一丝彼此才能意会的的柔色。   林虞收回视线,转身走向祭台。   和以往的祭祀不同,林虞并没有吟唱祭词。   他站在风雪飘落的祭台上,静静地闭上眼睛,片刻后焚起一种草木制成的香灰,双手合十,轻声冥祷。   “魂归祖地,兽灵安息。愿受冥福,化为族群永安。”   他用的并非蛮荒语言,而是现代普通话。   台下的蛮荒土著没有一个听得懂,但他们从祭司大人安静的神情中,隐约明白一些意思,内心在此刻变得虔诚而宁静。   没有人开口。   林虞诵完祷文,戴着木戒的左手微微抬起,虚空地往山腰一挥。   一丝莹莹的绿色流光闪过,下一刻,在山野之间消失不见。   猊目光微动,面色镇定。几名长老和核心勇士倒没那么淡定了。   他们揉了揉眼睛,仿佛想再确认一遍刚才从祭司大人指尖闪过的光点。   林虞望着眼前这一大片新的冻土,走下祭台,说道:“北荒太荒凉了,我在山脚下留了一丝蕴藏生机的木系元素能量,以后会从这里生长出新的草木。”   蛮荒土著们神色动容,连二连三地伏跪在雪地里。   猊高大的身躯伏在冻土上,微抬双目,沉默无波的眼神轻微闪了一下,如同仰望自己的神灵。   林虞轻声说:“都起来吧,地上冷。”   这会儿砍风和修要去广场,林虞也跟着过去一趟。   猊和其他核心勇士要忙别的事,众人就此分开。   步行到广场,排队的帐篷附近围满了人,吵吵嚷嚷。   砍风皱眉,大呵:“都吵什么?!”   砍风原本性格稳重,话也少。自从留在熔石接管部落,做事的手段越来越雷厉风行。   毕竟管理那么大个部落,不强势还真镇不住场面。   修也呵呵一笑:“一会儿没看,就这么热闹了?”   部落负责维持秩序的是第八团,担任团长的是一名二级勇士炎。   此刻炎正带着人和另外一名三级勇士,哧牙缠斗。   看到砍风和修,甚至是祭司大人都出现,族人们纷纷让开。   砍风看向炎:“怎么回事?!”   炎还没开口,旁边的八团普通勇士们愤愤不平。   “祭司大人,族长,哧牙仗着升到三级勇士就嚣张得很,他不满意分配的战利品,非要让部落重新分配!”   砍风问:“哧牙,是这样吗?”   名叫哧牙的勇士,四肢发达粗壮,肤色和大多数一样黝黑。前不久从裂谷前线回来时,在和兽潮的厮杀中有所感悟,一举从二级勇士升到了三级勇士。   像他这样的勇士,今年无论北磐还是熔石部落,都有几个升到了三级勇士。   哧牙嘿嘿一笑,砍风虽然是族长,但他目前还是二级勇士。   仗着升级的优势,哧牙挺胸昂头,并不像其他人那样畏惧砍风。   “族长,我确实不满意分配。今年我出力不少,又升级了,应该多分点,而且我还有一个要求。”   砍风:“要求?”   哧牙又嘿嘿一笑。   “我想让族长做主,把红溪赐给我。”   砍风一怔,喝道:“不行,想都别想,只要红溪不愿意,就违背了部落的规矩。”   哧牙:“为什么不行,她男人都死了,这不都埋土里了吗,我做她男人,和她结契,有什么不可以?”   熔石部落合并到北磐还不足半年,有些规矩不向北磐落实得彻底。   对于婚配这方面,一部分勇士像哧牙这样,认为女人和奴隶都是勇士的战利品之一。   砍风冷声:“这是规矩。”   哧牙嗤笑。   “什么狗屁规矩!”   长老团怒视哧牙:“哧牙,部落不止你一个三级勇士,而且还有大族长和猊大人在呢!你再当着祭司大人和族长的面再说一遍刚才的话?!”   哧牙对砍风冷哼,望向过分年轻白皙的祭司大人,目光不由微微发直。   没等他说话,和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睛对上,竟然有点发怵。   “祭司大人……”   林虞语气平静。   “哧牙,你既然觉得战利品分配有问题,那就让长老团重新核算你的贡献点,按照贡献分配。”   “另外,部落的规矩是我和大族长定下的,只要在部落就必须遵守,不得强迫任何女人和奴隶。如果你有异议,或者不想服从,给你三天时间考虑清楚。三天后,想留下的话,就遵守规矩,不想留,可以随时离开。”   说着,借机向四周扫了一眼。   “假如还有像哧牙这样的人,我以祭司的身份宣告,同样可以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想清楚到底是遵守规矩还是离开。三天后愿意留下的人,我就当你们接受部落的规矩,以后再犯错误,就按规矩处罚。”   哧牙不满。   “祭司大人!”   若是以往的老祭司,看在年纪的份上,他或许会忌惮。   可如今的祭司太过年轻,长得又白又漂亮,完全不像一个部落的祭司。   何况哧牙刚才起了点邪心。   他往前一步,正准备靠近那抹银白色的身影,   突然,一阵清冷的气息涌来,不像冰雪的冷,而是让他感到骨头发寒的冷。   他的脑子瞬间剧痛,倒在地上抽搐不已。   砍风怒道:“哧牙居然想对虞巫不敬,真是找死!”   旁边的族人大喊:“哧牙想冒犯祭司大人,这才被巫术惩罚!”   对付这种意志狂躁的三级勇士,林虞现在只需要稍微释放巫术,就从精神上把对方放倒。   砍风亲自带着勇士把哧牙绑起来:“虞巫,我会按规矩处理。”   林虞微微点头,转身离开。   在他身后,熔石族人跪了一地。   他们亲眼看见祭司大人让一名三级勇士倒地抽搐,甚至没有动手!   这就是巫术的威力吗?!太厉害了!   林虞没有回头,他就是要用巫术立威,让这些人害怕。   不然今天只是一个哧牙,以后可能又冒出别的什么人挑战部落定下的规矩。   刚回石屋,林虞捧着水杯吹了吹热气,正要喝,猊进来了。   林虞挑眉:“听到刚才的事过来的?”   猊微微点头,半蹲下,握着他的一只手。   林虞把手放在对方掌心里,过了会,轻轻抬起来,摩擦着猊有些粗糙的面庞。   “过几天,魃枭回北磐的时候我会跟着回去。”   猊目光沉了沉。   林虞继续说:“北磐那边我还有事没办完。”   这相当于解释了。   猊点了一下头。   “到时候我送大人过去。”   林虞微微一笑。   “不怕魃枭和你打起来?”   猊:“不怕。”   他对着林虞的手背轻轻一吻,按在胸膛上,心跳有力,剧烈地撞击着。   林虞稍微仰头,手依旧按在结实宽阔的胸膛上,往猊的下巴亲了一口。   门外,魃枭肩膀落着雪,狭长的眼睛微眯起,环胸而立。   “我好像回来的不是时候啊,祭、司、大、人。” [82]82:把他手捂在脸上,低头亲了亲   魃枭肩膀上的雪积了一层,都是新雪,可见回来已经有一段时间。   就连刚才他和猊在屋子里做的事,也有可能被对方看见。   林虞没有丝毫被发现的窘迫和不安,淡淡瞥了瞥阴狠眯眼的男人,道:“进来说话。”   形状好看的眼睛微微挑了挑,余光扫过,分别往左右两侧的男人停顿片刻。   林虞靠在背椅上,若有所思。   “你们……不会都是为了刚才发生的那件事赶来的吧。”   又说:“这些琐事我能处理,部落有那么多勇士在,就算对方想动手,也伤不到我。”   魃枭嘴角一扯:“有的人皮痒了,就该欠收拾。”   猊没有吭声,但对于胆敢伤害林虞,他并不想手下留情。   两个男人突然达成统一战线,林虞给自己重新倒了杯水。   “这件事交给砍风,熔石部落交给他管理,让他按规矩办就行。部落的人以后会越来越多,像这样的矛盾还会发生,总不能把人都杀了。”   他又说:“新制度需要一定时间才能推行下去,北磐刚建立那会,魃枭,你不还是为了奴隶的事情反对过我吗。”   魃枭哑火,无话可说。   因为林虞说的是实话,包括现在,林虞做的事他并不能完全的接受和理解。   在蛮荒人的生存法则里,想要强大,就得扩张,得用力量掠夺。对付不听话的,直接杀了就是,或者关起来当奴隶,哪有那么多废话和绕绕弯弯的心思。   但他相信林虞,所以没有阻止,由着他来。   魃枭盯着林虞放在指尖上转的水杯,一把夺了过来,照着林虞喝过的位置,一口咬过去,仰头就灌。   林虞皱眉:“我喝过的。”   魃枭哼道:“老子又不嫌脏。”   说完,抓起水壶连倒了几杯。   喝光壶里的水,魃枭目光别有深意。   “你身上哪个地方老子没吃过?”   林虞无语。   魃枭像一头急着划分领地的野兽,恨不得把他全身打上标记,宣示主权。   猊和平时一样冷酷沉默。   魃枭后牙暗暗一磨:“脸跟死人一样臭,有什么好看的?”   又想,这人估计也吃过林虞,于是更加不爽,嫉妒得发狂,眼睛都快滴血了。   恨不得马上出去打一架,谁输谁从林虞身边滚开。   林虞被魃枭阴沉狂暴的气势弄得无言以对,淡淡开口:“过几天我跟你回北磐。”   魃枭瞳孔微缩:“跟我回去?”   还以为林虞要留在这里。   毕竟还在雪期,熔石部落的环境比北磐好些。   即便魃枭的兽人祖先来自北磐,许多族人的血脉都扎根在北磐,但不得不承认,那里实在太冷,太苦寒了。   魃枭心念电转,开始考虑要不要把两个部落迁到一起,或者把两个部落的位置对换一下。   林虞说道:“有些事情还没处理完,而且融合了火之种后,我的体质好像发生了变化,不像以前那么怕冷。”   魃枭没有任何犹豫:“四天后就回去。”   林虞指尖轻敲:“正好再等三天,过了三天看看情况,到时候举办一场部落的篝火会。”   说完,盘算着把计划尽快安排下去。   他转头看向猊:“跟回部落的火兽怎么样了?”   魃枭见林虞偏过脸不看自己,大掌一收,握住他搭在腿上的手,往自己大腿上按。   林虞没挣扎,由着魃枭折腾,专心和猊商量关于火兽接下去的安排。   *   过了三天,大部分人权衡利弊过后,都选择继续留在熔石部落,哧牙也不例外。   哧牙既然选择留下,就得遵守部落的规矩。   那天他带头闹事,砍风按族规对其进行了处罚,没收了他的一部分战利品,并让哧牙向被他骚扰过的红溪当众道歉。   哧牙有些不情愿,可碍于周围众人的压力,只得拉下脸,对红溪低头认错。   至于红溪,不仅得到哧牙的当众道歉,还获得一份补偿。   她的男人是熔石部落的一名一级勇士,死在兽潮中,这是部落补给她和孩子的物资。   砍风看着红溪。   “你的契侣虽然回归了母神的怀抱,但你不用担心以后和孩子活不下去,只要干活,部落就会养你们。当然,如果想重新找契侣也可以,前提是你自愿的情况下,记住了吗。”   红溪忙不迭点头,揽着孩子向祭司抬跪下,无与伦比地开口。   “谢谢祭司大人,谢谢大族长,族长…”   女人们无不动容。   过去,她们虽然有男人护着,但很多时候她们的个人意愿根本不重要,甚至连选择都没有。   只要有男人看上,她们只能顺从,接受老族长的安排。   可就在刚才,族长亲口宣布,只要她们不愿意,就可以拒绝,部落不会强迫她们做不愿意的事。   砍风再次抬头,环顾一圈,沉声道:“哧牙,这是你第一次违反族规,念在你是初犯,可以饶你一次。如果再有下回,就按规矩把你逐出部落。”   “还有人不服吗?”砍风冷声,“没有的话,就散了吧,把上午的活干完,中午族里举办一场篝火会,大伙儿想吃什么就来广场上拿。”   围观的族人一愣:“族长,真的可以吃吗,肉也行?”   部族劳作者弱弱举手:“我们也能吃肉么?”   砍风点头:“这是大族长和祭司大人的意思,当然可以。”   顺便补充一句:“部落没有奴隶,部族劳动者虽然还不是正式的部族成员,但你们只要干活,遵守族规,以后都有机会留下来。”   众人欣喜散开,充满干劲地忙碌去了。   林虞回石屋休息片刻,猊和魃枭则去准备一些东西。   中午的时候,虽然下着雪,但广场上挤满了人,气氛热闹。   广场中间临时搭起一排石灶。   此刻烟火升腾,每个石灶上都架着烤肉,油淋淋的,烤肉上还涮了一些香料,整个广场上弥漫着肉香,引人口水横流。   随着一声号角的响起,广场周围的竹林纷纷排起队,林虞坐在高台上,石桌前已经摆上刚切好的肉,热气腾腾的蔬菜汤,果干,兽血骨头汤。   他左右两侧分别留了空位,砍风和另外几名三级勇士分别坐在矮一些的位置。   没多久,魃枭和猊入座。   猊说道:“已经安排好了。”   林虞抬头,手心搭着脸颊,眉眼露出些慵懒的笑意,对接下去的事情很是期待。   魃枭给他喂了块肉,见林虞皱眉,“啧”一声,换了块果干塞他嘴里。   林虞吃着果干,喝了碗蔬菜汤后,听周围安静下来,没有人敢说话。   抬眼看去,四周竟然围了一圈火兽,把在场的人吓个半死。   林虞不紧不慢地:“来了。”   咬了一口果干,下一瞬,把魃枭把手指吐出来。   猊给他倒了杯热水。   林虞就着他的动作,用杯里的水漱口。   魃枭瞪眼,冷嗤一声。   底下的平民哆嗦问道:“族长,荒兽怎么过来了?”   这次是猊开口。   “火兽愿意留在部落,是兽神的庇佑。祭司大人按照兽神的指引,为我们带来新的伙伴。”   “借这场篝火会,在大族长和祭司大人的见证下,哪些勇士有胆子,可以选中一头火兽作为以后的战斗同伴。”   有人询问:“火兽不听话怎么办?”   魃枭冷笑:“说明你没用。”   众人噤声。   但也有许多勇士跃跃欲试,毕竟如果能拥有一头荒兽作为战斗伙伴,这是多么威风的事情。   很快,第一轮挑战开始。   一名三级勇士率先出战,他信心满满地走到火兽面前,解开兽皮腰带,露出麦色结实的膀子,借着抬起手臂,展示厚实的肌肉。   他面前的一头火兽不为所动。   众人哄笑:“阿达勇士,虽然你刚升三级勇士很厉害,但火兽不吃这套,而且又不是选契侣,你为什么还要脱衣服?”   阿达勇士摸了摸脑袋。   魃枭:“光长肌肉,没脑子。”   林虞:“你也试试?”   魃枭:“想看?”   没等林虞点头,砍风从座位上站起。   “祭司大人,让我试一下好吗。”   林虞诧异,随即微笑点头。   魃枭没有阴阳怪气,一同望着砍风的动作。   他知道砍风的目的。   砍风担任分部族长后,一直在忙着管理部落,少了很多外出历练的机会,升级力量的速度就比魁和烈慢了不少。   尤其今年兽潮,十几名二级勇士经历数日鏖战,突破等级成为三级勇士,其中也包括烈。   砍风面上不显,其实内心有些着急自己的落后。   如果能得到一头火兽作为战斗同伴,在某种程度上弥补了砍风的遗憾。   所有人都注视砍风的背影。   他没有急于出手,而是走到一头庞大的火兽面前观察,接着在它身边坐下。   随即,砍风原地盘膝而坐,从兽袍内取出一个东西,往头发一抹。   众人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族长拿了一把骨梳梳头发。   砍风认认真真将自己的头发梳好,过程没半点抬头。   直到他的手被一条火红色的长尾巴打了一下,这才抬起头,微微招手。   火兽迟疑地把脑袋靠过去,砍风站起身替它梳理脖子那一圈凌乱的鬃毛。   这一梳,就耗费了至少半个小时。   砍风轻轻摸了摸火兽柔顺粗糙的鬃毛,顺手从怀里拿出一个石罐,倒出药粉,洒在火兽脖子后的一块伤口上面。   他望向四周,朝高台的林虞和魃枭露出一个笑容。   这算是成了。   又上来一名勇士。   这名勇士同样没有给予动作,而是先观察火兽。   接着,从自己的座位上撕了一条烤好的兽腿,递给火兽。   反复给火兽喂了几次烤肉,勇士尝试伸手,摸了摸它的额头。   火兽懒懒地,没反应。   勇士再次尝试摸它的腹部,下一刻,被一条火红色的长尾巴掀倒在地。   勇士并未气馁,继续爬起来,反复喂食,试探性地触摸火兽。   每次摸到腹部,都无一例外的被掀倒。   差不多一个小时后,他有些丧气。   “火兽没有接受做我的同伴。”   林虞忍俊不禁,这会儿难得开口。   “如果火兽没接受你,早就攻击你了,怎么会只用尾巴把你掀倒?”   勇士恍然大悟,傻傻地笑了几声。   “我,我有个火兽做同伴了?!”   篝火会一直持续到深夜。   林虞刚回石屋,还没洗漱,沾着枕头就睡着了。   魃枭把他放好,亲了亲他的脸颊,正要出去,猊端了盆水进来。   二人对视一眼,魃枭难得没有开口挑衅,怕把睡着的人吵醒。   猊说道:“我替大人擦身。”   魃枭挑眉:“行,你擦完就出去,我洗会儿,等下陪他睡。”   猊目光闪了闪。   魃枭洗好回来,猊刚林虞换了身干净的长袍。   粗糙的指腹理顺林虞额间的碎发,猊在魃枭的怒视之下,沉默俯身,在两片柔软的唇瓣轻啄一口,这才起来。   “别让大人冷着。”   说完,转身走了。   魃枭瞪他一眼,躺到床上抱起林虞。   有力的手指撩开领口,没看到什么乱七八糟的痕迹,魃枭稍微松了一口气。   虽然很想干一干怀里的人,但他们明天一早就得回北磐,今晚还是别让人累着了。   想完,魃枭低头在林虞整个脖子留下一堆牙印,动静把林虞都弄醒了。   睡眼朦胧的人满脸不悦,给了他一巴掌。   “大晚上不睡觉抽什么风。”   魃枭把他手捂在脸上,低头亲了亲。   “祭司大人,你睡你的,别管我。”   又保证:“我不弄你。”   当然,只除了那里,没算上别的地方。   *   林虞第二天起来,被魃枭伺候着穿衣服的时候,发现腿内都是被啃过的痕迹。   这些咬痕沿着白皙的肌肤蔓延而上,他一时竟然无言以对。   同时,还有些道不明的感觉。   “你就不怕我生气?”   魃枭邪气一笑。   “祭司大人,还记得昨天勇士怎么驯服火兽的吗?”   “给火兽吃一口肉,再摸一摸它,火兽只把勇士掀翻,没有攻击。”   魃枭抬起林虞细滑柔软的下巴。   “如果祭司大人不愿意给我吃,早把我踢下床了。” [83]83:枭大笑得一脸□□!   西地荒原上石林纵横,遍布许多特有的灌树丛,有大片的石林和灌木丛遮挡,所以风不像北磐那边那样大,很多时候,雪都是垂直落下的。   一支队伍从熔石部落出发,为首的两头荒兽脱离了队伍,如同火焰一样在雪地里疾驰。   其中一头三级成年雄火兽体型比北荒上多数野兽都要庞大,浑身毛发赤红,肌肉健壮发达。   这样一头火兽足以在北荒的土地上横行霸道,在它不远处,还有另一头体型更为庞大,几乎是它两倍的六级巨火兽。   守在火之种旁边的巨火兽,没有选择留在熔石部落,而是和林虞一起去北磐。   他们已经出来两天了,林虞坐在巨火兽背上,魃枭和他一起,在身边守着。   猊则独自驱着另一头火兽,跟在他们旁边。   从熔石到北磐,普通勇士最快也要八天的路程,火兽的速度通常四天就能到。   只两天,他们便到了熔石和北磐的交界之地,此刻天色已黑,从北磐吹来的风雪越来越大,和白天相比,温度骤降,显然不适合继续赶路。   魃枭隔着茫茫雪色观察四周,猊抬手,指向一道山谷的背坡。   “那里有个岩洞,可以暂避一夜。”   两个二级战士,在北荒的雪期里就算不吃不喝的赶路,以他们的体魄,撑个三四天没问题。   但林虞不行,就算他比之前适应了北荒的气候,魃枭和猊依旧坚持天黑了找地方带他休息。   魃枭颔首,二话不说轻轻往巨火兽侧脑拍了拍,示意它往那边去。   他们不多时就来到洞外,猊率先跃下火兽,进洞探查。   魃枭带着林虞在洞口等,听猊出声,这才走入洞穴之中。   猊用火石打了火,照亮周围的石壁。   山洞不大,里面干燥,留了几卷兽皮。   像是有人经过时特意留下来的,给后来的人使用。   猊很快在低矮的石壁发现一处火焰图腾。   “这是部落留下的记号。”   林虞道:“看来两处部落的人经常在这里休息。”   部落合并后,勇士来回运送了几趟物资。   这还是合并的前半年,往后的日子,两地往来只会更加频繁。   林虞坐在魃枭用兽皮铺好的位置上,又接过猊热好的水喝。   猊接着递出一个罐子。   北荒干寒,在外面赶了一天路,林虞的嘴唇和脸都干了。   他接过罐子,指尖抠出些许油膏涂在面颊和嘴唇上。   往左右两侧的男人瞥去,魃枭摇头:“皮糙肉厚,你自己涂,老子不用。”   猊也轻微摇了摇头,等林虞抹好,再把罐子收起来放好。   晚上,尽管有两头火兽在附近,但魃枭和猊都没有放松警惕性,默契地轮流守夜。   到谁休息的时候,就把林虞揽怀里,让他睡得更暖和些。   今天轮到魃枭守上半夜。   林虞躺在铺得软厚的兽皮上,半身靠在猊火热的怀里,四肢舒展,此刻还没入睡,眼眸懒懒地半阖,注视头顶被火光照亮的石壁。   猊低声问:“怎么还不睡?”   守在前头的魃枭转身瞥来一眼。   林虞说:“想点事。”   又道:“不管两个部落以后合不合并,极北之地的口子都要守,那里可是锤炼战士力量,获取资源的重要地方。”   魃枭并不否认。   就算以后将北磐的族人迁到熔石,那里也不能丢,会留至少两个战团的勇士看守。   林虞:“既然保留两地,频繁的往来不可避免。不如在两地之间修路,定点设置补给站,甚至在周围形成小型的聚集地,留一些人发展和管理,这样方便族人往返,路上也会更安全。”   魃枭环胸,靠在石壁上挑眉。   “听起来是个好办法,但这条路修起来很麻烦。”   林虞往猊的怀里缩了缩,腰后的手臂将他抱得很稳。   他撩撩眼皮:“想要部落变得更强大,就不能怕麻烦,而且你就不是个怕麻烦的性子。”   被看穿的魃枭促笑一声。   林虞抬眸,下句话是对猊说的。   “这里是北磐和熔石的交界线,明天一早你就回去,让魃带我回北磐就行。”   猊沉默,还想再说什么。   林虞将手从兽皮褥子抽出,轻抚对方的面庞。   “有魃枭护着,还有巨火兽,这路上不成问题。熔石部落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去做,一来一回的,会耽误很多时间,浪费你的精力。”   他甚至主动往猊的嘴角碰了碰。   猊依旧沉默不语,手掌却扣住林虞纤细的后颈,压着他的发丝,反客为主,撬开两片软滑的唇瓣,亲得口津滋响。   魃枭手背青筋暴起,手指把旁边的石头捏碎。   大概过了几个瞬息,他忍不住往前,恨不得马上撕开两个人,阴森森地开口。   “还要亲多久?当老子死了吗!”   猊松开林虞,擦了擦他红润的嘴角。   “嗯。”   这话是对林虞刚才的回应。   魃枭压下眼底的怒意,暗暗告诉自己,猊明天一早就滚蛋!   如果不是想到对方有一段时间都见不到林虞,他这会儿马上动手!   林虞像没看到魃枭的那副黑脸,翻了个身,口齿沙哑地说:“好困,睡了。”   山洞内的两个男人一夜互不搭理,各自没合眼,默默地看了林虞一夜。   第二天,简单吃了点东西,魃枭继续带着林虞赶路,而猊要返回熔石部落。   三人两兽很快分开,没有多说什么。   该说的该做的,昨夜就已经做完,此刻的分开,只是为了尽快再见到。   巨火兽横行霸道,用不到两天时间就穿过北荒雪原,抵达北磐的部落。   值守的护卫看到六级巨火兽,吓得脸色大变,还没来得及尖叫,魃枭霸道的声音像风一样传进他们耳中。   护卫大喊:“是枭大!”   “六级火兽……枭大……!兽神呐!”   “祭司大人也回来了!”   “快看,枭大怀里抱着祭司大人!”   一时间,部落广场挤满了人。   魁等核心勇士,还有祭司弟子,其他团的核心人员都赶到广场迎接。   众人敬畏地望着庞大的六级巨火兽,平民已经趴在雪地里,不敢仰视这头庞然大物。   魃枭抱着林虞跃下巨火兽,朝魁微微挑眉:“那么多人,都在这里偷懒不干活啊。”   花脸拿着干活的工具站在魁的身边,又笑又哭的。   “虞巫,枭大,大家实在太想你们了,才会忍不住全跑出来了。”   林虞望向花脸,十五六岁的少年一天一个样,脸上的疤痕几乎消失,相较以前的稚嫩内敛,如今五官轮廓清晰分明,变得更加英气,还挺拔结实了不少。   花脸被看得紧张局促,抬手挠挠耳朵,略带孩子气的动作,倒和原来一样。   魁发话:“雪那么大,大家都散了吧。”   又说:“石多给虞巫和枭大的屋子建好了,收拾得很暖和,进去坐下来看看吧。”   林虞颇感兴趣。   “石多呢?”   魁笑呵呵地:“这家伙听完虞巫留给他的话后,兴奋了好久。刚给虞巫和枭大建完屋,还没休息两天就跑峡谷雪原那里了,非要从现在开始就准备,昆山带着一支小队送他过去的。”   峡谷后方有北磐的驻扎营地,兽潮高峰期虽然结束,但还有一些勇士留在极北之地驻守,或者继续和峡谷外零散的兽群战斗,借此锤炼体魄,提升实力。   所以雪原上一直都有北磐的人活动。   石多过去勘测峡谷的情况,基本不会遇到危险。   说着话的同时,一伙人簇拥着林虞和魃枭走进石屋。   这个石屋很宽敞,一半建在地下,用石头砌成地板和围墙,分左右两间大屋,中间留了一条通道穿行,可以置放火炭,给整个屋子供暖。   林虞的屋子在右侧,推门入内,便是铺得齐整厚实的兽皮毯。   屋内规划出三个比较大区域,一个是休息的地方,一个工房,还有一个是客厅。   细看起来,有几分现代房屋的模样。   林虞和魃枭坐在客厅中央的兽皮椅子上,围着他们的众人依旧没离开。   魁,烈,阿黎,斩狼等各团的核心勇士,花脸这些祭司弟子,还有其他团的团长,比如医疗团的大树,纺织团的朵叶等,一大伙人把还算宽敞的地方占去大半空间。   魁转头让人送肉送喝的进屋,还不忘叮嘱:“冻在冰库里的果也拿出来,虞巫喜欢吃这些。”   魃枭懒懒叉着腿靠坐,臂弯搭在林虞身后的椅背上。   “赖着不走就算了,怎么还蹭吃蹭喝的。”   阿黎笑了一声。   “枭大,虞巫,大家实在太想你们,别生气。”   又说:“原本部落里的事由我给你们汇报就行,但这会儿他们都想见你们,不如就让大家一个个亲自跟你们说吧。”   花脸眼睛亮亮地,连续点了好几下头,显然很高兴。   林虞望着少年,轻笑一声。   他眉眼长得精致漂亮,只微微一弯,周围突然没声响了。   祭司大人平时很少对人笑,总是清冷淡淡的,这一瞬的笑意,让人看得挪不开眼睛。   魃枭冷笑:“看够了吗,我也笑了,怎么不看我。”   魁啧啧舌:“枭大,能一样吗,你这笑看起来像要杀人,谁敢看啊。”   又大咧咧地说道:“虞巫真好看,我们看看怎么啦,论实力比不过你,没法当虞巫的守护战士,偶尔看一下总可以吧。”   魃枭“啧”一声。   他侧过头,低声跟林虞咬耳朵。   “别笑了祭司大人,你一笑老子就想干你。”   林虞唇角微掀,脸上不动声色,手指往魃枭大腿上拧了拧。   魃枭“嘶”一声。   耳力极好的魁等几名核心勇士纷纷动了动耳朵。   抬眼望去,只见他们枭大哪怕被掐了,还笑得一脸“淫/荡邪气”! [84]84:    林虞刚回北磐,就住进了新建的屋子。\r\r他听了半   林虞刚回北磐,就住进了新建的屋子。   他听了半天汇报,晚上洗了个澡,随后睡得昏天黑地。中间迷迷糊糊醒过两次,被魃枭勉强喂进一点吃的,接着沾上柔软的枕头,再次沉沉合眼。   兽潮前后持续了将近两个月,他跟着辗转两地忙碌,身体早已到达极限。   随着兽潮的平息,整个人放松下来,这一觉睡得特别沉。   第三天,再睁眼,天还是黑的。   林虞翻身而起,揉了揉惺松的双眼。   花脸听到动静,端着一盆水和洗漱的用具进屋。   “虞巫,你醒了,要洗脸吗。”   林虞“嗯”一声,踩着兽皮地毯下床,捧着水洗漱。   “我睡了多久?”   花脸:“三天。”   林虞轻叹,他微垂眼帘,黑暗中,看到意识海里的那颗树苗长大一些,树叶没有上次那样稀疏了。   觉察到他的感应,小树苗枝叶摇摆,似在回应。   “虞,”苍梧磁沉的嗓音多了些笑意:“你睁眼感应一下。”   林虞漆黑朦胧的瞳孔映出兽油灯的火光。   他和苍梧建立的精神感应还在,心念闪动,曲起右手食指。   只见指尖上凝出一点绿光,冒出一缕青丝。   这缕青丝摇摇摆摆,缓缓舒展,沿着他的手指缠绕,盘在白皙秀气的腕间。   苍梧:“聚精凝神,尝试用意念驱动它。”   林虞视线放在水杯上,这缕青丝随着他的意念而动,飘向水杯,将水杯缠绕着提了起来。   花脸睁大眼睛,尽管惊讶,却没大呼小叫。   这两年多,部落里很多人都把祭司大人当成神明的使者,原青土族,也就是花脸的原族人,对林虞更是到了盲目崇拜的地步。   他也不例外,只要是虞巫做的决定,他都无条件服从。   所以在虞巫身上,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林虞指尖一挑,这缕青丝放下水杯,随着他手指跳跃的节奏,在空中旋转翻飞。   他有些意外和欣喜。   “苍梧,你的力量恢复了不少。”   仅仅靠着精神连接在他身上依附的力量,竟能化为实质,即便是兽血战士,也只有升到二级才能做到。   苍梧说道:“这是我目前能给你的一部分力量罢了。”   林虞听到这句话底下的失落,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如此,只说:“你已经帮了我很多。”   苍梧不语。   林虞也安静下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苍梧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   “苍梧,你有心事吗?”   他话音微顿:“来到蛮荒三年了,时间过得好快,我答应你的事还没做到。”   林虞甚至下意识地解释:“等今年北荒上抵御兽潮的防线建成,我就想办法去一趟息壤城,那里或许能找到关于古树族的线索。”   苍梧低声一叹。   “虞,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相信你。”   林虞“嗯”一声,破天荒地有些迷茫。   苍梧又道:“这缕木精能量幻化的青丝必要的时候可以用来防身,它柔韧锋利,会随着我的恢复而成长。”   林虞应道:“好。”   苍梧再次沉默。   林虞最初接触这片蛮荒,接触骨器的时候,和他说的话很多。   但现在林虞已经学会许多东西,更甚至,其实对方只需要从他留下的传承里领悟信息便已足够,并不需要他多说什么。   如果得到传承戒指的人不是林虞,苍梧和对方的关系仅限于这份传承的交易,仅此而已,不会有精神上的联系,更不会把自身的木精能量化出一部分依附在对方身上。   这是苍梧能做的全部了,他仅仅是封印在戒指里的一缕魂识,无法像别人那样,留在林虞身边与他相处,更甚至……   随着苍梧的隐匿沉睡,林虞晃了晃指尖上的一小截青丝,叹了口气。   “魃枭怎么还没回来?”   林虞收起思绪,说着走出房门,穿过工房和客厅,绕过火塘,来到另一间相连的屋门前。   他这个甩手掌柜当得心安理得,自己补眠的这几天,魃枭大概忙个不停。   花脸望着天色:“应该快了,平时枭大差不多这个时候回来。”   林虞进魃枭的屋转了一圈,和他那间房的布局差不多,只不过工房拿来当储藏室用了,置放骨器,兽晶之类的东西。   刚出门,恰好和魃枭迎面相撞。   魃枭揽着他,稍微一用力,把他提溜着带回他的房里。   林虞有些无语:“放我下来。”   魃枭松手,指腹一抬,轻轻捏了捏他的脸:“刚睡醒就找我,想我了?”   林虞面无表情,推开他没说话。   花脸悄悄一笑,送几份热食进来,随后轻手轻脚地退出门外,还把门带上了。   魃枭占去另一边位置,盛碗热汤出来吹了吹,递给林虞。看他喝了,又撕出一块肉喂过去。   林虞:“我自己来。”   魃枭不勉强,开始自己吃。忙活大半天,他也饿了,吃东西速度快,又大口,不一会儿,大半烤肉都进了他的肚子。   两人进食的过程极少开口,直到林虞吃个半饱,魃枭这才从兽袍抽出一份折叠起来的兽皮。   “从雪原前线送回来的。”   林虞认得兽皮上的图案,那是石多的标记。   打开细看,正是石多就峡谷地势初步构思的城墙草图。   林虞之前将细化设计草图的方式交给石多,这份兽皮上的图,不仅有城墙结构,还清晰标注了石料大小,材质,高度宽度等,连预计的工期时间都估算出个大概。   林虞看完兽皮上的草图,不得不感慨,蛮荒人有的不仅是力气,还有头脑。   他们只是没接触过现代文明而已,稍一点拨,像苍梧,石多,基本一点就透,接受能力很强。   就连魃枭这种暴力的家伙,耐着性子多解释几次,对方也能理解。   魃枭撕开第二条兽腿,弄掉皮,切了块肉喂给他。   “别光看不吃。”   林虞囫囵几口,嘴唇油津津的。   他偏过头:“不想吃了。”   魃枭眉头拧的很紧,不过看林虞喝了一碗菜蛋汤,一份肉丝粥,还被他喂了差不多一条烤腿的情况下,这才作罢。   林虞慢慢啜着清水去油腻,说:“等天气暖和一点,我就到前线呆一段时间,你忙你的,不用管我,让花脸和火苗跟我过去就行。”   熔石部落的五名祭司弟子中,他把火苗带在身边。   林虞将凝练元素能量的方法告诉对方,等火苗花些时间掌握之后,他再慢慢教对方刻制一些简单的一级骨器。   骨器是部落的重要力量来源,不能因为防御城墙的事情耽搁。   而且刻制元素阵有利于磨炼巫术和技巧,就像战士靠不断地战斗提升实力一样,觉醒力量的巫师,也要依靠刻制骨器来提升自身实力。   越是复杂、越高级的元素阵越难刻制,这也是巫师划分等级的标准。   商量完接下去的安排,魃枭匆忙洗澡,松垮垮围了条兽皮裙,迫不及待地钻进了林虞的房间。   林虞推他,魃枭丝毫不退让,反而把这点挣扎当作情/趣。   大手把林虞的手腕压在头顶,吃饱喝足的男人浑身精/气,稍微用力,林虞瞬间撞到床头。   魃枭俯身,口手并用,牙齿啃下去的力气有些重,   “那天看你亲那个谁,气死老子了,憋着一股火,就等今天。”   魃枭三下五除二将人剥开,大手一挥,兽袍滑了一地。   “祭司大人,”魃枭掌心抹着油,声音低哑:“那谁干过你了吗?”   身躯猛地一沉,抹着油的指腹离开后,取而代之的,是魃枭凶悍狰狞的傲然。   林虞被魃枭抱起来,头发垂在结实的臂弯上晃。   魃枭飞速,卡着他的后颈啃咬几口。   过了会儿才松开,掐着他的腰托起来,抱着走几步,停在兽油灯旁边,流着汗问:“他有这样吗?”   林虞:“……”   他眉眼泛红,听魃枭不肯罢休地追问,摇摇晃晃地指尖抬起来,朝对方扇了一下。   “有完没完。”   魃枭纹丝不动,低低哼笑,依旧抱着他走,时而低头看。   “祭司大人,你这样好看。”   林虞抱上男人的脖颈,手指勾着那头狂乱汗湿的头发揪扯。   他越扯魃枭越有劲。   天蒙蒙亮,魃枭这头野/兽慢慢松开獠牙。他把林虞粗糙擦了一遍,这才抱着人合眼休息一会。   *   雪期渐去,荒原上的积雪消融,慢慢迎来暖期。   跟着石多合并而来的石族人在这个雪期搭建出一排石屋,这样的房子比帐篷结实,保暖,宽敞,不久后就被大多数人接受,开始搭建这种半地穴结构式的石屋。   林虞抓紧时间调养身体,也趁着雪期的尾巴教火苗刻制一些基础简单的元素阵。   眼看暖期来临,大部分勇士外出狩猎,族人们开始忙碌,他望向北方的天空,让花脸收拾东西,过几天准备去一趟极北之地。   花脸带人去做准备,火苗从外面跑回来,拎来一个兽皮包裹。   “虞巫,这是从熔石部落带来的。”   林虞接过包裹。   这个雪期的尾巴,猊给他送了三次东西,都是从猊的战利品中挑选出来的,有不少珍贵的材料。   打开包裹,除了三级兽晶,质地很好的兽皮等物品,居然还有一朵花。   花苞圆润,颜色雪白,清香扑鼻,是熔石和北磐交界处独有的雪灵花。   摘下来有些时间,花已经有点蔫了。   他把花拿起来,忽然一愣,随即往外走。   这朵花上面还带着温度,明显是别人藏在怀里带来的。   火苗没有这种细腻的心思,能把花藏怀里送给他,这种有些笨拙又讨好的行为,应该是…… [85]85:哑声道:“石头一样。”\n   林虞急匆匆穿过部落广场,一路朝着大门方向过去。   巡逻的勇士看见,正要派一支小队跟着,被他打断,   “不用,我就在附近。”   话音未落,人已经到了大门外。   路上的积雪已经融化大半,剩下的,已被清除干净。   林虞停在一片开阔平整的空地上,微微喘着气,左右环顾。   “猊,出来。”   前方半山坡响起一阵兽吼。   一团火红的影子从石头后跃出,听到动静的勇士纷纷冲出大门,看见这头火兽,又把腿缩了回去。   原因无他,整个北荒,能驱使火兽的,只有他们部落的人。   这个雪期,北磐也从雪原上带回二十几头雪兽,有一部分已经被勇士接手,慢慢熟悉,成为同伴。剩下的,还在尝试驯化。   能将荒兽驯化成战兽,这是每个勇士的梦想和骄傲。   “怎么来了也不见我。”   林虞靠近猊,用指尖的雪灵花往那结实健硕的胸膛戳了一下,仰头打量对方。   猊喉结一滚,配合地低头,方便他观察。   林虞从猊的脸看到胸膛,忽然抓住对方一缕浅灰色的头发:“泥巴。”   猊一愣,哑声解释:“修路弄脏的。”   林虞:“已经修路了?”   猊:“嗯。”   又道:“分开之后,我回去就找人准备这件事。”   等路线定下来,猊让人送了块刻制路线的板子到魃枭那里。   北磐雪期长,积雪厚,等雪化了才开始动工,魃枭最近就开始忙这事。   而熔石部落没有北磐这边麻烦,刚敲定路线,猊就带人挖路。   路上有冰雪阻挡,便操控火元素能量融化就行,修路的同时,还能顺便锻炼火元素力量。   所以从熔石部落修过来的路进度比北磐这边快,猊趁着快结束的时候,正好来看一看林虞。   林虞牵起猊的一只大手。   “今天先留下来休息一晚上,过几天我就去雪原了,到时候你想看还看不到我。”   猊没有出声,沉默顺从的被林虞带进部落。   “一会儿先洗个澡,然后吃饭。”林虞话一顿,转头打量,随即把人带去生产区。   猊上身一条短款兽皮披风,下身围着兽皮裙,都是灰棕色的厚皮,雪期御寒,但进入暖期后,穿在猊身上就容易闷热出汗了。   “我让朵叶给你拿件能换的袍子,魃枭的体型跟你差不多,应该能穿。”   猊没有拒绝,目光一直落在牵着他的那只手上。   指尖微凉,手心温热,扣着他的手指白皙修长,很瘦,猊不敢乱动,怕把这只手捏碎了。   快到纺织帐篷的时候,林虞正准备开口,忽然把转身把猊往身后推了推。   猊不明所以,虚靠在一处木墩旁,手臂环在林虞腰背上。   林虞示意他别出声,朝帐篷侧面指了指。   猊顺着看过去,只见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站在那里说话。   他不认识,也不感兴趣,收回目光,重新注视怀里的人。   林虞饶有兴致,压低声音说:“那是阿黎,四团的团长,平时负责守卫,维持秩序的。”   阿黎年纪不算大,平时稳重,做事也心细,和砍风差不多,就像部落里的军师。   没想到,性格沉稳冷静的阿黎居然和朵叶走得那么近了。   两个人站在一起,男的年轻俊朗,女的妩媚动人,十分般配。   而且朵叶看阿黎的眼神,少了平日里的冷淡疏离,反而带着几分温柔娇羞,看那样子,过不久估计就能成一对了。   林虞不由感慨,朵叶挺不容易。   部族被灭,丈夫孩子都被杀了,被冰岩老族长留在身边,又被送给岩吼。后来为报部族之仇刺死老族长,为了不牵连族人,选择一头撞死在众人面前。   现在总算苦尽甘来,能过上比较安稳的日子了。   林虞露出些许笑意,眉眼忽然一暖,猊正用手指轻轻擦过他的脸颊。   “祭司大人高兴就好。”   林虞“嗯”了一声。   看阿黎急匆匆离开,他这才把猊带过去。   朵叶抚了抚有些凌乱的头发,碰见林虞,面色微红。   “虞巫,”一顿,又道:“这是……猊大人吧?”   朵叶没见过猊,不过听魁族长说过几次。   说什么祭司大人身边多了一名守护战士,和大族长一样,都是二级战士。   只一眼,就能从猊身上感受到强大而内敛的气息。   猊的目光从林虞身上稍微挪开,朝朵叶很轻的点了一下头。   朵叶连忙低头回应。   林虞开口:“我想给猊拿一身适合暖期穿的袍子。”   朵叶:“有的,我这就去拿过来。”   不久,朵叶送了两身战士短袍出来,还配有护腕和皮靴。   和魃枭差不多的尺寸,猊穿上应该合身。   林虞拿起衣服,把猊带回屋内。   他屋中常备清水,猊洗完澡后把新的短袍换上,头发还滴着水珠,只草草擦了几下,很快走到林虞身旁,   猊接过他手中的碗。   “大人,我来。”   林虞坐下:“这些汤都是早上熬的,我都吃过了,剩下的这些你喝了吧。”   汤里蔬菜和茎块放得充足,味道清甜,猊一口气喝光两碗。   林虞问:“要不要再叫人送点吃的过来。”   猊:“不用。”   林虞不勉强,拿起一个长颈的石瓶,倒入清水,把猊带来的那朵雪灵花插了进去。   “怎么想起给我送花?”   猊喉结动了动。   “我觉得大人会喜欢。”   林虞笑了一声。   “要不要睡会,从熔石到这里,最快也得两天。”   他指着床:“就当陪我躺会。”   林虞倒没说谎。   过几天他就去雪原忙城墙的事,所以在出发前,尽可能每天都给弟子还有一些族人上课,连续每天至少站几个小时,确实挺累的。   猊没说话,等林虞躺下后,在床边侧身躺好。   两人拥着,竟然都睡着了,如果不是花脸在门外出声,林虞都不会醒。   猊早就睁眼,但他没有起身,而是抱着林虞,沉默地守在他身边。   天刚黑,屋内还没点油灯。   林虞右手懒洋洋地搭在猊的胸膛上,过了半晌,说:“起来吧,你在这里,花脸不好意思进来点灯。”   猊低低应了一声,没动。   林虞指尖放在结实的胸膛上来回划拉,听出男人话音的粗哑,手指换了个方向,忽然轻笑。   “随便划拉几下,反应就这么大了?”   他抬起足尖,用脚趾勾了勾,时重时轻的。   猊气息一滞,身上的肌肉绷得像块石头。   林虞越踩,头便越高。   猊重重喷出一口气,掌心按着林虞的腰不放,稍一抬力,把人托起来放在身上坐着。   肌肉都绷成了石头,还是没有上手。   林虞低头,轻轻笑着,他贴在猊身上摩挲,合起腿,像一条蛇,慢慢地缠动。   猊再忍不住,翻身而起,他压抑着野兽的声音,指腹快要陷进那双乱缠的腿。   夜色彻底暗下来,猊点起油灯。   林虞懒懒地睁开眼,瞥见猊往外走,没多久端了盆水进屋。   他抬起腿看,红的,不光这里,脚心也被磨得发红。   他趁猊给他擦拭的时候,手指又戳了过去,哑声道:“石头一样。”   磨红的肌肤都抹了药油,身上的衣袍都不能再穿,换了身新的。   猊紧绷的面孔露出几分心疼。   “我力气太大了。”   林虞眉眼一弯:“没关系。”   他对那种事并不热衷,平时都是魃枭伺候自己,有时太热情,实在招架不住。   偶尔看到猊,看对方忍到极致,林虞便会萌生一些戏弄的念头,想试探这个人的底线,打破他的原则。   事实证明,猊的确能忍。   即便到了刚才那样的程度,因为他这几天上课累了些,猊否没有强来,只是反复地磨。   也正是这份隐忍的意志力,让林虞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试探。   当天夜里,猊陪着他一起休息,因为魃枭在外面修路,猊又多留了两天。   两天后,东西都收拾好了。   部落的事有其他人负责,林虞只要去极北之地修建城墙防线就行。   他带了花脸和火苗,还有一支勇士小队同行,巨火兽也跟着他一起去。   猊原本想跟过去,被林虞拒绝了。   他摸了摸巨火兽的大脑袋:“有它在,不用担心。”   六级巨火兽,相当于一名三级战士的实力,比魃枭和猊都高一级。加上他带着骨器,即便在在北荒这片蛮荒之地,也足够横着走。   猊只好放弃护送,只送他了一段路。   “大人,我会去看你的。”   林虞眉眼平静清淡,点点头,并不多说什么。   褪去偶尔缠/绵温存的一面,林虞没有因为离别而扭捏犹豫,只要做了决定,总是干净利落地去执行,从不拖泥带水。   猊原地目送。   林虞离开的时候没有转身,单薄的身形裹在宽大的袍子里,巨火兽跑起来带起一阵风,他的衣袍鼓荡,发丝在风中飘飞。   就像一缕清风,直到消失在朦胧的光影中,也不曾回头。   唯独身后的人追随他。   猊缓缓收起目光,压抑着心脏的剧烈跳动。   他知道,不管是魃枭还是自己,都无法完全地让林虞留在身边。   想要永远守着这个人,唯一的办法,就是和他同行,做他的同路人。 [86]86:第三年暖期   北荒的暖季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一个月。   覆盖在雪原和山体上的冻土渐渐融化,积雪依然很深,风力不大,寒气犹在。   天幕灰蒙蒙的,阴霾常年不散,连雪原上的反射的光都很淡。   驻扎在峡谷后方的北磐营地却忙得热火朝天,天不亮,勇士和工匠就开始走出帐篷干活了。   营地和峡谷最接近的地界,第三道城门有了几分雏形。   阿洛带着一支小队正在加固门框,旁边几名工匠拿着石刀和骨器匕首修整门柱。   另一部分勇士正陆陆续续的往峡谷中段和前段的方向搬运石块和木材。   峡谷中段,工匠是最多的。   一面城墙已经平地升起,工匠们正在把切好的石块往墙上砌,底下有人运开黏土,混合草灰和兽骨的灰,搅拌搅拌,做成泥浆。   石多很早就到场,此时远远地听到对方的声音,却看不到人。   过了会儿,石多从一处挖开的地基底下探出头,大声喊:“不够,还不够深,这块冻土挖开了还有点松软,继续挖,挖到土层结实为止!”   挖到坚硬的泥层后,还得填上一层碎石砂砾,再铺上石板,做好地基,最后才能开始砌墙。   石多踩到一块木板上,拿起绳子套在腰身,扯了扯麻绳。   上头的人收到示意,拉动绳索,很快就把石多吊上去。   拉他的人是昆山。   昆山看他满脸的泥,给他擦一把,石多连忙躲开。   “你手上泥那么多,全糊我脸上了。”   昆山嘿嘿一笑:“嫌弃啊?我还不是帮你干活搞成这样的。”   石多扭着头继续往前走:“又没求你留下,我们帮的是祭司大人,你不乐意,可以回熔石部落去,反正多的是人想留下来。”   昆山不说话了,毕竟石多说得没错,想留在雪原建立城墙的人太多了,不过不是谁都能留下来的,经过筛选才能做这活儿。   沿着峡谷中段继续往前,到了最前方,这里挖了一道又一道的战壕。   壕沟沿着地势而建,挖开的泥土呈灰白色,堆在沟前,垒成掩体墙,风干后会更加坚固。   战壕蜿蜒曲折,仿佛看不到尽头,间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地堡,供勇士藏身休息,也方便随时撤退。   峡谷雪原的防御设施已经建了大半,剩下的只要按前半段模式继续干活,最多再过一个月就能完工。   雪原边际露出一丝灰白色光线,天逐渐亮了起来。   首领的帐篷掀开,走出一抹人影。   林虞穿着兽皮长袍,上身还加了一件比较厚实的兽皮坎肩。   他在雪地里活动了一会手脚,舒展腰身。   随即,用兽皮筋将散至腰际的头发绑起来,又将袍子的袖口用骨扣往臂弯的位置固定扣住,露出手腕,方便一会儿干活。   花脸和火苗住一间帐篷,两个人同时出来,揉揉眼睛,很快打起精神。   林虞吩咐:“找几个人把帐篷里的箱子搬过去。”   花脸连忙去办,火苗则熟练地把工具箱搬出来。   收拾完东西,林虞坐上巨火兽,花脸和火苗沾了光,被巨火兽用尾巴带了上去,两个人稳稳当当地在林虞两侧坐稳。   巨火兽在雪原上奔跑,没多久,就把林虞送到峡谷中段。   林虞先建好的那半边城墙前面,几名勇士将送来的箱子打开,里面放着这些天他做好的骨器,骨器上打了孔洞,可以借住木钉,将它们按顺序连接起来,打在城墙上嵌入,形成一道骨器组成的屏障。   这也是借由峡谷收窄的地形做出加固措施,如果城墙太长,想要做完这道防御,花费的人力和时间会更多,没个几年根本完结不了。   林虞拿起兽骨,走到木板搭成的升降台。   花脸和火苗也跟着站上来,三个人升到城墙中部,左侧的墙体上已经镶嵌了半面骨器,他们今天要把右边的半面墙嵌上骨器。   镶嵌骨器的过程两名祭司弟子已经上手了,他们跟着林虞一起操作,效率远比林虞独自操作要快很多。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林虞带着弟子们原地休息,拿起旁边的水囊饮了些温水。   水里加一点盐,有助于补充体力和水分。   过了会儿,林虞吹响脖子上的一枚骨哨,守在地下的勇士收到信号,立刻将木台往前挪了几寸,他继续带着弟子将剩下的骨器往城墙上镶嵌。   直到将箱子里的骨器全部用完,勇士放下升降台,林虞揉了揉僵硬的肩膀,呵出一口白雾。   雪原的暖期还是冷的,在外站了几个小时,鼻尖冻得通红。   花脸和火苗上前扶着他往回走。   三个人手上蹭了不少泥,脏兮兮的,他们很快被巨火兽带回营地。   林虞刚进帐篷,花脸和火苗顾不上自己,立刻去准备热水和热汤。   林虞简单泡会儿热水澡,待换了身衣服,出来后便坐下喝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骨汤,舒服不少。   他靠在兽皮靠垫上,微微湿润的头发垂下来,火光映着他白皙的脸颊,秀气冷淡的眉间带着几分疲惫,拉了拉搭在腿上的毯子,不久后,气息平稳,陷入浅眠之中。   一丝浅淡的绿色光芒笼罩在他的周围,连同疲惫的精神,也得到舒缓。   意识海中的树苗摇晃着叶子,林虞被源源不断地木精气息包裹滋养,浅眠的时候,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安静的恬淡。   他被一阵吵闹声扰醒,睁开眼时还有些恍惚,听清外面的动静后,坐起身来,走了出去。   营帐外,石多推了一把昆山。   “别挨着我,一身泥,脏死了。”   昆山故意凑到蹭他面前,正准备说什么,瞥见帐篷帘子掀开,两个人立刻闭嘴,站得笔直。   “虞巫。”   石多将夹在腋下的木板递了出去:“这是剩下的半面城墙,按这个进度很快就能完工,雪原这边的城墙快建好了,我想到裂谷那边看一看。”   又道:“到了裂谷,由我跟进城门的建造进度,有什么情况都记在板子上,到时候让昆山把板子送到虞巫手里,这样虞巫不用两头来回跑了。”   林虞没有反对。   石多擅长建造,有了城墙结构图,对方在实地建设方面的能力更有优势,能因地制宜做出调整,比他这个空有理论的指挥强多了。   两人在帐篷外简单商量了一下后面的安排,做好决定后,石多匆匆离开,打算先回帐篷睡一觉,明天就收拾东西去熔石部落。   至于昆山……   林虞道:“你跟过去。”   昆山点点头:“虞巫放心,我会看着他的。”   林虞安排好一切,睡了一觉精神不少,他摸了摸指尖的戒指,像在回应苍梧,随即走到另一间帐篷,火苗正在里面刻制骨器。   他教了对方几个简单的元素阵,从普通到一级不等,火苗反复刻制几个元素阵练习,进步明显,如今已能独立刻出一级火元素的骨匕。   林虞站在他身后,等火苗刻完,这才开口:“这把骨匕完成得不错,明天我教你另一个元素阵。”   火苗连忙起来,双手握着骨器骨匕,眼神带着几分紧张和兴奋。   他微微赧然:“谢谢虞巫……”   林虞拿着骨匕试了试,将几块兽骨切开,骨器完好无损,虽然只有一级,但品质的确不错。   他忽然问:“你的阿母还好吗?”   火苗一愣,点点头。   “多谢虞巫关心,阿母的病好多了。”   林虞微微颔首:“那就好。”   他还想再说,外头传来一阵震天的动地兽吼。   巨火兽低吼,似乎在回应,从附近跑了出去。   林虞跟着兽吼声走出帐篷,前方,雪地上趴着一只三级雪兽,魃枭从它背上跃下,手里拎着一袋东西,径直朝林虞走来。   “祭司大人,”魃枭眉宇微挑,笑了笑,眉骨上的疤痕更加明显:“知道我来特意出来迎接我的?”   林虞没理他。   魃枭头发和兽袍上夹着一些干透的泥点,很显然,修路修到一半,又从北磐的地界赶过来了。   他淡声道:“路还没修完,又跑来干什么。”   魃枭“啧”一声:“想祭司大人了。”   分开的这一个月,魃枭每隔六七天都会过来一趟。   有时中午赶到,喂林虞吃了顿饭,屁/股还没坐热就骑着雪兽回去了。   有时下午过来的,来的时候还能赶上夜晚抱着林虞睡一觉,干/上头了,折腾到后半夜才稍微餍足,合一会儿眼,天不亮就走。   魃枭想牵林虞的手,掌心一摊,都快握上去了,发现手上残留一些泥,知道林虞爱干净,这才没牵过去。   魃枭目光微眯,发现林虞精神不错,忍不住舔了舔嘴角。   “天快黑了,今晚老子休息一晚。”   林虞懒得戳破对方的那点心思,神情淡淡地走回帐篷。   魃枭跟了过去,入帐后解开兽皮裙,拿起木勺舀石锅里的水,径直往头顶上泼。   水珠沿着魃枭的头发,喉结,胸膛滚落,他盯着林虞白皙的脖颈和耳朵,问:“那家伙来过吗。”   林虞瞥了他一眼。   魃枭被那双漆黑清冷的眼睛看得发热,大手胡乱抹了几下,直挺挺地,朝林虞走近。   林虞往后,退无可退。   “天还没黑。”   魃枭皱眉:“老子都洗干净了,专程伺候祭司大人的。”   他不满道:“天天挖地,挖得老子烦死了,上次过来就和你吃了顿饭,什么都没干。”   男人口手一起用,等林虞身体变软了,舌头上的力气更加放肆。   天黑时,花脸将食物热了又热。   帐篷里的动静总算平息,林虞踹了魃枭一下。   魃枭舔嘴,锐利的目光灼灼,往修长漂亮的足踝啄了几下。   林虞懒懒地将腿搭在对方怀里,忽然问:“让你查得事查得怎么样了。”   他之前叮嘱花脸查探,但消息不多。   魃枭挺了挺腰杆:“说了有没有奖励?”   林虞:“我让猊去办。”   魃枭立刻压下:“不许,你想知道的事,老子能不去办吗?乖乖给老子亲几口,亲完就给你说。”   他最烦林虞提起猊如何如何,他男人就在眼前,说另一个干什么?   林虞微微眯眼,眼底朦胧的清光一闪而过,魃枭用力在他唇上亲了一口,没有纠缠太久,缓缓松开。   魃枭平时对林虞不正经,但关键时刻却不敢拿正事拿捏对方。   林虞性子冷,对他平时那点歪心思不在意,要是处理正事,真要耽搁太久,那副冷脸一摆,也不跟你吵架,就一个眼神,雪原上的冰都没他冷。   况且真把人惹恼,不给他干就麻烦了。 [87]87:两只大掌分别握住林虞的手   帐篷内,火盆堆了些碳,床铺周围暖融融的。   林虞眼睫半垂,似睡非睡,双手交叠着搭在下巴,整个人像只没睡够的猫一样,慵懒随意地趴在魃枭胸口上。   魃枭一只手垫在脑后,一只大掌揽着林虞的腰,不时揉几下,低头和他说话。   林虞偶尔应一声。   “就这些消息?”   “不是游散部族的…”   又问:“你看过她吗。”   魃枭:“远远看过一次,虽然和大伙儿穿着差不多的袍子,但看起来确实不像北荒人。”   林虞:“哪里不像?相貌,还是行为举止?”   魃枭圈着林虞的腰:“大概都有吧。”   林虞翻了个身,在男人怀中闭眼养神。   过了片刻,魃枭把他翻了个面,严丝合缝地搂在怀里,下巴来回磨蹭他的头发。   “还在想这事?”   魃枭口吻满不在乎:“你想怎么办都行,人既然在北荒,那就是我们的人,你想怎样就怎样,谁都抢不走。”   林虞微微点头。   北荒和南边大陆不同,常年风雪弥漫,与外界往来很少,几乎处于封闭隔绝的状态。   魃枭找到的消息不多,但凭刚才听到的这几条,足以证明他之前推断的事情八九不离十。   不过就像魃枭刚才说的,难得遇到一个帮手,既然留在北磐,那就是北磐人,哪有放出去的道理。   这片大陆上的资源,不就是靠实力和掠夺留下的吗。   一夜无梦。   天不亮,魃枭又得赶回去修路了。   走之前他陪林虞吃了点东西,面色又黑又沉,满脸的不爽。   林虞没招他,魃枭天天挖路,挖得怨气冲天,这股气看到林虞全往下三路使。   林虞坐那什么都不干,都能让魃枭抖擞地挺半天。   林虞每天刻制骨器,又要把骨器嵌入城墙上,一个月下来忙得不可开交,每天休息的时候沾着床就能睡着。   他想不懂魃枭从早到晚都在挖路,挖了一个多月怎么还那么有精神。   这体质果然是天生的野/兽。   *   魃枭离开后,林虞继续投入修建城墙的工程中。   又过半个月,峡谷雪原上的防御城墙正式完工。   峡谷前段的战壕,中段的城墙主体,后段的闸门,三道屏障形成雪原上唯一的一道坚固防线。   留守在此处的勇士每天都在峡谷中来回的巡视,望着这一道从雪地上拔起的防线,心中莫名充满安全感。   石多暂时放下裂谷的事,从熔石部落赶来。   和他一起来的,还有猊。   途中,遇到修路的魃枭,几个人收到城墙建好的消息,一并往极北之地赶。   部落中的核心勇士陆续抵达雪原,接到消息的那一刻,他们似乎等到了某种神迹的到来。   当所有人站在冰雪覆盖的峡谷上,看到那座用石块砌成的庞大城墙,他们都沉默了。   这天飘着雪,寒风夹着些许刺骨的冰冷。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轻轻响起,停在峡谷外的勇士齐齐回头。   “虞巫——”   林虞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站在不远处看着众人,眉眼一弯,平静的神色顷刻间融化,像雪原上的一缕暖风。   他拢了拢披在背上的白色兽皮坎肩。   即使裹着兽皮长袍和坎肩,也掩盖不住他清瘦的身形,脊背线条笔直利落,散发着一种清淡却从容不迫的气势。   林虞视线扫过众人,说道:“让你们来,是想请你们模拟一场战斗。”   他瞥向魃枭和猊,特意叮嘱:“一个半小时之内,不许大范围使用兽血力量,除此之外,自由发挥。”   否则两名二级战士真要认真打起来,这刚建好的墙只怕还没经历过兽潮的冲击,又得开始重修。   他指尖上的戒指绿色流光微微闪烁。   苍梧沉吟:“这场战斗,若猊赢了,打的是魃枭的脸,若魃枭赢了,打的是猊的脸。”   林虞眉眼含着浅笑。   苍梧一顿:“不怕他们为这件事闹翻?”   林虞挑起唇角,淡淡开口:“所以让他们自由发挥,魃枭和猊早就相互看不顺眼,借这次机会让他们打一架,正好把两人之间的矛盾解决了。”   苍梧若有若无地低笑一声,一丝青芽顺着林虞的指尖轻轻略过,缠绕着他的指尖,和他“看”着这场攻防之战。   *   按林虞的意思,模拟战斗分成两队人。   一队由魃枭带领,负责进攻。一队由猊带领,负责防守。   随着一阵号角吹响,魃枭率领小队突袭。   他们速度极快,眨眼间就抵达雪原和峡谷接壤的地带。   魃枭一声令下,让勇士分成两支小队,分别从侧翼突破。   第一道壕沟的防御并不坚固,在勇士们的蛮力拆毁下,很快塌陷。   但随之而来的,是沟下的陷阱。   沟底倒插着尖锐的木桩,就算勇士皮糙肉厚,这一顿踩下去,也够呛的。   而且因为是模拟攻防战,倒插在沟底的木桩并非最锋利的那一种,对付兽潮突袭,有更加尖锐锋利的木桩。   魃枭带人来到第二个战壕,他们迅速突袭,但第二道战壕蜿蜒曲折,如同迷宫,迫使勇士小队的攻势放缓。   他们好不容易靠近一座土垒,里面突然冒出阿洛带领的勇士团,勇士们提起木矛和骨器,猝不及防地朝着进攻的小队冲了出来。   魃枭命人拆除掩体,掩体坚固无比,一时半会居然拆不开。   阿洛笑道:“枭大,不用着急!”   魃枭冷笑,人为一时无法快速拆除,不意味着他没办法。   只见他五指捏紧,摊开掌心。   十几道风刃凝成实质,在他手上快速旋转,下一刻,风刃激射而出,轰向掩体。   坚硬的夯土掩体被风刃割开,烟尘夹着冰雪飞溅四起。   魃枭抬手:“打进去!”   说着,勇士小队从破开的掩体冲出,直奔峡谷中段。   峡谷中段地势收窄,两面城墙高耸如壁。   猊站在指挥台上,看到勇士小队往墙面攀爬,抬手一挥,守在墙上的勇士立刻往下投掷石块和木矛。   这面城墙淋了兽油,十分滑溜,躲避的时候稍不注意,就会摔下去。   魃枭开始让人强攻,并凝出风刃,射向城墙。   猊没有用兽血力量抵抗,一抬手,城墙两侧的勇士立刻把最后一块兽晶嵌入墙内。   一排兽晶亮起,元素阵激活。   瞬间,城墙四周形成一道由元素阵组成的屏障,镶嵌的骨器如同一张巨网连接起来,火光冲天,铸成第二道防线!   这一道元素阵形成的火浪城墙出现在冰雪之中,所有人忘了惊呼,统统变成哑巴。   从骨器喷射出的火焰足有两三米之高,热浪翻滚,炙烤着勇士每一寸肌肤,将他们逼得连连后退!   这还不够,当他们聚在一处,猊下了第二道命令。   城墙两侧的高塔上搭着几/把巨大的三级骨器,嵌入风元素的三级兽晶,立刻有几道风刃朝着勇士射去。   他们进攻的队形瞬间被打乱分割!   魃枭咬牙,怒视猊。   下一刻,不光是魃枭,底下所有勇士都愣住了。   他们朝着同一个方向张望,瞪大双眼,心跳停滞,呼吸都没有声音。   林虞站在最高的指挥塔上,城墙映出的火光照亮他的轮廓。   雪原上的寒风凛冽呼啸,年轻的祭司独自静静伫立,一动不动,发丝和兽袍随风飞卷。   清冷疏离的眉眼微微一挑,似笑非笑的,好像并不把周围的一切放在眼里。   林虞仿佛站在火浪的中心,任凭火浪翻涌,他依旧轻描淡写,波澜不惊,这股巨浪沾不到他的发丝和衣角。   他轻轻颔首,从高塔上退下,好似神离开了。   比起众人的震愕,石多却是感慨万分。   他仰望林虞的背影,又看向眼前这道火浪翻涌的高墙,不可抑制地颤抖,笑着笑着,突然红了眼圈,流下眼泪。   昆山拍了拍他。   石多有些语无伦次,望着林虞刚才站的反向,充满感激。   “我只就是高兴,没想到有一天居然能建出这样的城墙……”   昆山说道:“以后,你还会建起更多的地方。”   *   四周的人渐渐冷静下来,重新投入战斗。   随着兽晶能量的消耗,猊没有继续让人嵌入兽晶。   少了这道元素城墙的阻隔,以魃枭的能力,带人越过去只是早晚的问题。   当进攻的勇士小队来到峡谷出口,只见紧闭的闸门忽然打开。   魁出现在门前,他碰了碰鼻子,朝魃枭笑了一下。   “枭大,别着急,你看我身后是什么。”   两头火兽走了出来。   六级巨火兽发出一声咆哮,震得雪地都在颤动。   魃枭面色森冷,点点头。   “好、啊。”   三道防线,一道比一道让人心惊肉跳。   林虞带着猊和一众核心勇士走到闸门,与魃枭的队伍汇合。   “这场攻防战就到这里,你们完成得很出色。”   魃枭眉毛一拧:“谁赢?”   林虞颔首:“双赢。”   魃枭能突破防线,是他个人能力优越,还有一点最关键的,兽潮没有他那么敏锐果断的反应,也没有像人一样的思维能力。   用城墙防线对付兽潮,没有那么麻烦。   而且这道城墙防御也是有缺陷的,消耗的兽晶太多。一旦兽晶耗尽,应对起来就有些困难。   但这些缺陷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调整,比如按照兽潮的规模适当激活城墙,平时储备更多兽晶。   双赢的局面让魃枭和猊都没吭声。   林虞看着两人:“忙了这么久,都回去休息,吃点东西吧。”   见二人不动,他一手拉起一个。   魃枭和猊忽然愣住,很快有了反应。   两只大掌分别握住林虞的一只手,两道背影如同坚固的壁垒,严密地护着林虞,不让任何人靠近。   跟在身后的勇士们面面相觑。   见过刚才火墙上的那一幕,对于祭司大人,他们心中更多的是敬畏和崇拜,不敢再妄想其他。   想要站在祭司大人身旁,他们还不够资格。 [88]88(修):敢袭击他们的祭司大人,不要命啦?!   魃枭和猊带着林虞率先回了首领帐篷,剩下的核心勇士,也都各自返回营帐。   昆山正要把石多带进自己的帐篷,伸手一拉,落了个空。   石多向他示意:“我还有点事要和虞巫商量。”   昆山一想,应该是关于西地裂谷那道闸门的事情,说道:“我在这里等你。”   石多点点头,急匆匆进入帐内。   林虞在外待了好一会,此刻他坐在兽皮椅子上,魃枭用热水给他泡手。   瞥见石多欲言又止的模样,他道:“不用紧张,有什么话就直说。”   石多尽可能忽略大族长和猊大人的存在,拿起随身携带的板子,凑到祭司大人跟前一边比划一边嘀咕。   勇士送来兽肉和几种野蔬,魃枭翻了会儿,决定出去一趟。   林虞抽空瞥他一眼:“你去哪。”   魃枭面上浮现几分惯有的懒散笑意。   “出去弄几条鱼。”   前线都是现割的兽肉,虽然新鲜,但魃枭知道林虞不爱吃。想起他平时不排斥喝鱼汤,就出去弄几条活鱼回来尝尝。   林虞:“能找到?”   魃枭笃定:“能。”   雪原上虽然到处覆盖着冰雪,但在这冰川底下,的确有一些鱼群生存。它们极少浮出水面活动,找起来比较费劲。   不过魃枭在前线征战多年,对这里的环境早已十分熟悉,知道在哪里能够找到鱼。   先前林虞来过两次,当时正值兽潮爆发期,根本抽不开身去找食物。如今正值暖期,又不用去挖路,魃枭总算有了空闲去讨好他的祭司大人。   魃枭离开不久,猊出去拿了个包裹进来。   这是他从熔石部落带过来的,别的没带,都是吃的,里面装的大多是果干,还有香料。   部落不久前和息壤人做完今年的交易,猊用兽晶和兽皮换了些北荒上没有的香料。   北荒人对食物不讲究,有一口吃的就行。   林虞胃口一般,又经常刻制骨器,体能和精力消耗得很快,长此以往,对身体不好,人容易瘦。   猊话虽然少,情绪不轻易外露,但不代表他不关心林虞的进食情况。   别人或许认为拿质量很好的兽皮和高级兽晶换取香料不值得,可在猊眼里,只要能让林虞多吃一点,那就值得。   猊装了一盘果干放到林虞手边的桌上,又将盛放香料的罐子取出,神情认真地摆弄,不知道哪些味道更好。   林虞和石多商量完,让人出去了。   余光看到猊的举动,还有那一排一字摆开的香料罐,忍俊不禁。   他拿起一罐轻嗅,有点像柠檬的味道,另一个罐子里,居然装着红色辣椒干。   结合之前用过的香料,息壤城在食材上用的香料虽然不多,但种类基本都齐全了,酸甜苦辣都有,比起北荒要丰富许多。   林虞一边嗅,一边轻声和猊介绍香料的种类和作用。   猊倒了水递给他:“喝一点。”   林虞接过水一饮而尽。   魃枭从外面拎着几条鱼回来,进来就看到两人挨得很近的样子。   他“哼”一声。   猊站起身,去厨房找了口石锅,魃枭在雪地里清理鱼的内脏和鳞片。   两个人分工合作,谁都不搭理谁。   林虞休息片刻,起身拿起能用的食材和香料,用石刀把耐寒容易储存的茎块切成薄片。   不久,猊和魃枭送了一口锅和鱼进帐篷,火是现成的,添柴就行。   林虞抬眸,眉眼含笑:“做一锅烤鱼吃。”   两个男人看见那张清冷脸庞上一闪而过的笑意,微微失神,随即在他两侧坐定,看着他动手。   林虞手法不算熟练,动作却透露着几分从容,赏心悦目。   他用姜块、柠檬和盐把鱼腌了一会儿,锅架在火上,淋入兽油,油烧热了,拿起腌好的鱼放进去煎制。   直到鱼身两面泛出金黄,这才捞出来放在一边。   猊带来的香料基本齐全了,林虞把这些香料稍微翻炒一下,炒出味道,加入切好的茎块和一些野蔬菜继续翻炒,倒入清水和盐,拿起煎好的鱼铺到上面,盖上盖子焖煮。   他很少下厨,难得有时间和心情,这会儿倒是乐在其中。   魃枭看得目不转睛,猊也时刻关注。   林虞正准备用东西盛点鱼汤,两只大手分别递过来一只碗。   他神色自若地接过猊的碗,吩咐魃枭:“给我拿个勺子。”   魃枭面色一沉,随即稍缓,换了只勺子给他。   开盖后,整锅烤鱼浓郁鲜美,引人食指大动。   林虞炒的香料中掺入少许红辣椒,汤味喷香又开胃,魃枭尝了一口,啧啧舌。   “好吃。”   三人围着石锅分食烤鱼,林虞食量不大,吃了两碗就点到为止。   剩下的,绝大部分都进了魃枭和猊的肚子,三人吃饭,场面一时还算和谐。   *   极北峡谷的城防暂告一段落,林虞离开雪原,没有去北磐,而是直接往熔石部落的方向走。   魃枭不久之前做了个决定,将北磐大部分族人迁往熔石地界,留一部分勇士驻守北磐。   北荒地广人稀,不管把人调去哪边,都不愁没地方安置。况且大部分人迁往熔石,不代表放弃北磐。   北磐和极北之地接壤,极北雪原上定期爆发兽潮,虽然危险,却也意味着资源丰富。   而且雪原还是锤炼战士的最佳战场,无论西地裂谷还是极北雪原,魃枭都会牢牢占据这两个要地,绝不会把控制权让出去。   魃枭还得继续修路,护送林虞的任务落在了猊的身上。   分别前,魃枭低头和林虞说了会悄悄话,瞥见猊守在附近,又想着护送林虞的人不是自己,顿时酸味翻涌。   魃枭捧起林虞的脸亲了又亲。   “老子走了,记得想我。”   又暗暗咬牙:“别和猊走太近。”   林虞淡笑不语。   等猊抱着他坐上巨火兽,男人沉默地将他搂在胸膛和臂弯之间,当着魃枭的面,低头,唇贴着他的额头,沿着光洁细腻的眉心轻啄。   无声而强势,却又克制着温柔的回应。   魃枭脸色铁青,还没怒斥,猊拍了拍巨火兽的耳朵,示意它可以出发了。   林虞从猊的怀里探出半张脸,魃枭的身影在雪地里越来越小,直到浓缩成一点,消失在视线尽头。   他望着面前的猊,微微一笑。   猊垂目注视:“大人,怎么了。”   林虞失笑:“你故意的,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闷。”   至少,现在面对魃枭的挑衅,猊不会像从前那样一味地忍耐。   猊紧了紧手臂,搂着林虞沉默不语。   *   离开极北之地,风雪停止。   两头火兽飞速前行,途中,林虞看见路上有不少北磐族人带着行李结伴赶路。   这些都是往熔石部落搬迁的人。   熔石和北磐的交界处做了分界点,熔石部落那边的路已经修好了,北磐这边进度过半。   还没修到的地方,插着一些木牌做记号,只要跟着木牌指引的方向走,就不会迷路。   进入熔石,道路还算平整,可以容纳至少四名成年强壮的男子并肩而行。   路面的泥土被夯得严严实实,只要不下雨,就不会泥泞打滑,通行没有问题。   巨火兽带着林虞和猊疾奔,第六天午后抵达熔石部落。   林虞休息三天,继续带着火苗和花脸前往裂谷,跟进闸门建设的进度。   猊也很忙,部落一下子迁来将近四千人,口粮和住所的压力陡然扩增。   种粮、狩猎、采集、搭建石屋,所有人都在干活,到处都需要人手。   林虞带着两名祭司弟子在西地裂谷停留了十天。   裂谷地势不像极北雪原的峡谷复杂,只需要将最主要的关卡用闸门封锁,在闸门两侧分别建立两排高塔。   到时候安排勇士在高塔上用骨器射出风刃,对兽潮的冲击阵型进行分割打乱。   如此,就能达到目的,剩下的交给战士团对付。   十天后,闸门和高塔陆续完工,林虞安排战士团进行了一场简单的攻防演练。   当天下午,演练顺利结束,他带着花脸和火苗返回部落,阿洛领着一支勇士小队负责护送。   天阴蒙蒙的,灰霾格外沉重。   熔石一带进入暖季后,虽然没那么炎热,气压却很低。林虞坐在巨火兽背上,感觉胸口沉闷,有些不舒服。   巨火兽脚程快,勇士小队跟得吃力。   他正打算让人停下休息,神色忽然一凛,裂谷吹来的风夹着一丝血腥的气息。   巨火兽仰头咆哮,林虞紧紧抓住它的鬃毛,抓起脖子上的骨哨吹响。   “有危险,大家小心。”   他在六级巨火兽背上,倒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勇士小队带着精良的二级骨器,也足以自保。   花脸和火苗被勇士们围起来。   阴霾越来越浓厚,一大帮人突然冲地里钻出来。   他们身上涂着泥巴,几乎与大地融为一体。   底下瞬间爆发了一场争斗。   阿洛带着几十名精锐勇士,用骨器攻击敌人,让他们意料不到的是,来人居然也使用了至少二级以上的骨器!   且对方不像游散部落,和阿洛这支精锐小队打得有来有回,显然有备而来。   双方僵持,巨火兽十分不耐,很想一脚踩死他们。   但眼下两方缠斗,阿洛带领的勇士小队一时难以脱身。   真要巨火兽不管不顾地踩过去,闪躲不及时的话,林虞担心会误伤。   阿洛大呵:“祭司大人,你先走!”   林虞一面安抚躁动的巨火兽,一面冷静思考,观察周围的形势。   骨器散发的光芒互相交错,沙石乱飞。   僵持之下,阿洛他们渐渐地落了下风,不是因为打不过,而是因为对方的目标并非林虞,也不是阿洛他们。   这伙人,居然冲着火苗来的。   因为要护着火苗,阿洛略显被动和吃力。   趁乱中,火苗被土里窜出来的几人抓走,林虞紧紧盯着他的方向,立刻让巨火兽追上去。   “火苗,别抵抗,巨火兽用尾巴接住你——”   随着巨火兽跃起的动作,林虞双手脱力,半个身体被甩飞了,整个人悬停在半空。   落下时,他堪堪抓住巨火兽的背部,几道光芒带着绝对的杀伤力破空而来,巨火兽避开,竟然一时没卷住火苗。   巨火兽怒吼,尾巴如同鞭子一样甩动,企图将四周会发光的东西甩开。   突袭的人快速逃避,眼看一时半会带不走火苗,心下一狠,直接舍弃原计划。   他们手中的骨器对准火苗,打算当场把他杀死!   火苗死死咬着牙齿,眼神绝望,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求饶,也没有干扰作战的勇士。   在他觉得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眼前的勇士忽然一僵。   对方眼珠紧缩,甚至来不及反应,胸膛血液狂喷,一朵绿芽从他背后贯穿,刺破心脏!   林虞指尖射出的绿丝就像蛇一样灵活无比,快速缠上火苗旁边的两名勇士,再次将他们的心脏穿透。   巨火兽趁机用尾巴将火苗卷到背上。   绿芽仿佛吸了血一般,变得更加饱/满。   林虞收起绿芽,残留的血液顺着他的指尖滴落,血液殷红,衬得他的手更加白皙,有种触目惊心的妖艳。   另外一伙人盯着他的手,连忙后退。   阿洛那头,和他们缠斗的人看到同伴被林虞杀死的一幕,似乎颇为顾忌那道忽然射出的东西,不敢再靠近。   领头的大喝一声,他们重新沉入地下,借着泥土的掩护撤离。   风一吹,尘土飞扬,突袭的人消失了。   灰雾中,血腥的味道随风飘散。   林虞扶住火苗,对方脸色苍白,大概是太过紧张,双眼逐渐失去焦距,随即合上。   他轻唤几次,火苗没有回应,已经昏了过去。   阿洛带着一帮勇士赶过来。   “虞巫,你还好吗?”   林虞微微摇头:“没事。”,   继而吩咐阿洛把被杀死的几个人带回部落。   魃枭和猊当天就接到消息,林虞前脚刚回部落,二人后脚就到。   连带着,所有核心勇士都聚集在祭司的石屋外。   原因无他。   北荒是他们的地盘,在自己地盘上,他们的祭司大人居然遭遇袭击!   尽管袭击的目标不是祭司大人,但祭司大人受到波及,这跟袭击祭司大人没有区别!   这口气咽不下,必须讨回来!   魃枭和猊亲自把几具尸体翻了个遍,尽管做了掩饰,但砍风和修经常和息壤打交道,认出这几具尸体所穿的服饰出自息壤城。   而且听说只有息壤勇士才会借助泥土隐匿遁形。   魃枭和猊对视一眼,还没表态,围在外头的核心勇士一个个怒了。   魁怒道:“息壤人敢来北荒挑衅?干碎他们!”   砍风神色严肃:“冒犯虞巫就是找死。”   “干碎息壤人!”   北荒和外界除了交易,一向没有其他往来,如今息壤勇士敢潜进北荒杀人,不打回去岂不是太窝囊?!   进入北荒的唯一入口有北磐勇士看守,一般情况下,不会有外人能够悄悄闯进来。   魃枭目光一闪,意识到部落里有叛徒。   不到半天时间,结合种种线索,魃枭很快找到故意放息壤人进来的叛徒。   那个人是之前闹过矛盾的哧牙。   逼问之下,哧牙承认了,他不服那天事情的处理结果,借前不久和息壤人交易的机会,和对方勾结。   只要他把人放进来,去了息壤城,对方答应让他进入第二战团。   魃枭面色骇然,他最恨的就是叛徒。   当下阴森一笑,不给哧牙说话的机会,直接让勇士把哧牙架在广场上,用火刑处死!   顾不上息壤人抓走火苗的原因,更顾不上干不干活了,魃枭直接召集五个战团所有勇士,爆呵一声,让他们立刻抄起家伙,离开部落,沿着南边出发!   快到雪期食物不够怎么办?   哦,没关系,直接去抢!   息壤人袭击他们的祭司,他们不光要打,还要抢对方的东西回来,很合理!   *   八天后,一支勇士大军浩浩荡荡出现在南方的地界。   这是北磐勇士第一次离开北荒大陆。   林虞坐在六级巨火兽背上,魃枭揽着他的腰,眼神充满杀气。   猊在前面开路,毕竟是第一次出远门,为了避免迷失方向,他亲自带队。   走出北荒地界,勇士大军一路南下,目标直指息壤城的方向。   路上,一些小部族的人纷纷被惊动。   他们脚下的大地剧烈震颤,远远望去,竟然看见一支浩浩荡荡的,野人一样的勇士队伍横扫而来。   他们的队形整齐有序,杀气腾腾,气势比息壤勇士还要凶猛,每一脚踩下去,地面都在颤抖!   更可怕的是,跟着这群强壮野人出现的,竟然还有几十头荒兽!   火兽和雪兽仰天咆哮,兽吼贯穿云霄,所到之处,地面抖三抖,飞禽野兽四散奔逃!   小部族的人跟着逃窜,生怕被荒兽吃掉!   兽神啊,这帮穿着兽皮裙的野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 [89]89:你们亲够了没?!   北磐勇士沿着山路一直南行,天快黑时,魃枭让人停下,沿着河岸扎营,就地休息。   一帮人负责搭帐篷,一帮负责狩猎。   魃枭没有束缚荒兽的行动,它们可以自由离开,去周围的野林里捕猎。   猊安排了第五团里的两支小队,负责今天晚上的守夜。   夜幕低垂,篝火升起。   南边的夜空隐约可见微弱的星辰光芒,这里没有冰雪覆盖,没有常年肆虐的寒风,尽管处在同一片灰蒙蒙的天空下,北荒和南方相比,却宛如两个世界。   沿着四边分散干活的勇士,在最初的那股兴奋劲过去之后,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莫名的虚空,还有几分思念。   一名勇士望着不远的河流出神,旁边的人给他一手肘。   “发什么呆呢?”   “你说,咱们部落现在怎么样了。”   “还能什么样,砍风头领和修长老肯定带着人每天修石屋,那么多人,忙不完!”   又叹息:“我想我那住了好多年的帐篷了,虽然容易漏风,但睡了那么久,心底踏实。”   南方虽然比北荒温暖,但这帮勇士习惯了北荒的土地和气候,不管北荒再怎么苦寒冷寂,对他们来说,那里才是他们的家。   所以兴奋劲过去后,北磐勇士只想尽快到息壤城去,狠狠给对方一个教训,把该抢的东西都抢了,然后回北荒去,准备对抗今年的兽潮。   林虞扫过周围忙碌的众人,仰望蒙蒙亮的夜空,一阵夜风吹拂,带来一股温暖湿润的气息。   他们沿河停留,岸边两边长了不少低矮的草木,虽然算不上繁茂,却比荒原那种光秃秃的地方好太多了。   首领和祭司的帐篷最先搭好,魃枭洗了洗手,走到巨火兽身边,展开双臂,道:“下来。”   林虞躺在巨火兽背上休息,瞥见魃枭目不转睛盯着他,正准备往兽尾拍拍,让它送自己下去,魃枭“啧”一声,目露精光,不仅没后退,反而把手伸得更长。   “老子想抱你。”   魃枭声音放大了几分,旁边一伙搭帐篷的勇士竖起耳朵,还有扭头偷瞄的。   一个胆大的嘀嘀咕咕:“枭大又开始了……”   魃枭挑眉:“看什么?没见过老子伺候祭司大人啊?”   勇士们连忙转回脑袋,憋着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魃枭笑了:“祭司大人,下来吧。”   林虞一时无言以对,却没让巨火兽用尾巴带他下去。   他直接往下一跳,稳稳落在男人怀里。   魃枭得了逞,嘴角弧度上扬得更深,打横把林虞抱进祭司帐篷。   地上升了火,火光照亮大半个帐篷,林虞靠在铺好的兽皮垫子上,头发微微散乱的垂在肩侧,魃枭横过手,替他理了理。   林虞没动,任由对方摆弄。   魃枭哼道:“平时也有这么乖就好了。”   正准备亲一口,猊从河边回来,手上拎着几条活鱼。   浅灰色的眼睛落在林虞脸上,林虞脸微微偏了偏,魃枭的吻落到耳边。   魃枭没亲到想亲的地方,不悦地扭头盯着猊。   在两个男人对峙前,林虞开口:“这几天一直赶路,吃完东西抓紧时间休息,不用弄得太麻烦,这些鱼简单烤熟就行。”   猊“嗯”一声,没走远,就在帐篷外的火堆上烤。   魃枭到附近端了一盆热水回来,给林虞擦脸擦手。   魃枭摸着掌心里的那只手,捏了捏。   “祭司大人打算怎么处理火苗?”   林虞抬眸:“他是我的弟子。”   魃枭:“就算他是息壤人也要留着?”   林虞语气淡淡:“他决定不了自己的出身,但他可以选择自己的未来。”   又道:“一个人的出身不代表什么。”   就如魃枭所说的,火苗是息壤人。   最初怀疑火苗身份的,是林虞。   北荒人在这片蛮荒危险的大陆上生活太久远,为了生存,形成一些特有的习惯。   比如在喝水的时候,他们的身体会下意识半侧,留有余光观察四周。   这是北荒人常年遭受野兽袭击养成的习惯,为了生存,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按火苗之前所说的,他生活的几个部落都被兽潮摧毁,但火苗却没有北荒人这种警惕的小习惯,这一点就显得有些奇怪。   不光如此,火苗学习巫术颇有天赋。   林虞教对方一些简单的元素阵时,火苗基本一点就通,多学几天,就能渐渐上手了,好像有什么人教过他一样,又或者,他对巫术本身就有些熟悉。   后来林虞让花脸和魃枭去查火苗和他的阿姆。   花脸的阿姆,叫做火蓝,对方不像北荒人。   北荒人不论男女,相貌气质都有几分相似。   男的大多长得粗犷硬朗,女的则英气干练。   但火蓝不同,尽管穿着一身灰旧的兽袍,裹得严严实实,又在脸上做了掩饰,但仔细观察,仍能看出她身材高挑玲珑,眉眼几分艳丽,皮肤略白,像息壤贵族出身的女子。   这样一个美丽的女人,即便带着个孩子,不管去到哪里,都会成为男人的争夺资源。   这也是火蓝无论辗转到哪个部落,都能被首领看中的一个主要原因。   那天,林虞带着遇袭后昏迷的火苗回到部落,第一时间让人把火蓝带到面前。   见到昏迷不醒的火苗,又结合林虞的一些猜测,火蓝卸下伪装,边笑边哭地露出原本的面容,什么都招了。   火蓝的契侣,正是息壤城前任城主,这名城主曾是二级巫师。   据火蓝说,息壤城得兽神庇护,整个城都充斥着浓郁的元素能量。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萦绕在息壤城的元素能量越来越不稳,时而暴动,时而枯竭,前任城主想求助于古树族帮忙,结果却遭到长老团的反对。   后来就是息壤城内部的权利斗争,前任城主被长老团杀害,他的孩子也别想幸免。   火蓝不得不带着火苗逃离,南边都是息壤势力的范围,不管去哪里,都会被找到,无奈之下,只能往北荒大陆藏身。   接下去的事,就和火苗跟林虞说过的差不多。为了活下去,为了护住火苗,火蓝不得不委身游散部落的首领,直到加入北磐。   火苗之所以会被抓走,很有可能是他觉醒了巫术的消息被泄露出去了。   息壤城控制着蛮荒大陆近乎所有的巫师,火苗继承了他阿父的天赋,很有可能成长到二级巫师。   二级巫师,在蛮荒大陆寥寥无几,只有息壤城的大祭司才拥有这个实力。   只要控制住火苗,对于息壤城,将是不可小觑的助力,长老团是不可能放过他的。   只是没想到负责带走火苗的息壤勇士会遇到林虞。   除了当时在场的阿洛等人,没人知道几名息壤勇士是死于林虞之手,包括魃枭和猊,林虞没告诉他们。   火苗的阿父居然和古树族有些关联,以及,息壤城波动的元素能量是否和土之种有关,这才是林虞决定南下的真正原因。   *   他半靠着兽皮垫子,手心被魃枭一下一下捏着。   猊将烤好的鱼送进帐篷,不怕烫似的,撕开鱼肉放进盘子里,即便没放调料,味道闻起来也喷香十足。   吹凉撕开的鱼肉,猊把鱼肉送到林虞嘴边。   林虞张嘴咬了一块,视线在两个男人之间来回打转。   自从他遇袭以后,魃枭和猊之前那种剑拔弩张的氛围淡了。   魃枭不再事事针对猊,猊也不再用沉默的方式对抗。   现在不管去哪,两人总有一个跟在林虞身边,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和共识。   即便三人同时共处,以魃枭的性格,也不像之前那样刻意挑衅。   林虞放松地吃着猊撕好烤鱼,喝几口魃枭递来的水。   两个男人不闹事也好,省得他还要费心去平衡这种混乱复杂的局面。   夜里休息的时候,周围的树丛里响起阵阵虫鸣。   南边比较温暖,虫子也多,比起北荒的寂静荒凉,居然吵得让人有些不适应。   林虞躺在兽皮垫子上,闭目养神。   他没有完全沉睡,还在思考古树族的事情。   半梦半醒中,身边多了一道高大伟岸的身影。   温暖而干燥的气息扑笼罩着他,林虞睁开眼,对上一双浅灰色的眼睛。   “猊,怎么过来了?”   林虞坐起身,手被猊的两只大掌握住。   猊的目光专注沉静,闪烁着一丝柔和,还有几分担忧。   林虞心思何等通透,稍微思索,结合猊这几天的举动,很快明白了。   “还在因为遇袭的事担心我?”   猊点点头,面庞绷紧:“我没护好大人。”   林虞失笑。   他抬手,指尖沿着猊的眉骨轻轻抚过,感受对方坚硬的面部轮廓微微颤动,随即仰头,轻轻吻住那两片线条显得冷硬、略微干燥的嘴角。   猊气息一滞,臂弯下意识收紧。   粗糙火/热的掌心不断摩擦林虞纤细柔韧的腰背,把他整个人拢在怀里抱住。   林虞温顺地被猊抱在怀里,发丝柔顺地垂在肩头和耳侧。   猊粗糙的手指拨开一缕落发,滚烫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根,沿着脖颈的肌肤触吻滑动。   搂着他的力气,越来越紧,仿佛要把他揉进胸膛。   林虞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反抗。   他偏过脖子,闭上眼,像掉进火海里,汹涌的热浪令他气息有些急促。   过了会儿,他抱着猊的腰,脖子往后仰,哑道:“轻一点。”   亲昵的接触和欲/望平复了猊这几天的不安和焦躁。   他松开林虞,目色褪去几分狂躁,正准备开口,帐篷被人用力拍了一下。   外头的男人咬牙切齿。   “有完没完,够了啊!”   林虞捂着泛热的脸颊,眼神慵懒朦胧,没骨头一样懒懒地躺回兽皮垫子。   猊胸膛仍在剧烈起伏,一眨不眨看着他,嘶哑道:“好好休息。”   和这些体魄强健的战士亲热其实是件体力活,没过多久,林虞就累得睡着了。   猊钻出帐篷,魃枭瞪着他,眼神不善。   两人无声对视,又错开目光。   魃枭:“我进去守着他。”   猊目光平静冷酷,却没有反对。   *   一夜安眠。   又过了五天,北磐勇士如同潮水涌向息壤城的地界。   途中,魁逮住几个周边部族的人问话,这些人全都哆哆嗦嗦,魁不耐烦地将他们提起来,还没威胁,对方看他一脸凶神恶煞,竟然吓得尿了裤子。   他嫌弃地把人丢开:“枭大,南边的人也太没用了,还没开口,他们就吓尿了!”   也有一些附属于息壤城的部族想着提前截胡,向息壤城示好。   不过还没等他们动手,荒兽浩浩荡荡地围着他的领地,光是兽吼,就能把人震得口吐鲜血。   北荒平原外,兽潮入侵的两道关卡一直被北磐部落和熔石部落死守,如果不是北荒勇士多年的坚持和付出,蛮荒大陆早就沦陷了。   南边的部族只和普通野兽群接触过,哪里见过那么凶残的荒兽。   一时间,哀嚎遍野,想和荒兽抵抗的,被荒兽一尾巴拍飞!   如果不是林虞叮嘱,魃枭都想直接将这些小部族灭了、抢了,把人带回部落当奴隶!   但林虞说过,只要他这么干,以后就不能上对方的床。   魃枭憋屈,只能干看,不能抢不能杀,一股火气无处发/泄,最多只能吓吓这些没用的南方部族。   北荒战团就这样一路无阻,势不可挡地来到了息壤城外。   息壤城以巨石为墙,垒成一座坚固的石城。   城门此刻紧闭,高墙上站着几名战团头领。   他们齐齐看着下方。   北荒居然来了一支阵型严整的勇士大军!   底下黑压压的一片人头,人群之外,竟然还跟着几十头庞大的野兽。   不,那不是野兽,而是荒兽?!   北荒勇士大声一喝,浑厚的声音响彻天际。   息壤第五战团头领嘴角一抽。   这帮北荒人果然蛮不讲理,一个个体魄强壮,胳膊比他大腿还粗!   又看他们穿着兽皮衣服,手持木矛,气势汹汹,眼神仿佛吃人一样。   这哪像什么勇士,简直就是一群野兽,野人!   兽神啊,这帮野人不在北荒平原老老实实待着,不在那荒凉的地方茹毛饮血,跑来息壤城究竟想干什么?! [90]90:靠在魃枭身上,牵着另一只大手,   天色朦胧,息壤城外城的石墙透出一层暗淡灰色的微光。   这座城池是进入息壤城的最外防线,城墙高而坚固,但此刻城门却紧紧关闭着,城墙两侧站满息壤勇士。   息壤勇士穿着统一的黑色兽皮战甲,手持至少一级的骨器,尽管没有像北荒勇士那样杀气腾腾,但也精神饱满,神色中带着几分警惕和一丝傲然。   北荒勇士虽然来势凶猛,但他们毕竟是从北荒过来的。   北荒是什么地方?   那里都是野人,蛮子,没有任何文化和规矩,只知道用一身肌肉打架的野蛮人!   反观息壤勇士,体魄虽然没有野蛮人的强壮,但他们个个拿着骨器,并且受过严格训练。   息壤勇士横扫南方部落,多年的胜利让他们看不起北荒的野蛮人。   这些都是没见过大世面的野人,怎么能打过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息壤勇士?   想是这样想,城墙上的息壤勇士依旧严阵以待。   尤其面对那几十头荒兽,至少都二三级以上,为首的竟然还是一头六级荒兽。   六级荒兽在蛮荒大陆闻所未闻,定眼望去,这头六级荒兽背上还坐着一个人,隔着比较远的距离,看不太清楚。   什么人居然能驱使六级荒兽?   息壤第五战团的团长虎刺眉头紧锁,大喊:“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半晌过去,北荒勇士没有回答,他们整齐的阵型突然分散,自动让出一条道。   一头体型庞大的三级雪兽缓缓走出,它口吐冰冷的寒气,在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   雪兽背上坐着一个男人。   对方气势阴狠,眉骨一道疤痕,眼神散漫而锐利。他上身赤着古铜色的胸膛,宽背窄腰,肌肉纹理流畅又结实,像一头随时撕开猎物的野兽。   此刻男人单手叉腰,另一只大手握着骨柄,肩头扛着的……竟然一把骨器?!   息壤第五战团团长虎刺面色微变,盯着那把骨器。   只见骨器上四个元素阵缓缓运转,散发着浅淡的青白色光芒。   四个元素阵……   这居然是一把四级骨器?!   虎刺瞳孔骤缩,不敢置信。   北荒那个蛮荒之地,怎么可能会有四级骨器的存在?!   虎刺朝魃枭大喝一声:“你是首领?你们究竟要干什么?!”   魃枭咧咧嘴,叉着腰的手抬起来挥了挥,很快,勇士在他的示意下抬上一个箱子。   打开箱子,里面装着他们从几具息壤勇士尸首上扒下来的服饰,牌子,骨器等等。   魃枭挑挑眉:“你们息壤人居然敢潜进北荒,妄想伤害我们的祭司和弟子,胆子不小嘛。”   “我来这一趟,不为别的,就想找你们要个说法,把指使他们的人交出来,交完人,顺便道个歉,赔我们点东西。”   虎时搓了一下手指。   魃枭双目微眯,冷哼一声。   吃饱喝足,林虞用热水简单清洁一番,随后靠在兽皮垫子上休息。   魃枭守在旁边,猊则背对着他们,坐在帐篷外的火堆旁闭目养神。   一夜过去,林虞醒来的时候,魃枭已经集合人重新把息壤城围了起来。   他漫不经心地看着同样在城墙上守了一夜的虎刺:“等了一晚上,人呢?再不来,我就进去了。”   话音刚落,紧闭的城门缓缓打开一条缝。   几名身穿白色袍子的人走了出来。   他们大概五十多岁,面容肃穆,目光几分高高在上。穿戴的袍子宽大整洁,布料华贵,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为首的白袍老者问:“你是北荒勇士的头领?来这里究竟要干什么。”   魃枭掏掏耳朵:“你是能说话的人么?”   那白袍老者面色一僵。   魃枭挑眉:“老子的话从不解释第二遍,现在你们只有一个选择,把指使袭击我族祭司的人交出来,然后想清楚赔我们什么,不然,老子就带人踏平这座外城,  慢慢折磨你们。”   “你这野人太放肆——!”   魃枭不耐:“一口一个野人,烦不烦。”   他面色一冷,喉咙发出野兽般的低鸣,周围的荒兽立刻咆哮,口吐寒气和烈焰,踏着蹄子,十分躁动。   这群白袍人望着这一幕,尽管镇定,脸色却有些难看。   尤其在看到为首的那头六级荒兽以后,更是心惊。   这伙人身后,一个穿着黑色袍子,带着兜帽的男人出声。   “让我和你谈。”   他声音不大,声色平淡,却让前面的几名白袍老者脸色一变,似乎不太乐意。   魃枭懒洋洋道:“你是什么东西。”   男人走到魃枭面前,摘下兜帽,露出一张稍显温润的成熟面孔。   “我是息壤城的城主,陵九。”   魃枭:“城主,那就是能做决定了的,行,我只和你谈。”   一帮被无视的长老神情难堪:“你这野人实在——”   没等他喊完,魃枭抬指,一道风刃沿着那名长老的脖子划过。   对方瞪大双眼,捂着脖子,鲜血从指缝流出。   但魃枭控制了力道,没让他死。   随即,他转头望向城墙上的一面息壤兽皮旗帜,甩出一道风刃。   旗帜应声而落,魃枭抬手抓住落下的旗帜。   他目光沿着众人扫了一圈,嘴角勾起恶劣的弧度,将旗帜摔在地上,接着抬脚,缓缓碾过。   这个举动,无疑将息壤的尊严踩在脚底,狠狠地碾压羞辱。   “看到了吗,没资格做决定的人闭嘴。”   身后几名白袍老者面色涨红,一时有些恼怒。   “你,你——!”   为首的城主没有长老们那么激动的反应,他缓缓睁大眼睛。后两个男人, 说:“中午的谈判交给我处理, 你们两个在旁边站着就行。”   猊和魃枭应下。   随即,魃枭浓眉一拧:“那么麻烦干什么。”   林虞摩挲着食指上的戒指,淡淡解释。   “根据火苗阿姆说的情况,息壤长老团和城主有矛盾,这位叫陵九的城主相貌和火苗有一些相似,大概是火苗阿父的兄弟。指使带走火苗的,应该就是长老团里的成员。现在不是我们一定要谈判,而是息壤城主有求于我们。”   “你们两个,一个脾气暴,一个不爱说话,这怎么谈。”   说着,林虞瞥向魃枭:“刚才你还踩他们的旗子,能探妥的事,就这么喜欢动手,非要打一架?”   魃枭哼笑,大手揽到他腰腹上圈着,姿势亲密又霸道。   “祭司大人不是没阻止吗?”   又冷笑:“这帮息壤人真欠揍,鼻孔长在头顶上,一口一个野人。老子就想让他们亲眼看看,看我们这帮野人怎么拆了他们的外城,打烂他们的脸。”   林虞无话可说。   毕竟他来到北荒以后,有一段时间也觉得他们是不讲道理,毫无理智的野人。   林虞望着从身后圈至腰间的手掌,抬头,迎上猊沉默涌动的眼神,忽然伸手,握住对方的手指。   猊目光微顿,没有说话,掌心反扣住林虞的一只手,坐在另一侧。   帐篷内,林虞吃过东西,靠在魃枭身上闭目养神。   他另一只手则被猊握住,对方坐在沉默地旁边。   三人没有再开口,静静地休息,等待中午的到来。 [91]91(修完):晚上别让他冻着   正午,息壤外城大门之外的一处空地上,临时搭起一顶黑色兽皮帐蓬。   以这顶黑色帐篷为界线,北荒勇士镇守左侧,右侧则是息壤勇士。   两方战团各自列阵,场面压抑,气氛紧张,连呼气声都带着一股小心谨慎。   比起外面的焦灼,帐篷内显得轻松不少。   林虞神情闲适平静,端坐在一把铺着柔软白色兽皮的椅子上,手里握着一根炭笔,正在木板上写写画画。   身后两旁,站着魃枭和猊。   猊沉默冷淡,目光却始终注视着林虞的一举一动。   魃枭环胸而立,神色充满挑衅,不屑和息壤人废话。   他视线转了一圈,又回到林虞身上。   两个男人过程虽没有开口,但强壮有力的体魄和气势足以威慑一切,让人不敢乱动。   在林虞对面,息壤城主陵九坐在另一把兽皮椅子上,背后同样站着二人。   其中一人,面色刚毅,身姿挺拔,佩戴三级骨器,穿着剪裁精良的黑色兽甲,正是息壤第一战团的团长,垣飞。   另一人双手揣在袖中,面颊瘦削,身躯干扁,是长老团中的一名灰发长老。   双方静默,陵九望着林虞指尖的那支木头,和息壤用来记录的木笔有些相似,却又不完全一样。   直至林虞放下炭笔,将写好的木板放在桌上,打破这片凝滞的氛围。   “陵九城主,你看一下这份名单。”   息壤和北荒的文字不同,但体系互通相近。   可以说,整个蛮荒大陆的文字语言都出自一脉传承,尽管在各个地方有些差异,却不难辨认。   陵九拿起木板,将上面的内容一一看完。   林虞所拟的赔偿清单中,多是药材,种子,粮食,和一些生产工具。   他提出的要求并不算过分,息壤城垄断蛮荒那么久,索取这些东西都在合理的范围之内。   陵九沉吟:“这些东西我们都有,可以给你。”   林虞微微点头。   “还请城主将指使刺杀的人也尽快交给我们。”   陵九还没开口,背后的那名灰发长老怒喝。   “你们这帮野人不要太过分,来了息壤城不仅杀我们的人,抢我们的东西,如今竟然还想要人!”   林虞淡淡瞥对方一眼:“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息壤先动手挑事的。”   他眼神幽深,有些冷,语气疑惑地问:“息壤城当家做主的人,究竟是你还是城主?”   陵九目光闪了闪,沉声道:“二长老,这事是我们做得不对,你最好少说几句。”   魃枭冷笑。   “老子最烦你们这群息壤人,一口一个野人,真把老子惹恼,老子把息壤城墙上的石头全拆了带回北磐建屋子,到时候让你看看,什么叫真的野人。”   灰发长老眼睛一瞪:“你——”   魃枭几步上前,一巴掌将灰发长老微微提起。   灰发长老面色涨红,双腿蹬了蹬,却无法挣脱捏在脖子后的那只大掌。   魃枭把人提在半空,往前跨步,继而露出阴森森的一笑。   “二长老是吧,跟老子出去吹吹风,散散心,随便说一下,老子究竟哪里像野人了?”   二长老依旧不从,魃枭嗤笑,不顾对方挣扎,更没管息壤城主的脸色,直接把人提出帐篷。   猊也有了动作。   他走到第一团团长面前,面无表情地说道:“听说息壤勇士的土形战法很厉害,我想试试。”   团长脸色微凝,没等陵九说话,林虞轻轻一笑。   “猊是我族五团团长,他是一名觉醒了火元素的二级战士。”   陵九和垣飞脸色同时一变,后者直接将手放在腰间的骨器上。   陵九打量林虞淡然的脸庞,轻轻朝垣飞点了一下头。   垣飞会意,立即松开按在骨器的手:“请。”   猊和垣飞都离开后,陵九转回目光,望向林虞。   “大祭司不怕我对你动手?”   林虞往后一靠,指尖随意搭在椅扶手上,姿态慵懒,语气随意。   “城主说笑,你想和我见面,怎么会动手呢。”   陵九闻言,神色浮出一丝复杂,沉默不语。   “我听说,北荒首领拥有一把四级骨器?”   林虞颔首:“没错。”   “那把骨器出自大祭司之手?”   林虞淡笑不语,给足对方想象的空间。   这个时候,就如林虞想的一样,陵九想了很多。   训练有素的北荒勇士,二级战士,四级骨器,六级荒兽……   别的不论,但是这四级骨器,就连息壤城都没有。   陵九唯一一次见过四级骨器的时候,还是几年前的事了。   过了一会儿,他像下定决心,缓缓开口。   “指使的人我可以告诉你是谁,但能不能带走他们,就要看你们的本事了。”   林虞挑眉:“那个二长老……”   陵九:“他算是我的人,平时性子比较冲动,但绝不会说出去。”   又道:“垣飞是一名二级土系战士,也是我的人。如果没有他,我这城主的位置根本坐不稳,今天也不会出现在这里和大祭司谈话。”   林虞神色平静。   陵九附到他耳边,压低嗓音,说了几句悄悄话。   两人很快分开,陵九面不改色,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刚才的对话,已经意味着陵九对林虞交付了信任。   陵九本就处处受长老团的压制,处境比较艰难,过了今天,如果林虞没将主谋全部带走,他以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   但这也是一场赌局。   如果陵九赌对了,借北荒的手收拾几个刁难他的人,以后想收复其他势力,会顺利很多。   林虞拿起水杯,朝对方微微一晃,启唇饮下。   这是他对陵九的回应。   陵九沉默片刻,目光低垂,忽然问:“那个孩子他怎么样了,他的阿姆还好吗?”   林虞说道:“火苗觉醒了巫术能力,跟在我身边学习,是个很聪明的孩子。至于火蓝,她一个女人,在蛮荒之地想要带着孩子活下去并不容易,以前过得很辛苦。”   陵九听完不语,似乎有些动容。   林虞不动声色地捕捉着对方的情绪变化。   陵九喃喃:“我…其实对不起这个孩子,当初长老团架空了阿兄的位置,并借机将他囚禁,我无能为力。兄病逝后,长老团不准我泄露此事,如果答应他们,就扶我做新一任的城主。”   林虞偏过脸:“你是火苗的……”   陵九:“他阿父是我亲兄长。”   陵九是前任城主的亲弟弟,又是一名巫师,继承城主之位再合适不过。   但这些年长老团一直架空他,直到有了垣飞,有了第一战团的支持,陵九才有机会夺回一些话语权。   陵九自嘲一笑:“当初,我只能妥协,能做的,只有安排人护送火蓝和火苗离开息壤城,后来他们失踪了,我陆续派人去找都没有消息,我以为他们死了……”   沉默片刻,陵九又问:“我能见一见火苗吗。”   林虞没有答应,却也没有拒绝。   陵九刚才那番话真假未知,态度暧昧,追杀火苗的事究竟有没有参与,还不好下结论。   但只要有利益捆绑,并非不能暂时合作。   “不管火苗什么出身,他在我这里永远都是我的弟子。城主和他能不能见面,决定权不在我,而是取决于他的意愿。”   陵九叹息:“我明白了。”   话音刚落,地面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兽皮椅子挪了几寸距离,连桌子上的水杯晃出水花。   林虞心跳一漏,整颗心就跟悬在半空似的,莫名有些不舒服,连同体内的风火之种,跟着躁动起来,险些令他失去理智和冷静。   他扶着把手:“这是……”   陵九面色凝重:“食土兽又醒了。”   他目光沉着,转向林虞。   “北荒的大祭司,既然你们来了,我有另外一件事想请你们帮忙。”   林虞:“有关食土兽?”   陵九并未废话,三言两句道明缘由。   “息壤城这些年不安宁,过去,环绕在息壤城的土元素能量很稳定,不同于其他地方的荒芜,有了土元素的滋养,息壤城一带草木丰茂,生灵繁盛。”   “但自从食土兽出现,它每次苏醒都会大量吞噬土元素能量,久而久之,破坏了城中能量的平衡,致使草木枯竭,生灵死亡,连一些巫师都遭受影响,能量紊乱,变得痛苦不堪。”   陵九有些着急。   “跟着北荒大军来的荒兽里,有一头六级巨火兽,我想请它帮忙,它或许有办法对付那些食土兽。”   林虞没有马上表态。   陵九见状,继续说道:“如果大祭司答应帮忙,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   林虞等的就是这句。   虽然他还没有见过食土兽,也没有具体的对付办法,但隐隐觉得,这件事或许和土之种有关。   只要和土之种有关系,无论如何,他都势必要得到它。   林虞没有立刻挑明索要的条件,而是说道:“时间不早了,如果城主不介意,我们明天再去查探情况,等查清楚了再做打算,城主觉得怎么样?”   陵九还能怎么办,只能点头答应。   他虽然不知道林虞要怎么对付食土兽,但只凭那头六级荒兽,还有四级骨器,他都相信林虞能做到。   毕竟,蛮荒大陆不曾出现过六级荒兽和四级骨器,他只在域外使者的身上见过四级骨器。   林虞……这个相貌独特,不同于蛮荒人的祭司,会是从域外来的吗?   据说,只有域外的大巫师才有打造四级骨器的办法。   …   震动还未平息,陵九已经离开帐篷,神色匆匆地带人去准备应对食土兽。   魃枭和猊回到林虞身边,同时伸手扶他。   地下依旧摇晃,林虞指着周围一处空地:“去那里坐着休息吧。”   两个男人没有异议,把他带到空地上,铺着几张兽皮让他坐下。   魃枭撩了撩林虞的长发:“怎么样了?”   林虞:“还行,和我预料的差不多,陵九看到巨火兽和那把四级骨器,眼睛都直了。明天猊和我出去一趟,看食土兽究竟怎么回事。”   魃枭皱眉:“老子呢?”   林虞瞥了一眼。   “你是大族长,当然要留在这里坐镇。”   魃枭无语,但一时半刻也没办法。   林虞唇角微勾:“刚才陵九看到四级骨器好像有话要说,但他还没说,等以后我找机会问问。”   这把四级骨器,是在他在为魃枭打制的三级骨器上进行改造升级的。   一路南行,按苍梧记忆传承里的方法,花了大概十个晚上,好不容意把三级骨器升级成四级骨器,耗去他不少精力。   当时魃枭看到这把四级骨器,人都傻了,但也仅此而已,所有人都只是激动了一下。   没有别的原因,北荒与世隔绝太久,太落后,息壤人拥有最高级的骨器是什么等级他们并不清楚。   所以不了解四级骨器在蛮荒大陆意味着什么。   实际上林虞也不了解。   话一顿,他又道:“你们要找机会去抓几个人,报仇要趁早才好。”   魃枭露出阴笑,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等地震结束,周围恢复平静,天色一片灰蒙。   林虞重新回了帐篷,魃枭和猊去准备热水和吃的,不久就回来了。   他正在思考食土兽、土之种还有古树族的事情,想着想着,有些疲乏,便靠在兽皮毯子上。   眼皮忽然一暖,有人用柔软的兽皮沾了温水给他敷眼睛。   “想那么多做什么,实在想不通,你看中什么老子就给你抢过来。”   又哼一声:“男人除外!”   身边多一个都叫他烦的了!   林虞唇角微弯,来人低头,吻了吻他的嘴唇。   霸道强悍的气息扑面而来,没多久,林虞的嘴巴都快被魃枭咬肿了。   狗一样。   他伸手,摸到对方耳朵上,指尖滑至那青筋跳动的脖颈。   犹豫着要不要把这头野/兽推开,魃枭将他的手按在胸/膛,含糊开口:“明天老子不在你身边,亲一下怎么了。”   听完,林虞忍着推开的念头,心里一软,由着对方折/腾一会儿。   魃枭也就最开始亲得用力,后面一下一下啄着他的唇,不像平日里的亲昵,倒像某种宣誓和标记。   猊端着水停在帐篷外,背过身,尽管看不见,却将那道轻轻低吟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天渐渐黑了,帐篷外升起火堆。   勇士在附近守夜,训练,烤肉。   油滋滋的香味飘散,没有人靠近这顶大帐。   魃枭走出帐篷,看见猊沉默地坐在火堆旁,二人相对无言。   魃枭道:“我去拿吃的过来。”   一顿,又说:“晚上有些凉,别让他冻着。”   猊轻微颔首,面无表情地端起还热的水,掀开帘子。 [92]92(修完):树影多了一道男人的轮廓   深夜,林虞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听到有人交谈的动静,倾过身,从猊的怀里慢慢坐起来。   他嘴唇还很红,发丝散在后背,露出的脖子上多了几片印记。   “谁过来了。”   猊扶着他,让他靠在肩膀。   “息壤城主的人。”   两人说话间,帘子外传来脚步声,下一刻,魃枭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魃枭目光在林虞和猊之间扫了一遍,心里酸溜溜的,强忍着嫉妒,把手上的一卷兽皮交给林虞。   “陵九让人送过来的。”   林虞展开兽皮卷,里面是一张息壤城地图。   从外城到内城,标了一些简单的路线,并在重要的建筑上做了记号。   指使息壤勇士潜入北荒的,共有四个人。三名在长老团内,一名是战士团的团长。   这些人都住在内城,从外城进入内城,需要一天的时间,想把人全部带走,还得想办法避开城中大部分人的视线。   翻完地图,帐篷周围又震了起来。   猊和魃枭扶着林虞,这股震动持续了十几分钟,停止片刻,再次传来震响。   响动是从地底下发出的,隔着土层和一段距离,震的时间没有规律。   魃枭把林虞的手放在膝盖上,反过来十指紧扣。   “我跟那个送地图的人问过,他说像这样的震动在息壤城很常见,每次至少震三四天,震完就会下雨,到处都会飘很多沙土。”   林虞胸口发闷的感觉又起来了,身体里短暂平衡的能量再次被打破。   他忍着烦躁和不适,尽可能平静地说:“可以利用震动的这段时间,想办法把这几个人带走。”   魃枭没有反对。   林虞看着他:“这事你来安排。”   魃枭眉毛拧着:“非得是我,不能和旁边这人换?”   想到林虞和猊一起进城,他要独自行动,心里就很不爽。   猊揽着靠在肩膀上的林虞,紧了紧古铜色结实的小臂。   魃枭磨着后槽牙,目射凶光。   望着靠在猊怀里的林虞,死死盯紧那条圈在他腰间的手臂,恨不得立刻在这条手臂上灼出几个洞。   忍了大半夜,终究忍无可忍。   没等他发作,林虞开口:“没有谁比你更合适干坏事。”   说完,眼底浮起一丝很淡的笑意。   魃枭仿佛被这抹笑吸去,挤压在胸口里的那口气忽然就泄了。   他挑眉“啧”一声。   紧盯着林虞嘴唇被他咬红的地方,渐渐地,平复了酸意和怒意。   这句不知是夸还是损人的话让魃枭心情莫名好转不少。   帐篷里断断续续响起交谈的低语。   多数时候都是林虞和魃枭商量,猊专注地听,不管林虞做什么决定,他都是那个无条件服从的执行者。   *   第二天一早,果然如息壤人说的,天灰蒙蒙,下着雨。   整个城又震动了一回,息壤人习以为常,守在城墙上的勇士睁大眼睛,死死盯着城外北荒人的一举一动。   魃枭驻守营地,林虞带着猊,魁,巨火兽,还有十九名精锐的二级勇士进入息壤外城,准备去探查食土兽出没的区域。   接他们进城的是息壤第一战团的团长,垣飞。   垣飞今天的穿着和昨天差不多,见到他们,目光掠过猊,似乎想起什么,严肃的面孔微微点了点。   “北磐祭司,城主让我带你们过去。”   林虞颔首。   垣飞说道:“路程有些远,城内有黑角兽,你们可以坐它们过去。”   进了城,一群黑角兽正在等候,林虞众人还没靠近,它们齐齐夹起尾巴,全都匍匐在地不动了。   不光是这群黑角兽,连垣飞骑的那头独角兽也不例外。   垣飞皱眉,目光落在跟在勇士最后的巨火兽身上。   猊说道:“大人上去坐,我们跟着跑就行。”   林虞走到巨火兽面前,猊伸手把他抱起来送到火兽背上。   垣飞站在一旁不语。   林虞低眸,神情浮起一丝歉意。   “垣飞大人,这头巨火兽必须跟着我进城,还请见谅。”   跟随林虞进城的,只有二十名二级勇士,带上巨火兽是他的要求,如果对方不同意,他就不会带人进城。   除非对方答应让全部的北荒勇士进城。   二者只能选其一,这是林虞的底线。   垣飞思量片刻,抬头望向城外,灰蒙蒙的半空下烟气缭绕,是驻扎在外面的息壤勇士正在生火烤肉。   比起让所有北荒勇士进城,带上巨火兽,更容易让人接受。   垣飞抬手,做了个开路的姿势。   “祭司,请。”   六级巨火兽低吼,巨大的身躯如同一团移动的火焰,朝着息壤城内前行。   进城的时候,周围又开始震动起来。   巨火兽丝毫不受影响,走得四平八稳,每一步都将脚下的石子踩碎,下着雨,空气中弥漫的尘土少了许多。   垣飞解释:“余震,像这样的余震,还会持续几天。”   林虞轻微点头,无声打量四周的环境。   息壤城光是外城,都比他想象中的大。路也是用石子铺的,底下垫着夯实的土层,在铺上一层石板,道路修得平整坚固,分主道和两条侧道。   主道两边,是用石头砌成的低矮房屋,这些房屋井然有序地分布,屋顶压着石块凿成的瓦片,残留着不少柴烟熏过的黑色痕迹。   远处,是几座至少三层高的石屋,应该是息壤城的权利中心。   此时此刻,城内静得出奇,石道上没有一个人,前不久干活的息壤人全都跑回屋内躲着,借着缝隙向外张望。   他们的目光从每个强壮野性的勇士身上闪过,瞳孔骤缩,不敢仔细打量那头走在最前面的巨火兽。   每个躲在石屋的息壤人对从没见过的荒兽充满畏惧和警惕。   猊走在巨火兽身旁,面无表情,视线始终落在巨火兽背上,但余光同时扫过周围,捕捉一切动静和城内的信息。   前方一阵骚动,巨火兽停了下来。   一支队伍迎面走来,挡住去路。   为首的,是一名年轻的三级勇士,对方穿着灰色兽甲,手持二级骨器,目光不善,警惕地打量息壤勇士。   男子的目光落在巨火兽身上,抬头看向林虞。   “这里不欢迎北荒人,滚出去。”   垣飞眼神一凝:“狼炎,注意你的态度。这是北磐大祭司,他们受城主邀请,帮助我们对付食土兽的。”   狼炎不屑。   “我们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他们能做什么,只会碍事。”   又道:“这里是息壤的地盘,我们的事情不需要他们插/手,我也不准那么多北荒人进来!”   垣飞还要再说,林虞失笑一声,眉眼弯起,幽幽的,如同朦胧黑雾,眼底深处不见半点笑意。   他笑音刚落,魁站了出来。   他长得本来就凶恶,咧嘴一笑,就跟野兽露出獠牙似的。   魃枭不在,猊平时除了跟林虞说话,很少开口,打嘴架的活,自然就落在魁的身上。   他翻了两个大白眼,哼了一声,露出手指头,比了一点点的幅度。   “进城的北荒人只有二十二个,加上一头巨火兽,不多吧。还是说息壤城就那么点地方,连给我们站的位置都没有?”   魁说完,没等狼炎回话,发出一阵嘲讽。   “老子看出来咯,息壤城怕,所以不敢让我们进来呗。”   垣飞微微皱眉,却没出声。   狼炎一怒:“谁怕你们这帮野人?!”   魁嗤笑,露出肌肉发达的胳膊。   “来啊,不怕就打,就你是三级勇士,就你有骨器?老子还真不怂你。”   狼炎看见魁的三级骨器,面色微变。   北荒那个破地方,什么时候出现了三级骨器?   二人怒目相视,正要动手,一道兽吼响彻整个息壤外城。   六级荒兽的兽吼,哪怕是体魄强壮的勇士,此刻也不由被这道兽吼声震得气血翻腾,耳膜生疼。   林虞眉眼弯弯,语气极为平淡。   “息壤城主让我们帮忙的时候,可没说过会有人拦着。”   巨火兽跃至狼炎身前,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巨大的身躯充满压迫力,瞬间遮住所有光线。   它厚实的毛发微微飘动,就像燃烧的火焰,雨水还没落到它身上就瞬间蒸发了。   林虞垂眼,睫毛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   他声音不轻不重,漫不经心地道:“让个路。”   就这么一句话,狼炎头皮微紧。   眼前的祭司过分年轻,面容胜过冰雪,白皙剔透,眉眼清冷,眼睛像花瓣一样,比息壤城里最漂亮的女人还美。   可他脸上的情绪很淡,气势并不逼人,坐在巨火兽背上,身形明明纤瘦渺小,但平常人一眼看去,会觉得他是这头六级荒兽的主人。   这样一双漂亮的眼睛让人不敢直视,更不敢对这个祭司生出贪婪。   尤其当他的话落下后,巨火兽,还有一名浅灰色头发的北荒勇士,用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狼炎背冒冷汗,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实力带来的差距让狼炎不敢再嚣张,巨火兽带着林虞走了。   越过城内,到了一片草木丰茂的荒林。   垣飞忽然解释:“狼炎是大长老的小儿子。”   林虞点头。   也难怪一名三级勇士在垣飞面前这么嚣张。   长老团一直都在架空城主的势力,作为大长老的儿子,自然不把城主势力放在眼底。   说起来,息壤大长老就是魃枭这次要抓的目标之一。   思量着,他们来到荒林深处。   深处有一道缝隙,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   魁率先走到边缘,往底下丢了一颗石头。   许久,才听到落地的回声。   与此同时,地面又开始震动了。   因为和震动源头相隔不远,这次林虞清楚地感受到了震动。   这股震荡自脚底传来,仿佛有某种东西正在翻滚。   垣飞靠近这道裂缝时面色变得十分难看,林虞余光一转,感受到对方尽力遏制的气息,以及不受控制变得异常紊乱的元素之力。   地下的暴动,竟会让土属性战士的垣飞如此失控。   林虞让身后的勇士扶垣飞去附近休息,又说道:“我和猊先下去查看一番情况。”   垣飞看他们没事,点了点头。   关于地下的食土兽,息壤城不是没想过办法解决。   但几名二级战士都是土属性的战士,一靠近一堆就会失去控制,意识仿佛被什么东西吞噬。   而普通勇士,或者一级战士,不足以深入地缝应对能量波动带来的危险,更别说还有食土兽要防备。   猊低头望着林虞。   “让我下去,大人在这里等我。”   林虞没应声,而是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你下去看一遍地形,觉得没问题就带我下去。”   他有必须下去的理由。   猊犹豫半晌,答应了。   魁带来一圈兽筋和麻线做成的绳索,猊将一头缠在身上,另一头让魁和别的勇士抓住。   林虞看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地缝中,微微凝神,进入意识海里。   黑暗中,除了对他微微摇摆枝条的小树苗,还有一个五色光环。   代表着五行元素能力的光环时而明亮,时而暗淡,此时闪烁不定,显然是受地下元素能量影响的缘故。   能对他造成影响的,只有元素种子。   风之种和火之种异常活跃,尤其火之种,变得躁动不安,连带着林虞都心浮气躁,浑身发热。   风之种乖一点,追着火之种缠绕,青白色的元素能量裹着火之种,试图让它安静下来。   “坏,坏火火,让母亲难受……坏……坏!”   “你走,走开,别靠近我……”   林虞听着两道稚嫩的童音斗嘴,微微一笑,这时手上的戒指亮了。   一丝绿色小树芽缠上他的指尖,顺着手指延伸,绕过手腕,臂弯,最终落在他脸颊轻轻蹭着。   这一刻,树芽的触碰仿佛发生了变化。   精纯的木精能量像一只干燥温暖,带着草木气息的大手,温柔地抚过他的脸庞和发丝,尽可能让他恢复平静。   “虞,你还好吗。”   林虞“嗯”一声,没发现意识海里的树苗似乎多了道模糊的身影,也没觉察小树芽的触感有了变化。   无形的轮廓正悄无声息地靠在他身后。   那是一个男人的轮廓,散发着极为浅淡的绿色光晕。   对方身形高大,挺拔,看不真切,只能依稀看到对方低头,眉目微垂,眼睛透出温润而苍翠的色泽,正在静静注视林虞。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面颊浮出些许嫣红的血色,下意识摸了摸食指上的木戒指。   “苍梧,我没事了,谢谢你。”   戒指上的绿光轻轻一闪,似在无声回应。   *   猊在洞底让魁拉动绳索,刚重新回到地面,恰好看到这一幕。   他望着林虞柔缓微弯的眉眼,心中一动,同时,出于野兽的本能生出几分警惕。   林虞何时会像此刻这样,少了几分清冷疏离的气息,似乎陷入某种温暖柔和的情绪里,完全放松,毫无防备。   这是他不曾见过的,无论对魃枭还是自己,林虞都不曾有过此时的模样。   “大人。”   祭司大人刚刚是在和谁说话吗… [93]93(补完):你很饿(补1300)   猊第二次下洞,因为带着林虞,需得格外小心。   他没有贸然下去,先将身上的软甲解开,软甲按着他的体型做的,对比起林虞显得宽大,可以直接罩在袍子外层。   林虞没有拒绝猊的好意。   他在头脑思维方面可能灵活一点,但就目前下洞勘察情况来说,肯定比不上猊经验丰富。   北荒人在生存技能这方面有着与生俱来的本能,他既然要求下去,为了不拖后腿,能做的,也只有尽力配合。   猊帮他穿好软甲后,拿起绳索,将他背了起来,用绳索穿过两人的腰,牢牢套紧。   “大人,抱好。”   林虞“嗯”一声,环着对方脖子,腿也缠了过去,借着猊的腰,牢牢挂着。   猊一手托着他,一手拽绳,让魁和其他勇士拉稳另一端,再次下洞。   这次速度放慢不少,越往下,光线越暗,空气中流通的风速变慢了。   所幸这时候下着雨,凉凉的雨丝夹着几分从洞底涌来的干燥土味,不至于让人感到太闷。   视野彻底漆黑前,林虞从袖口摸出一根木头。   这根木头浸过树油和兽油,底部又涂过一层很难燃烧的粉末,用火石点燃顶部后,可以暂时充当迷你版蜡烛使用。   借着光,他观察周身石头材质,顶部较为平整,越往下,石壁变得越粗糙,附着着砂砾,表面有一层浅淡的痕迹。   猊摸着石块小心沿着底部滑,低声说道:“石臂上有很多这种痕迹,像某种野兽留下的咬痕。”   大概过了半小时,两人到达洞顶。   林虞松开环在猊脖子上的手:“放我下来吧。”   底部闷,尤其对于火属性战士来说,这里又闷又燥,不是猊喜欢的环境。   林虞双脚落地,踩着脚下干燥坚硬的泥土,还有一些疑似骨头的东西。   他弯腰细查,这些骨头像被啃噬过,剩下的部分残缺不全。   眼下,只凭手上的火很难看清四周,猊抬起一只手释放元素能量,很快,他在掌心凝聚出半个手大小的光团。   林虞想起上次看见猊对抗兽潮时凝聚出的火球,和晚上的相比,现在凝出的火团比上次的大了一倍有余。   这意味着,猊的力量又有了提升。   猊指着一处:“大人,看那边。”   林虞循着猊所指的方向看去,那处有一个洞口。   不止如此,朝后方和左右两边望去,同样都有洞口。   四个方向,猊刚才都进去了,没走太深就退了出来,   男人就像一道沉默影子,等待林虞做决定。   林虞释放巫术,火之种和风之种变得有些活跃,却不像之前那样躁动,致使他躁动失控,仿佛被什么压制着。   林虞深深吸了一口气,在两颗种子的指引下,他面朝右边的洞口,道:“走这里。”   猊忽然扯住他,话里少有的迟疑。   “大人,我过去,你留在这里等我。”   说着,将绳索往林虞的腰身牢牢缠了几圈,低声叮嘱:“如果有什么异常,就扯一下绳子,魁会把你拉上去。”   林虞定定望着猊,弯了弯唇角,   “还记得我让你带我去裂谷深处吗。”   猊应声,当然记得。   和林虞有关的一切,他都放在心底,不会忘记。   林虞说道:“我怀疑土之种就在附近,息壤城的异常应该和它有关,这个种子,我必须拿到。”   猊沉默。   林虞抓住猊的手腕:“走吧,只是进入查探地形和情况,有什么不对就出来。”   猊微微点头,反握住他的手,将他护在身侧,有什么情况可以随时先替林虞挡着。   洞口内比较窄小,只能容一人通行。   林虞拿的火已经熄灭了,猊手指上勾着一枚火球,可以凭着元素能量随时控制火球的大小,照亮前路。   越往山洞里走,山壁啃噬的痕迹越少,只有前中段密集,很显然,里面有着让野兽畏惧的东西,不敢接近。   脚底忽然一阵晃动,沙土簌簌落下。   猊停步,反手牢牢把林虞护在怀里,掌心落在他发顶。   林虞听着泥土沙沙的滑落声,忽然抓住猊的臂弯,轻声道:“听。”   除了沙土的声音,地下传来了另一道动静。   两人听得很清楚,那是有什么东西在挪动翻滚的响声。   地下深处,有东西在翻身。   猊的嘴几乎贴在林虞发顶上:“还要走吗。”   林虞点头。   二人就着周围的震动继续往前走。   这时,他们同时感受到一股浓郁的土元素能量从洞口深处涌来,带着压迫沉重的气息,压得胸口发疼,透不过气。   越往深处走,连带着脚下的步伐越来越慢,每走一步,仿佛都带着千钧之力。   猊浑身紧绷,背上,脖子上都是汗,气息粗重,步伐不稳,但牵着林虞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   林虞更不好受,若非有猊牵着他给他支撑,此刻,只怕自己早就承受不住这股重力倒在地上。   他食指上的戒指闪了闪。   “虞,用风借力。”   同时,一丝绿光沿着指尖蔓延至额头,他精神微振,刚才的痛苦得到些许缓解。   林虞试图催动巫术,释放风之种的气息。   很快,他的周身浮起一层浅浅的青白色,这股风元素流动着。   风的速度越来越快,将他轻轻托起,缓解了一部分重力给他带来的不适,但也仅此而已。   林虞分出心神,控制另一股风元素能量往猊的周身萦绕。   猊侧目,目光闪过一丝柔和,坚定地带着他往前走。   有了风之种的帮助,猊和林虞花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总算走完大概十分钟的路程,两人停在尽头面前。   他们原地站稳,打量着,前方漆黑一片,地面隐隐窥见微弱的光源,地面下方又是一个洞口。   说是洞口,更像缝隙。   猊让林虞站在原地,独自上前,俯身,凭借野兽一样敏锐的视力,朝着缝隙往下窥探。   浅灰色的双目微眯,瞳孔骤缩。   林虞不明所以,猊望着那头在地下翻挪的巨兽,道:“是六级食土兽。”   就像守护在火之种身边的巨火兽一样,底下,有一头六级食土兽,它或许也是土之种守护兽。   林虞凑到缝隙边缘,看了一眼。   只一眼,盘踞在深处的褐色长尾巨兽微微扭头。   它身躯庞大,甚至庞大到有些笨重,黑色兽甲覆盖全身,如同盔甲般坚硬。   六级食土兽睁开暗红色的巨眼,兽瞳竖起,扫向缝隙边缘,正对向林虞的眼睛。   *   与此同时,息壤内城的一角。   角落里,魃枭和几名精锐人士蹲在地上,目光阴沉沉地望着来往的人。   内城和外城分布差不多,街上息壤人来来往往,有干活的,有搭摊子做交换的。   他们就算能避开巡视的息壤勇士,却不好避开周围聚集的人。   北荒人的特征太明显,贸然进入人群,容易被认出来。   在这之前,他们混入内城稍微费了一番力气。   息壤城两侧都是高山峭壁,地势险峻,他们避不开正面的人群,只能从侧边绕行。   所幸北荒的生存环境太过恶劣,勇士们大多练就了异于常人的手段,即便攀岩走壁,对他们来说也没太大难度。   此刻进入内城,若想按照兽皮卷上的标记找到目标,还得想办法。   等到夜里,天色太黑,加上城中会增派巡视内城的勇士,到时候再行动就更加不方便了。   魃枭手指敲着膝盖,眼底阴光闪烁,突然拉着两名勇士过来,低声吩咐几句。   接着他取下一个挂在腰侧的囊袋,摸出一个罐子。   之前,他和林虞为了混入熔石部落,乔装打扮过,现在也能来一次。   罐子里的膏粉,是他出发前林虞塞给他的,当时没说有什么用,只让他带着,此刻还在用上了。   这罐子膏粉往脸上一抹,勇士们凑到魃枭面前,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   “枭大,你这黑黑的皮肤,怎么变白了?”   “虞巫做的东西真厉害,还能把人变白。”   “给我也来一点。”   魃枭涂了整张脸,浓眉拧了拧。   他对自己的肤色很满意,不喜欢这些发白的玩意,不过为了干坏事,只能捏着鼻子抹了。   又过片刻,他安排出去的两名勇士回来了。   二人沿着附近转一圈,顺了好几件息壤人的衣袍回来,还有一大捆兽皮。   “枭大,按你吩咐的,把东西都带来了。”   魃枭扯过一件袍子,闻了闻,套在身上,勉强将结实的古铜色胸膛遮起来。   他又扒拉出一卷兽皮,背在肩膀后,前后有了遮挡物,矫健结实的大体格,不至于那么显眼。   魃枭弯了弯腰背,有些吃力地抬起双脚。   “怎么样?”   旁边的勇士嘿嘿一笑。   “装得还挺像的,我也来。”   魃枭哼笑,能不像吗?   他可是有经验的,被他那祭司大人亲自教过的。   勇士们窥见枭大脸上的那个笑,抖了抖肩膀,暗道:枭大……肯定想到虞巫了!   只有想起虞巫,枭大才会笑得如此变/态,如此淫/荡!   半晌过去,待膏粉全涂到脸上,几个勇士稀奇地捏着对方提白了几个程度的脸,跟着魃枭阴险一笑。   “枭大,等等,脖子没抹,还有手。”   魃枭无奈,只能捏着鼻子,用祭司大人给的膏粉继续抹。   赶在天黑之前,一伙息壤勇士摇身一变,陆陆续续从角落里走出来。   他们背着兽皮涌进息壤内城,瞬间消失不见。   *   林虞和猊离开洞穴时,天已经黑了。   他们刚上地面,魁等核心勇士纷纷围了上来。   “虞巫,猊大,你们没事吧?”   猊替林虞擦了擦身上沾到的泥土,林虞眼神一扫,朝不远处的垣飞走近。   “垣飞大人,地下洞穴通道太小,别说巨火兽,连我都很难过去。”   在垣飞开口前,他话锋一转:“不过垣飞大人替我传句话,请城主放心,我已经想到应对的办法,过几天,等北磐要的东西送到,我就过去处理地下的异常。”   林虞语气平静,垣飞却是暗暗吃惊。   “祭司到了地下深处?”   地下通道很深,越往里走,就越喘不过气,而且脚下重力越来越沉重,连二级战士都难以前行。   可林虞却说他走到了地下深处…   垣飞面色严肃,默不出声地打量,没有从林虞脸上看出撒谎的迹象。   “天色已经暗了,祭司要不要留在城中休息一晚?”   林虞淡淡地婉拒。   “今天的情况垣飞大人也看到了,我们还是住在城外比较合适,如果强留在城里,只会让城主不好做。”   垣飞没有坚持留人,护送他们出城。   *   城外,北磐勇士驻扎的地方亮起了火光。   一阵浓郁的烤肉香飘散在空气里,林虞和猊带着小队返回,许多勇士连接上前。   魁把人拨开,大咧咧地往地上一坐:“都让让,累死了,给老子吃口肉。”   又指了指趴在地上的巨火兽,道:“放心吧,有这大家伙在,息壤人不敢乱来。”   猊送林虞回帐篷休息,打来热水,送了食物。   帐篷内空荡荡的,魃枭不在,这会大概已经到了内城打探情况。   林虞吃完送进来的烤肉,还洗了个热水澡。   猊托人给他弄了个木桶过来,是跟附近的部落换的,大小合适,打几桶热水灌进去,坐在木桶里泡着还挺舒服。   猊用一种散发着植物清香的种子替他擦拭头发,粗糙的指腹按摩他的头皮,动作非常轻柔。   林虞靠在木桶边缘,发丝散开铺在肌肤上。   热气氤氲,他脸颊不似平时那样苍白,微微泛红,本就带着几分朦胧清冷的眉眼更加迷离。   “不知魃枭的坏事干得怎么样了。”   又下意识摸了摸食指上的戒指,若有所思。   他见到那头六级食土兽的时候,没有觉察到对方的恶意,所以才那么快和垣飞下了他能解决息壤城异常的结论。   那食土兽身上有着非常浓郁的土元素气息,却并非源头,而且也不像巨火兽那般具有攻击性。   相反,林虞看到它的时候,想起了一个人。   他偏过头,指尖抚上猊的耳朵。   猊替他洗发的手指一顿,嘶哑道:“大人……”   林虞微微一笑:“我看到那头食土兽的时候,瞬间就想到了你。”   猊面色闪烁着些许不解。   林虞解释:“我见到你的时候,你虽然很强大,很多人畏惧你,但我总觉得你并不像表面的这样,你很孤独,身上背负着很多痛苦和折磨。”   “那头食土兽,给我的感觉也如此。我总觉得它很痛苦,如果我的猜想没错,息壤城之所以震动,就是因为它,它承受不住土之种的力量,承载了太多,快崩溃了,才能缓解地借着翻身稍微发泄一下。”   猊目光一闪。   林虞没有继续打哑谜,而是直接坦白。   “它也许就跟过去的你一样,身躯变成了承载力量的容器。”   当所有人都误解猊带来灾厄,都以为部落是因为他频繁冒地火时,却不知,如果没有猊的身体吸收那些火能量,整个部落或许早已不复存在。   就像这个误解一样。   息壤城的人都以为是食土兽给这个城带来了震动,都以为是食土兽的原因,致使萦绕着息壤城的土元素能量失控。   却不知,如果没有食土兽吸收土元素能量,整个城也许早就被浓郁的元素能量摧毁。   而这元素能量的暴涨和枯竭,应该都和土之种的失控有关。   说完,他尽可能地放松,任由那只粗糙的手掌略过每一寸肌肤   林虞已经清洗干净了,猊将他抱起来,气息有些重,浅灰色的眼睛泛出薄薄的红色。   男人灰色的眼底只剩一片雪白细腻的肌肤,鼻腔都是林虞的味道,很香,又带着雪一样的冰冷气息,简直让人发狂。   也许是第一次爬出洞口的时候,被林虞那抹少有的神情刺激到了。   又或者是因为林虞把他记在心底,看到食土兽居然会想起他。   猊觉得自己很饿,前所未有的饿。   粗大的喉结滚动,吞咽着喉咙,大掌紧紧掐着林虞的腰,像抱着一条细嫩滑溜的蛇,轻而易举地把他托了起来。   林虞摸着男人的脸。   “你看起来好像很饿。”   猊点点头,随即张嘴。   林虞刚洗过澡,植物的清香混着清冽的气息,气味涌进口鼻,猊深深嗅了一下,喉结不住吞咽。   男人强悍的身躯紧绷,一口咬住鲜软小巧的粉肉。   松开嘴,又吃到了另一边。   林虞抱着猊的头,微微眯眼。   不久,他向后仰起细长的颈,气息略微急促,隐忍着,没有阻止对方张嘴就吃的举动。 [94]94:就当补偿了   天亮不久,林虞从睡梦中清醒,伸手往身旁摸去,身边还是暖着的,帐篷里却空无一人。   他披上外袍,秀气的眉心轻轻蹙起。   尽管穿着最柔软的料子,也抹了膏脂,但昨晚上猊吃的时候实在太用力了,衣袍轻微擦着肌肤,肉都被磨得有些疼。   林虞松松拢着衣,帐篷外飘来阵阵烤肉的香味,还有勇士们训练的呼喝声,夹着几道兽吼,好不热闹。   他掀开帐帘,几名勇士正在篝火区烤肉,大部分都在另一边训练。   猊也在其中。   男人光着膀子,流着汗,正在防御几名朝他进攻的二级勇士。   巨火兽趴在不远处空地上,悠哉悠哉地甩着鞭子一样的尾巴,在它周围,还有四五头荒兽,两头雪兽和三头火兽挨着,至于其他的荒兽,都去周围的森林觅食了。   猊看到林虞,将扑到身前的两名勇士掼翻,随即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光着膀子朝他走近。   林虞眼眸微弯:“怎么不练了。”   猊端来一盆温水:“伺候大人。”   林虞笑笑,转身进了帐篷。   他用猊送的温水洗漱,猊又拿来了一碗粗米粥,一锅菜,一盘红色的果。   锅里的菜还冒着热气,里面有烤好的鱼,好几种息壤蔬菜,还有一些茎块类的食物。   息壤的食材比北荒丰富,林虞最近吃的东西,都是猊和附近的小部落交换来的。   就拿这些红果来说,口感清甜,软软的,在北荒种不出这样的东西。   鱼身里的刺已经被剔除干净,林虞尝了一口,又夹了些野蔬菜。   “魃枭还没回来?”   猊“嗯”一声。   找了块麻布,沾着林虞用剩下的水擦拭,把膀子上的汗洗掉,弄干净了才回到林虞身旁坐下。   林虞余光一扫:“吃过了?”   猊:“吃了。”   林虞安静喝完米粥,惬意地靠在椅子上,说:“这两天在原地休息,食土兽的事先别管,陵九应该会派人过来,咱们等魃枭回来就行。”   猊握着他的手:“听大人的。”   这天,林虞难得清闲,待在帐篷里又补了一觉。   正午,他要来猊佩戴的三级骨器,琢磨着把它改造一下,和魃枭用的那把一样,升级成四级骨器。   在帐篷忙了一阵,外头有人嚷嚷几声,又安静下来。   他放下刻制的骨针,揉了揉腰往外走。   北磐驻扎的营地附近,来了十几个人。   和北荒人不同,他们身着灰色的麻质衣,肤色较黄,也没北荒人那么高壮。此刻这十几人挑着藤篓,站在边缘左右张望。   每每想开口,看到北荒人那凶悍结实的样子,又咽了回去。   魃枭早就下令,不让人进出息壤城,也不允许抢掠周围的小部落。   北荒勇士在城门驻扎了几天,附近的小部落不可能不知道,更没胆子靠近,此刻突然出现,很可能是来找他们的。   但他们观望许久,不敢吭声。   巡视的北荒勇士见他们没动手,就都晾着了。   林虞越过十几顶帐篷,来到他们面前。   “你们找谁。”   十几名小部落的男子看见他,先是毫不掩饰的惊艳,随即面面相觑,低着头不敢看他。   其中一人有些结结巴巴地开口:“我们、是白月部落的……”   对方身后的人跟着说:“昨天有几个北荒人到我们部落,跟我们的族人换了些兽皮,还说如果想换东西,可以来这里碰碰运气……”   林虞望着他们:“你们想要什么。”   “兽皮,好一点的兽皮,还有兽油……”   再多的,比如兽骨和兽晶,他们可不敢想。   之所以想要兽皮,是因为南边的狩猎区几乎都被息壤城控制,小部族想狩猎,只能抓一些小型的兽类。   而这些小兽没什么肉,更没多少皮毛。   蛮荒大陆的雪期很冷,他们穿的兽皮衣已经很旧很薄了,和息壤城交换,给的东西太多,换来的又很少。   昨天来他们部落北荒人,居然要用兽皮和他们换食物。   部族里起初没人敢出来,听说北荒人茹毛饮血,这次到息壤城堵门,堵了好几天,勇士大军里还带了很巨大的荒兽。   白月族人生怕这些北荒人将他们的部落屠了,战战兢兢等了半天,北荒人非但没有杀他们,还要和他们换食物。   几名族人壮着胆子,用捕来的鱼,还有一些自己种植的食物交换,居然换到了两张狼皮。   放在从前,他们想都不敢想。   这些狼皮虽然已经有些旧了,但北荒的野兽大多数生的强壮结实,就算皮毛用过一段时间,也比他们穿的厚实不少。   消息昨晚在白月族传开,今天一早,他们就带上东西想来这里碰碰运气。   林虞弄清楚事情的经过后,道:“把你们的篓子打开,我看看里面的东西。”   白月族人纷纷将挑在肩膀的篓子放下。打开篓盖。   他们不认识眼前的人,但对方实在太漂亮了,比息壤城里身份尊贵的大人都白,想必身份一定很高贵。   这样高贵的人居然和他们说话,实在叫他们紧张惶恐,跟做梦似的。   林虞看过白月族人带来的东西,都是一些种植的食物,其中夹着两三种南方才有的药草,一些鱼虾,还有比他拇指大的干种子。   这种子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他昨晚用过,猊给他洗头发时用的就是类似的种子。   他招来附近的两名勇士:“把这些东西都提下去,给他们各拿一张完整的兽皮和两根一级兽骨,再拿几罐防冻伤的兽油过来。”   白月族人傻眼。   “兽皮,一,一级兽骨?”   一张完整的兽皮,能做两身大人穿的短袍,一级兽骨,就算做不成骨器,制成的骨刀也比平时用的石刀坚韧多了。   林虞望着几人激动的神色,继续说:“你们还有什么能换的种子,草药都能拿过来换,不过我们这次出来比较匆忙,没带太多东西。”   白月族人脸色通红,激动得差点咬到舌头。   “太好了,太好了,我明天就让大伙过来换,谢谢大人!”   林虞话锋一转,又问:“南边除了息壤城,还有没有比较大的部落能够交换东西?”   白月族人连忙道:“大人,有的。沿这块地走,大概一天,西边有一片很大的雾气森林,穿过森林,那里是赤狐族部落。”   说起赤狐族部落,白月族人面色不喜,甚至有几分畏惧。   林虞打量几人面色。   白月族人继续说道:“这些赤狐族部落和息壤城做过不少交换,交换得最多的就是奴隶。”   另一人接话:“赤狐族不敢惹息壤城的地盘,他们沿着西边掠夺,抢了很多游散部族的人,这些人都被抓去当奴隶,拿来交换东西。”   林虞问明情况后,让人把魁喊过来。   没一会儿,魁大大咧咧地过来了。   “虞巫,找我什么事?”   林虞吩咐:“这几天应该会有不少小部族带东西过来和我们交换,你看着点,防止有人闹事。”   魁拍了拍胸膛。   “行,这事包在我身上。”   白月族人更加感激,林虞没有逗留太久,若有所思地返回帐篷。   *   午后地面又震了两回,陆陆续续下了一场雨,林虞在帐篷里专注地打制猊用的骨器。   外面忽然传来猊沉厚的声音,当他抬头,人已经进来了。   猊身上有些湿,用麻布擦干才入帐篷。   他视线落在伏在木台上的清瘦身影,目光变得柔和几分。   粗糙的手指撩起林虞落在脸颊的碎发,轻轻挽到他耳后。   “大人,息壤城主让垣飞送了一半东西过来,我仔细点过,没有问题。剩下的那一半,等大人解决完食土兽的事情,垣飞再送过来。”   林虞微微点头:“也行。”   他专心打着元素阵,过了会儿,停下后说:“往西走,大概一天,越过雾气森林有个赤狐部落,那里买卖奴隶。”   林虞目标很明确地继续吩咐:“你安排几个人过去打探,如果情况属实,我们和赤狐部落买些奴隶回去。”   北荒人太少,游散部族基本都已经加入北磐的情况下,人还是不够。   北磐部落想要发展起来,实在急缺人手。   目前在不掠夺部落的情况下,只能出此下策。   林虞停顿一下:“如果有女人的话,能买的都买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北磐部落的男人实在太多,接管部落的这两年,性别比例失衡的情况越来越大,造成的各方面矛盾也越来越多。   从生产力到人口结构,因为人员比例失衡,经常引起各种大大小小的矛盾,阿黎每天都要处理。   之前有两次还是林虞出面解决的。   猊握着他的手:“这事我来办,别操心。”   林虞微微点头。   他有些累了,将头一偏,靠在猊的怀里闭眼养神。   半梦半醒中,帐篷被人掀开。   魃枭正要开口,瞥见林虞的睡颜,瞬间噤声。   他轻手轻脚地靠近,俯下身,当着猊的面直接往林虞眉心亲了一口。   猊瞳孔微动,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忍着把魃枭丢出去的冲动。   林虞睫毛轻颤,手心摸向额头。   他睁开眼,眼前是一张放大的面孔。   魃枭邪气一笑:“老子干完坏事回来了,刚才亲祭司大人一口,就当老子辛辛苦苦出去一趟的补偿。” [95]95(一更):在林虞面前,尽显肌肉力量。\n   魃枭说完,这次直接上手,捧起林虞的脸,照着两片柔软的唇就要亲下去。   就在他快要碰到的时候,林虞一把将他推开:“别刚回来就发疯。”   又问:“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魃枭没如愿亲到人,有些不满地“啧”一声。   他想掀开搭在林虞腰间的那条手臂,换自己的缠上去。   低头一看,匆匆忙忙赶回来,身上都是都是汗,还有些地方脏了,沾着血迹。   “人都抓回来了,不听话的,揍了一顿。”   林虞抬起指尖,摸向魃枭的胳膊。   “这里怎么回事,受伤了?”   魃枭满不在乎。   “里面有个人是二级土系战士,抓起来费了点劲,不过不碍事,已经带回来了,老子有办法让他乖乖听话的。”   林虞微忖。   是他太理所当然了。   理所当然地认为魃枭会将所有事情处理好,却忘了他们在别人的地盘。   魃枭只带了一点人潜入内城,还要掩人耳目地一名二级战士带走,其中花费的心思只有对方清楚。   魃枭瞥见林虞神色浮起一丝软和,立刻蹬鼻子上脸,为自己争取好处。   “祭司大人要是心疼我,就让我再亲一口。”   林虞这次没推开对方,等魃枭如了愿,还想再来,被他推开。   “去洗干净,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魃枭欲求不满的面色顿时放缓:“行,都听祭司大人的,顺便把脸上这些膏粉弄掉,老子不喜欢这些东西。”   林虞望着男人。   魃枭挑起浓眉,当着他的面将身上的袍子扒了,随后大步往帐篷外走,找了一条就近的河流洗。   林虞侧过头,望着沉默的猊,手心往缠在腰间的手臂拍了拍。   他起身从木箱里取出药粉,刚找出干净的麻布,帐篷外就来了人。   外头响起魁的声音。   “虞巫,垣飞过来了,想见你。”   林虞挑眉,淡道:“带他进来吧。”   魃枭前脚刚把人抓回来,垣飞后脚就到,想来一直在暗中关注内城的动静。   没多久,魃枭带着一身水汽走进帐篷。   瞥见垣飞,他神色一滞,很是不爽。   刚准备和祭司大人待会儿,眼下来了个外人打扰,能高兴吗?   垣飞面上一丝不苟:“魃枭头领,他们的下落,方便透露吗?”   魃枭双臂抱胸,低嗤:“不行。”   垣飞听完,没有多言,对这样的答案早有预料,似乎还挺满意。   林虞抬眸,不动声色地打量。   结合目前的情况,加上和他见面的人是垣飞,不难猜出内城现在已经乱了,陵九没过来和他见面的原因,很可能是在处理内乱,趁机夺回势力。   魃枭还想阴阳怪气地说几句,林虞摇了摇头,拿起药粉,若无其事地给他敷上。   魃枭瞬间爽了。   林虞包扎的动作很轻,指尖像羽毛一样轻飘飘地掠过古铜色的臂膀,若隐若无地触碰,撩得魃枭心痒难耐。   上药这么简单的动作,怎么从他家祭司大人手上做出来,却变得那么好看?   守在右侧的猊目光一暗,这一刻,他竟希望受伤的人是自己。   垣飞仿佛没看到两名战士对林虞的态度,继续说道:“大人,有关食土兽的事……”   林虞没有回答,而是专注给魃枭上药,随即,拿起麻布一圈一圈缠好。   等处理完伤势,他平静地抬头:“我和城主的事一码归一码,要我帮你们解决食土兽,可以,但我要你们给我一个消息。”   垣飞:“请说。”   林虞反问:“你能代表城主?”   垣飞面色一缓,微微点头。   “城主知道的,我也知道。”   魃枭嗤笑:“你两关系那么好?”   林虞淡淡瞥去一眼。   他才不管垣飞和息壤城主什么关系,只要达到目的,其他都不重要。   “我想知道,上一任城主怎么和古树族取得联系的,古树族在哪里。”   霎时间,魃枭收起笑意,眼也不眨地看着林虞。   猊浅灰色的瞳孔微微一缩,虽然没有出声,但这细微的变化显露了他的惊讶。   垣飞沉默。   过了半晌,才说:“没想到祭司会问这件事。”   一顿,又继续开口:“相传古树族从前世代住在兽神山的最深处,后来部族覆灭,古树族的人离开那里,听说有的人去了域外,有的去了黑渊里的迷雾森林。”   “当时找到前任城主的古树族人……似乎是从迷雾森林来的,可是真是假,没人知道,因为没有人进过黑渊里的迷雾森林。”   林虞凝神:“为什么?”   垣飞摇头:“那里太危险,谁进去都出不来,时间一长,就没人靠近迷雾森林了。”   林虞若有所思。   “域外又是怎么回事,它在哪里?”   事关息壤内部的秘密,垣飞难得迟疑,犹豫着要不要说。   “垣飞大人。”林虞态度并不强势,云淡风轻,却透露着一股从容和自信。   “就算你不说,以后我迟早会查到,既然合作,不如坦诚相待。”   垣飞沉默思量,肃穆的面孔出现一丝松动。   “在蛮荒大陆东部,越过混沌之地,另一头就是域外,域外势力远比我们想的还要厉害。前任城主之所以不愿意和域外有所接触,一是出于他们控制长老团,架空城主的势力的原因,另外一部分,我们怀疑域外有问题。”   “每每城内有勇士快要突破三级战士,对方就会消失,或者突然死了。”   垣飞望着林虞:“祭司大人能制得四级骨器,真不是从域外来的吗?”   林虞轻轻摇头。   垣飞艰涩地说道:“蛮荒大陆没有制作四级骨器的方法,城主见过一次,是从域外使者身上看见的。”   魃枭和猊对视一眼,沉默,随后齐齐望着林虞的背影。   直到此刻,他们才知道,林虞对蛮荒大陆意味着什么。   这一份独一无二,无可替代,又庆幸,是林虞选择了他们。   几息后,林虞又说:“还有一事,假如事成,以后息壤城和北荒各部族正常来往,不光是每年的交换日,假如有北荒人南下,只要符合进城的条件,息壤城不得拒绝。”   垣飞点头:“可以,城主也正有此意。”   林虞没有耽搁,而是拿出兽皮卷,提笔写下协议。   他将拟定协议后的兽皮卷递给垣飞。   “一式两份,让你们的城主在上面按下手印,将按了手印的交给我,到时候我也会送一份给你们。”   垣飞接过,扫了一眼协议内容,没有异议。   魃枭站起身舒展了一番筋骨:“说完了吧。”   垣飞望着三人,魃枭的目光就差点没叫他赶紧走。   于是他没有继续停留,带着兽皮卷快步离开。   待垣飞走后,魃枭懒懒开口:“终于走了。”   瞥见猊已经松开环在林虞腰上的手,他不客气的缠了过去,大掌捏了捏那把薄薄柔软的细腰。   林虞没推开放在腰上大吃豆腐的手掌,淡声问:“他们人呢。”   魃枭:“被老子关在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给那名二级战士喂了你做的药,全身变得软趴趴的,使不上一点力气。”   林虞“嗯”一声。   他倾过脸,注视猊的眼睛。   “这几天辛苦你跑一趟,帮我去打探赤狐部落的事,如果情况属实,到时候我们过去,找机会买些奴隶回去。”   猊低沉应道:“没问题。”   觉察腰侧的大手收紧,他拍了一下,发现魃枭笑得不怀好意。   出于本能,林虞并不好奇对方在笑什么。   魃枭却开口,毫不遮掩地道:“那些药效果真好,喂一点就全身软下来,随便摆弄,如果……”   林虞淡淡:“你可以试试,在那之前我会先让你软下来。”   魃枭凑近:“老子就随便想一下。”   林虞躲到猊身后,很快被对方护在怀里。   魃枭浓眉一挑:“祭、司、大、人。”   林虞神色淡定:“如果你精力过剩,可以和猊切磋一下,这几天勇士们嚷着打不过,你可以试试。”   猊目光微动,林虞对他浅淡一笑。   魃枭立刻黑脸,阴沉沉地瞪着人。   半晌,他冷声道:“行啊,出去练练,老子正好手痒。”   勇士一听枭大要和猊大人过招,纷纷围了过来。   林虞站在中央,不动声色地望着他们。   两名二级战士切磋,肌肉搏斗的动静震得树叶都落下,除了没用上兽血力量,谁都没有留情。   远处,巨火兽拍了拍尾巴,似乎受到影响,跟着躁动,发出好战的低吼。   不过片刻,魃枭忽然停手,咬牙切齿地望着林虞。   “他快突破了,好啊……祭司大人,你让老子激他战意是吧?!”   林虞没有辩解。   “这里能和他打的只有你。”   魃枭冷笑,没有拒绝这场战斗的邀请。   他伸出五指,凝出青白色的风刃,喝道:“想突破就别怕死。”   猊周身涌动出一层火焰,没有犹豫地迎了上去。   一时间,两个男人打得不分彼此,赤膊战斗,在林虞面前,尽显自己的肌肉力量,谁也不服谁。 [96]96(二更)补 1300:像占着领地的野兽。(修完   又过五天,垣飞来了一次。   林虞表示不急,等到了合适的时候,他会去处理食土兽的问题。   他让所有人原地不动,借着息壤城内乱一时半会没结束的时机,休养生息,多做些准备。   其中,和北磐交换东西的小部族越来越多,他们的“生意”几乎在这一带都传遍了。   息壤城的大门不像之前那样时刻紧闭,但出入的人依旧很少。   北磐勇士不训练的时候,除了打猎,最近还多了一件事,摆摊。   他们用自己东西换回的物品,属于个人所有,部落不会干预,因此,只要闲下来,勇士们都在摆东西。   他们南下时,每个人多多少都带了一些兽皮、兽晶和兽油,质地大多比较普通,在北荒上都是比较常见的东西,可来到南边以后,这些东西在各个小部落里很受欢迎。   摆摊时,勇士们沿着身后的那条河坐下,铺开一张兽皮,东西放在上面,就这么摆着了。   最初跟北磐交易的只有周围的小部落,息壤人对他们充满戒备。   随着城门开启,偶尔有些息壤人在城门外驻足,他们闻着阵阵烤肉的香味,还有那一大张一大张的好皮子,甚至还有勇士拿出二级兽晶……   谁还能忍住。   先是少数几个唯利主义的息壤商人和他们接触。   这些商人手上的东西都是息壤城特有的。   比如盐,一些可以染出青色和蓝色的草料,还有解毒的蛇药,驱虫药,鲜果酿成的酒都拿出来了,他们想换二级兽晶,还想换二级兽骨。   河边,几方部族的人都抢着和北磐勇士换取兽骨兽晶,看见息壤城商人拿了这么好的东西出来,急得直跺脚。   “你们息壤人不是看不惯北方人吗,怎么还出来换东西?”   “就是,勇士大哥,你和我们换吧,我们给的东西虽然比不上他们的好,但比他们给的多,这张皮子,我们用两篓晒好的鱼干换。”   外头吵吵嚷嚷的,林虞放下手里还没打好的四级骨器,走出帐篷,瞥见一会息壤商人。   他想了想,回屋抱出一个箱子。   里面都是他平时用来练手做的骨器,级别不高,大多都是一级的,有一两把二级骨器,都略有瑕疵。   他取出二级骨器,只留了一级骨器带出去。   林虞来到河边,放下箱子。   那几名息壤商人回头扫了一眼,紧接着眼睛都错不开了,瞪得直直的。   旁边的北磐勇士见状,立马站起来,喝道:“谁给你胆子这么看我们祭司大人?!”   几名商人一个哆嗦,林虞制止:“都退下,只要不惹事,我们欢迎各部落来北磐做交易。”   林虞望着几名商人带来的货品:“我能不能用骨器跟你们换一些。”   商人眼睛发直,北磐勇士眼睛都红了。   没别的原因,骨器在息壤城是不流通的,只有成为一级勇士,才有资格拥有骨器。   不光息壤人,北磐勇士也不甘心啊。   部落里能做骨器的只有大祭司和他的弟子火苗,两个人,就算把手磨出火花也做不够的。   直到今天,北磐勇士还没能人手一把一级骨器呢。   凭什么给息壤人啊?!   林虞淡淡开口:“这些骨器略有瑕疵,以后给你们更好的。”   息壤商人才不管瑕不瑕疵的,连忙抱着东西展示:“这位大人,你想要什么?只要把箱子里的骨器给我们,这些东西你都能挑。”   就算只是带有瑕疵的一级骨器,拿来变卖给城中的贵族或者普通勇士,也能赚不少。   林虞没管商人们绕绕弯弯的心思,他要了能染颜色的草料,还有葛布。   葛布做的衣物比麻布衣轻薄,透气,适合暖季穿,又要了一些蛇药,鲜果酿成的酒。   换完东西,又回帐篷里打制骨器。   *   这几天猊不在,猊带了几名勇士前往西边,去打探赤狐部落的消息。   魃枭也在外面忙,不知道忙些什么,神神秘秘地,没和他说。   林虞沿着岸边散步,享受着少有的清闲和宁静。   阵阵草木的气息十分浓郁,不像北荒,常年充斥着冰雪清冽的味道,还有泥土的干燥味。   他选了块石头坐下,闭上眼睛,暖风拂面,意识渐渐有些恍惚。   林虞做了个梦。   迷糊中,他看到了老家的院子。   院子里有一颗桂花树,桂花开的时候,满院飘香。   还有他打理出来的一小块菜地,立起来的篱笆。   林虞以前工作累的时候,就会回老家的院子里待几天。   那时候他什么也不做,就在院子里发呆,吹风、晒太阳、喝茶,或者打理菜圃,以此来梳理内心的杂乱情绪。   手上的戒指微微一亮。   几片叶子落在他的手心。   林虞睁开朦胧的眼睫,唇边含着浅淡的弧度:“苍梧。”   他少有的思念让与他建立了精神连接的苍梧有所感应。   “虞,你在想过去吗。”   林虞没有否认。   “偶尔会想起,来这里快三年了,不知道是不是经历了太多特殊的事情,我都有些记不清以前的事。”   一朵花落到了他的手心。   林虞微微眯眼。   “送我的?”   苍梧:“希望你心情能好一点。”   林虞又笑了。   他觉得挺好的。   至少换一个方式活着,而且还有一个能听得懂他过去的人。   落在手心的花颜色纯白,花瓣柔软,散发清新的香气。   林虞把花放在眉心,花香萦绕,沁人心脾,他甚至感受到这股气味似乎化为了实质,在他面前缓缓流动。   梦境带来的恍惚逐渐被眼前的景象取代,林虞睁开眼睛,拿起花仔细打量。   “苍梧,你知道域外吗?”   苍梧沉吟:“不曾,应是古树族没落后出现的地方,就像骨器替代木器,一个部落的衰落,就会迎来另一个部落的兴起。”   林虞“嗯”一声。   “我打听到古树族的消息了,没经过证实之前还不知道是真是假。”   垣飞说的迷雾森林和黑渊,苍梧给他的传承记忆里并无记载。   在对方的记忆里,兽神山的南边和西边,原本都是一片树海,那个时候的陆地是相连的。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苍梧给的信息出现错误。   那么多年过去,陆地板块的变化会导致地貌发生改变,这是很正常的现象。   林虞思量着迷雾森林的事,眼前突然一暗,魃枭挡住了他身前的光线。   林虞:“忙完了?”   魃枭颔首,牵着他的手腕将他拉起来。   “带你去个地方。”   他召来雪兽,抱起林虞往上一跃,随即赶往另外一个方向。   平常人要走半天的脚程,雪兽大概一个小时就到了。   周围山谷环绕,树群颇为密集。   林虞往前望去,竟然发现北磐勇士在附近巡视。   魃枭将他打横抱下:“进去看看。”   这是一个规模不大的部落,从山腰到山脚,约莫几十间木屋。   空地上有几个人正在干活,看见魃枭,纷纷停下动作。   “大族长。”   这些人并非北磐勇士,而是原本居住在此地的部族。   几名打着赤膊的男子扛着木头经过,其中一人看见林虞,掩饰不住激动,却又略微拘谨,低着头喊:“祭司大人!”   林虞循着声音望去,一眼就认出对方。   对方正是前些天赶到息壤城门,找北磐勇士交换东西的白月族人。   这里是白月族的部落聚居地。   魃枭引着他进入一间木屋。   屋中摆着一张床,床上铺了薄软的兽皮垫子,另外还放了几张椅子,一张比较大的木台。   林虞坐在椅子上,等着魃枭解释。   对方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白月族的头领前几天带着他们族人找到我,想要加入北磐部落。”   魃枭是个有野心的人,他的根在北荒,却不代表他没有扩张部落的想法。   北磐多熔石一个分部,再多几个也没关系。   毕竟,送到嘴边的肉不啃是傻子。   至于白月族的领地,魃枭看过之后觉得地方还不错,这几天便带勇士往附近扩张了一圈,凡是有意愿加入的小部落,全都收了,顺便叫人搭了这间新的木屋。   魃枭轻轻摩挲林虞的头发。   “这里宽敞,比帐篷里住着舒服。”   林虞一时无言,魃枭想的倒也没错。   “息壤城那边怎么应对。”   “啧,”魃枭不屑:“让他们干瞪眼就行了,你知道荒兽去哪狩猎吗?”   林虞还真不知道。   “附近一带的猎区都被息壤城独占了,荒兽胃口大,要填饱肚子,只能去他们的猎区里找食。”   林虞:“……”   魃枭嗤笑:“如果对付一头三级荒兽,他们还能应付。但来了一群,除非想死,不然谁敢拦着。”   这横行霸道、肆意掠夺的风格,和魃枭简直如出一辙,进别人的地盘,比在自己的地盘还嚣张。   情况大概就是这样,魃枭说罢,动作利索地扒开袍子,嗅了嗅,没什么味道,这才靠近林虞。   他一拍胳膊,小臂缠上林虞的细腰,把人往床上带。   “老子来了南边,怎么还是没完没了的干活?烦死了,祭司大人,能不能陪我睡一觉。”   魃枭眼下浮出倦意,林虞打量着,没有冷言冷语,反而顺着对方的力道,静静枕在结实的臂弯里。   魃枭看他难得顺从,松了口气,往林虞白皙的颈窝蹭了又蹭,像一头占着领地的野兽,抱着人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97]97(补800)修完:恨不得替他承受   又过三天,猊从西边返回。   他驱着火兽刚到息壤城门附近,正要直奔祭司帐篷,巡视的勇士看见,连忙招手。   “猊大,祭司大人不在这里,城外留了魁族长带人守着,枭大和祭司大人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猊:“去哪了。”   勇士递了块板子过去。   “这是祭司大人交代给你的。”   猊接过木板,匆忙扫过,随即驱着火兽调了个方向,沿着城门直行,很快消失。   猊一路赶到树群环绕的山谷外,停在北磐分部的大门入口前。   这门还是新建的,用木头搭成,方正高大,靠山的一侧筑了个箭塔,北磐的一名核心勇士正在上面值守。   “猊大人!”   勇士声音刚落,火兽的影子已经消失在部落中央的空地上。   猊凭着敏锐的嗅觉,直接找到林虞居住的木屋。   “大人,我回来了。”   屋内,林虞揉了揉脖子,刚松开手里的刻制骨针,猊的身影便将门口挡去大半。   猊赶得急,从门外带进一阵风沙。   男人灰白色的头发有些凌乱的披在肩膀,胸膛微微起伏,几步来到他面前,放下手上的一卷兽皮,目不转睛地开口:“赤狐部落。”   林虞拉开旁边的椅子:“坐。”   接着把石壶推给他:“喝点水。”   猊坐在一侧,接过石壶,没有对着壶口直接灌,隔空喝了几口,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林虞身上。   半刻不停地在外面跑了几天,赶回时的疲惫,在见到林虞的这一刻,悉数消失,如同野兽归巢时才会产生安心和满足的感觉。   林虞知道猊在看自己,并无回避。   随手打开兽皮卷,上面绘制着一张地图。   地图画法很粗糙,但重要的位置都被猊用对应的符号标注出来。   这是林虞教给他们的办法,不需要多复杂的文字和图形,用符号代替,这样不仅简单易懂,方便记忆,也利于北荒人学习使用。   根据猊的标注,这张地图上描出了赤狐部落附近山川、河流、森林等地形位置。   赤狐部落的后方是一座高山,山对面有一条自北往南的河流,河岸两侧都是平地,有树林,有耕地。   隔着高山,留出一片如此开阔的地势,易守难攻,的确适合居住。   在部落前方,有一片阴影,正是雾气森林,猊在阴影里标注了几个叉,表示那里有危险。   猊说道:“我在山上观察过他们,养了很多奴隶,西边的部落都被占领了,这些奴隶每天都要去山后面干活,女人有不少。”   林虞问:“具体是多少?”   猊:“……比我们部落里的多,我让人向赤狐部族的人打探了消息,他们会在七天后举行一场部族交易会。”   说是部族之间的交易会,实际上大部分是赤狐部落和息壤城的物资交换。   息壤城给盐和一些骨器,赤狐部落给的大多是奴隶,尤其是女人,还有几种特殊的药草。   林虞心里闪过一丝疑惑。   “按息壤城这么霸道的作风,他们怎么会容忍赤狐部落发展到今天?”   猊指了指地图上的雾气森林。   “有这片森林做屏障,加上赤狐部落有自己的战士团,息壤城一时半会拿他们没办法。”   而且赤狐部落没有对外扩张的野心。   他们似乎只要牢牢占住西边的领地就足够了,没去招惹南方的部落势力,还为息壤提供大量奴隶,息壤城便没有急着对付他们。   林虞在心里盘算了一遍,道:“七天后我们去一趟赤狐部落。”   他们在息壤停留不到二十天,以北荒人顽强的生存能力,基本已经在这片新土地上安顿下来。   加上他们持有和息壤人的协议,又有自己的战团和荒兽,下一步,只要扩张人手,提高劳动力,想要在南边发展起来,并不算难。   可以说,北荒人就像一株顽强的树,无论在哪里,只要找到机会把根往土里扎下去,就能茁壮成长。   猊“嗯”一声:“都听大人的安排。”   林虞把骨针和没完成的骨器收好:“饿了吗,吃点东西吧。”   又道:“我饿了,陪我一起。”   猊冷寂的眼底瞬间变得柔和,自然不会拒绝。   已到傍晚,南边的天没有北荒那样阴沉压抑。   外头传来一阵招呼,魃枭带着狩猎的勇士小队刚回来。   他拎着猎物刚到门口,瞥见林虞身边多了道人影,撇撇嘴,啧了声。   两个男人对视,又冷淡地错开目光,即便他们暂时承认彼此的存在,为了林虞而妥协,但不代表他们能够和睦相处。   魃枭处理抓回来的野兽,猊去烧水。   夜色很快降临,一支勇士小队在附近巡视。   天色漆黑,空地上生起篝火,勇士们带回一批猎物后,部落里的人都在忙。   白月族人领着另外几个小部落尤其忙碌。   忙着给野兽开膛破肚,剥皮剔骨,不管男的女的,连同小孩子都在帮忙,什么脏活累活都干。   他们动作麻利,手上的活一件接一件,却没有人抱怨,脸上反而都挂着笑。   毕竟,小部落平时想吃一顿肉可不容易,他们不能进入息壤城的猎区,能抓的只有一些小型野兽,根本不够分食。   如今背靠北磐部落,没几天,勇士们就带回那么丰盛的猎物,怎么能不高兴呢?   一块接一块处理好的肉被架上篝火,兽油滋滋滴落,不久,香气四溢,馋得众人直流口水。   这些小部落的族人没有太大野心,只要部落安稳,有肉吃、有衣穿,每天不管干多少活,他们都心甘情愿。   魃枭和猊也在忙。   部落中有负责给他们准备食物的人,平日里,魃枭和猊跟着大伙随便吃点就行,但只要在林虞身边,都是亲自动手,很少假手于人。   热热闹闹吃了一顿,部落陷入沉寂的夜色。   深夜,周围又震了两次,一次比一次强烈。   魃枭和猊第一时间醒来,两人迅速把林虞接出木屋外,将他牢牢护在身边。。   脚下摇晃不停,部落里的人全都被惊醒了。   众人站在部落中间的空地,等待这股震动平息。   “今晚怎么摇得那么厉害?”   “不知道啊,头一次这么晃。”   四周议论声响起,都是一些来自白月族和其他小部族的人窃窃低语。   林虞扶着魃枭和猊的手臂,突然,他面朝息壤城的北方凝神感应。   在北荒平原时,每逢兽潮爆发,他都会感应到强烈的元素能量波动。   这一次,同样感受到了强烈的土元素气息,这股能量自息壤城地底下爆发。   林虞闭上眼睛,意识海里的五色光环不太稳定,代表土元素的褐色光芒闪烁不定,时而明亮时而昏暗。   土之种失控了。   林虞只觉得胸口窒闷,仿佛被什么堵着嗓子,濒死感扑面而来。   他深吸几口气,半晌以后,总算勉强缓了过来。   林虞抓住身边两个男人的手:“去食土兽的巢穴,时候到了。”   魃枭:“现在过去?”   林虞:“嗯。”   猊没有开口,召来火兽,把林虞抱上去,自己也跟着坐在他身后。   魃枭晚了一步,暗暗咬牙,只得跃上雪兽的背,紧跟上去。   他们没有带任何人,雪兽和火兽一路疾驰,如同火焰和冰雪交织,呼啸而过。   夜色下的息壤城如同一头匍匐的巨石怪物。   值守在外城的勇士正准备拦下他们,几团火球和几道风刃破空飞出,迎面劈开空气,一股凌厉的杀气弥漫,逼退想要拦截的人。   息壤勇士只要再靠近一步,就会被青白色的风刃割开喉管。   魃枭道:“开门,不开就撞了!”   两头荒兽踏起四肢,用力一蹬,地面猛烈颤抖,随时都可能撞开城门。   守门的勇士早就被吓傻,犹豫着要不要放行,赶来的垣飞喝道:“开门!”   垣飞骑着黑角马,坐在他面前的赫然是一起赶来的陵九。   息壤勇士立刻打开城门,荒兽咆哮着冲了进去。   所有人还没缓过神,眨眼的功夫,两头荒兽就不见了。   这一次和之前不同,越靠近食土兽巢穴,身上所承受的压力就越重。   重力如有实质,砸得他们喘不过气,心跳紊乱。   林虞额头渗出冷汗,魃枭和猊跳下洞内,他们让两头暴躁的荒兽去附近等着,抱起林虞,扛着巨大的压力潜入巢穴之中。   刚入洞口通道,魃枭和猊的身躯已经绷得很紧,他们腰杆挺得笔直,脖子上青筋暴起,一路蔓延到臂弯。   即使如此,两人都没有松开林虞,反而慢慢把他往深处送。   林虞紧咬嘴唇,身上的衣袍顷刻间全部湿透。   此时气息艰涩,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力。   他抖着双手,抓住魃枭坚硬颤抖的背肌。   一缕接一缕的风元素涌入,裹着他,也涌向两个托着他的男人。   尽管这点力量在突然爆发的土之中面前,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不知过去多久,抵达缝隙边缘,林虞拍了拍快要爆体的两人。   “我,自己下去……”   当两人把他放下时,林虞近乎趴在地上。   “食土兽在下面…我过去,你们等着……”   光是说话就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无止境的沉重压着他的肉体和精神。   林虞慢慢地,艰难地,撑起胳膊往下爬。   猊和魃枭目眦欲裂,眼睛都红了。   他们恨不得这时候替他承受。   二人念头刚闪过,便毫不迟疑地挪开步子,每一步都重如千钧,一点一点地,压弯他们的膝盖。   食土兽的巢穴涌动着一层暗光,这些暗光是从地底深处散发出来的。   在这道光的笼罩下,巢穴的每一寸石壁似乎变得格外扭曲。   食土兽就在深处翻滚,笨重庞大的身躯缓缓挪动,翻了个身,带起一阵又一阵的剧烈晃动。   林虞沿着缝隙往前爬了一会儿,被晃得头晕,内脏仿佛被颠到嗓子附近,想吐都吐不出来。   此刻他面色苍白,灰头土脸,头发和衣服沾满泥尘。   扭头望去,魃枭和猊的情况比他还糟糕。   两人浑身颤抖不停,半跪在地上,滚落的泥糊在身上,七窍都在流血。   他哑声一瞬,望着眼角流血的两人,喘着气命令:“……停下。”   林虞隐隐感觉到,战士的力量越强,在土之种这股力量的压制下,遭受的痛苦和反噬就越严重。   魃枭和猊再继续往前,只怕身体里的内脏会被压碎。   魃枭和猊微微一滞,随即,没有犹豫地,扛着内脏爆裂的痛苦,朝他的方向继续艰难靠近。   林虞无奈。   但现在不是浪费时间的时候,犹豫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围绕在他身上的风之种能量越来越浓郁,林虞散落的发丝都染上了一层青白,漆黑瞳眸也逐渐泛出青白的微光。   他望着前方盘踞的食土兽,它耷拉着脑袋,一双枯槁的眼睛缓缓睁开,竖瞳中,映出自己趴在地上的影子。   林虞手心一攥,指尖陷入泥中,咬咬牙,继续艰难地往前爬。   每爬一下,呼吸就急促一分,五脏六腑都在痛,仿佛要从体内脱离,沉沉地坠到地底深处。   他依旧不为所动,注视前方,漆黑朦胧的眼眸逐渐环绕,渐渐映出一丝翡翠的光线。   林虞失去意识之前,食指上的戒指溢出无数道翡翠的光芒,这道光交织成一张网,将他从头到脚的笼罩着。   绿光大盛,木精能量正在尽力缓减他身体和精神上的痛苦,也与他紧紧缠绕,托着他,带着他,朝食土兽的方向靠近。   林虞在苍梧的指引下,维持着最后几分清醒,总算爬到食土兽的尾巴下方。   裹着泥土的指尖轻轻一碰。   摸到它的那一瞬间,眼前突然陷入无边无际的漆黑。   巢穴消失了,所有景象都从他眼中消失了。   在他面前,出现一条涌动着暗光的道路,尽头,浮动着一块黑色石头。   风之种和火之种变得异常安静,似乎被这块黑色石头压制着,没有反应。   “母亲,过,过去,土,土土它,它在等你……”   风之种有些畏惧,说话喏喏的。   连火之种都难得没有躁动,似乎在土之种面前,它不敢放肆。 [98]98:全力守护林虞   林虞眼前再次陷入黑暗,四处黑漆漆的,没有光,没有风,没有声音,只剩一片虚无,仿佛刚才看到的景象只是幻觉。   他反复吞咽嗓子,心几乎跳出嗓子眼,手脚以一种略微扭曲的姿势趴着,浑身僵硬地蜷缩起来。   濡湿的眼睫缓缓颤动,好一会儿,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压在身上的那股沉重消失了。   内脏移位的痛觉依旧没有消退,林虞定了定心神,借着那一丝仅存的清醒的意志,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欲坠地站定。   他努力睁大眼睫,注视那一片黑暗,内心突然变得异常清明。   漆黑如深渊的前方,再次涌出一股暗光,那颗黑色的石头随之出现,静静漂浮。   紧接着,林虞“看”到了一抹轮廓。   轮廓是个七八岁的孩子模样,头发散在肩膀两侧,穿着一件灰色的小袍子,露出的手和脚沾着泥巴。   他的眉眼明明那样稚嫩,但眼神却很安静,眼睛黑漆漆的,和他对视,竟会让人喘不过气,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沉重地压制着,内脏和意识一揪一揪地痛。   风之种闪了闪。   “母亲,是他,土土……土土不说话,就是在等,等你…过去…”   火之种跟着闪了闪,没吭声。   林虞抬起双腿,朝他走近。   快要靠近时,土之种开口了。   他似乎很久没有说话,声音不像另外两颗种子那样清脆幼嫩,几分干涩,开口时显得有点吃力,字从嘴巴里一个一个蹦出来。   “它…们…在…你身上。”   又顿了顿:“如果、你带走我,这里、这里的能量就会消失,整个地方都会毁灭…你真的要带走我吗…”   土之种在息壤城的地下待了很久。   它虽然会失控,能量暴走,但也为息壤带来无尽的元素力量,滋养一方山川生灵。   说完,土之种垂下眼睛。   他觉得,只要自己说清楚这些道理,林虞就会离开。   风之种突然晃起来,引着林虞往前,喏喏开口。   “土,土土……这是母亲……你,你不认识了吗?”   虽然它不知道怎么和土土相处,可留土土一个种子在这里,肯定是不对的。   种子就要回到母亲身边,这是自然而然的规律。   土土没说话。   林虞心念一动,想起风之种刚才说过的。   它说土之种不吭声就是在等。   结合土之种的前几句对话,对方很可能用这种方式打消他的念头。   但……   打量土之种裹着泥巴的小胳膊小腿,林虞眼前浮现出他那双又黑又安静的眼睛。   一个小孩子,怎么会拥有这样的眼神。   对方说的话,很可能是试探。   既要推开他,又舍不得他离开。   但那句话,也有可能是土之种的考验。   如果取走种子,息壤城真的会因此而枯竭,变成废墟吗?   他是否要因为自己的私心,让息壤一带的生灵慢慢枯竭……   林虞思考的时候,余光捕捉到土之种的动静。   小孩抬头,静悄悄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透露着一丝平淡的伤感,隐忍的期待,还有…一种习以为常的,笃定自己会被放弃的平静。   林虞内心忽然揪了一下,   意识海中的树苗微微闪动。   “虞,我有一个办法。”   ……   片刻后,林虞睁开眼睛,注视不及腰部高的小孩。   “如果我执意让你和我走呢?”   “如果你和我离开,我就有了三颗种子,加上体内的木精能量,用这四种元素能量,凝聚出一颗新的种子应该不成问题。”   这也算对土之种刚才的问题做出的回答。   林虞存有私心,他一定要拿走土之种,但并不想因此让息壤城的生灵受到牵连。   既然如此,不如换一个方式来平衡这种关系。   等价交换。   土之种的能量很强大,却也单一。   就像风之种会给极北之地带来频繁的骤风,火之种会让熔石山脉地火频发一样,土之种同样会让息壤城频繁震动。   他可以凝出一颗融合四种力量的种子。   这颗种子虽然达不到五种力量的完美,但可以一定程度上减少单一能量带来的弊端。   且四种力量不但可以相互牵制,还能相互转化,再生。   元素能量生生不息,息壤城便不会毁灭,反而还有可能因此蜕变,产生新的变化。   这是苍梧刚才教给他的办法。   孩子听完,黝黑的眼睛微微瞪大。   “那…它…会死吗?”   土之种露出一丝难过。   随着他注视的方向,林虞看到那头趴在地上,庞大笨重的食土兽。   它奄奄一息,竖瞳涣散,尽管痛苦,却十分平静,不到痛得不得已的时候,绝不翻身。   “我离开了,这里会枯竭,但只要我还在,它……总有一天会死。”   种子爆发的能量太强,为了不让这片土地遭受反噬,食土兽尽可能地吸取土之种的力量。   久而久之,积压在它身体里的能量太多,内脏和躯体不断膨胀,变大,现在已经无法移动,等着爆体死去。   实在疼得受不了,艰难地翻一下身,也会给整个息壤城带来剧烈地震动。   林虞望着六级食土兽,轻声叹息。   “一旦种下新种子,它体内积聚的能量极有可能得到缓解和转化,到时候说不定能活下来。”   土之种眼睛更亮了,睫毛上挂着一层濡湿的水光,轻轻点了点头。   随即,他向林虞伸手。   “母亲…可能会有一些痛苦……对不起……”   林虞浅浅一笑,毫不迟疑地牵上这只裹着泥的小手。   黑暗褪去,他触碰到了漂浮在半空的黑色石头。   石头在他的指尖越来越小,直到凝聚成一颗黑色种子,缓缓融入他的手心。   就在种子融进体内的那一刻,林虞捂着脑袋,意识彻底被冲垮,整个人陷入濒死的状态中。   他疼痛难忍,颤抖不止,只一瞬间,无尽的沉重感和画面涌入脑海。   他看到了很多东西。   *   天地初开,混沌初分,蛮荒大陆从这片虚无中诞生。   这片大陆上,渐渐隆起连绵巍峨的山川,河流奔腾,草木疯长,生灵繁衍。   蛮荒所有的一切,都在阳光下尽情吞/吐天地精华,自由而蓬勃生长。   万物生灵,各安其位。   后来兽神和母神出现。   兽神守护者蛮荒的安宁,母神带来了文明的种子,带来了人类。   他们在这片大陆上生活,繁衍,劳作,代代不息,成为万物生灵的主宰。   画面一暗,被浓郁的黑色和红色笼罩。   部落出现,战争也随之出现。   各部族为了领地和资源征战不休,尸骸遍野。   一个一个部落出现,又一个一个消失。   母亲抱着死去的孩子痛哭,战士们倒在血泊中,他们的血液染红土地,融合成了蛮荒大陆的一部分。   贪婪、欲望、仇恨、杀戮,无数恶念在蛮荒的土地上滋生,蔓延,永无止境,无休无止。   直到最后,蛮荒大陆归于一片沉寂和灰色。   大陆笼罩在无边无际的灰霾之中,没有阳光,没有生机,万物枯竭,变异,一切都是灰蒙蒙的。   一年,五年,十年,百年,千年……   画面没有停止,连绵不断地涌进林虞的脑海。   这是自蛮荒大陆诞生起,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一切。   这些记忆太久远,太过沉重和深厚,能将任何生灵撕碎,压垮。   土之种承载了蛮荒大陆诞生以来的所有记忆,这便是他和另外两颗种子不同的原因,也是两颗种子“怕”他的原因。   太过厚重的记忆,光是靠近它,都会被压得透不过气,无数生灵无法承载这些记忆,所以不敢靠近土之种。   林虞躺在地上,死死抿着苍白的唇瓣,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狼狈。   浩瀚磅礴的记忆几乎将他冲垮,撕碎成齑粉。   他痛吟一声,想喊,嗓子哽着,喊不出任何声音。想哭,眼睛却干涩沉重,疼痛得厉害。   正当林虞觉得自己要被这些记忆碾碎的时候,一道翡翠的绿光从他的眉心溢出。   意识海里的树苗伸展出无数枝条,如同藤蔓般疯长,丝丝缕缕蔓延,将他包裹起来。   树苗用每一根枝条,把他几乎被冲碎的意识一点点重新连接,抚平他混乱汹涌的意识。   翡翠光芒不断蔓延,放大,牢牢托着林虞,护着他,安抚他。   “虞,”苍梧磁沉的嗓音带着几分安定人心的力量:“别怕,我在这里。”   风之种和火之种不甘落后,加入其中。   “母亲,风,风风也来帮你……”风之种说话的时候有些颤抖,但它没有退缩。   一缕缕青白色的光华升起,如同丝线,沿着林虞的左手缠绕。   火之种“哼”了声,稚嫩的嗓音里流露着些许慌张和不安,却和风之种一样,没有后退,而是迎了上去。   一道赤红色的光芒汇聚成火焰漩涡,沿着林虞的右手缠绕。   两颗种子用它们小小的身体托着它们的母亲,竭尽全力释放出它们的力量,为母亲分担这份记忆的厚重。   渐渐地,一道褐色的光华从林虞眉心亮起,林虞蹙起的眉头缓缓舒展,   他松开紧咬的嘴唇,整个人脱力一般,在地上躺了好一会,随后缓慢睁眼。   纤长的睫毛湿漉漉的,林虞的眼睛变得更为深邃漆黑,朦朦胧,透着冷淡与疏离,仿佛只要看一眼,就会被那双如同夜色的黑瞳吸进去。   林虞感受着体内四种力量的流动,土之种顺利地融进了他的体内。   “风风,火火,土土,谢谢你们。”   一顿,他摩挲着指尖的戒指,感慨万千。   “苍梧,幸好还有你陪着我。”   溢出的翡翠光芒替他将嘴上的咬伤疗愈后,悄然散尽。   他看见意识海里树苗一动不动,大概需要沉睡一段时间。   风之种的光华闪了闪,有些话想说,却不敢开口,对刚才土之种所带来的沉重之力,似乎心有余悸。   火之种虽然也有些害怕,胆子却大一些。   它“哼”了一声。   土之种毫无动静。   这颗种子,如同一块朴实的黑色小石子,静静浮在林虞的意识海中,没有声音。   它似乎也在为刚才的事而愧疚。   林虞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从地上爬起来。   “土土很厉害,刚才发生的事情不是它的错。”   作为一颗土之种,承载了蛮荒大陆诞生以来的所有记忆。   它还那么小,却要承受那么多,直到今天没有没有因此疯掉,没有被吞噬,已经很不容易了。   黑黑小小的种子晃了晃,林虞望着它轻轻点头。   下一秒,巢穴重新出现在眼前。   林虞走到食土兽旁边,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它身上的鳞甲很粗糙,没有光泽,干巴巴的,像枯萎的树皮一样,手感并不好。   但林虞并不介意。   尤其在知道它所做的一切后,甚至有点心疼。   他释放出一丝巫术,轻轻缓缓地沿着食土兽的身体流淌,带去温柔的安抚和疏解。   “过几天我会送一颗种子埋在这里,你应该会喜欢的,如果愿意的话,你可以继续守护它。”   这并不是要求。   食土兽已经守了土之种太久,也承受了太多痛苦,不管它恢复以后想去哪里,都是它的自由。   林虞说完,缝隙上方传来动静。   无尽的重力和震动消失后,魃枭和猊齐齐沿着裂缝跳下来。   “虞,你怎么样了?!”   两人浑身伤痕,鲜血淋漓,骨头甚至都被震碎了。   但他们的眼神变得更加坚毅,沉稳,充满力量。   见到林虞,魃枭和猊立即冲过来查看他的身体。   紧张之下,两人的开不了口,目光紧盯着他,满是担忧之色。   林虞看着他们,笑了笑。   在土之种厚重压力的锤炼下,魃枭和猊居然突破了桎梏的瓶颈,隐有升级的迹象。 [99]99:变得更好看了\n   魃枭和猊带着林虞重回地面时,天色已晚,他们来时正值深夜,此刻应该是第二天的晚上,周围竟然围满了人。   陵九为首,垣飞站在他身侧。   旁边,是魁和几名核心勇士,附近还有荒兽徘徊的身影。   最外层,则是驻守外城的息壤团长,副团长,和一众息壤勇士。   无数双眼睛齐齐看过来,却没有人开口。   魁松开紧皱的眉头,大大松了一口气。率先出声。   “虞巫,枭大,猊,你们没事就好。”   刚才他们所有人都无法靠近洞口,只要稍微往前,整个人就像被无形的巨山压制,很难挪动,头也发昏,如同被什么困着,整个脑子昏沉无比,意识模糊。   魁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奇怪的景象,如果眼前的三人真有什么好歹,北磐勇士绝对不会罢休。   陵九也暗暗松了口气,紧张焦灼之后,目光多了一丝惊讶。   他没有离开过这里,见到几人出来,先是看过大半身沾着血和泥的魃枭和猊,心下微动,随即,看向林虞,眼中的情绪变得复杂,似乎欲言又止。   林虞落至腰间的头发散乱的披在肩侧,脸颊和脖颈,露出的手脚都是泥土。   葛布制成的灰色衣袍也破了几道口子,尤其是手肘和膝盖的位置,好不狼狈。   尽管如此,陵九的视线却没能从林虞身上移开。   待林虞扫过众人,最后陵九对视,陵九的嗓子瞬间发紧,竟然微微低了头。   那双眼睛依旧漆黑,清冷,此时却让人看不清,好像又什么不一样了。   林虞浑身脏兮兮的,但整个人却多了一种沉淀下来的气质。   仿佛历经无数岁月洗练,疏冷的眉眼多了份自然而然沉淀下来的平静和寂静,叫人不敢直视。   陵九如此,周围的人更是没有抬头。   只要被林虞扫一下,和他稍微对视,所有人的心脏便如同被什么狠狠抽了几下,压得他们透不过气。   他们身上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无所遁形,无处可藏。   魁压抑着心惊动魄之感:“先回去休息?”   林虞颔首,他扶着猊的小臂,和陵九交待了几句话。   “震动的事情已经解决,还有一些后续,过两天我再来处理。”   他又道:“巢穴里有一头六级食土兽,不要靠近它。”   陵九似乎还有话想问,林虞摇摇头,面色有些疲倦。   见状,猊将他抱到火兽背上,魃枭紧随其后,魁等北磐勇士也纷纷离开,没有过多停留。   *   夜色笼罩着小部落,兽吼在部落外响起,猊从火兽背上跃下,将林虞小心翼翼地抱入屋内。   外头的族人纷纷闻声而起,几名白月族人自告奋勇地去准备热水和食物,先让回来的勇士们吃上一顿热乎的。   林虞靠坐在椅子上,一把扯过猊的手指,等魃枭跟进来了,同样牵起对方的手。   朦胧而幽深眼眸一眨不眨,打量面前的两人。   随即,他把人拉到身边坐下,左右望着。   “疼吗?”   魃枭和猊的嘴角残留着吐血的痕迹,身上的短袍都坏了,露出的软甲也出现裂缝破损。   肩背几处和膝盖,脚底都遍布血迹,肩膀的骨头还出现了明显的变形错位。   但两人眉目坚定,甚至于魃枭,一惯散漫野性的面容都多了几分锤炼之后的沉稳。   他们走路的姿势依旧有点不稳,可想而知,身上伤得都不轻。   尽管如此,在林虞告诉他们继续跟着他会有内脏破裂的危险后,两人依旧毫不顾忌地坚持留下。   魃枭伸手,粗糙的指腹往林虞眉上抹了抹,低声笑了起来。   “有你这副表情,死不了,就算老子死,也不会丢下你不管,你可是老子选的祭司,谁都不能动。”   猊对他点了点头,用沉静而坚毅眼神回应。   林虞心下轻叹,不免有些动容。   自从遇到他们,自己一直是被选择的一方,即便生死关头,亦是如此。   他习惯独来独往,最初跟魃枭合作,也无非是利益驱使,互相利用。   在他认为,再亲密的关系,也比不过利益关系来得稳固。所以从很早开始,就习惯独处,凡事自保为先。   这两个人,好像一直在打破他的原则……   他摒除杂思:“都别说话,我替你们疗伤。”   林虞左右手各握着二人的大掌,绿色的光芒沿着指尖溢出,注入魃枭和猊的掌心内。   绿色丝线沿着两人身躯游走,林虞彻底“看”清他们的伤势。   远比他刚才判断的还要糟糕,换做普通勇士,恐怕早就被土之种的沉重力量活活压死了。   但魃枭和猊已经成为二级战士,甚至有隐隐突破等级的迹象。   他们的身体强度和构造,早就在觉醒兽血力量的那一刻产生质变,随着等级的提升,变得愈发强悍坚韧。   以至于林虞有种感觉,这两个人,哪怕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只要存着活下去的信念,不管遭受怎样的重创,都能凭借这分信念,重新站起来。   纯厚的木精能量从林虞的戒指涌出,将魃枭和猊的伤势一点一点修复。   魃枭和猊感受着身上的变化,彼此对视,掩饰着内心的复杂和诧异,又把目光转回林虞脸上。   这一刻,不管林虞是谁,从哪来里,只要他选择他们,这就足够了。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他们都不会让林虞离开,哪怕想尽一切办法,都要把人留在身边。   *   替魃枭和猊将身上的伤势修复七七八八后,林虞双眼紧闭,直接陷入沉睡。   魃枭一把将他抱起送回床上,猊则打了热水,找了一身干净的衣袍。   将林虞清洗干净,换好衣袍,魃枭率先坐在床沿:“我先守着。”   猊端起水盆,没有反驳。   “下半夜换我。”   魃枭低哼,却未拒绝。   经历了食土兽巢穴里的事,他们想守着林虞,确保一些事情。   现在不是林虞离不开他们,而是他们不能放弃林虞,离不开他了。   *   隔天,林虞意识清醒。   他刚要坐起来,整个脑袋一阵眩晕,眼睛还没睁开,捂着头又躺了回去。   一只大手扶着他后颈,粗糙的指腹拨开散落在他眉眼的碎发,揉弄他的额际。   “头疼?”   林虞扶着魃枭的手腕:“嗯。”   林虞合眼凝神,脑海里依旧断断续续地闪过些许蛮荒大陆久远的画面。   他尝试放空自己,慢慢地,那些涌进脑海的记忆逐渐透明,消散,彻底和他融合一体。   借这机会,林虞查探意识海的变化。   细看之下,扎根在他脑海的树苗居然长大了。   林虞压抑着一丝欣喜,轻唤:“苍梧?”   原本以为经历过食土兽巢穴里的事情,又借苍梧力量替魃枭和猊疗伤,对方会因为力量流失太多和沉睡一段时间,没想到,苍梧的树形居然长大不止一圈。   “我在。”   磁沉的嗓音自他耳边传来,比起之前更为清晰,仿佛就在耳畔。   林虞一怔:“你这是……又恢复了?”   苍梧沉吟:“没错,你经历过土之种的考验,又将它融合,如今三颗种子合一,使得你的巫术突破不少,我的力量也就回来了一部分。”   听完对方的话,林虞仔细感受,发现身体的确有了变化。   变得更加轻盈,却又流动着原来不曾感受过的“力量”,好像多了一种沉实,更有韧性了。   就连以前因为疾病导致的虚弱,以及五行能量不足出现的失控,此刻也消失殆尽。   苍梧说道:“土之种是万物生灵的根基,承载一切生机与希望,有滋养之力。融合土之种,你的身体就拥有本源之根,所以会变得稳固坚韧,以后不会再轻易受伤。”   林虞恍然。   他展开手心,这一刻有种奇妙的感觉,身体好像与大地相连,脚踩土地,便会发自内心的感到宁静与安稳。   在苍梧这颗大树旁边,三颗种子缓慢旋转。   青白色的种子飞到黑色种子旁边,碰了碰,喏喏开口。   “土,土土…你都几天没说话了,现、现在还难受吗……”   火之种“哼”了声。   它觉得风风多管闲事,土土比它们厉害多了,哪里会难受。   不过想是这样想,它和风风一样,飞到土土身边,轻轻碰了一下,以示安慰。   毕竟,有土土在,它和风风舒服了很多,不像之前那样时不时失控,也不会动不动就变得很暴躁。   黑色种子悬在半空,似乎想躲开,却又没动,任由旁边的两颗种子偶尔碰了一下它,默然承受。   林虞望着三颗种子的互动,淡笑不语。   它们似乎感应到他的情绪,纷纷安静下来,有些局促,又有些高兴。   “母亲…”   林虞伸手,用指尖挨个点了种子们一下,又摸了摸旁边的树干,这才回复自己的意识。   再睁眼,猊也进来了,两个男人眼也不眨。   他不由好笑:“怎么都看着我?”   魃枭直言不讳:“祭司大人,你变得更好看了,老子看不够。”   林虞神色自若,还有些无语,觉得这只是魃枭一贯的调侃。   毕竟这人对他从来就没个正经。   没想到猊居然点了一下头。   “好看。”   林虞摸着脸,被猊的反应弄得哭笑不得。   魃枭凑近,捧着他的脸左右端详,好像怎么都看不够。   如果不是猊在,早就把人扑倒先吃一顿再说。   林虞先由魃枭捧着脸盯了一会儿,男人实在夸张,看还不够,又吻又抱的,就差点要上手了。   他推开对方。   魃枭不满:“这人在旁边,老子多看会都不行?”   林虞淡声:“你不是天天看?”   魃枭:“那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清。   林虞依旧是淡淡的,清冷的,眉眼精致漂亮,又白又好闻。   但这份冷清之下,多了一种让人觉得安心的感觉,靠近他很舒服,很踏实。   因为这股“实在”的气息,连带着柔化了林虞的疏冷,多了几分柔和。 [100]100:    林虞融合了土之种后,一连睡了两天。\r\r\r……   林虞融合了土之种后,一连睡了两天。   隔日一早,他把揽在腰身的手臂推开,拢了拢散乱的衣袍,越过旁边的男人就要下床。   魃枭眼睛都没睁,一把抓住他的腰,往怀里一带,翻身压着,低头在他颈边又嗅又亲,怎么都碰不够。   林虞躺着,拱在颈边的头颅,蹭得他下巴痒痒。   “魃枭,放开。”   魃枭不理,继续上嘴。   猊和魃枭都在忙新建部落的事,两个人轮流干活,其中总有一个要留下来照顾林虞。   魃枭昨天回来东西都没吃,抱着林虞睡了半个晚上,还没过瘾,天就亮了。   听着外头传来脚步声,准没好事。   他压着林虞不松手。   猊停在外头,隔着门说道:“大人,陵九来了。”   这是要找林虞谈正事。   林虞无奈:“魃枭。”   魃枭一脸欲求不满。   “好不容易安静两天,这息壤城没完没了的。”   林虞神色淡然:“把这边的事情解决了,才能尽快回去。”   看他淡淡的样子,魃枭心痒难耐,对着林虞又亲了一口。   在林虞不耐烦之前,他才松开手臂,目光直勾勾盯着,意犹未尽。   林虞重新坐起身,将弄乱的头发和袍子理好,没管对方的埋怨,拂袖出去。   陵九和垣飞独自入的部落。   猊陪在陵九身边,魁正带着勇士往部落里搬东西。   林虞走出门外,视线停在猊身上一瞬,接着微微颔首。   “城主。”   陵九温和一笑:“按照约定,祭司解决了食土兽一事,我将剩下的另一半东西送过来。”   猊说道:“清点过,城主多送来十几箱种子和葛布。”   息壤城有纺织技术非常成熟的织女,送来的葛布布料细致,柔软,还有几批染成青蓝二色。   刚送第一批东西过来时,魃枭就找了几个白月族里会纺织的人,让她们给林虞做了几身暖期的袍子。   林虞现在穿的,就是一身青色的葛布长袍。   青色,在蛮荒大陆是自然神灵的象征,息壤城内,只有贵族才可以穿,且样式相对繁复,绘制各种蛮荒兽族的图腾,以示身份的高贵。   林虞就没那么多要求,清一色的素简袍子,只带一条象征祭司身份的骨链,腰身系一根带子,露出的腰线纤而韧性,整体清新利落,柔和了几分疏冷的气息。   陵九打量着,暗暗叹息。   如果不是林虞亲口否认过,这种气质和实力,他都要认定对方是从域外四大城里出来的祭司。   林虞这次没有再拖延:“既然城主遵守承诺,我今天就把最后一件事做完。”   陵九正色:“那就多谢了。”   林虞带着魃枭,猊,还有巨火兽,和陵九众人来到食土兽巢穴外。   巢穴所在的荒林附近有息壤勇士看守,不曾有人靠近。   短短两天,从他取走土之种后,泥土变得更加灰暗,连同周围的野林,也从原来的暗绿色变得更加黯淡无光。   震动虽然平息,可萦绕在息壤城一带的元素能量也逐渐消散。   长此以往,息壤城就会变得和北荒一样,越来越贫瘠,越来越荒凉。   陵九不知道林虞做了什么,但他不敢催促,潜意识里,他觉得这事只有对方能处理好。   连城里那些反对北荒,想把林虞捋走的长老都被他压了下去。   林虞默不作声,只将陵九的反应看在眼里。   再三确认对方的态度,见陵九最近为此忙得整个人消瘦一大圈,这才有所动作。   他道:“我要下巢穴一趟,魃枭和猊跟着我就行。”   见陵九欲言又止,又补充道:“很快就上来。”   林虞屏退所有人,魃枭抱着他跃到巢穴底下,猊紧跟而上,   他们来到食土兽的巢穴入口,庞大笨重的六级荒兽依旧盘在上次的位置,脑袋耷拉着,一动不动,   觉察林虞靠近,它缓缓睁开眼睛,竖瞳闪了闪,没有攻击的迹象,反而像在等他。   林虞往它坚硬的眼皮摸去。   “我来兑现承诺了。”   说完,将手背一翻,手心朝上,食指上的戒指闪了闪。   白皙的手心缓缓溢出四道流光。   青白色的风,赤红色的火焰,黑褐色的土灵,翠绿色的木精。   他从体内抽离出四种本源之力,四光在他手中流转,光华璀璨,闪烁不休,照亮大半个昏暗的巢穴。   林虞静静望着眼前旋转的光团,乌黑的发丝随着光影变幻,飞扬摇曳。   抽离本源之力的过程,他的脸色愈发苍白,眼神却坚定沉静,腰身笔直,没有半分摇晃。   直到光芒逐渐交织融合,熄灭,在他手心凝成一颗指甲盖大小,半透明的四色种子。   魃枭和猊紧紧注视着林虞的一举一动,见他浑身颤抖,二人齐齐伸手,将虚软下来的人托外怀里。   “虞!”   “大人…”   林虞躺在两人手臂上,待猊替他将冷汗擦拭干净,这才缓缓吐了一口气。   他把种子展示给两人看,实在没力气说话,直接把种子埋入土里。   只片刻,种子往土里融入源源不断的元素能量,他们脚下的土地泛起微光,食土兽似有感应,低低叫了一声,蜷缩的尾巴放松下来,贴着地缓缓摆动几下。   魃枭和猊将林虞带出巢穴,林虞刚站定,只见陵九等人睁大双眼,不可思议地望着面前的一幕。   就在林虞脚下,他踩的土地上渐渐蔓延出一片青绿色的草芽。   他青色的衣袍随着走动轻轻摇曳,似乎和大地连为一体,林虞所走之处,都焕发出一片新的盎然绿意。   周围的山野,禽鸟和野兽连二连三地鸣叫嚎啸,仿佛正在为了这一刻而沸腾。   所有人看着林虞,望着他一步一步踏过的地方,嗓子眼发紧,说不出话来。   因为,相传只有获得母神传承的人,才有唤醒万物生灵的能力。   不仅如此,觉醒了兽血力量的战士,比如魃枭,猊还有垣飞,这一刻心神微震,似乎有了某种新的感悟。   陵九侧目,望向垣飞,垣飞摊开掌心,凝出一道土元素的能量。这道能量涌动,有破土而出的趋势。   陵九惊讶不已。   “你的兽血力量又提升了。”   垣飞严肃的面孔微微缓和,朝陵九点点头。   没想到,停滞了那么久的力量,居然有所突破。   他面向魃枭和猊,不动声色地打量。   尽管两人没有显露实力和气势,但他有预感,这两人恐怕就差一步就要突破瓶颈。成为三级战士了。   *   与此同时,域外大陆,一座金色辉煌的宫殿内。   一名身穿白色长袍的白发老者睁眼,喷出一口鲜血。   他扯了扯脖子上的金环,摸着杖首上的金色晶石,顾不上整理衣冠,召来附近巡逻的战士。   “送我去神殿。”   战士很快牵来一辆兽车,整个人趴在地方,恭敬道:“大祭司,请上车。”   老者踩过战士的后背,登上兽车。   来到神殿后,一排祭司侍卫和弟子纷纷跪下,老者谁都不理,步行匆忙,直奔神殿中心。   过了片刻,老者从神殿出来,浊黄的目光往右侧望去,仿佛穿过混沌之地,看见兽神山那一边的荒野陆地。   “把林风叫来。”   一旁的祭司弟子连忙去办,不久后,一名青年出现在神殿之中。   青年剑眉星眼,黑色短发,挺拔的身躯虽然高大,又穿着金白色的护身甲胄,却无半分笨重之感,反而走起来有些飘逸。   “大祭司,找我什么事?”   老者面目抽了抽。   “土之种的感应消失了,它被人带走了。”   青年皱眉。   老者:“能取走种子的人不简单,不能让对方活着。”   青年没有犹豫:“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一趟。”   老者没说话,点点头,转身离开。   *   三天后,白月族部落,也就是北磐驻扎在南边的分部,突然一阵响动。   在空地上干活的人停下手中的活,抬头看去,只见部落门外居然被一座山堵住了!   不,那不是山,而是……   魃枭和猊闻声赶来,正准备动手,看到部落大门外的荒兽,有些惊讶,却又没那么吃惊。   毕竟……连六级巨火兽都跟着林虞,这头六级食土兽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   魃枭把还在睡觉的林虞直接抱出来。   林虞抽离了本源之力,这几天急需休息,还没睡够,被魃枭抱出来时,脸色冷得难看。   没等他开口,魃枭轻轻扭过他的下巴。   “老子又不是故意烦你睡觉的,你往那看。”   林虞余光一瞥,忽然顿了顿,   “放我下来。”   魃枭“哼”一声,没放,而是走到食土兽面前,才将他轻轻放下。   三天不见,食土兽原本干枯没有色泽的兽甲泛起勃勃的一层光,眼神也比之前恢复了几分活力。   它能出现在这里,说明能正常活动了,种子让它恢复了不少生机,还把积压在他身体里的力量释放出来。   林虞问:“你到这里,是想跟着我?”   巨火兽停在旁边,似乎有些好奇这个大家伙,围着它转了一圈,最后蹲在旁边。   食土兽缓缓地眨了眨眼睛,目光有些柔和。   自食土兽出巢,许多息壤勇士跟着,碍于它的强大和城主的命令,不敢攻击,只能远远地看。   此刻,他们看见北荒的祭司居然在和这头大家伙说话。   说完,那身着青色长袍的祭司抬手,往食土兽耷拉的大脑袋摸了摸。   息壤勇士瞪大眼。   这,这什么情况?   怎么他们息壤城的食土兽,好像认北荒的祭司为主了?!   这对吗?!   北荒人不仅仅堵他们的门,连食土兽都抢走了?! [101]101:    食土兽出巢,在息壤城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轰动。\r\r   食土兽出巢,在息壤城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轰动。   陵九城主,长老团,息壤城的勇士,以及普通平民,几乎每天都聚在城外,隔得远远地张望。   跟着北磐大军出来的一群荒兽,陆陆续续地靠近它,没有攻击,而是嗅了嗅,像是熟悉了气味,随即散开。   它们很快接受了这头大家伙。   食土兽出来后,不再返回巢穴,就在部落附近趴着睡觉。   它之前耗损太大,需要休息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恢复。   进出干活的北磐族人看到它,虽然知道它不会伤人,却也不敢靠近,那么大一头荒兽,随便碰一下都能让他们骨头碎掉。   北磐勇士们倒是很喜欢这头大家伙。   六级荒兽,皮糙肉厚的,虽然长得有些吓人,但北磐勇士就喜欢这样的家伙,够凶悍,够威猛,符合北荒人的气势。   所以每天狩猎回来,魃枭都让人丢几头猎物过去。   食土兽也不客气,偶尔睡醒,就把食物吃干净,吃完继续呼呼大睡。   特意经过附近巡视的息壤勇士瞧见,眼睛都看红了。   食土兽显然已经接受了北荒人。   这是一头荒兽,六级荒兽,整个蛮荒几乎绝种的等级,还是从他们息壤城出来的,结果却被北荒人收服。   这些北荒人,实在太野蛮霸道了。   拿走他们的东西不说,还在门前不远的地方建立分部,那群荒兽……在他们猎区里肆无忌惮的游荡、狩猎,比在自己的地盘还嚣张……   种种行为,跟站在他们头上撒尿有什么区别?!   息壤战士团的几名团长找到陵九,神色有些不服,强烈要求收回食土兽。   “城主,这种级别的荒兽凭什么给北荒人?”   “就是,凭什么?就算硬抢,咱们也不怕!”   陵九想起垣飞暗示过自己的话,温和中略带疲惫的面容浮出一丝冷意。   “你们实在想抢,可以试试,如果有什么伤亡就自己担着,我不会管,别扯上息壤城。”   真要硬抢,对付一头六级荒兽都很费劲,更何况还有那两名就快达到三级战士的战士,以及那一群强大凶猛的荒兽。   这次北荒人南下,彻底打破息壤城的固有印象,重新认识了蛮荒另一边的势力。   有这样一个“邻族”,做朋友还是敌人,都不算好事。   但除非脑子进水,才会把北磐部落变成敌人。   蛮荒大陆的势力,算是重新划分了,息壤城过去的骄傲自大,只能到此为止。   息壤战团的团长们还想开口,被垣飞严肃地扫了一眼后,全都闭上嘴巴。   尽管还有其他几名二级战士,但垣飞几天前居然有所感悟,现在是息壤城最有机会成为三级战士的存在。   加上以前的几名长老至今没有消息,是死是活都不知道,陵九已经逐渐把城主的势力收复回来,谁还敢反对他?   哦,是有一些反对的,都被垣飞关起来了。   所以,现在息壤战团的人就算再眼红都没用,实力决定一切,不服都不行。   *   林虞不知道外面的纷纷扰扰,回屋后又休息了三天。   这几天昏昏沉沉,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虚弱让他无法维持清醒,只能借沉睡,慢慢恢复流失的本源力量。   魃枭和猊都没唤醒他,偶尔进来看看他,晚上留一个人守夜。   知道林虞爱干净,更是每天都给他擦身,换新的衣袍,连头发也抹了油。   这些油都是从息壤城送来的,贵族才能用,摸到头发上面,又香又滑,还一点都不油腻。   林虞昏睡期间,魃枭没事做的时候就喜欢给他梳头,之后往掌心扣点油,弄匀了,仔细往林虞的头发涂抹。   短短几天,本来就柔顺的头发变得更加乌黑亮泽,魃枭托着林虞的后颈嗅了又嗅。   林虞迷迷糊糊睁眼,面前就是一张放大的脸。   他试图推开男人的脸,却发现手指软得使不上劲。   林虞沙哑地问:“你又在干什么……”   魃枭低笑,臂弯稍微一用力,把他托起来抱着。   “祭司大人总算醒了,你睡了六天。”   说着,替他揉了揉眉眼,粗粝的指腹刮得林虞有些痒,没一会,白皙通透的肌肤就被刮红一片。   魃枭定定看他,眼神幽深。   在男人亲下来之前,林虞避开托住后颈的手掌,从对方怀里坐起。   “猊呢?”   魃枭不满:“是老子在这里伺候你,怎么刚醒就问别的男人?”   林虞打量身上的衣物,稍微拢好头发,站起时摇晃了一下。   魃枭见状,伸手揽住他的腰,语气无奈,说话时夹着酸味。   “他往西边的雾气森林去了,赤狐部落的交易后天就开始,他去忙你交代的事。”   林虞想起来了,他原本打算到赤狐部落一趟,结果一睡就是六天。   他揉了揉眉心:“睡觉果然耽误事。”   魃枭问道:“吃点东西?”   林虞摇头。   “刚睡醒,没什么胃口,出去走一会吧。”   魃枭欣然答应,两人一起出门。   原本的小部落这几天扩建不少,还在中央修了个广场。   林虞站在门外,不过半晌,便清楚感觉到埋入种子后,息壤一带发生的变化。   暖风迎面,风里夹着草木清新的气息,不像之前那般,总是带着滞闷浑浊的土味。   山谷附近的树木变得更加青翠,少了几分暗沉枯败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焕发的生机,流动在周围元素能量也浓郁了不少。   在这里待久的人,或许会比其他地方的人更有机会觉醒兽血力量。   林虞想着,说:“等有机会,我在北荒也种一颗种子。”   北荒寒冷,土地贫瘠荒芜,想要依靠人力改造环境,需要花费的时间很长。   在北方种下一颗这样的种子,也许将来会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至于兽血力量……   北荒平原上每年固定出现的兽潮,是锤练勇士的天然战场,这是南边远远比不上的地方。   魃枭挑眉:“我以为你会想留在这里。”   林虞静静望着山谷。   “这里不错,不过总觉得少了些感觉。”   部落里干活的族人经过广场,纷纷对林虞行礼。   那天很多人都见过他和食土兽说话,所有人都把他当神看了。   林虞停在大门外,有些哭笑不得。   “它这几天一直这样?”   魃枭一脸无语。   “它堵着大门睡了几天,老子喊了几次都没用。”   又问:“祭司大人打算怎么办?要把它带回北磐吗。”   暖期将去,这几天要安排一批勇士回北磐,为今年的雪期做好准备。   林虞想也不想:“把它留在这里守着部落。”   兽潮将至,魃枭不会留太多勇士在这里驻守。而且比起人类,蛮荒大陆上的荒兽更有威慑力。   尤其是高级荒兽,它们的存在能让所有生物畏惧,这是从实力和精神信仰上带来的震慑。   让食土兽守护这边的部落,比留几个战团还管用。   林虞走到食土兽面前,沉睡了几天的大家伙突然缓缓睁开兽瞳。   “和你商量一件事,可以吗?”   食土兽耷拉的脑袋趴得更低了,缓缓挪了挪身躯,大眼睛蹭到林虞手心上。   林虞摸着它坚硬的鳞甲,轻声说了几句话。   没多久,堵在部落大门好几天的食土兽,终于舍得挪动它庞大的身躯,如同一条黑色的龙“游”走了。   部落后方的一处山谷,剧烈颤抖。   周围的人吓一大跳,连息壤城的勇士都紧张起来,跑到附近观望。   林虞微微一笑:“惊扰到大家了,不用惊慌。”   等震动停止,魃枭和所有人才明白,食土兽居然在部落不远的山谷里挖了个新的巢穴,以后就在那里住下了。   刚加入北磐不久的小部族激动不已,他们在息壤人面前挺起腰杆,有了北磐部落,有了那么大一头荒兽当靠山,以后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不用看息壤人脸色过日子了!   息壤勇士咂咂嘴,嘴巴里泛酸。   但他们说什么也没用,看了一会热闹,叹息一声,纷纷回去守城。   魃枭说道:“我打算把昆山留在这里。”   林虞:“他是猊的人。”   魃枭:“问过了,他没意见。”   林虞不做评价,只要这两个人没打起来就行。   午后,林虞和魃枭回屋吃东西,刚坐下没一会,昆山急忙赶来。   林虞喝着魃枭盛的汤,没管他们。   昆山挠了挠头。   “大族长,是这样的,我不想留在这里,你安排别人吧。”   魃枭撩撩眼皮:“哦,不行。”   昆山急了:“我,我想回去,雪期不是快到了吗,部落里肯定忙着建屋子呢,我……”   林虞眨眼,似乎明白了什么。   “因为石多?”   昆山:“……”   一个强壮的大男人难得有些局促。   魃枭嗤笑:“行吧,你回去也行,给烈传句话,让他过来。”   昆山连忙点头:“我明天就回去!”   魃枭叹气,还有点无语。   “老子真是服,部落里是不是女人太少了,怎么都去搞男的。”   林虞没他那么无聊,懒得搭理。   说话间,猊回来了。   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的身后还跟着几十个人,跟野人似的,各个灰头土脸,疲惫不堪。   刚踏进部落,他们就跪了下来,抖个不停。   林虞目光扫了一圈,忽然一顿,摸着食指上微微发热的戒指,走到一个昏迷的小孩面前。 [102]102:猊,你想睡我吗   林虞打量躺在地上的小孩,正要伸手触碰,两只大掌一左一右横在面前拦着。   魃枭皱眉:“这小孩不知道哪里来的,又不认识他,别乱碰。”   出于保守起见,猊微微点头。   “大人,我来看看。”   林虞没有坚持,后退到一旁,让猊翻着小孩检查。   他面向周围跪在地上的人:“都起来说话,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一名青年抬起脏兮兮的脸,见林虞衣着干净,皮肤白皙,又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冷淡贵气,连忙颤声回答。   “回、回大人,我、我们都是、从东边来的……”   青年开了口,整个人镇定许多,说话也越来越利索。   “今年雪期,东边遇到兽潮袭击,我和族人为了活命只能逃出部落,路上死了许多族人。再后来……我们遇到其他部族逃跑出来的,大家便聚在一起。”   青年身后的另外一名男子抹了抹消瘦如柴的面庞,接下青年的话。   “   大石说得不错,我们都是从东边来的,从雪期走到暖期,几个部族的人死的就剩我们了,眼看着雪期又要到来……我们不想死,求求大人留下我们吧,我们什么过都愿意做……”   说话的人声音颤抖,略带难色。   可他环顾四周一圈,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咬咬牙,继续颤声道:“这里还有十几个女人,她们都很健康,都是能生孩子的……”   最先开口的大石浑身一僵,嘶哑地低吼:“大川,你在说什么?这里面也有你的契侣!”   身后的叫做大川的男子同样吼了起来。   “我说错了吗?!我们一路走过来死了多少人?如果把她们留下,剩下的族人至少能活着,难道你要让大伙儿都死在这里?还是你想回去,被赤狐部落的人抓起来当奴隶!”   大川重重喘了一口气:“我有什么办法?!一路上你带着族人反抗的结果,就是有更多的人死了。如果被赤狐部族的人抓去当奴隶,女人一样没有活路!”   大川吼完,似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垂着肩膀,攥成拳头的手无力松开。   他进来的时候观察过这个部落,虽然有不少人在广场附近干活,但不像赤狐部落那些奴隶一样疲惫麻木,反而很有精神的样子,还都穿着袍子,没几个瘦得皮包骨的。   只要族人能活着,留在这里干活也挺好的。   林虞没理会他们的争执,道:“如果你们想留下,等核实好身份就能留下来,我们的部落没有奴隶,只有部族劳作者。不管男女,干活的人每天都有吃的,具体的族规会有人告诉你们。”   说完,跪在地上的人眼睛一亮,连忙又磕了几个头。   魃枭让魁安置好这些人,刚吩咐完,猊也将昏迷的孩子检查完毕。   “大人,他身上有一些擦伤,并不严重,应该是受到惊吓,加上虚弱过度,又饿过了头,所以才会昏过去。”   林虞视线一转,再次落在这名瘦得不成样的的孩子身上。   “给他找间屋子休息,醒了再给他弄点吃的。”   尽管不清楚林虞为什么要对这孩子如此照顾,猊还是照他的吩咐去做。   魃枭挑眉:“祭司大人,解释一下吗?”   林虞没空解释,走到那名叫做大石的男子面前。   “你们认识这个孩子吗。”   大石没有迟疑地摇头。   “不认识,我们走出那片带有雾气的荒林后,发现他躺在那里,见他可怜,就带着一起走了。”   如果不把小孩带走,很有可能会被夜晚出没的野兽吃干净。   蛮荒大陆女人少,孩子也少。   小孩子都是每个部落的延续,所以大石不忍心抛下对方不管。   大石身后的族人陆陆续续点头,和他的说辞一样。   林虞回到屋内,摩挲着戒指。   刚才戒指第一次产生了某种感应,只有靠近古树族人的血脉,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林虞想和苍梧商量一下,但身边跟着魃枭,实在不方便。   魃枭转过他的下巴,粗糙指腹贴着光洁的皮肉挠了挠。   “祭司大人,你还没说为什么救那个孩子。”   蛮荒那么多受苦受难的人,救不过来的。   而且他家祭司大人从来都不是同情心泛滥的人。   林虞垂眸:“我之前和陵九城主打探过古树族的消息,这个孩子,身上有古树族的气息。”   魃枭难得沉默,干干地“嗯”了声。   林虞瞥去一眼:“你想问什么。”   魃枭抓了一把头发:“不问了。”   又道:“既然你当了老子的祭司,就不会离开的,对吧?”   林虞淡声:“只要你不背叛我。”   魃枭嗤笑,占有性地环上林虞腰身。   “祭司大人还是准备一辈子留在老子身边吧。”   林虞无语,顺手打开桌上的木盒,取出骨针,继续刻制还没完全的那把四级骨器。   不知道是不是融合了土之种的缘故,林虞凝聚巫术的时候,发现从指尖溢出的力量变得更加沉实浓厚了,连绵不断的元素力量在他的指尖凝聚,释放。   而且在消耗力量的过程中,身体比之前轻松不少,甚至没有出现疲惫感。   给猊做的这把四级骨器,就差最后几个步骤。   林虞手握骨针,专注到了极致。   大概一个小时后,原本还需要至少4天才能克制出来的元素阵,居然提前完成。   他往槽口嵌入四颗三级兽晶,骨器瞬间散发出火焰一样的流光,猊的这把骨器,是蛮荒大陆出现的第二把四级骨器。   林虞把骨器收好:“有了古树族的消息,到时候我可能要出去一趟。”   至于部落,想要壮大起来,除了强壮的勇士,凶猛的战兽,还必须拥有武器。   他看着魃枭:“部落想要达到人手一把骨器的目标还很远,光靠我一个人打造远远不够,明天你陪我去一趟息壤城,我们找陵九做笔交易。”   魃枭正要开口答应,猊推门而入。   “大人,那个小孩睡下了,最迟两天,应该能醒。”   说着,接过林虞递来的四级骨器,浅灰色的眼睛闪过灼热的情绪。   向来波澜不惊的男人微微动容,克制着内心的悸动。   林虞道:“坐下来吃点东西,这几天辛苦你了。”   猊没有拒绝。   魃枭低声一哼。   林虞瞥了他一眼:“你帮我给陵九城主带句话,现在就去。”   魃枭皱眉:“这么快就把老子支走?”   但猊忙了几天刚回来,他也不好挂着一张黑脸。   魃枭托起林虞后颈,往那白皙的额头亲了一口,这才不满地出去干活。   猊吃完东西,又洗了个澡,陪林虞待在屋内,看他刻制骨器。   林虞说:“你在外面几天没怎么合眼,先去床上睡一会。”   猊:“我想陪你。”   林虞心里无奈,唇边却含了一丝笑意。   不多说,魃枭赶回,刚进门,目光就死死盯着两人,没看见什么可疑的痕迹,这才松了口气,酸味淡去不少。   “陵九说现在就能见面。”   林虞也不耽搁:“那就过去吧。”   两人随他入城,陵九这几天都在外城待着,因此很快就与他们碰面了。   经过几天修养,陵九的气色好了一些,没之前那么憔悴。   林虞和对方打过招呼,客套几句,随后开门见山。   “城主,我想和你再谈一笔交易,两把四级骨器,十把三级骨器,换八百把二级骨器怎么样。”   他示意猊出示带来的四级骨器。   “如果城主有兴趣,可以试试四级骨器的威力。”   蛮荒大陆从没有出现过四级骨器,原本陵九觉得林虞要的二级骨器太多,但听到可以试用四级骨器的力量后,他改变了主意。   陵九朝垣飞点头,垣飞对猊抬手,道:“猊大人,我们到城外一试。”   半刻钟后,城外响起剧烈的爆响声,惊动众人。   垣飞和猊都面无表情的回来,前者压抑着心中的震惊,低声和陵九说了几句话。   听完,陵九有些动容,视线转向林虞。   “北磐的大祭司,我答应刚才的交易,不过有个条件,我想多要一把四级骨器,换你一千把二级骨器,可以吗?”   林虞注意到陵九的目光落向垣飞,只瞬间,就明白对方的意思。   垣飞用的三级骨器有些陈旧,元素阵应该也出现了破损,对方想为垣飞换一把四级骨器。   看在对方答应给一千把二级骨器的面子上,他同意这笔交易。   商量完,再回部落,天色已经黑暗。   魃枭没想到林虞会用这个办法换一千把二级骨器,啧啧舌,心想自己虽然平时喜欢阴人,但脑子不如林虞灵活。   在他眼里,敌人就是敌人,很难转化为互相利用的盟友,除了林虞之外。   所以他从来没有找息壤城合作的打算,实在想要,就自己抢,把对方打服为止。   林虞揉了揉眉心,淡声说:“陵九不是傻子,不会一下子给完,我也没法一口气做出三把四级骨器,慢慢来吧。”   制作四级骨器需要一定的时间,可话说回来,这笔交易还算划得来,比他自己手搓一千把二级骨器轻松得多。   夜深人静,用过晚饭,林虞清洗后回到床上休息。   过了会,门外有些动静,两道人影远去。   再过片刻,有人来了,这次只来了一个人。   林虞在黑暗中睁眼,分辨出对方的气息。   “猊。”   猊坐侧身躺在床沿,轻轻揽着他。   “今晚我守着大人。”   林虞闭上眼,不再说话。   夜色漆黑,贴在背上的掌心慢慢变得烫了起来。   但男人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守着他。   为了让他睡得安稳,猊什么都能忍受。   林虞轻轻叹息,睁眼“望”向黑暗里的男人。   他往猊的怀里蹭了蹭,抬头,几乎贴上对方喉结,气息如同羽毛拂过。   硕大的喉结上下滚动。   林虞轻笑,不轻不重咬了一口。   “猊,你想睡我吗。” [103]103:野兽的本能,没有什么不会的   猊依旧沉默,气息却粗重起来,胸膛起伏,喷出一阵汹涌的悸动。   窝在胸膛的人又轻轻动了一下。   林虞失笑,似乎等得有些无聊,嘴唇有一下没一下的啄着他滑动的喉头。   怀里的祭司并不急,像个猎人,耐心地等待猎物自己上钩。   停滞在空气中的气声越来越明显,猊嗓子干涩,收紧双臂。   渐渐地,僵硬的掌心忍不住轻微摩挲,感受每一寸细腻单薄的腰背,继续收紧。   林虞闷闷地开口。   “戳到我了。”   猊没有松手,反而更加用力,下巴搁在林虞发顶,没一会儿就出了汗,滚烫的体温和强悍的身躯把林虞裹得严严实实。   怎么不想……   猊其实没比魃枭好多少,战士的本能让他想要掠夺,想要征服。   他只是比很多人擅长隐藏和压抑。   林虞在黑暗里眨眼,听着粗粗的呼吸声,等得实在有点无聊了。   气氛烘托到这,真要来真的也没什么问题,他不是太扭捏犹豫的性子。   想着,林虞把手伸到男人的短袍上,猊忽然捉住他的手。   黑暗中,猊的眼睛像野兽一样幽幽闪着光,对林虞的举动一清二楚。   向来清冷疏离的祭司,这一刻眉眼弯起,柔柔的,带着笑意,好像告诉他,随便他怎么样都可以。   猊低头,嗅着林虞皮肉里的香气,浑身紧绷,一身肌肉都在颤抖。   对方今天刚换的一身新袍子在他的掌心下慢慢揉烂。   “大人,我来……”   猊声音变得极其嘶哑,松开青筋暴突的手臂,头越来越低,喉咙里分泌出大量的唾液。   林虞微微张嘴,吐气。   余光在黑暗里隐隐看见男人曲着膝盖,半跪在他身前。   他轻轻仰头,听着那吞咽的动静,温度聚在脸颊,红成一片,肌肤在高温的掠夺下变成水一样,湿润发烫。   他不由缓缓闭眼。   粗粝的舌头退去。   林虞蜷起的脚趾松开,轻轻在猊青筋跳动的手背踩了一下,如同一个信号。   他想叫猊别吃了。   朦胧的眼睛露出一点水光,昏暗的环境下,取而代之的,是那在黑暗里,也不容忽略的傲然。   矫健结实的身躯将他拢在怀里,宽大粗糙的手掌裹着他的手腕。   汗滴在他脸上,猊慢慢用嘴吃干净。   林虞望着僵硬沉默的男人,吐着气问:“……是不会吗。”   猊没说话,胸膛一起一伏,浅灰色的眼睛只有怀里的这抹雪白皮肉。   他俯下身,舌头往林虞湿漉漉的脖颈抵去。   随即,强悍的力度与舌头碾过抽舔的频率一致。   没有什么不会的。   这一切都是野/兽与生俱来的本能。   不知过去多久,汗湿健硕的手臂从林虞腿弯里抽离。   赤红汹涌的余光往脚下一扫,猊动了动身躯,往后挪开,单手抱起林虞。   待离开脏污的地方,把人放在怀里。   他像野兽给小兽疗伤一样,舌头缓慢旋转,轻柔地,小心翼翼地用唾液涂满每寸肌肤。   天快亮了,猊把林虞重新抱回床上放着,想着他爱干净,又将地上的东西收拾好,拿上水盆悄悄出门。   一出门,就看见一个人蹲在不远处的火堆旁边。   魃枭背对着石屋,在外头蹲了一晚上,脸色不太好看,甚至连嘴都咬出了血。   北荒人,甚至蛮荒上的人,不懂什么叫做感情,也不懂什么是喜欢和爱,只要看中眼,激起内心野兽的一面,就把人圈起来占有,然后繁衍,延续,传承部落的血脉。   只要有实力,看中什么就抢过来,有本事,谁敢抢自己的东西就把对方杀死撕碎。   这就是蛮荒的生存规则。   有人抢了他的东西,魃枭本该冲进去,把对方撕成碎片,再把林虞反复打上他的标记,宣示主权,告诉别人谁敢惦记他,就跟被撕毁的人一个下场。   可他在外面守了一整夜,想做的都没有做成,胸膛里的血液热了又冷,冷了又热,整个心就像被撕碎了一样,哪怕被荒兽撕穿胸膛,都没有昨晚那么难受。   反反复复,快把他折磨疯了。   魃枭舔了舔干涩的嘴巴,站起身,向来目空一切的面孔毫无表情。   他指着猊,咬牙冷声道:“过来,跟老子打一架。”   不然他真要被那股嫉妒的怒火烧死了。   他甚至没有冲进去看林虞的勇气。   只怕看完,恨不得用尽各种手段把猊杀了,再不行,拉着猊一起去死,免得再有什么人占有他的祭司。   猊没有拒绝魃枭的挑战。   这种刻在血液里的雄性竞争和本能,他们谁都无法避免。   **   林虞一觉很沉,醒来时,床边是空的。   他身上穿着新的葛布衣袍,抹过药,不至于太难受,就是有段时间没弄过,有些吃力。   屋外天色虽然依旧灰蒙蒙的,但在这里生活几乎三年的习惯让他知道,现在应该快到傍晚了。   那两个男人哪去了?   念头刚过,门口被人推开,魃枭和猊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他打量二人,有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两个男人脸上,露出的手臂和腿脚都有不同程度的伤痕,一眼就能看出是新伤。   且这两个人仗着身体强悍,只随意处理了一下血渍,连药都没涂。   魃枭和猊动手的原因,不用猜都知道。   他们下着狠手,又没置对方于死地,还能同时出现在他面前,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林虞微微摇头,从枕边拿出罐子,打开盖。   “都涂点药。”   魃枭在他面前蹲下。   “你给老子涂。”   男人应该是气极了,头发都炸了,披在肩膀后,像一头发狂的狮子。   林虞往魃枭渗血的肩膀抹药,处理完他的伤口,猊送了吃的进屋。   “大人,吃点东西。”   话一顿,略微低涩地问:“还难受吗。”   林虞摇头。   按猊的力量,完全可以不管不顾地,但他并没有丧失理智,不算野蛮。   魃枭目露凶光,拨开林虞披散在颈侧的头发,五指掐住,握成拳头,   林虞看见,把手心搭在他拳头上。   “那个孩子醒了吗。”   魃枭“哼”一声,猊说道:“刚醒不久。”   林虞喝着鱼汤:“一会儿我去看看。”   又道:“你们……总之别打了,过几天我想出去一趟,需要帮手。”   魃枭抓起林虞的手按在膝盖:“知道了。”   又道:“雪期快到了,如果你的事处理不完,到时候我和他至少有一个得先回部落。”   林虞皱眉:“那就尽快,陵九城主送来的骨器,留一半在这里,剩下的带回北磐。”   简单商量完毕,林虞起身去看那个孩子,猊和魃枭都跟了过去。   *   一间不大的石屋内,孩子被安置在里面,听到动静,连忙扶着床板坐起来。   他太瘦了,下巴细尖尖的,显得眼睛更大,黑白分明,带着一丝警惕和不安。   林虞没有靠近他,摩挲着微微发烫的戒指,说:“你叫什么名字,还难受吗。”   小孩畏惧地望着两个石头一样的男人,低头不说话。   “你们先出去吧。”   林虞瞥了一眼站在左右两侧的男人,这身凶悍冷酷的气势,没把人吓哭就不错了。   魃枭眉毛一拧,脸色不悦。正要开头,瞥见猊二话不说地退出门外,咬咬牙,只能跟着出去。   林虞放轻语气:“他们走了,别害怕。”   或许是他身上有苍梧的气息,孩子沉默片刻,缓缓抬头,看着他的眼神少了几分警惕和敌意。   “我叫林虞,北荒过来的,不会害你。”   又说:“跟你一起过来的那些人,已经留在这里了,他们白天就在附近干活,有东西吃,还有屋子住。”   小孩醒后,趴在门缝后偷偷观察过外面。   这里的人就像这个白得有些晃眼的人说的一样,虽然都在干活,却没有人打骂。   想着,稚嫩干瘦的脸颊慢慢放松,太久没说话,声音有些干涩。   “谢谢……”   林虞淡淡一笑。   他释放出一丝浅淡的木精气息,下一刻,小孩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林虞没有道出古树族这个名称,手心搭在小孩瘦瘦的肩膀上。   不久,小孩身上的伤慢慢恢复,涌入他体内的木之气息更是让他面色恢复了一些红润,身体被唤醒几分生气。   小孩浑身一个哆嗦,如梦惊醒,眼睛立刻变得湿润。   “你,你是——”   林虞摸着他:“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还有族人吗?”   小孩哽着嗓子摇摇头,又点点头。   “他,他们被关起来,在笼子里……”   “赤狐部落看着他们,太虚弱,只有我逃出来。”   孩子攥着林虞的手:“我,我,我叫木蒙……”   木蒙显然把林虞当成了古树族的人,见他没有恶意,也没有打骂留在部落里的人,对他,便多了几分好感。   拥有木精力量的人本就容易让人产生信任安心的情绪,能量越浓厚,纯粹,意味着木精力量越强大。   苍梧即使没有完全恢复力量,可他作为寥寥无几的三级大巫,本源力量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甚至经过三颗种子的滋养,木精力量变得更加纯粹了。   木蒙断断续续说了一些话,大致是古树族人的现状。   被阴霾气息笼罩多年的古树族,别说觉醒木精力量,连一具好的身体都没有。   听完,林虞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想到和蛮荒大陆同生,曾经鼎盛辉煌的古树族,如今只剩下这么些可怜,苟延残喘的幸存者。   他告诉木蒙:“我会帮你把被关起来的族人救出来。”   三年了,他答应苍梧的承诺,现在到了兑现的时候,希望还不晚吧。 [104]104(补800):狂吃醋   林虞去往赤狐部落的时间定在五天后。   这几天他们要休整部落,等烈带人过来接管,而且林虞还要抓紧时间打造第一把四级骨器。   去一趟赤狐部落,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返回,雪期将至,北荒的压力会越来越重,给勇士们配备骨器是必不可少的。   天还没暗,林虞留回了屋,闭门不出,伏在木桌上打制骨器。   他的指尖凝聚出淡淡微光,正将元素力量注入骨针,往一把半人长的骨刀上刻制元素阵纹。   林虞这把四级骨器是给垣飞做的,他和陵九的交易不可能在短期内完成,现在只能抓紧时间先给垣飞做出一把。   垣飞在陵九心中的地位特殊,这也算是一种投机取巧的手段。   魃枭不满,雪期将至,他到时候要先赶回部落,和林虞待的时间越来越少。   本来想趁林虞去赤狐部落之前,和他好好温存温存,没想到林虞每天都抱着一把骨器忙碌,甚至顾不上吃东西。   有时候,比起争夺资源和地盘的野心,魃枭都不想要了,就只想抱着他家祭司大人好好睡一觉。   想归想,他除了每天闲下来的时候坐在旁边看着对方,偶尔上手摸一下,别的什么都干不了,光看不能吃。   两天后,一支北磐勇士队伍从北荒下来,中午抵达部落。   外头吵吵嚷嚷的,很是热闹,魃枭出去看了一眼,没多久,进来说:“烈已经到了,火苗跟花脸这两个小子都来了,他们想见你就在门外。”   林虞从骨器上抬头,眉眼弯起,轻轻“嗯”一声。   “让他们进来吧。”   说着,放下骨针,揉了揉眉心。   他并不意外火苗会过来,至于花脸……   有阵子不见,他也挺想对方的。   两名少年从门后一前一后走进,挺着腰杆并肩而立。   “虞巫。”   开口的时候,花脸嗓子一哽,眼睛都有些湿了。   火苗则稍微低头,双手拘促的摆在大腿两侧,显得规矩许多。   林虞让他们坐下,仔细端量两人。   一段时间不见,他们都长高了,或许太忙的原因,也都瘦了些。   但精气神很足,并不是营养不良的干瘦,而是一种健康的精瘦,身板显得更比以前更加结实。   花脸如今十六岁,北荒人十六岁就已经长成大人,能去雪原前线抵抗兽潮,提升自己的力量和体魄。   林虞感慨道:“花脸都成大伙子了。”   花脸这三年一直在忙,为部落做事,成熟稳重不少。唯独在林虞面前,还会露出腼腆的表情,仿佛又回到以前那个小男孩的模样。   花脸说道:“等忙完一阵,我就赶回北磐。”   南边的新部落刚建,事情很多,林虞又要去忙别的事,花脸就下来替换林虞的位置。   他是祭司弟子,跟林虞的时间最长,从小教到大的,会的也多。   从新部落选一些资质比较好的人出来做祭司弟子,由花脸亲自培养传教,林虞自然很放心。   至于火苗。   林虞看着他:“是不是想去见陵九城主一面?”   火苗轻轻点头。   “阿姆让我来看看……”   林虞:“你阿姆怎么说?”   又道:“如果你有想回息壤城的念头,我不会阻拦,选择的权利在于你的意愿。”   火苗连忙摇头。   “祭司大人,我,我和阿姆都想留在北磐,不想回去……”   火苗很小的时候就跟着阿姆四处逃命,他们在蛮荒辗转,吃了很多苦,也见过很多人的死亡。   要去北荒的时候,娘俩都怕。   听说北荒的人是野人,吃人的,喝血的,毫不讲理,而且那里又冷又苦,有许多野兽出没,很难活下去。   他们为了躲避追杀,藏进别的部落,过程的确很艰难,很惊险,可自从加入北磐,一切都在慢慢改变。   在北磐,只要勤奋干活,就有一口吃的,有穿的,还有地方遮风挡雪。   阿姆也不用为了他再找别的男人庇护,遭受打骂和侮辱,不用遮遮掩掩,病弱的身体还得到了医治。   尤其是火苗,他是除了祭司以外,第二个能刻制出骨器的人。   部落里虽然有人嫉妒他,但这些嫉妒是赤/裸/裸的,摆在脸上的,没有恶意,不会私下里害他。   而更多的人,对他都很好,每天都盼着他能多做一些骨器。   火苗为了不辜负大家的期望,变得更加努力,两只手长了许多的茧子,变得粗糙,甚至连茧子也磨破了,破皮后继续长新的茧子。   反反复复,从不停止,不抱怨。   虽然很辛苦,但他很喜欢这种被大家需要的感觉,一点都不觉得累。   这些都是北磐给他们的。   两个少年望向林虞的眼睛亮得能发光,魃枭“啧”一声。   “看够了没?”   林虞扯了一下魃枭的手指:“你明天安排一下,给陵九递个话,火苗什么时候去见他都行。”   又道:“如果进城,身边必须有人跟着。”   安排完两个少年,屋外闪过一道影子。   魃枭盯着来回徘徊的魁,给对方一脚,把人喊进来。   “你在干什么,有话直说。”   魁平日里大咧咧,这会儿难得扭捏,支支吾吾的。   魃枭冷笑:“不说就滚出去。”   猊今天出去忙,对方好不容易从林虞身边离开,这些人一个个的,都来打扰他和林虞相处。   魁一咬牙:“虞巫,我,我有话就说了啊。”   林虞点头。   “我,我想让你帮我一下,枭大……他都快成为三级战士了,我还是个三级勇士……”   魁越说越郁闷:“我不甘心,不想着能不能超过枭大了,只想尽快提升实力,好在兽潮的时候能帮忙。”   听完,林虞明白对方的意思。   他没有犹豫:“好。”   又说:“把烈还有一些核心勇士都叫过来吧。”   其实林虞也有这个打算。   他现在的巫术等级其实魃枭差不多,对两个二级战士提升的效果有限。   越高级的战士,想要迈过那道升级的门槛,需要的,是更多的生死磨练,在战斗中锤炼体魄,突破心境。   但对于还没迈过战士门槛的勇士,林虞可以尝试用巫术引导他们,让他们更细致的感知空气里流动的元素能量,让他们尝试去捕捉,去吸收。   如果魃枭和猊不能及时地赶回去,提升了力量的勇士也能在部落里抵挡一段时间,有利无害。   就在林虞答应魁没多久,烈还有就在这里的二十名至少二级以上的勇士都来了。   二十几个大男人,浩浩荡荡都聚在一起,把整个屋子挤得满满当当,魃枭都没地放站了。   林虞瞥他:“你出去等会儿。”   魃枭瞪着这帮人,他们显然已经知道林虞的意图,各个睁大眼睛,满脸期待,闪闪发光地看着林虞。   *   屋内,所有勇士都乖乖站着,像一块块排好的大石头。   林虞释放巫术,一股冷冽的味道弥漫,冰冷的气息夹着风的缓和,又带着一丝灼热,激发他们战意,赋予他们热血沸腾的力量。   但勇士们都没有因此失控,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让他们把躁动的情绪收敛起来,整颗心沉而踏实的落了回去。   林虞以引导的形式,尽可能让屋内的勇士感受空气中流动的几种元素能量,让他们捕捉到这种特殊力量的存在。   大概一刻钟,他停下释放巫术。   扫过每个勇士的面孔,林虞将所有人的表情收进眼底。   魁和烈遏制不住兴奋,很显然,他们已经捕捉到周围流动的元素能量。   这种情况,距离突破勇士等级成为战士不远了,也许需要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之战,又或者是别的契机。   总之,这帮勇士离开前,纷纷给林虞磕了几个响亮的头,随即出去比试,去狩猎。   去做一些竭尽全力消耗力量和体能的事情,几名三级勇士都盼着自己快点发烧!   眼看着天也快黑了,将屋内的人赶走后,魃枭正准备和林虞好好待一下,却见他忽然抬头,紧接着,走向屋外不远处的角落。   魃枭从角落的阴影拎出一个东西。   东西正是木蒙。   小孩剩的只剩下一把骨头,被提起来,只能无助地轻轻晃了一下腿。   魃枭冷声:“躲在这里干什么。”   林虞释放完巫术,刚擦了汗,听到动静跟出来,看到这一幕,让魃枭把人放下。   魃枭丢小鸡似的把人丢在地上。   木蒙踉跄走到林虞旁边,悄悄抬头,看了一眼。   林虞打量周围:“天都黑了,怎么不回去休息。”   木蒙摇摇头。   喏喏开口:“想,想跟着……”   说完,脑袋快低到脖子上,轻轻拉住林虞的一角衣袍,怕手弄脏,又缩了回去。   古树族一向避世而居,很少和外族接触,在这里,木蒙不认识任何人,能依靠的只有林虞。   林虞摸了摸他的脑袋,一丝木精之气注入他的身体里。   木蒙大眼睛眯了一下又睁开,亮晶晶的。   林虞瞥向魃枭:“送点吃的过来。”   又对木蒙说:“跟我进屋吃点东西,吃完就回去休息。”   魃枭不悦。   “怎么我们吃东西还留个外人在。”   林虞挑眉:“小孩的醋你也吃。”   魃枭一点都不觉得丢脸。   “管他小孩还是大人,男的女的,反正都不行。”   林虞忍不住轻叹,懒得和魃枭计较,示意木蒙跟他林虞。   木蒙也乖,进入以后就挨着椅子边边的位置坐好,一声不吭,吃东西时候偶尔抬眼看一下林虞,又继续吃了。   等木蒙吃饱离开,魃枭抓起林虞的一只手放在膝盖上,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还算听话,不然老子把他出去。”   林虞挠了挠握住自己的大掌:“我打算把他留下来,少吓他。”   魃枭嗤笑,凑近往那白净柔软的耳朵亲了一口,还想继续往耳根子咬,猊推门而入。   他刚从外头回来。   最近林虞都和两个人晚上一起吃饭,借此缓解彼此剑拔弩张的关系。   不过这次显然和以往差不多,没什么效果。   魃枭狭长的锐目危险地眯起来。   “最不该出现的人又来了。”   猊在林虞另一侧的位置坐下,给林虞盛了碗汤。   “大人,喝点汤。”   魃枭依旧把林虞的手按在膝盖上,沉着脸色一语不发。   林虞微微偏过头,喝猊喂过来的菌菇汤。   *   五天后,林虞如期出发,魃枭和猊跟着,带上一支三十人的二级勇士队伍,往西边的赤狐部落赶去。   他们只带了从息壤换来的盐和药物。   盐是拿来交易的,这是整个蛮荒大陆的硬通货,不管在哪里,都很缺盐。   北磐现在有了自己的产盐地,从息壤换来的,正好可以拿出一部分和赤狐部落交易。   至于药物,都是能用上的,消炎止血,清热解毒,还有一些蛇药。   从分部落出发,按普通人正常的脚程,最快也需要一天才能到达雾气森林。   但林虞有巨火兽,荒兽带着他们疾跑,穿过许多丛林和山谷,大概四个小时就到了。   抵达雾气森林的时候,正值中午。   蛮荒本就被一层阳光都透不进来的灰霾笼罩,雾气森林横在西边,从山谷贯穿而过,伸手不见五指,灰沉沉的。   弥漫在四周的雾如同一张网,低头看着脚下,连地面都模糊不清,灰雾漫无边际,浓郁得散不开。   魃枭凝出风元素力量,试图将这股雾气打散。   可效果甚微。   猊用火驱散,同样没什么效果。   雾气稍微散了一会以后,又快速的重新聚拢在一起,甚至越来越浓,越来越重,他们不知道雾气森林究竟有多大,进去以后很容易迷失方向。   至于猊,上次来探查时,也只在附近徘徊,未能深入雾气森林,看见从东边逃过来的游散部族后,顺手把人带回部落。   而且丛林里还有很多毒虫毒蛇,可能一不小心就会被咬。   林虞把木蒙带来了,和他坐在巨火兽背上,望着眼前的雾气森林。   “木蒙,你有办法走出去吗。”   木蒙迷茫,摇摇头。   他并不认路,从赤狐部落逃出来后,一路乱跑。进入雾气森林时并不知道方向,全凭感觉乱走的。   林虞手上的戒指微微一烫。   苍梧说道:“他身上有古树族的气息,古树族和蛮荒大陆同时诞生,拥有奇特的血脉。万物相连,山川草木,对古树族有一种天然的亲近之感,不会伤害他。”   林虞微微颔首。   即便如此,也只能保证木蒙这路上也许不受到伤害,对方没办法给他们指引方向,还有解决眼前的这片雾气。   所有人原地休整。   林虞钻进帐篷,吃了点东西后,拿出骨器继续制作。   他现在打造一把四级骨器,最快需要大概十天的时间。   等骨器完成,就让巨火兽跑一趟,几个小时把骨器送到息壤城里。   林虞骨器抬头,扯了扯靠在旁边的闭目养神的魃枭。   “你把抓来的那几个人关在哪里,把他们放了,交给陵九。卖他们一个人情,息壤城去过赤狐部落,肯定有办法。”   魃枭睁开眼睛,精光一闪:“行,顺便再捞一笔。”   外出办事,魃枭也不含糊,下了决定当即就走,只是刚走出帐篷,瞥见在附近探查环境的猊,又折返回来。   林虞正要询问,一只大手捏住他下巴。   魃枭咬着他的唇,用力亲了一口。   “那天气死老子了,等闲下来后,老子要睡你!”   说完,大步离开,林虞有些无语,还有点好笑。   猊送了热水进来,瞥见他嘴角的红痕,目光微动,大手揽着他的肩膀,最后落在发顶上,轻轻揉了揉。 [105]105:自然神灵   魃枭是第二天早上赶回来的。   和他来的,还有垣飞。   垣飞身后跟着一支小队,队伍人数不多,却个个穿着精锐皮甲,骑着角马,负责护送两辆驮车。   林虞走出帐篷,雾气在他身边氤氲,连视线都受了阻挡。   天色还早,灰蒙蒙的。   森林周围落满了清晨的露水,白雾缭绕,比昨天还要浓厚。   几步之内,尚且还能看清身影,几步之外,抬起头,连头顶上山谷的轮廓都看不清楚。   这些浓雾像一睹巨大的,随时流动的白色围墙。   猊收拾好帐篷,跟出来时看到林虞头发沾着细密的露水,袍子下摆已经微微湿润,几乎被浓雾吞没…   对着这一幕,他心口蓦地一紧,疾步走到林虞身边站定,替他挡住从四面八方涌起的雾气。   从前方赶来的魃枭难得没有酸,反而松了一口气。   :“这些雾气真是麻烦,害老子差点迷路。”   垣飞说道:“自息壤城建成以来,这片雾气森林就一直存在,从未消散过。”   说着,朝林虞和他身边的两个男人微微点头。   “城主已经收到了北磐送的东西,知道你们要去赤狐部落,所以派我送些回礼过来。”   垣飞示意手下的勇士打开第一辆驮车上的兽皮垫子。   里面摆放了一车干枯的,黄色的,像野草一样的植物,且散发着阵阵略微刺鼻辛涩的味道。   垣飞介绍:“这是驱雾草,晒干后只要点燃,它的烟雾能够驱散雾气森林里的浓雾。”   说完,让人打开第二辆驮车。   第二辆驮车比第一辆大两倍,车上装着十个兽皮袋子。   魃枭上前拍了拍,硬邦邦的,还有些类似砂砾摩擦的声音。   “老子看过,里面装的全是盐晶,十个大袋的量。”   林虞这次出来,就带了一车盐晶,陵九又让人送来一车,数量还不少。   盐是蛮荒大陆的硬通货,有多少都不嫌多,出门带着方便办事。   垣飞道:“还有一件东西交给祭司。”   说完,拿出一张兽皮卷。   陵九城主之前让人给林虞送了一张赤狐部落的地图,上面虽然记载了部落的环境和位置,也有这片雾气森林,但具体怎么穿过森林的路线并没有相关记载。   之前两边都在试探,较量,陵九有意防了一手,如今接受林虞的人情,便还了这份人情过来。   林虞收下兽皮卷:“谢谢。”   垣飞手握成拳,朝他点了点头,握紧的拳头往胸膛一锤,行了个在蛮荒通用的礼节。   林虞忽然问:“火苗还好吗?”   垣飞迈开脚步一顿,说道:“挺好,城主把他留在身边住几天,烈团在旁边守着。”   林虞颔首,垣飞这才离去。   *   有了驱雾草,队伍可以着手准备出发。   魃枭和猊对视一眼,到底还是保留了几分防备之心。   猊说道:“大人,我先去探路,你们在后面跟着。”   魃枭抓起林虞的手:“这次你听我们的。”   林虞盯着被握住的手,清淡的眉眼轻微挑起,神色有些无辜。   “我没说不听你们的。”   魃枭低笑,抱起他跃上巨火兽背上。   猊率先转身,抓起一捆驱雾草,领着几个二级勇士到前面开路。   魃枭和猊用元素力量凝成的火焰和风刃作为信号。   只要确保路线准确,前方的障碍被扫除后,猊就释放一颗火焰小球到半空。   魃枭和猊同时点燃驱雾草。   点燃驱雾草后,一股更为刺鼻呛人的味道扩散,白色浓雾接触到驱雾草的烟雾,先是变得稀薄,半分钟后消散,又在半分钟后重新聚拢。   所以驱雾草要不断点燃,补充。   队伍前行速度不快,尽管有地图,又有猊在前面开路,但林虞他们依旧跑错了两次路。   一次停在北无数巨大枯木拦截的位置,一次差点踩进沼泽地。   雾气森林还有很多毒虫,毒蛇,周围的勇士拿起木棍将垂下来的蛇绕到木棍上丢走,用火驱散虫群。   被咬了就吃随身携带的药,走走停停,半天之后,总算走出雾气森林。   几名二级勇士感慨:“还是咱们北荒好,虽然冷,但没有那么多毒虫毒蛇。”   “嘿,你连荒兽都不怕,还怕这些小虫子啊?”   “谁说我怕的?就是觉得麻烦……”   魃枭看着林虞:“你怎么样?”   手指捋了捋他的头发,仔细检查他的肌肤。   林虞这路上虽然被魃枭护在怀里,但雾气森林里那么多毒虫挂在树上,万一有遗漏的掉到身上就不好了。   林虞摇头:“没事。”   比起其他被咬的勇士,林虞全身干干净净的,一点痕迹都没有。   连带着,魃枭也没被咬一口。   林虞一顿,回头检查乖乖坐在另一头火兽背上的木蒙。   木蒙果然没事。   小孩今天穿了身新袍子,从头到脚都干干净净的,瘦小的身子被一名勇士护在怀里,和他一起坐在火兽背上的勇士同样毫发无损。   他戒指一暖,苍梧的声音传来。   “古树族人天生就带有木元素的气息,木蒙身上的气息虽然微弱,却能保护他不受草木毒虫的伤害。”   至于林虞,戒指里有苍梧的一丝魂识,他都能借用对方的力量疗愈伤患,别说这些毒虫毒蛇了,自然会离他远远的。   魃枭也发现了异常。   “你跟这个小孩都没事。”   林虞没有解释。   魃枭也不是追问的性格,带着林虞停在原地简单休整。   *   与此同时,在前头打探消息的小队却遭遇了麻烦。   猊带着几名勇士停在一处宽阔的沙地上,面前,是一个被石头围起来的部落。   部落没有大门,只有石头围成的墙。   里面很热闹,到处都有人在空地上干活。   部落左边,视野开阔,有一大片平地,右边是一片林子。   周围山谷环绕,有河流穿过平地,到处都是种植的作物。   这个部落的规模看起来并不算大,应该是赤狐族的一个分族。   猊还没靠近,两边的树林忽然冲出一群拿着长矛和弓箭的人,将猊和他身边的几个勇士团团围住。   为首的,长着一张瘦长偏黄的脸,目光沿着猊等人打量一圈。   “你们是谁?!”   看猊他们穿着短袍,赤裸着胸膛,露出的胳膊和腿脚健壮有力,肤色又黑,体格比一般人还要高出一个头不止。   犹豫片刻,道:“北荒人?”   “北荒的野人怎么来这里了?!”   “滚开,赤狐部落不欢迎你们!”   旁边的二级勇士一听,烦了。   走哪都被叫野人,没有谁会高兴。   他们目露凶光,鼓囊囊的胸膛微微起伏,说话时,肌肉都是震动。   “叫谁野人?你再说一遍!”   瘦长脸身后的一人喊:“北荒人滚回去!这里不欢迎北荒人!”   眼看两边就要动手,赤狐部落里陆续跑出来不少人,有的是勇士,还有不少奴隶,没一会就把部落外的空地全部站满。   他们仗着人多,气焰嚣张,完全不把几个荒人放在眼里。   猊目光一扫,纹丝不动,灰白色的眼睛犹如看死人一样看向周围的人。   “我族祭司要来做交易,不想被打扰。”   “你族还有祭司?一个野人部落还有祭——啊,那是什么?!”   话音刚落,部落的地面突然震起来,摇摇晃晃的。   浑厚的兽吼仿佛从地底下响起,砸在许多人身上。   赤狐部落的人捂着耳朵,心快跳出嗓子眼,脸色苍白。   大多数奴隶腿脚发软地趴在地上,当场呕吐不止。   一头巨大的荒兽缓缓出现。   它浑身的毛发坚硬厚实,色泽金红,就像燃烧着火焰,散发的威势更是让所有人不敢呼吸,甚至都不敢动一下。   巨火兽停在赤狐族部落大门,金黄色的兽瞳充满蔑视,再次发出嘶吼。   这次连部落围墙上的石头都震落一地。   趴在地上的人看到荒兽额头上的六道兽纹,整个人已经吓傻了。   六,六级荒兽?!   在蛮荒,出现三级荒兽已经很不好对付了,这是哪里跑出来的六级荒兽?   从没见过!   猊和身边的几个勇士除了面色有些发白,倒是不为所动。   每天听巨火兽吼那么几声,体魄已经渐渐适应这阵兽吼的威力,   “安静一下。”   荒兽背上传来一道清淡的声音,声音像水一样,清清冷冷的,熄灭了巨火兽的威势。   林虞拍了拍巨火兽的额头,大荒兽这才停止兽吼。   所有人吓得反应不过来,迟缓抬头。   只见荒兽背上坐着一个人,那人穿着青色的长袍,黑发披肩,发丝随风飘扬,看不清面容,只觉得很白,像是从森林里走出来的自然神灵一样。   魃枭把林虞抱起,一跃而下,放到地面。   他目光蔑视冷漠地扫过周围,对着赤狐族那个瘦长脸扯扯嘴角。   “还不来迎接我族祭司大人?” [106]106:都喜欢往我身上留下标记。   周围所有赤狐部落的人都不敢吭声。   为首的黄色瘦长脸从地上站起来,顾不上腿脚发软,连忙赶到魃枭面前,有些发怵的看了一眼六级荒兽。   他面色惶恐,刚才的气焰已然消失。   “请北荒的祭司大人和两位大人进部落吃点东西吧。”   魃枭“哼”一声,他和猊并未报名字,也没有报林虞的名字。   一行人和巨火兽进入赤狐部落,吃了点水,稍作休息,没过多久,另有一名黄色胖脸的中年男子赶来。   胖脸的中年男子身材矮小,穿着一件兽皮短袍,身上的东西看着比瘦长脸精贵一些。   那胖脸中年男子满脸堆笑:“北荒大祭司,两位大人,我是赤狐部落的长老,族长让我接你们过去。”   林虞几人没有耽搁,直接跟着黄色胖脸中年男子离开,沿着赤狐分部继续前行。   赤狐部落总共分三个主城,一个大城,两个小城,刚才那个就是分部之一,另外一个距离有点远,而主城就在这两个分部之间。   胖脸男子路上偶尔悄悄回头,看见那一头隔着距离走在后边的六级巨火兽,冷汗直流,心想,幸好他们没有动手,不然光这一头六级荒兽,就让他们吃不消啊。   更别说跟在北荒祭司旁边的两名男子。   普通人能看出勇士的实力级别,可一旦突破勇士成为战士,就能隐藏力量,除非主动暴露,否则很难发现。   魃枭和猊的气势非同一般,这些精锐的二级勇士又听从他们的命令。   来赤狐部落交易的部族可不少,黄色胖脸男子见过那么多人,识人的眼色还是有的。   这两个北荒男人,只怕实力至少也是一级战士。   少惹为妙。   大概半小时,他们来到赤狐部落主城。   主城的城墙垒得更高、更坚固,沿着缓坡而建,中间是一堵用木头做成的大门,从大门望进去,看见一个宽阔的广场。   广场周围有很多奴隶正在干活。   进入大门后,广场附近的可以看到更多的奴隶。   几名祭司弟子手里拿着一把藤鞭,他们不时往奴隶身上使劲抽打,鞭子上没一会儿就血迹斑斑。   魃枭和猊等北磐土著人面无改色,林虞微微皱起眉心。   北磐部落重建两年多了,自从把奴隶转向部落劳作者,已经没有这样的场面出现。   融合了三颗种子后,他体内混乱的元素已经趋于稳定,五感也得到提升。   浓郁的血味近在咫尺,不管过去多少年,林虞依然不喜欢这个味道。   广场两边,除了最底下的那一大排简陋的木棚,沿着缓坡向上,全是搭建起来的木屋。   最高处,有一座三层高木楼,占地最多,又在最高处,应该是首领的居所,也是赤狐部落的权利中心。   黄色胖脸男子引着他们走到最高处的那座三层木楼内,   木楼一楼是大厅的布局,中间和两排摆着桌椅,墙上悬挂兽皮和兽骨,首领位置中央,悬着一个狐兽的头骨,看起来颇为诡异,很是显眼。   主位上一名中年男子站起。   对方穿着一件织工精细的蓝色葛布长袍,头发披散在身后,肤色不像大多数南边人泛着黄,略微白腻,眉眼细长,嘴角微挑,看起来有些阴柔,眼神充满精锐的光芒。   这是和无数势力打过交道才有的眼神。   男子朝林虞微微一笑,露出惊艳,随即仰着头看向魃枭和猊,气势丝毫不减。   “北荒的几位朋友,我是赤狐部族的首领,狐灵。刚才手底下的人不懂事,我在这里替他们道个歉,希望你们别记在心里。”   林虞淡声:“林虞,旁边两位是魃枭和猊。”   狐灵笑笑,先请他们入座,又让人送些吃的上来。   狐灵打量三人,笑着问:“祭司大人来赤狐部族有什么事吗。”   魃枭和猊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林虞身旁,二人面无表情,虽然没有说话,但压迫力极强。   狐灵看出这三人的关系,便只与握着决定权的人说话。   林虞道:“想买些奴隶回去,这次南下,听息壤城主说部落的奴隶很不错,所以过来看看,不知道狐族长做不做这笔交易。”   狐灵爽快一笑,一双狐狸眼眯成了两条缝。   “当然可以,原本我们这里的奴隶大多都是卖给息壤城的,不过既然息壤城主开了口,我狐灵哪会拒绝。”   又道:“天快黑了,如果祭祀大人愿意,明日再选奴隶怎么样。”   林虞颔首:“可以。”   这边大厅内的人说着话,门外进来一名体格矫健,面容刚毅的男人。   男人穿着短袍,背着一把三级骨器,弯下腰,在狐灵旁边说了几句话。   狐灵听完起身,说:“祭司大人,最近部落开放交易,有不少部族的人过来,我出去迎接一下,等会长老会过来安排你们的住处。”   林虞没有阻止,等狐灵离开,他喝了杯水,示意魃枭和猊一起坐着吃点东西。   三人赶了差不多一天路,都有些饿了,安静地吃进食。   刚吃完,接待他们的胖脸中年男子再次出现,笑呵呵地带他们去休息的地方。   胖脸男子给他们安排了一排相连的木屋,屋子还算宽敞,就算住三个人也不会拥挤。   木蒙和其他勇士住在旁边,方便照应。   至于巨火兽,它到部落一侧的林子里待着去了。   林子附近有水源,还有野兽出没,即使它吃了,赤狐部落的人也不敢阻拦。   比起把它留在部落里待着,放在林子里让它自由活动显然更合适。   入夜后,广场上的奴隶都陆陆续续回了大棚,广场留了些人巡逻守夜,隔着一段距离,有些木屋亮着火光,都是留在部落的人。   普通部族赤狐部落是不会留人的,这附近,还有一些从其他地方来交易的大部族。   至于实力没那么强的,只能自己出去另找别的地方搭建临时居住的帐篷了。   魃枭合起门,直言不讳。   “这个狐什么的人,老子一看就不顺眼。”   林虞懒得搭理,靠在椅子上,由着猊的手掌贴在肩背为他按摩。   魃枭盯着林虞的神色:“他按得舒服吗。”   林虞懒洋洋地。   “真想知道?”   魃枭面色一变。   “不想,反正你很少为老子说几句好听的话。”   林虞唇角勾起,轻笑出声。   “我要出去一趟。”   魃枭皱眉:“去哪里,我陪你去。”   林虞淡淡道:“你们目标太明确,不适合出去。我体内有木精气息,能借着草木掩饰气息,没有觉醒战士力量的人不会发现我的。”   看魃枭还想再说,他又道:“就在附近,去大棚看一圈,不会走远。”   魃枭和猊这才微微点头。   等林虞离开后,他们走到门前,仔细感应着林虞的气息。   *   林虞先去找了木蒙,打听到古树族人被关的大概地点,便又离开。   他身形单薄,没入漆黑夜色里,周深被木精气息环绕。   苍梧引着他走,地上只要有一根草,他就能够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和这些草芽一样。   借助风元素,林虞无声无息,快速地来到部落最底部。   他沿着大棚深处靠近,越过几道栏栅,视线定在一个笼子里。   木笼关着十几个人,男女都有,身上没什么遮蔽物,有些已经昏昏沉沉了,靠在一起取暖。   苍梧的低叹落在耳边,带着一丝悲悯。   林虞摸着微微发烫的戒指,感应到了这些人身上极为微弱的木精之气。   他靠近其中一人,那人是十几个古树族人中最为敏锐的,刚捕捉到动静,立刻抬头,眼底闪过几分惊慌和警惕。   林虞没有说话,伸出手,指尖放在那人的额头。   一丝木精能量注入那人体内,瞬间驱散了多年积在他身体里的几分疲惫和痛苦。   十几个人瞬间惊醒。   自从阴霾笼罩着蛮荒大陆,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么精纯的木精能量了。   而且……   被注入木精的男人思绪恍惚,刚才短暂的一瞬间的接触,他好像感受到了一丝远古的,古树族的力量。   是老祖宗的气息…   男人想说话,林虞摇头。   “我会救你们出去。”   留下这句话,林虞转身离开。   停留的过程,没超过两分钟。   林虞回到屋内,魃枭和猊立刻把他围了起来。   “没事吧?”   林虞示意自己没事。   魃枭面色古怪。   “你是去找古树族人?”   又道:“你真不会是古树族的吧?!”   古树族可是蛮荒唯一古族,能和自然神灵共鸣的一族。   但古树族相传很早就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们的下落。   林虞无语:“我不是。”   他坐到椅子上坐下,魃枭给他按捏肩膀,猊则用热水浸过葛布,仔细的给他擦拭。   魃枭哼道:“就算你是古树族的,老子也不会放你走的,你已经是北磐族的祭司了。”   猊只说:“大人去哪,我就在哪里。”   夜深人静,林虞带着些许疲惫睡下。   他和苍梧商量了一会,觉察额头有些热,睁眼一摸,魃枭在他额头啄了几口。   今晚守着他的是猊。   魃枭出去后,猊侧身躺下,将他搂在怀里。   浅灰色的眼睛微微一闪,在林虞另一侧脸颊亲了亲。   林虞失笑。   手心贴在猊的胸膛。   “你虽然是个不爱说话的,但也喜欢和魃一样往我身上留下标记。” [107]107(补完):我们来自域外   天不亮,外头下着细密清凉的雨,赤狐部落在此时已经热闹起来。   南边和西边来了大大小小的部族,这些部族都是来交换东西的。   体型不一的驮兽拉着一车接一车的货物往赤狐部落里运。   狐灵生意做得广,整个南荒的北边几乎都与他们部落有交易往来。   天蒙蒙亮,狐灵穿着一身火红色的兽皮长袍,笑脸盈盈地接待客人去了。   魃枭掩好门缝:“来了很多部族,这赤狐部族还挺热闹。”   说完,抓起林虞的手捏了捏。   “祭司大人有什么打算。”   林虞看了一眼猊,说道:“先等着。”   等待的过程,林虞也不是什么都不做。   他此行目的就是为了要买奴隶。   昨天晚上虽然借着苍梧的力量打掩饰,悄悄把关押奴隶的地方大概看了一圈,但赤狐部落的人并不知情。   他还是要装模作样的出去走两圈,看看“货”,再找狐灵商量。   魃枭和猊没有异议,陪他一起出去看“货”。   至于木蒙,有其他勇士陪着,留在屋内休息。   木蒙毕竟是从赤狐部落逃出来的,虽然梳洗干净,又换上新的衣袍,和原来的形象天差地别,很难分辨出来,但为了稳妥起见,还是留在屋内比较合适。   临出门口,林虞臂弯一紧,被魃枭往回扯了扯。   魃枭说道:“等等。”   男人狭长的锐目紧盯着他,拿起一张薄薄的兽皮披风,从他发顶上罩下,将他上半身和脸,头发都遮住了。   魃枭满意点头:“这样好多了。”   林虞缓缓眨了眨露出的眼睛,没有拒绝魃枭的举动。   除了最初来到蛮荒大陆的那半年,为了避免引起麻烦,他一直掩面生活。   后来成为北磐祭司,不管去哪都有人跟着,又有魃枭和猊在,这个习惯就渐渐改掉了。   虽然魃枭帮他掩面,有一部分是出于他不想被别人看到的私心,但减少麻烦的事,林虞便也不会反对。   他淡淡望着两个男人:“走吧。”   二人一左一右,稍微落后在他半步的距离跟着,刚出去,尽管林虞掩面,但很多人依旧看了过来。   魃枭和猊的体魄和气势太过出众,一看就不好惹。   中间的蒙面男子,仅露出一双清淡朦胧的眼睛,就让人不敢直视。   三个人不管去哪,都很瞩目。   林虞先到赤狐部落广场转了一圈,观察周围干活的奴隶。   又去最底部的大棚区域,像看货物一样,淡然的目光扫过关在笼子里的奴隶。   他的视线微微停顿,落在尽头处栅栏后的那个笼子方向,随即若无其事地转身。   除了奴隶,还有专门摆放货物的区域。   赤狐部落的人一片宽阔的空地上摆放东西,有各种各样的药草,药物,中小型的活着的野兽,一些石头和植物做成的染料,晒制的肉干,鱼干,果干等等。   林虞看中一些石头做成的染料,当即就要买。   摆摊的赤狐部落族人搓了搓手,对上林虞的眼睛,慌忙低头,看到他垂在青色衣袍下白皙修长的手指,眼睛都不知往哪看了,紧张得头打结,说话磕磕巴巴的,还有些脸红。   “这、这位大人,这些石头染料你都拿走吧,我,我不收……”   林虞摸了一下腰际,空的,这才想起他平时放东西的布袋子在猊的手上。   猊没动他的小袋子,而是从自己的储物袋摸出几块二级兽晶,递给摆摊的人。   那人睁大眼睛,双手僵硬地捧起兽晶,面色掩饰不住激动。   林虞在摆摊区换了些东西,余光一转,狐灵火红色的身影出现在视线,对方笑吟吟地朝他走近。   “祭司大人,看好要换什么了吗。”   林虞指了指最下方大棚的区域,语气很淡。   “昨天说过,我们来这里是换奴隶的。”   又道:“刚才我已经看过了,就要靠近左侧那二十个笼子里的奴隶,栅栏后的也要。”   狐灵细眉一挑:“这里的奴隶还不错,女人是最多的。”   狐灵这话,是要开始谈交换条件的意思。   林虞没有废话:“进屋商量。”   他率先回屋,狐灵动了动鼻尖,嗅着空气里残留的一缕清冷香冽的气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木楼大厅里,林虞在右侧的椅子上入座,魃枭和猊到他身后站着。   狐灵没多久也进来了,旁边跟着那天和他传话的矫健男人。   赤狐部落有很多事情忙,狐灵没有说些绕绕弯弯的话,直接开门见山。   “祭司大人想用什么给我们换奴隶?我刚才让狐狩去数了,总共四百二十人,大人如果想要用那两车盐换的话,还不够,再加二十块三级兽晶怎么样?”   如果买普通一些的奴隶,用不了这么多东西。   但林虞选的奴隶中,有大概一百多个壮年男奴,还有七十个女人,这些女人中只有几个年纪比较大的,剩下的都还在生育年龄内。   这奴隶买卖,强壮的男奴最值钱,接着就是女人。   总而言之,奴隶是除了盐之外,大部分部落最需要的东西,这也是很多部落强大以后,不断扩大地盘,侵入小部落的原因。   林虞没有立刻答应。   猊面无表情,魃枭冷笑,阴沉沉地盯着狐灵,和对方身边那个叫做狐狩男人。   要他说,他家祭司大人跟这些部落做交易就是麻烦,换些奴隶,还要给那么多盐。   放在以前,他早带人把这部落抢了,听话的就留着,不听的都杀了。   林虞不紧不慢地喝了一杯水。   水杯见底,这才淡淡抬眸。   “盐我可以都给狐灵首领,兽晶用另一件东西替换怎么样?”   他扫向狐狩身边带的那把三级骨器,骨器上已经有一个元素阵失效了。   林虞轻挑眉梢:“狐狩大人的这把三级骨器已经坏了吧,有一个元素阵失效了。我可以帮他修复这把三级骨器。”   狐灵眼睛一亮,没想到这位北荒祭司居然是名巫师,而且还是级别不小的巫师,竟能修复三级骨器。   狐灵没有马上答应,而是说:“一把不够。”   林虞淡淡:“最多三把。”   雪期将至,他们要赶回回北荒,不能在此地停留太久。   狐灵这次点头:“成交。”   狐狩把三级骨器留下,跟着狐灵去招待其他部族的客人。   林虞也带着东西回到暂时落脚的屋子,拿起狐狩的骨器打量。   只要骨器上破损的元素阵不超过两个,修复起来一天时间就够了,对于林虞来说,并不算难事。   “猊,你去清点一下那些要带走的奴隶,”又道:“特别是栅栏后那个笼子里的人,必须要把他们带走,清点好人数,最迟明天就先带他们到分部落的领地,先把人安顿下来。”   而他从今天开始就留在屋内修骨器,如果猊明天离开,他大后天一早就能走了,也不会耽误太久时间。   魃枭低哼一声,双臂环胸,在他身边坐下。   “这狐灵真敢开口,老子带人帮你把这些奴隶抢走得了。”   林虞没接他的话。   猊握住林虞的一只手,放在怀里紧了紧。   “大人,我先去忙了。”   林虞微微颔首:“辛苦你跑一趟。”   猊摇头,松开他的手转身出去。   魃枭抓起林虞的另一只手,把玩了一会儿,被他挣开。   “我要开始修复骨器了,从现在开始别打扰我。”   魃枭皱眉:“猊那家伙碰你就可以。”   林虞无言以对,摸着刚才被对方玩了一会的手指,背过身拿出修复工具,懒得再废话。   第二天,猊带上木蒙,几名需要担任护送职责的勇士,还有选好四百二十名奴隶准备离开。   临行前,林虞特意去看了一眼,发现那天笼子里的人都在,便让猊马上走,以免发生什么意外。   那十一个人中,为首的男子蓬头垢面,披着破烂短袍,腿脚不太方便。   他似乎感受到林虞身上的气息,抬头正想开口,林虞微微摇头,转过身不紧不慢地离去。   往后两天,林虞都在屋内专心地修复骨器,没有他的允许,不许任何人靠近这间屋子。   魃枭偶尔到附近转一圈,很快回到他身边守着,跟他说一些看到的情况。   第三天正午,外面飘着细密的雨,空气还算清透,带着一股凉爽。   很多在赤狐部落附近干活的奴隶都没有穿上衣,就披着一件短袍围着下身。   林虞把三把骨器全部交给狐灵。   狐灵接过,发现破损的骨器竟然全部都修好以后,十分震惊。   要知道,息壤城几乎垄断了所有的巫师,所以很少有骨器能流出息壤城之外的地方。   狐灵的这三把三级骨器,还是这些年用各种办法换来的。   “祭司大人,谢谢……下次如果你们还需要奴隶,我狐灵多送一些奴隶给你。”   林虞微微点头,拉起围在肩膀的披风,遮住白皙精致的面容。   “这几天打扰狐灵首领了,部落里很多事情要处理,我跟魃枭就先回去了。”   狐灵微微笑着,没有多留。   林虞吹响骨哨,召回在林子里游荡的巨火兽,他准备和魃枭离开,狐灵突然追上来。   隔着蒙蒙的雨雾,狐灵轻声说:“祭司大人,你要小心,前几天有人跟我打听你的消息。”   林虞顿步。   “狐灵首领知道是谁吗。”   狐灵摇头。   林虞面上看不出神色:“多谢提醒。”   魃枭将他抱上巨火兽,身边剩下的十几名精锐勇士也都跟上。   一个小时后,他们进入雾气森林。   连绵不断的细雨使得周围的雾气更加白茫,魃枭和勇士们点燃驱雾草,周围的视野逐渐变得清晰。   他们进林子走了一刻钟左右,林虞想起狐灵前不久的提示,隐约有些不安。   魃枭捏了捏他滑溜溜的脸。   “祭司大人在想什么。”   话音刚落,一枚金色的箭矢破空飞来,方向直指林虞的胸口。   魃枭怒喝,巨火兽奔跃而起,堪堪挡开箭矢。   林虞迅速抬眸,视线锁在穿透树干的箭头上。   这是……   金属。   林虞和魃枭立刻警惕起来,他们释放元素力量,下一刻,神色却同时发生变化。   魃枭皱眉:“怎么回事?”   他们的兽血力量,居然无法调动,甚至无法凝聚空气里的元素力量。   这些元素力量仿佛突然停滞,定格,不再流动,也无法操控。   林虞沉默。   静谧中,几道脚步声缓缓响起。   三道人影从浓雾中走出,为首的男子青年模样,黑色短发,五官冷俊,身姿笔挺,穿着金白色的胄甲,腰佩金色长剑,背上是一把巨大的金色长弓。   他身边跟着两个男人,两人体格矫健高大,同样穿着金白色的胄甲,配备金色长刀,还有防御盾。   这些人的武器……全都是金属打造的。   青年目光一转,隔着遮住林虞面容的披风,仿佛要看穿他。   “你就是那个北荒祭司,取走种子的人。”   林虞没有说话,目光冷静。   魃枭将林虞护在身后,少了一贯的散漫,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你是什么人。”   青年望着魃枭:“我来自域外,林风。”   男子并未露出高傲姿态,语调平静,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接着,介绍了旁边有两个男人。   “一杀,一戮。”   林风看向林虞:“我是来杀你的。”   说着,目光转向魃枭。   “你是一名二级战士,实力不错,但不是我们的对手,尤其失去兽血力量以后。”   林风说完,像是想起什么。   “昨天晚上有一个人中途转回来找你们,也是一名二级战士,可惜了。”   林虞心脏一紧。   林风旁边的一杀和一戮拿起长刀。   “你们可以一起死了。” [108]108:翡翠色的眼睛注视着他   魃枭冷冷地站在林虞面前,挡去所有人的目光。   周围的十几名二级勇士也都绕成半圈,护着林虞的方向。   他们不知道域外的力量有多强大,只知道一个强大的部族如果失去自己的祭司,那就没了支撑,失去信仰。   “祭司,快走,我们拖住他们——”   魃枭眼也不眨地盯着域外的三个人,话是对巨火兽说的。   “带他走。”   说着,魃枭再次尝试唤醒体内的兽血力量,他的额头隐隐浮出浅淡的两道兽纹,可纹路很淡,掌心根本无法凝聚出元素力量。   林风吹了一个响哨。   正当巨火兽要用尾巴缠走林虞离开之际,一道身影在雾气中一闪,林虞上空笼下一片暗影。   只见一只巨鹰俯冲而下,嘴巴连续吐出几道风刃。   它体型硕大,金眼炯炯,通体羽毛金白,双翼如同两把锋利的武器,扇一扇,便在空中掀起一阵狂风,竟将周围的雾气吹散不少。   金白色巨鹰额头有七道金色竖纹,居然是七级的荒兽!   巨火兽被风刃逼退,不得不离开林虞。   它咆哮一声,张开大口,欲吐出火球,可在嘴边还没形成的火焰瞬间熄灭。   巨火兽不退反进,兽吼震天,凶猛地朝着金白色巨鹰扑去,想用前爪将它撕下来咬碎。   金白色巨鹰展翅,倒退三丈飞着,挥动羽翼,一道道狂风形成的利刃朝着巨火兽斩去。   巨火兽避开,火焰一般的毛被斩落几片,如同火星子,漫天飞散。   两头荒兽打起来,一时半会都没有分出胜负,可巨火兽也因此被困住,无法靠近林虞。   金白色巨鹰射出的风刃,全都被它避开,或者被它接下,尽可能不让这些风刃往林虞的方向射去。   但眼下的情况,巨鹰相当于一级狂战士的实力,巨火兽怕是撑不了太久。   而且还有其他三个人在场。   魃枭吩咐其中一名勇士:“带祭司离开。”   他的手按在腰间的那把骨器上,骨器的四个元素阵黯然无光,无法使用元素力量的骨器,和普通的骨刀没有什么区别。   但魃枭毫无退缩之意,把这些人拖住,才有把林虞送出林子的机会。   叫做一杀的男人拿起骨刀指向魃枭,同时,他的额头浮现出三道金色竖纹。   林虞皱眉,这是金系三级战士。   魃枭挑眉,三级战士,也不是不能打。   就要动手之际,森林雾气弥漫的那头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林虞侧过视线,瞳眸微缩。   “猊。”   猊胸膛至腰间有三道很深的长条状刀口,胸口更是有被箭头射穿的血洞,皮肉翻卷,伤处露出一道道森森白骨,看起来触目惊心。   好在血液已经凝固,只是身上遍布血迹,整个人显然经历过一场生死之战。   而他,死里逃生,回到了林虞身边。   猊的额头已然浮现三道兽纹。   可尽管如此,在雾气森林里,依旧无法使用元素力量。   林虞连忙上前,将猊扶着。   魃枭皱眉,他依旧挡在最前,纹丝不动,可心内下意识沉了沉,肌肉紧绷,时刻注视周围的动静。   以猊的实力能被伤成这样,域外……比他想的还要危险。   林虞摸了摸手上的戒指,顾不上多想,一心想要凝出木精能量治疗猊的伤口。   可他的指尖毫无动静。   林虞沉下意识,黑暗中,视线掠过那三颗静止不动的种子,望向那颗超过人高的大树。   “苍梧!”   苍梧没有多言,而是说:“虞,想办法离开这里,金元素的战士出现了。他们能用金元素让林子里的元素能量静止下来,隔绝兽血战士和元素力量的感应,他们……是冲你来的。”   林虞还想再问,整个人忽然被一双手用力一推,却是猊把他推了出去。   猊嘶哑道:“大人,你快走,不用管我们。”   北磐所有的勇士全都聚集成一堵人墙,像域外的三个人逼去。   猊转向林风,对方是这两个人的头领,只要制住他,还有机会脱身。   好几名勇士跟着猊,与他一起上前,试图制住林风。   林风冷笑:“没死,还成为三级战士,不错,但你今天遇到的是我们,必须死。”   说完,林风没有躲开猊的逼近,而是拔出金属长剑,一剑贯出凌厉的剑光,快如电光地朝猊劈去。   魃枭则跟另外两名三级战士缠斗在一起,剩下的勇士也与他一起出手。   失去了元素力量的二人,只能依靠体魄的优势战斗,肉搏,用手中的骨刀对抗。   不久,十几名战士飞出,猊踉跄倒退,嘴角溢出几口鲜血。   被数人围剿的林风缓缓走出来,他完全变了一个样子。   耳朵尖长,双眼锐利,瞳孔呈兽态的金色竖瞳,手上出现骨爪,锋利如刀,体型也抽高了,变得更为修长矫健,还能短暂的飞行。   在场的北磐勇士齐齐色变。   他们心脏骤停,面色冰寒,隐隐间意识到了什么。   这是……   狂战士。   只有成为狂战士,才会出现返祖的形态。   魃枭堪堪躲开挥过来的两把长刀,再慢一点,他就会被这两名三级战士砍成三截。   十几名二级勇士倒了一地,多数重伤,还有几个已经被杀死了,没了生机。   北磐的战士,只剩下魃枭和猊依旧站立着。   但此刻他们的情况并不乐观。   猊重伤,魃枭则落了几道伤势。   在一名狂战士和两名三级战士面前,无法使用元素力量的他们讨不到半点赢的机会。   另一边,在远处和金羽巨鹰缠斗的巨火兽也逐渐落了下风。   它身上被风刃划出一道道伤口,红色的兽毛掉了一地,露出里面翻卷着血色的皮肉。   林风擦了擦被猊抓伤的手臂,如果不是闪躲及时,又有胄甲保护,他的胸膛只怕被猊徒手撕开。   他拉满长弓,手上拿着一枚金色箭头,随即,以箭头为引,锋利的长箭在他手中凝出形态。   一支,两支,三支。   三支箭搭在弓弦上,直指林虞。   林虞没有逗留。   眼前的形势已经明朗,他必须做出选择。   域外的人是来杀他的,如果继续跟着魃枭和猊,这两个人只怕被自己拖累至死。   林虞头也不回地跑。   青色的身影在雾气中穿梭,袍子翻飞,他心跳极快,试图催动出体内的巫术力量。   从金色巨弓射出的三支箭矢像长了眼一般,带着凌厉的锋芒,破开雾气,追着林虞的背影,呼啸地直射而来!   嗤——   电光火石间,一道身影飞掠而过。   魃枭替林虞挡中两支箭,这两只长箭一左一右射穿他的胸膛,软甲碎裂。   鲜血从胸膛汩汩涌出,最后一支,擦着魃枭的手而过。   有他的阻力影响,箭头偏离,擦过林虞的肩膀,衣袍很快染红。   猊继续与林风缠斗,用尽全力拖住对方的攻击。   魃枭拿着箭,顾不上胸口的伤势,也没有拔出箭头,头也不回地朝林风冲去,过程还要和一杀一戮交战。   他大喊:“走!”   林虞紧咬牙齿,浑身紧绷着,眼睛泛红,却没有回头。   直至此刻,没有驱雾草,他并不知道离开雾气森林的方向,只能一直跑。   林风一剑劈断猊的骨刀:“他跑不了。”   随即冷呵:“一冰,你的东西还没布置好吗!”   雾气森林里,竟然还有第四个域外战士!   随着林风一声令下,只见雾气中隐隐出现一名高挑挺拔的身影。   她往林虞跑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右手往地面一按。   地下提前布置的金属机关阵瞬间启动,只见无数尖锐锋利的金属箭矢浮空而起,泛着寒冷的幽光,密密麻麻的,像一张流动的网,朝着林虞的方向射去。   这金属箭雨阵覆盖了一定范围,很难逃脱。   林虞周围没有任何防御,即便有元素力量形成的防护罩,以他目前的实力,也只有被射成蜂窝的下场!   魃枭目眦欲裂,眼睛猩红。   在猊拖住林风的一瞬间,他凭借自己爆发出来的一瞬间的力量,终于逼近林风,和对方贴身搏杀。   林风看着射下的箭雨,长剑一砍,直朝魃枭的胸口。   魃枭躲都没躲,他爆呵一声,浑身肌肉膨胀,额角三道青白色的兽纹亮起。   “死!”   魃枭狂妄大笑,眼底充斥着残忍和嗜杀。   紧接着,在被林风一剑刺中的同时,他拿起手上的那支金色长箭,狠狠朝着自己的胸口刺入。   长箭将他和林风一起贯穿,钉着二人的心口处,倒地时,魃枭用尽最后一口气,压制着林风,继续将手上的长箭拧进身体里。   “你…和…老子一起死…”   猊双手扣成钩,带着撕裂的力量,狠狠刺入林风双眼。   他们双目快要迸裂,瞳孔泛着血红色,望着金色箭雨贯入的方向。   “虞——!”   *   砰——   一道绿色的屏障化为罩子,瞬间罩住林虞,将无数金色箭雨挡在半空。   林虞手上的戒指异常烫手,如同燃烧一般。   源源不断的绿色光芒从他的指尖泛滥溢出,他的周身环绕着青草的气息,又如同被苍天古木包裹,温暖和清新,令人心安。   这道绿色的光芒将无数金色箭雨挡在空中。   林虞错愕,喘着气抬眸,随即怔住。   在他面前,近在咫尺的距离,一个男人半蹲在他身前挡着。   男人一袭青色长袍,银白色头发如瀑倾泻,轮廓分明,面容清俊,翡翠色的眼睛深邃,透露着温和,又带着几分孤寂,一眨不眨注视着他。   仿佛隔着时间的长河,隔着山川日月。   林虞怔怔,心剧烈跳动,伸出手。   “……苍梧。”   男人一声磁沉地低叹。   “虞,你终于看见我了。”   苍梧掌心翻转,凝出一道绿光。   绿光落在地面,周围的森林响动,颤抖。   随后,在林虞脚下,出现一片大叶子,托着他慢慢飞起来。   苍梧的目光没从林虞脸上移开过,眼底带着笑意,一丝不舍,一丝眷恋,还有无奈,不甘,遗憾……   “明明是我先认识了你……”   似有千言万语,却最终什么都没说。   苍梧俯身,亲吻林虞的眉心。   这个吻,很轻,绵长而短暂,像一束阳光落在林虞身上,带着干燥而温暖,又有青草芬芳的气息。   苍梧等了这个吻很久。   可……终究还是吻不到。   他只是一缕魂识,无法触碰。   苍梧望着被叶子托起来的林虞,低声道:“时间不多了,虞,记着我的话,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着。”   说完,他抬起手,叶子如同活了似的,像羽毛一般将林虞越高。   苍梧借着无数往这处凝聚的木精能量,用尽最后的力量把林虞送走。   叶子远远地飘着,带着林虞越飞越远。   “苍梧——”   他趴在叶子上,遥遥望着凝聚成一个小点的雾气森林,眼睛刺痛。   随即,眼前一暗。   在陷入昏迷之际,林虞的心里变得空空的,仿佛有什么感应连接被彻底切断了。 [109]109:他们快疯了   林虞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不是他熟悉的房屋摆设。   这个房间比他所住的地方大很多,墙上用各种不同的干花点缀装饰,地上铺着的柔软的,不同于北荒厚实的那种兽皮毯。   床头周围,弥漫着苦涩的气息,是药草的味道。   随即,他听到外头有人压低嗓子说话,听语气,是息壤城的人。   他在息壤城内。   林虞缓缓从床上坐起来,他没有继续观察周围的环境,向来引以为傲的理智和洞察力这一刻仿佛陷入停滞。   身体先于意识有了反应,他猛然起身,随后天旋地转,差点一头栽倒。   林虞并未理会,赤着双脚急急忙忙朝外跑。   他指尖摸到左手的食指上,那里空荡荡得,戒指不见了,只留下常年戴着戒指留下的一圈白色印痕。   守在门外的人连忙喊:“大人,别跑了!”   “我们是息壤城的巫医,听城主的命令过来……”   话音未落,林虞跑出这座宽敞的屋院大门,转个弯,险些和迎面赶来的男人撞上。   下着小雨,天色阴沉沉的,透着几分凉意。   林虞被一股熟悉的温暖干燥气息包拢,连雨水似乎都被对方驱散了。   猊下身围着兽皮短裙,上半身因为缠着葛布绷带,所以并未穿衣。   他前几天被域外人打伤,伤口深,看着恐怖,所幸避开心肺这些重要的器官,算是比较严重的外伤,失血过多,好在体魄强悍,没有造成生命危险。   有陵九这个人脉,息壤城内不缺药和巫医,休息几天自己能下地了。   猊是前天能行动后就过来照顾林虞的,粗糙的大掌端着一个碗,碗中热气漂浮,另一只手把林虞往怀里扶。   “大人,你要去哪,先进屋喝点药。”   林虞有些迟缓,他微微推开猊,唇轻轻嚅动,想说什么,嗓子却干得发疼。   飘忽的视线落在空荡荡的食指上,林虞浑身一颤,从猊的怀里挣脱出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没一会儿,两只白皙的脚被地上的泥水浸湿。   些许湿润的碎发贴在额前,遮住垂落的眼睫。   林虞眼底一片漆黑,幽幽的迷茫,此刻他只剩一个念头。   他要去找戒指,找到苍梧。   林虞跑出屋院的大门,另一头出现的身影把他拦住。   “你要去哪。”   魃枭声音嘶哑,嘴唇有些干裂。   他胸膛缠着厚厚的葛布,还有些许渗血的迹象。   那天和域外的几个人缠斗,魃枭胸口中了三支箭。   胸膛左右两支留下的伤还好,并未致命,他自己捅的那一支,却是用尽全力的。   当时为保住林虞,抱着和林风同归于尽的决心,长箭直穿他和林风的心脏。   可……也就是偏了那么一点点。   魃枭没死成。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角,眼下浮着乌青,整个人瘦了一圈,面色还有些煞白。   这一次是真的差点死了,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即便如此,魃枭望着林虞,笑了。   “老子没死呢,只要有一口气,爬也要爬回你身边。”   林虞抬眸,隔着雨雾望着对方。   他的眼睛朦朦胧的,比萦绕的水雾还要迷离。   醒后,林虞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   “人呢……”   魃枭:“人?”   他和赶来的猊对视一眼:“域外那几个?林风被我一箭捅心,眼睛还被猊挖了,就算不死,以后也算是个残废。”   “至于那三个三级战士,带着重伤的林风跑了,我们急着找你,没来得及追。”   “不过你放心,就算他们不找来,以后老子也不会放过他们。”   林虞视线飘向远处,似乎听到了魃枭的话,又好像没听清楚。   他胡乱点点头,绕过两人,继续向前走。   魃枭拖着胸口的伤跟过去,猊同样紧跟在另一旁。   “大人,你要去哪里。”   魃枭盯着林虞陷进泥水里的双脚,眉毛皱得发紧。   林虞一路踩着积水,修长白净的脚腕变得脏兮兮的,地上的泥水泛着冰凉,他却浑然不觉一般,自顾自地继续前行。   猊目光一闪,想说什么,话到嘴边,看着林虞迷茫的眼神,又咽了下去。   他从来没见过林虞这副神色,以往的平静消失不见,整个人都在颤抖,好像在极力忍着什么。   猊便不再阻拦,也不追问,林虞去哪,他跟着就是。   魃枭没有猊那么闷,看林虞不顾一切的样子,被穿透的胸口急剧起伏,血又涌了出来,整个人烦躁无比,还有几分不安和害怕。   他直接伸手,一把攥住林虞。   “你去哪,老子带你过去!”   林虞微微挣扎,见挣不开,轻轻说道:“雾气森林。”   魃枭暗暗咬牙,忍着心口上箭伤带来的疼,道:“行,就去雾气森林。”   猊直接召来火兽,抱着林虞上去。   魃枭不甘示弱,同样唤出一头雪兽,紧追而上。   息壤城内追来的巫医们面面相觑,值守的勇士也没敢阻拦。   这是城主留下来的贵客,提前吩咐了做什么都不得阻拦。   他们望着远去的荒兽背影,暗想:有荒兽护送真好,什么时候息壤也能拥有荒兽作为战兽?   *   火兽一路疾驰,不多时,来到雾气森林的边缘。   林虞从猊的怀里抬头,眼眸闪过一丝怔忡。   猊解释道:“那天之后,林子里的雾气就散了。”   无数年萦绕在林间的浓郁雾气,就这么散得干干净净。   荒林里许多树枝盘虬错节,纵横交错,宛如巨蟒一样延展。草叶大片大片相连,苔藓爬满树干,雨水滴落,到处都弥漫着潮湿的气息。   魃枭拧眉:“怎么会变成这样。”   猊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三人坐在荒兽背上进入密林,来到几日前发生过战斗的地方。   周围依旧残留着打斗的痕迹,很多草木都被摧毁,露出裸石,地上都是泥坑,积水泛滥。   林间传来阵阵鸟声,林虞浑身一个哆嗦,迷茫的视线恢复一丝清明,扫过四周的景象。   他急着从火兽背上跳下,一个踉跄,猊及时跳下来接住他。   林虞推开猊,没看任何人,也没说话,眼睛直直盯着地面,一步一步朝着那天逃跑的方向疾走。   魃枭和猊跟上。   魃枭问:“你在找什么,我们帮忙找。”   林虞依旧低头。   他专注地寻找,走过被无数箭矢射穿的的树干,走过被巨兽摧残的荒林和土地,有些地方甚至还残留着血液的痕迹。   种种迹象,都在证明那天这里经历过一场激烈的交战。   走了很久,雨越下越大,林虞身上的衣袍已经湿透,如瀑的乌黑长发贴着后背,露出的脖颈和脸颊愈发苍白消瘦。   魃枭看不过去。   “林虞,你到底在找什么,说出来我们——”   他话音戛然而止。   林虞半跪在地上,扒开脚下的杂草,从泥土捡出一枚木戒指。   戒指上出现无数裂痕,古朴温润的质地变得黯淡无光,仿佛被火焚烧过,只剩一层焦焦。   林虞怔怔的,他紧握戒指,颤抖地往食指上套去,随即紧闭眼睫。   濡湿的睫毛落下一串串水珠,分不清是雨水还是什么。   他沉入意识海,试图去建立那道精神感应。   但他的意识海一片黑暗,只有三颗种子静静地漂浮,散发不同的色泽。   而那颗在他精神海里静静伫立的青翠大树,已经完全消失了。   风之种弱弱地唤:“母亲……”   火之种闪了闪,连一向不说话的土之种也叫了他一声。   种子们感应到母亲的异常,小小的它们也受到影响,变得有些不安,难过。   林虞没和种子们说话,睁开眼,将焦黑破裂的戒指捂在怀里,望着水汽氤氲的荒林,望着蒙蒙灰色的天,嗓子被堵住了,说不出话。   雨水从他脸颊滑落,留下一片空无的茫然。   苍梧……真的消散了……   他把苍梧弄丢了。   魃枭不顾伤势半蹲下来,握着林虞的肩膀,替他擦雨水擦去。   “你……到底怎么了?告诉我。”   魃枭加重语气,牙齿紧咬,目光灼热,又带着几分痛苦和难受,恨不得把林虞看穿。   猊握住林虞的另一只手,力道越来越紧,这一刻,似乎只有紧紧抓住他,才不让这个人在缥缈虚无的茫然里消失。   “大人,不管发生什么,我在你身边。”   林虞缓慢抬起湿润的眼睫,咬破的嘴唇微微一动,望着二人,似乎想说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   他该怎么说……   说他身体里有个人。   那个人是他的来时路,是他的过往,是他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能感受到安静的存在…   他迷茫的时候,只要找到苍梧,就能让自己平静下来,找到下一个方向。   有些无法倾诉的事,只有苍梧能懂,他们彼此陪伴了无数个日夜。   林虞抿唇不语,低着头,垂下眼睛,耳边似乎听到苍梧若有若无的,带着几分温柔的叹息。   明明是我先认识了你……   那个无法触碰的吻,那双如同苍木颜色的眼睛…   林虞紧紧咬着嘴唇,头缓缓一偏,抵在猊的胸膛,攥住魃枭的手越来越紧,仿佛要往对方掌心抠出一个洞。   两个男人没有挣扎,任由林虞发泄。他们看到林虞这样,已经快要疯了。   两双眼睛带着隐忍的痛苦,沉默地注视怀里的人。   林虞咽了咽吝紧涩到就要窒息的嗓子,身体里的气这一刻似乎被抽干,只能深深地,用力地喘气。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足够理智的人。   以为只要冷静,悉心洞察,就能够掌控局面,让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内。   可他还是没用……   他没有留住苍梧,救不了对方,甚至连苍梧的最后一眼,都没能仔细地,好好的看清楚。   林虞闭上眼,死死靠着身边的两个人,仿佛这样就能够抓住些什么。   魃枭和猊不语,只抱紧了林虞,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好受些,才能把他从那个虚无迷茫的世界里拉回来。 [110]110:最近让你们担心了   林虞被带回了部落。   自打从迷雾森林将那枚戒指捡到之后,他就在屋内待着,哪里也不去。   他醒了就喝药,偶尔坐在窗户旁边的兽皮椅子上,一双漆黑的眼睛静静望着手上的戒指,或者望向远方。   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直到困倦,就回到床上休息。   整个部落,除了魃枭,猊,还有花脸,没有任何人见过他。   花脸每日煎药送药,林虞没有拒绝他们的照顾,除了不说话,不出房门,对于治疗服药的安排,没有丝毫抵触。   烈等核心勇士急得不行。   他们不知道雾气森林里发生了什么,但一定是非常可怕的事情。   枭大和猊差点丢了性命,好在他们身体强悍,只要得到及时救治,过不久总能恢复。   可虞巫的情况让他们担心不已。   虞巫虽然没受什么重伤,但他异常的反应是从来就没有过的。   虞巫向来冷静从容,不管发生什么,只要被他淡淡的看一眼,那些事好像也就变得不那么重要,再大的困难,虞巫都会想出解决的办法。   哪怕最初作为奴隶,遭受折磨,甚至被冰岩部落的无数勇士包围威胁,虞巫始终站在他们面前,单薄的身体仿佛能抵挡一切。   但如今不一样。   烈几个核心勇士在门外走来走去,抓头挠耳,急得团团转。   祭司是部落里所有人的信仰,如果祭司出了什么事,他们不敢想象会疯成什么样子。   听说虞巫喜欢吃鱼,吃果子,一帮五大三粗的勇士便每天都去河里抓新鲜的鱼,去山里寻又鲜又大的果,每日不停地往虞巫门外送。   这天花脸把勇士们送来的食物收好,紧闭了几日的房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打开。   他抬头,望着静静站在门后的身影,看着那张明显消瘦下来的脸庞,眼睛一酸,刚收好的东西差点掉一地。   林虞缓缓眨眼,嘴唇微微动了动,灰蒙蒙的视野外走近一道高大的身躯。   魃枭这几天每天都来一会儿,林虞不动,他就在旁边坐,望着林虞盯着手指上那枚焦黑的戒指,什么都没问。   林虞视线掠向魃枭的胸膛,缠着麻布的胸口微微起伏,或许刚换过药,被长箭穿透的伤口渗出浅淡的血迹。   他垂下眼睫,转身进屋。   魃枭一如既往,跟着进去,在他身侧坐定。   原以为林虞又要呆坐半天,没想到他忽然转头,朦胧漆黑的眼眸静静盯着魃枭的伤。   好几天过去,他第一次开口。   “伤口又裂了,注意多休息。”   林虞嗓子哑得厉害,旁边有水,魃枭倒了杯喂给他。   等杯子里的水见底,魃枭这才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五天,从雾气森林回来后,又整整过去了五天。   这几天林虞除了睡觉,醒的时候一直不说话,不动弹,连胃口都小了许多。   如果不是他和猊坚持过来亲自喂,让他多吃几口,只怕林虞整个人比现在还憔悴消瘦。   此刻,林虞开口了,一句话就是让他注意休息。   魃枭差点把手上的杯子捏碎,胸口的位置又酸又胀。   他从来没有见过林虞这个模样,急得快疯了,每天揪着花脸,甚至去揪着息壤城那帮巫医,忍着暴虐的冲动,逼问他们林虞究竟怎么了。   但没人能回答他。   魃枭按捺急剧起伏的胸膛,目光落在林虞摩挲地那枚戒指上。   林虞异常的唯一原因,很可能就是因为这个东西。   他刚清醒就不管不顾地冒着雨赶去雾气森林寻找,他看向戒指的眼神很难过,连睡觉时都要紧紧握在手里,绝不让别人碰一下,可想而知有多重要。   魃枭想问林虞戒指的来历,想问戒指对他为什么那么重要,想了解他内心深处的秘密……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什么都不问。   只要林虞能像现在这样,只要慢慢恢复,别的都不重要。   他不想在看到林虞痛苦的样子。   魃枭握住林虞的一只手,反复摩挲,咬着后牙,一字一顿地挤出一句话。   “老子还以为,你不在乎老子死活了。”   林虞没有挣脱,任由魃枭牵着他的手,久到有些困了,不知不觉靠上对方的肩膀。   *   等林虞醒来时,床边空无一人,戴在身上的兽皮毯子倒是遮得严严实实的。   屋内点着油灯,昏暗的光线照着他苍白的面容。   林虞没有弄出任何动静,也没让人进来,又在床上独自坐了一会。   他松开攥在手心里的戒指,意识海依旧一片漆黑,没有那颗古树的影子。   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习惯了这个人的存在。   或许从他车祸濒死,来到蛮荒的时候,耳边就落下了那道磁沉让他心安的声音。   后来,他学会骨器,学会巫术,学会在蛮荒生存的法则。   在这个世界,他每一次濒死,遇到危险的时候,苍梧总会出现,用那道翠绿的光芒托着他,守护他,把他从死亡的边缘带回来。   再后来他成为北磐大祭司,身边跟随的人也越来越多,周围越来越热闹……   但那道让他安心宁静的绿色光芒,从始至终都在。   他以为苍梧会一直在他身边,直到他完成答应对方的事情。   林虞面无表情,在昏暗的床上,始终安静地看着手心的戒指没有动弹。   直到身边罩下一道身影。   猊俯身,把他揽到怀里靠着。   “大人,我煮了些汤。”   林虞僵硬的身子轻轻往后靠了靠,抿起的唇张开,猊慢慢喂给他喝下去。   汤没有半点油腻,反而有股清甜的气息。   是类似莲子的味道。   不知道猊去哪里弄来的。   这些天部落里的勇士每天都往他门外送东西,有新鲜的食物,还有从其他部落换来的东西。   他虽然没有反应,但心里很清楚他们的心意,说不感动是假的。   林虞差不多把清甜的汤喝完,擦了擦嘴。   “……那些勇士,怎么样了。”   猊很快反应过来,他问的是死在雾气森林里的勇士。   “烈已经带人把他们送回北磐,让他们永远沉睡在北荒的土地里。”   又道:“大人不必难过,作为勇士,能够战死就是最好的结果。”   林虞心念微动,垂落的眼眸缓缓抬起,随即,握住猊的手,越来越用力。   他想问猊也会死吗。   但他问不出来。   林虞抬头,盯着猊浅灰色的眼睛。   域外的人在雾气森林设下埋伏,猊明明可以离开,可他拖着重伤,义无反顾地选择回到他身边。   就是现在,猊每天也都过来守着,等着,像一道影子,只要他回头,就能看见。   林虞摸着对方缠住麻布绷带的胸膛。   “还疼吗……”   猊微微摇头:“用了药,恢复得很快,大人不用担心。”   林虞叹息,指尖来到猊棱角分明的下巴,轻轻摩挲。   他眼睫轻颤,主动靠近,一点一点仰起脖颈,双唇贴上对方干燥温热的嘴角。   唇瓣轻抿,张开,像花一样柔软的绽放。   猊浑身僵震,哑声道:“大人,你身上还有伤。”   林虞心想,自己这点伤算什么?   这两个男人伤得比他重,换成平常的人,早就死了。   但他们每天都跟没事人一样过来照顾自己……   林虞彻底合上眼睛。   他亲吻的技巧并不娴熟,甚至有些笨拙,只会用舌尖轻轻触碰。   手指摸到猊滚动的喉结时,他整个人倒下,手腕被一只粗糙温热的大手扣在头顶。   猊撑着身躯,喘着气,只稍微制伏了林虞。   正要离开,林虞却抬头,带着几分不顾一切的冲动,咬住猊的唇。   猊僵住,林虞趁机挣脱手腕,环住男人发热,青筋暴露的脖颈。   “别拒绝我。”   猊沉默一瞬,心脏揪紧。   他心疼怀里的人比之前瘦了,轻了,但背上的汗却源源不断滚落。   男人低喘一声,突然用力把林虞抱紧。   结实有力的臂弯托住他单薄纤细的后颈和腰背,紧接着,强悍的身躯和力度稳稳地托起他,又在半空接住他。   *   深夜,林虞从昏睡中微微掀开眼睛。   睫毛还是湿的,眼角甚至泛着淡淡的泪痕。   猊缠好的麻布绷带早已松开,顾不上包扎,手指抠出罐子里的药,替林虞慢慢敷上。   他不时抬头看看,这些日子他们的气氛总是很沉默,压抑。   直到此刻,悬在心脏的那个石头才缓慢落下。   林虞没有解释,他也没有问。   但猊知道,他的祭司大人终于回来了。   敷完药,猊把林虞拥在怀里,一下一下轻轻拍他的后背,林虞把脸靠在宽大的古铜色胸膛上,闭上眼睛,呼吸平稳的睡着。   *   第二天,林虞醒后要吃东西。   昨天半夜消耗那么多体力,最近又瘦了不少,他现在很饿,需要通过进食补充能量。   魃枭进来时,狭长的双目危险的眯了起来,眼底扫过林虞脖子留下的痕迹,牙都快咬碎了。   不过……   林虞看起来精神不错,不像这阵子那样迷迷茫茫的。   魃枭走到他身边。   “下次,让老子来行不行?”   林虞瞥着他靠近心脏的那道箭伤,淡淡说:“一会我要去看古树族人,还要和陵九城主见一面,问些域外的事情。”   魃枭:“老子陪你去。”   又道:“这些伤不要紧,下边没伤,攒着很多力气。”   林虞看魃枭嘴上没门,轻轻弯了弯嘴角。   “最近让你们担心了,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他起身就走,魃枭赶紧跟上,握住他的手腕。   “知道古树族人在哪里吗,老子带你去。”   猊在门外不远的地方,看见他们,朝着林虞走近,跟在另一边。 [111]111:跟护食的野兽一样。\n   从赤狐部落救回来的十几名古树族人,被烈安置在集体木屋内接受救治。   林虞到的时候,屋内一片寂静,听不到一丝动静。   带路的勇士说:“这些人被带回部落很少出来,每天会去广场跟着大伙儿干些活,领了吃的就回屋里,从不和周围的人说话。”   林虞微微点头,偏过视线望着魃枭和猊,道:“我进去看看他们,你们在原地等着。”   魃枭皱眉:“不能跟进去?”   林虞解释:“他们戒备心很重,如果你们在场,有些话他们不会说出口的。”   魃枭冷哼:“打一顿不就好了?”   说这话时,男人神色再自然不过,即便这几年北磐部落不断发展,很多规矩都在调整,但魃枭骨子里的征服本能依旧存在,或者说,从来没有改变过。   好在魃枭虽然占着大族长的位置,但他只负责统筹大局,具体事宜都交给砍风,阿黎和修来处理。   如果让魃枭做主,只怕整个部落的新规矩形如虚设,秩序只有强者说了算。   林虞懒得搭理动不动就想以暴力手段解决问题的野蛮人,径自推门而入。   猊守在门外,魃枭看他一眼,“嗤”了声,在另一边靠墙站着。   *   屋内,古树族人见有人进来,立刻警惕,纷纷把目光投向林虞身上。   为首的男子发现进来的人是林虞,有些讶异,尽管没有开口,脸上的防备却明显减少几分。   林虞环顾一圈,安置古树族人的地方和部落里大多数的木屋差不多。   墙面两边搭着几张石板,石板上铺着草垫子,几张兽皮被叠得整整齐齐的,除此以外,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部落建立得太仓促,一下子涌入上千个人,只能赶着时间搭建能够遮风避雨的木屋,很多东西都还来不及准备。   他的视线绕回古树族人身上。   十几个人肤色透着病态的苍白,面容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眼窝凹陷。   宽大的布袍穿在他们身上,除了身形比较高挑,五官有着立体深邃的轮廓,所有人都很瘦,像披着个空荡荡的麻袋似的。   林虞的眸光定在为首的男子身上,对方至多三十几岁,虽然瘦得脱相,眼神却有几分犀利和精明。   “我叫林虞,北磐的祭司,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动了动嘴角。   “木森。”   木森目不转睛地打量林虞。   林虞肤色不同于古树族和息壤人的白,眉眼清淡疏冷,却让人生出一种沉甸甸的安心感,非贵族血脉以上,绝不会拥有这样的气质,可他的五官特征却不似古树族。   但……   木森记得那天林虞朝自己注入了一丝木精能量,那一丝能量异常纯厚,绝非普通的古树族人能够拥有的。   而且,木森还感应到了来自远古祖先的气息。   ……今日他却无法从林虞身上感受到那天的气息了。   这个人果真是北磐祭司,和古树族没有关系吗?   他展开双手。   因为那丝能量的注入,他被瘴气和阴霾腐蚀的身体好了许多。   所以,他绝不可能认错那股属于古树族的木精力量。   木森挺直腰背,削瘦的面容微微一抽,没有说别的话,只问:“那个孩子怎么样?”   这就是古树族,哪怕部族已经濒临灭亡,哪怕他们深陷绝境,但他们始终不卑不亢,保留着来自远古一族的傲气和尊严,不会向任何人轻易低头。   林虞说道:“木蒙他很好,我让人将他单独安置在一间房子里照顾。”   林虞还想问古树族遗民和祖灵地的消息,可他失去了苍梧的木精能量,仅凭这枚焦黑的戒指,想要说服木森,恐怕有些难度。   他走到门外,附到猊的耳边。   猊离开后很快回来,递给他一根骨针和一把黑色的木匕。   魃枭有些不悦,林虞瞥他一眼:“你身上有伤,还是少折/腾。”   说完,匆匆进屋。   林虞在木森等人的注视下,拿起骨针在骨匕上迅速刻制起来。   他动作娴熟,骨针在他的手中飞转,不多时,便完成一把二级木器。   嵌入二级兽晶后,元素阵的阵纹散发淡淡光芒,这缕光,清晰地映在每个古树族人的眼中。   所有人呼吸一滞,不敢相信林虞居然轻易就能做出一把二级的木器。   木器已经从蛮荒大陆消失太久了,只有极少数古树族人还记得这份传承。   木森沉声:“你究竟是谁?”   林虞握着木器,平静道:“我是谁不重要,但我不会害古树族,而且会把这份传承交给木蒙。”   木森和身后的族人面色大震。   林虞接着说:“我已经向你们证明了我的诚意,若你们愿意留下,部落会善待你们。如果不愿意,我会帮你们重建部落,重新让古树族延续下去。”   他的话就像投下水里的一颗石头,在木森等人麻木的心中荡起一圈圈涟漪。   没有人知道林虞的用意,当木森望向他的眼睛,没有由来的,心中一动,生出几分信任。   “接下来,有件事需要你们配合。”   林虞展开兽皮卷:“你们可还有遗留的族人,若需要救治,我让人将他们都带出来。”   木森目光微动,死死盯着兽皮卷的一角标记。   那是古树族从远古流传下来的祖灵地标记,很多族人都不知道。   他神色闪烁,眼神变得复杂。   “……你想问族灵地在哪里?”   祖灵地,便是古树族最先诞生的地方。   曾经,那里是古树族的家园和圣地,后来随着部族的壮大,古树族有过几次迁徙,但他们的祖灵地从未改变过。   相传,即便是濒死的古树族人,只要有一口气在,把对方带回祖灵地,向祖先虔诚祈祷,便能够让濒死的人活过来。   木森还在思量,考虑要不要说实话。   林虞并不着急,静静地等着。   良久,木森和身后的族人们对视一眼,终于缓缓抬手。   他手指地图上描绘的位置,最终落在西南面边缘的一处。   “百年前,我族遗民在此地重建部族,后来被一支外族攻破,族人逃的逃,死的死,如今还有多少人我并不知道。”   木森的手指微微颤抖,最终落在相反方向的一点。   “穿过这片山,就是迷雾森林所在的位置,深处有个山谷,相传谷中有颗树,树底下便是我族的圣地。”   林虞:“为什么是相传。”   木森苦笑着,摇了摇头。   “时间过去太久,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见过,迷雾森林很危险,去不得。”   林虞若有所思。   他收起兽皮卷,道:“我会帮你们把遗落的族人尽可能找回来,你的族人身体很虚弱,先留在这里修养一段时间吧。”   木森没有拒绝,他似乎还有话想说,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开口,只朝林虞行了一礼。   林虞离开后,没有马上去见陵九城主,而是来到木蒙休息的木屋。   木屋并不宽敞,好在里面床和椅子都有。   木蒙正在闭目休息,小小的身子靠在边缘,听到动静,立刻睁大眼睛。   见林虞来了,他放下拘谨的姿态,有些欣喜,像只小兽凑到林虞身边。   “大人,你,你来看我了。”   说着,木蒙神色有些难过。   “前几天听说大人受伤了,我想去看看大人,可是进不去……”   林虞摸了摸他的头发,眼底浮出浅淡的笑意。   “最近怎么样?”   木蒙连连点头。   “大人,我很好的……在这里有吃的、有穿的,还有地方休息。”   他扯了扯身上崭新的麻布袍子,脸上的笑容透着腼腆。   林虞特地吩咐顾烈,要照看好这个小孩。   如今仔细打量,只要有足够的食物吃,小孩子长得就快。   木蒙瘦巴巴的脸颊渐渐鼓了一些,头发也没那么粗糙黯淡了。   他拿出一张兽皮,铺在床上。   “认得这些吗?”   兽皮上画着圆圈,线条,还有不规则的纹路,这些都是最基础的元素阵纹图。   苍梧对他说过,即便没有觉醒巫术,古树族人天生就拥有制作木器的天赋,这是与蛮荒同生就俱来的能力。   但没有觉醒巫术的古树族,只能制作比较简单的木器,二级以内的木器都是可以做到的,想要打制品质更为强大的器物,必须觉醒巫术才行。   木蒙认认真真看着兽皮上的元素阵图文,微微摇头,又点头。   “不认得,但这些图纹我觉得很好看。”   林虞指着上面的图案,一个一个的教他。   “这是引风的,这是火的,这个是固土的…”   教木蒙认了一遍元素阵后,林虞送了一套打制元素阵的骨针给他。   “平日里多练练,不会的就来问我,等你把这些全部学会,我再教你新的东西。”   木蒙迷迷糊糊的,虽然不知道这位祭司大人为什么对他这么好,但他下意识不想让大人失望,于是乖巧地点头,用力“嗯”了声。   林虞摸了摸木蒙的脑袋,之后便离开了。   *   又下了雨,部落周围的草木长得更加繁茂。   食土兽和其他荒兽在附近的山林活动,许多部族的人知道这是北荒人的新领地,而且还有荒兽出没,于是特意绕路,不敢靠近这片野蛮人占据的区域。   魃枭听到这个事情的时候已经懒得解释了。   一是解释累了。   二嘛,被当成野人就野人吧,只要让他们怕,那就够了!   林虞望着息壤城的方向,刚坐上巨火兽的背,一具温热结实的身躯紧跟着贴来。   男人低哼,跟护食的野兽一样。   “你昨天让那家伙吃了,这几天他别想碰你。”   林虞:“……” [112]112:对你重要的人是男是女?   南边的雪期来得比北荒晚一些,但息壤城一带的气温这几天已经明显降低。   走出部落,没了山谷的阻挡,风迎面吹来,夹杂几分冷意。   这个时候的北荒,或许已经下雪了。   猊展开一件兽皮披风替林虞披上,将他送到巨火兽背上。   林虞到议事厅的时候,陵九已经在里面提前等候。   长形桌上准备了几盆冒着热气的汤,撒着香料粉末、烤得油脂淋淋的烤肉,还有几碟新鲜的瓜果。   陵九招呼林虞吃点东西,林虞没客气,率先端起一碗热汤,几口下腹,手脚立刻涌起一阵暖意。   魃枭大咧咧地靠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跟在自己地盘似的,随手扯了块烤肉,大口撕咬。   猊在林虞身边的位置坐定,给他重新盛了一碗汤,这才把目光转向陵九,朝对方轻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陵九望着魃枭和猊二人缠在身上的麻布,目光一触即收。   “祭司身子可还好?”   林虞左臂搭在扶手上:“已经恢复了,多谢关心。”   他毫无避讳,直接把这次见面的来意挑明。   “城主,我来是想和你了解域外的情况,还请告知。”   陵九闻言,思索片刻,缓缓问:“前些天在雾气森林发生的事,和域外有关?”   除了域外的人,他实在想不到,在拥有四级骨器,巨火兽,以及两名二级战士的情况下,有谁能把他们伤成这样。   林虞轻轻点头。   “对方来了一名狂战士,三名三级战士。”   陵九心惊,   没想到他们竟然能在狂战士的追杀下逃脱。   魃枭似乎看出陵九的心思,“嗤”笑一声。   “老子不仅没死,还差点把那个狂战士废了,可惜差一点,还是让他们跑了。”   狂战士的确很强,但并非无法战胜,只要制造机会抓住一丝弱点,就能将他们击败。   林虞说:“魃枭和猊已经成为三级战士。”   话音落下,陵九打量二人,内心惊讶。想起垣飞滞留在二级战士多年,不禁感慨了一声。   他叹着气,说道:“关于域外,我知道的消息多是从历代城主留下的记载得知的。”   “蛮荒这些年从来没有出现过三级战士和三级巫师,正是因为域外的原因。他们不允许蛮荒出现强者,每每有战士和巫师快要突破时,这些人就会神秘消失,或者突然死去。”   林虞和魃枭对视一眼,魃枭停下进食的动作,沉声道:“凭什么?”   陵九苦笑:“就凭域外的实力比蛮荒强大。”   弱肉强食这个生存法则,不管在什么地方都是一样的。   林虞问:“他们用的武器是金属做的?”   陵九点头:“祭司说得不错,相传域外大陆充斥着浓郁的金属元素,这种元素在蛮荒从没出现过。”   但金器具体效果如何,有什么特点,陵九并不了解。   林虞想起苍梧和他说过的话。   “金器锋利,坚固无比,能够克制骨器,尤其是附着着金元素的金器,还能让其他元素能量停滞,产生隔绝的作用。”   但那天林风选择在雾气森林里动手,没有在别的地方,或许是因为这种作用是有范围限制的。   林虞暗自思索,推测了几种可能。   陵九听完林虞轻描淡写的分析,神色凝重,对北荒的这几个“朋友”,又有了新的认识。   猊问:“域外为什么没有直接灭了北荒。”   陵九说道:“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他起身,走到议事厅中央,展开一张兽皮地图。   “这里是息壤城,往西走,一直走到尽头,连着一片混沌之地。听说这里元素能量异常紊乱,普通人进去会被混乱的元素能量撕碎,连连战士都难以通过,更别说横穿整个混沌之地了。”   陵九话音停顿:“还有一事,我从前几代城主留下的消息知道的。”   “自大陆分裂,形成蛮荒和域外两地以后,两方族先有过约定,两地互不侵扰,各自发展。”   说着,陵九冷笑。   “那都是几百年以前的事了,明面上,域外遵守着当初的承诺,可暗地里一直插手蛮荒大陆的事情,他们一直在压制整个蛮荒,不允许蛮荒出现二级以上的战士和巫师。”   林虞眼眸一闪:“城主和我说这些,就不怕被域外打压?”   陵九嗓子发紧,略带艰涩地开口。   “我想让垣飞成为三级战士…这是他一直以来想要达成的心愿。”   如果任由域外压制,就不能让垣飞突破等级,他……害怕失去垣飞。   可魃枭和猊让陵九和垣飞看到了希望。   即便面对域外,北磐也有反击的能力。   北磐都敢放手一搏,息壤为什么不敢?   没有人喜欢被别人压制,而历代息壤城主,也一直在寻找,找一个能够打破域外控制的办法。   可惜大多数人都没等到这一天。   陵九觉得,林虞和他身边的人,很可能就是这个机会。   魃枭抓起林虞的手放在掌心把玩,听完陵九的话,林虞拍了一下对方。   “打开我让你帮我拿的东西。”   魃枭心不甘情不愿地松开他的手,打开一个木盒。   林虞拿出起里面的东西,递给陵九。   “给垣飞吧。”   他和息壤城做的交易,第一把四级骨器完成了。   三天前,陵九送来的第一批二级骨器,魃枭已经让人送回北磐部落,现在怎么着也要让对方看到跟他合作的一部分回报了。   陵九接过,神色掩饰不住地欣喜。   这把四级骨刀不论从选材品质还是打磨的精细度都无可挑剔,四个元素阵繁复有序地排列着,嵌上高级兽晶,骨刀周身立刻泛着流光,涌出一股澎湃的能量波动。   “多谢大祭司,垣飞一定会更喜欢这把骨器。”   林虞颔首,视线不经意扫过魃枭身上,男人低声一哼,看起来非常不爽。   也难怪,四级骨器在蛮荒只有三把,其中两把魃枭和猊拿了,第三把给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这谁能舒坦。   但不爽归不爽,毕竟和息壤城谈了交易,为了北磐,只能咬牙接受了。   *   与此同时,蛮荒西南某个山谷深处的小部族里,一冰好不容易把受伤的族人安置好。   林风伤势最重,箭伤直入心脏,双眼紧闭,形成两个血洞。此刻他面色煞白,胸口基本看不出起伏的痕迹,能不能活下来全凭运气。   一杀和一戮上半身缠着厚厚的补布,两人坐在地上,艰难撕了点烤肉吃,哑声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那几个蛮荒人,他们居然没能杀死,还让林风伤成这样。   林风是神殿的人,专门为大祭司办事的,如果他死了,他们几个很有可能活不成。   一冰和一沙一戮对视,白净冷艳的面容露出几分凝重。   静谧之中,三人似乎在做某种衡量和抉择。   *   两天后,息壤一带在一夜之间变冷,雪期来了。   林虞起得早,吃过花脸送来的热粥后,拢了拢身上的兽皮斗篷,沿着部落周围的河岸散步。   河水分上下游,上游作为饮水区域,严禁任何人靠近,不得污染水源。   下游的石台上,一群女人带着孩子正在清洗兽皮,再远一些,河岸延伸的地方,是部族劳作者正在地里耕作、采集。   看到林虞出现,众人纷纷停下动作,朝他行礼致意。   “祭司大人!”   年纪小点的孩子喊得亲切些:“虞巫大人~”   北磐没有南边那么多规矩和礼节,这些融合进来的部族劳作者,都是生活在南边的原住部落,他们过去对息壤人行惯了跪礼,一时半会还改不过来。   林虞择了处空地在河边坐下,还没坐稳,身边出现一道替他挡风的身影。   他淡淡瞥过男人的侧脸,魃枭圈起他的手微微收紧:“怎么一个人傻坐在这里。”   林虞说:“雪期到了。”   南边的雪期没有那么长,也没有北荒那么寒冷,荒芜。   想起北荒上漫无边际的冰雪,林虞忽然叹了口气。   “你什么时候回去。”   魃枭:“就这么想老子走?”   林虞:“……”   他微微低头,注视着食指上那枚焦黑的戒指。   原本打算往迷雾森林去一趟,但眼下雪期已至,魃枭和猊又都有伤在身。   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还会不会遇到域外的人。   如果身边这两个带伤的男人跟着他过去,万一又和域外的人打起来……   想起二人死命护着他的样子,林虞摸着戒指的指尖缓缓松开…   魃枭和猊都需要继续休养一段时间。   他说:“我们先回部落,等兽潮结束,再做另外的安排。”   魃枭盯着他,浓眉一挑,笑了。   “老子还以为你非要去迷雾森林,不管老子死活呢。”   又道:“放心,等北磐的事情结束,老子陪你去,不管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做,豁出命也会帮你。”   猊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   “大人,我会跟着你。”   林虞望着两人,浅淡的唇轻轻弯了一下。   “不问原因吗。”   魃枭:“问了你会说吗?”   和林虞相处三年,魃枭太了解他的性子。   不想说的,无论怎么逼问都不会说半个字。   林虞摸了一下戒指。   “我答应过一个人,要帮他完成一个心愿。”   魃枭:“对方是古树族的?”   林虞“嗯”了声。   “没有那个人,我早就死了,所以这件事对我很重要,必须要完成。”   魃枭沉默,猊握住林虞的一只手,紧了紧。   魃枭忽然问:“男的女的?”   但不管男的女的,只要符合在林虞心中占着一定的位置,就足以让魃枭面目狰狞。   林虞摸着满是裂痕的戒指,这里已经没有人回应他了。   他轻轻摇头:“先回北磐吧。”   两天后,一支队伍往北荒方向出发。   魃枭仗着身上伤势比猊重,光明正大的抱着他坐在巨火兽背上。   猊去前方探路,偶尔回头,看见林虞安静的身影,目光霎时柔和几分。 [113]113:   手指还被猊握着。\n下巴一紧,被魃枭捏住   越往北,风就越大。   风里带着刺骨的冷,像刀子一样往脸上刮。   林虞坐在巨火兽背上,腰间环着一条手臂。   他安静地,随处打量周围的环境,耳朵一暖,被魃枭用手指搓了一下。   随即对方替他拢好头上的毛绒绒兜帽,下巴隔着兜帽,轻轻摩挲他的头顶。   魃枭自后揽着他,像一头懒洋洋的大野兽,把他圈入怀里。   “冷吗。”   林虞摇头。   “不算冷。”   说话时,他口间呵出一团接一团的白气,像是散开的云雾。   林虞倒没说假话。   这是他在北荒的第三年,融合了三颗种子后,体质已经发生改变,也逐渐适应了北荒的气候。   虽然冷,但不至于无法承受。   而且……   他微眯双眸,摘下遮挡在脸上的兽皮,故意让这股凛冽的风直接扑向脸颊。   白皙的肌肤微微泛红,不一会儿,连眼尾都跟着染上一抹红晕。   见状,魃枭重新将兽皮给林虞拉上去遮住。   “吹什么风,小心冻坏了。”   林虞眉眼弯了弯,放轻松身体往魃枭胸膛靠去,淡淡开口:“不冷。”   而且,他居然挺想念这种感觉的。   在南边停留两个月,那里的环境和气候虽然比北荒好很多,日子过得还算舒心,可终究还是少了一点感觉。   他好像能感受到魃枭,还有北磐人非要留在北荒的原因了。   魃枭垂下狭长双目,隔着兜帽和兽皮注视林虞的眼睛,低笑一声。   “老子早就说过,哪里都不如北荒好。”   队伍在风里继续前行。   此刻,猊依旧在前头引路,他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就要过一道窄长的弧形峡谷入口。   魃枭把身上的兽皮披风拢了拢,把林虞完全包裹住,以免让他吹到穿过峡谷的寒风。   这道弧形峡谷是进出北荒的唯一通道,两侧是陡峭而高耸的黑色崖壁。   风雪在峡谷内不断地收拢、聚集,随着风呼啸而过,甚至形成风雪漩涡。   风势又急又猛,刮得人睁不开眼睛,脸上的每块肌肉都在抽动。   除非是生长在北荒的土著部落,如果没有经验,普通人就算再强壮,也很少能在雪期时安全穿过这道弧形峡谷。   大概一个小时后,队伍终于走到峡谷的另一端,视野慢慢变得开阔起来。   魃枭舔了舔被风吹裂的嘴巴,嗓子又哑又粗。   “已经出来了。”   林虞伸出冻红的指尖,将脸上的兽皮拨开一条缝。   他缓缓睁开眼,露出的眉眼泛红,睫毛上沾着些许细碎的冰霜。   视野中,远处是一片白雪覆盖的荒原,偶尔能看见几簇枯萎的灌木,除此之外,只有连绵的雪山,看不到一丝人气。   这时候风雪太大,野兽是不会出来觅食的。   林虞扭头望向弧形峡谷的方向,靠在魃枭怀里,微微仰头,说:“峡谷是进出北荒的必经之路,即便是雪期,也不能放松警惕。在中段弧形缺口的位置和入口处,最好建立起两道防线,设置关卡,每天都要留人值守。”   以前北荒人生活闭塞,几乎与外界隔绝,可现在不同了。   他们与外界的联系越来越多,南边的息壤城,其他部落过来交易的,甚至连域外也注意到北荒。   域外的人让林虞吃了一次大亏,他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还有一个原因,域外的人是冲着自己来的,他留在北荒,如果不想让这里受到牵连,就要做好应对的准备。   所以,通往北荒的唯一进出口不能放,必须要牢牢掌控。   魃枭没有马上回应,林虞揪着环在腰间的那只的手掌,对方这才点头。   魃枭忽然笑了一声。   “祭司大人是不是担心北磐被域外盯上?”   林虞没有否认。   魃枭收紧手掌,语气中透着狠,开口时却漫不经心   “放心,老子会去找他们麻烦的,北磐的战士从来没有输过,更没有怂过,他们敢打老子一拳,老子还他们十拳,敢让你流血,老子就要他们的命。”   林虞并不怀疑魃枭话里的真实性。   这人有仇必报,就算域外不找上来,他以后也会找上门。   而且林虞也有去域外的打算。   但目前还不是时候。   他还需要提升实力,也要让魃枭和猊,以及北磐部落的实力提升起来,才有和域外抗衡的资格。   队伍在雪原上穿行近乎一天一夜,快到北磐领地时,巨火兽似乎不愿意停下来了。   它绕开队伍拔腿就在茫茫雪地上狂奔,速度极快,像一阵被旋风卷起的火浪。   如果不是魃枭抱稳林虞,他恐怕早就被甩飞出去了。   魃枭皱眉:“它疯了?!”   林虞脸上不见恼色,反而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些天为了平稳赶路,它一直刻意放缓速度,只怕被憋坏了。现在快到部落附近了,就让它发/泄一下吧。”   魃枭无语,很快把这股怨气抛到脑后。   毕竟火兽背上颠簸,为了不让林虞掉下去,魃枭把林虞抱得很紧,甚至在这阵颠簸中,不经意蹭了蹭怀里的人。   男人的雄伟轮廓不容忽略,即便隔着厚实的兽皮,也能让魃枭戳出个洞来。   林虞无言以对。   魃枭低哼:“祭司大人,你喂别人也不喂我,老子饿了。”   林虞没接这人的流氓话题,只说:“到部落了。”   部落山脚下有一伙人正在干活,看见冲在前头的巨火兽,吓得纷纷避让,等回过神,又欣喜地大喊:“祭司大人和大族长回来了!”   “大人,大族长!”   呼声如同海浪一样传进部落里,林虞和魃枭停在广场上时,附近已经围满了人。   魁,砍风,阿黎,修等等,全部的核心勇士还有长老成员都在,几个穿着祭司弟子服的少年从人群中挤出来,他们面色涨红,有些控制不住情绪地跪在地上。   “虞巫——”   所有人都喊着他们,魃枭面上浮起散漫的笑意,挠挠耳朵,道:“喊那么大声干什么,老子耳朵没聋。”   过了片刻,人群没有散开的趋势,魃枭黑着脸,不耐烦地骂了一句:“都给老子滚,吵死了,外头这么冷,你们想把祭司大人堵在外头吹风啊?!”   魁一听,跟着喊:“让枭大带虞巫进屋休息,别挡路!”   阿黎开始疏散人群,魃枭很快带着林虞穿过广场,在几名祭司弟子的护送下回到住处。   祭司住的屋子每天都有祭司弟子打扫,里面收拾得十分干净。   刚进门,林虞脚下便踩到干净柔软的兽皮地毯。   床和桌椅没有动过,换了新的兽皮褥子,和垫子,一面墙壁还挂着干花,空气中弥漫一股干燥、浅淡的花草香气,闻着很舒服。   阿尼带着蒲草去准备吃的和热水,野和叶芽留在原地。   这几个祭司弟子至多十三四岁的年纪,两人眼睛都红通通的,显然很想他们祭司大人了。   叶芽磕磕巴巴地说:“我,我和阿野留下来伺候大人和大族长。”   魃枭挥了挥手:“你们祭司大人留给我伺候就行,把吃的和热水送进来,然后所有人都出去。”   叶芽迟疑,林虞说道:“雪期到了,部落里很多活,你们都去忙吧,有事我会叫你们的。”   两个祭司弟子连连点头,只能离开了。   等阿尼和蒲草将热食还有热水送进屋后,魃枭替林虞擦脸洗手,又抬起他的双腿放进水里,摸着那冷得泛红的脚踝,皱眉道:“摸起来都是凉的。”   林虞靠在兽皮椅子上:“你休息一下,吃点东西。”   魃枭还想说话,林虞抬起右腿。   干净白皙的脚趾沾着水珠,隔着兽袍,轻轻往男人胸膛点了一下。   “别忘记你是有伤在身的。”   魃枭盯着重新浸入水中的脚尖,喉结滚动,道:“都快好了,祭司大人不信的话,晚上可以试试。”   不过魃枭也就嘴上占了会便宜,两人刚回来,简单吃了点东西,又挤在一张床上睡了一会儿。   临近中午,猊带着队伍抵达部落。   部落广场很是热闹,林虞迷迷糊糊地睁眼,身边已经没人了。   刚过来,北荒又进入雪期,魃枭作为首领,部落里很多消息和事情都需要接收和处理,最忙的就是他。   林虞在床沿坐了片刻,花脸听到动静,连忙跑进来。   “虞巫,你醒啦。”   林虞浅笑着点头。   “最近辛苦你了,木蒙和火苗怎么样了?”   花脸说:“他们住同一间屋子,相处得挺好的。”   木蒙和火苗是部落里除了林虞之外,能刻制木器和骨器的人,把他们放在一块,方便学习和交流。   加上两个小孩性格比较腼腆乖巧,见面没两天,就混熟了。   林虞望着花脸,说:“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他们两个就由你带。”   花脸内敛一笑:“虞巫,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他们的。”   说完,见天色不早,花脸急忙去准备晚饭。   桌上不知什么时候放着一摞木板,都是砍风送来的。   关于部落这几个月的情况都记录在上面,方便林虞查看。   他起身走到桌前,拿起一块木板,刚看完第一面,门外响起脚步声,他立刻分辨出来人的气息,放下东西,唤道:“猊。”   猊推门而入,目色沉稳,透露一丝不自觉察的疲惫。   连日不停赶路,刚回来又忙了大半天,猊到现在才有空喘口气。   林虞牵着对方坐下,倒了杯热水。   “喝一点。”   花脸恰好此时把吃的食物送进来,林虞示意猊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猊喝了水,嘶哑道:“想看一下大人。”   这些天猊都在前头开路,没有机会和林虞单独相处。   不过十天的时间,猊觉得自己好像度过了几年。   林虞心思细腻,几乎瞬间就能明白猊的意思。   他伸出胳膊,环上猊的脖子。   男人也极其配合的低下头,浅灰色的眼睛微微一缩,让林虞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林虞安静地让猊放在腿上抱了一会,才说:“先吃东西吧。”   猊滚了滚喉结:“嗯。”   两人刚分开,魃枭推门走进来,看到这一幕,“啧”了一声。   林虞刚坐回自己的位置,手指还被猊握着。   下巴一紧,被魃枭捏住,随即唇角一疼,被对方轻轻啃了一口。 [114]114:  握着手心的大掌,轻微颤动,随即力道捏得有些紧。\r\r   握着手心的大掌,轻微颤动,随即力道捏得有些紧。   猊面无波澜,唯独这一瞬,泄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情绪。   林虞反握住对方,在那温热的手背拍了拍,又将魃枭凑到颈边的脑袋推开。   “先吃点东西。”   魃枭低哼一声,占着林虞旁边的位置,自顾自的喝了一碗热汤,又夹了块烤肉吃。   这副样子,怕是在外面忙了很久,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林虞将桌上的烤肉都推过去,魃枭并不客气,吃得差不多了,这才开口。   “算上从赤狐部落带回来的奴隶,部落今年多了一千一百人,地方又不够住了,石多正带人抓紧时间搭建石屋。”   “赶上雪期,就让他们先住在大帐篷里。这些人刚来,还不知道咱们的规矩,今天有人闹事,刚好被老子碰到,直接把他们揍了一顿。”   林虞见怪不怪,而且闹事的理由,来来去去都离不开那几个。   魃枭直言不讳:“部落女人太少,一帮人因为个女人打起来。先是摸到女人住的大帐子里,被黑花发现,直接伸手就揍。”   被揍的人还不服气被一个女人揍,要还手,黑花就拉着人出去打。   部落里干活的、不干活的,全部围过去看了半天热闹。   林虞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   魃枭说道:“咱们出去的这两个月,陆陆续续有些小部落投靠北磐,这个黑花是其中一个小部落的头领,里面都是女人。”   林虞侧眸倾听,顺便吃几口猊夹出来的鱼肉。   黑花加入北磐后,成为阿黎团下的一名小队长。虽然是个女人,但她靠自己的拳头当上小队长,每天负责管理部落的秩序   黑花性格比较火爆,看不惯那些偷摸跑进女人休息的地方的男人,逮到就揍。   因为这事,不少男的都不服气她,觉得女人没本事管着他们,黑花硬是把不服她的人一个个打服。   好在虽然有些小摩擦,但不至于闹大,也为此,部落的气氛还热闹了些,尤其是雪期。   往年进入雪期,部落中的气氛总是压抑沉闷的,今年却不同以往。   看到黑花揍人,有些男人不服,更多的是兴奋,还有的跃跃欲试,想要征服黑花。   魃枭又道:“今年人多,食物勉强够吃到明年暖期之前,如果不够,也能安排勇士出去打猎。”   北荒两地今年都建起防御的城墙,有了这道防线,抵抗兽潮的压力比往年减轻不少。   猊说道:“息壤城送来的骨器已经配发下去了,在最前线的勇士,至少人手一把。”   虽然还做不到给全部勇士配备一把骨器,但只要是上了前线抵抗兽潮的勇士,都能轮流使用骨器,大大提升了他们的战斗能力。   还有个好消息,现在每个战团的团长都升到了三级勇士,副团最少也达到二级勇士的实力。   即便没到雪期的时候,不少勇士坚持留在熔石裂谷或者极地雪原,借零零散散出没的兽群锻炼自身战斗能力和体魄。   今年部落战团实力大增,又有防御城墙和骨器的加持,加上大树多培养了一批治疗团的人手。   就算兽潮爆发,对抗起来,总算能井然有序地应对,不再像从前那样被动防守,导致伤亡惨重。   魃枭和猊将部落近半年的情况说完,林虞微微颔首,对今年的发展还算满意。   魃枭握着他的手捏了捏。   “虽然还比不上息壤城,但以后北荒会变得越来越好,你就安心留在北荒。”   林虞“嗯”一声,他忽然想起什么,话到嘴边,决定以后打算再说。   大概十天后,兽潮爆发。   除了阿黎的战团留下来守护部落,维持秩序,每个战团的勇士都轮流奔赴前线,和涌入的大量兽潮厮杀战斗。   魃枭和猊也去了前线,部落只留下修几个长老坐镇。   仓房里储存的大半药物,以及医疗团的大部分人手,纷纷前往熔石裂谷和极北雪原。   大树带人去了极北之地,林虞和花脸就留在部落里接收送回来的人。   整个部落都行动起来,空了一大半。   兽潮爆发的第七天,林虞只接收了两名伤势严重的勇士,其余人由花脸和另外几名祭司弟子负责。   这些祭司弟子年纪虽然不大,但性格都超乎沉稳,又心细谨慎。   就连性格最跳脱活泼的野,这时候也收敛了性子,老老实实地跟在阿尼身后帮忙,没有出过半点差错。   雪花洋洋洒洒飘着,地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积雪,踩上去,已经没过脚踝。   因着熔石地貌环境的特殊,进入北荒后,虽然天寒地冻的,处处下雪,但不像北磐那边冷得让人难以忍受。   广场中间建了个很大的火塘,火塘底下烧着熔石一带独有的火石。   阿黎让人定时往火塘里添兽油,树油和木头,火光昼夜不息,所以在这茫茫大雪之中,部落四周还有一些人在干活。   如果冷了,就到火塘边取暖,十分方便。   林虞披着一身白色的狐毛斗篷,走到广场停下。   他望着广场周围,内心沉了沉,滋生出一种踏实的感觉。   就算自己不在,留守在部落里的人,已经能将大多数事情处理得有条不紊。   因此,即便处在雪期,兽潮爆发之际,林虞忽然成为整个部落最清闲的人。   少了魃枭和猊的陪伴,他身边一下子变得冷清安静。   大门外又抬回一伙从前线送回来的勇士。   其中走在最前面的,是个裹着黑色紧身兽皮衣,身形火辣的女人。   她不像朵叶那样妩媚风情,也没有火蓝的贵气,面容透着几分野性,个子不如北荒女人那样高挑,反而很娇小,林虞想到了野豹。   她动作却丝毫没有扭捏,手脚利落干脆,跟着一伙男人把重伤的勇士抬到治疗的石屋内。   女人出来时,没注意到追随在她身后的几道目光,见到林虞,眼睛一亮,有些拘促地走过来。   “祭司大人。”   林虞隔着雪雾打量对方,想了一下,说:“你是黑花?”   女人笑了,眼睛弯弯的,露出尖尖的小虎牙。   明明拥有能把男人揍趴下的力量,笑起来却带着几分孩子气。   “大人知道我?”   林虞听过,但没见过。   联想起之前从魃枭那里听到的汇报,刚见到这个人,就大概猜到了。   兽潮爆发的这些天,黑花一直帮忙把受伤的勇士抬回来,有时还出去狩猎,值守部落,很是忙碌。   但她脸上丝毫没有疲惫,反而透露着一股不服输的神采。   林虞突然就明白,为什么部落里那么多男人想要征服她。   尽管被黑花揍得不服气,却又没有闹出太大矛盾,大抵都是心甘情愿凑上去被揍的。   林虞和她简单打了几句招呼,黑花看到又有伤患送回来,朝他微微鞠躬,连忙赶过去帮忙。   目送对方跑远,林虞摸了一下落在鼻尖的雪,视线凝在指尖焦黑的戒指上。   周围的动静似乎隔绝开,安静得可怕,只剩下风雪打在脸上的刺痛。   往年进入雪期,木戒指总会向他传递出源源不断的温暖,这是属于苍梧的陪伴,如今手上只剩一片冰凉。   林虞缓缓眨了眨朦胧的眼睛,眼底闪过瞬间的恍惚和失落。   他没有回屋休息,而是去了工作间,拿起骨针继续刻制起骨器。   暖期来临前,他可能就要去迷雾森林那里寻找古树族的祖地,在那之前,先把答应送给陵九的骨器做好,以便来年两地更进一步地来往。   隔天,林虞依旧起得很早,天不亮就伏在木台上刻制元素阵。   越来越多的高级兽骨和兽晶送到他的工作间,部分来自部落献给祭司的,另一部分则是魃枭和猊的战利品。   这两个人的战利品几乎都送给了他,除了兽骨,兽晶,还有不少质地极好的兽皮,足够林虞每年新添十几身斗篷和靴子。   林虞每天足不出户,专心制作骨器。   火苗和木蒙跟在他身边,两人很勤奋,又听话,伏在另一边的木台上学习元素阵,抱着兽骨和骨针从早练到晚。   两人遇到不懂的先各自凑到一起讨论,实在解决不了,就找林虞请教。   木蒙比火苗学得晚,可他拥有古树族的血脉,学起来很快,从木器过渡到骨器,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已经能做出比较简单的一级骨器了。   这些一级骨器都分发到普通勇士手里,使用效果比普通的石刀和骨刀好很多。   兽潮爆发的第二十天,已经过了高峰期。   按照往年的规律,再过几天,兽潮就会逐渐减弱,直至平息。   这天,部落又送回了人。   人是魃枭亲自抬进来大门的。   林虞听到外头吵闹的动静,踩着雪走到广场,一眼就看到对方。   魃枭胸口的伤势基本恢复了,这次兽潮,他没怎么受伤,三级战士对付三级荒兽,简直绰绰有余。   看见林虞,狭长的眼睛一亮,大步朝他走近。   林虞静静打量男人,这些天耳边少了对方的声音,竟有些不习惯。   “没事就好。”   魃枭哼笑:“担心我?”   又道:“魁和阿隆发烧昏迷,几天没醒,估摸着快觉醒兽血力量了。”   魁这家伙看见魃枭成为三级战士,嫉妒得眼红,今年兽潮不要命地冲,竟让他撞上机会,前几天忽然陷入发烧昏迷的状态。   阿隆也是。   阿隆对原熔石部落忠心耿耿,猊之前破坏祭坛时,阿隆第一个先反应过来,没有听从老祭司的命令。   因为他的选择,原熔石部落并入北磐后,阿隆没有受到为难,还成为战团头领。   这名勇士对部落非常忠诚,平日里恪尽职守,从不参与任何矛盾纠纷,也不凑热闹,性格和猊有几分相似,平时除了部落任务,便专注于战斗能力的提升。   他比魁提前一天出现发烧症状。   部落里的勇士已经知道觉醒兽血力量时会发烧昏迷,所以凡是忽然陷入热症昏迷不醒的人,大家并不为此惊慌,反而羡慕不已。   魃枭说着,单手把林虞扛起来,放在肩膀颠了颠。   男人高挺的鼻子贴在林虞白皙的颈窝,深吸一口气。   温润细腻的气息涌入鼻腔,魃枭眯起眼睛,忍不住咬了一口,又骂了一句。   “祭司大人,老子想你。”   林虞眼睫一颤,连日来一直寂静的心绪像掉入一颗小石子,浮起波动的涟漪。   他伸手环住魃枭的脖子,“嗯”了声。   再抬头,天旋地转,魃枭已经半跪在床沿上,扯开身上的兽皮衣袍,坚硬的胸膛压下来,俯身去找林虞。 [115]115:    林虞没有拒绝,不像平时那样,说够了,或者把人推开。\r……   林虞没有拒绝,不像平时那样,说够了,或者把人推开。   他撑起手肘,慢慢坐起来,再魃枭惊诧的目光下,两条胳膊环到对方脖子后。   细滑生着些许薄薄茧子的指腹,贴着魃枭汗珠滚动的后颈,慢慢摸着,摸到男人吞咽的喉结,又往那肌理分明的胸膛按了按。   最后,停在魃枭和林风交战时,主动用弓箭刺穿心口的那道疤痕上。   疤痕已经恢复,却留下了明显的痕迹。   魃枭按住他的手,使劲揉了揉,嘴上笑得没个正经样。   “祭司大人不信的话可以多碰几下,踩上去也可以。”   林虞抬眸,打量男人面色。   魃枭喷着粗气,脖颈上暴起的青脉快速跳动,眼神精光逼人,满是掠夺的光芒。   林虞松开轻抿的唇:“真不疼了?”   魃枭摇头,语气不以为然。   “小伤,只要有一口气在死不了。”   魃枭说的不是假话。   他才舍不得死,舍不得离开林虞。   只要有一丝机会活下来,怕也要从地下爬回林虞身边。   说着,男人腰腹上的肌肉颤动,唇舌重重转向林虞的耳尖。   魃枭浑身的肌肉都在兴奋地颤动,从战场上下来的战士,最不缺血气,沸腾着,像野兽一样的牙齿咬住又薄又软的肉。   魃枭大手用力搓揉,将林虞的手腕按在身后,又把人紧紧拉进怀里。   皮肉的香气刺激着他的神经,魃枭恨不得重一点,直接把林虞咬烂,连肉带着骨头全部吞进肚子。   等林虞吃痛,轻轻嘶了一声,搭在魃枭肩膀的手指揪着一缕汗湿的头发,越揪越紧,魃枭这才微微松口,抬起头,把人按到怀里坐好。   林虞隐隐皱眉:“狗一样。”   魃枭笑了笑,一手提溜着人,另一只手囫囵抹了一把。   林虞被身后的大手提起来,又放了下去。   “只要祭司大人每天让老子这样,老子什么都愿意,当狗也行。”   林虞被男人托得很高,朦胧湿润的眼睫往下垂着,泛出血色的嘴唇张开,像颤动的花瓣,时轻时重地吐着气息。   不记得时间过去多久,门外似乎来过人,没一会就离开了。   花脸将做好的食物带回屋内的小石灶上热着,木蒙和火苗凑在火堆旁,抱着骨器练习刻制元素阵。   他们瞥见见花脸回来,食物却没送到祭司大人屋内。   木蒙满脸担忧,忙问:“大人怎么不吃东西,生病了吗?”   花脸道:“大族长在屋内,还不能进去。”   火苗想起什么,懂了。   每当入夜,部落内这种事情不少,石屋的隔音不是很好,只要声音大一些,就能听见动静。   火苗扯了扯木蒙,小声道:“大人没事的,等大族长出来,就能吃东西了。”   花脸点点头,不再说话。   木蒙望着二人,小脸紧绷着,还是忍不住担心祭司大人。   *   深夜的时候,林虞实在没有体力跟魃枭这头野/兽耗。   “滚下去……”   魃枭“嗬嗬”笑了几声,把他从身上放开,又扯了几条新的兽皮垫子铺好,让他躺在上面。   男人随便围了一条兽皮裙就出去了,没多久端回热气腾腾的食物和一盆热水,替林虞擦拭干净,又喂他吃东西。   林虞靠在魃枭怀里,神色褪去红晕,变得有些冷淡。   他喝了些汤,指尖的力气回来了,往脖子后一摸,摸出几个刚印上去的齿痕。   魃枭低头,凑到他颈后,又嗅又亲的。   “生气了?”   林虞没有犹豫,直接往魃枭脸上来了一巴掌。   “说过别咬这里。”   魃枭被打也不动,单手缠着林虞的腰身,一副任打任骂的姿态。   “没忍住,祭司大人气不过的话,多打几下。”   说完还把另一边脸凑过去,满脸心甘情愿地等着林虞甩巴掌。   林虞懒得继续搭理。   和这种脸皮厚的人计较,给他巴掌都是浪费力气。   折/腾一晚上,林虞没睡下多久就被外头的动静吵醒。   身边空的,还有余温,显然魃枭刚走没一会儿,估计出去看外头的情况去了。   花脸带着水和食物进来,林虞神色淡淡,由着对方帮他穿衣梳发,没有半点昨晚上动静太大的窘迫。   花脸跟在他身边那么久,见怪不怪,早就习惯了,   “外面发生什么事。”   花脸回道:“魁头领和阿隆大人一早就醒了,两个人在外面打起来了。”   林虞挑眉,简单吃完早饭,跟着出去看看情况。   下着雪,寒风呼啸,部落一片银白,但四周围满许多看热闹的人,连重伤的勇士都挣扎着爬起来看。   魃枭见他出来,立刻走到他面前站定。   “怎么不多睡一会。”   林虞冷冷瞥去一眼。   没有某个像野兽一样的男人缠着他,也不会快折/腾到几乎天亮才合眼睡觉。   魃枭舔了舔嘴角:“下次老子注意点就是。”   林虞绕过对方,走到广场附近。   看热闹的族人自动让开一条道,林虞拢了拢身上的白色斗篷,打量正在雪地里缠斗的魁和阿隆。   两个人都成为一级战士,此刻光着膀子,在雪地里打得难分难解,拳拳到肉。   虽然二人还不能将空气里的元素能量凝成实质,但每一拳都带起元素能量的流动。   魁和阿隆额头各自浮现一道兽纹,魁的兽纹成蓝白色,是冰元素力量,阿隆额上的兽纹呈黄褐色,周身涌动着岩石元素的力量。   这二人的兽纹时隐时现,并不算清晰。   魁一早醒来发现兽纹不明显的时候,直接找到祭司屋外,向魃枭询问原因。   魃枭环着手臂站在林虞身边,说:“他们刚成为战士,力量还不稳定。多打几场,在战斗中感受体内力量的变化,就能慢慢适应兽血力量,兽纹也会越来越清晰。”   林虞瞥去一眼:“你怎么不和他们打。”   魃枭哼笑:“祭司大人想看的话老子就打一场。”   林虞背过身正要离开,魃枭扯住他:“等一下,就在这里看着老子。”   每个雄性恨不得向雌性展示自己的强大力量,这是天生的本能,即使林虞不是雌性,魃枭也想要让他看到自己男人的力量。   当魃枭同样光着膀子走进雪地时,他额头瞬间浮出三道青白色兽纹,周围的人纷纷惊呼。   连砍风这个性格稳重的人都忍不住惊叹:“枭大竟然成为三级战士了。”   说完,既羡慕,又有几分失落和不甘。   除了魁和阿隆,部落里几名最核心的战团头领还停在三级勇士的等级上,而枭大已经成为三级战士……   过去他们的力量等级差别不大,短短三年,勇士和三级战士早就隔着一道难以跨越的实力差距。   枭大还很有可能继续突破等级,但卡在三级勇士的他们,能不能觉醒兽血力量还是未知的事情。   像砍风这样感慨的勇士不在少数,他们看红了眼睛,到最后,喊着让魁和阿隆一起上。   大族长都是三级战士了,他们好嫉妒,为什么自己没有觉醒兽血力量?!   魃枭听着周围的起哄声,借着风元素灵活地躲开魁的攻击,不怒反笑,直接让魁和阿隆一起对付他。   林虞看了一会,转身回屋。   兽潮虽然停息,但北荒的大雪还没有停止。   他回屋抖干净衣袍上的雪,摸了会指尖的戒指,拿起骨针安静地刻制骨器。   广场上的热闹逐渐消散,魃枭过程回来一趟,很快就出去忙了。   直到下午,门外停了一阵脚步声。   林虞隔着风雪听出来人是谁,打开门,让还在门外拂去身上雪花的猊进屋。   猊火属性的兽血体质让他不受风雪影响,浑身都是火热的。   林虞给他倒了杯水,安静打量。   猊喝完水,嘴唇的干燥得到缓解,开口时,声音有些嘶哑,目光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大人放心,我没受伤。”   浅灰色的眼睛微微一滞,没错过林虞颈后的咬痕。   他沉默下来,似乎忘了接下去要说的话。   林虞皱眉,摸了摸脖子。   “魃枭咬的。”   瞥见猊面色沉默,林虞心思一闪。   “想说什么?”   猊不语。   林虞靠近他:“想说什么?”   猊喉结滚动,林虞伸手抚上那凸起的喉结,轻轻按了按。   “吃醋,嫉妒?”   “如果是,就说出来,不用藏在心底。”   猊嘶哑道:“我怕弄伤大人……”   林虞静静望着他。   下一刻,整个人腾空而起,落在铺着兽皮垫子的椅子上。   猊单膝跪地,宽大结实的胸膛起伏,手掌压在林虞两只修长白皙的手腕。   “战士回归的奖励,我也想和大人讨要。”   林虞眉眼弯起,挑了挑。   “我没说不给。”   说完,他被圈住的手腕一翻,却是被猊拉起来,环到对方的脖子后。 [116]116:    猊压进来的时候,浅灰色的眼睛微光闪烁,一眨不眨地盯着林虞的   猊压进来的时候,浅灰色的眼睛微光闪烁,一眨不眨地盯着林虞的脸。   直到圈在脖子上的手指动了一下,他像得到指令的一头野兽,缓慢释放自己的野性。   男人嘶哑的声音压抑而隐忍,即便在这时候,也总是沉默多过其他。   滚烫的汗从猊身上滑落,如同热浪打着林虞泛红的肌肤。   林虞简直要被这股热度融化,稠黑的发丝湿淋淋地贴着脸颊和肩膀,往后仰起的脖子正被猊张嘴衔住。   细细长长的一截脖颈,在野兽的獠牙下显得十分脆弱,从皮肉里流出来的汗透着微冷清冽的味道。   猊贪婪地吃着,始终不发一语,沉默到极致。   直到林虞脖子都快被吸断了,眼睛隐隐湿润,情不自禁地轻声呜咽。   猊松开嘴,又往林虞脖子后印有齿印的地方反复舔了舔,仿佛要将这道齿印覆盖。   覆盖标记,这是雄性骨子里的本能,哪怕是猊,看到林虞颈后的齿印,也忍不住这么做。   林虞微微偏过脸,听着耳边嘶哑、压抑不住的声音,问道:“……想咬?”   猊没有吭声,依旧沉默,却将他往兽皮垫子里压得更深,浑身的肌肉因为加重力气而紧绷起来。   林虞微微眯眼。   他整个人深陷在椅子内,动弹不得。   脚踝修长白皙,高高抬起,或许看他晃得厉害,猊稍稍退开,手掌抚过他的小腿,往肩膀揽去,让他牢牢地垫在身上。   林虞耳边都是男人越来越粗的呼吸,视野朦朦,眼底太湿润了,以至于看不清面前的对方的轮廓。   直到颈后传来粗粝的触感。   男人的舌头如同野兽舔舐嘴边的肉,带着不容忽略的侵略性,嘶声问:“大人,可以吗。”   林虞“嗯”一声,闭上眼,在猊的怀里缩成一团。   锐利的牙齿刺破他的后颈,清冽如同冰雪的气息变得格外浓郁,冰冰凉的,将猊这座火山刺激得更加剧烈,力气也越来越猛。   林虞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被浓烈的元素气息冲击,短暂地昏死过去。   再睁眼,已经不在椅子上了,而是回到屋内,躺在毛绒柔软的床垫上。   外面风雪声很大,屋内安静,火炭正旺,散发几分温暖的气息。   他动了一下,全身没有力气,能动的只有手指。   脖子后的异物感很明显,伸手摸去,最脆弱的地方,同一天印下了两个男人的齿痕。   林虞指尖贴在脖子后,脸上依旧泛着浅浅的红晕,却没有什么表情,仔细看,像是在出神。   直到猊带着热水和食物推门而入,林虞缓过神,从床上坐起来,静静打量对方。   男人身下只围了一条兽皮裙,膀子还有些湿,显然是清洗干净才过来的。   “大人,还难受吗。”   猊已经帮林虞擦过药了,也仔细用热水擦拭清洁。   褪去刚才野兽般的凶猛,这个沉默的男人,此刻似乎有些自责。   这一刻,只要林虞开口,哪怕是要他死,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去死。   魃枭和猊可以说是两个极端。   一个在占有他之后,恨不得继续咬烂了,吞进肚子里。   另一个恨不得把所有东西,包括性命,都给他。   林虞往后靠了靠,挨着男人宽阔温热的胸膛,闭上眼睛,语气清淡。   “不就是睡一觉,你情我愿的事,别想太多。”   又说:“我不要你死,你最好好好待在我身边就行。”   猊嘶哑地应下,吹了吹碗里的热汤,林虞毫不客气地就着眼前的手慢慢喝下去。   吃饱不久,浓密的眼睫低垂,林虞一天内流失的体力太多,困倦得厉害。   他昏昏沉沉拉着猊的手:“陪我睡会。”   对方刚从熔石裂谷的战场回来,正好也需要休息。   猊侧身躺到床上,揽着林虞。   粗糙的大手轻轻拍着林虞的背,等他再次入睡,睁眼凝视片刻,这才合眼休息。   *   林虞第二次睡醒的时候,身边陪睡的人变成另外一个。   他没有马上起身,多躺了一会,直觉时间差不多了,把披散的头发从魃枭臂弯里抽出来,往肩后随意一拢,准备下床。   横在腰前的手臂一紧,将他扯回床沿。   “祭司大人昨天睡得好吗?”   林虞眼底淡淡,没理会某个男人的阴阳怪气。   魃枭怒而发笑,开口时磨着后牙,酸溜溜地说:“你从来没对老子这么主动过。”   林虞没说话,挑了一身银白色的袍子,又拿起一件狐兽斗篷。   “老子哪里不如他,事事依着祭司大人,要什么老子都给你弄来,看谁不顺眼就帮你收拾,明明是老子先认识你的。”   说这话时,魃枭毫不掩饰满腔的嫉妒和不甘,林虞刚穿好的衣袍被两只缠上来的大手扯乱。   他有些烦了,抬手拍在那条结实的小臂上,幽幽冷冷瞥去一个眼神。   “有完没完,我还要去上课。”   今天正好是林虞每周讲课的日子,身体虽然残留着体力消耗过度的疲惫,但他不想耽误课程。   魃枭收回手,面上没什么情绪,笑了一声。   林虞皱眉,停在门口,没有马上出去,而是转身望着阴晴不定的男人。   “你是你,他是他,两个不同的人不需要比较。”   没等魃枭开口,林虞又说:“如果你不想和我睡觉,随时可以离开,我不会勉强你留下来。”   说完,推门而出。   大雪扑面而来,林他深吸一口气,踩着积雪往广场那边走。   魃枭的声音比他这个人来得更快。   高大的身躯站在右侧,几乎替他挡完吹来的雪花。   “休想,老子才不走。”   林虞挑眉,唇角带着一丝淡笑,显然刚才的话是故意说的。   魃枭不是傻子,当下就反应过来。   他一愣,紧握上林虞的手腕。   “再来十个八个,老子也不走,老子才是你第一个男人。”   广场上干活的人看见这一幕,已经见怪不怪。   大族长不干活的时候,就喜欢缠着祭司大人,有时找不到人,只要往祭司的屋子走一趟,准能找到大族长。   兽潮结束后的一段时间,林虞待在部落里哪都没去,日子难得平静安稳。   他每天都在工作间刻制骨器,源源不断的兽骨和兽晶往他的屋内送,堆积如山。   眼看工作间就要放不下这些东西,魃枭直接把石多拎过来,让对方带人在旁边新搭一间屋子。   林虞制作骨器的速度越来越快,三颗种子在他体内融合得很好,足以支撑他长时间的巫术消耗。   即便制作三级骨器时,连续十几个小时凝聚元素力量,对他来说已经不算难事。   在雪期结束的时候,林虞答应送给息壤城的另外两把四级骨器,十把三级骨器全部完成,魃枭让人将这些骨器装好,让阿洛亲自送到息壤城。   部落里的勇士看到四级骨器眼睛都红了,但他们并未因此失去理智。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只有祭司大人在,总有一天,他们也会拥有四级骨器,甚至更高级的骨器。   冰雪消融的一天,林虞结束了学期的最后一堂课程。   原本只是一些拥有文字天赋的孩子来上课,后来大人们也来了,医疗团的大树,生产队的朵叶,甚至还有受伤行动不便的勇士。   林虞性格冷淡,上课的内容并不死板。除了药物知识,还有地理环境介绍,天文科普,甚至连一些比较有名的历史战争典故也会讲。   勇士们喜欢听战争方面的故事,林虞说这些的时候,几个主力战团的团长都在,听得若有所思,眼神发亮。   部落战团对抗的方式比较简单,并没有太多花样和策略,林虞用历史典故讲解,也算是给他们提供一些思路和参考,以后对上更强大的敌人时,说不定能用上。   除了刻制骨器和上课,林虞偶尔也会出去走走。   有巨火兽在,想要转遍整个熔石地界并不难,魃枭和猊隔一阵子就陪他出去转几圈,中间还回了一趟北磐的初始营地。   阿洛和斩狼的战团守在那里,等到暖期,会安排另外的战团过来交接。   林虞在北磐初始营地住了一晚,醒的时候身边还热着,魃枭和猊不在,广场外喧声一片,他披着兽皮走到门后,远远的,能看见一群勇士正和魃枭,猊对练。   他安静地望了一会,随后回到兽皮椅子坐下。   火光静静跳跃,林虞眼睫低垂,余光落在左手的食指上,闪了闪。   他轻轻转着这枚木戒,时间久了,整个大脑有些放空。   因此魃枭和猊走过来的时候没有发现。   两个男人顿了顿,停在门外。   他们不约而同地沉默,彼此对视,又把目光落在林虞的手上。   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林虞对着戒指发呆了。   就算再傻,也该知道林虞是透过这枚木戒想着什么。   最可能的,是想着一个人,那个对他有救命恩情的人。   魃枭和猊对此绝口不提。   整个雪期,他们拼了命的修炼,想要变得更强,突破狂战士的等级,只为了能牢牢守住林虞。   和域外的战斗,让他们意识到一件事。   想要保护身边的人,只有变得更强才是唯一的办法。   不管是魃枭还是猊,他们都没有离开的念头。   不想离开,不愿意放手,更不能死。   只有变得更强,才能留在林虞的身边。 [117]117:讨厌的气味   暖季如期而至。   熔石地界的积雪逐渐消化,谷地河流解冻,重新流淌,岸边的树木开始吐出新芽,脚下,已经长出绿茸茸的草甸。   一股温冷干燥的气息笼着部落,所有部族劳作者、平民、勇士都开始忙碌起来。   林虞依旧披着斗篷,此时站在门前,接过花脸从值守勇士手中送来的两份兽皮卷。   这两份兽皮卷,一份来自息壤城,陵九城主的手笔。一份来自赤狐部落,狐灵写给他的。   两个人在兽皮卷中交代的信息,都大差不差。   南荒大陆的西南出现一个部落,名为金乌部落。   这个部落从去年雪期开始扩张,如今已经将西南的几个主要部落全部吞并。   尽管金乌部落目前没有往息壤城和赤狐部落扩张的打算,但不保证以后不会这么做,而且这个部落,没有人敢招惹。   因为,他们的三个首领都是三级战士。   陵九的字迹有些潦草,可见写的时候比较匆忙。   信中开头,告诉林虞那几名三级战士似乎有意找上息壤城,又在结尾说,息壤今年的暖期比往年都好。   冰雪融化后,息壤城一带溪流纵横,水草丰美。   陵九猜出应该是林虞种下那颗种子后带来的影响,在兽皮卷中表示谢意,又说他收到了从北磐送来的骨器,对以后和北磐的合作更是充满期待。   比起陵九的热情,赤狐首领狐灵只在兽皮卷上告知金乌部落从赤狐族买走奴隶的信息。   虽然不像陵九城主那样热络友好,但对方主动为林虞提供这个消息,可见狐灵还是有意向北磐释放一个比较友好的信号。   魃枭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凑在林虞身后打量这两份兽皮卷。   男人狭长的眼睛精芒一闪,涌出几分嗜血的味道,阴恻恻开口:“来得正好。”   魃枭一向有仇必报,从域外那几个人手上吃过亏,如今肯定要找机会还回去,不仅要报仇,还必须连本带利,加倍奉还。   林虞把兽皮卷交给对方:“过几天就出发。”   在离开北磐之前,他还有一些事要做。   林虞把三份兽皮卷分别交给花脸,木蒙和火苗。   花脸手上拿的,是他记录下来的关于生活方面的常识。   这部分由对方每个月在大课的时候,以祭司弟子的身份,传授给部落里的族人。   火苗拿的,是关于二级骨器制作的内容,其中包含不少元素阵,光是这些元素阵就需要花费不少精力和时间才能掌握。   他给木蒙的兽皮卷,记录了很多信息,有关于古树族制造木器,提升实力的办法,以及火苗那卷兽皮上的所有内容。   他答应过苍梧要把古树族的传承交给古树一族的后人,将这个人定为木蒙后,林虞会毫无保留地将戒指里的传承全部交给对方。   所以木蒙要学的东西很多,至于能学到什么程度,就看他自身的造化了。   隔天一早,林虞让魃枭将部落里所有一级以上的勇士都到广场上聚集。   他一身银白色长袍,头戴五彩羽冠,手握镶嵌七颗高级兽晶的骨杖,在众人的注视下走上祭祀高台。   这是进入暖期后的第一场祈福仪式。   高台下,涌动着一片黑压压的人头。   几百名一级勇士齐齐跪在地上,没有一个人说话,全部抬头,齐齐望向高台上的祭司大人。   他们目光灼热,眼神里有敬畏、有期待,还有一种近乎盲目的虔诚。   这是祭司大人第一次给他们降下兽神的神谕,谁能不激动?   要知道,大族长、猊大、魁首领,还有一些勇士,都得到过祭司大人的指引,他们在这份指引下产生新的感悟,从而突破勇士等级,成为一名战士。   此刻祭司大人愿意为他们降下神谕,这不就意味着他们有机会突破等级?!   清冷的声音自高台响起,随着风,传遍整个广场。   “吾以吾名,祈求兽神降下神力,赐予这些勇士更加强大的力量,让他们的体魄和意志变得无坚不摧,使他们成为真正的战士!”   身为一名祭司,每次向兽神祈祷之前,这样的祷词必不可少。就算毫无作用,也能装神弄鬼,保持祭司的威严,林虞也不例外。   好在他已经能随口拈来,应付这些人完全没问题。   吟诵了一段祷词,他举起骨杖,一丝浅淡的光芒从他的手心浮现。   青白色,赤红色,土褐色,三种颜色缓缓流动,交织。   他抬手一扬,这些光顷刻间散开,如同星点,沿着广场散落,落向跪在地上的每一个勇士。   魃枭和猊沉默注视着林虞的一举一动,两道不同的目光,此刻涌出同样的情绪。   痴迷和渴望。   比起跪成一片,对林虞充斥敬畏和崇拜勇士,他们更想占有他,追随他,站在他身边,成为他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勇士们随着祭司大人的动作连忙闭上眼睛,不久后,他们感受到周身被一种清冽,却又让他们感到踏实的气息包围,缓缓渗入身体里。   有的勇士忍不住睁开眼睛,又急忙闭上。   渐渐的,有几名勇士开口说话。   “大人,我,我看到了白色的光……”   “我也看到了,是红色的,像火一样……”   这是元素能量。   在林虞巫术的引导下,有些勇士感知到空气里的元素能量。   而这几个说话的人,很有可能会觉醒兽血力量,成为战士。   听到几名勇士说的话,其他勇士也都尽力去感应周围的一切,恨不得马上就能“看”到这些光芒。   看到东西的,兴奋不已,没看到的,尽管有些沮丧,但并不灰心。   随着使用骨器的勇士越来越多,即便是没觉醒兽血力量的人,只要肯努力,都有机会获得品质更高级骨器,对提升战斗力有很大的帮助。   这也是林虞说过的,每个人都能发挥出自己的力量,而不是只靠血脉天赋决定一切。   当天夜里,林虞洗漱过后没有马上睡觉,他让魃枭带他去熔石一带土壤最肥沃的地方。   魃枭摸着他微微湿润的头发,嗅着发间的清香,哑着声,透出几分不满的味道。   “非要这时候去?”   林虞“嗯”一声,拍开缠在腰间的大手:“你不带我去的话,我就找猊带我过去。”   魃枭立刻咬牙:“行,去就去,现在就走。”   林虞走到门外,拿起脖子上的骨哨吹响。   巨火兽的声音从远处隐隐传来,那是它的回应,告诉林虞它已经过来了。   猊从屋内走出,林虞朝他微微点头:“我和魃枭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魃枭转到猊跟前,低声问:“熔石土壤最好的地方在哪里?”   平时林虞想要什么,魃枭都能找到。   但他能打能狩猎能搭房子甚至还会做饭,什么都能做,唯独不喜欢种地采集。   所以这件事都交给阿黎管,他很少参与,至于息壤一带土壤最肥沃的地方,自然就不清楚了。   猊望向林虞:“我知道在哪里,大人跟我来。”   魃枭“啧”一声。   原本想跟林虞两个人好好待着,如今又要多一个人,烦死他得了。   两头火兽越出部落大门,一路往耕种的山谷方向狂奔。   大概半个小时后,三人两兽停在一片荒地面前。   这里的土地虽然荒芜,但草木的长势非常旺盛,自从进入暖期,林虞还没在部落周围看见过植被如此繁茂的地方。   熔石地界广泛,原本就有很多没开垦的荒地,再加上部落里人手不够,这片荒地就一直还没来得及开发。   林虞爱踏着过膝的荒草,不疾不徐地前行。   月色朦胧,隔着浓郁的雾气洒下来,周围的荒草林木染上一层模糊的银白。   他仔细脚下的柔软草甸,停步站定。   魃枭和猊同时停下。   魃枭盯着四周:“黑漆漆的,来这里干什么?”   林虞说:“你们还记得我在息壤城种过一颗种子吗。”   魃枭和猊点头。   “息壤城今年的暖期变化很大,比往年都好,所以我想在北荒种第二颗种子,只可惜……”   林虞没说可惜什么。   他手心翻开,沉入意识海中。   黑暗的意识海内三颗种子悬在上方,风风已经睡了,土土和火火各自浮在另一边。   火之种嘟囔了几句,大概是抱怨风之种太懒之类的。   土土则安安静静地待着,像在守着另外两颗种子。   至于光圈上的绿色和金色,依旧是暗淡的。   他叹了口气,三色从他指尖溢出,光芒越来越明亮。   直到光圈融合在一起,交织凝聚,变成一颗小指甲盖大小的种子。   林虞将这颗种子埋进土壤中,看着它沉入地底。   “也许过个一年,两年,五年,十年……这颗种子会慢慢改变北荒这片土地。”   到了那时候,北荒上的风或许不再那么凛冽寒冷,这里也不再是一片荒芜贫瘠。   那些在严寒恶劣环境下挣扎的生命,或许能多一些活下去的希望。   魃枭和猊同时怔住,片刻后,牵起林虞的手。   “就算北荒无法改变,也永远是北磐人的家。”   林虞弯了弯唇角。   *   把一切都安排妥当后,又过三天,林虞和魃枭,猊一起离开北磐,轻装简行地往南边出发。   两兽一人穿过茫茫雪原,途经弧形峡谷时,林虞发现这道进出北荒的出入口已经搭起了岗哨和营帐。   虽然地方比较简陋,但初步的防御措施已经有了雏形。   远远地,他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   魃枭说道:“老子让魁带人过来帮忙了。”   林虞颔首,随即说:“暖期兽群频繁出没,他不去狩猎来这里搭营地?”   不像魁的作风。   猊目光一闪。   林虞偏过头看向他。   猊说道:“是阿兄的意思。”   魃枭有些无语。   “修找到老子这里,说什么都要把魁打发出去一阵子。”   林虞好像隐隐听出什么端倪。   他平时在部落很少露面,都窝在工作间里打制骨器,此时从猊身上探寻到一丝部落里八卦的气息,忍不住笑了一声。   魃枭捏了捏他的脸:“有那么好笑吗。”   林虞点点头。   魃枭郁闷:“祭司大人,你对谁都笑,就是不对老子笑。”   说完,缠在林虞腰间的手臂收紧,让巨火兽跑得更快。   猊驱动火兽跟上,看了看阴沉沉的天色,算着时间。   今晚是他负责守着祭司大人,绝不让第三个人靠近他和大人。   *   约莫七天,三人两兽刚到息壤城附近,魃枭鼻子一皱,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   “这里有让老子讨厌的味道。”   猊不语,但眼神冰冷,杀气四溢。   两个平时不对付的人此刻目标一致。   他们闻到了域外人的气味,就在息壤城里。   林虞想了一下,道:“来都来了,进去看看。”   不止魃枭和猊,他也很想让这群域外人付出代价。   如果不是他们,苍梧就不会消失。 [118]118:他家祭司大人是他们坚硬的后盾。\n   此时,息壤内城的议事大厅内。   金乌部落的首领拜访息壤城主,陵九带着垣飞亲自接待。   金乌部落的首领有三人,两男一女,他们没有掩饰额头上作为三级战士的兽纹。   三人的气势虽然截然不同,但都显得强悍惊人。   陵九默不作声,面上不显神色,内心却掩饰不住诧异。   他第一次看到那么多三级战士,而且还有一名女人。   叫做一冰的女人,高挑婀娜的身形包裹在黑色紧身的兽皮裙里,面容冷而艳丽,腰间别着一把金白色的短刀,背上还挂着一个用黑布包起来的东西。   她冷而沉静,打量周围的环境。   短短一瞬,目光掠过用石头和木头搭建的大厅,掠过墙上那些绘制着图腾的壁画,以及质地精美的兽皮,最后落在陵九身上,毫不避讳。   她眼神里没有敌意,却也没有敬意,带着一种居高临下地审视,不加掩饰地打量陵九。   尽管他们是从域外过来的,此刻站在蛮荒最大的部落城池里,不显丝毫胆怯和畏惧。   比起客人,更像主人巡视自己的领地,从始至终都没把息壤人放在眼底。   一杀和一戮相貌极为相似,面容刀削斧凿般的粗犷,身材魁硕,其中一人肤色较深,二者腰上都悬着金白色长刀。   这些金白色的刀,泛出冰冷寒光,锋利无比,刀身刻着神秘的符文,看上去仿佛能劈开任何东西,包括骨器。   一冰坐下,冷道:“我们这次过来,是想请陵九城主帮忙治一个人。”   她的态度没有半点求人的意思,陵九并不介意,反而露出一抹温和的笑。   “可以。”   一冰扬眉,和一沙一戮对视。   后两者出去片刻,随后抬进一个人。   那人躺在担架上,用兽皮蒙着,看不清模样。   一杀稍微掀开兽皮,陵九稍稍打量,道:“我让族医过来看看。”   又说:“这里不方便,换个地方先把人安置下来。”   一冰颔首,垣飞示意一杀一戮跟上他,由他引路前往别处休息的房间。   三人不动声色扫了一眼垣飞身上的骨器。   四级骨器。   即便四级骨器在域外并不稀有,但这东西蛮荒大陆从来没有出现过,域外也不会允许蛮荒拥有超过三级以上的骨器。   几人对视,一冰微微摇头,一杀和一戮会意。   毕竟暂时“有求于人”,不好翻脸,而且四级骨器对他们造不成太大威胁,如今目的是先拉拢息壤城。   如果拉拢不成的话,之后再动手也来得及。   垣飞让人将昏迷不醒的域外人安置好后,息壤城的几名族医都被叫了过来。   待看清楚躺在床上的人,几名族医都瞪大了眼睛,垣飞见状,问:“可有办法?”   族医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人道:“垣飞大人,这人的伤势我们从没见过,不敢保证能治好。”   垣飞目光迅速扫了一眼林飞。   林飞面色苍白,脸颊瘦到脱形,嘴唇和眼底透出一股病态的青黑。   这些都不是关键,最让人心惊的是,林飞露出的脸和脖子上,皮肤如同干枯的树皮一般,而且这些皮肤上,竟然挂着一片片羽毛。   有的羽毛脱落了,有的摇摇欲坠地附着,如同长在对方身上的鳞片。   只有狂战士濒死前才会出现返祖特征脱落的迹象。   垣飞肃然的面孔下闪过些许不易察觉的诧异和震动,他没想到魃枭和猊竟然能将一名狂战士重伤至此。   将几名域外人全部安置完毕,垣飞这才离开。   不久过后,他将消息告诉陵九,陵九听完沉默不语,随即轻微朝垣飞点了点头。   “就照之前商量的结果做吧。”   如果说此前他们还在观望,那么现在心底已经有了答案。   按照计划,林虞应该已经抵达附近。   他只需要拖住一冰几人,让林虞他们先把事情解决,就算完成了两族之间的临时约定。   域外对于蛮荒来说本来就是一个巨大的隐患和威胁。   无数年过去,息壤城被域外人暗中打压控制。   如今,危险再次降临,但林虞他们的出现,对息壤,甚至蛮荒来说,或许是一场难得的机遇。   如果抓住这个机会,说不定从此能摆脱域外的打压。   无论蛮荒人怎么斗争,也绝不想长久地被域外人控制,任那帮高高在上的人宰割。   *   林虞三人来到南边后,私下回了一趟部落,和烈见面。   他们没有停留太久,和烈简单交代几句,收到从息壤城送来的消息,又匆匆离开。   两头火兽一路往西南的方向疾驰,途经赤狐部族,守门的赤狐护卫看见领地里突然出现两头那么大的火兽,吓了一跳。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林虞示意魃枭低头,附耳靠近,让对方办件事。   魃枭挑眉,随手打开身后的包裹。   他取出一袋东西,抛了抛,直接丢向其中一名赤狐护卫的手上。   “交给你们头领,他会明白的。”   丢下这句话,巨火兽转身离开,猊紧随在后。   赤狐部落生意做得大,因此收集到不少关于南边的消息,包括突然出现的金乌部落。   上次送往北磐的兽皮卷中,就有提及关于金乌部落的具体情况。   这次狐灵给他们主动提供情报,林虞自然给对方一些好处作为报酬。   他让魃枭送过去的东西,是一袋兽晶。   袋子里装的全是三级兽晶,盐和高级兽晶在蛮荒大陆都是稀罕物,这些东西拿在手上只多不少,送给狐灵,也算卖个人情。   他们依照狐灵给的具体方位前行,最后在金乌部落的领地外围停下脚步,找了处隐蔽的角落潜伏。   林虞眼眸微眯,隔着密林观察周围的环境。   整个部落占地不大,戒备却十分森严,光是大门,就留了两队人轮流看守。   他低声道:“魃枭,你先过去打探情况,注意点分寸。”   魃枭能利用风元素能量使得身形轻盈,能在绝大部分地形中来去自如,让他潜入对方领地再合适不过。   魃枭没做犹豫,和猊对视稍瞬,示意对方照顾好林虞,随即纵身一跃,整个身影如同风一样消失不见。   大概半刻钟,魃枭带了消息回来。   “里面不大,连咱们部落的一半都没有,留守的人不超过四五百个,没有三级勇士,对付这些人完全没问题。”   魃枭话一顿,显然没说完。   “不过只要踏进他们的广场附近,就使不出兽血力量。”   林虞挑眉:“也就是说,以广场为中心,附近的元素能量被限制了。”   他很快做出推测。   “那几个域外人不在,之所以能让领地里的元素能量停滞,很有可能是在广场附近布置了相关的东西,比如阵法、或者某种装置物。”   这意味着,如果他们想偷了域外人的家,就必须想办法破坏这些东西,或者把人全部引出来。   猊突然说:“我有办法。”   魃枭哼笑:“老子也有。”   魃枭本来就是个邪性子,满肚子坏水。   猊虽然冷酷寡言,但想要在蛮荒大陆,尤其是北荒生存,就不可能没有心眼。   以强欺弱,以大欺小的事经常干。   两人稍一合计,不用交流,默契十足。   他们先将林虞送到三级火兽背上,魃枭拍了拍巨火兽的前肢。   “看到那个地方了吗,冲过去,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把那些人玩死了也没关系。”   有六级巨火兽在,冲塌一个规模不大的部落不在话下。   那只七级的金色大鸟不在,魃枭和猊得抓紧时间,趁着域外人没赶到前把这边解决掉。   得到指令后,巨火兽果然撒开了爪子跑。   体型巨大的六级荒兽跑起来地震山摇,吼声更震得心脏发麻,不多时,整个金乌领地乱成一团,拿巨火兽毫无办法。   一大帮人嗷嗷大叫,四散而逃,生怕晚一步就被巨火兽踩死。   魃枭站在大门外,双臂环胸,笑得阴寒发邪。   猊没有废话,等金乌部落的人跑出来后,摊开手掌,一道火焰从他的掌中涌起,额头浮现三道赤色兽纹。   林虞坐在火兽背上安静观战。   只见猊周身似被火焰包裹,抬手一挥,火浪滚滚冲天,至少两丈高,顿时将金乌部落大门外的空地笼住,也将冲出来的金乌族人包围起来。   “你、你们是什么人,敢闯我族部落,可知道我们首领是谁吗?!”   魃枭冷笑:“不就几个域外人,老子等的就是他们。”   金乌族人噤声,他们见来人丝毫不惧首领,稍一打量,发现其中一名火系战士竟然也是三级战士,不由心惊,同时忐忑起来。   林虞垂眸思索,不等魃枭嘲讽开口嘲讽,淡淡的嗓音轻轻缓缓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域外人一向霸道高傲,长久以来欺压蛮荒大陆上的各族人,今天的事和在场的任何人没有关系,是我们和域外人之间的私怨,想离开的,现在可以走了。”   金乌族人为首的一名勇士站出来,面色不似刚才坚定,反而有些犹豫。   猊抬手一挥,周围的火浪散开,露出大片烧得焦黑的土地。   此举一出,先有几个人脱离金乌族的队伍,紧接着陆陆续续又有人站出来,朝他们点点头,相互搀扶着离开。   林虞驱着火兽走到为首的那名金乌勇士面前。   “为什么不走。”   勇士红着眼抬头,他双目充血,模糊的视野中出现另外一头火兽。   待视线焦距拉近,慢慢看清赤红火兽背上的那抹青色身影。   像冰雪一样洁白冰冷,可刚对上那双投来的眼睛,如同夜色般幽幽黑亮,神秘而遥不可及,仿佛能看穿他整个人,却又散发着令人感到安心踏实的气息。   这,这是兽神派来的使者吗?   “……我的亲人被关在部落深处,我不能丢下他们。”   林虞道:“我可以帮你,但有个条件。”   勇士急忙道:“我都答应。”   林虞视线一偏,落在部落里的广场上。   “域外人在附近做了什么,我的战士只要靠近广场就使不出兽血力量。”   勇士沉吟:“或许是那个东西,他让我们埋在地下,我们照做了。”   又道:“我不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   魃枭皱眉:“我跟他进去看看。”   林虞“嗯”一声,猊守在一旁,从腰上摘下一个水囊。   “大人,喝些水。”   林虞舔舔唇角,接过来喝了几口。   猊又取下一个囊袋,从里面倒出几片果干,林虞拿到手心慢慢咀嚼,淡淡的酸甜,拿来当零食打发时间正好,还能补充能量。   猊一点一点从囊袋里取出食物投喂林虞,目光里的冷寂褪去,溢出轻微的温柔。   约莫半刻钟,魃枭走出。   他手上拿着四个巴掌大小,类似匣子一样的金色物件,那名带路的二级勇士也出来了,身边跟着几人,魃枭顺手帮对方将被关在囚笼里的亲人解救出来。   魃枭说道:“把这几个东西挖出来后,广场对老子就没有限制了。”   他随手将其中一个递给林虞:“这是什么东西,小小一个,居然有如此威力。”   林虞拿着金属匣子打量,只见匣子表面密封完好,上面刻有类似元素阵的纹路,却没有能打开匣子的痕迹。   “像某种机关装置,应该是用来干扰元素能量的。”   魃枭皱眉。   猊沉默不语。   这一刻,他们听不懂林虞说的话,心中除了疑惑,还涌起些许莫名的危机感。   林虞瞥向那名二级勇士。   “这里闹出的动静太大,域外人应该快赶回来了,你先走。”   “大人,我叫虎啸,是黑虎族人。我,我想加入你们,跟着大人找那些域外人报仇。”   林虞:“要加入北磐可以,但不是现在,你先带着那些人撤退。”   虎啸一愣,很快点点头,转身带着亲人还有部分愿意跟着他的族人撤退。   魃枭瞥见林虞手上拿的果干,正想让他给自己喂一块,嘴巴还没张开,目光陡然变冷。   猊站在林虞身前,以守护者的姿态挡着。   “大人,他们已经来了。”   域外人赶回的速度远比他们想的还要更快。   天上落下一道阴影,金白色的大鹰盘旋在半空,叫声尖利,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仔细看,它的背上和两只爪子上各自站着一个人。   魃枭嗬笑:“来得正好。”   说着,把前不久顺手捎来的金乌部落的兽皮旗子丢在地上,狠狠碾了几脚。   对付敌人,就是要端了他们老巢,践踏对方的尊严,再取了对方的性命,将他们永远踩在脚下。   至于林虞,魃枭倒不担心他家的祭司大人。   只要能使出巫力,他家祭司大人就不会有事。   那些风盾还有压制精神的巫术他可是亲自领教过的。   比起死死保护,魃枭觉得他家祭司大人更像他们坚硬的后盾。 [119]119:两人伸手,虚虚扶上林虞的腰   金乌部落差不多变成一片废墟。   从魃枭让巨火兽冲进去开始,它就肆无忌惮地撒着脚丫子跑,横冲直撞,将部落里的房屋,围墙撞得七零八落,到处都飘着尘土和木屑。   加上虎啸带着金乌族人撤退,这一片领地已经变得混乱空荡,没有半分生气和人烟。   一冰三人从金色巨鹰的身上一跃而下,他们停在不远处,冷然看着坍塌的部族,还有被踩在脚下的部族旗帜,脸色微变。   随即,目光落向那两名高大强壮的北荒战士身上,以及被他们挡在身后的青色身影。   一冰冷眼望着,轻轻捏起指尖。   一杀沉不住气,喝道:“你们这帮蛮荒野人,怎么敢!”   魃枭嗬嗬一笑,挠了挠耳朵,语气蔑意十足。   “老子还没有什么不敢做的事,你们建一个部落,老子就砸烂一个,哦,上回的帐还没算呢。”   他目空一切的眼神扫过域外几人,慢腾腾说道:“那个长着鸟毛的狂战士呢,难道真被老子杀了?”   说完,魃枭嗤笑:“老子还好端端站在这,那鸟人算个屁。”   一杀怒喝:“放肆,你这蛮荒野人敢对林风大人无礼。”   魃枭扯扯嘴角:“不服就来,老子下个碾死的就是你。”   身后,几步之外的林虞静观其变。   他虽然没有参与骂战,但注意力一直放在那三个域外人身上,对场上的形势变化看得清清楚楚。   这三名域外战士,一杀性格暴躁,忍不了半点气和挑衅,一戮沉默,一冰冷静。   但是再冷静沉默的人也出现了情绪上的破绽。   林虞捕捉到了一冰眼神里闪露的不可置信。   这几个人不相信他们亲自端了金乌部落的老巢,不相信他们居然敢直接找上门算账。   毕竟,他们来自域外,蛮荒大陆在他们眼底,只是一片贫瘠、落后,不值得多看一眼的废墟荒原,他们从来就不把蛮荒人放在眼底。   如今被轻视多年的蛮荒人打上门,就跟把他们那高高在上的头颅踩在脚下没什么区别。   一杀面色黑沉,怒火显然已经达到顶点。   一冰和一戮对视一眼,将手放在腰间,按在金白色的刀柄上。   魃枭稍微活动了一下手指。   几乎是同时,四个人动了。   一杀和魃枭对上,一戮则被猊挡住。   林虞骑在火兽身上,拍了拍,它就带着他跃出几十步外的距离,巨火兽低吼,喷出火焰,和飞过来的风刃撞在一起。   金白色巨鹰不断扇动翅膀,在空中射出一道道风刃,朝着巨火兽袭去。   巨火兽爪子一拍,尾巴普通鞭子在半空横扫,巨鹰腾飞得更高。   巨火兽无法近七级金白巨鹰的身,对抗起来难免有些吃亏。   一冰没有插手,林虞似乎也没动作,那些飞扬的尘土沾不到他的衣角,幽深的眸子始终平静,正聚精凝神地观战。   魃枭手上凝出一把风刃,同时,将周身附近的风元素聚集起来,形成一片气流低压。   但是进入这片区域的人,都会感觉到一股极强的气压阻力,二级以下的战士靠近,只怕会当场七窍流血。   这也是魃枭成为三级战士后出现的能力,他可以随时改变小范围内的气流压力,从而形成自己的战场空间。   魃枭抬手,带着不可抵挡的气势,将手中上的风刃如同弓箭一样射向一杀。   一杀爆呵,左臂横起,那切开的风刃竟被他臂上的金色盾甲弹开。   只是风刃的冲击力太大,一杀化解这场攻势后,身体被余威震得倒退几步,双脚深深陷入地面。   魃枭瞥见这些金属盾甲再次将他的元素能量隔绝开,不怒反笑,抓起背上长弓,不断凝聚元素力量,化出实质的青白色风元素箭矢,一箭接着一箭快速射向一杀。   他不断变化位置,周身的气流领域也不断变换,以远程攻击消耗一杀的体力和精神力,有气压领域加持,并不担心对方朝自己靠近。   猊则与一戮近身缠斗起来。   猊利用散发着火焰的骨刀与对方交战,他周身流动火焰,每一击都带着极强的灼烧感。   一戮想要靠近他并不容易,火浪的高温逼退一戮进攻的步伐,但另一方面,猊想要完全突破一戮的防御也有些难度。   一戮穿着金色软甲,软甲上的纹路随着他的战斗不断转化。   一戮虽然因为火浪造成的高温无法突近猊,但猊也一时破不了这身金纹软甲对元素能量的绝缘作用。   战场被分割成三块区域。   一边是高空对阵陆地的两头荒兽,巨火兽在地上,免不得吃的亏多一点。   左边是风元素形成的小范围空间战场,魃枭的身影飘忽不定,四面八方不断射出风箭,叮叮叮地打在一杀盾甲上。   一杀目不转睛,忽然凶光爆发,被震得不断倒退的身躯猛然加速跃起,直接冲进魃枭的气压空间里。   他挥起长刀就要往魃枭的脖子劈去,魃枭狞笑,似乎等的就是这一刻。   只见他整个人飞起来,紧迫的气流使得一杀面目扭曲,随即,长刀竟然被魃枭徒手接住。   突然暴起的,源源不断的风元素力量托着魃枭的身躯,使得他与金属长刀产生一瞬间的摩擦和隔绝。   这一瞬间对魃枭来说足够了。   他将夺走的金属长刀狠狠掷出,用力把一杀撞倒,与对方肉身搏斗。   每一拳都带着狂暴的风元素。   既然一杀身上的金属软甲可以隔绝元素能量,那么他就罩着没有遮挡的脸全方位猛攻!   这边的战况陡然发生扭转,一冰面色骤变,只见一戮那头也发生了变化。   几道三丈高的火浪冲天而起,形成火墙,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爆发的高温将一冰逼退,林虞身上也形成一圈风元素护盾萦绕。   就算一戮能够穿过火墙,但爆发的超高温度足以灼伤他身体的皮肤。   一冰面色凝重。   一杀和一戮尽管还没成为狂战士,但两人在域外可是三级战士里的佼佼者,没想到居然被两个蛮荒人压制了。   下一瞬,她的眼神锁向那名火兽背上的青色身影。   那道青色身影一动不动,整个人白得像山巅的冰雪,安安静静的,让人看不透,这场上的战斗好像和他没有关系似的。   但……   一冰此刻可以肯定,就是他。   是他让这场战斗发生了扭转!   交战形势逆转,林虞收起眼神,脸色淡淡,似乎感应到有人投来的目光,指尖摸了摸火兽耳朵,让它带着自己继续跑远点。   他当然不止观战这么简单。   只要能赢,不管是以强欺弱,以多欺少,还是以大欺小,使什么手段都不重要。   域外人的傲慢让一冰以为他们这些蛮荒人不足为惧,也就是她的自大,才能让林虞还算顺利地施展巫术。   源源不断的巫术涌向魃枭和猊,一股火焰似乎在林虞的身体里燃烧,烧得热血沸腾,战意昂/扬。   又借着风的蔓延和土的加固支撑,将这股力量注入两个战士身上,使得他们战意无限,力量在短时间内飙升。   毕竟在打架,形势紧要的关头,他就没有傻兮兮的喊那些口号废话了。   浪费时间不说,还容易暴露自己,让自己成为目标。   魃枭将一杀按在地上,脸都打歪了。正要和林虞显摆一番,瞥见一冰吹响口哨,立刻纵身飞起,借着暴涨的力量在空中旋转,和金白巨鹰相撞。   魃枭手指如钩,在半空翻滚了几下,揪着这头巨鹰的羽毛,狠狠翻上它的背脊。   魃枭猛砸几拳,巨鹰摇摇晃晃,又重新俯冲。   见它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魃枭心随念转,猛然低头,张大嘴巴露出利齿,朝着巨鹰的脖子用力就咬。   猊穿过火浪,借着火墙的高温暂时把一戮困住。   瞥见躺在地上,整个脸被打得血肉模糊的一杀,他毫不犹豫地捏起对方脖子,将其拎起,目光冷冷扫向一冰。   “再动手,我就捏碎他的脖子。”   一冰面色泛白,望向一沙一戮,咬着唇,再次吹响口哨。   “都、都停手……”   金白色巨鹰尖声嘶鸣,扇动翅膀,摇摇晃晃地落在一处巨大的岩石上。   魃枭吐出嘴里的羽毛,一嘴巴血。   滚烫的鲜血涌进他的喉咙,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痛,这也让本就狂暴的他更加狰狞,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撑开皮肤,喷薄爆出。   林虞驱着火兽绕了半圈。   魃枭撑着身躯有些摇晃地朝他走近,猊丢开手上的一杀,以烈焰为墙,每一寸肌肉都滚着汗,一步一步来到他面前站定。   林虞跳下火兽背上,左右打量二人。   随即,伸手接住两个人,勉强站稳。   魃枭和猊力量消耗过度,任由一只纤细的胳膊搭上他们的肩膀。   两人伸手,虚虚扶上林虞的腰,借着他的身体勉强站稳。   一股清冽的淡香萦绕周身,魃枭和猊垂着头,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们身体里那股暴涨、躁动的力量逐渐得到平抚。   林虞抬眼,此刻不管两个人身上流了多少汗,又有多少血迹,他伸手抹了抹魃枭的嘴角,如同安抚一头嗜血的野兽。   “都是血。”   说完,又将猊脖子上的汗擦去,手心贴着那滚烫的肌肤。   “会很难受吗。”   魃枭和猊眼睛微微闪动。   他们似乎有话想说,但话到嘴边,只凭着本能将揽在林虞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   北荒的战士,从来就不需要同情和安慰,不管受多少伤,流多少血早就习以为常。   但这一刻,魃枭和猊都没有动,而是接受了林虞的安慰,甚至有些享受,恨不得再痛一点,多受点伤。 [120]120:    暂时休战。\r\r林虞扶着两个男人,就近找了一处地   暂时休战。   林虞扶着两个男人,就近找了一处地方坐下休息。   他没看身后那三个域外人的反应,弄魃枭和猊坐下后,取下火兽背上的包裹,里面的两个水囊分给魃枭和猊,又拿出一些罐子,轻轻一嗅,找到治疗外伤的药膏。   两个男人身上大多数都是擦伤,并不算严重,以他们的体质,抹上药膏后过两三天就能长好。   比较严重的,是魃枭的左手。   他刚才徒手抓住一杀的金属长刀,虽然利用元素能量做了一瞬间的隔绝,但还是不可避免受到伤害,掌心横出一道伤口,现在还在流血。   林虞抓起他的手,用剩下的水冲了冲,魃枭面无改色,由着林虞替他上药。   另一头,一冰也在处理一杀的伤势。   一杀仍然处在半昏迷的状态,整个脑袋差点被魃枭砸开花。   他的眼睛和口鼻不断流血,皮肤又红又肿,连牙齿都被打断了两颗。   一冰目不转睛地处理他的伤势,偶尔抽空往旁边瞥去。   一戮身上多是和猊近身殴打导致的外伤,比较麻烦的是被高温灼烫的伤势。   尽管避开了身上重要的部位,但胳膊,脖子,腿脚这些地方的的烫伤如果不及时处理好,后续很容易溃烂恶化,危及性命。   一冰和一戮对视,缓缓吸了口气。   她侧目望向那两名战士,两人都没往他们这边看,注意力都放在给他们包扎伤口的那抹青色背影上。   如果此刻……   没等一冰想完,眼底挂着慵懒笑意的男人往她这瞥了一眼,对方脸上残留的血迹还没擦干净,如同嗜血的野兽盯着他。   林虞给魃枭的手掌包扎完后,听对方阴森森地撂了一句话。   “再动一下,死。”   话是对域外人说的。   林虞毫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如果不是那只鹰打乱了魃枭的行动,刚才一杀的脖子已经被他拧断。   一冰低头,继续给一杀处理伤口。片刻之后,替一戮的烧伤部位涂药。   一戮欲言又止,一冰摇摇头,用眼神制止了他的话。   两人沉默,目光往一杀脸上扫去,又都同时收回。   *   林虞替魃枭和猊受伤的地方涂完药,从包裹找了些吃的出来,分给他们。   魃枭没包扎的的那只手接过肉干,大口撕咬,猊撕了条肉丝喂到林虞嘴边,他摇摇头:“我不饿,你们吃。”   弄完两人的伤,他还要去看一下巨火兽。   巨火兽身上被金色巨鹰的风刃划出几道口子,他还剩不少止血药粉,走到巨火兽面前让它趴好,抬手一扬,将药粉仔细往它流血的地方洒去。   巨火兽甩了甩尾巴,拍得地上啪啪响。   林虞摸了摸它的爪子:“过几天就能长好。”   话音刚落,另一头的一冰有了动作。   一冰朝他们走近,在距离十几步的位置停下。   “放我们走。”   魃枭嗤笑:“凭什么。”   一冰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向林虞。   尽管这两名三级战士很能打,但中间这个年轻俊美男子才是他们的主心。   这个男子,正是他们此次任务的目标,林虞。   对方是北荒的祭司,使用的巫术很神秘,居然能让战士的力量翻倍。   林虞的额头没有兽纹,看不出是什么等级的实力。   但……   他使用的巫术在域外从来没有听说过或者见到过,即便是最厉害的三级大巫,他们所拥有的能力,大多是改变法则,而非强化战士的力量。   如果大巫拥有这种巫术,并让巫术大范围的在战士身上蔓延,那么那支战士团将会所向披靡。   用在三级狂战士身上,很有可能发挥出超越三级狂战士的力量…   一冰之前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刺杀这个蛮荒人,林风没和他们解释,只说是神殿给他们下达的任务。   如今亲眼看到林虞的实力,一下子就明白了。   域外,尤其神殿,绝对不会让这种人活着。   要么被神殿所用、控制,要么杀掉。   林虞是蛮荒人,神殿不可能看上他,所以只能杀掉。   捋清楚所有形势后,一冰敛起眼神,心里有了决定。   她说:“你们如果想去域外,就必须经过混沌之地,我可以帮你们穿过那里。”   又道:“混沌之地很危险,到处都是元素乱流,除非是二级以上的狂战士,否则很难通过那里。”   林虞淡淡望着她,一冰继续道:“一杀和一戮留在这里,我带你们去域外。”   魃枭:“你当老子是傻子?到了域外你跑了或者让人抓我们怎么办?”   一冰面色不变:“林风活不了,他是神殿的人,他死了,神殿的人不会放过我们三个,我们都得死。”   话一顿,又道:“假如没死,那也会生不如死,一沙一戮是我弟弟,我不能让他们死在神殿手上。”   林虞没有表态,猊沉默着。   魃枭嗬嗬一笑:“看来域外并不团结。”   一冰没有否认。   域外实力为尊,以神殿为首,少了他们,神殿会培植另外的人手,唯独林风不行。   她直直望着那抹单薄的青色背。   “北荒祭司,我的条件只有这一个,只要他们不死,别的随你。”   林虞说:“我需要你提供更多关于域外的消息,越详细越好。还有,你和我们去域外的时候,一杀一戮要每天服用一碗药汤。”   他淡声道:“这碗药汤不会让他们死,但我不放心把两名三级战士留在这边,这些药会麻痹他们的神经,让他们每天无力疲惫。”   要应对两名三级战士,普通的药或许没有太大效果。   但林虞的药方是从苍梧留下的传承里得到的,三级大巫制作的药,用在三级战士身上绰绰有余。   一冰无言。   林虞并不着急,对方只有这一个选择,   过了片刻,一冰微微点头。   “我答应你们。”   林虞颔首:“这段日子,他们就要在我族‘住’一段时间,直到事情结束。”   一冰点头。   双方合作的协议就此达成,天色已经不早,山野灰蒙蒙的。   一股风从山道迎面吹来,夹着股湿意,看起来像要下雨。   林虞扶起魃枭,猊自行站起,道:“先回部落休息。”   眼前的金乌部落塌成废墟,若想回到北磐分部,还得花一些时间,而且巨火兽身上有伤,不方便带人。   正当林虞打算就地继续休息时,只听远处躲起来的虎啸惊呼,接着朝他们这边狂奔而来。   “大、大人,不好了,有、有一头巨兽正朝这边靠近……”   虎啸话音落下,周围顿时地动山摇。   林虞,包括在场的几名三级战士都感受到一股浓郁的土能量气息。   林虞抬眸,视线里出现一头大家伙。   朝他靠近的,赫然是食土兽。   巨兽背上的鳞甲微微泛光,庞大的身躯一半在地面,一半在土里,如同龙和蛇的结合体,没一会儿就停在林虞面前。   这头食土兽不同于巨火兽的凶残,尽管体型巨大,又有着让人畏惧的力量,但它的眼睛显得很温和,对上它的竖瞳,林虞感受到一股亲切踏实的安全感。   比起巨火兽的攻击姿态,食土兽更像这里的守护者。   猊将他抱上食土兽的背,魃枭也跳了上来。   虎啸等金乌族人完全傻眼。   这些庞大的荒兽,怎么都听大人的话啊?!   林虞坐在猊怀里,扶着对方环在腰间的手臂,对虎啸说道:“穿过迷雾森林,往前走就能找到北磐部落,想来的话就带你们的族人过来。”   至于一冰,他们三个会自己想办法跟他回去的。   夜色渐至,食土兽自由地在山林里穿行。   魃枭盯着林虞,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两条环在他腰间的手臂。   他嫌弃地打量左手,如果不是血迹还在,他才不会落后半步,让猊这家伙碰他家祭司大人。   可惜他家祭司大人爱干净,这会强行抱过去,不知道会被嫌弃成什么样子。   啧。 [121]121:  食土兽在夜色里走了一整晚,它速度没有巨火兽那样快,却格外平稳。   食土兽在夜色里走了一整晚,它速度没有巨火兽那样快,却格外平稳。   天蒙蒙亮时,带着三人回到部落。   林虞挨着猊的胸膛微微睁眼,打量周围环境,手指轻轻在它身上拍了拍。   猊抱起林虞落地,魃枭盯着自己落空的手,有些不满,但没说什么。   三个人的时候,动作慢一点那个就摸不到他家祭司大人了。   他们在大门外不远的地方站定,稍微等了一会。   南边的分部比几个月前扩大了一圈领地,房屋和围墙修缮得更多更结实。   守在大门的护卫看见他们,目光纷纷一亮,大声喊着:“虞巫,大族长,猊大!”   门外的骚/动很快引起动静,广场上正在干活的人接连抬头,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是祭司大人和大族长来了——”   “祭司大人——”   他们激动高喊,又怕冲撞来人,压抑着喜悦,自广场边上站好,并未冲上去围堵。   烈听到呼喊,没多久便赶到广场。   “虞巫,枭大,猊大,你们可算来了。”   烈面色温厚,露出一抹平和的浅笑。   目光在三人之间转了一圈,发现魃枭和猊身上的血迹,不由皱眉。   “这是怎么回事?”   魃枭“啧”一声:“皮外伤,不碍事,先进屋说。”   又道:“准备点吃的和水送进来。”   烈立刻让人去准备,自己紧跟在他们身后。   几人穿过一排排新建的木屋,走到最大的那间,门开着,里头已经有人摆上吃的了。   一边是几盆浓郁喷香的浓汤,油汁淋漓的烤肉,都是北荒人常见的口味。   另一边摆着鱼汤和蔬果,份量比较少,但煮得更为细致。   林虞口味淡,最早和他接触过的几名核心勇士都知道这点,所以烈特地让人准备了清淡的食物,专门照顾他的口味。   这些食材部落里基本都会备着,时刻迎接他们的归来。   魃枭给了烈一个眼神,大马金刀地靠在椅子上,左臂搭着扶手。   伤口处的血液虽然已经止住,但周围都是凝成暗红色的血痂,看起来有些狰狞渗人。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端起一碗肉汤大口喝了起来。   林虞在洗手,魃枭瞥了他一眼,“啧”一声:“别洗了,先吃点东西。”   猊先试过碗里的鱼汤,温度正好,又夹起几大块滑嫩细腻的鱼肉放到碗里。   等林虞坐下,将碗摆在他面前。   “大人,尝尝。”   林虞端起汤碗喝下大半,魃枭撕了块烤肉但他嘴边,林虞摇头,慢条斯理地夹起鱼肉吃。   烈在边上说着部落这三个多月发生的事。   话到一半,指着魃枭的手:“枭大,我还是让人给你处理一下伤口吧。”   魃枭吃东西的过程牵扯到手臂,血痂边缘有些开裂,渗出丝丝血迹。   林虞余光一扫,放下碗筷,将包裹里的药罐取出,用麻布沾水拧湿后,抱起魃枭的左手,黑眸细细凝着。   他先专注地替对方擦去血污,接着用干净的兽绒沾上药膏,小心轻缓地重新上药。   魃枭不发一语。   但那双浓眉此刻微微挑起,掩饰不住地得意和愉悦。   猊动作一顿,拿起另外的药,第二次处理身上擦伤和灼伤的部位。   尽管他动作利落,到底还是有点不方便。   林虞替魃枭包扎好,转头望向他,接过药罐。   “我来吧。”   猊的手顿了顿,没有拒绝。   浅灰色的眼睛望着林虞的发顶,手指拨开一缕散乱下来的发丝,冷酷的目色渐渐变得柔和。   烈缓缓眨眼,抱着手臂靠在墙上,一时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说。   想了想,最后还是退出门外,轻手轻脚地带上门。   人都走后,林虞抬头瞥向魃枭。   对方哼笑,夹起一块鱼肉,喂到他嘴里。   林虞边吃边忙活,等猊的伤口也重新处理好,对方将鱼汤递到他嘴边。   没有人说话,难得享受此时的安静。   林虞有一下没一下地喝着,实在喝不下去,两个男人这才真正的动起筷子,迅速将桌上的食物吃干净。   屋内一片安宁,仿佛隔绝外界的所有嘈杂,天亮了。   林虞靠在椅背上,原本想闭目养神,却不知不觉地偏过头,挨在猊的肩膀沉睡。   猊不动声色,稍微调整角度,好让他靠得舒服一点。   魃枭往自己肩膀一瞅,空荡荡的,只得拍了拍上面的大肌肉,撇撇嘴。   *   林虞在部落里休息了三天。   三天后,他洗漱干净,拢好垂肩的长发,换上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袍走出房间。   魃枭和猊休息两天就去忙了,广场周围和附近的山谷都有族人在干活,天色灰蒙蒙的,林虞定睛望了一会儿,转身往左侧山坡走去。   山坡上新建了一排木屋,古树族人被安置在这里住下。   木森正在门前劈着一捆木头,看到他出现,连忙放下石斧。   周围几个干活的古树族人一步一瘸地陆续围了过来,神色局促,不敢抬头看他。   木森恭敬道:“祭司大人。”   林虞微微颔首。   三个多月不见,这些古树族人恢复得还不错。   他们瘦得脱形的身体长出一些肉,脸上也有了些血色。   虽然还是瘦,起码看起来恢复了精神,不像之前那样死气沉沉的。   比起他们的局促,林虞撩起衣袖,随意在一个木桩上坐下。   “我来,是想和你们多打听一点关于祖灵地的消息。”   木森沉默。   林虞并不强迫,而是耐心等待。   半晌过后,木森叹气。   “祭司大人,能说的,上次我已经和你说清楚了,绝没有隐瞒。”   “至于那片雾气森林,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听说有祖灵地的守护兽守在那里。”   说着,木森面色变得略微黯然。   “我们已经离开祖地太久,守护兽认不认我们还不一定……反正只要进入雾气森林的人,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林虞“嗯”一声,不再追问。   他将夹在腰间的几块木板交给木森。   “这里有木器和骨器的制作方法,你收好,以后和族人一起慢慢学。”   木森接过木板,双目蓦地放大。   粗糙干瘦的手指哆嗦地摸了摸,反复在元素阵的纹路上轻轻滑蹭。   他身边的几个古树族人激动不已,眼睛红了一圈。   这几个古树族人虽然不知道怎么刻制木器,但属于古树族创造出来的图纹却认得。   这些元素阵的纹络已经失传太久,没想到居然还有能看见的一天。   木森几人说不出话,林虞没有破坏他们激荡的情绪,微微点头,起身离开。   *   还没过广场,魃枭便过来接他。   男人自然而然握住他的手,笑得散漫。   “林风死了。”   刚从息壤城传过来的消息,意料之中的结果。   林虞轻轻点头,指尖挠了一下魃枭的掌心。   他本意是回应对方,谁料想男人眼睛一眯,瞳仁里能射出灼灼的光芒。   林虞几乎是被对方拖着走的。   走到最后没有耐心似的,一把将他扛起来抱在肩上。   林虞无言以对。   “你的伤。”   魃枭哼笑:“老子已经恢复了,力气大着呢。”   像是为了证明他话里的真实度,推开林虞所住的木屋,合上门后,大步走向床沿。   林虞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在枕头上散乱的铺开,魃枭俯身,用那条受伤的手臂虚虚压着他的手腕。   林虞怕挣脱导致伤口裂开,便没有反抗。   见他安安静静躺着,魃枭得逞,勾唇一笑,又慢又重的咬上林虞的唇,松开了,缓缓亲着。   结实的腰腹像石头一样,压着人往前。   林虞唇瓣微张,魃枭顺势含住他的舌尖,还抓起他的手按在结实硬朗的胸膛上。   又往下滑了些。   “祭司大人,老子想你了。” [122]122:    魃枭碰着他的时候,每次都急得像一条狗。\r\r林虞   魃枭碰着他的时候,每次都急得像一条狗。   林虞轻蹙眉心,眼眉低垂,眼睛里氤氲着一层湿润。   他轻轻抿紧嘴唇,偶尔泄露一丝若有若无的声音,魃枭一顿,好像被这声音刺激得更狠。   火热的唇舌落到他的脖子,男人力气越来越重。   林虞仰着头,坐起来的时候,被颠得有些受不了,便伸出胳膊扶在男人汗津津的肩膀上。   转醒的时候,广场周围的动静不小,隔着墙,朦朦胧胧地传进屋内,窗户透进一丝微弱的光线,他这一觉从昨天下午睡到今天早上。   魃枭不在,林虞坐起来穿衣服。   过程他忍不住按了几下腰,打量皮肤上的各种咬痕印子。往水盆一扫,尤其是脖子周围的,遮都遮不住,忍不住皱眉。   魃枭真是狗来着,下嘴没个轻重。   暖期穿的衣袍宽松单薄,在外面根本遮不住这些。   林虞往脖子抹了些凉凉的驱蚊虫药粉,还没抹完,猊就来了。   对方手上端着热气腾腾的粥食,走到身后,其他把披散的头发拢了拢,用兽皮绳扎好,长长的头发垂在肩膀下。   猊的目光落在林虞印在红痕的脚背上,白皙的脚踝处也是啃出来的痕迹。   他顿了顿,收回视线,说道:“大人,先吃点东西。”   林虞揉了一下眉心,坐在桌前吃粥。   这些米都是陵九城主送过来的,比起之前跟息壤人交易到的米,陵九城主送来的米粒更为饱/满,没有那么粗糙。   林虞很快吃完,思绪飘着,难得有些松散。   猊没有离开,沉默的守在旁边,也不说话,但就是能感受到这个人的存在和陪伴。   片刻之后,林虞去了旁边的木屋。   这间木屋是他制作骨器的地方。   墙角摆放许多兽骨,中间是一张很大的操作木台。   墙面立着一面简单的木柜,林虞拿起昨天烈送来的兽皮,半靠着猊的身体,脸颊微垂,慢慢翻开兽皮,静静翻阅。   猊陪着他看,更多的时候,目光会专注的聚集在他身上。   这卷兽皮记录着几个月来分部发展的情况,比如部落人口、物资,建设进度的变化。   魃枭和猊有时也跟着他认字,时间一长,蛮荒上的字和图形基本都能认全了。   在屋内安静地待了一会,林虞又有些困倦。   他往放在桌上的盒子瞥去,猊立刻把盒子放到他面前。   盒内装着刻制骨器的工具,还有几把还没刻完的骨匕。   这些骨匕只有巴掌大,林虞打算将它们全部做成四级骨器,又因材质较小,想要打上四个元素阵纹,操作起来并不简单。   他拿出一根骨针,专注凝神,继续往骨匕上刻制剩下的元素阵符文。   除了赶路的时候,林虞每天都会花一些时间刻制骨器保持手感,久而久之,做这些事情已经变成他的肌肉记忆,甚至不需要思考,手指就能熟练地操作骨针。   林虞借着刻制的间隙,思量接下去的打算。   猊出去一趟,回来时手上端了一盘新鲜的果实。   “大人,那几个域外人来了。”   林虞一口咬住猊递到嘴边的果子,没注意到举着果子的手微微顿了顿,头也不抬。   “让他们进来吧。”   很快,一冰出现在门口。   她是一个人过来的,站在门外,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虞道:“进来坐。”   一冰走进屋内,目光落在林虞面前的木神色微僵。   她望着林虞不停刻制骨器的手,沉默几瞬,道:“我把一沙一戮带过来了。”   林虞“嗯”一声。   一冰斟酌着,低声说起域外的情况。   “域外大陆的势力主要有四个,分为有四个大城,青木城,白羽城,玄蛇城,金乌城。”   “这四个大城平时互不干涉,各自为主,但其他三城以金乌城为首,因为金乌城是神殿的所在地。”   一冰话说得简单又清楚,很显然,神殿是域外的最大势力。   林虞微微侧过脸:“就是神殿派你们过来杀我的?”   一冰点头,随即,又将四个大城的主要情况介绍了一遍。   等一冰离开后,林虞总算完成第一把四级骨匕。   他把骨匕拿起来反复打量,还算满意。   长久的巫术耗损让他有些疲惫,手上握着骨匕,往后靠去,将脸窝在猊的肩膀上,完全挨入对方宽大厚实的的怀里休息。   林虞眼睫半垂,像是睡着了,实际上在想事情。   魃枭进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他目光一拧,径直往林虞身侧靠近,握住他的手捏了捏。   林虞睁开眼睛,先是打量魃枭,又往猊的脸看去。   魃枭挑眉:“想说什么。”   相处久了,即便林虞不开口,两个男人似乎也知道他有话想说。   他没有动,任由魃枭握着右手,整个人还靠在猊的身上。   “我打算去域外。”   域外有着浓郁的金元素能量,加上神殿势力独大,结合一冰说的话,林虞大概猜出金之种应该就在金乌城。   他去域外,多是出于自己的私心,如果可以的话,还想找机会让这些人不痛快。   林虞摩挲着手上的戒指。   魃枭奇怪地看着他。   “祭司大人既然要去域外,老子当然也要去。”   又道:“这帮域外人差点害死老子,不能就这么算了。”   而且,一冰出现在蛮荒大陆的理由就是将林虞杀死,魃枭不会让域外人得逞。   林虞:“他们的力量不可估测。”   林虞自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人,身边这两个男人更也不是好人。   但相处久了,万一在域外真的遇到危险,他有点不想牵连这两个人。   魃枭嗬笑:“别小看你男人。”   他这副目空一切的样子,势必要和林虞过去了。   林虞视线落向猊。   对方沉默地望着他,尽管没出声,神情却说明了一切。   不管他去哪里,猊都会无条件的跟随他。   林虞轻叹一声。   他忽然问:“那天在迷雾森林,你们在想什么。”   魃枭嗤笑,几乎没有思考就开了口。   “当然是要把这帮域外人撕碎。”   猊同样毫不犹豫地说道:“不能让他们伤到大人。”   这就是他们最直接的想法。   即便和比自身强大的力量对抗,从来都没有退缩和恐惧的念头。   作为北荒的战士,他们会不顾一切地战斗,用自己的生命全力保护自己在乎的人。   怕死?不存在的。   哪怕拼尽最后一口气,也要把对方撕碎。   林虞睫毛轻颤,低垂着眼睛看不出情绪。   魃枭摸了摸他的脸:“别这副表情,实在舍不得老子,今晚再让我睡一次。”   林虞把他推开,脸色冷淡。   魃枭哼笑。   林虞眸光落向二人,道:“既然打算去域外,那就尽快把实力提升起来。”   他也要做些准备。   在这之前,林虞还要去一趟古树族祖灵地。   苍梧和他说过,木之种在祖灵地深处,他得把种子取出来。   古树族祖灵地……   那里会有和苍梧有关的东西吗.....   注视林虞对着戒指出神的白皙脸庞,魃枭和猊各自对视。   不是第一次看到林虞这副表情,凭着本能和直觉,他们心底再次升起一丝警惕。 [123]123:摸着戒指,心跳忽然有些快。\n   白天有些燥热,林虞三人早上天没亮就出发了。   天色朦朦胧胧,视野一片阴暗和灰霾。   他们离开部落,一路往西边去,途中越过一座座山川河流,穿过荒野的密林,朝着古树族祖灵地的位置寻找。   此刻,林虞坐在巨火兽背上,展开手上的兽皮卷。   兽皮卷是一张地图,他根据陵九城主,古树族人木森,还有赤狐部落狐灵提供的线索和地图,不断完善过后,又重新绘制了一张新地图。   这份地图几乎囊括了整个南荒大陆的地貌分布,对一些比较特殊的地方和区域进行着重标注。   尽管如此,地图依旧不够详尽和完整。   沿途林虞很少休息,大多数时候都在观察周围的地势,偶尔停下来,拿起挂在腰上的简易炭笔继续往这张地图上补充或者修改。   过程有些枯燥,但林虞倒是有点乐在其中,把路上经过的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流详细标注出来。   猊和魃枭看他辛苦,有时就让他休息一下,两人替他继续完善这份地图。   以前部落里是不怎么在意地图这些东西的。   一是不会绘制,二则这些东西大多都被祭司掌握着,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   如今有了越来越详细的地图,部族里的人外出时方便许多。   大家亲自感受到使用地图的好处以后,每天都会派专门的人出去观测地形。   北荒目前使用的地图,就是族人们尽可能将去过的每一个区域记下,并不断修改拼接起来的。   中午过后突然下了一场雨,雨势异常凶猛,野林和峡谷四周一片朦胧,浮着一股浓郁的雾气,看不清前方。   魃枭找到一个山洞避雨,三人暂时进入洞穴,巨火兽和另一头火兽不怕水,到附近觅食去了。   洞穴不大,可以容纳六七个成年人左右,靠近洞口的地方飘着连绵不停的雨珠。   魃枭把整个山洞搜了一遍,没有发现异常。   “这里的尘土和蛛网很少,应该有人在这里休息过。”   林虞停在原地,微微抬头,跟着魃枭将整个山洞打量了一圈。   猊动作利索,麻利地铺开带来的兽皮。   “大人,坐着歇会。”   又拿出水囊和食物,将携带的火石取出来点火,飘进山洞里的水汽逐渐被火焰慢慢烘干。   “冷不冷?”   魃枭在一旁岔着腿大咧咧坐下,抓起他的两只手,完全包裹在粗大的手掌里捂住,用力搓了搓。   林虞看着被搓得泛红的双手,轻轻摇头。   尽管如此,猊还是取出一条兽皮毯子披在他的肩膀后,往身上拢了拢。   蛮荒大陆的温度远比现代世界还要低,哪怕是在植被荒芜的密林山谷里,遇到大雨,气温会在短时间内下降不少。   林虞抽出被魃枭搓得热乎乎的指尖,换了个舒服的角度半靠在对方身上,低头翻开兽皮卷,继续将地图上的路线和地形特征完善起来。   洞里除了水声之外,一片寂静。   直到一阵肉香弥漫。   猊撕开烤好的肉,往上面撒了些些香料,吹凉后,递到林虞嘴边。   林虞张嘴衔住,细细咀嚼,眼睛依旧落在兽皮卷上。   魃枭“啧”一声:“不能吃完了看?”   林虞淡淡瞥他,没说什么,颇有一副你说得对但我不想听的意思。   过了会儿,林虞收起兽皮卷,安静专注地吃东西。   魃枭看他淡着脸,但乖乖的,不由挑眉笑了一下。   猊似乎沉浸在投喂的乐趣中,沉默地把烤好的肉撕出最嫩最香的部位,弄好了喂给林虞。   这一场雨下的很大,持续到几乎午后,雨渐渐停止,外面雾气氤氲,植被被打弯了腰,地上的水积了一大片。   魃枭出去走了一圈。   “水太深,加上时间不够,先在洞里休息一晚上,明天再出去。”   猊没有异议。   林虞在荒野行走的经验远没有这两个男人丰富,当下没有坚持继续出发。   “那就听你们的,休息一晚再走。”   *   火光照着山洞,黑夜里,广袤的荒林时不时响起野兽呼号的声音。   这些兽鸣离他们很远,巨火兽和火兽觅食的时候将附近一带全部嚯嚯了一遍,还在周围撒尿标记,导致很多野兽绕道而走,怕惹了这两头大家伙。   隐隐约约的兽鸣,这一刻成了林虞的催眠曲。   他身下铺着三条厚实的兽皮毯,整个人靠在猊胸膛前,几乎被高大的身躯遮得严严实实,睡得很安稳。   赶路的时候他和魃枭同坐在巨火兽背上,到了夜晚,便轮到猊守着他睡觉。   魃枭靠在最外围,双臂环胸,合着眼睛光明正大的假寐,保留一部分精神力守夜。   天快亮的时候,猊肩膀一沉,被魃枭拍了一巴掌。   守了大半夜的男人黑着脸,那表情说不清是困倦还是怨气,但酸味很浓。   “起来,让我睡一会。”   猊微微低头,紧了紧怀里温暖的身子,随后松开。   “我出去弄点水。”   魃枭“嗯”了一声,光明正大地占去林虞旁边的位置,手臂一张,把人揽入怀里,深深吸了一口,又讲下巴抵在林虞头上,这才合眼休息。   等林虞睡醒,天已经蒙蒙灰亮了。   身边的男人变成另外一个,大手揽在他的腰上。   林虞默默把腰上的手掌移开,他已经习惯睡醒前后身边的男人换成另外一个了。   魃枭摸着他的脊背,停在后腰处揉了一把。   “陪老子多睡会儿。”   林虞摇头。   “猊什么时候回来。”   魃枭皱眉:“刚醒就问别的男人。”   话虽这样说,还是回道:“出去找水,很快就回来了。”   林虞翻出昨天的那张兽皮,就着剩下的火光继续填补细节。   腰间自动缠过来一条结实的小臂,好在这只手没有到处乱摸,林虞由着对方,静静拿着炭笔勾画。   猊回来时,带了清水和果子。   三人匆匆吃完东西,踩着湿润的泥土和蒙蒙亮的天色,继续西行。   途中又经过很多片荒野的区域,这些区域都没有被人发现,野兽群经常出没。   有六级巨火兽在,轻而易举地震慑了这些野兽群,省去了很多驱赶它们的力气。   巨火兽大概走了十天,他们穿过地图上标注为兽神山的地方。   走到这里,已然丛林密布,荒草横生,一丝光线都无法渗透进来,整个区域漆黑无比。   猊往林虞身上抹了许多驱虫的药粉,被林虞推了一把,这才低头往自己身上囫囵涂抹。   即便是这两个身体强悍的男人,偶尔被毒虫叮咬,皮肤也会肿起一片。   忽然间,巨火兽发出一阵兽吼,带着几分警惕停下,惊动无数鸟群哗啦啦飞往天空。   一片浓白的雾气从地面升起,又从高处洒下来。   往后眺望,浓雾滚滚翻涌,仿佛无边无际。   看到这片拦在眼前的白雾,林虞三人都知道没有走错方向。   他们已经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迷雾森林。   只要穿过去,就有机会找到古树族的祖灵地。   魃枭和猊对视一眼。   魃枭道:“我先进去探路。”   林虞点头,在对方离开时,取出一捆麻绳,将其中一头递了过去。   “拿着,雾气太浓,别迷路了,有什么情况就拉绳子,跟着绳子走回来。”   魃枭想说自己不会那么没用,可他看着麻绳另一端握在林虞手里,便把绳子接过,缠在掌心。   这种被人担心的滋味真好,尤其这个人还是他家祭司大人。   “老子走了。”   说完,冲猊挑了一下眉,示意对方照顾好林虞。   目送魃枭的背影消失在白雾中,林虞下意识摸着戒指,心跳忽然有些快。 [124]124:    大概一刻钟后,林虞牵着的绳子有了动静。\r\r不多……   大概一刻钟后,林虞牵着的绳子有了动静。   不多时,魃枭从林子里走出来。   浓郁的雾气从上空往他的肩膀沉落,几乎把他整个人吞没,远远看着,仿佛披了一件白茫茫的雪色衣袍。   魃枭走出来好一会,这股浓雾才缓慢散开。   林虞收起绳子:“里面什么情况?”   魃枭皱眉:“雾很大,完全看不清楚,用风吹散也没用,马上就聚拢回来。”   又道:“有了一段路,没踩到半点野兽毒虫,挺安静的。”   魃枭觉得这片林子很奇怪,比上次走过的雾气森林还诡异,雾气吹都吹不散。   魃枭盯着林虞:“要进去吗。”   林虞不假思索:“嗯。”   就要踏入林子时,巨火兽却忽然停下来。   它赤红的眼睛望着滚滚白雾,似乎有些急躁,缓缓地趴在地上不动。   魃枭不悦地开口:“你怎么不走了?”   林虞虽然存有疑惑,但巨火兽不愿意进入林子,他并不勉强。   “猊,带我下去。”   猊“嗯”地应一声,抱着他落到地面。   林虞稳了稳身形,头也不回地往前。   “走进去吧。”   魃枭跟着进去,一只手顺势牵住他的手。   “不管它了?”   林虞一顿,道:“看巨火兽的反应,不像是遇到危险的样子,反而像遇到什么东西在,那个东西就在里面,所以它不进去。”   护在林虞另一侧的猊忽然出声。   “领地。”   魃枭一听,瞬间明白。   即便是他们,都会存在极强的领地意识,不愿意自己的地盘被打扰,也不想去别人的领地。   除非要把那块地方抢过来占领,才会入侵陌生的区域。   人都会如此,别说荒兽了。   这片迷雾森林里,很可能存在与巨火兽差不多级别的荒兽,甚至更强大,所以巨火兽才没有贸然进入,而是很有边界感地守在附近。   刚踏入雾气中,林虞周身便袭上一股冷意,凉飕飕的,让人有些不舒服。   两个男人一前一后把他护在中间,就如魃枭刚才说的,林子里白茫茫一片,超过五步以外的位置什么都看不见。   魃枭凝聚元素力量,周身涌动风元素。   狂风骤起,卷着滚滚浓雾。   但这些没有被驱散,反而聚拢成更大的一团,就像迷雾形成的漩涡,旋转着原来越大。   见状,魃枭停止释放兽血力量。   “看,这地方怪得很。”   猊紧了紧掌心的里手,随时注意周围的动静,目光却始终落在林虞的身上。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的雾气越来越浓,看不见任何东西,只能凭着直觉往前摸索。   三个人紧紧地握着手,周身全被浓雾吞没。   这林子里除了涌动的迷雾,没有风,没有鸟叫虫鸣,只有他们踩过落叶的沙沙声,异常安静。   魃枭忽然停止,目光扫了一圈四周的雾气,指着脚边的一株耷拉的草。   “不对,我们绕回来了,这草刚才老子特意踩过。”   林虞低头,望着魃枭脚边的那株草,正要开口,却见魃枭和猊瞬间有了动作。   二人把他牢牢护在中间,同一时刻,青白色的风刃和赤色的火焰从他们的掌心呼啸而出。   这些雾气会动,仿佛被什么操控着一般。   没等林虞看清楚,耳边传来极其清晰的响动,有什么东西朝他们迅速爬了过来。五   浓郁的白雾中头顶灌下,随之而来的,是无数藤蔓。   这些藤蔓像触手一样,灵活而锋利,密密麻麻地朝他们涌来。   魃枭的风刃像流光一样射出,将涌过来的藤蔓绞了个粉碎。   猊取下腰上的四级骨器,骨器闪烁着火焰般的光芒,随他的挥动,把飞速靠近的藤蔓削断,落下的藤蔓逐渐变成焦黑色,随即烧成灰烬。   在这些看不清的白雾后面,数不尽的藤蔓从地下涌出来,它们抖动着,触手般的枝条割开空气,像潮水一样扑来,铺天盖地的,连同雾气都被遮住。   魃枭怒喝,身前形成一道类似旋风一样的风柱,直接往藤蔓撞去。念赏过一个念头   砰的一声巨响,风柱和藤蔓瞬间消散。   这股威力,完全不逊色于二阶战士。   魃枭阴森森道:“谁在背后,给老子滚出来!”   猊则护着林虞,手持骨器劈砍,寸步不离地围在他身边。   这片偌大的密林里,漂浮不散的迷雾和藤蔓,竟都是被东西操纵的。   林虞闪过一个念头,想起木森说过的话。   守护兽。   莫非,守着古树族祖灵地的守护兽就在附近。   刚产生这丝想法,他忽然睁大双眼,有些不可置信地抬手,盯着食指上那枚焦黑的木戒。   自从苍梧消失以后,这枚戒指就和普通的戒指无异,再也没有与他产生任何感应。   但这一刻,苍梧留给他的这枚戒指隐隐发烫,似乎和什么东西产生了感应。   林虞紧抿嘴唇,张着嘴想出声。   瞥见猊再次朝扑来的藤蔓挥去骨器,他忽然伸手:“等等。”   只这一瞬间停顿的时间,藤蔓再次袭来,林虞非但没有躲开,反而将套在食指上的戒指按了过去。   戒指带来一阵清晰的感应,林虞抬眸,雾气凝成的水珠落在他纤长的眼睫上,微微湿润,像一抹晶莹浅淡的泪痕。   林虞感应到了一股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气息波动。   魃枭凝成的风刃还没来得及飞出去跟这些藤蔓对撞,它们便已经如同潮水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围静悄悄的,浓白的雾气缓慢形成一个轮廓。   三人齐齐望着同一个方向,看着从雾气后走出来的那道轮廓。   一头通体银灰色,额头浮动着七道绿色纹路的巨角麋鹿。   巨角麋鹿的身躯如同壮年巨象,四肢健壮修长,胸腹肌肉结实,通身线条浑厚而流畅,充斥着一种力量的优雅之美。   它的双角呈褐色,骨纹交错清晰,角干向上一分二,二人四,以此反复延伸,如同树冠一样,整个巨角都散发着淡淡的浅绿色光点。   魃枭骂了一声。   “七级兽?”   猊将目光从巨角麋鹿身上收回,紧紧望着林虞。   林虞嗓子略微发紧。   “别动手……它没有恶意。”   魃枭面色古怪。   就刚才那样还没有恶意?   如果不是他和猊在,早就像进来的那些人一样,骨头都被这些藤蔓绞碎了。   巨角麋鹿步态优雅的走到他们面前,低下头,直直望向林虞抬起的左手,眼神闪烁出一丝温和的光芒。   魃枭和猊看着林虞指尖上的那枚木戒,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但心里莫名发堵。   巨角麋鹿低着头,用吻部碰了碰林虞的手。   林虞摸着它的鼻子。   “你记得他?”   又说:“可以带我走出这片森林吗。”   巨角麋鹿点点脑袋,蹄子轻轻踏起,似乎有点高兴。   下一刻,四周环绕的浓雾散开,巨角麋鹿走在他们面前,示意林虞跟上。 [125]125:虞,你来了   周围的雾气散开后,露出这片林子一角的真容。   他们脚下铺满了厚厚的,潮湿的树叶,大多数叶子都已经腐烂了,散发出一股腐朽的气味。   林中一座座树干相连,连到顶端交织成树冠,遮住头顶上空,许多浓白的雾气从树冠上喷涌而出。   他们所经过的地方没有毒虫毒蛇,比起前面走的路“干净”不少。   巨角麋鹿走得不紧不慢,它修长雄健的身躯萦绕着点点莹绿的光泽,步伐从容稳健,踏过层层叠叠积落的叶子,丁点声音都没有。   林虞走在他的身后,魃枭和猊分别在他左右两侧跟着。   不知过了多久,三人仍旧前行。   巨角麋鹿偶尔回头,眼神依旧温和,看见林虞跟在身后,便继续往引路。   在巨角麋鹿的带领下,林虞三人走过的地方雾气都会自动散开,藤蔓也消失不见。   显而易见,这片密林里奇怪的浓雾和藤蔓,都是这一头七级巨角麋鹿操控的。   和巨火兽猛烈攻击的方式不同,巨角麋鹿更擅长利用自然环境做天然屏障和武器,又或者,它本来就是自然的一体。   林虞三人走了很久,直到周围的树冠变得稀疏,有几缕灰蒙蒙的光线从头顶洒落下来。   迷雾森林消失在他们身后,视野前方,渐渐出现一座狭长幽深的山谷。   林虞回望森林的方向,身后一暖,却是猊展开一件兽皮披风,轻轻拢在他身上。   他没有拒绝。   穿过迷雾森林的尽头后,四周的温度变得更冷了,一股接一股潮湿的寒气从脚底升腾,夹着草茎湿润的气味。   巨角麋鹿踩着铺满砾石的小径,示意他继续往前走。   林虞跟上,魃枭和猊并未松懈,一边步行一边打量山谷周围的环境。   山体连绵险峻,这里没有风,没有声音,更没有一丝生机,到处裸露着岩石和沙土,满目荒凉死寂。   林虞穿过峡谷,神色平静地掠过每一处笼罩在阴霾下的地方。   因为过于荒寂,周身包裹着冷意和绝对的安静,他有些恍惚,仿佛一种时间和空间停滞的错觉。   魃枭拧眉:“这里待着不舒服。”   猊沉默,护在林虞右侧。   峡谷越走越宽阔,尽头沉浸在灰暗的雾气中,一颗枯萎的黑色树干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棵树干很粗大,足有七八人合围的直径,但它已经枯萎了,只剩下几截断裂脱落的残枝。   林虞凑近仔细看,能看到树干上隐隐显示出一道道纹路,他摸着这些纹路,一时半刻说不出话。   这是元素阵的痕迹。   与此同时,林虞平静的意识海突然热闹起来。   三颗静止不动的种子转着圈圈,似乎被什么唤醒了。   风之种诺诺的声音响起。   “是木木……”   “母亲,木木在底下,去,去找它…”   火之种“哼”一声。   “怎么越来越多种子了?吵死了。”   风之种飘到它的身边,主动蹭了蹭。   “哎,哎,火火别这么说……”   赤色的种子像一簇小火苗,和风之种缠绕了一会,又不开口了。   可见只是嘴巴上嫌弃的说几句,实际上并不讨厌这些种子。   悬在半空的褐色种子并没有出声,静静地看着两颗缠在一块转圈的种子。   土土虽然不说话,但身上的光芒变得更亮了,似乎有些开心。   林虞扫了一眼种子们的情况,转头对魃枭和猊开口。   “我要下去。”   魃枭绕着山谷深处唯一的这颗枯木转了一圈,没看出什么端倪。   但是树干上的纹路有些眼熟,像他家祭司大人刻在骨器上的那些东西。   这些纹路看久了眼睛恍惚,魃枭移开视线,回到林虞身边,和猊一左一右把人夹在中间护着。   巨角麋鹿在树干一旁趴下,巨大的角叉落下点点绿色的荧光。   林虞顺着那些光点望去,在灰褐色粗糙的树干下发现一处凹陷的位置。   那个位置很难被注意到,即便看到,也很难猜出这是干什么的。   只一眼,林虞就知道这是个槽口。   他摸着食指上的木戒,闭了闭眼,取下它来到那处槽口面前。   巨角麋鹿的目光始终温和地注视着他,似乎就鼓励他这样做。   林虞小心翼翼地将木戒放了进去,往下一按,正好吻合,分毫不差地嵌入这处窄小的槽口之中。   魃枭和猊瞳孔微缩。   “老子和你下去。”   猊也说道:“大人,我跟你一起去。”   巨角麋鹿摇了摇脑袋,林虞道:“我自己去就行。”   没等魃枭开口,又说:“不会有危险的,如果有事,它不会让我进去。”   林虞对两个男人说道:“它就是木之种的守护兽。”   魃枭和猊已经隐隐猜出了这层关系。   木之种的守护兽并没有为难林虞,反而对他露出温和的一面,其中缘由,没等两人想清楚,林虞将戒指嵌入槽口后,不远处的一块巨石缓缓移开,露出一条灰暗的甬道。   阴冷寂静的气息从里面弥漫而出,裹着一股腐朽的草木气息,扑面袭来。   林虞望着幽深的甬道,没有迟疑地踏了进去。   魃枭喊了一声。   “真不要我跟着?”   猊欲言又止。   林虞摇头。   “不必,他不会伤害我的。”   没有告诉两人“他”指的是谁,林虞孤身一人没入甬道中,一步一步走下冰冷的石阶。   他打了一颗火石,火光微弱地裹着他,勉强能照亮前路。   一路上潮湿,安静,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直到停在石阶的尽头,林虞止步,眼前豁然开阔。   与这颗古树相连的,赫然是另外一个世界。   四周虽然灰暗,但依稀可见,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空间,抬头不见穹顶,往远眺望,隐约看见些许山峦起伏的轮廓。   这里没有任何生机,如同一片死寂的灰色废墟,到处倒塌着枯木。   有的已经成为化石,有的还保持着干枯粗糙的样子。   想起苍梧说过,自从阴霾笼罩整个蛮荒大陆,和自然相连的古树族人遭受影响,有的发生了病变,化为一堆毫无生机的枯木。   林虞在这片灰暗的废墟中缓步而行,仿佛走入一片巨大而寂静的坟冢。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的视线落在中间的空旷的空地上。   到处都是裸石和尘土,唯有一棵枯萎的,巨大的枯木伫立在那里,沉静而遥远,给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扎根于此很久很久了。   林虞心念一动,步行有些错乱地靠了过去。   手指上的戒指隐隐发烫,林虞顺着感觉,将手心缓缓覆上枯木。   下一瞬,眼前画面骤变,枯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参天巨树,树冠如盖,苍翠欲滴。   树下,一名男子静静伫立。   对方穿着灰白色的长袍,身姿颀长挺拔,银灰色的头发披散在身后,仿佛与这颗巨树融为一体,浑然天成。   林虞几乎屏住气息,没敢发出声音。   男子转过身来。   对方面容清俊,轮廓分明,眉宇间仿佛沉淀了无尽的岁月,一双眼睛如同苍翠的湖水,深邃而温和地注视着他。   “虞,你来了。” [126]126: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陷入停滞。\r\r林虞张了张嘴,有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陷入停滞。   林虞张了张嘴,有很多话想和苍梧说。   想问对方还好吗?   想问他为什么从自己的意识海里消失了,直到此刻,又怎么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但他不敢问。   林虞的意识海除了三颗漂浮旋转的种子,依旧空无一物。   他目不转睛地望着苍梧,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只怕一闭眼人就再次不见了。   半晌,他轻声问:“苍梧……真的是你么。”   苍梧笑了一声:“是我。”   苍翠的眼睛同样一动不动地望着他,似有许多话要说,最终只化为一声磁沉的低叹。   “虞,时间不多,我就长话短说了。”   “木之种自出现开始就被我族供奉,它就在树下,你将它取出来吧,这是我留给你的礼物。”   “面对木之种时,切记要虔诚,用心感受。等拿到它,我想你会明白一切的。”   林虞没有追问明白什么。   他整个人依旧有些恍不过神,指尖伸出,仿佛要抓住眼前男人的一角衣袍,却徒劳无功。   他眼睁睁地盯着穿过空气的指尖,不住颤抖,轻微蜷缩起来。   “你……”   苍梧对他微微一笑,抬起手想要抚上林虞的眉心,停在半空,眼底溢出几分心疼,似有未尽的话语。   最终,苍梧只道:“照顾好自己。”   说完,他身上的衣袍逐渐暗淡,变得透明,仅仅几个眨眼的瞬息,身影就消失无踪。   林虞怔在原地,虚虚张开的手指半晌没有收回。   一抹翠绿色的流光落在树干,没入。   林虞顺着那流光看去,将手探近,轻轻按在上面。   只一瞬间,灰暗的荒废之地慢慢亮起。   他触摸的这个树干发生了变化。   上面的年轮一圈圈亮了起来,溢出浅淡的绿色微光。   林虞缓缓眨眼,随即被困在眼前的光芒笼罩,那熟悉又陌生的光泽将他包围,带来一股温暖干燥,还有山川草木的气息。   这是……他来到蛮荒后,几年没有见过的阳光。   林虞微微垂眸,等熟悉光线后,忍着眼部的酸涩和刺痛,努力睁开眼。   映入视野的,是一片寂静的荒芜大地,阳光静静洒落,到处都是安静的,没有任何生命,这是初始的蛮荒。   随之而来的,是拔地而起的树干。   这些树在地下彼此相连,沿着山川,沿着河流交错蔓延,参天而长,很快在地上结成一片片繁茂勃发的森林。   鸟鸣兽吼,林虞听到了此起彼伏的叫声,夹在中间的,是越来越清晰的人声。   在蛮荒大陆出现不久,地上出现了第一支几乎和它共生的部落,这就是第一部族,古部落。   他们身形异常高挺修健,肤色浅淡,长长的头发像树条一样茂密柔软的垂落至脚边,像树枝一样在陆地扎根,世世代代沿着蓬勃生长的森林生存定居。   古树族能与自然共鸣,大多数人都能和植物感应。   他们有着天然的,催发万物生长的力量,将火,将文明慢慢沿着广袤无边的森林传递。   林虞看着这群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每抵达一处新的地方,便会开拓新的家园,会在那片荒芜的地方刻下图腾。   仔细看去,这些图腾便是初始的元素阵纹形。   林虞目光略过一幕幕画面,心跳忽然停滞,望着画面中出现的男子忘了反应。   眼前巨树顶天而立,犹如一名巍峨古老的守护者,静静伫立于此,正是早期的祖灵地。   相比起今日的灰暗废墟,数年以前,这里草木勃发,充满了极其浓郁的木精能量,无数生物栖息于此,喧嚣而平和,热闹非凡。   被古树族人供奉的男子站在树下,他有着一双苍翠的眉眼,五官比起现在的成熟显出几分年轻,气质沉稳,目光流露着几分冷淡。   他……就是从前的苍梧。   林虞看着画面的苍梧,见到了鼎盛时期的古树部落。   后来,一道阴霾笼下,阳光被隔绝,瘴气将整个大陆覆盖,陆地上的生机逐渐被吞噬,元素能量变得稀薄、微弱,处处荒芜死寂,万物凋零。   古树族天生与自然为伴,随着这片阴霾扩散,整个部族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浩劫。   大半古树族人因此而枯败,他们的皮肤如同干裂的树皮,眼睛失去光泽和生机,像树木枯萎一样,在短短的时间里衰老,枯萎而死。   剩下的,逃的逃,散的散,祖灵地的热闹不复存在,唯独还剩一群不愿离去的,不愿舍弃故土文明的古树族人。   原本繁茂相连的森林变成了无边无际的坟冢,古树族人的尸体散落在这个大陆的每一处。   随着古树族的沉寂,蛮荒大陆上的文明就此消失了一段时间,直到被人遗忘,被新的文明取代。   时至今天,绝大多数人都忘记了这个部落的存在。   鼎盛一时的远古部族变成传说,很多蛮荒人也不知道究竟是真是假,不知道这个部族是否存在过。   林虞看着一支强大部族的兴衰,情绪和灵魂飘忽不定的,像一个局外人,又仿佛身在其中,自己也跟着化作一块枯木,成为地里的尘土和灰烬。   清冷平静的眼眸缓缓合上,眼底的湿润止在下巴,沿着白皙的肌肤流下,滴落在黑沉的泥土之中。   林虞将感受到的记忆封入脑海,他望着眼前的废墟,望着这块地上沉寂了许多年的坟冢,缓缓凝神,源源不断地释放出体内的巫术。   不求能挽救,或者改变什么,只想让它恢复一点生机,哪怕只有一点,微末的,渺小的,已经足够了。   林虞的唇色泛出苍白,他的身体变得虚无,站也站不稳,只能依靠树干,勉强支撑着站定。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丝丝缕缕的风不知从何处钻了进来。   常年冷寂的地方浮出一丝温暖干燥的气息,风和火相互交织着,让古树族祖灵地的空气开始流动。   脚下的土地也开始微微颤抖,仿佛有什么正在苏醒,变得更加厚重而沉实。   一丝绿色的光芒从他的指尖溢出,枯萎巨大的树干有了变化,上面的纹路正一点一点变得清晰,慢慢的,枝芽缓缓在土地里延展,冒出一簇小小的新芽。   林虞双眼微眯,他的手心有些痒,翻开一看,只见一颗小小的,绿色的种子冒出来,包裹着莹弱的光芒,等待他采撷。   伴随着大陆的沉寂,木之种沉睡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三颗种子的力量唤醒这里的一丝生气,木之种产生共鸣,这才苏醒过来。   风之种呆呆的:“是,是木木……”   总是不说话的土之种难得开口。   “母亲,它有些虚弱,让它进来和我们一起休息吧…”   火之种飘了一圈:“真没用。”   风之种有些急:“别,别这样说木木。”   林虞听着耳边几道稚嫩的对话,伸手握住绿色的小种子。   一缕清凉的小芽钻了出来,绕着他的手指缠了一圈,随后隐入手心。   黑暗的意识海中,多了一颗绿色的种子。   木精能量天生与万物亲和,三颗种子围着它旋转,并不排斥,随着它们的靠近,绿色种子的光芒也越来越亮。   从树下往地里蔓延的枝条逐渐破土而出,缠绕在他的身上。   林虞没有挣扎,也没有停止释放巫术,任由它们包裹,生长。   直到周围长出一片绒绒的草地,他整个人虚脱的跌坐在地上,体内的巫术耗尽,使不出一丝一毫力气。   周围不再是灰暗的冷寂,而是长出了一片生机。   他往后靠着,身体软软的,如果没有这些枝条托着,早就昏倒过去了。   林虞缓缓合眼,再次闭上眼睛,一时之间陷入昏睡。   不知睡了多久,虚弱的身体抖了几下,整个人飘忽眩晕,好像随时都要膨胀开。   风和火沿着他的血液和骨骼蔓延,土让他的身体变得更加沉实,木沿着他的经脉流动,滋养他的灵魂。   它们不再是分布在蛮荒各地,独立的四颗种子,这一刻,种子们支撑起林虞整个人,变成一套生生不息,循环的运转规则。   林虞睁眼的时候,下意识捂住手指上的戒指。   他顾不上检查身体,冷汗贴着脊背,靠着树干出神,喘/息。   林虞恍然地想着苍梧的话,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没有跟对方多说几句。   思索到最后,抬手往脸上一抹,轻轻吐出一口气。   良久,他眼中的茫然散去,撑着身子站起来。   林虞沿着进来的路往回走,一直走到尽头,双腿一软,被两只手及时扶住。   魃枭几乎半抱着他:“怎么去了那么久?老子都要下去找你了。”   猊摸着林虞脸颊的冷汗:“先带他回去休息。”   林虞左右看看两人,头一偏:“很困…”   说完,也不管后续怎么样,昏了过去。   魃枭打横抱起人,猊擦了擦林虞的眼角,那里还有一些风干的泪痕。   魃枭皱眉:“哭了。”   猊没有说话。   过一会,道:“先回去。”   等两人回到山谷深处的那棵树下,猊就地搭起帐篷,魃枭去烧水。   他们很快把林虞带进帐篷里,给他擦了身,又喂了些水。   帐篷三个人有些拥挤,但没有人退出去。   魃枭和猊各坐一头,他们占去一边的位置守着林虞,谁都没动。   良久,魃枭低头盯着林虞的眼睛。   想起刚才他挂着眼泪的眼尾,伸手擦了擦,有些不舒服。   他知道这个人有多倔强,很多时候,哪怕流血,哪怕要死了,也不会哭一声,总是冷淡冷静的面对一切。   想要这个人流泪,简直比杀了他还难。   猊没想那么多,不管林虞的眼泪为谁而流,只要眼睛能看到他的一分,这样就很好。 [127]127:    林虞醒的时候,天还是黑的。\r帐子外火光微微晃   林虞醒的时候,天还是黑的。   帐子外火光微微晃动,映出两道高大结实的身影。   他没有立刻动弹,此时嗓子干涩,四肢虚乏无力,一股疲惫笼罩着全身,只能继续躺着。   他缓缓眨了眨眼睫,眸光落在帐篷顶上。眼瞳漆黑而安静,朦朦胧胧的,有些茫然和发怔。   过片刻,像回了神似的,林虞轻轻偏过脸,视线落向帐篷外的影子上。   与此同时,帐帘被人掀开,魃枭探进半个高大的身躯,与他目光相对。   “醒了?怎么不出声。”   说着,男人挤进帐篷里,在他身后,猊也跟着进来,手上还端了一碗冒着热气的食物。   林虞的手一暖,被魃枭握住。   “手怎么那么凉。”   裹着他的大掌没有松开,先扯出一块兽皮裹着他,掌心顺势贴在他的脊背之处,扶着他坐起来,靠在结实健硕的胸膛上。   林虞轻舔唇角,猊拿起旁边的水囊,打开盖,把囊口凑到他嘴边。   “喝些水。”   林虞仰头喝下,缓解干渴后,摇摇头,猊就把水囊撤下,舀起碗里的汤,稍微吹凉,送到他唇边。   林虞秀气白皙的眉心不着痕迹地轻蹙。   兽血汤……   在蛮荒大陆待了几年,兽血依旧是他吃不惯的食物。   魃枭“啧”一声,大掌往他腰侧捏一把。   “祭司大人,你身体虚弱,这汤正好给你补补气血。”   在蛮荒,兽血可是强身健体的好东西,这也是很多北荒战士经常食兽肉、喝兽血的原因。   自打从息壤换回不少食物种类,林虞已经很少喝兽血。这次因为身体虚弱,魃枭和猊这才准备了兽血汤。   野兽还是魃枭到附近转了一圈逮回来的,猊刚熬好汤,林虞就醒了。   知道两个人是为自己好,尽管再不愿意,林虞还是喝了下去。   热汤沿着五脏六腑扩散,渐渐让他暖和起来。   魃枭问:“拿到东西了?”   林虞“嗯”一声,对别的事情没有再提。   猊看出林虞情绪有些异常,不同于往日的平淡,似乎有些低落,于是对魃枭很轻的摇了一下头,示意不要问太多。   魃枭会意,不再多问,而是把林虞扶回兽皮垫子上躺着。   “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就回分部落。”   林虞眼皮沉沉地垂着,很快就睁不开了。   他的手依旧被魃枭握在掌心,对方在他身后躺下,另一只手在他背上轻轻地一下一下拍着。   猊收拾好碗,退出帐篷,背过身在火堆旁边坐了下来。   天渐渐露出灰亮,猊坐了一整宿。   魃枭出来的时候舒展了一番筋骨,道:“我去找吃的。”   猊颔首,等人走远后开始烧水,听到帐篷里窸窸窣窣的动静,端着水进去。   休息一夜,林虞依旧懒洋洋的,思绪散漫,不太想说话。   猊从不问他原因,专注地给他洗脸梳头,摸了摸他的额头,温温热热,没有像昨天那样发凉才放下心。   林虞没心情说话,魃枭也觉察出他的异样,便没多问。   三人安静吃完东西,等天完全亮起来后,简单收拾一番准备离开。   往回赶时,巨角麋鹿从林子里缓缓走出来。   它那对巨大,如同树冠的褐色鹿角落下一层藤蔓,上面还点缀许多白色的野花,散发草木的芬芳气息。   银灰色的皮毛如同上好的丝绒缎子,昂首抬颈,从容不迫地靠近林虞,一双鹿眼闪出温和温润的光芒。   魃枭盯着它:“祭司大人,它要跟你回去?”   尽管知道鹿角麋鹿对林虞没有恶意,出于谨慎的本能,猊习惯性把手放在腰间的骨器上,余光扫向巨角麋鹿,大部分目光落在林虞身上。   林虞摇头。   不知道是不是拥有木之种的缘故,他能清楚感受到麋鹿的善意。   “它是来送我的。”   巨角麋鹿守了祖灵地很多年,早就成为了这里的一部分,如果要它离开,只怕适得其反。   如果祖灵地能够恢复,把古树族人接回这里生活也不错。   如果古树族人回到此地生活,有巨角麋鹿在,会安全不少。   他……想帮苍梧做点什么。   就当是他的私心作祟吧。   巨角麋鹿趴下,林虞翻身上坐去,视野瞬间升高,变得开阔许多。   魃枭目不转睛地盯着。   说不出缘由,他有点排斥这头七级巨角麋鹿,但此刻仔细看,又觉得没那么讨厌了,甚至想把它逮回去,给他家祭司大人当坐骑。   巨角麋鹿生得结实又漂亮,还有吞吐雾气、操控藤蔓的自然能力,可攻可防守,简直就像丛林里的灵兽,跟他家好看又冷冷的祭司大人很搭配。   巨角麋鹿带着林虞走出迷雾森林,魃枭和猊则跟在不远处。   猊余光扫了一眼魃枭。   魃枭搓搓手:老子想把这鹿抓回去。   猊轻轻摇头。   “他会不高兴。”   “啧”,魃枭叉着腰,想到林虞可能会生气,只能放弃刚才的念头。   *   出了迷雾森林后,三人坐着火兽往分部落赶。   返程花了几天,林虞就靠着身边的男人睡了几天。   他甚至不知道哪天回到部落的,再睁眼时,天蒙蒙亮,猊睡在他旁边,手臂揽着他的腰背,在他清醒的同时,立刻睁开眼睛。   “大人,你醒了。”   林虞微微转动眼睛,猊半抱着让他倚在怀里,给他喂了杯水。   “回到部落后,大人睡了两天。”   林虞往脖子轻轻一揉,喝完水,情绪仍旧不高,懒懒地趴在猊胸膛上。   男人的两只大手缓慢抚过他的头发,恍惚片刻,林虞发现自己的头发好像变得更长了,从肩膀披散到腰间。   他尝试放出一丝巫术,冷冽的气息中,多了一丝若隐若无的草木香气。   林虞靠着猊的肩膀,睫毛安静垂落,看不出在想什么。   他忽然问:“猊,你想见到阳光吗。”   猊沉默片刻,一时没有回答上来。   阳光被隔绝大陆之外很多年,他从来没有感受过,所以也不会抱有期待。   听林虞问起,猊认真想了一下,说:“我只想留在你身边。”   从林虞把他救回来的那一刻起,猊的光只有怀里的这个人。   林虞弯了弯唇角,瞳仁里的情绪浅淡朦胧。   “亲我一下。”   猊微微收紧手臂,喉结滚了滚,精壮强悍的身躯绷得僵硬。   结实的臂弯稍微用力,将林虞托高了一些。随即低头,小心翼翼含住那两片花瓣一样柔软的嘴唇。   林虞闭上眼睛,如瀑的黑发凌乱散落,落在猊的胸膛,和他浅灰色的头发交缠在一起。   林虞醒后什么都没做,就这么和猊温存了一阵。   他整个人变得柔软,全身蓄满了水。   细长的指尖摸着对方肩膀和胸膛上的汗,林虞偏过脸红润颊贴在猊颈边。   他一下一下的摆晃,低迷的心绪被一股滚烫的温度驱散。 [128]128:酸得牙痒痒   林虞在南边分部休息了几天,大多时候都待在屋内。   木之种在他意识海里变得越来越凝实,五色彩环中象征木元素的绿色已经亮起来,如同生命一样的颜色。   它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几分温和青涩,斯斯文文的,有些小心地叫他“母亲”。   林虞指尖一颤,没有回应这句“母亲”。   他碰了碰浮在手心的种子,收拢心神后缓缓往椅背上一靠,半躺着闭目冥想。   每一次获取种子,都会给他带来一段时间的负面影响。   他最近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总是不由自主地发呆恍惚,偶尔还想起现代的少许往事。   因为思绪无法专注起来,以致于整个人变得懒懒的,睡不好,吃不下,不想说话,情绪也因此变得低落。   猊进来的时候,拿着刚洗干净的果子。   红色的果皮晶莹剔透,里面的果肉饱满水润,泛着淡淡的果香,是猊专门从息壤城里换来的红红果。   林虞胃口一般,吃得少,没几天就清瘦了。   两人看出他情绪低落,加上不愿意开口,便也没有追问。   于是魃枭和猊每天四处找些让他开胃的食物,变着花样让他多吃一点。   林虞吃了几口就摇头,他推开猊的手,舒展了一番乏力的身体。   “出去走走。”   猊跟上,林虞忽然侧过脸,打量着跟在身后犹如影子的男人,话到唇边,轻叹道:“别担心,过一阵就好了。”   他们穿过部落广场,没去别的地,先去看木森那几个古树族人。   木森等人对林虞很尊敬,林虞把祖灵地的事挑了一些告诉对方。   “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长久留下来,如果想离开的话,我不勉强。”   又道:“假如想回到祖灵地,我可以送你们过去,帮你们把古树族发展起来。”   对于一个部族来说,只要传承还在,那么部族就不会消失。   他会按照和苍梧的约定,把古树族所有的传承交给木蒙。   木森嘴唇动了动,和身后的十几名族人连接跪下。   林虞脸色淡淡:“不必如此,我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答应了一个朋友的嘱托,你们不必因此抱有负担,去留都随你们的意愿。”   他离开的时候,木森这群人缓缓站起身,双手交叉的抵在额前,朝他深深的鞠躬。   这是古树族表达谢意的方式。   林虞明白了他们的选择,转头和猊交代:“等他们离开的时候,安排一些勇士送他们回去。”   至于守护迷雾森林的巨角麋鹿,他不担心它会伤害古树族人。   七级荒兽灵智很高,作为祖灵地的守护兽,若想留在那里,木森这些古树族后代必须经过它的认可,否则无法通过迷雾森林。   这也算是一种考验。   安排完古树族人的去处,林虞停在一间木屋前。   猊抬手指了指:“他们在那里。”   林虞望向猊指示的方向,朝一杀一戮走去。   烈按他的吩咐,每隔五天让两人服用一碗药汤,这种药不会致死,却会使他们暂时丧失兽血力量,力气和体力也会减弱不少。   一杀一戮逐渐适应后,以他们傲气强硬的性格,不愿意留在蛮荒部落白吃白喝,每天主动干活,和这里的人一样,用贡献点换取吃用。   瞥见白皙清冷的祭司走近,一杀一戮同时停下手中的活,慢慢把石斧撂在地上。   林虞直接开口:“想和你们打听一点关于域外的消息。”   一戮微微点头。   林虞没有进屋,就在原地站着。   “域外,有多少三级战士和巫师?”   实力大一级压死人,勇士,战士,狂战士更有着本质的差距。   没弄清楚域外实力的分布状况,林虞不打算贸然前往。   一杀皱眉,道:“三级大巫和狂战士没几个,金乌城有两名三级大巫和战士坐镇,另外三城只有一名三级狂战士,没有三级大巫。”   这也是域外四大城中,金乌城为首的原因。   “二级狂战士和大巫在几个主城权利极高,多是城主和长老的地位,人数不多,不会轻易出现。一级狂战士是主要战斗力量,林风大人是白羽城城主的小儿子,天赋惊人,原本是作为下任城主培养的。”   白羽城和神殿走得近,这也是林风受到重视的主要因素。如今他死在蛮荒,活下来的三个人不会有好日子过。   大致问清楚域外四大城的实力分布后,林虞心里有些底了。   他环顾周围:“一冰呢。”   猊说道:“她暂时走了,去了西南,重建金乌部落。”   一冰是个有野心的女人,既然要留在蛮荒,自然不想看别人脸色,势必要有自己的地盘势力。   林虞微微点头。   一杀一戮见眼前这个年轻漂亮的祭司没有反对,心中松了一口气。   经此一役,他们引以为傲的自尊受挫。   三级战士的实力在这个落后的大陆虽然不俗,但不足以让他们肆无忌惮,更不想和北磐为敌。   在蛮荒立足,多一个强大的“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魃枭找过来的时候,林虞正好结束了和这对兄弟的谈话。   两个男人跟在他身后,沿着部落的河岸慢行。   林虞在河边找了块石头坐下,随手抓起石子,朝着水面丢去。   午前下过一场雨,河水上涨,水比较浑浊。天虽然还是灰蒙蒙的,空气倒有些湿润清爽。   林虞停下投掷石子的动作:“好久没这么闲了。”   不用赶路,不用打打杀杀,也不用在做决定时瞻前顾后地考虑得失和后果。   至少在接下去的半年,他可以不考虑那么多。   旁边的男人半蹲,拿起他剩下的石子丢,在水里溅起几个水花。   林虞盯着魃枭的手,对方目光落在他脸上,嘴角勾起:“再看,老子就亲过去了。”   说完,从怀里掏出几个果,剥去皮后送到他嘴边。   林虞咬住,汁水顺着唇角流出,魃枭低头舔了舔手指。   “多吃点,下巴都尖了。”   每次林虞吃得少,魃枭都很烦。   但林虞最近没什么情绪,魃枭不想因为这事“凶”他,白天只能让猊多看着点。   林虞吃了几个魃枭剥好的果子后,视线在两个男人之间来回转了转。   “这半年我打算留在部落,哪都不去。没有提升实力前,去了域外就是找死。”   魃枭和猊没有异议。   他们会尽可能地在这半年内突破如今的等级,至少也要成为一级狂战士,才能有和域外对抗的资格。   做出这个决定后,三人没有在南边逗留太久,立刻起程返回北荒。   出发的那天,息壤城来了人。   垣飞带着一支几十人的队伍追上他们,指了指身后驮兽运送的物资,目光落在林虞身上。   “我想和祭司以及两位大人去一趟北荒,这些东西作为交换的诚意。”   垣飞很快把此行目的说清楚。   原来他停在二级战士太久,苦苦无法突破。   北荒的两处战场是最好的历练之地,尤其是兽潮爆发的时候,虽然危险,却也充斥着提升力量的机会。   极北雪原和西地裂谷都由北磐把控,想去那里,就必须跟北磐打好关系。   林虞坐在巨火兽的背上,身后靠着魃枭的结实宽阔的胸膛。   “垣飞大人,我在部落不管这些事,你找魃枭商量就行。”   魃枭握着他的手捏了捏,哼笑一声。   “对抗兽潮不嫌人多,别拖后腿就行,你们自己带几个巫医去,省得到时候受伤了还要我们出手救治。”   林虞看魃枭这么不客气,嘴唇微弯。   垣飞二话不说答应下来,还保证他们的吃穿住行都不用麻烦北磐。   魃枭盯着林虞浅浅上扬的唇角,指腹往那白皙剔透的脸颊摩挲,低头啃了一口。   林虞眯眼:“还在外面。”   魃枭皱眉:“老子还要管别人怎么看?”   说着,咬牙切齿的,又多啃了一口。   他还记得林虞醒后让猊“吃”过一晚上的事,床都快塌了,酸得牙痒痒。 [129]129:    回到北磐部落后,林虞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r\r大……   回到北磐部落后,林虞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   大部分时间他都在屋内刻制骨器,以致于送来的高级兽骨和兽晶一堆又一堆。   用来工作的屋子装不下那么多兽骨,石多带着人在他住的屋后又盖了一间木房,盖完没多久,又有源源不断的兽骨堆了进去。   其中有魃枭和猊送的,有部落供奉的,还有一些勇士将自己积累的高级兽骨贡献出来。   他们把兽骨送到祭司手中,也是出于私心。   部落的勇士少说也有一万五左右,骨器供不应求,很多人都还没有呢,而那些有了骨器的更不嫌多。   他们将兽骨送给祭司大人,一来可以讨好,二嘛,如果运气不错,万一祭司做出带有瑕疵的骨器,不要的话他们还能捡个便宜。   那些对于林虞而言品相或者质量较差的骨器,在部落勇士的手里可是香饽饽。   这些残缺品谁都争着抢着要,甚至希望他们祭司大人能够多扔一些“瑕疵品”出来。   返回部落不久,雪期就到了。   北荒的雪季依旧寒冷,冷风凛冽,呼啸刺骨,白天的时候至少会上刮几个小时的大风。   天色阴沉沉的,部落四周覆盖着厚厚的积雪,有些女人和孩子正沿着整个部落扫雪。   广场附近聚着一片人,部族劳作者都在干活。   有的搬石头,砍木,有的按照石多的吩咐帮忙修房子,只要手脚还能动,就不会有人闲着。   大多数部族劳作者虽然忙碌,劳累,可他们的脸上不见疲惫,相反的,眼睛里多了几分神采,干活格外有劲。   原因无他,按照部落的规矩,只要多干活,多攒贡献点,就能够用贡献点换到东西,甚至能成为北磐真正的一员。   今年雪期提前到来,很多部族劳作者都用贡献点换到了御寒的兽皮和食物,大雪和寒风没有把他们住的地方压塌,种种变化,比起他们从前在北荒生存的日子,简直好太多了。   有了食物,兽皮,还有庇护风雪的地方,他们的亲人不会被冻死在茫茫大雪里,自然就更加愿意干活。   林虞望着广场周围忙碌的人群,缓缓收起视线。   那些加入北磐的小部族,还有买回来的奴隶,经过一段时间磨合,已经逐渐融入北磐,成为北磐的一部分。   眼看部落越来越稳定,过个半年,也就是明年暖期的时候,他或许就能安心离开。   林虞思绪渺缈,摸着手上的戒指,意识仿佛随着外面漫天的雪花散到很远的地方。   风和雪打着窗沿和门口,屋内火炭正旺,偶尔噼啪一声,显得分外寂静。   门口扣响一声,传来砍风沉沉的声音。   “虞巫,我来给你送点吃的。”   林虞淡淡收起眸光:“进。”   砍风扫干净肩膀上的雪,这才推门进屋。   送的鱼汤,熬得热气腾腾,汤色奶白,肉质细腻鲜美,还加了菌菇干和类似豆腐的植物,没有丝毫油腻的腥味。   林虞撩起毛绒绒的袖边,吹去汤面上的热气。   “让别人送来就行了,麻烦。”   雪期漫长,魃枭和猊为了提高突破等级的几率,借着兽潮爆发的时机,前往极北雪原和裂谷更远更深的区域锤炼。   而部落内的绝大部分勇士都出去了,砍风和阿黎留守,至于他那几个祭司弟子,除了火苗留下来跟木蒙一起刻制骨器,其他的都跟着大树的治疗团,负责救治受伤的勇士。   原本这几个祭祀弟子商量着每天留一个人伺候他,林虞不想浪费人力,全都拒绝了。   砍风也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加上对方最近升到三级勇士,需要时常外出历练,借此巩固刚提升的力量。   在他认为,砍风没必要每天都专程跑来他这里两趟。   听完,砍风稳重的面孔微微动了一下,笑得很浅。   “枭大不在,我多跑几趟没关系。”   又道:“就算不是我,换成魁,或者烈,也会这么做的。”   早期跟在魃枭手下的人,对林虞都很尊敬,魃枭不在的时候,他们都会格外照顾他。林虞吃的穿的都要亲自检查过,确保没有问题,而且其林虞喜欢的,才会送到他手里。   这是所有人达成的共识。   以前没有那个条件,现在有了,都恨不得把林虞供起来。   见阻止不了,林虞便放弃劝说。   他喝了两碗鱼汤,忽然问:“南边有消息吗。”   林风死了几个月,域外或许已经知道,也有可能还不知道。   但林风没有回去复命,那边的人迟早会发现,到时候估计会派人过来。   林虞和息壤城,以及赤狐部落打过照面,如果域外的人找上门,希望陵九城主和狐灵族长能拖延一些时间,给他多点准备。   那些人不许他拿走种子,又安排林风刺杀,显然不会轻易放过他。   林虞不能被动地挨打。   砍风摇头:“还没消息。”   他迟疑稍瞬,又问:“虞巫,域外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虞拉起兽皮毛毯披在身上:“域外资源丰富,蛮荒大陆被他们控制打压了很久。在那里,一级狂战士是主力战士,甚至还有三级狂战士和三级大巫。”   狂战士,听起来太虚无缥缈,毕竟蛮荒大陆都没几个战士,说起狂战士,很多人都无法想象和理解。   林虞长话短说,过了不久,送走心事重重的砍风,正要关门休息,迎面一阵风雪扑来,夹着一股熟悉的体温。   来人几乎掩饰在风雪当中,借着风藏匿身形和气息。   林虞推了推眼前强悍的身躯:“什么时候回来的。”   魃枭俯身,在他额头用下巴蹭了蹭。   粗粝的胡渣擦过他的肌肤,不一会儿就红了一片。   魃枭嘴唇很干,声音沙哑地道:“刚回来。”   说着,又“啧”一声:“阿黎怎么守的部落,连老子潜进来都没发现。”   林虞有些无语。   “你一个觉醒了兽血力量的二级战士欺负勇士有意思吗…”   魃枭嗤笑,嘴巴沿着林虞的脸颊摩挲,手指挑开毛绒绒的领口,俯身在白净的锁骨上轻咬。   林虞仰头,轻轻喘了一口,手摸到魃枭脖子后抓了几下。   他忽然顿住。   魃枭挑眉,将他的手按在脖子后。   林虞摸索着有些奇怪的皮肤,像摸到鳞还是什么似的。   “这是什么……”   魃枭低笑:“别怕。”   说完,一手抄起林虞扛在肩膀,拍了怕柔软的肉。   “老子之前不是咬过域外来的那只七级金羽鹰,喝过它的血后有一段时间总感觉不太对劲。”   林虞还想问,魃枭啃上他的唇,大掌强硬地把他掰开。   “祭司大人想知道的话,先让老子舒服舒服,晚点再告诉你。” [130]130:    夜色深重,门外都是风雪打落的声音。\r\r林虞抿了   夜色深重,门外都是风雪打落的声音。   林虞抿了抿湿润红肿的唇,稍微用力,试图将身上的男人推开。   “起来……”   话顿,又道:“出去。”   魃枭抵着头埋在他脖子,气息粗而热,不但没有动,反而盯着他,又压深了一点,缓慢磨了磨下巴。   粗粝的胡渣在细腻的肌肤上扎得生疼。   林虞全身僵硬,张嘴就往男人肩膀上咬。   只听对方一声低笑,魃枭顺势把他抱起来,腰背微微躬曲,随即站着把他按在墙上。   门外风声越来越急,窗檐框框响,林虞听得模模糊糊,耳旁充斥着魃枭异常急促的气息。   对方格外用力,林虞还没反应过来时,魃枭将床上的兽皮被褥扯开,抽了几张干净的铺上去。   他被重新压回床沿,双手环过魃枭汗湿结实的肩膀,用力抓了几下。   魃枭俯身吻他,身躯滚烫,如同山岩一般重重压着,过好一会儿,这才放开他。   火光跳跃,影子墙上挂的兽皮上跳跃,如同活了一般。   林虞昏昏沉沉,半睡半梦,他隐约感觉到有人抱着自己,过了很久,终于睁开沉重的眼睛。   魃枭还在身边,他推开缠在腰间的手臂,指尖忽然一顿,沿着对方结实有力的手臂缓缓上移,滑过大臂,脖颈,贴在皮肤表面浮起的纹路上。   这些纹路呈浅淡的金棕色,就像兽纹图腾,沿着魃枭强悍健壮的上身蜿蜒,散发出一种触目惊心的野性气息。   他定定看着,又将手指擦过对方的喉结,移到脖子侧面,兽纹停在这里,仔细观察,如同羽毛的纹理。   林虞抽回手,魃枭将他拿开的手重新按了回去,贴在脸上,沉着声,懒洋洋的,一副没吃饱的语气。   “怎么不多摸一会。”   说完,低头想凑到林虞唇边,他偏过脸避开。   他的嘴唇被眼前这头野兽咬出血了,有些发肿。   魃枭“啧”一声,指腹轻触了一下柔软的唇瓣,有些懊恼。   “没收住。”   魃枭没想咬这么狠,没收住力气。   他张嘴衔住林虞的指尖,牙齿避开,沿着修长白皙的指节轻轻舔舐。   林虞皱眉,瞬间明白怎么回事。   魃枭不光身上长出兽纹,连牙齿也变得锋利许多,有些尖尖的。   林虞摸着对方变得更加坚硬有力的肌肉,没有迟疑地说:“返祖特征,你要突破了。”   又道:“和那只七级金羽巨鹰的血有关?”   魃枭点点头,手臂用力,把林虞翻了个面,让他趴在身上。   “老子喝过那只鹰的血后,经常发热,全身好像膨胀起来一样,骨头又痒又疼。”   林虞垂眉,眼神静而淡。   “为什么不告诉我。”   魃枭:“老子又不是傻子,大概猜到怎么回事,不告诉你,是怕你多想。”   自从雾气森林的那一战结束以后,林虞的状态就不太对劲,经常对着空气或者手上的戒指走神,魃枭虽然有点不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却也舍不得烦他。   林虞默然不语。   魃枭手掌捏了一把怀里的人,顺势圈紧。   林虞微微回过神。   “我的巫术对你们突破等级已经没有多少作用了,从这次的情况来看,或许能借高级荒兽的血,或者别的东西来刺激你们,前提是体内拥有更高级的兽人血脉,才会有可能被激发出潜能。”   按苍梧给他的传承记忆来分析,魃枭体内很可能携带着翼族血脉,并且还是比较特殊的,这才会误打误撞地被唤醒潜能,力量更进一步地产生了突破。   魃枭毫无意外,随即有些郁闷。   “难道老子以后要变成鸟人了?像那个林风一样?”   林虞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稠密的睫毛低垂。   “累了,想继续睡觉。”   魃枭让人枕在手臂上:“睡你的,老子也睡会。”   自从回到部落,魃枭和猊经常外出,两人前往危险未知的荒野地带,借着一次又一次的战斗提升力量。   他们一去至少半个月,在部落里待的时间很短的。   这次魃枭极北之地的雪原上待了十几天,每天几乎都和兽潮搏杀,眼睛没合过几次。   林虞闭上眼眸,听着雪花打着整个屋子的声响,额头抵靠在魃枭的胸口上,很快重新陷入沉睡。   与此同时,被积雪覆盖的息壤城外,停着四个人。   驻守息壤外城的勇士把大门围起来,警惕地打量这四名外来者。   “大半夜的,你们来干什么?城门已经关了,白天再来吧。”   为首的男子身着金黑色的披风,这是息壤城没有的颜色。   男子缓缓摘下兜帽,露出的眼睛很黑,嘴唇极薄,像一把刀,散发着冷漠又危险的气息。   “我们想进城和城主见一面。”   守城勇士沉默片刻,道:“我和团长说一声,请几位大人等一下。”   没过多久,驻守外城的息壤第五团团长大步赶来,瞥见来人身上的披风,没有丝毫,把人迎了进去,甚至亲自送往内城。   城主交代过,如果见到这种颜色样式的陌生人入城,必须把人带到内城区,由城主亲自接见。   即便城主没有明说,今日负责守城的第五团团长也隐隐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域外使者。   没有多少人见过域外使者,更甚至以为域外只是个传言。   如今来了四个域外人。   即便这些人什么都没做,息壤第五战团的团长没有丝毫松懈,他隐约直觉,这几个域外人来意不善。   *   这场大雪持续了将近二十天,雪停时,整个北磐部落的地界几乎被大雪掩埋。   部族里的人每日都要铲除一次积雪,避免房屋被厚重的积雪压倒,也防止植物和农物被冻死。   林虞醒后吃了些热食,听到外头动静不小,循着声音推门出去。   魃枭就在不远处,冰天雪地的,光着膀子,正在处理几头猎物的皮毛。   细看之下,林虞发现这些都是四五级的荒兽。   魃枭动作麻利,迅速割开一头荒兽的皮毛。   瞥见林虞清静冷淡地站在雪地里,咧咧嘴,冲他指了指地上的东西。   “往极北雪原深处走两天,就能找到这些四五级荒兽的聚集地,趁机逮了几头回来,剥皮抽骨,东西都归你。”   这些四五级荒兽,几乎和冰雪融合在一起,以等级更低的荒兽作为食物。   如果不是魃枭深入极北雪原,很难发现它们的踪迹。   至于那些等级比它们低的荒兽,打不过它们,自然就往南边跑。   二三级的荒兽则在兽潮爆发时试图冲过极北雪原,想在蛮荒陆地上寻求另一片更加安全,随它们自由生存的栖身之地。   林虞望着魃枭抽出来的兽骨,心中一动。   他之前一直用三级兽骨做四级骨器,效果总是差了一点。   如今有了五级的荒兽兽骨,这不就意味着,他能尝试打造五级骨器。   “不知道猊的情况怎么样了。”   魃枭不满:“老子在你面前呢,你还想着别人,昨晚难道不爽?”   林虞冷瞳微眯,淡淡瞥他一眼,背过身走了。   魃枭嗬嗬一笑,没脾气似的,手上抡刀的劲更大。   这些荒兽都是他拿来讨好祭司大人的,可不敢怠慢。   让祭司大人满意了,说不定今晚还能继续爽几次。 [131]131:    大雪茫茫,封住了南荒通往北荒的唯一一条山道。\r\r   大雪茫茫,封住了南荒通往北荒的唯一一条山道。   北磐部落沉浸在呼啸的风雪声里,广场上火塘熊熊燃烧,散发着源源不断的热量。   过程,有人定时往火塘里投放火石,木柴,兽油和树脂油,以此保持火塘常年不灭。   凡是部族里的人,都可以来火塘取些火种,有人干活冻僵手脚,干脆围在火塘边取暖,巡视的勇士见到之后并不会驱赶。   这是部落里的规矩,冬天的时候不会阻拦族人靠近火塘取暖。   祭司的屋子里烧炭驱寒,林虞盘膝而坐,抱着一根兽骨,手里捏着一枚黑色骨针,正在细细打磨元素阵的符纹。   这是魃枭送给他的五级兽骨。   质地通体莹润,像白玉一样通透,每一块骨片都坚韧细腻,沉甸甸的,握在手里非常有份量。   骨针在巫术的作用下一点一点往兽骨上融刻出细细的纹路,林虞凝神敛气,动作异常谨慎小心,实在不想浪费了这根质量那么好的五级兽骨。   魃枭靠在他身后,目光沿着他略微拧起的眉心扫了一眼,随即顿了顿,落在那截白皙颈上的红色吻痕。   男人的眼神毫不掩饰占有之意,对这些自己标记上去的印记还挺满意。   “别紧张,这根骨头坏了就坏了,大不了再换几根,以后老子会给你弄很多更好的兽骨回来。”   林虞没搭理。   他做事的时候向来专注,魃枭这会儿只在他身边待着,手脚老老实实不动,没敢主动招林虞嫌。   刚过中午,负责今日巡逻的一名勇士急匆匆赶来。   魃枭听到动静,走到门外和对方说了几句话,随即重新把门关好,回到林虞身边。   “祭司大人,有一张从息壤城给你送来的兽皮卷。”   林虞放下骨针和兽骨,接过兽皮卷,迅速打开查看。   魃枭见他停下刻制骨器的动作,两条长臂一缠,稍微躬着身躯,从后面环住林虞柔韧纤细的腰,下巴往他肩膀轻轻一搁,蹭了蹭。   “陵九送的?”   林虞脖子被蹭得痒,微微侧头,很快把兽皮卷上的内容看完了。   “域外人找过来了,他们在找林风。”   陵九处世圆滑温和,没有透露他的消息。但域外人不好糊弄,或早或晚都会找到他们。   这些人从域外来到蛮荒,应该是已经猜到林风已经死了,因此找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   魃枭盯着兽皮卷上的内容:“这四个域外人虽然没有显露实力,不过至少有两名狂战士。”   林风在他们手里丧命,域外再怎么高傲自负,也不会只派一名狂战士过来。   林虞收起兽皮卷,盘算着接下去的计划。   如果来的是两名狂战士,倒不担心。   魃枭虽然还没完全进化到狂战士的级别,但有他的巫术加持,魃枭和猊的力量能在短期之内提升到狂战士的水平,和对方也能一战。   至于来的狂战士是什么级别的,应该不会超过二级,有可能都是一级。   从一冰三人透露的消息得知,二级狂战士在域外地位不低,这些高高在上的域外人目前还不会把他们看在眼里。   尽管如此,还是需要早做应对。   林虞推了推往他脖子上啃的男人,有些无语,淡淡地问:“前几天没啃够?”   又道:“提前把猊叫回来,这几个域外人迟早会找来北荒,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迎击。”   魃枭低笑。   “听你的,祭司大人。”   “就不怕打不过吗,毕竟上次你差点就死了。”   魃枭噎住,张嘴含住林虞的耳垂,时轻时重地咬了几口。   “老子没死。”   又道:“这次也不会。”   说完,恶狠狠地撞了一下。   “还没干够呢,谁死老子都不会死。”   林虞无语地摇头,推开缠在背后的男人,继续抱着五级兽骨刻制。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在和域外人接触之前,先把五级骨器做出来才是最重要的。   七天后,接到消息的猊赶回部落。   对方回来匆忙,浅灰色的头发落着一层雪,林虞听到动静,刚打开门便看见对方从火兽的身上跃下来。   林虞静静望着猊,伸出手把人拉到屋内。   “回来了,”抬起指尖,停在男人的肩膀,轻轻划过一道血痕。   “怎么受伤了。”   猊摇头,握住他的手按在嘴边,干涩的薄唇往他手背轻啄一下。   “皮外伤。”   又道:“裂谷深处有五级兽群,抓了几头回来。”   林虞毫不意外。   过去一年,身边的两个男人总是源源不断地给他带回高级兽骨和兽晶,有时候弄得一身血淋淋的,看着有些骇人。   但两人送给他的东西的确是他最需要的,非常实用,所以林虞并没有拒绝这份好意,知道他们在讨好自己,并不排斥。   他推了推猊:“去处理一下伤口,吃点东西,晚点我有话和你说。”   猊点点头,忽然俯身,在他额头落下一吻,快步离开。   *   风雪覆盖的蛮荒以南,一片枯败的荒林里,四道人影穿过树冠缝隙,金黑色的披风随风翻卷,没有一人说话。   走在最后的人像是忍不住,声音听着挺年轻,语气有些不满,小声抱怨:“还要走多久?”   “那些杀死林风的人,真的在北荒?”   又踢了一脚积雪:“这地方也太荒了,鸟不拉屎的,都是些野人。我才不信林风被这里的野人杀了,会不会是大祭司算错了。”   走在第二位的男子笑了声。   “大祭司从不出错,阿蠡,这些话最好不要让大祭司听到,否则——”   话音刚落,四人突然同时停步。   他们周围的雪花纷纷飞扬,遮掩了视线,看不清前路。   阿蠡左右张望:“有人。”   还没看清形势,一道狂妄阴狠的冷笑声突然响起。   “看来域外人的实力也不怎么样,老子都走到你们面前了才发现。”   又古怪地笑了一声:“还有一个,身上长鸟毛的那个,被老子捏死了。”   四人定睛一看,狂乱的风雪中,白茫茫的地上出现五个人。   这些男人身穿兽皮短袍,皮肤古铜色,体格强壮,肌肉精悍,一眼看去就知道他们都是战士。   什么实力目前还看不出来,但有两个居然还拿着……   五级骨器……?   蛮荒大陆什么时候出现五级骨器,大祭司不是说这里最多只有三级骨器吗?   来人正是魃枭,猊,不仅他们,魁,砍风,斩狼也来了。   至于林虞,他坐在巨火兽背上,阿洛带着一队人围在身侧。   他没有必要往前,让魃枭和猊分心照看自己。   另外,在后方方便出手压阵。   叫做阿蠡的男子厉声道:“是你们这些野人杀了林风?”   林虞听着前方的动静,脸色清淡无波,不为所动。   这种互相放垃圾话的环节,他不感兴趣,交给魃枭就行。   只见魃枭嗬嗬冷笑,目光傲慢,语气轻蔑而不屑。   “是又怎么样?老子不仅要杀他,还要把你们这些域外的杂种撵回去。” [132]132:    雪花如毛,夹在风中,扑着场上对峙的九个人。\r\r   雪花如毛,夹在风中,扑着场上对峙的九个人。   场上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似乎都在揣测彼此的实力。   林漠望向五人之中为首的男子。   对方虽然只孤身一人出现,没有暴露实力等级,但从男子的行为举动来看,他嗅到了同为强者的气息。   蛮荒大陆,居然有这等力量不弱的人?   林漠道:“是你杀了林风。”   魃枭做势掏掏耳朵:“莫非域外人还是聋子不成?”   落在最后,个子比林漠矮半头的阿蠡上前。   “林漠,你和这种野人废什么话,他杀了你弟弟,我们把他杀了就是。”   话音刚落,阿蠡朝魃枭龇牙。   他的牙齿在一瞬间变得如同獠牙般锋利,眼睛泛出琥珀色泽。与此同时,手背浮起一圈圈黑色纹路,犹如一头豹子往前扑击。   林漠也动了,五指张开,指尖瞬间化成利爪形态,带着尖钩的手指直朝魃枭面门刺去。   魃枭和猊当然没有被动挨打,五个人散开,把战场分割成几块,各自迎敌。   魃枭借着风元素的力量凌空翻转,避开林漠半兽化的利爪。   林漠两手如钩,气势冷漠。   随即解开披风,一双灰白的翅膀陡然从他身后展开。   翅膀宽厚巨大,扇动的同时,周围的气流急速旋转,形成一股旋风往魃枭卷去!   魃枭“嗬”笑,完全不虚!   毕竟,不止域外人能掌控风和气流,他也会!   谁怕谁?   魃枭压缩着周围的气压,不仅没有被逼退,反而逆风而上,越过风柱的同时,他的脖子两侧浮出大片羽状兽纹,狭长阴冷的双眼竟跟着产生了异变。   另一头,猊避开如同豹子般的阿蠡。   他的身后是一道山谷,林虞就在谷口附近。   为了不让域外人觉察林虞的存在,他挡住身后这条唯一的退路,不让任何人接近。   猊浑身散发出强烈的高温补贴在他周围,雪地迅速蒸发,无数火焰连接窜起,凝成几道汹涌的烈焰火墙。   火光高达至少两丈,如同活的火兽,为林虞隔绝出一方安全的区域。   魁抡起五级骨器与其中一名身形比较强壮的三级战士缠斗,骨器打在金色软甲上,虽然破不开金甲,却发出咚咚闷响。   几番缠斗结束,他一时半会拿域外战士没办法,但他天生力气大,又受林虞充满战意的巫术感染,尽管伤不到域外人,却凭着蛮气,能把对方震得连连后退。   砍风和斩狼围住另一名三级战士。   斩狼迅速缠住对方,砍风没有马上出手,比起力量搏斗,他更擅长发现敌人弱点,用脑子取胜。   域外人的护身金甲能够隔绝骨器的伤害,想直接击退对方不太可能。   斩狼和三级勇士几个回合下来,砍风眼前一亮,抓住一个可以利用的破绽。   三级战士的护甲保护身体,但他手臂和身体之间的夹缝是空的。   砍风动了。   在斩狼和三级战士分开后,立刻扑上去。   他的骨器没有挥向对方正面,而是朝着侧面的腋下和肋骨劈砍,那里可没有护甲保护。   对方被震得肋骨发麻,不由怒骂:“真是个野人!”   只有野人力气才这么莽。   砍风脸色沉稳,和斩狼呈包夹之势,猛击域外战士的弱点。   此时,战场被分割成四片区域,林虞隔着一段距离观战。   青年眸光冷静,似乎淡淡的,没有什么情绪,但他一直在暗中揣度局势。   魃枭还未完全兽化成功,猊也还是三级战士。   战士与狂战士之间有着质地上的力量差距,想要取胜,几乎没可能。   不多久,北磐五人稍落下风。   林虞心知对付林漠是最麻烦的,这家伙能在空中飞,相当于多了一头至少七级的荒兽作战。   不过魃枭不见得会输。   他撩开衣袖,眼睛缓缓闭起,双手合十。   凝聚巫术之后,林虞被一股青白色的风托起,双腿缓缓腾空,体内仿佛被与凶猛的烈焰灼着血液。   一股前所未有的战意沿着血液流遍全身,林虞披散的头发在风中飞舞飘荡,清淡朦胧的眼眸闪了闪,浮出几分妖异的色泽。   他变得异常兴奋,热血沸腾。   这股战意随着巫术的扩散,精准地传递到北磐的五个战士身上。   魃枭和林漠你来我往的交战,眼看就要被林漠的翅膀掀倒,一股源源不断的战意突然涌入体内。   他猛然抬头,瞳孔骤缩,这股战意不断驱使他变强,野兽的本能逐渐爆发,意识深处不断叫嚣着要去战斗。   被战意加持的身躯疯狂膨胀出惊人的力量,他面孔变得扭曲,骨头仿佛都在膨胀,咔咔作响。   蓦然,魃枭爆呵一声,目光尤其猩红。   兽袍鼓胀如球,迅速被撑开的东西撕裂。   一对巨大的羽翼从他背后伸展而出,散发着遮天蔽日的气势。   魃枭凭借本能扇动双翼,风声如兽呼啸,带起猛烈的气流。   林漠和魃枭距离太近,没料到他会突然半兽化成功。   转眼间,林漠被骤风掀倒,砰地一声,重重被巨风打到树干底下,撞了个结结实实。   他捂着胸口飞起来,眼神里的冷漠褪去几分,似有些意外。   和猊近身缠斗的阿蠡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动。   “这个野人怎么兽化了——”   比起不甘,更多的是惊讶。   魃枭的羽翼粗而韧,呈金褐色,其上仿佛能看到骨骼的纹路,比起林漠那对翅膀的华丽,魃枭的翅膀非但没有美感,反而显得凶残很多。   林漠面色逐渐难看。   形势上,他们几人虽然没有落入下风,可这几个蛮荒人力量突然增长,他对付的这个还成为了狂战士。   如果继续缠斗下去,时间太长,对他们不会有利。   反观蛮荒人,越打越兴奋,最重要的是,他们很可能会找人过来支援。   力量消耗时间过长,人数增多,会把他们的劣势一直放大。   此地不能留太久。   林漠没有和魃枭继续动手。   “阿蠡,荒,阿锋,我们先撤。”   阿蠡不甘心。   他作为一级狂战士,居然没有把眼前的三级战士咬碎,太丢脸了!   没等阿蠡开口,林漠喝斥:“听我的!”   域外四人迅速集结。   两名三级战士突然打开一张东西,那东西在雪地里泛出耀眼的金光,这些金光四处跳跃,扩散,刺痛人的眼球和大脑。   当林虞再次抬头时,四个域外人已经不见了身影,   茫茫风雪逐渐把战后凌乱的场地覆盖,什么也不剩了。   魃枭喘着气,擦了擦大臂旁边的伤口。   “这帮鸟人被吓走了?真没种。”   林虞走到对方面前。   魃枭冷笑一声:“域外的那些鸟人不过如此。”   林虞无语,魁几个人顾不上强势,纷纷睁大眼睛打量魃枭这对翅膀。   林虞望着这双仿佛能看见骨骼纹络的巨大翅膀,似乎想到些什么,眼神一顿,说道:“古翼族。”   林虞看过苍梧的传承记忆。   近数百年前,蛮荒大陆形成后,先是出现了古树族,接着又相继形成几个异族。   在蛮荒久远的历史上,早期出现的部族没几个,它们都统称古部族。   其中有一支部族和羽翼有关,就叫古翼族。   古翼族的半兽化形态,就和魃枭这对翅膀的特征差不多。   血统越纯正,翅膀就越大,翅膀上的骨骼纹路也会更加清晰。   林虞看着魃枭的脸,半兽化后,对方的面向都变了几分。   眼睛更加锐利冷傲,鼻子也更挺了,如同鹰隼,整个人的线条异常凌厉,气势十足,就像猛禽,透露着阴狠残忍的气息。   他攥起魃枭和猊的手,示意魁几个人跟上。   “先回去擦药,”   看魃枭一身袍子太破,怕他真光着个下/身,于是让阿洛解开一件斗篷扔给对方。   魃枭:“让他们跑了。”   林虞没有意外。   “如果域外人那么容易对付,就不会一直控制打压整个蛮荒。”   “穷寇莫追,我们接下去还有正事要做。”   准备半年,是时候出发,到外面的大陆看看。   猊打量半兽化的魃枭,默默离开了。   魃枭由着林虞牵住自己,铁钩似的手指有意避开,怕伤着人,小心翼翼地反握起对方的手。   “老子真服了,林漠居然是个鸟人。”   又叹了口气:“没想到老子居然也是鸟人。”   林虞淡淡抬眸。   “我觉得不是鸟人,你的血脉可能和古翼族有关,极有可能是古翼族的后代。”   瞥见猊的肩膀在流血,又见魁,砍风,斩狼身上也都遭受不同程度的外伤。   于是没有犹豫地道:“先找个地方休息。”   魃枭张开巨大的双翼,抖了抖,将林虞完全拢住。   林虞全身被翼羽覆盖,嘴唇下意识紧抿,差点吃到一嘴毛。   他不客气地拂开眼前的双翼,神色颇有些无语。   魃枭这人,半兽化以后更加随心所欲了。   魁几人身上挂着伤,却没有丝毫疲惫,反而有种战斗过后的爽快。   他朝砍风和斩狼挤了挤眼睛。   看,枭大又在……   用之前跟着虞巫学的话怎么说来着。   对了,开屏。   砍风和斩狼都习惯了。   好几双眼睛齐齐望向他们祭司大人。   林虞走得快,瞥见魃枭又要凑上来,轻轻皱眉,冷着脸挡开那对想要罩住他的翅膀。   “一边去。” [133]133:    战斗结束以后,林虞一行人就近在山谷内寻了处山洞休息。\r   战斗结束以后,林虞一行人就近在山谷内寻了处山洞休息。   他们临时出来拦截域外人,准备得比较仓促。   山谷周围并没有部族活动的痕迹,天色快黑了,飘着大雪,不方便继续赶路,所以只能在此地停留一宿,等天亮之后,再重新返回部落。   猊用火石很快生了火,又铺了兽皮垫子。   茫茫火焰跳动,逐渐驱散山洞一角的寒气,照得石壁微微泛光,也照亮林虞白皙清淡的面颊。   他微微偏过视线,眼瞳里朦胧清冷的光正对着魃枭背后那对羽翼。   魃枭背对着洞口盘坐,在他看来时,拢起来的翅膀舒展着打开,刚好遮住山洞入口的方向,挡住外面透进的风。   知道林虞在看自己,魃枭没有收起翅膀,反而很乐意给他家祭司大人展示自己的力量。   林虞只看了一会这双翅膀,收起眼神,淡淡说道:“手臂上的伤处理一下。”   林漠的钩爪将魃枭左臂划出几道血痕,虽然不深,但流了不少血。   魃枭嘴角上扬,那张半兽化后更加阴狠冷傲的面孔浮现出一丝邪气的笑意,厚着脸皮睁眼说瞎话。   “老子够不着,麻烦祭司大人了。”   林虞无言以对。   见魃枭直勾勾看着他,没有丝毫要动的意思,林虞只好靠近,从怀里取出一个罐子。   “翅膀收一收。”   魃枭抖了抖上面的毛:“大人不想摸摸吗。”   林虞将药粉洒入男人手臂上的伤口后,后退一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魃枭收起笑意,半兽化的特征渐渐从身上褪去,恢复从原来的样子。   刚突破成为狂战士,他的力量已经支撑到了极限。   这会靠在石壁上,面色透出几分力量透支的疲惫。   林虞取下腰间的水囊,抛了过去。   “喝点水。”   魃枭没有客气,拿着水囊大口灌着,又从身上摸出一块肉干,用力撕咬咀嚼,先补充体力。   林虞偏过身体,望向猊肌肉隆起的结实肩膀。   “你的伤虽然也不重,最好还是包扎一下。”   他们身上都带有些许麻布,用于临时治疗用的。   猊扯开布条,肩膀靠近后背的部位不方便洒药,于是抬起肩膀,浅灰色的眼睛沉默地看着林虞。   林虞接过药罐,替对方上药。   魃枭瞥了一眼,“啧”一声。   平时都说他脸皮厚,现在看来猊也差不多,至少没有表面上看的那么老实沉默。   处理完两个男人身上的伤以后,林虞依旧一语不发,自顾自地想事情。   两人也不吵他,各自占着另一边。   猊将兽肉干用火烤热烤软,接着撕成条状,递到他嘴边。   林虞张开嘴唇,一口一口慢慢吃下去,吃了不到三分之一,剩下的,猊就自己吃了。   这一晚上,风雪肆虐,三人怎么说话,似乎都所有若思。   林虞后半夜睡着,魃枭和猊却是一夜未眠。   魃枭还在想自己半兽化的感觉,试图回忆细节,方便之后修炼的时候,更好的控制身体和力量,提高战斗能力。   猊也在思索。   思索着……如何才能变得更强大。   即便是死,向来没什么情绪波动的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了畏惧。   不怕死,而是怕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和域外人战斗,怕成为不了守护在林虞身边的人。   *   第二日雪停,林虞一行人返回北磐。   魃枭成为狂战士的消息在北磐传开,引起不小的轰动。   每个战团的核心勇士都渴望成为狂战士,想拥有传说中返祖的兽血力量,魃枭刚回来就被一大帮男人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追问,吼都吼不走。郁闷得不行。   他只想在去往域外之前,抓紧时间和自家祭司大人多睡几觉。   结果香香好闻的祭司大人没抱到,反而被一群肌肉壮汉舔着脸热情包围。   魃枭:……   这帮人赶也赶不走,魃枭捏了捏手指,活动筋骨之后,冷笑道:“行,都想看是吧,那那就借你们让老子练练手,别后悔。”   这帮勇士听完,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反而更加兴奋,一个个嗷嗷叫着,一拥而上。   换做平时的对抗练习,那都是一对一的,可现在大族长和他们打,力量差距太大,不管是抱团上,还是车轮战,他们都没有半点心虚的意思!   林虞站在雪地里,隔着广场望见这一幕,清淡的眉眼微微弯了一下,没有丝毫帮忙的意思。   看够了,这才回屋,将一些后续事宜交代下去,让花脸带着几名祭司弟子准备。   他抽出一把做好的五级骨器,握在手里试了试。   瞥见修从附近经过,招了招手:“修长老,你去哪里。”   修手上拿着个盒子:“魁的药用完了,我从大树那里取了一些新的,给他送过去。”   林虞点点头,将手上的骨器递过去。   “这把骨器劳烦你交给魁,让他看着情况给谁用都可以。”   修诧异。   “虞巫,部落里有两把骨器就够了,你们还要去域外,最好留一把拿在手上。”   林虞淡道:“不用。”   他收拾的东西里,除了五级兽晶,药物,别的都没带。   兽晶是使用骨器的消耗品,必须携带。   至于骨器……   在蛮荒大陆,六级荒兽的存在极为稀有,能用的兽骨,最多也就五级,而五级荒兽,还得潜入雪期兽潮爆发的深处区域才能找到机会击杀。   五级骨器在蛮荒大陆除高级武器,在域外就不一定了。   他从一冰那里得知,在域外,三级战士多配备五级金器,一级狂战士,则用六级,七级金器只有少部分二级狂战士能使用。   以此类推,最高级,最稀少的,也就是八级金器,属于三级狂战士或者大巫才能拥有。   域外大陆同样也有巫师,也有骨器。   只不过元素能量被金器压制得太厉害,加上掌权人有意遏制骨器的使用,因此骨器在域外很难发展起来。   所以域外的兽骨资源非常丰富,在那里,林虞也许有机会得到更高级的兽骨作为材料。   林虞最后吩咐修:“今晚让魁,砍风,各个团的团长过来,长老团也来,我有话说。”   修领命而去,林虞目送对方走远,杵在雪地里发了会呆。   午后,部落里每个战团的团长都来了。   猊急匆匆从外面赶回,他脸上沾了些血迹,头发散乱,一身肃杀的血腥气息。   林虞有些诧异。   说起来,回到部落修整的这些天,他很少看见猊。   自打拦截域外人那天过后,猊总是早出晚归,甚至彻夜不归。   林虞问起过,猊只说自己留在密林深处,去那些没有被发现的荒野地带历练。   他拿起麻布放进热水里浸湿,随即擦了擦对方脸上的血污。   “回来了也不见你休息。”   猊按住他的手,贴在被风雪吹得粗粝的面颊上轻轻摩挲。   随即嘶哑道:“不累,别担心。”   等魃枭进来,林虞这才把麻布交给猊,让自己擦拭,接着和魁,砍风,每个战团的团长交代后续的事宜安排。   魁扫了一眼修,似乎有些纠结,但很快站起来。   “枭大,虞巫,我和你们一起出去。”   见识过域外人的厉害之后,魁怎么可能安心地待在蛮荒。   砍风也站起来。   “我和魁商量过,想跟着枭大你们一起离开。”   另外几名战团的团长神色有所松动。   魃枭蹙眉:“捣什么乱,待在这里,哪都不准去。”   魁看着周围的人。   “我的命是枭大从小就捡回来的,没有他,早就死了。还有,几年前的那场兽潮里,如果没有虞巫出手,我也已经死了。如今要和域外人对上,我怎么可能不管?”   砍风差不多也是这个态度。   林虞轻叹一声:“你们的心意我明白。”   顿了片刻,又道:“只是你们离开之后,蛮荒很可能会有危险,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没有永远的朋友,我们不在,难保息壤城不会产生别的想法。”   林虞缓缓看向在场的每一核心成员。   “北磐是我们的家,这里的人需要你们,我也需要你们把后方守护好。如果真有什么不测,也方便我们及时后退。”   魃枭走到林虞身后。   “老子听他的,你们这帮崽子都给我好好待在北磐。”   猊走到林虞身侧,用行动表明态度。   不管林虞做什么选择,他们都无条件地支持他。   剩下的,唯有不断修炼,努力变强大。   只有拥有绝对的力量,才能护着林虞平安。   冰雪消融,暖期来临的时候,林虞三人从部落启程。   他先寻到一冰,让她跟着队伍。   四人沿着兽神山的方向赶路,越过无数危险的野区,翻山穿林,日夜兼程,终于在一个月后,翻过兽神山脉,抵达蛮荒最东面的边缘。   隔绝在兽神山之外的,是一片不见边际的灰黑之“海”。   此“海”并非水,而是由多种元素形成的一股强大而混乱的元素乱流。   到处灰蒙蒙的,肉眼可见的各种元素能量纵横交织。   这就是混沌之地,也叫混沌海。   此地的元素力量狂暴而混乱,像一片能吞噬一切的深渊。 [134]134:他就不会倒下,不会把林虞完全让给其他人。\n   混沌之地的边缘,看不见任何东西,听不到除了风声之外的声音。这里被灰暗阴沉的元素乱流笼罩,充斥着无尽的死寂,一旦踏入,极其容易迷失方向。   林虞思索着,从怀里拿出一张折叠起来的葛布,打开了,将其放在混沌之地边缘。   葛布被风卷起,很快在这股元素乱流的范围里化为无数碎片。   他左右看了一眼魃枭和猊,谁都没说话。   猊忽然抬起胳膊,左手放在这片灰暗之中。   下一刻,他的手指被划出一道细微的口子,紧接着手背,虎口,都不同程度的被划破,渗出丝丝鲜血。   林虞皱眉:“猊。”   猊放下左手:“没事,别担心。”   两人的试探。也再一次证明了混沌之地的危险程度。   此地能量太强,这股元素乱流化为实质,锋利如得能切开一切。   若有活物进去,在没有力量的支撑下,只怕瞬间会被撕得粉碎,彻底成为这里的一部分。   一冰打开背后的包袱,拿起一件黑色兽皮披上。   她神色颇为平静,似乎没把这些危险放在心上,只道:“里面会冷,多穿点。”   说完,拿出一直随身携带的盒子。   盒子巴掌大小,由金器打造而成,表面光滑,看起来没有一丝缝隙。   林虞三人穿上兽皮外袍,余光扫过她的举动。   只见一冰曲起手指,轻叩盒子边缘,分别在三处位置敲了几下,每一次停顿的时间都不同。   金器盒子“咔嚓”一声弹开,露出里面的空间。   盒内有两个凹槽,还有两根金针,像罗盘一样交错排列。   一冰取出两颗金色的小球,分别填入凹槽内,接着将其置于元素乱流内,感受着周围,开始拨动金色的指针。   过了半晌,两根指针停在金色盘面上重叠,处在相对静止的状态,与此同时,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盒子内扩散,笼罩出一片可容纳四五人的范围。   一冰面无改色地走进混沌之地:“进来,跟着我走,别出这道光圈。”   魃枭和猊对视一眼,松开林虞的手让对方看着,率先进入混沌之地边缘。   有了这道光圈在,灰暗实质的元素乱流被隔绝在外,魃枭转了几步,说道:“没问题。”   又顿了一声:“就是有点恶心。”   等林虞跟着猊踏入光圈,这才明白魃枭话里的意思。   一冰拿的金器盒子竟能让范围内的元素乱流陷入停滞状态。   尽管没有被这股强大紊乱的能量正面冲击,可他们置身方寸之地,不免还是受到干扰。   魃枭,猊以及一冰尚且能承受,可见三级战士以上的体魄和意志力非同寻常。   林虞不是意志力懦弱的人,但他步行没多久,便隐隐感到心神恍惚,腿脚漂浮。   他不由摇了摇脑袋,靠向魃枭的背脊。   跟在他身后的猊伸手扶着他:“大人。”   魃枭停步,道:“给我背着。”   猊没有异议,二话不说将林虞抱起来放到魃枭背上。   魃枭跟着一冰,他负责断后。   “怎么回事?”魃枭侧过头,目光沿着林虞的脸扫了一圈,试图捕捉到答案。   林虞抬眸,眉心轻轻蹙起,他示意两人不用紧张,随即聚精凝神,进入冥想状态。   他的意识海依旧漆黑一片,四颗种子不像平时那样稳定安静。   风之种不断旋转,青白色的元素能量时而汹涌,时而微弱,嘴里不时发出弱弱的哼哼。   稚嫩的声音听着醉酒似的,显得有气无力。   “风风好晕啊……”   火之种则异常躁动,周身赤色能量暴涨,像一颗燃烧的小火球。   “没用,哼哼唧唧的,烦不烦。”   土之种和木之种相对稳定一些,两颗种子不吵不闹的,静静靠在一起。   不断有丝丝缕缕的元素能量从它们身上溢出,缓缓注入风,火两颗种子的体内。   风之种的哼唧声越来越小,好像没有那么晕乎乎的了。   林虞收起意识。   受这股元素乱流的影响,四颗种子的状态不太稳定。   它们在他体内,原本就形成了一套平稳的循环法则,使得林虞的身体状态非常稳定,不受外界影响。   此刻它们能量紊乱,躁动不安,循环法则自然就被打破了,林虞的身体状态也会因此产生波动。   弄清楚原因,林虞下巴微抬,脑袋顺势搭在魃枭肩膀上。   “没什么,等出去就没事了。”   魃枭疑惑:“真的?”   林虞懒懒地:“骗你干什么。”   魃枭这才放下心。   “多久才能出去。”   一冰说道:“不超过四天。”   林虞打量笼罩周身的淡金色光圈,觉得一冰手上的金器盒子有点像屏蔽器。   在这股强大而混乱的能量冲击下,金元素居然能够保持稳定,隔绝出相对安全的空间,可见金元素的绝缘特性不容小觑。   也难怪域外人看不起蛮荒那样的地方。   不过林虞并未因此太过担心。   假如域外想掌控蛮荒,大可以安排更多人深入蛮荒各个部落,从而完全控制。   他们没有这么做,便意味着不是不想做,而是被什么东西限制了。   至于限制的原因,混沌之地很可能就是其中的关键因素。   林虞猜测一冰的金器盒子没有泛滥到域外遍地都是的程度。   还有一点,混沌之地被暗不见底的元素乱流笼罩,如果没有横穿此地的经验,很容易迷失方向,以致于耗尽所有死在这里。   一冰恰好具备这些条件,林风几人,应该也是她带过来的。   林虞淡淡揣测,觉得疲惫时,便依靠着魃枭的后背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再睁眼,周围依旧充斥着无边无际的乱流,四处灰暗朦胧,完全看不出什么时候了。   林虞正要开口,却见身后的猊突然迈出一步,那样子,竟是要走出光圈。   他微怔,下意识伸手扯住对方。   “猊,你做什么。”   猊回头看他,浅灰色的眼底如同平时一样沉默稳定。   “别担心,我想试试。”   林虞没反应过来对方要试什么,当猊踏入光圈外,无数灰色的元素能量往他身上聚集,那势头简直是要把他撕碎吞噬一般。   一圈赤色的火焰从猊脚下升起,瞬间包裹住他,借着这股兽血力量,试图对抗元素乱流。   魃枭“嗬”地笑了:“行啊,这办法都能想出来。”   一冰顿了一瞬:“疯子。”   猊沉默,始终坚定地向前迈步,艰难对抗这股能量。   这一刻,不管是身躯,意志力,还是兽血力量,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锤炼。   猊没有魃枭那样的机缘,如果只靠裂谷深处的四五级兽潮突破等级上限,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   半年,一年,两年,甚至更久…   他的力量基本达到了蛮荒大陆上的极限,想要再进一步,唯有在更危险的地方历练才有机会做到。   混沌之地,就是最好的选择。   猊的脸,脖子,手臂上陆续泛起血色,他感觉不到疼痛似的,凝聚的兽血力量越来越强烈,没有半分退缩的念头。   先是北荒,再到息壤,整个蛮荒,如今,蛮荒外还有域外,那里有人想要林虞死。   猊只要活着一天,就绝对不会让林虞出事。   唯有变得更强,才能站在对方身边,做他最坚实的后盾。   林虞感受着猊身上的变化,劝阻的话到嘴边,最终咽了回去。   他可以担心猊受伤,可以在对方流血受伤后给予治疗和照顾。   但他无法阻止对方不断提升实力,想要变得更加强大的渴望。   林虞叹了口气。   “撑不住了就进来。”   猊点点头。   他当然知道这一点。   只要有半口气在,他就不会倒下,不会把林虞完全让给其他人。 [135]135:抵达域外大陆   随着往混沌之地的不断深入,林虞一行人遇到的阻碍越来越多。   这股混乱的元素能量每天都在吞噬周围的一切,有时如同飓风过境,将不见边际的灰色迷雾卷得漫天飞舞。   他们站在光罩里,虽然不会被元素力量影响,但暴风带来的冲击确实实打实的,一股接着一股,稍有不慎就会被风刮走。   一冰停下步伐,背过身,释放着元素力量去这股风压带来的冲击力。   魃枭则面对风向,脚下如同生了根一样,牢固地扎着地面。   背着他,其实等于多了一个累赘。林虞心想这样想,打算从对方背上下来。   魃枭抬手,把他往背上按了按。   “好好挂着,别乱动。”   林虞腰侧,猊用手扶着他。   “大人,如果觉得累了换我来背。”   两个男人说话时,不得不放大嗓音,因为风太大,很难听清楚。而且也因为风大的缘故,他们的脸被吹得几分变形,显得有些狰狞,还有点吃力。   林虞趴在魃枭背上,刚好可以借着对方的身体挡风,没像眼前的三个人那么狼狈。   一冰的体魄不如魃枭和猊健壮,有几次她几乎被风掀翻,是魃枭及时出手,把她拽了回来。   一冰点点头,虽然并未露出感激或喜悦的样子,但从她冷硬的眼底眼底闪过一丝微弱的动容,不难感受到她的这份谢意是发自内心的。   等狂暴飓风停息,周围极其安静,一丝风的声音都没有。   猊等这股风暴过去,再一次,毫不犹豫地走出光圈范围,承受元素乱流的冲击。   即便不停地用兽血力量进行防御和抵抗,他的身上依旧新伤叠旧伤。   值得庆幸的是,猊在这股这股磅礴乱流中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从一开始的几分钟,到一刻钟,直至今天,不过第三天,他已经能承受接近两个小时的力量冲击。   林虞看猊的手臂一直在流血,眉眼闪了闪,无精打采的神色出现几道裂痕。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已经够了,进来处理一下伤口。”   猊轻微颔首,重新走回光圈。   林虞递出一瓶内服的疗伤药和水囊,猊擦了擦从手上渗出的汗水,从小瓶子里取出一颗药丸,混着水吞咽下去。   在这两个小时的过程中,混沌之地里面的情况瞬息变化。   前不久狂风肆虐,现在却热浪翻涌,整个人就像被架在火炉上炙烤一样。   林虞过程喝了不少水,热得没什么力气,无精打采的,又嫌贴在魃枭背上热。   但另外两人的情况比起他只会更糟糕,林虞看在眼里,能做的,就是让他们多喝一些盐水,尽量补充水分。   猊服过药,又灌了些水,状态稍微好转了不少。   再给他一点时间,身体上的外伤就能恢复得更多。   林虞接过水囊,把嘴口凑到魃枭面前。   “喝一点。”   魃枭道:“拿着就行,不用喂我。”   林虞顿了顿,将水囊收起。   这两个人嘴上不说,可他心底清楚,两人在走出这片区域之前,绝不会多喝几口就水,大多数都留给他。   过不久,四周的高温散去,气温骤降,灰茫茫的天空飘下片片雪花,落在地上,没有融化的迹象。   一冰又拿起一张兽皮裹在身上:“变冷了。”   猊从包袱里翻出剩余的兽皮,严严实实地把林虞拢了一圈。   林虞没有拒绝,浑身被裹得像个蚕茧,露出半张脸和眼睛。   他隔着兽皮往魃枭脊背戳了几下。   “你们也多穿一点。”   魃枭嘴唇掀了掀:“冷不死。”   生长在北荒雪原的战士,什么样的严寒没经历过,还怕冷吗?   很快,冰雪裹覆着天地,此刻的冰寒与前不久的炙热形成强烈对比。   两名生长在北荒的战士,也都明白了混沌之地的寒冷意味着什么。   这里的冷不像气候变化带来的冷,而是冰雪元素造成的冻寒攻击。   稍有松懈,就会被冰雪冻住,如果没有力量与其抗衡,既有可能会被变成冰雕,直至冻死在原地。   光圈隔绝了元素乱流的袭击,却无法隔绝冰寒气息的侵蚀。   猊只休息片刻,很快凝聚出火元素。   他用火焰作为屏障,源源不绝的火浪为这方小空间提供了温度,避免冰寒气息吞噬他们。   这一刻冰寒元素的袭击,正好被猊用来修炼兽血力量。   一冰默然无语,眼前的景象,再次验证了北荒战士都是疯子的事实。   猊不断找机会历练,用高温淬炼体魄,用冰寒提升修炼兽血力量的速度。   这一路反反复复,从无间断地折磨,同样在锤炼他的意志力,可见,绝不放过每一个突破瓶颈的机会。   在一冰看来,没有任何比活着重要,这也是她在林风死后选择自保,选择保住一杀一戮的原因。   为了提升力量不要命一样的行为,简直疯狂。   林虞和魃枭默默看着,即使在猊快要力竭倒下时,都没有阻拦。   魃枭更没有放冷话打击。   这几天猊的坚持,狼狈和煎熬他们都看在眼里,对于一名渴望变强的战士,不阻止,就是最好的尊重。   第四天清晨,混沌之地的灰暗散去,尽头方向,一缕白色的光逐渐变得清晰,在视野里不断扩大。   他们走出了这片阻隔着两个大陆的灰色区域。   停在白光边缘的那一瞬间,林虞三人同时抬头,他们微眯双眼,神情竟都有些怔忡。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广袤丛林。   丛林之上,穹顶高远辽阔,云朵是白色的,天的另一端,透露出浅淡的,干净的蓝色。   尽管没有阳光,但此地充斥着浓郁的金元素能量,使得这片陆地明朗温暖,给人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比起蛮荒大陆长久不散的阴霾,压抑沉闷的空气,域外,无疑就像平行时空下的另一个世界。   林虞轻声呢喃:“这就是域外么。”   魃枭和猊沉默。   一冰没有他们那么多感慨,她解开披在身上的兽皮,道:“走了,如果赶得及,能在天黑之前抵达下一座城。”   林虞微微点头,他拍了拍魃枭的肩膀,指着一处空地。   “到那里休息一会,我给猊包扎一下伤口,再给你们做些易容。”   他望向一冰:“你也来。”   自从林漠逃离,他们几人或许已经回了域外,把关于他的消息告知神殿。   为了安全起见,他们四个人易容比较妥当。   一冰没有异议,率先找了处空地坐下,合上疲惫发青的眼睛,开始闭目养神。   猊浑身狼狈,身上又是血又是汗,林虞丝毫不嫌弃,亲手给对方包扎肩膀,还有腰腹处的伤。   剩下的伤处,没有腰腹伤得严重,凭着猊惊人的愈合能力,不用多久就能恢复。   至于这几天的收获……   借着元素乱流的强烈冲击,猊的身体,兽血力量,意志精神都得到了极大的锤炼,就像蓄满水的瓶子,只需要一次彻底释放力量的战斗,就能突破极限,成为狂战士。   在这之前,他们需要找个地方落脚,准备更多的补给。   域外大陆的资源比蛮荒丰富,林虞打算多收集一点,以备后用。   他用特制的药膏给三人易容,自己也做了伪装。   一冰问:“我们去哪。”   林虞想了想,说:“青木城。”   青木城地处偏静,离其他三大主城都比较远,往来没有那么频繁。相对来说,他们在那里被人发现的几率要小一些,比较安全。   在魃枭和猊没有成为狂战士,他没有做出更高级的骨器之前,先寻个地方苟一段时间,时机到了再做别的打算。   一冰道:“没问题,青木城我去过,离这里不远。”   他们走出丛林不久,在山腰附近遇到一个小部落。   一冰用小金石和他们换来三头驼兽,林虞被魃枭抱上去坐稳,猊则坐在另一头驼兽背上。   驼兽带着他们走了大半天,傍晚时分,一座高大的主城围墙出现在前方。   围墙上爬着许多带刺的藤蔓,远远望去,如同巨大的森林主城。   林虞从魃枭怀里清醒,揉了揉睡眼。   他默不作声地打量这座森林主城的方向,还没进入主城,就已经感受到了一股浓郁清新的木元素能量。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摸向指尖的戒指。   忽然想起那道精纯厚重的木之气息。 [136]136:毕竟他家祭司大人向来不喜欢多管闲事,这么说,就是想管着他了   入城以前,一冰分别交给林虞三人一块牌子。   牌子呈褐色,用木质打造的,一面刻有域外文字,另一面则是花瓣形状的图腾。   林虞拿着牌子翻了翻:“这是身份牌?”   一冰“嗯”一声。   “进入主城之前都要验明身份牌才能放行,木牌代表平民。”   她和一杀一戮经常出任务,为能方便行事,就动关系办了几块平民牌子带在身上。   如今回到域内,这几块木牌又派上了用场。   魃枭不满地皱眉。   “老子在蛮荒好歹是个首领,来到域外,转眼就变成平民了。”   林虞没搭理他的废话。   有代表平民的牌子,自然就有其他身份的牌子。   “另外几种牌子什么样的。”   一冰说道:“平民拿木牌,勇士以上,拿的就不是木质打造的牌子。灰色代表勇士,黑色代表战士,到了一级狂战士,拿的就是白色牌子,二级狂战士浅金色,三级狂战士纯金色,巫师和战士划分的等级相同,拿的牌子也一样。”   魃枭环着双臂:“没有牌子呢。”   一冰眼皮轻抬:“奴隶,或者不是四大主城的住民。”   她看向林虞:“平民能出入的地方并不多,想要进入更高级的区域,必须有对应等级的牌子。”   林虞听出这是关键之处,问道:“怎么获得牌子。”   一冰:“只要在四大主城的试炼场通过相应的考核,就能得到对应等级的牌子。”   问清楚大致信息,眼看天色不早,过不久城门就要关了。   林虞三人跟着一冰混进人群里排队,为了避免麻烦,猊先跟着一冰过去,林虞带着魃枭落在后面。   前两人出示木牌,没多久就顺利进城。   排到林虞和魃枭时,守门的勇士指着魃枭:“等等,你背的是什么东西。”   说着,上下仔细地打量魃枭:“你是城里的平民?”   魃枭冷眼看去,正准备开口,脚下忽然被人狠狠踢了一下。   林虞踮着脚尖,用手使劲按住魃枭的脖子,试图压低对方的身体,做出一副卑微恭顺的姿态。   “大人,我阿兄就一副倔脾气。”   他低垂着脑袋,清淡的语气都升了几个调,喏喏的,生怕说错话似的。   “我跟阿兄从混沌山那边逃出来的,部族太小,没什么人,日子过得很苦,我和阿兄好不容易能留在城里,这不,收拾一些还算能用的兽皮,打算过几天就去试炼场试试运气。”   林虞讨好地笑了笑:“我阿兄力气大,身板也壮,不知道能不能通过勇士考核?如果以后有机会成为勇士,一定努力在城里好好干活,到时候有机会的话,还想请大人多多照顾。”   他虽然在几个人外貌上做了易容改动,可魃枭和猊不同。   猊沉默少言,最擅长隐忍,所以伪装之后再将气息收敛起来很难被人察觉到,站在人群里,几乎不会引人注意,像个影子似的不起眼。   而魃枭性格太过强势,平常一副目空无人的样子。   就算林虞往他脸上倒腾了几道疤,弄成五大三粗的壮汉,也仍然无法完全藏住他的锋芒。   魃枭被林虞按着脖子说话,很是郁闷。但看着他家祭司大人踮着脚,耷拉个小脑袋在外人面前装傻的模样,想说的话咽回嘴边,光看对方的那张脸去了。   就是装愣装怂,他家祭司大人还是那么好看。   魃枭看林虞看得出神,这一幕,在守城勇士的眼底,他就变成了个呆货。   这份误会来得恰到好处,打消了勇士刚才的疑虑。   勇士指了指大门:“进去吧。”   还好心地补了一句:“天黑之前尽快到平民区落脚,别乱走,否则会被抓起来的。”   林虞连忙点头,露出个带点傻气的笑。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待进了城,魃枭顺势拦住林虞肩膀:“好阿弟,装得真像。”   林虞顶着一张朴素泛黄的脸,淡淡开口:“跟你学的。”   魃枭不怒反笑,如果不是还在大街上,真想把他家祭司大人的脸蛋捏一捏。   青木城内的街道很宽,房屋建得比蛮荒大陆的高,至少也有两层。   周围的草木兴盛葱茏,沿着主城延伸,看起来就像这个地方的脉络,树脉四通八达,生机盎然。   林虞深深吸一口气,这里的木元素能量相对城外更加充沛,就算作为没有觉醒兽血力量的普通人,站在城内,也觉得神清气爽,整个人都变得放松了许多。   如果苍梧见到,应该会喜欢。   他们所在区域很安静,只剩少数人匆匆来往,看穿着,都是普通的平民。   一冰走在前面,没有回头,低声道:“平民区在侧边,沿着手指这条路走下去,里面的都是。一直往前走,最尽头的区域不要随意靠近,否则会被抓起来。”   林虞打量周围的环境,很快收起视线。   此刻天色不早,平民不能乱走,他们只能找地方落脚过夜。   作为平民,只能在平民区域的房子住。   林虞三人跟着一冰拐进其中一片围起来的地方,她向守在门口的男人出示木牌,又交了四块的指甲盖大小,暗淡无光的金片给对方。   守门的男人让他们进去,指着左边靠角落的两间二层木屋,示意他们去住那里。   林虞住在角落二楼,魃枭一口,猊在旁边屋子的一楼住下。   夜色很快降下来,整个青木城陷入黑暗。   林虞饿了,而且周围太黑,需要火光照明。   屋子都是木头搭建的,不方便用火石。猊在附近稍微转了转,发现住在附近的人都用一种树脂做的条状物照明,询问得知,这种东西叫做树烛。   魃枭道:“那就去换些吃的和树烛过来。”   猊顿了顿,难得有些犹豫地开口:“没有金片。”   金片是域外大陆的货币,颜色越纯亮,价值越高,平民一般都用杂质多的灰色金片交易。   林虞他们手里只有兽晶和一些盐。   听完猊的解释,林虞同样陷入沉默。   初来乍到,他们没钱……   就连住宿用的金片都是一冰提供的。   总不能一直让一冰掏钱吧。   林虞和对方做的交换条件里,可没有这一项。   他揉了揉眉心:“先跟一冰借点,等过几天想办法赚些金片,到时候还给她。”   猊微微应声,跟一冰借金片去了。   魃枭很无语,伸手抱住林虞,指腹转过他的轻轻摩挲。   “不能抢别人的来用?”   林虞摇头。   “这里不是蛮荒,秩序虽然不够健全,但已经形成了一套制度。我们刚到这里,什么都不熟悉,你抢别人的,万一引起混乱,得不偿失。”   林虞停了瞬息,又说:“我不是怕麻烦,只觉得没必要。”   魃枭才没多想,反而为林虞后半句的解释感到满意。   毕竟他家祭司大人向来不喜欢多管闲事,这么说,就是想管着他了。 [137]137:你出去忙,猊在这里陪着我就行。”\n   林虞醒来后,整个人还有点恍惚。   连赶了几十天的路,昨天刚上床粘着枕头,昏昏沉沉的,一觉到了现在。   猊听到动静回头,放下手里擦拭的骨器,走过来当他扶到怀里。   路上奔波一个多月,经过一夜彻底的放松后,林虞四肢软绵绵的,使不上什么劲,便顺势挨进猊的胸膛,气息均匀平稳,眼睫低低垂着,似乎又要再次睡着。   过一刻多钟,这才重新睁眼,精神多了。   猊说道:“我去拿点水和吃的过来。”   林虞哼出一声轻轻的鼻音,猊让他靠会床头,出去了。   没多久去而复返,带了温水和半盆粥进来。   林虞拢了拢青色葛布长袍,下床洗漱。   回到桌上,接过猊盛出来的一碗粥,粥水泛出米香,夹着股淡淡、清甜的奶味,米粒比蛮荒大陆常见的还要饱满,掺着些颗粒状的素类食材,稀稠适中,林虞尝了一口,慢慢喝完一碗。   这些粥尝起来像加了奶汁的杂粮粥,林虞很久没尝过这种味道了,感觉还不错。   “魃枭呢。”   猊拿着五级骨器,继续把剩下的地方擦干净。   “出去打听消息。”   林虞点了点头。   猊的性格不适合混进人群里打交道,魃枭就不一样了,只要他愿意,谁都能跟他处成“兄弟”,等混熟了,方便套话。   林虞喝了两碗域外风味的杂粮粥,忽然朝猊靠近,揭开对方的短袍,查看受伤的部位。   猊下意识收敛气息,任由林虞近身打量。   “…已经不疼了。”   林虞轻轻抚过敷过药的皮肤:“已经结痂了,恢复得不错。”   其实何止不错,简直神速。   昨天上的药,休息一晚,就能愈合到这种程度,可见体质有多么强悍,决非普通人能比的。   林虞蜷起指尖,觉察到猊的目光,他没有选择错开对视,反而伸出胳膊,环在对方脖子上懒懒地靠过去。   猊微微一怔,很快反应过来,俯身在他额头轻轻印下一吻,手掌放在单薄纤细的脊背上,缓缓而有节奏的拍了拍。   林虞再一次睡着,迷糊中,似乎被对方抱回床上放好。   林虞过了正午才清醒,揉了揉眉眼,一双手把他从床上捞起来,粗糙的指腹抚过他的眉眼,尽可能地放轻动作按。   “老子刚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就来伺候祭司大人了。”   林虞眼都没睁,脸一歪,靠在对方肩膀上。   “外面怎么样了。”   魃枭手指的动作不停,指腹擦过滑溜溜的肌肤,说道:“都打听得差不多了,还画了张地图。”   说着,魃枭从腰后抽出一卷兽皮,平铺了放在床上。   猊关门进屋,三人围着这张兽皮地图研究。   魃枭说道:“这青木城地方挺大的,东边是巫殿和有钱人住的地方,北边是城主府,各个战团的营地,南边是交易场,西边,就是平民聚集地了。”   说完大致的区域分布,魃枭又道:“青木城内最厉害的战士就是二级狂战士,只有四个,城主是其中一个。”   “巫殿最高级的大巫是二级,听说前前任大巫是个快升三级了,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在巫殿深处闭关,没出来过,是死是活没人知道,不过金乌城的神殿肯定不乐意这人升到三级的大巫,说不定已经被神殿派人干掉了。”   魃枭解释:“只有金乌城才有神殿,大祭司是个三级大巫,其他三城都叫巫殿,没有大祭司,只有祭司。”   林虞微微颔首。   级别差距带来的权力垄断,域外不止压制着蛮荒大陆不允许有人突破等级,就连这个地方,四大主城也是如此。   四城以金乌城为首,互相制约,又互相渗透着利益关系,无论在哪里,都没有绝对的朋友或敌人。   魃枭说完该说的,下巴微抬,搭在林虞肩膀蹭了蹭,抱着他的腰不松手。   林虞望向窗外,尽管没有阳光,但域外的光线比蛮荒大陆明亮不少,看着没那么压抑。   他推了推交叠放在腰前的两只大掌。   “你想休息的话就睡会,我和猊出去一趟。”   魃枭:“去哪。”   林虞:“到交易区转转,想办法赚点钱。”   魃枭不太乐意地松手:“老子也去。”   林虞“嗯”一声,还有一个下午,时间不算充裕。   三人没做耽搁,直接出门去了。   至于一冰,林虞只要求对方带他来域外,只要她不给自己找麻烦,别的事都无所谓。   沿着西边走,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城中似乎只允许不超过人高的驮兽经过。   驮兽分种类,普通驮兽驮着货,有些看起来干净结实,比较高级的驮兽,则拉着类似马车的东西。   驮车上坐的,大多是一些有钱或者地位身份较高的人。   进入西边的交易区,街道两旁有很多人摆摊。   林虞一路走来,发现城内的人只有战士级别的人才配备金器,勇士和有钱的平民用骨器。   粗略观察一番,普通勇士用四级到五级的骨器,而没什么钱的平民,多数只能用一至二级左右的。   他来到交易区最大的一家骨器店,让魃枭和猊在门外等着,自己走进去转转。   骨器店的老板眼睛一亮,见走进来的青年白皙精致,又随身带了两名那么强壮的奴隶,便自动忽略了林虞身上穿的青色长袍。   葛布材质做的衣物在域外大陆比较常见,如果细究细节,不难发现他其实和有钱人没什么关系。   林虞随意和骨器店老板聊了几句,发现带店里卖的最高的只有五级骨器。   至于六级以上的骨器,只能找高级骨器师定制。   临走前,他用三颗四级兽晶和对方换了一把骨刃。   这骨刃只有三级,但材质很好,竟然有六级左右。顺势打听了一下,得知兽骨是从一处叫荒兽谷的地方得来的。   林虞收起骨刃,打算把它改造成至少五以上的骨器,如果能做成六级骨器,那就更好了。   域外虽然以金器为尊,可人多,骨器的需求量并不少。又因为骨器师大多被打压,生存环境不如金器师好,导致比较高级的骨器处在紧缺状态,四五级的骨器价钱并不便宜。   至于金器,更不用说了,市场里流通的只有一二级金器,想要三级以上的,得找金器师打造。   林虞走出骨器店,魃枭和猊自动跟在他左右侧。   林虞听着周围喧闹的叫卖声,摸了摸猊腰上的储物袋。   里面除了兽晶,什么都没有。   他叹了口气:“得赚钱。”   于是找到负责管理摊位的人,上交了两枚暗淡的金片。   这金片还是猊昨天跟一冰借来的。   魃枭拉着他:“你干什么。”   林虞说:“租个摊位,帮别人做骨器。”   魃枭拧眉:“你可是——”   林虞挑了挑唇:“我打听过,骨器需求量挺大的,这算来钱比较快的方法了。如果你不愿意,那可以找个地方卖你的力气也行,比如跟着猎兽小队去狩猎。”   林虞指了指猊:“你出去忙,猊在这里陪着我就行。”   魃枭:“……” [138]138(修):摸到了左手上那枚满是裂痕的木戒。\n   魃枭被林虞呛了一声,但他又不能把对方怎么样。   把一口又酸又堵的气咽下去,魃枭往后面靠了靠,寻了个角落蹲着。   男人两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满脸疤痕,唯有一双狭长、掩饰不住惊光的眼睛,始终盯着林虞的方向。   远远望去,像一头蹲在墙角的野兽,还是有主的那种。   见状,林虞没再继续搭理,示意猊解开带来的兽皮。   他将兽皮往摊子上一铺,取出随身携带的工具盒子,打开了,便往摊前坐定。   猊守在他旁边,眼神冷酷,沉默无言。   林虞四处张望,喊一声:“修骨器。”   交易区分四个区域,有卖吃的,有卖布的、有卖药的,还有卖低级骨器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很是热闹。   他选的这个摊位靠在角落处,因为没什么人经过,显得冷清。   旁边的摊主听见,转头打量,露出满脸疑惑。   “你是骨器师?有骨器师的牌子吗?”   林虞摇头。   摊主皱眉:“没有骨器师的牌子证明,谁会找你修骨器?万一修坏了怎么办。”   林虞:“骨器师的牌子要怎么弄?”   摊主更加困惑了。   “这你都不知道?想要获得骨器师的身份,当然要去巫殿参加考核,只有通过考验的巫师,才能拿到身份牌子。”   林虞微微点头。   “我从山里来的,不知道这些。”   他朝猊伸手:“给我块板子。”   林虞有用板子记东西的习惯,所以猊和魃枭的身上平时都会带一两块板子。   猊递出一块巴掌大的木板,林虞接到手里,用骨刀在上面刻下几个潦草的域外文字。   这些域外文字还是他跟一冰临时学的,刚学会不久,就派上用场了。   木牌上刻着几个字。   修骨器,修不好不收金片。   刻完字,把木牌立起,方便过往的人看到。   几个路过的人好奇地打量,可他们没看见林虞身上有任何骨器师的身份标志,所以都没有上前。   林虞并不着急招揽顾客,神情清淡地坐着,安安静静,和旁边喊得嗓子冒烟的摊主形成鲜明对比。   摊主“呵”一声,耐不住了。   他解开腰上的布袋,拿出一把骨锤。   “这把骨锤我可稀罕呢,当初花不少金片买来的,用了五年,可惜用坏了,你看看能不能修?”   使用五年的骨器被磨损得很厉害,三个元素阵基本坏了两个。   林虞将骨锤放在兽皮垫子上,没怎么细看,从工具盒子里拿出一枚骨针。   “可以修。”   老板见他答应得那么爽快,眼睛一亮,伸长脖子凑近了看。   “真能修啊?”   林虞没接话,他干活的时候向来专注,围观的人想凑得更近,被猊拦住了。   魃枭撇撇嘴:“都给老子站远点,别挡着光。”   围在摊子附近的人瞧见两个高大强壮的男人,那拳头硬得可怕,谁也都不敢靠近,自觉往后退出几步。   大概二刻钟,林虞拿起骨锤,看着重新打下去的元素阵,对摊子老板说:“重新打上两个元素阵,剩下的那个也加固了一下,你试试效果。”   摊子老板看见骨锤上多了两个清晰完整的元素阵,心中一喜,连忙掏出三枚兽晶按进能量槽里。   骨锤上的三个元素阵瞬间亮起柔和的白光,摊子老板面色涨红,握紧骨锤挥了挥。   “果真修好了,居然用了这么短时间,比那些二三级的骨器师都快啊!”   林虞神情淡淡:“金片。”   又随口问了句:“骨器师平时怎么收金片的。”   摊子老板一怔,说:“如果按一个元素阵的价钱算,一二级骨器五到十块灰色金片。三四级的骨器,十块浅灰色金片。五级以上的骨器,二十块浅色金片,六级骨器,至少三十块浅色金片,或者十块深色金片。”   至于纯色金片,除非地位较高的人,不然根本用不起。   能用得起深色金片的人,至少也是三级战士的身份。   林虞数着摊子老板递来的三十枚浅灰色金片,从中拿起五块,递还给对方。   “其中一个元素阵没坏,只按帮你加固的价钱算。”   摊子老板愣住,随即笑出声。   “那谢谢你啊,你修得快,还便宜,怎么没开个骨器铺呢?”   林虞淡淡解释:“没时间,最近没金片用才过来摆摊。”   他见旁观的人似乎有人感兴趣,又说:“就这几天,错过就没了。”   此话刚出,人群中走出两名年轻的男子。   二人身材俊挺,五官端正,眉宇间中透露露一股清澈的气息,属于第一眼就很容易被看透的人。   林虞从两人的穿着和走路姿态判断出,他们可能是勇士,虽然没穿战甲,但衣料滑顺,比葛布衣的材质好很多,家境应该不错。   左边高一点的男子声音清朗:“能帮我修这把骨器吗?”   林虞接过打量,五级骨刀。   能用得上五级以上的骨器,在城里至少是个二三级的勇士。   另一名矮半头的男子,脸上带点婴儿肥,也将身上佩戴的骨刀取下。   “看看我这把能不能修?金片不是问题,可以立刻给你。”   林虞扫了周围一圈,聚集在附近的人越来越多,都在议论。   有人说:“那不是索多家的两个孩子吗?”   “难怪出手这么大方。”   林虞默默听着人群里的议论,将立起的木牌盖在兽皮上,暂停营业。   “这两把武器骨器我可以修,但需要一些时间。”   两个男子听到骨器可以修好,顿时露出喜色。   “太好了,需要什么材质可以跟我们说,我们会想办法帮你弄来。”   林虞没有拒绝,淡淡地应了一声后,开始想办法修补这两把五级骨器。   这两把五级骨器破损的程度不算严重,但只要缺少其中一个元素阵,就会影响发挥出来的力量。   林虞花了将近两个小时,将两把骨器损坏的元素阵修复好。   二人前后接过骨器,上下打量,随即笑道:“居然真的修好了?!”   “你不是巫殿的骨器师?”   “没想到居然有人能修五级骨器…”   林虞摇摇头。   周围越来越多人喊着:“我也要修骨器。”   林虞重新立起木牌:“排队。”   就这样,他在交易区里摆了五天的摊,摊子上每天都排着长队。   城内东区的一座宫殿面前。   一名穿着金白色软甲的男子从驮兽上下来,怀里抱着一把骨器。   男子昨天就来了。   他的六级骨器损坏了两个元素阵,想请巫殿里的骨器师帮忙修好。   但巫殿里的人不是想见就能见到的,而且越是高级的骨器师,越是难见到。   这名男子和昨天一样,并没有被巫殿里的骨器师接见,还有意把他晾在宫殿门外。   男子无奈,可没办法硬闯,谁叫他有求于人。   索多两兄弟今天轮值,途经此地,见到被拒在巫殿大门外的朋友,彼此对视,笑了一声。   “阿瓦,你到交易区那里转转,我和阿兄的骨器让一个摆摊的年轻男子修好了。”   阿瓦心存怀疑。   不过他和索多两兄弟关系很好,自然知道两人的五级骨器坏了有一段时间了。   听完两兄弟的话,他往二人腰上挂着的骨器打量,果真发现两把坏掉的五级骨器已经修好了。   阿瓦迟疑了一下,巫殿依旧没人见他,于是微微点头。   “我过去碰碰运气。。”   这天,魃枭和猊照旧过来陪林虞开摊。   摊子刚摆,一名勇士衣着的男人抱着一把骨器靠近。   “可以帮我修好这把骨器吗?”   林虞没有动,打量对方递来的骨器。   一把六级骨刀。   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做出六级的骨器,正好借这个机会探究自己的上限。   在林虞认为,他的能力不仅局限于做出五级骨器,既然有一个送上门的机会,不妨试试。   林虞修这把六级骨器花了将近一天时间。   过程有人想强买强卖,或想趁机把他带走,还没靠近摊子,就被两个高大结实,像一堵墙的男人给挡住了。   他浑然不觉,期间没有起身,骨针在骨器的上点了上千次,有几次差点出错,好在被他及时稳住。   完成最后一个元素阵的修复,他的手腕酸麻颤抖,差点握不稳骨针。   他让猊将这把骨刀交还给对方,同时偏过头,疲惫眉眼的闪过些许不解。   林虞走到魃枭面前,仰着头低声问:“前面那辆驮兽车的方向,是不是有人在看我们?”   魃枭点头:“你没感觉错,只不过我没从对方身上感受到恶意,这才没动手。”   林虞“嗯”一声,垂眸思索,暂时没想太多。   他舒展了一下腰身,道:“回去吧。”   这一整天都在修六级骨器,眼下天快黑了,该回住的地方休息。   三人简单把摊位收拾干净,刚离开不久,回去的路上被一辆驮兽车挡住。   魃枭冷眼:“看我们看了一天,想死?”   驱动驮兽车的人连忙摇头。   “别误会,我没有恶意。”   来人又道:“我是替主人过来传一句话的。”   他视线转向林虞,道:“我家主人想请这位大人见一面。”   又道:“大人的戒指坏了,主人说该给大人换一枚新的。”   听完,林虞错愕片刻。   他颤抖的指尖摸到了左手上那枚满是裂痕的木戒。 [139]139:是我,苍梧。   驮兽拉着车在灰沉沉的暮色里前行。   林虞坐在车内,纤长的眼睫低垂,手指攥紧了,交握着叠在膝盖,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   魃枭和猊坐在他对面。   两人沉默地看着这一幕,谁都没开口。   魃枭平时不会憋着话,有什么都直说,但此刻没问林虞为什么要见这个不认识的人。   林虞不想开口的时候,谁都撬不出他的嘴。   周围越来越安静,甚至听不到一点声音。   魃枭掀开车帘,发现他们竟然进了青木城东门的深处。   这片地区属于巫殿的范围,平时有勇士看守,没有允许,任何人都不得进入。   魃枭皱眉:“要见的人究竟是谁。”   林虞听不见似的,直到驮兽停在最深处的一座殿门前,他才像醒过来一样,带着微微漂浮的状态,走出驮兽车。   这座大殿地处隐蔽,分前中后三门。   刚进前殿,引路的男子停下脚步,转身说:“两位大人还请在这里等一等。”   魃枭不悦:“什么意思,我们不能进去?”   林虞拉住他:“别担心,我先进去看看。”   猊神色有些不放心。   “大人,还是让我们陪你一起去吧。”   魃枭冷哼,盯着林虞:“我们刚到域外,什么人都不认识,你怎么确定会没有危险?”   林虞望着两人,沉默片刻,过了好一会儿,哑声开口:“不会有事的。”   说着,往脖子一探,取出随身携带的骨链,摸了摸上面的骨哨。   “有情况我会通知你们。”   魃枭听完,不仅没有被安慰到,神色反而更加紧绷。   林虞会这么说,就代表他非常相信这个要和他见面的人。   这个他们从没见过、听过,不知道对方是谁的人。   林虞没有停留太久,留下一句“等我”,便匆匆进去。   *   过了中间的大门,门后出现一条小径。   小径两旁种着不知名的花,淡淡的幽香弥漫,花瓣在灰沉的暮色里散发出微弱的光亮。   沿着花丛小径往前走,到了尽头,一株巨大的树映入眼底。   树冠像伞一般张开,枝芽繁茂,萦绕着浅淡的绿色莹光。   树丝低垂,交织成帘幕,风一吹,帘幕就轻轻摇曳。   下方摆着一张躺椅,椅子旁边是矮桌,桌面立着壶和杯子,杯中热水点缀着花瓣和叶子,飘出氤氲水雾。   林虞停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眼睛都看酸了。   这是他见过、回忆过的场景,虽然和眼前的有些出入,但感觉差不多。   而这份场景,来自他对老家的记忆。   林虞扫过面前的一切,嗓子发堵,胸口闷得有些透不过气。   他紧攥的手指松开,又掐紧,反复几次,像失去痛觉似的,整个人都是迷茫的,不知所措。   他轻轻往前挪了一步,又退了回来。   林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敢往前走,可能是因为害怕。   害怕见不到那个人,害怕给了希望又只剩失望。   他僵硬地转身,就要离开的瞬间,和背后的人撞了个满怀。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扶着他的肩膀。   林虞抬眸,对上一双让他觉得陌生又熟悉的眼睛。   翠绿色的,湖水一样的眼睛。   他隐隐看见男人嘴唇微动,磁沉的嗓音落入耳中。   “虞,是我。”   林虞张嘴,想回应,却发不出声音。   乌黑浓密的眼睫不受控制地合起,他仿佛陷进一片绿色的,充满草木气息的梦境里,昏昏沉沉的,却觉得很安稳。   可以睡一觉了。   *   这一觉绵长而深沉,仿佛过了很久。   林虞睁眼的时候,天还是黑的。   树冠四周枝叶交叠,莹绿的光点浮动,如梦如幻,他一时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直到脊背被一只手拍了拍,他才惊觉自己躺在一个人的怀里。   “虞,还好吗。”   林虞微眯双眼,从对方胸膛上撑起身体。   男人躺在树下的这把躺椅上,揽着他,不知道陪他待了多久。   他眼都不眨地看着,没有出声。   对方银灰色的头发有些散乱地垂落,面容成熟清俊,眉目沉淀着某种说不出的感觉,厚重而内敛,深邃又平和。   男人对他微微眨眼,如同翠绿的湖水荡开一丝涟漪,倾泻出几分温和。   “虞,是我,我回来了。”   林虞恍惚“嗯”一声,指尖轻颤地抬起,触碰到对方的额头。   温热的。   指尖滑到眉眼,鼻梁,唇角。   带着温度的气息拂过他的手指,林虞怔了一下,收回手,慢慢恢复了一些实感。   “……苍梧?””   苍梧盖在他后背的手掌滑到发顶,轻轻抚着他的头发。   “是我。”   “苍梧……”   “虞,我在这里。”   林虞闭上眼睛,喃喃几句,重新靠回对方怀里。   他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刚来的时候。   那时候他不用顾虑任何人,不是什么祭司,就是一个简单普通,想要活下去的人,有什么不懂的,直接问苍梧就行了。   “苍梧,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已经……”   林虞话没说完,指尖下意识抓紧对方的衣袍。   苍梧知道他想听,这会什么都没做,只稍微侧身调整姿势,带着他靠在躺椅上,温声耐心地解释起来。   “青木城前一任祭司叫苍椿,是我族血脉纯净的后人。”   “苍椿在青木城有着极高的名望,他的巫术已经达到二级,很有可能突破等级,成为三级大巫。”   “为了尽快突破,他闭关修炼巫术,可因为太过专注投入,反而出现差错,迷失了心智。”   苍梧低叹:“正是因为这个差错,最终要了他的命。苍椿在临死之前启动了古树族的一种秘术,这种秘术让我当时残留的那丝魂识没有消失,并且与他产生了连接。”   苍梧沉吟:“苍椿没能活下来,我的魂识留在他体内使其融合,这才有了我的重生。”   林虞:“融合?”   苍梧微微颔首。   “没错,我把苍椿的躯壳融合成一副新的身体,这是古树族三级大巫独有的树脉再生巫术,但并非万无一失。”   “如果苍椿使用古树族秘术的时间早一点或晚一点,我都不会和他建立感应,也不会有这次重生的机会。”   林虞没有平时那样清醒,整个人靠在苍梧怀里,稀里糊涂地听了一遍。   他蜷起手指,隔着灰色长袍感受着对方宽阔,带着温度的胸膛。   轻轻嗅了嗅,苍梧身上有一股被阳光晒过的森林的味道。   他还想和对方说些话,眼皮和嘴唇却不听使唤。   林虞的气息越来越平缓,又睡着了。   *   与此同时,魃枭和猊失去耐心。   他们从傍晚等到天黑,魃枭甚至释放了风元素,却一无所获。   往常敏锐的感知能力,在这里受到了某种力量的阻碍。   魃枭和猊对视一眼,两个人有了动作。   他们越过守门的人,在对方开口阻拦之,直接抬手,把人用力丢开。   殿中试图阻拦的人,都被两人拎起来丢出去。   只靠肉搏,这些人根本就不是魃枭和猊的对手,更何况他们没有下死手,拦不住,只能看着两人进去了。   穿过第三道殿门,魃枭和猊齐齐愣住。   他们的目光穿过花丛小径,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眼锁定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但这时候无论魃枭还是猊都没动,或者说,他们忘了动作。   荧光闪烁的树下,林虞靠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怀里睡着了。   而且还睡得很沉。   苍梧并不意外这两个战士会闯进来。   他半揽着枕在手臂上的林虞,姿势不曾改变。   侧目望去,没有开口,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两人不要出声。   先让林虞好好睡一觉再说。 [140] 140:很显然,他们心情都不怎么好。\n   林虞这场睡眠来得很深。   期间没有任何梦境,整个人无比的踏实,舒服。   仿佛回到刚出生的时候,大脑没有意识,不用思考一切,睡觉,只是纯粹的睡着了。   他睡的时间并不长久,但这个过程足够让他恢复几十天以来消耗的精神,如同焕发新生的树芽。   刚睁眼,头脑一片宁静和清晰。   林虞身上盖着一件灰色的外袍,他从袍子边缘嗅到草木的味道。   缓缓眨眼,发现自己此时正枕在苍梧的腿上。   苍梧翡翠色的眼睛闪了闪,放在他发顶的手轻轻抚摩,投下温和含笑的目光。   林虞正要开口,迟缓片刻的大脑瞬间反应过来,觉察出此刻的异常。   他从苍梧腿上坐直身子,只见巨树周围的莹莹绿光照亮视野,树下一左一右靠着两个人。   猊望着他,沉默无声,波澜不惊的,还是平常那副神色,但林虞知道对方压抑着一些情绪。   魃枭嘴角微微扯开,看着在笑,但那双狭长锐利的眼睛没有半点笑意,反而带着几分危险。   “祭司大人睡得真安稳,我们两个在外面干等,怕你出什么事,你倒好,趴在一个不认识的男人身上睡觉。”   魃枭话一开口,阴阳怪气的,夹着明显的酸味。   林虞听得无言以对,转过头一想,自己没留任何交代就让两人干等这么久,的确说不过去。   不过没等他解释,苍梧就先说话了。   “虞太累了,需要休息。”   不仅是这几十天赶路带来的劳累,而是在蛮荒几年积攒的疲惫。   在林虞见到苍梧的一瞬间,几年以来紧绷的神经毫无预兆地松懈下来,如同找到一个释放的口子,再也支撑不住。   苍梧知道他的来时路,更清楚他这一路的坚持和忍耐,所以林虞才会在苍梧面前卸下所有,不用思考后果,毫无保留地睡了过去。   魃枭一听,眼底火气蹭蹭往上窜,脾气瞬间起来,压都压不住。   他问的是自家祭司大人,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域外人插什么话?   “老子问你了?”   气氛霎时僵住,异常安静。   林虞轻轻眨眨眼,此时紧张僵硬的气氛不是他想看到的。   把盖在身上的外袍递还给苍梧,他淡声说:“魃枭,你先冷静。”   又道:“既然都见到了,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林虞面向魃枭,又往猊看了一眼。   “这位是苍梧,他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朋友,没有他的话,就没有现在的我。”   为了让两人明白这话的份量,又补了一句:“没有他,林虞早就死了。”   魃枭眼睛微眯:“他就是那个救了你的人。”   林虞点点头。   “所以不要吵架,都是自己人。”   魃枭听自家祭司大人承认他是自己人挺高兴的,但这个自己人如今又多了一个,还是不爽。   至于猊。   既然是大人认可的,他反对没有任何意义,情绪也迅速在短时间内调整过来。   这个叫苍梧的男人,是青木城的大巫。   既然如此,想必在城中有不小的势力影响。   他们刚来域外大陆,什么都不熟悉,如果想在域外人的眼皮底下建立起自己的领地,并非难事,可整个过程需要一定的时间和累积。   有苍梧在,至少能给大人提供有用的东西。   只要大人需要,这就够了。   想罢,猊忽然抬起目光,沉声道:“大人,前任青木城大巫叫苍椿,他叫苍梧。”   林虞听完,转了转手上的戒指。   “这就是我想和你们说的另一件事。”   他向苍梧问询:“能告诉他们吗。”   苍梧微微点头:“当然可以。”   林虞再次望向树下的两个男人,先在心里斟酌一番,这才缓缓开口。   “事情有些复杂,我尽量长话短说。”   “其实我不是蛮荒人,更不是域外人,我来自另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林虞已经死了,是苍梧把我带来蛮荒,救了我一命。”   他抬起左手,露出一直戴在食指的木戒。   “这枚木戒是古树族的圣物,苍梧的魂识附在里面,我会的一切,都是他教给我的。他不是苍椿,而是古树族第三代始祖,古树族的大祭司。”   “上次在迷雾森林遭到林风的袭击,苍梧用最后一缕魂识护我,把我送走。机缘巧合下,苍椿临死之前和他建立了感应,所以才能借着苍椿的肉身重生,融合出现在的这具身体。”   林虞话音落下,魃枭和猊都没有出声,看起来正在消化听到的信息。   林虞没有催促,知道这些事情听起来很荒谬。   他一个现代人都觉得不可思议,更何况眼前的两个男人是蛮荒土著。   要接受这些消息,简直就跟听外星人说话一样。   魃枭和猊的确需要时间来理解。   古树族,他们听说过,不过都是传说而已。   至于死人复生……   如果这话不是从他家祭司大人嘴里说出来的,魃枭和猊很难相信。   抛开这些,他们可以接受,唯独有件事想起来心口闷堵。   林虞戴的木戒从不离身,之前在迷雾森林丢失过一次,结果不顾阻拦和身上的伤势去找。   自那以后,林虞整个人都不对劲,变了个人一样,经常发呆,不说话,直到今天,魃枭和猊终于弄清楚其中的原因。   这一切,居然是因为苍梧。   两人久久无言,林虞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   苍梧率先开口:“天快亮了,先找个地方休息,我让人给你们安排。”   林虞侧过身,对上苍梧那双翠绿的眼睛。   他刚才说话的时候,这双眼睛始终看着自己。   林虞忽然微微垂下眼眸。   “虞,留下来吧。”   林虞抬头:“不会麻烦你吗。”   倒不是没苦硬吃,主要怕引起麻烦。   毕竟苍梧刚以青木城前任大巫的身份出关,需要解决的事应该不少。   他在域外还没有立足的根基,这时候留在对方身边,多少会引起一些关注。   苍梧温声一笑,磁沉的声音离他很近。   “不会麻烦,虽然有些事处理起来还需要一点时间,但不会太久,相信我。”   林虞“嗯”一声。   他相信苍梧,既然对方都这样说了,那他就留在这里。   “对了,和我过来的人里还有一个叫一冰的三级战士,帮我照看一下。”   一冰没有按神殿的要求继续追杀他,还把他带来域外,如果让神殿知道,几乎等于背叛了域外大陆,很可能会出事。   他认识的金属性战士寥寥无几,以后还有可能会用上对方,不管出于什么原因,目前都不能让一冰出事。   苍梧应道:“交给我处理。”   四人没有在后殿久留,苍梧带着林虞来到休息的房间,魃枭和猊住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   夜色灰沉沉的,林虞本该抓紧时间,赶在天亮前多睡一会。   可他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想起不久以前发生的一切。   半小时过去,他拢了拢身上料子柔软的白色长袍,头发披在身后,赤着双脚走出房门。   林虞打算找个人说说话。   他停在门外,朝左右两侧角落的房间看了一眼。   左边是魃枭,如果找对方,只怕话没说几句,就被对方拉到床上折/腾到天亮。   右边是猊。   猊向来话少,比起聊天,对方更擅长倾听,听完了低低应一声,对他的话通常只有肯定没有否定,等林虞说完,估计就没下文了。   最后,林虞往前方尽头走去,那里是苍梧休息的地方。   能和他正常说话,又不会打断他的,只有苍梧了。   林虞刚走,身后悄无声息地跟着两道身影。   两道身影对视一眼,很显然,他们心情都不怎么好。 [141]141:他和两个男人的关系,苍梧以前都知道的。\n   林虞停在这座宫殿深处的尽头,指尖停在门前。   他没有立刻敲响,反而把手收起,有些犹豫。   殿门前栽着几株银白色的树,这些树的主干笔直,并不粗壮,树冠像撑开的小伞,紧紧簇拢的叶子泛出莹润浅白色的光,远远看去,像一盏盏点亮的路灯。   这座宫殿周围都是用这种树装饰照明的,浅淡的白光拖长他的影子。   殿门被里面的人打开了,地面拖出另一道身影。   “虞,怎么不进来。”   林虞对上投来的那双翡翠色眼睛,轻轻点头。   进入殿内,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而且内饰不像其他地方那么华丽。   殿内多用木制摆设,还有不知名的植物点缀,既清雅自然,又透露着神秘。   空间被划分成几个区域,除了休息的房间,还有炼药间,制器室,藏书室。   苍梧让林虞在椅子上坐着休息,随即绕过藤蔓交错的炼药区,很快出来。   男人手里多了一个陶壶,一只木盒。   空气里弥漫出淡淡的清香,林虞轻嗅鼻尖,视线落在苍梧拿出来的两件东西上。   陶壶倒出来的水晶莹剔透,粉白的花瓣浮在水面,浅香浮动,闻着就很舒服。   苍梧将水杯递给他,接着打开木盒,露出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花饼。   林虞诧异:“这些不会都是你做的吧?”   他抿着杯沿啜了几下,水带着微微的甜味,入口温润,口感纯净,不像茶水,就是带着花香花甜的水。   苍梧夹起花饼:“尝尝。”   又道:“古树族人喜食花草,吃过的种类很多,我从中选了几种你应该喜欢的味道,尝试做了这些。”   林虞低头咬下一口花饼,特意朝苍梧看了一眼。   “你做这些的天赋真不错。”   又问:“吃那么多种花草,不会中毒吗。”   苍梧笑道:“当然会,不过大多数族人能将植物毒素化解,症状通常不明显,最多睡一两天就好了。”   林虞“噢”一声。   这么听来,古树族真是自然界的宠儿,既能亲近万物,体质还如此特殊。   他好奇地追问:“就没有中毒比较深的?”   苍梧解释:“有,无法通过自身化解毒素的人,就会送到祭司这里治疗。”   见林虞停下,苍梧将花饼抬了抬。   “多吃一些,以后我再多做几种口味。”   林虞点点头,他接过木筷:“我自己来。”   话音一顿:“谢谢……没想到以前随口说的话,你还记得。”   记得他记忆里的老家小院,还有随口闲聊时的口味偏好。   苍梧正在为他倒水,听完,动作顿住,抬头看他,眼里多了一丝说不清楚的情绪。   “虞,你说的话我都记得。”   林虞嘴唇微张,随即抿起,看见杯子里自己的倒影。   他摸着自己这张用药膏易过容的脸,心绪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和苍梧认识这么多年,彼此的关系早就超就了最先交易的范畴。   他不傻,没有问对方为什么对他那么好,为什么要不顾一切救他。   想起雾气森林里的那个,无法触碰的吻,林虞紧捏着指尖,心脏跳动的速度漏了几拍。   他抬起眼,没有回避对方的视线。   苍梧的目光里含着浅浅的笑,不带半分压力。   “天快亮了,要不要先睡一会。”   林虞“嗯”一声。   他走到门外:“不用送我,苍梧,你……”   或许察觉到了他的犹豫,苍梧说道:“不必顾及什么,像以前一样就好。”   林虞轻轻点头,转身走了。   *   又过两天,林虞没急着忙其他事,把从骨器店换来的那根骨匕,改造成了六级骨器。   他将骨匕递给苍梧,苍梧接过,握在手里细细打量。   “不错,虞,你的实力其实不止如此。”   林虞也有同样的预感。   “我的制器室里有一些材料,你可以试试。”   林虞眼睛一亮,没有拒绝。   不需要去摆摊挣钱的话,他宁可把时间花在提升打制骨器的能力上。   来到域外的这些天,他已经体会到没实力寸步难行的滋味。   没有实力,哪里都去不了。   当然,他不可能打着苍梧目前的名义大摇大摆做事,整个青木城的形势目前还没有完全平稳。   巫殿,城主,各大家族的关系错综复杂,还有神殿对青木城的窥伺压制,这些都需要苍梧以如今的身份去处理。   “苍梧,巫师的身份考核,在几个大城之间都一样通用吗。”   “自然,怎么问起这个。”   林虞解释:“我想再花一段时间练习,之后参加巫师考核。”   如果有了身份的证明,以后在外面行动会更加方便,不打着苍梧的名义,能低调许多。   他并不打算留在域外,但金之种是一定要取的,之前的刺杀之仇,也一定是要找机会讨回来的。   不光如此,林虞还有了另外的打算。   也难怪域外看不起蛮荒大陆,两地的资源差距很大。   域外不仅拥有丰富的金属矿物,还有很多蛮荒没有的材料,这些东西在蛮荒从来没有见过,却已经渗入了域外的日常生活里。   比如夜里会发光的树和萤虫,像玻璃一样打磨之后可以当镜子,当建筑材料用的石头。   目前的蛮荒,还在用兽油树油点火照明,如果能把这些像灯一样的树移植到部落,把实用的材料带回去,绝对能给部落带来更加方便的生活条件。   当然,想把域外的资源往蛮荒大陆送,绝非简单的事。   先不说距离问题,想要资源共享,就必须让域外正式蛮荒的存在,看到蛮荒的实力,甚至,要让域外主动往来合作才行。   而这一切,都基于手里的拳头有多硬。   林虞问:“战士需要考核吗。”   苍梧解释:“战士在释放兽血力量时,额头浮现的兽纹就是他们的等级证明,不需要像巫师一样进行考核。”   林虞“唔”一声。   他忽然有些好奇:“苍梧,你也是考核过的吧?”   苍梧微微一笑。   随即,林虞感受到周身被一丝醇厚的木精能量包围,他睁大双眼,居然从苍梧的额头看见六道纹路。   树叶一样的纹路,流动着青色的微光,和战士显示的兽纹差不多。   六道,象征着对方三级大巫的境界。   苍梧感叹:“如今的巫师已经失去了图腾的传承。”   在域外,便已考核的形式为巫师划分等级。   苍梧毫无保留地将一切告诉他,林虞没有触动是不可能的,甚至又冒出了几分不知所措。   过去,苍梧对他同样很好,可那个时候,对方只是一缕看不见,摸不着的魂识,此时此刻,这个人是有温度的,能感受到,是真实存在的。   林虞垂眸,低声道:“神殿的人估计还在找我,我最近就用这副样子活动吧。”   他忽然想起一事。   “对了,猊就快突破等级了,距离狂战士还差一场彻底激发他的战斗,苍梧,你有办法吗?”   苍梧沉吟:“在青木城的西边有一处荒兽谷,谷底出没六七级的荒兽,越往深处,荒兽的级别越高,可以一试。”   至于最高的荒兽等级有多少,目前还不得而知。   因为域外拥有更为高级的金属材料,对于用性命,或者把自己置于危险中锤炼体魄的方法嗤之以鼻。   他们看不起蛮力,但也并不想把整个资源口子打开,所以荒兽谷的入口有人看守,除了一些特殊的狩猎队伍有机会接触,一般人进不去。   而那些进入荒兽谷的狩猎队,实力不弱,却也没强到哪里。   林虞心念微动,忽然起身,朝门外的树影靠近。   不远处的树下,两道身影守在那里。   魃枭和猊不想踏入苍梧的宫殿,林虞来的时候大多守在门外。   他走近两个男人,目光转向猊。   “要试试吗?”   猊点头:“嗯。”   魃枭双眼微眯:“老子也去一趟。”   这些天林虞要闭关练习制作更高级的骨器,两个男人也不想闲着。   说到底,野兽思维依旧占据他们的本能。   只有力量越强,成为最厉害的存在,才能守住自己要的人。   苍梧,作为整个域外大陆都极为罕见的三级大巫,让魃枭,猊生出了警惕之心。   尤其对方和林虞走得那么近,林虞还抱着那枚黑漆漆的戒指哭过…   魃枭目光变了又变,咬着牙阴沉沉道:“老子不在,别跟其他男人太近。”   林虞瞬间明白对方的意思。   他淡淡地讽刺:“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   魃枭没有反驳:“老子怎么了,想干看中的人有什么不对?”   林虞无语,懒得理他。   转头和猊交代:“注意安全,别忘了带上伤药。”   猊点点头。   高大的身躯俯下轻轻抱了他一会,转身就走。   魃枭用力把林虞拖进怀里抱紧:“老子出去几天,别乱跑。”   林虞把差点压得自己喘不过气的男人推开,等人都走了,这才走回宫殿。   苍梧坐在原位,神情不变,可林虞莫名有点心虚。   他和两个男人的关系,发生过的事……   苍梧以前都知道的。   那会苍梧还是一缕魂识,现在不同了了。   林虞动了动嘴唇,不知道怎么解释。   包括那天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趴对方身上睡觉,到现在也没个正经的说法解释… [142]142:他头顶轻揉了一下。\n   林虞在苍梧的制器室里闭关了半个月。   制器室内,宽大的长桌靠着透明的窗户,上面正伏着一道身影。   光线朦胧地勾勒出他的侧脸,银白色树木散发的光影洒在他的发梢,又有阵阵清风,将草木清香送入室内。   林虞面前堆了许多材料。   有残缺的骨器,还有各种半成品,兽晶,金器。   在他脚下更是落满了骨屑,满室凌乱。   林虞毫不在意,依旧握着手上的骨针,全神贯注地雕刻。   他的针尖落在兽骨上,沿着纹路细细刻画纹路,每一条都刻得极为精细。   过不久,他强忍着压了压手指。   高度地刻制骨器,让他的手腕抖得不行,眼睛也酸涩不已。   林虞揉搓眉心,暂时停下手上的动作,捧起杯子把剩下的水一饮而尽。   他从天不亮就坐在这里,眼看树影泛起淡淡的白光,一眨眼夜色又要来临。   墙角立着水盆,林虞捧起清水洗了把脸,清醒了几分。   室内异常安静,他垂眸盯着水面,脸颊突然左右转了转,手心用力贴在脸上搓弄几下。   水里倒映出的面容白皙而精致,眉眼间却透着几分掩不住的疲惫。   来域外已经过去一个月,易容的药膏已经失效,林虞忙着制骨器,就没管易容的事情。   简单醒了会神,他回到长桌坐好,重新拿起骨针,沿着最后半圈符纹凿刻。   等第七个元素阵完成,林虞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和手腕,拿起码放在桌面的一枚金属尖头。   尖头和骨器另一端衔接,形成稳固的结构。   这把骨器呈长枪形状,份量不轻,却没有金属质地的沉重。   枪尖以金属铸造,锋利无比,利于骨器的破甲效果。   而骨身以七级兽骨制成,刻制七个元素阵符纹,嵌上兽晶,枪身立刻流光四溢。   赤色的光芒如同火焰包裹着整把骨枪,只看一眼,就仿佛会被骨枪散发出来的元素能量灼伤眼球。   把金属和兽骨结合,不是第一天就产生的想法。   但那时候林虞手上没有条件,技术也没到位。   如今有现成的兽骨和金器材料,耗费大半个月,总算做出这把七级骨枪。   林虞擦拭着骨器上残留的骨屑,做完最后一步,整个人累得不行,全身又酸又痛,骨头仿佛被拆散了一样,直不起腰,胳膊都抬不起来。   夜色笼罩着四周,树冠往殿内投下银白色的光影。   林虞眯起眼睛,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眼睫压下两片阴影。   等他恍惚地有了些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整个人飘在天上似的,软绵绵的。   定睛看去,原来没有飘在天上,而是被苍梧抱着走。   “苍梧,”他哑声开口:“你忙完啦,外面的事怎么样了。”   苍梧把他放在床上:“城主虽然忌惮巫殿,但也更需要巫殿的力量来对抗神殿,看他怎么选择。”   青木城目前的几个矛盾,都集中在巫殿内部,城主,还有几大家族身上。   巫殿内部的矛盾不难解决,苍梧出关当天,就显露了接近三级大巫的力量。   这让不少本来就支持苍椿的势力有了底气,至于存有质疑的,苍梧当天就抓了两名巫师,当众示威。   肃清巫殿内部反对一派,以及神殿暗中渗透的力量,只是时间的问题。   至于青木城城主,比起巫殿,更加忌惮金乌城神殿的打压。   目前能和神殿对抗的,唯有实力达到三级大巫的苍梧。   城主如果愿意合作,那么苍梧不介意把人留在现在的位置,只要架空实权,当个傀儡就行。   如果对方不愿意,他也可以另外换个人上去做。   至于那几个大家族。   这些家族态度并不强硬,基于自身的利益和安全,常年保持中立状态。   只要巫殿给予他们保护,和他们进行一些利益置换,想要拉拢过来并不难。   半个月以来,苍梧都在处理这几件事,尽可能把青木城的势力收拢到手上。   今天回来晚了点,看到林虞靠在椅子上昏睡不醒,心里难免懊恼。   还是太慢。   苍梧猜到林虞会来域外,本想在对方来之前将这里的事情解决完,可惜还是来不及。   至于林虞,如何不知道苍梧这样做的理由?   苍梧并非真正的苍椿,大可以一走了之,但他没有。   对方不仅留下来,还想方设法收揽青木城的势力,为的,不过是给他在域外大陆留一个可以依托的退路。   林虞轻轻叹息。   他垂放在右侧的手忽然一暖,整只手被苍梧拢在掌心里。   源源不断的木精能量渗入身体,森林般的气息笼罩着他,疏/解他连续半个月释放巫术的疲惫。   异日,睡醒的时候,林虞下意识往旁边探了探。   带着草木气息的余温还在,他微抿嘴唇,无声叹了口气。   不知道苍梧身上的草木气息是不是带有安眠的作用,每次靠近对方,他都能睡得非常安稳。   连带着,已经记不清第几次挨着苍梧睡觉了。   而且得到木精气息滋养,昨天的疲惫已经一扫而空。   这是苍梧每天都会重复的步骤,林虞敢每天过度耗用巫术打制骨器,便是仗着背后有人。   他简单洗漱,吃过东西后又一头栽进制器室。   先把带有瑕疵的骨器收拾出来,当天中午等苍梧回来以后,拉着对方看这些瑕疵品。   林虞说:“这把七级骨枪作为近身武器,我打算留着给猊用。”   至于剩下的……   “能不能帮我把它们卖了。”   这些骨器带有瑕疵,但不影响使用。   只要能赚钱,不磕碜。   苍梧并未多问:“好。”   又道:“明天到了巫师考核的日子。”   青木城每个月的最后两天都有巫师身份的考核测试,林虞一拍额头,差点忙得把这件事忘了。   “我送你过去。”   林虞答应。   答应得太快,他自己反而愣了一下。   自打和苍梧重逢,需要用脑子的事情都交给对方去做,会不会太心安理得了些…   他下意识去看苍梧的表情,迎上那双含笑的翡翠色的眼睛,自己先避开视线。   *   第二天下了雨。   巫师考核的地方距离巫殿不远,苍梧送他过去。   测试分三场,林虞至少要在试炼场待上一整天。   几名前来参加考核的人冒着雨跑进场地,林虞刚想进去,苍梧拉住他,递来一个巴掌大的囊袋。   雨声太大,苍梧和他靠得很近,方便听清楚说话的声音。   “在里面待久了容易饿,这些鲜花糕拿着垫垫肚子。”   林虞收下,把囊袋塞进工具盒空出来的位置。   苍梧又递给他一个手指粗细的瓶子。   “若是觉得困乏,就闻一闻它,有醒脑集中心神的效果。”   林虞缓缓眨眼,接过了。   苍梧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终抬手,在他头顶轻揉了一下。   “进去吧,结束后我来接你。”   林虞垂眸。   “嗯。”   他走到门后,回头看见苍梧还在原地望着自己。   雨幕模糊了对方的轮廓,那道目光却一直都在。   林虞眉眼弯了弯,没有再回头,转身走进试炼场。 [143]143:苍梧,你是不是想亲我   训练场的入口是一扇白色半环形的圆拱石门,走过石门,连接着一条宽阔的石铺走廊通道。   穿过通道,大概十米左右,视线豁然开朗,出现一座两层高的圆形大厅。   一楼两侧设有多个制器室,二楼是考核员的休息场所,大厅中间,立着一座巨型圆台,像祭台形状的高台,石壁刻满许多奇异的图腾。   进来的人都在角落处的一个石台边排队,需要上缴报名的金片,以及检查随身物品。   林虞从挂在腰间的布袋取出五枚灰色金片,落在队伍最后,安安静静等待。   两道较为高大的背影忽然回头,朝他看过来。   “是你啊?!”   “摆摊的那个…还记得我们吗。”   林虞淡淡抬眸,没说话,点了点头。   半月前摆摊,一对勇士兄弟找他修了两把破损的六级骨器。   “我叫索多多,他叫索多罗,是我哥。我们过来陪小妹参加巫师考核的。”   索多多是个话匣子,指着在前面交考核费的年轻女孩。   “头发有点黄色的那个就是我小妹,索多茉。”   试炼场除了要参加考核的人,外人不得入内,能进来的,都不是普通人。   林虞默默打量三人,想起那天摆摊听到的对话,以及苍梧口中闲聊的消息,心里大概有数了。   青木城三大家族中有个索多家族,来找他修骨器的两兄弟,这是来自这个家族。   索多多直接走到林虞身边:“你也来参加考核吗,我帮你把金片交了吧,正好谢谢你那天帮我们把骨器修了。”   林虞很快排到前面:“不用,我自己交就行。”   收金片的人朝林虞瞥去一眼。   一个皮肤泛黄,长得普普通通的年轻人,没什么特别,索多家的居然认识?   想着,估计是想靠关系混个巫师身份,收了金片,也没多问。   这种走后门的人并不奇怪,私下和巫殿打好招呼,到时候给个身份就行。   没什么实力的,发个小巫师的身份,混混日子罢了。至于其他没通过考核的又没背景的,别说小巫师,什么都没有,只能空手回去。   在域外,巫师身份几乎和骨器师绑定在一起,混个小巫师的身份,在外面能做一些三级以下的骨器,勉强混口饭吃。   林虞交完金片,跟几十个过来参加考核的人往中间走。   考官身穿青白色的长袍,脖子上坠着一枚玉质似的小牌子,上面刻着三条青色图腾的花纹,显示他三级巫师的身份。   不算很高,但应对眼前这些连入门都不算的人绰绰有余。   如果考核过程出现实力特别好的,会有大巫级别的考官过来坐镇。   考官说完考试规矩,示意众人拿上牌子去对应的制器室。   林虞拿着牌子,走进其中一间制器室。   考核分三关。   第一关,修复骨器,限时两个小时。   第二关,制作骨器,限实三个小时。   第三关,就是验收成品,当场测试骨器的威力。   以上材料都由试炼场提供,不用自己准备。   林虞进入制器间后,打量了一圈四周的环境。   地方不大,左右两面墙分别立满了破损的骨器和还有待加工的兽骨。   选择材料也是巫师的基本功,第一关需要修复骨器,林虞没有犹豫,从中选出一件破损严重,匕首大小的五级骨器。   他拿着骨匕坐下,从盒子里取出骨针,动手修复起来。   在门外监视的考官看见林虞选了这么一件骨器,眉头微皱。   多数人都会选择比较大件,破损程度没那么严重的骨器,从而减少修复难度。   形状越小,破损越严重的骨器,修复难度自然会更大。   尤其对于新人来说,参加身份考核选这么一件骨器,想在短时间修复好,和白天做梦差不多。   考官盯着林虞那张普通的面孔,除了年轻点,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在青木城也从来没听过对方的名字。   一个半小时刚过,林虞将修好的骨器递给考官,走到堆满兽骨的那面墙,不紧不慢地挑选制作骨器的原料。   盯着他的考官忽然睁大眼睛。   只见林虞拿起一根食指粗细长短的兽骨。   这还不够,他用工具将兽骨一分为三,拿起骨针和骨刀,就着这一小块兽骨制作起来。   另一个考官也凑了过来,眼睛睁得比兽晶还大。   “五级兽骨,那么小?”   林虞要做五级骨器不奇怪,奇怪的是材料切割得这么小,这是又给自己增加难度了。   要在三个小时内完成一件比手指还小巧的五级骨器,就算是二级巫师,也很难在一天内制作出来。   更别说,林虞的时间只有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过去,时间刚刚好。   林虞放下骨针,揉了揉手腕,拿起完成的骨器交给门外的考官。   考官迫不及待地捧着骨器打量,抬头又看了一眼林虞。   做的是一枚五级骨戒,造型简单,但内壁刻制的五个元素阵简直完美到极致,甚至比他这个三级巫师刻的还要好。   最重要的是,林虞还是个新人。   三个小时内居然完成了一枚小巧,又精悍完整的五级骨戒。   林虞朝头顶望了一眼,透过玻璃一样的石顶,可以看到天色渐暗,乌云密布,又要下雨了。   不知道能不能在下雨之前离开试炼场,苍梧可能都在外面等着自己了。   前来参加身份考核的人都从制器室出来了,聚集在大厅中间的高台周围,等着最后一试。   这骨器试炼,就在高台,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   用来试炼骨器威力的靶子已经准备好,依照每个人手上的牌子顺序进行测试。   至于没有在三个小时内完成骨器制作的人,直接取消试炼资格,没有获得任何身份证明。   轮到索多茉的时候,林虞微微抬眸。   索多茉制作的是一把三级骨器,兽骨还没打磨形状,样式比较粗糙,只在限定的时间里把三个元素阵打上去了。   索多茉的骨器,发挥出了接近三级的实力,因为外形粗糙扣了些分数。   过了不久,她当场就获得小巫师的身份牌子。   索多茉有些失落,但很快振作起来。   她朝周围环顾,见到林虞,有些迟疑地靠近。   这个人帮二哥三哥修好了骨器,两个哥哥让她和对方站近点,最好讲几句话,好让巫殿看在索多家面子上多照顾对方一些。   不过索多茉这个举动倒是多余了。   轮到林虞骨器试炼时,众人抬头,东张西望的。   “骨器在哪?”   索多茉也很疑惑。   林虞说:“在巫师的手指上。”   周围听到他声音的人纷纷一顿,望着林虞的目光变得复杂。   三个小时就做出了那么小巧精细的骨器?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高台一阵巨响。   青白色的光芒如同旋风,将试炼的靶子贯出一个大洞!   这靶子能承受住六级骨器的攻击,此刻却被一枚骨戒打穿。   难道说,这枚小巧细致的骨戒,竟然是六级骨器?!   所有人傻眼,看着索多茉旁边这个普通无奇的青年人说不出话。   这是什么人,竟然有不亚于三级巫师的实力?   而且看起来那么年轻,但这张平常无奇的脸在青木城里对不上号啊,如果真有那么厉害的年轻巫师,他们不可能没听过。   七名考官聚在一块,围着那枚骨戒低声议论。   林虞作为被所有人议论的中心,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又抬头望了一下天色。   最后一关的试炼两个小时才结束,天色已经暗了,雨越下越大。   而林虞的身份也有了定论。   二级巫师,和他预想的结果差不多。   一半考官认为应该给他三级巫师的评定结果,毕竟修复了损程度如此大的五级骨器,又精致一枚精致小巧的骨戒。   能在限定内的时间完成,实力恐怕早就超过三级巫师。   但另一半人认为林虞做的骨器只有五级。   完成度虽然很好,但也只有五级,这是事实,如果他的实力超过三级巫师,为什么不做六级骨器?   林虞没管别人怎么想的,身份考核达到他的预期就行。   二级巫师地位不高不低,正好卡在出入重要场所的门槛。   不过因为林虞年纪轻,获得二级巫师的身份,意味着他的天赋和潜力都不容小觑。   林虞从考官手里接过一枚小巧精致的透明牌子,上面刻着两道青色的图腾印记。   除此之外,还有两身浅淡青白色长袍,这是青木城巫师的服饰。   负责监考他的三级巫师盯着他,说道:“恭喜你,那么年轻就成为二级巫师,想不想留在巫殿做事,如果愿意,可以直接在我手下先历练几年。”   能在巫殿做事,这是许多巫师梦寐以求的。   林虞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   “谢谢大人,我会考虑的。”   林虞离开的时候,索多茉跟了上来。   “你居然是二级巫师,好厉害…”   又说:“难怪二哥三哥让我和你走近一点。”   林虞瞥去一眼。   索多茉也够直白的,有些事大家心里清楚就行,她倒把话当面说出来了。   不过她说话的口气并不会让人讨厌,有点大家族养出来的直白傻气。   林虞话少,索多茉也不介意,主动说了会儿话。   她两个哥哥都来接她了,索多多和索多罗见小妹只得了小巫师的牌子,并不意外。   “小妹以后肯定会成为巫师的。”   说着,索多多好奇地看向林虞。   两兄弟还不知道林虞名字,索多茉开口:“林虞是二级巫师。”   “二级?!”   两兄弟异口同声。   弟弟惊呼,哥哥则皱眉思索。   那天林虞帮他们修了两把六级骨器,能在一天内修好并加固,说明实力肯定在二级巫师以上。   最少也是三级巫师吧?   林虞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静静走,偶尔应一声。   虽然冷淡,却也在认真地听三人说话。   索多三兄弟并不讨厌林虞这副态度,反而被吸引住了,有好多话想问,却不敢多问。   走到大门外,雨水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林虞眸光微闪,指了指不远处的驮兽车。   “接我的人来了,以后有空再聊。”   车内走下一道颀长俊挺的身影,撑着木伞,骨节分明的手掌接住林虞的手,把他带到身侧。   男人灰白长袍印着青金色图腾纹案,银白长发半披,发下是一双翡翠色双眼,淡然扫过索多三兄妹,只一瞬就落回林虞身上。   驮兽车走远,索多三兄妹还没回过神。   索多多脑子卡住,手肘让索多罗戳了戳。   “二哥,他,他不是……”   索多罗“嗯”了声,神色颇为沉重和惊讶。   来接林虞的人,他们认得…   前不久家族会父亲请来巫殿的人,那名传说中实力已经到了三级大巫的祭司,就是刚才出现的男人。   他们远远看过父亲和这名大巫说话,连父亲都要客客气气,这位大巫却来接他们刚认识的林虞离开。   ……   没理会索多三兄妹的目光,驮兽车上,林虞接过苍梧递来的棉布,擦着脸和头发。   雨水大,潮气重,上车这几步路,让林虞的衣服都染了些许湿润。   苍梧替他擦拭衣袍边角的雨水。   林虞没推开,由着对方把自己后背的雨水擦干,连发梢也被苍梧捧在掌心轻拭。   “在试炼场待了一天,累了吧。”   草木气息催得林虞昏昏欲睡,声音都变得绵软。   “还好。”   他补充道:“考了二级巫师身份。”   苍梧笑了:“很厉害。”   林虞:“高了没必要,够用就行。”   他有点饿,从随身挂在腰侧的囊袋取出苍梧做的鲜花饼,慢慢吃了几块。   “今天做了五级骨戒。”   苍梧将林虞的头发打理整齐,又替他拢好衣袍,这才停下动作。   “正好,有件东西给你。”   林虞疑惑:“什么?”   苍梧牵过他的左手:“你的木戒在雾气森林那里弄坏了。”   说着,将一枚骨戒缓缓套进林虞食指。   骨戒质地莹润,像白玉,看不出是什么品质的兽骨制成,戒身朴素简洁,内壁中却隐隐有暗纹闪烁。   林虞微微怔住,取下打量。   他缓缓抬眼,看着苍梧,重新把骨戒戴上。   这枚骨戒,内壁刻着九道完美到极致的元素阵。   这是苍梧打制出来的九级骨器。   苍梧握着他的手:“戴着它,最好的防御就是攻击,这枚骨戒适合你贴身携带,关键时刻用得上。”   四种子的加持力量已经非常强悍,假如林虞有心,完全可以打造一支坚不可摧,无人能挡的战团。   这样的战团拥有源源不断的力量源泉加持,无论去哪,都会为他作战,所向无敌。   唯一不足的是,种子本身少了主动攻击的力量。   但这也正是种子存在的原因。   几颗种子是为了平衡世界,建立稳定秩序而产生的,一旦赋予攻击的力量,秩序就会失控。   林虞原本的身体因为信息素失衡,就像一个混乱的混沌体。   自从有了几颗种子,体内的秩序逐渐稳定下来,形成新的规则。   林虞欲言又止。   苍梧让他靠在怀里:“先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林虞“嗯”一声。   他闭上眼睛,浑身沉浸在草木的气息中,每一处神经都慢慢放松下来。   “苍梧,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林虞其实是在融合了木之种后,借着吸取到的记忆,逐渐摸清楚种子存在的意义。   也顺带着,明白了自己以后能做的事情。   苍梧沉默。   过了会儿,才说:“一开始就知道了。”   林虞不解:“为什么不告诉我?”   苍梧:“我和你的交易不包括这件事,我…不希望你因为种子的原因背负太多压力和危险。”   他带林虞来到蛮荒,只为了让古树族的传承延续下去,而不是让林虞承担重新建立这个世界规则的责任。   或许一开始他还存有些私心,直到生死时刻,林虞在猎区提出和魃枭交易。   林虞满身破碎,躺在风雪中昏迷不醒时,苍梧便没有了丝毫犹豫。   他和林虞的交易已经结束,多的事不需要对方承担,种子的秘密最好还是不要告诉林虞比较好。   林虞弯弯唇角:“我还是知道了。”   苍梧低叹,稍微调整姿势,拢着林虞的肩背轻轻拍抚,让他靠得更舒服一点。   “虞很聪明,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   林虞:“困了。”   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雨声包围着这方空间,林虞呼吸平稳,苍梧揽着他,拉起身上的外袍把人拢住。   夜色静谧,驮兽车停在宫殿门前,树冠银白色的光影洒进车内,林虞的脸颊在光影中剔透如玉,眼尾微微泛红。   苍梧拢着林虞的后颈,缓慢靠近。   似有若无地低叹,他把人抱了起来,往殿门走去。   原本睡得很熟的林虞忽然睁眼。   “…苍梧,你刚才是不是想亲我。” [144]144:林虞嘴唇被苍梧含得发麻   雨一直下,林虞用过晚饭,到隔间泡了会澡。   苍梧坐在藏书室内静静翻着兽皮卷,偶尔能听到隐隐约约地流水声。   他动作微顿,继续将手上的卷轴翻过下一面。   直到温暖湿润的水汽夹着浅浅的清冽气息钻进鼻腔,苍梧侧目,林虞已经出来了。   穿着浅白色宽松的袍子,露出的肌肤泛出浅淡水润,黑发濡湿,顺着肩背随意披散在身后。   “还在忙?”林虞坐着,往卷轴瞥了一眼。   是青木城几大家族的内部信息。   苍梧轻微颔首,放下卷轴,转身拿起叠在一旁的干布,展开了,裹着林虞的发尾不紧不慢地擦拭。   林虞侧身,随意半靠着椅背,手心托在脸颊边,嗓音几分慵懒。   “让它自然干吧。”   苍梧说道:“还是擦干比较好,域外最近迎来雨期,容易着凉。”   林虞“唔”一声,肩膀放松彻底下来,下巴垫在胳膊上,把后背完全交给对方。   苍梧做事很有耐心,不急不缓,替他擦拭每一缕头发。头发干后,还用木梳仔细梳理,温暖中带着粗茧的指腹穿过发丝,贴在头皮上缓缓按摩。   林虞整个头部被揉得舒服放松,很快昏昏欲睡,眼皮越来越沉。   苍梧松手,把他揽在怀里:“回房休息吧。”   林虞依旧闭着眼睛,迷糊地点点头。   这半个多月他一直在制器间闭关,睡觉的时间并不稳定,有时醒了经常发现自己睡在苍梧床上,而苍梧在这间藏书室里休息。   今晚也不例外,苍梧把他抱去房间,刚要放下,林虞就睁了眼。   他静静地望着苍梧,没有错过那双深湖一样绿色眼睛底下的情绪变化。   听着雨水打在透明窗户上的声音,林虞忽然伸手,环住苍梧的脖子。   柔软温润,花一样的唇瓣触碰着苍梧的嘴角,轻轻摩挲,像花落在上面。   苍梧浑身僵住,半拢在林虞后背的手掌却没松开。   男人低头,衔住两片温软的唇,没有抵进去,只是含着唇,用舌尖轻柔摩挲,多了些辗转厮磨的味道。   片刻后,林虞嘴唇被含得发麻,忍不住推了一下苍梧的肩膀。   他觉得苍梧对他是有欲/望的,就是太能忍,做什么都点到为止,不急不慢的,刚才脑子一热,就想试探一下对方的底限。   现在看来,就算再能包容的人,也是有底限的,会触底反弹。   苍梧弯腰,撑在林虞身侧看着,骨节清晰的手指贴在那两片温润水红的唇边摩挲。   低磁的嗓音带着几分暗哑:“好好休息。”   林虞“嗯”一声,眼睛刚重新合起,嘴唇又袭来带着草木气息的热度。   苍梧稍微轻吻就退开了。   一觉安稳。   又过大半个月,青木城的雨下个没完没了,殿门前的屋檐和地板总是湿的,天阴沉沉,泛着雾气,好像回到了蛮荒大陆的日子。   林虞依旧闭门不出,在制器间一呆就是整天。   苍梧偶尔外出,更多的时候,留在巫殿里,有时候看着林虞制作骨器,有时和前来巫殿拜访的人见面。   青木城势力更迭频繁,来巫殿的人不少,不过苍梧不是谁都接触,除了城主,几大家族首领,别的一概不见。   苍梧今天见了前来拜访的某位家族首领,把对方安排在议事厅等候。   制器间开着门,隔着长廊,偶尔听到隐隐约约的交谈声。   苍梧所在的巫殿是极为隐秘的地方,平时不会有人乱走,久而久之,林虞也习惯了,经常开着门听一听外面的动静。   宫殿隔音效果很好,除了断断续续的人声,听得并不真切。   落在窗外的雨已经小了许多,林虞放下手上这把花了十天打造的七级骨匕,把它装进盒子,封好了跟另一个盒子放在旁边。   他穿过长廊,绕过议事厅,一直走到花廊附近。   巫殿里的植物在雨水的滋润下蓬勃生长,苍梧还培植了几种蓝白色的花,沿着墙面攀爬,形成一片深深浅浅花廊。   他平时喝茶,吹风的矮桌就在花廊中央,旁边还搭了个秋千架,架子上垂着一张吊床。   林虞靠在吊床休息,隔着花廊,隐隐看见附近急匆匆走过两道人影。   他很快认出两人是索多兄弟。   看来今天苍梧见的人就是索多家族的首领。   他有意发出动静,果不其然,引起索多兄弟的注意。   两兄弟不敢贸然闯入,站在花廊外,迟疑地朝里张望,随即,索多多似乎看见了林虞。   “是你啊?!”   索多多惊呼一声,反应过来后压低声音。   “林虞,你怎么在这里?”   林虞穿过画廊,来到两人面前。   索多兄弟今天穿着正式的长袍,他们还带了那两把六级骨器,不过骨器不能带入殿中,放在外面了。   索多多沉不住气,想问林虞怎么会出现在巫殿内,话到嘴边,被索多罗扯住,摇了摇头,示意弟弟不要乱说话。   林虞对这两兄弟印象还不错,微微颔首:“来见祭司?”   索多多点头,又摇头。   “父亲和祭司大人有事谈,我和二哥哪能见到祭司大人,就远远看一眼,站在外面等着。”   林虞注意到两兄弟脖子上和脸上有些擦伤。   索多罗解释:“为了提升力量,我和三弟前阵子去了一趟荒兽谷历练,受了点伤。”   索多多似乎想起什么,唏嘘不已。   “那地方太凶险了,本来以为我跟二哥要死在谷里,没想到谷底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把荒兽都吸引过去了。”   谷地浅层的六级兽群就让他们有苦头吃的,更别说深处,压根不敢往底下靠近。   林虞想起已经离开一个多月的两个男人,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索多多道:“我和二哥还要去殿外站着,先走啦。”   林虞目送两兄弟离开,在花廊里又待一会儿,便回制器间闭关。   他出来之前,制器间的门是打开的,此刻却关上了。   林虞嗅到空气里出现一股夹着血腥的药味,还没转身,就被人从身后抱住。   强悍的身躯如同铁壁把他圈住,背后的男人俯下头,喷出热气息的鼻梁蹭着他的耳朵。   “祭司大人,老子想死你了。”   林虞看着锁在腰间的两只大掌:“刚回来?”   魃枭“嗯”一声。   林虞问:“猊还好吗。”   说着,抬头打量魃枭。   去荒兽谷历练一个多月,男人棱角更为深刻,同时多了血腥的气味,看着更加危险锋利。   魃枭和猊是两个极端的气场,前者随着力量增长,变得越发危险锐厉,很难忽视。   后者则随着力量的提升愈发内敛厚重,只要不刻意释放气息,难以注意到猊的存在。   魃枭收紧手臂:“怎么问他?”   又道:“别担心,他现在已经是个狂战士了,留在荒兽谷,是因为还有一些事没做完。”   魃枭亲了一口林虞的耳朵,咬在嘴里的肉软软的,激着体内沸腾的血液,很想一口吞下去。   “老子过几天也要过去,等差不多完事后,还得让你到谷底帮个忙。”   林虞没问什么事,整个人被魃枭抱起。   看得出对方回来匆忙,短袍有多处磨损破裂,来不及换新的。下巴长出的胡茬清晰可见,头发也是凌乱披散,从阔挺的前额往后脑散开,披在肩上,十足的野性危险。   魃枭揭开他的领口,嗅了嗅,生怕闻到别人的气味。   林虞无言以对。   魃枭嗅完又照着他的脖子用力吸了一口,抱紧了,咬牙说道:“老子真怕一回来你就……”   林虞:“就什么。”   魃枭阴着脸不说话。   “我和苍梧亲过。”   魃枭面孔一僵,整个表情都扭曲起来。   林虞轻叹:“告诉你,是不想瞒着你什么。” [145]145:别让老子看见你这又多了什么人,不然老子真忍不住弄死。   气氛在一阵沉默的窒息中流失。   魃枭几乎把怀里的人揉进血肉里,瞥下目光,见林虞神色淡淡,清清冷冷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于是,内心那股火气窜起来又熄灭,反反复复的,一开口,嗓子闷得难受。   “祭司大人,你就这么对老子。”   再酸,再气又能怎么样?   林虞这副表情,摆明了自己不能拿他如何。   真走了,这人身边不知道又凑近多少人,男的女的,数都数不清。   就在前不久,两个小子还在林虞面前说话,两人眼底什么情绪,他可看得清清楚楚。   在蛮荒的时候还好些,来一个撵一个,现在来到域外,实力强大的人有多少还是未知,在他没有绝对的能力把那些人撵走之前,他能一气之下就走吗?   当然不行。   真走了,还不知道要如多少人的愿,好比此刻外面的宫殿就有一个。   魃枭松开磨紧的牙齿,肩膀忽然袭来痒意,温温凉的指腹顺着肩背触碰,在对方收回去前,大手一把扣住林虞手腕。   “怎么不摸了?”   林虞看着指尖染上的暗红色:“伤口还没完全恢复,上点药。”   说完,眉心微蹙:“去洗一下,都是血汗味。”   魃枭舔了舔后牙,阴森森的目光盯着人,缓缓松开手掌。   “老子被你一顿气,还被嫌弃身上臭脏。”   话是这样抱怨,动作却没半点耽搁。   魃枭迅速脱去短袍,拿起立在墙角的木盆,随即将凉水往身体上泼,用力搓拭。   没多久,魃枭扯开挂在架子上的布,草草围着腰,径直走回林虞身边。   魃枭的动作一气呵成,毕竟出去一趟,回来的时候有限,要抓紧时间和他家祭司大人多待会。   林虞习惯这男人变化无常的暴脾气,不闹就行,别的都无所谓。   他拿起药膏和麻布,示意男人坐下,先帮对方把背后和手臂的伤处理一遍。   等包扎完毕,林虞推了推缠在腰间不放的手。   “你先睡会,醒了吃点东西。”   魃枭在外面忙得觉都顾不上睡,眼底泛着红血丝,眼下也是明显的乌青。   魃枭喷出一口灼热的鼻息,脸埋在林虞颈窝。   “你呢。”   “我就在制器间。”又补了一句:“哪都不去,有事叫我就行。”   魃枭缓缓松手。   这会天没黑,他家祭司大人忙起来根本顾不上别人,他索性也没回房,就在制器间的躺椅上窝着。   男人侧过身躯,面向骨器台的方向,直直盯了会儿林虞的背影,这才闭起眼睛。   *   没到傍晚,透明的窗外洒满雨水,魃枭睁眼,倦意瞬间散去,径直朝骨器台走去。   林虞还在打磨骨器,腰前覆来一双大手,热烈强悍的气息笼罩而来。   “饿了,”魃枭懒懒散散,嘴巴却精准地沿着林虞的脖颈一路往下蹭,轻咬,含在嘴里啄弄。   林虞后背如同缠了一只野兽,无奈之下转了个身,将这张往他脖子下凑的脸推开。   “饿就去吃东西,我还有一点事情没做完。”   “非得这会儿?”   林虞神色淡淡,魃枭啧一声,搓了把脸,出去弄点吃的回来。   暮色逐渐笼罩四周,树冠泛出银白色的光晕。   魃枭端回一大盆烤鱼和兽奶,林虞放下打磨好的骨器,尝了几口温热的兽奶。   他示意魃枭看着墙角那把七级骨枪:“过两天拿去给猊。”   七级骨枪通体黑色,嵌入两枚七级兽晶后,通身散发火焰一样的光华。   枪尖由金器制成,比起普通骨器,大幅度提高了破甲的威力。   魃枭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半晌过去才把目光从骨枪上收回来,直勾勾盯着林虞。   林虞指了指桌上的两个盒子,打开后,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对软甲和兽皮制成的护腕。   魃枭常以远程控制攻击为主,腕力消耗大,护腕正合适。   还有一把七级的骨刀。   这把骨刀比较短,刀身边缘用了金属加固,使其更为锋利,配备刀鞘,方便携带,适合近战搏杀使用。   魃枭虽然以远攻为主,但近身搏斗也不在话下,用骨刀比骨匕趁手得多。   林虞说:“原本想给你做一把弓,目前还找不到合适的材料。”   至于箭,魃枭的箭矢直接用元素能量凝聚而成,就不用他多此一举了。   魃枭摸着两个盒子,取出里面量身定制的护腕和骨刀,阴沉沉的眉眼总算展开,嘴角微微上扬。   “还行,没有太偏心。”   他是真怕他家祭司大人把他给忘了。   他家祭司大人身边的某两个人,一个两个都不爱说话,偏偏林虞好像就吃这套。   如果要他闭嘴什么都不问不抢,比杀他还难受。   安抚好这头野兽,林虞专注进食。   不一会,殿门落入颀长的身影,苍梧忙完回来,手上还提着两个食盒。   苍梧并不意外魃枭的出现,他在林虞右侧坐下,取出食盒的饭菜,耐心布置。   比起魃枭带回来的烤鱼和兽奶,苍梧备的菜色更加丰富精致。   小到配菜,大到主食,色香味俱全,和现代家常菜的水平相差无几。   只凭他以前说过的,对方就能慢慢摸索出来,并且做到这种程度,实在令人惊叹。   “虞,尝尝这道汤,里面的豆腐和你以前说过的口感相似,在青木城附近,有一种树叶可以做出接近豆腐的口感。”   林虞吃了一块,发现口感的确和豆腐很像。   魃枭:“……”   狭长的眼睛盯着那几盘精致漂亮的菜食,再看自己端回来的两盆食物,对比起来简直粗糙简陋。   这个叫苍梧的男人,跟看不见他一样,占去林虞身边的另一个位置。   魃枭不爽,但没法说什么。   能说什么?   古树族活下来的老怪物,在他家祭司大人意识里待了那么久,把传承交给林虞,最后还为了护住林虞差点彻底消失。   这老怪物为他家祭司大人做了那么多,现在出来了,也不和他争,不和他抢人,就这么本分安静地守在他家祭司大人旁边,他能说什么?   说得再多,怕又招他家祭司大人烦。   魃枭咽下所有怨气和酸气,但一时的妥协和退让不代表他会像这个老怪物一样。   他做不到对林虞不争不抢。   将挑出烤鱼里最嫩的肉,堆了一碗,送到祭司大人面前。   林虞接过,夹起几块放进嘴里。   魃枭盯了片刻,这才满意。   另一边,苍梧侧目,看林虞吃过什么,记下他多尝几口的食物,心里渐渐有了底。   一顿饭,除了林虞专注进食,旁边两个男人心思各异。   晚上他回自己的房间睡觉,躺下不久,窗外黑影闪动,身边多了一个人影。   魃枭躺在床沿,伸手就把林虞揽进怀里。   “老子今天回来,就是为了看你一眼,明天就去荒兽谷了。”   听着,林虞枕在对方臂弯,没挣扎,轻轻“嗯”了一声。   魃枭低头,手指轻轻松松拨开袍子。   男人的口舌和两只手没闲着,林虞曲起膝盖,缓缓吐了一口气。   他抓住魃枭的头发:“别。”   魃枭舔舔嘴巴,显然不满。   但想起林虞这一个月都在闭关,显然累到了,于是抬起半跪的膝盖,两条结实汗湿的手臂把人抱起来,放在身上。   没多久,总觉得不得劲,握住林虞的腰让他侧身躺下,夹着抱一会儿。   魃枭在林虞后颈吸一口,啜出印记。   林虞后颈发酸,不由用力,抵着魃枭的胸膛把人推开。   魃枭意犹未尽地舔牙齿。   “祭司大人,等下次回来,别让老子看见你这又多了什么人,不然老子真忍不住弄死。” [146]146:撩开林虞的衣领,往他颈间又一次落下一吻。\n   魃枭回来只待了一天,第二天就走。   林虞知道他和猊在荒兽谷还有事要做,没有阻拦。   天色蒙蒙亮,周围的树冠栖息着许多发光的萤虫,照亮门前的石阶。   林虞被魃枭用力揽在胸膛里抱了会儿,没怎么挣扎,过片刻,才将一个包袱交给对方。   “里面都是药,还有两件贴身软甲,收好,别丢了。”   任这两个男人再怎么强悍,他们面对的可是至少六七级以上的荒兽群,身体不是铁打的,受伤在所难免。   林虞能做的,就是给他们多备点好用的伤药,送他们等级更高、品质更好的骨器防身。   魃枭拎起包袱,一只手贴在林虞背后揉了揉。   快离开时,大手忽然变得不老实,往最柔软、饱满的地方按去。   “等老子回来。”   林虞面无表情地拍开那只乱摸的大手。   “你可以走了。”   魃枭看他这副冷冷的脸,嘴角勾起,反而心痒难耐。   他抵着牙舔舔嘴角,低头往自家祭司大人脸上亲一口。   “真走了。”   纵使这会儿再怎么不舍,正事要紧,只能离开。   林虞“嗯”一声,目送魃枭的背影远去,这才收起视线。   他回到殿中,准备用过早饭就继续闭关。   苍梧这会儿已经盛好粥菜,桌上几个素色小盘,有鲜花糕饼,果酱果脯,一看就很新鲜,显然是刚做不久的。   苍梧为他拉开椅子,将盛好的粥放在他面前,温声道:“坐。”   碗里盛的鱼片粥,鱼肉鲜嫩入味,裹着饱满米粒,浓稠适度,既不腻人,也不寡淡,用来当早饭开胃刚刚好。   林虞尝了几勺,轻轻点头。   鱼片粥过半,忍不住感慨:“苍梧,你好像学什么都很快,而且做得都很好。”   最叫他佩服的是,对方最近挺忙的,却能每天亲手准备一桌丰盛的食物。   林虞想了想,解释道:“我不挑食,随便吃点就行的。”   他自己其实会做一些家常菜,但是懒,很少动手。   魃枭和猊的厨艺属于原始风格,偏好肉食,做出来的食物能吃,至于卖相怎么样就不管了,属于实用型。   所以他在部落里食物都由祭司弟子准备,魃枭和猊也吃现成的。   域外的食材种类更加丰富,加上苍梧手艺又好,他最近吃的东西,已经和现代菜色的口味差不多了。   比起在蛮荒那会的粗糙饮食,不知道好了多少。   不过在蛮荒待了几年,林虞的要求确实不高,只要不茹毛饮血,别逼着他喝兽血,其他的都能接受。   苍梧拿起一颗果脯:“做这些的时间还是有的,果脯我也是第一次做,先试试,吃不完的话拿进制器间里,乏了吃几颗解闷。”   林虞就着苍梧的手咬住果脯。   淡淡的酸甜,有点像葡萄的口感,味道不强烈,化在嘴里口齿生津。   “好吃。”   苍梧将碗递起来:“先把粥喝完,吃的太少了。”   林虞“唔”一声:“我自己来。”   觉察对方的目光似有若无地在脸上停留一瞬,林虞往额头摸了摸,忽然想起什么,借着杯子里的水打量。   果然如他所想的,魃枭走之前往他脸上用力嘬了一口,留出个红印。   林虞难得语塞。   苍梧知道他和那两个男人做过什么,这点没想过隐瞒,只是此刻被看到红印,多少有些尴尬……   正思索着如何开口,苍梧却先他一步。   “虞,我亲了你,你讨厌吗。”   林虞有些意外,但很快就做出回应。   他几乎不假思索地摇头。   “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讨厌。”   别说讨厌,连半点抗拒的念头都没有。   好像这个人做什么他都会无条件接受。   苍梧微微点头:“再吃些东西,今天要见的人比较多,可能要晚些时候才结束。”   林虞“噢”了声。   大家都忙,他自己也不例外。   吃完早饭,苍梧去议事殿,林虞则一头钻进制器间,继续打磨骨器。   他现在能做出的最高骨器是七级,尝试做八级骨器很勉强,而且八级骨器需要的兽骨很难找,就算是域外,八级兽骨也不多见,属于稀有宝物。   想要提升骨器等级太难,只有从其他方面入手。   比如把骨器和金器结合起来,在原有的元素能量的基础上,提高骨器的破甲穿透能力。   他在青木城待了两个月,经过观察,这里的人还没有使用过金器骨器结合起来的武器,这算一个机会,也是作为自己秘密武器的优势。   再次闭关足足一个半月,林虞所在的制器间堆满了各种骨器,金器。   光是略带瑕疵的成品就占了大半个空间。   他把骨器金器结合起来的武器专门放在一间空房,剩下那些不想要的都让苍梧处理掉。   这天过了午后,窗外阴云密布,雷声阵阵。   殿外的树东摇西晃,一片哗啦啦的响动。   林虞从骨器台上抬起头,揉了揉酸痛的手腕,看向窗外,缓缓起身。   他走去院中,将苍梧最近栽培的几盆花搬入殿内。   穿过花廊时,远远看见有一伙人从议事殿的方向走出来。   林虞定睛望了会,雨水打在脸上的瞬间加快脚步往殿内赶。   刚进来,差点和苍梧迎面撞上。   苍梧扶着他:“怎么淋湿了,拿布擦一下。”   林虞坐在椅子上,由着苍梧擦拭。   “我在外面看到几个新面孔,看来你忙得差不多了。”   林虞偶尔会出去转转,透透气,最近看到出入巫殿的新面孔越来越多。   以前那些头发半白的老头几乎变成了年轻人,可想而知,苍梧逐渐将巫殿里老一派的旧势力陆续换掉了,提拔了一批新人上来。   这些新人应该都是底层出身的,只有这样,他们才会对苍梧死心塌地办事。   至于那些神殿渗透进来的人,林虞从值守的弟子口中得知,这些人发现一个就拔除一个,没给他们留下任何机会。   而四大家族以索多家族为首,对巫殿有了靠拢之意。   至于另外还没表态的,巫殿直接扶持靠拢的家族,以及中小家族,将部分资源喂给他们,还提供人脉上的帮助。   这些得到扶持的家族为了巩固利益,自然就会联合起来压制不愿靠拢的家族。   等几大家族全部表态后,城主也就没了任何反抗的余地。   林虞想起最近城主府往巫殿送来的东西越来越贵重,很明显已经开始服软了。   林虞打量苍梧,这人看似儒雅宽和,手段却并不仁慈。   不到三个月,就让青木城重新洗牌,把分散的势力一步一步收入巫殿的掌控范围内。   他忽然慵懒地往背椅上靠,长长的眼睫微合。   “躺着真好。”   苍梧低笑:“虞也帮了不少忙。”   “我?”林虞挑眉,“几时帮的。”   他都在制器间闭关,几乎与世隔绝。   苍梧解释:“你不要的那些骨器,用来拉拢中小家族最好不过。”   巫殿那些老巫师高傲惯了,外人想请他们打制骨器很难。   林虞不要的骨器多是拿来练手的,虽然外形多数比较粗糙,但元素阵比起不少三级巫师刻得还要好。   他的这些“废品”,既能拿来笼络家族势力,还能赚一笔钱。   林虞没想到苍梧把他不要的骨器以这种方式处理了,还真是一举两得。   他眯着眼靠近椅子里,这种什么都不用顾虑,只管做自己想做的日子真舒坦。   温润的气息突然拂面而来,林虞眼皮都没睁,就感觉有人俯身靠近,一声磁沉的叹息落在耳边。   “虞。”   苍梧唤他,只一声,没说别的,而是吻了下来。   下着大雨,殿内阴沉沉的,树冠银白色的光晕洒在两人周围。   苍梧的唇温热,带着雨中森林的气息,绵长的深厚的裹着林虞。   男人的舌尖一点一点摩挲着林虞的唇瓣,指腹触碰他白皙细腻的脸颊。   青袍松开,带着茧子的手覆了上去。   林虞闭上眼睛,用轻而胡乱的气息声回应。   就像他之前说过的,无论苍梧做什么,他都不会讨厌,更不会拒绝,好像接受起来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他的腿勾上对方,胳膊也缠了过去,摸到对方灰白色宽袍下修健的身躯。   苍梧刚把怀里的人抱起来,守在不远处的弟子靠近。   “大人,从荒兽谷送回来了一张兽皮卷。”   ……   苍梧清俊的面容自林虞颈间抬起,忍不往那洁白纤细的颈侧啄吻数次,褪去平时的从容沉稳,多了几分失控的放纵。   他调整气息,等平稳下来才替林虞慢慢穿好青色衣袍。   “荒兽谷那边的事情应该快结束了。”   林虞躺在椅子上,慵懒地“嗯”了声,嗓子哑,整个人还迷失在雨雾森林的气息里。   苍梧把林虞扶起来让他靠在身上,自后环住他的腰,随手打开兽皮卷。   兽皮卷记着两行字。   魃枭的字迹向来潦草难认。   【祭司大人,速来。】   另一行字则工整得多。   【大人,等你。】   林虞想起魃枭之前交代过的话,侧过头说:“我要去荒兽谷一趟。”   苍梧揽着他:“我去准备。”   “别,”林虞阻止:“城中的事还需要你收尾,我自己去就好。”   苍梧低叹:“好。”   似有不甘,却没有强求。   男人低头,撩开林虞的衣领,往他颈间又一次落下一吻。   林虞没挣扎,甚至有些沉溺。他隐约知道苍梧的意思,没说什么。   颈间反复被亲了那么久,印子没个十天半月消不完。   等去了荒兽谷,那两个男人看到……   林虞捂着眉眼,在对方的吻还要往下滑时,不由扯了一下,抓住其中一缕银白色的头发。   “……苍梧。”   这人显然也不是不抢不争的。 [147]147:“…古树族那老怪物又亲你了?”\n   林虞从巫殿出发时,天还没亮透。   苍梧给他准备了一辆六级驮兽车,车身宽敞舒适,内部还有置放了厚厚的软垫,兽毯,两层矮柜。   柜子里一层放食物,一层装药罐,能准备的都尽可能备齐了。   驮兽车由巫殿一名核心弟子驾驶,还调来四名三级战士护送。   整个青木城里,只要认得驮兽车上专属巫殿的标志,无论是谁,都不敢阻拦为难。   林虞知道苍梧的好意,并不拒绝。   除此之外,他带了两把骨器,东西不多,都是用得上的。   林虞坐上车,探出脸颊朝苍梧微微笑了一下。   “别担心,很快就回来。”   男人磁沉的声音在风里散开。   “天冷了,别着凉。”   林虞应下,苍梧的身影在灰沉沉的天色里越来越淡。   驮兽车很快带着他离开巫殿,驶出青木城的范围。   林虞抽出一张毯子搭在膝盖上闭目养神,直到周围的动静从人声变成风声,伴着兽鸣,他揭开车帘,发现周围已经变成了一片荒野。   天幕低低垂落,山影灰中泛黄,草木稀疏凋零。风声呼啸,卷过山脊的时带起粗糙的砂砾和一阵萧瑟枯萎的寒意。   林虞来到域外三个多月,基本都在制器间里闭门不出,对时间的概念变得有些模糊。   此时此刻,这才发现域外的深秋已经快要结束了。   域外四季分明,蛮荒的秋天却很短暂,这时候只怕已经进入雪期,为即将爆发的兽潮做准备。   又一阵寒风迎面灌来,林虞关起窗户,拿起一张兽毯披在肩上,随即靠着软垫合眼养神。   六级驮兽车天不亮出发,快到傍晚才抵达荒兽谷入口。   荒兽谷入口还算宽阔,两侧都是天然形成的岩石峭壁,植被比其他地方丰茂许多。   林虞刚下驮兽车,双脚便踩上厚厚的落叶。   只见谷口附近零星散落着十几顶帐篷,有的帐篷华丽厚实,有的简陋粗糙,风一吹就哗哗作响。   驮兽车的动静引来不少目光,都是被车上的标志吸引的。   再看林虞,神情各异,有敬畏,也有羡慕。   毕竟是巫殿来的人,还坐着六级驮兽车,由三级战士护送,地位自然不一般。   但他们也好奇,车上下来的人是谁,这么年轻就有资格乘坐巫殿的六级驮兽车,他们可从来没见过对方。   林虞停在谷口,身后有人喊他。   “林虞?!”   两道身影从左边一顶厚实华丽的帐篷钻出来,索多兄弟身上都有些狼狈,眼神里透着浓浓的惊讶。   索多多大步跑来:“你怎么过来了?”   林虞淡声:“找人。”   索多多好奇地环顾四周:“来历练的人在天黑之前就出谷修整了,你找的人在这里吗,我帮你找找。”   性格比较沉稳的索多罗解释:“我跟三弟最近一直在荒兽谷历练,谷中夜晚危险,历练的人必须在天黑之前出来。”   林虞“嗯”一声,视线沿着四周扫了一圈。   这会儿历练出谷的人都点了篝火,围在一起吃肉上药。   他没在附近发现魃枭和猊的踪迹。   旁边的人见索多兄弟如此殷勤,忍不住问:“索多多,他是谁啊?看着好面生。”   索多多嘿嘿一笑:“我朋友林虞,刚认识的,二级巫师。”   说完,拍了拍腰间的骨器:“我跟二哥的骨器都是他修好的。”   这两把修复过的六级骨器,比之前更加耐造,威力更强大,历练的人有目共睹,很是羡慕。   此刻知道这两把骨器是林虞修好的,对方如此年轻就是二级巫师,又有巫殿撑腰,难怪索多兄弟急着示好。   想着,篝火周围的人也有了动静。   平时想请巫殿的巫师帮忙打造骨器都请不到,现在有个现成的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正当林虞身边围了十几个男人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道阴沉的“呵呵”声。   他们脊背发凉,循声看去,纷纷吓一跳。   天早就黑了,即便荒兽谷外,也时常有兽吼声响起,可见荒兽谷的夜晚潜伏着多少危险。   但此时却有人从黑暗中的荒兽谷走出来。   秋风萧瑟,树油灯的光芒照亮进出谷口的唯一通道。   男人赤/裸半身,古铜色的胸膛轮廓分明,肩胛后的肌肉鼓起,似乎蕴含着极其危险的爆发力。   他浑身浓烈的杀气和血腥气,大步走近林虞,目光把周围的人逼退,大手一抄,把林虞抄进怀里。   “来了?”   索多多倒吸一口凉气。   他记得对方,那天跟着林虞摆摊,守在旁边的那个男人。   当时还以为是个勇士,现在看,即便隐藏了气息,这种气势,至少是狂战士的级别。   转念一想,他们在谷外待了一个月,每天都出入谷内浅层区域历练,偶尔去中层,却从来没见过这个男人。   难道,对方一直留在谷底深处,没出来过?!   索多多和索多罗对视一眼。   前两个月他们来时,就感觉谷底深处似乎有什么牵住了里面的兽群,为此,他们从荒兽谷中层区域捡回一条命。   此刻看着面前的男人,心中更是惊疑不定。   魃枭才不管别人怎么想,抄起林虞就要走。   索多多连忙拦住,结结巴巴地:“里,里面太危险了,要不白天再进去吧。”   魃枭一个眼神,索多多瞬间头皮发麻,站都站不稳。   索多罗赶紧弟弟拉到身边。   林虞被魃枭抱得不太舒服,却没挣扎,面朝两兄弟微微一点:“接我的人来了,有机会再聊。”   魃枭低哼,没等两兄弟说话,直接把人带进谷内。   *   荒兽谷内的山石巨大且锋利,像无数头蛰伏在谷中的怪物,暗处有许多夜行各类荒兽出没。   这里的夜晚比白天还要热闹,兽吼阵阵,有荒兽在厮杀,风里扩散着一股浓郁的血腥。   魃枭刚进来,身体顷刻间发生变化。   他的体魄更加高大,肌肉和骨骼也变得更为坚硬,后背长出一双金褐色的翅膀。   林虞趴在魃枭肩膀上,伸手往翅膀摸了摸。   这对翅膀显然比魃枭突破狂战士那会变得更加巨大,可见力量在过去的三个月又得到了提升。   他一下下感受着,这些羽翼并不柔软,摸起来是锋利坚硬的。   魃枭被摸得有些痒,锐利狭长的兽瞳微眯,低着头问:“好摸吗。”   林虞:“还行。”   他环顾四周,到处黑漆漆的,动静却不小。   狂战士的力量压制着周围的荒兽,它们不敢轻易靠近,远远望去,只见黑暗中露出一双双发亮的眼睛,如同鬼火。   林虞坐在魃枭臂弯:“怎么只有你过来。”   魃枭不满他家祭司大人又先问起别的男人。   “守营地。”   林虞“哦”一声,指尖穿过对方汗湿的头发,搭在肩膀处。   后背疤痕交错,布着深深浅浅的几道抓痕。   魃枭随他,步行的速度越来越快,直到林虞发现自己已经飞起来了。   魃枭带着他悬在半空,羽翼卷起层层气流,高高俯视着底下一双双闪烁的兽眼。   约过半小时,林虞看见高处的一座平台亮起火光,魃枭抱着他落在平台上。   猊起身走近,平静的目光带着几分灼热,嘶哑喊道:“大人。”   林虞有种被野兽盯住的感觉,抬眼打量,第一时间就发现猊的不同。   男人浅灰色的头发散在后背,露出的耳朵略尖,覆盖一层火焰般,黑金色的细密短绒。   浅色的瞳孔因为半兽化微微收缩,宛如兽瞳,瞳色泛出暗金熔火一般的微光,眉骨高挺锋利,透出一股兽类的锐利和沉稳威严。   他的肩背更加宽阔厚实,肌肉紧绷而充满力量,火焰一样的图腾沿着肌肉纹理,沿着经脉骨骼遍布全身,像一具野兽的身躯,彰显出原始的力量。   林虞的视线停在猊额间那六道清晰的火焰纹路上,这是狂战士的象征。   魃枭抬手,往林虞脸颊轻轻捏了一下。   “看够没有,不就是头会喷火的狼,能飞吗?有老子威风吗?”   林虞推开脸上的爪子,惊觉自己正被两个男人夹在中间。   半兽化的原因,魃枭和猊的体魄比平时还要高大,平时都比他高出至少一个头,现在他夹在中间,林虞踮着脚只堪堪和他们的胸口持平,需要抬起脖子才能看见两人的下巴。   他微微推开两具温热、带着汗息和血液的身体,好让周围的空气流动。   “你们身上有伤。”   说着,林虞伸手往地上一指:“都坐下,别站着说话了。”   他难得有点郁闷:“不能变回原样?”   魃枭摇头。   猊说道:“谷底夜里危险,我们需要用狂战士的力量压制荒兽。”   过程还能提高修炼的效果,长期坚持,对突破力量很有帮助。   说着,猊目光忽然一顿,魃枭极为敏锐,顺着那道的余光,抬手把林虞的衣领往下扯了扯,语气冰冷不善。   “…古树族那老怪物又亲你了?” [148]148: “给你们上药,能不能消停会儿。   几根兽骨堆进火里,高台上的火光更加旺盛。   林虞替魃枭涂完药,刚背过身,腰间立刻缠来一双结实健硕的手臂。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对翅膀。   巨大羽翼覆在他背后,从头到脚将他包裹,彻底挡住退路。   魃枭的下巴抵在他肩头,蹭了蹭,鼻息又沉又热,从林虞的耳朵掠过脖颈。   掀开衣领,盯着那片红痕,正准备咬下去,林虞伸手,按住男人下巴,微微推开。   魃枭咬牙切齿:“到底亲的,还是啃的?”   林虞懒得搭理,拨了拨后背的羽毛,示意魃枭松开手。   魃枭两只大手和翅膀都没松开,气得一笑。   “祭司大人,老子才走几天,你就让人啃成这样……那个老怪物,老子要杀了他。”   林虞语塞。   “给你们上药,能不能消停会儿。”   “不能。”魃枭干脆利索地把他转了个身,弯腰低下头,和林虞面对面,轻轻往那白皙翘挺的鼻尖碰了碰。   火光照亮男人的面庞,锐利的眉眼闪过一丝不甘,怒火,还有小心谨慎的试探。   这些情绪闪过即逝,没有爆发出来。   魃枭哑声:“你亲回来,老子就消停。”   林虞面无表情。   魃枭没有退开,眼神灼灼,只要没得到回应,就绝不罢休。   林虞又试着推了一下,力气对魃枭来说就跟挠痒痒似的,纹丝不动。   他捂着额头,清冷的眼瞳微眯,闪过些许无奈。   知道对方介意什么,可这事的确没法说清楚。   最终,林虞偏过脸,在魃枭嘴角啄了一下。   “你身上都是汗和血,别挨着我了。”   魃枭摸向嘴角,被嫌弃也不在意,低笑一声。   他没有继续追问,缓缓收起翅膀和两条手臂。   林虞松了口气,转身往火堆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猊背对火光,也背对他们,一言不发,唯独肩膀和手臂上的肌肉处在紧绷状态,显然没有放松。   林虞靠近:“猊,你的伤也要上药。”   猊“嗯”一声,侧过双眼,目光从林虞的脖子扫过,顿了顿,落在他脸颊。   “大人,我没事。”   林虞摇摇头,捧起猊布满火焰图腾的手臂打量,观察片刻,开始上药包扎。   涂完药,林虞忽然拉起衣领,遮住脖子。   他欲言又止,似乎想解释什么,还没开口,却被猊握住他的手腕。   猊的掌心温暖干燥,握得很紧。   男人嘶哑的声音响起,胸口隐隐震动。   “大人不用为难,让我跟在你身边就够了。”   林虞沉默半晌,手心一翻,放在猊的掌中,轻轻点头。   猊包着林虞的手放在膝盖,将人带到怀里揽着,静静坐在高台上。   没多久,魃枭从底下回来。   魃枭拎了一个木盒还有几张兽毯,都是从驮兽车拿出来的。   “吃点东西,”说完,魃枭又将兽毯铺开,这些兽皮做工精致,厚实柔软,还散发着一股浅淡的植物清香,有宁神静心的效果。   魃枭铺完床,看都不看这些东西一眼,叮嘱林虞:“吃完就睡觉,明天一早有活要干。”   林虞“嗯”一声,打开食盒。   盒子里有各种糕饼,肉干,果脯,码放得整整齐齐,样式非常精致。   魃枭嗤一声,面色嫌弃,却没再说什么。   林虞口味清淡,刚烤出来的兽肉油淋淋的,他们吃得津津有味,林虞却吃不惯。   只要让祭司大人舒服放松,就算用的是别人准备的东西,两个男人也就勉强接受了。   一夜休整,翌日,天微微亮,林虞听到身边的动静,和两个男人一起起身。   他们简单吃过东西,没多久就离开高台。   猊在前头带路,魃枭背着林虞跟上。   越往深处走,荒兽谷就越安静,夜晚此起彼伏的兽吼居然都听不到了。   魃枭说:“别看附近这么安静,往往越安静的地方就越危险。”   话锋一转,又道:“不过这里例外。”   一个小时后,林虞明白了对方话里的意思。   他被两个男人带到一处山谷深处,还没靠近,便听到鬼哭狼嚎一样的兽吼,引得他心神震动,耳膜生疼。   如果是没什么力量的人站在此处,只怕已经七窍流血。   走近了看,地底竟然有个巨大的圆形洞穴。   洞穴四壁依稀能看出有一点开凿过的痕迹,但痕迹斑驳模糊,显然荒废已久,只剩下野兽出没的脚印。   三人站在洞顶,风声回荡,混着兽吼,声音震动的余波更强烈了。   林虞向下望去,只见昏暗的洞穴被分割成许多个小坑。   定睛再看,在坑底下,竟然关着至少上百头荒兽。   而这些荒兽,少说也有六级。   大部分是六级,还有好些七级荒兽。   林虞转向身边的二人。   “你们最近都在忙这事?”   魃枭抱臂环胸,嘴角微微上扬。   “没错,祭司大人喜欢吗。”   林虞一时半刻说不出话来。   他想过魃枭和猊在荒兽谷里修炼,想过两人为了提升力量把自己逼进绝境,唯独没料到他们野心会这么大,竟然把主意打到这些高级荒兽身上。   难怪魃枭最近每次出现在他面前,身上的伤总是没断过,猊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   每天和六七级的荒兽群作战,必须时时刻刻把力量提升到极限,才能活下来。   也只有把自己放在极致的生死边缘历练,才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提升实力。   魃枭揉着手腕:“光是把它们关起来就花了三个月,累死老子了,不过没白忙活。”   猊低头注视着眼前的白皙青年。   “大人,如果能驯化它们,就能拥有一支高级荒兽战团。”   六级荒兽,随便一头,在蛮荒可是随便碾碎一个中小型部落的存在。   就算在域外,用这样的荒兽组成兽战团,对上由三级战士和一级狂战士组成的战士团,也丝毫不逊色。   只不过两人光是把这些高级荒兽关起来就花了几个月,想驯化,还不知道要多久。   他们见过林虞和火兽“交流”,如今的办法,就是把林虞接过来,看看能不能让他把这一大群荒兽驯化了。   魃枭嘴角掀了掀:“想在域外人的眼皮底下建立战团需要时间和精力,但这支荒兽战团,却是现成的。”   林虞清淡的眉眼微微一挑,没有否定。   魃枭和猊的做法虽然极端又危险,但这是最快也最有效的办法。   他垂眸,嘴角含笑:“我还没和那么多荒兽/交流过。”   没做过,不意味着怕,就当做训练巫术了。   很多时候,林虞看似平静清淡,可他同样习惯把自己置于极限状态,和身边的两个男人没什么区别。   “送我下去。”他话音刚落,便被猊抱着往下一跃。   半兽化的猊全身筋骨格外灵活有力,他的五指在瞬间化出锋利的兽爪,徒手攀在石壁之间,跃下洞底时,速度又快又平稳。   林虞拍拍猊的肩膀:“放我下来。”   又示意魃枭将眼前这个封住的洞口打开,放出里面的两头六级荒兽。   魃枭皱眉。   林虞:“想要把它们训练成荒兽战团,就不可能永远关着。”   又道:“有你们在,怕什么。”   这话正戳魃枭的心窝,和猊对视一眼,示意他守在林虞身边,随即打开洞口。 [149]149:抢人   洞坑内荡出一阵兽吼,两个赤红的眼睛在暗处闪烁微光,如同两颗燃烧的火球。   林虞停在坑外,静静和两颗火眼对视。   浓烈的血腥腐烂气味扑鼻而来,除这之外,还有一股隐隐的特殊味道,是源于荒兽自身的气味。   这头六级荒兽体型巨大,毛发厚实杂乱,像狼和熊的结合体,长着四只雄厚粗壮的巨掌。   它没有马上出来,而是隐在洞坑边缘,喉咙发出吼声,像是警告,警告林虞离开。   它之所以没有马上攻击,是因为看到了两个人类。   魃枭,猊就站在林虞身侧,两人都处于半兽化状态。   猊持的骨枪火焰光芒闪烁,魃枭更是手执一张长弓,风元素凝聚出的箭搭在弦上,青白色光芒急速流动,随时脱弦射出。   只要这头荒兽有半点异动,两人就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林虞释放出一股气息,缓缓流向荒兽周围。   他尝试模拟对方的气味,试图和这头荒兽同频。   半晌,林虞头也不抬地说:“你们再往后退一点。”   因为两人的存在,荒兽始终很警惕和抗拒。   魃枭不太赞同。   林虞语气淡淡:“你们站在这里它只会更紧张,我要和它接触,就得让它信任我。”   猊稍有迟疑,往后退开几步。   见状,魃枭咬咬牙,只能跟着往后挪出一点距离。   两个男人稍微后退,手上的骨器却没放下。   如果不是林虞阻止,用元素能量凝聚而成的风刃和火球早就打出去了。   又僵持片刻,荒兽终于挪步,缓缓出现在洞坑边缘。   它依旧警惕,却低着头在空气里嗅了嗅,没有朝林虞发起攻击。   林虞手上青白色的光芒流向它耳朵和身上的伤口。   “你能感受我,是不是。”   荒兽越走越近,直到在林虞面前停下,黑黑的鼻头在他发顶上嗅。   魃枭和猊双目睁大,竭力克制着攻击的本能。   林虞嗓音轻轻:“我和你的气味是一样的。”   因为这头荒兽的靠近,他能够感受到一团模糊的意识。   没有语言,没有思维,只有本能。   荒兽此刻是暴躁的。   它很饥饿,难受,但它惧怕两个狂战士的力量,就算他们把自己关起来的,此刻荒兽并不敢贸然攻击。   林虞指尖释放的巫术沿着它的身躯流动,过了片刻,荒兽耳朵和身上的伤口愈合大半。   他又向魃枭示意:“把包袱里的肉干给我。”   魃枭瞪眼:这是老子的肉干。   林虞挑眉,魃枭冷呵,还是将肉干递了过去。   一块,两块,三块……   一包肉干很快空了,全部抛进荒兽嘴里。   虽然不够它塞牙缝,但足以让它减少对林虞的警惕。   林虞看着它的眼睛:“好孩子,愿意成为我的伙伴吗。”   成为他的伙伴,就不用留在荒兽谷里跟荒兽群厮杀,不用拿命夺粮,受伤了还能得到救治。   他往前走了一步,与荒兽垂下来的眼睛平视。   对峙许久,荒兽低下头,沿着林虞的手臂嗅了嗅,仔细看看着这个和它散发着同样气息,却又和自己长得不同的生灵。   想要驯服荒兽,仅用巫术模拟出它的气息,让荒兽放松警惕还远远不够。   古树族有着亲近万物的天赋能力,而他们供奉的木之种,天生就蕴含着这种本源的力量,能和自然生灵产生连接。   林虞闭上眼睛,看见意识海里那颗小小的木之种。   绿色种子散发着亲和的光芒,他从将这缕气息传递出去,缓缓注入荒兽的身体里。   六级荒兽忽然变得暴躁,嘶吼着,将周围的石屑震落。   魃枭,猊二人想要上前,他轻声呵斥:“别过来。”   说完,偏过脸,堪堪躲开落下的碎石,身上被石头打中毫不在意。   直到一枚青色的结印在荒兽的额头中间成型,它逐渐停止嘶吼。   林虞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鼻尖冒着汗,和荒兽那双猩红眼睛对视。   他伸出手,朝它俯下的鼻头摸了摸,微微一笑。   与荒兽建立连接后,林虞从荒兽身上感应到的那团意识变得清晰许多。   如此,只要在一定范围内,就能和荒兽产生感应,让它们听从自己的指令。   魃枭侧目,和猊对视,两人重新走到林虞身边守着。   此时此刻,只见荒兽缓缓趴下身体,两只前掌交叠,脑袋搭在上面,又热又干燥的鼻头反复抵着林虞的手心。   魃枭一时说不出话,猊也沉默着。   他们第一次见到林虞驯服荒兽时,还是三级火兽,如今六级荒兽在他面前如同乖巧温顺的兽崽,这一幕让两个男人感到恍惚。   魃枭喃喃:“这就成了?”   亏得他把这头六级荒兽过了一个多月,除了关着,什么都干不了。   他家祭司大人一来,花些时间就把这一大头六级荒兽训得跟个兽崽似的。   荒兽忽然朝魃枭吼一声,魃枭挑眉。   “还记得我,之前把它换进来的时候,老子揍过它。”   林虞拍了拍它的脑袋:“他不是敌人,是同伴。”   安抚好这头荒兽,林虞往下一个洞坑走去。   越是高级的荒兽,就越不会抱团,大多独自行动。   所以每个洞坑只关着一头荒兽,避免它们互相厮杀。   林虞让魃枭放出第二头荒兽。   依旧先用巫术模拟出和它相同的气息,使其安静下来,再用木之种的本源力量与荒兽建立精神连接。   一天下来,林虞也只能驯服四头六级荒兽。   傍晚时,他们回到高台,四头荒兽在附近觅食。   它们和林虞建立感应后,不再独自活动,而是成群抱团,集体在附近的荒林觅食,晚上守着高台附近。   抱了团的六级荒兽战斗力大增,独自行动的高级荒兽和普通兽群根本不敢靠近。   夜幕漆黑,林虞躺在兽皮垫子上休息,累得手指都不想动。   魃枭将煮好的骨头汤端过来,吹凉了,把他扶到怀里慢慢喂。   猊烧了热水。   林虞向来洁净,今天驯化荒兽时弄得灰头土脸,他用热水打湿软布,低声道:“大人,我帮你擦一擦。”   林虞从靠在魃枭怀里抬头,由着猊给自己洗脸。   随后,脖子、肩背、胸口……   全身都擦了一遍。   林虞过度释放巫术,此时昏昏欲睡的,对这些并不在意。   落在他身上的两双眼睛却没移开过。   火光照着白皙如玉的身体,魃枭喉结滚动,大手揉了揉。   猊目光微暗,展开一件袍子替林虞穿上,遮住沾着湿润水气的身子。   “大人很累,让他好好休息。”   魃枭“嗤”了声:“就你能装,老子今天要抱他睡觉。”   说着话,目光始终没从林虞身上挪开。   有四头六级荒兽在周围守护,没什么兽群敢靠近,也因此,两人不用时刻保持警惕。   魃枭侧身抱住林虞,嘴唇往他颈窝蹭,又忍不住去亲那块红印,想要用自己的痕迹重新覆盖。   猊在台上另一边躺下,听着魃枭吮出的声音,手臂搭在脑后,面无表情。   夜色渐深,魃枭肆无忌惮。   林虞迷迷糊糊地开口:“痒…”   说完,他把凑到颈窝的人推开,翻了个身,往旁边缩了缩。   魃枭愣住,只一眨眼的瞬间,猊长臂伸起,径直把林虞带到怀里,侧过身,完全挡住魃枭的视线。   “大人,好好睡,没有人能打扰你。”   猊拍了拍林虞的后背,又把兽皮毯子拉起来将人严严实实裹住,跟抱小兽似的,把林虞揽在怀里轻拍。   等林虞重新睡熟,这才停了动作。   魃枭皱眉,望着空落落的胸怀,一时无语以对。 [150]150:他家祭司大人,到底还要招上多少个男人?\n   一个半月后,荒兽谷落下了第一场雪。   皑皑冰雪覆盖着整个山谷,风从谷口灌进来,挟裹凛冽寒气,刮得人脸生疼。   林虞穿着青色长袍,袍内衬一层细密柔软的绒衣,外罩白色曳地的披风,脖颈围白色貂毛,微微低头,大半张脸就可埋入柔软的貂毛里,既轻盈,又保暖。   这是苍梧放在驮兽车里的衣物,说是他能用得上。   林虞在谷中一待就是几十天,秋去冬来,域外已经大雪漫天。   他拢了拢披风,视线落向谷口外。   就在不远处,一大群六级荒兽盘踞在周围游荡。   有的肆意在雪地里翻滚,庞大的身躯震得积雪四溅,有的盘在石块上望风,余光往下,可见缝隙间还趴着几头荒兽,它们懒洋洋地晃起尾巴打盹,兽耳却竖起来,始终保留着一丝警觉。   驯化的荒兽就停留在附近,只要林虞释放气息,它们就会受到感应前来集合。   眼下雪期来临,荒兽们在冬天的时候会减少活动,它们吃一餐就能储存至少半个月的能量,不需要每天捕猎,因此大部分都聚集在周围。   这一个半月,他总共驯化一百二十多头六级荒兽,魃枭和猊陆续又往带回几十头,加上还没驯化的七级荒兽,还有至少五十头荒兽等着他驯化。   魃枭在背风处搭了帐篷,此刻猊在帐外生火,锅里熬着浓汤,热气滚滚,兽骨上的肉软烂脱骨,已经熟透。   他把肉剔出来堆在碗里,又添了点菜。   “大人,进来吃点东西。”   林虞两手揣在袖里,踱着步从谷口走回。   他打算从今天开始驯化七级荒兽。   荒兽差一个级别,力量和体型都会翻倍增长,驯化的难度随之增加。   魃枭,猊二人不敢放他独自待着,每天至少都会留一个人守在他身边保护。   吃过东西,林虞来到洞坑边缘。   他示意魃枭打开剩下的洞口,放出七级荒兽。   魃枭不像前些日子那样干脆,有些犹豫。   “里面关的是七级巨背龙,比六级荒兽厉害很多,要小心。”   林虞微微颔首:“来吧。”   他已经嗅到巨背龙的气息,用巫术模拟出它的气味。   洞口打开,猊停在林虞身后五步的距离。   他裸露的肌肤布满火焰纹路,眼睛呈兽瞳状态,随时可以把人带出巨背龙的攻击范围。   而魃枭也在盯着巨背龙,一兽一人互相忍耐。   强者遇到同类时不会急着攻击,而是先试探,等待时机出手。   巨背龙走出洞口,背部的兽甲坚硬,如同淡褐色的铁块包裹着身体和四肢。   长长的尾巴拖在地上,随意扫了扫,瞬间将整个洞坑打得震动摇晃,碎石乱飞。   它的躯体比六级荒兽还要大一倍,如同一座小山,兽瞳是冰冷的蓝色。   巨背龙不断喷气,低头嗅了嗅,冷瞳眨也不眨地打量林虞,似乎在判断他的味道。   林虞不疾不徐,指尖释放出一缕青色。这股气息清冽而温和,蔓延到巨背龙额头,安抚着它,试图与它产生共鸣,建立连接。   但结果并不如林虞所愿。   他的巫术似乎碰到了阻隔,这头巨背龙的意志力比荒兽还要强大,很难撼动。   放出的巫术如同撞到一堵墙上,僵持片刻,巨背龙原地不动,喉咙里低低嘶吼,随即,那股无形的巫术力量竟被弹了回来。   林虞体内的元素能量顿时震荡不稳,他整个身形往后踉跄,被猊接住。   猊目光一沉,指腹贴在他鼻子轻轻擦拭。   巨背龙歪了歪头颅,看见林虞面色苍白地倒在地上,仿佛在打量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兽。   林虞随手抹掉鼻尖蹭到的血。   没想到这巨背龙竟能把他的巫术挡回来,还让他遭受反噬。   魃枭捏紧紧手指,冷笑:“这头巨背龙别留着了。”   猊一语不发,但从他暴涨的元素力量来看,显然对巨背龙也起了杀心。   林虞若无其事,擦干鼻血后,从猊怀里站起来。   “你们别管,巨背龙越厉害,我越高兴。一旦驯化,这股力量不就归我了吗。”   又道:“它目前并不发起攻击,说明还在试探,所以我还有机会。”   又一番折腾,整整半天,林虞非但没有驯化这头七级巨背龙,还因为过度消耗巫术陷入力竭状态。   白雪纷飞,他已经被猊抱回帐篷,此刻枕在软垫上,苍白的脸冒着一层虚汗。   一只大手拿着棉布按在他鼻前,等血止住了才松手。   林虞睁开眼睛,哑声说:“等我巫术提升上去再试一次。”   可想要突破巫术极限,哪是那么容易的。难不成要再等几个月,或者一年半载的,甚至更久。   如果放弃这些七级荒兽,又未免可惜。   魃枭撩开帐篷门帘进来,把七级荒兽赶回洞坑费了不少力气,后背都是雪。   他阴着脸:“那能怎么办。”   林虞一再被巨背龙震回来的巫术反噬,伤得不轻,不杀了它简直不解恨。   林虞靠着猊的肩膀,有气无力地说:“有一个人。”   魃枭一愣,猊目光闪了闪,没有说话。   他们都想到了苍梧。   古树族有着天生亲和万物的能力,苍梧作为三级大巫,驯化七级荒兽,并非难事。   沉默中,魃枭咬紧牙关:“我去把他找来。”   尽管不爽,但这个老怪物的力量能帮林虞,能让他们驯化这群荒兽。   只要林虞需要,忍忍……就忍忍吧,也没什么…   林虞抬头,看不清魃枭表情,见对方紧绷着身体,眉眼轻轻一弯。   “路上小心。”   魃枭顿了顿,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大步离开帐篷。   *   雪还在下,野外的树木都枯萎了,青木城内的草木却仍有生机,枝头盖着雪花。   天刚亮,青木城的大门依然关着,外面却停了一辆驮兽车,一道灰白色的人影伫立在门下,似乎正准备离开。   魃枭借着风元素的力量以最快的速度赶回,见苍梧出现在眼前,不由皱眉。   “你知道我会回来。”   苍梧颔首:“他需要我,走吧。”   魃枭不语。   半晌,说:“这驮兽太慢。”   苍梧解释:“里面的东西虞用得上。”   说着,抬指轻点,地上的积雪融化,丝丝缕缕的绿色光芒溢出,无数枝叶织成一片巨大的叶子。   苍梧盘腿而坐,魃枭嗤笑:“老子不需要。”   苍梧不勉强,叶子随风飞起,飘向荒兽谷方向。   魃枭紧随其后,一路上阴着脸,盯着苍梧背影没有吭声。   这个人知道他会回来,也早就有了要去荒兽谷帮忙的打算,只是在等林虞开口。   只要林虞开口,他就会答应。   对方在青木城拉拢家族,收复巫殿势力,架空城主,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林虞铺路。   这人,想的做的不比他们少,至于图什么……   魃枭松开牙齿,吐出一口闷气。   他家祭司大人,到底还要招上多少个男人? [151]151:    一夜落雪,荒兽谷内除了偶尔回荡几道兽吼声之外,只剩下漫天风……   一夜落雪,荒兽谷内除了偶尔回荡几道兽吼声之外,只剩下漫天风雪的呼啸,天地皆白。   休息的营地多了一顶帐篷,比魃枭搭的更大,厚实而华丽。   苍梧来到谷内后营帐不够,便在旁边空地又搭了新帐,用的都是驮兽车刚带来的兽皮和垫子,还有一些暖手的器具。   魃枭在帐外煮好肉汤,盯着那顶华丽大帐篷,眼神变了又变,最后咬着牙说道:“食物热好了。”   说着,盛出一碗,迅速利落地撩开帐帘。   林虞半靠着垫子,膝盖堆着一张毯子,背后的靠垫又厚又软,散发着植物特有的味道,手里还抱一只巴掌大的暖炉。   这暖炉他之前提过一次,没想到苍梧真让人做出成品。   以金打造,内部中空,将温度锁在里面,使得热量持续散发,拿在手里暖融融的,不会烫着皮肤。   魃枭半蹲下,吹了吹碗里的热汤,一把塞进林虞手中。   “喝。”   苍梧转去外头,和猊迎面碰上,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林虞喝着肉汤,落在肩膀的一缕头发被魃枭缠在手指上转。   “睡得舒服吗?”   林虞“嗯”一声。   魃枭不吭声了。   昨天这顶帐篷昨天搭好,他还想讽几句华而不实,检查一番,发现帐篷确实不错,用料结实又保暖,处处透着讲究。   三个男人一合计,就把林虞送进来休息。   至于谁留下来守夜,按计划应该一人一晚,不过林虞要和苍梧谈些关于驯化荒兽的事,所以苍梧刚到荒兽谷,就和林虞在这顶帐篷里住了一晚。   魃枭大半夜睡不着,几次在帐外听动静,没听到什么过分的声响,这才作罢。   此刻林虞喝完肉汤,抽出头发,又把碗重新塞回魃枭手里,摇摇头,对他这副狗护食的样子实在无奈。   “吃完干活,我和苍梧先去忙了。”   天寒地冻,林虞穿着貂绒披风,墨黑长发披在身后,脸色淡淡的,几乎和冰雪融为一体。   苍梧身穿灰白色长袍,银白色头发沾了些雪,好像不知道冷一样,林虞碰了碰对方的手背,是暖的。   魃枭和猊更不用说了,两人常年生活在蛮荒雪原,就算到了雪期,穿一身短袍就能抵御严寒冰冻的天气。   来到域外,平时出去捕捉荒兽,打赤膊光着膀子在雪地里活动都没问题。   他捂紧揣在手心的暖炉,有些羡慕这几个人体质。   “过去吧。”   来到洞坑,林虞微微抬眼,魃枭得到示意后打开洞口。   巨背龙缓缓走出,它先朝魃枭喷了一口气,又用尾巴卷起积雪,让雪花纷纷扬扬洒落。   魃枭气得一笑,拍开满头雪沫,   “这畜牲还挺记仇。”   猊和苍梧分别站在林虞左右两侧,挡开飞来的雪花。   林虞纹丝不动,巨背龙也没动,金色兽瞳盯着小小的人,并未攻击,只是好奇他今天会怎么做。   林虞朝苍梧点点头:“开始了。”   他自指尖凝出木之种的能量,绿色的光芒如同流水缓缓流淌,注入巨背龙的额头。   就像昨天那样,巨背龙强大的意志对这股能量产生排斥,林虞并不着急,耐心地加以引导。   不多久,源源不断注入的能量又碰到了那道无形阻挡它的“墙”。   林虞微微皱眉,唇色泛起苍白。   他勉强支撑,准备继续尝试,背心忽然覆上一只手掌。   温暖有力的触感使得他精神震了震,紧接着,浩瀚如海的纯厚能量涌入体内,托起他这叶摇摇欲坠的小舟。   溪流般的能量与涌入体内的力量融合,犹如海水灌顶,厚而沉稳,源源不断注入巨背龙的额头。   巨背龙低低嘶吼一声,随即,声音越来越弱。   庞大的身躯缓慢伏在雪地里,它抬起头颅,布着坚硬鳞甲的脑袋低垂。   金瞳望向林虞,又叫一声,脑袋耷在林虞手心下。   林虞和巨背龙对视,他能感受到木系力量畅通无阻,冲破那堵阻隔他建立连接的屏障。   巨背龙的意志变得稍微温和,也越来越清晰。   过了片刻,一枚绿色的结印在巨背龙额头浮现,晶莹通透的光芒流转,随后隐没。   林虞摸了摸那只金色兽瞳,收起手心,借着苍梧揽在腰背的手臂站稳,   “成了…”   林虞轻声:“谢谢你,苍梧。”   苍梧微微摇头,紧了紧环在他腰间的手臂,用无声的行动回应。   魃枭瞪向那头明显温顺不少的巨背龙,冷声一呵。   随即,目光又顺着猊的视转向林虞。   两双眼睛盯着那只揽在林虞腰上的手,心思各异。   魃枭微眯双眼,语气不善。   “抱够了吧。”   猊目光闪了闪,没说话,只垂眼跟上,看不出情绪。   林虞闻言,轻微推开苍梧,往下一个洞坑方向走。   “我还想再试试,放下一头荒兽出来。”   魃枭蹙眉:“不休息会儿?”   林虞弯了弯唇角:“不累,有苍梧在,和荒兽建立连接的过程顺利很多。”   魃枭无言以对,但他们都清楚只有苍梧能帮得上林虞,便不再多言。   一个月后,将近四十头荒兽全部驯化成功。   风雪之中,林虞站在背风的高处,身后站着三道挺拔高大的身影。   他们齐齐朝山下眺望,大群荒兽在附近成群结伴的游荡。   如果有人看到,绝对会吓一大跳。   这些凶猛桀骜,向来独行的荒兽,此时竟然聚集到一起,没有互相撕咬攻击,反而和平共处,秩序井然。   林虞揣着怀里的暖炉,唇边多了几分松懈的笑意。   “总算把它们都驯化了,”说着,伸出手心,接住几片雪花,“先回城里,剩下的以后再说。”   身后三人应了一声,简单收拾后,驮兽车碾过厚厚积雪,往青木城方向驶去。   林虞来时深秋已过,在谷底待了将近三个月,整个域外风雪连绵,历练的勇士早就离开,荒兽谷空空荡荡,除了他们别无一人。   当天晚上抵达青木城,林虞洗漱过后直接倒头睡觉,隔天傍晚才悠悠转醒。   *   室内温暖如春,银色的光芒透着窗落在四周,有种静谧安详的氛围。   林虞把堆在膝盖的毯子掀开,轻揉眉心,踩着厚而松软的地毯,赤着双足走到窗前。   磁沉的嗓音自门外传来:“虞,我进来了。”   林虞嗯一声,没有回头。   只半晌,带着草木温暖气息的身影停在身后,一张暖绒的毯子搭在他肩上。   林虞垂眸,苍梧带着他到椅子坐下:“吃点东西。”   林虞没拒绝,又说:“魃枭他们呢,叫他们一起过来吃饭吧。”   天刚暗,两个男人一前一后都来了。   两人在火盆站定,等待片刻,发上的冰霜化了才进门。   林虞坐在主座,三个男人沿着左右两旁,以及对面入座。   温热的食物上桌,林虞打量明显刚从外面回来的魃枭,猊二人,把汤盆转了过去。   “你们先吃。”   又道:“在荒兽谷忙碌大半年,雪期还有一段时间,先好好休息一阵子。”   这半年没人闲着,魃枭和猊的力量虽然没有突破到二级狂战士,但在荒兽谷历练半年,实力增长不少。   加上林虞巫术的加持,两人的力量完全能在战斗时爆发到二级狂战士的威力。   二级狂战士,放在整个域外也是顶尖战力,除了城主没几个人达到这个级别。   至于苍梧,出关时就差不多恢复了三级大巫的力量。   他在林虞的意识海待了几年,常常和几颗种子接触,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又有了新的提升。   这几个月他专心感悟,已经隐约摸到三级大巫以上的突破。   用餐期间,林虞不紧不慢,偶尔和苍梧说几句。   魃枭倒没废话,饿狠了,大口闷吃。   猊盛出一碗汤,放到林虞面前。   苍梧将一把勺子递到他手里。   适量的汤菜下腹,林虞停止进食。   “你们去哪了。”   魃枭咽干净嘴里的肉,皱眉道:“找地方,那么多荒兽,放城里太危险。”   他跟猊休息没多久,就想办法安置那群荒兽。   听完,林虞没意见。   那么多荒兽同时出现,确实要重视它们栖身的地方。   光有荒兽战团还不够,需要解决置放它们的场地,食物,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指挥问题。   一旦其中一头荒兽失控,随便在哪里都能造成混乱,甚至引起伤亡。   苍梧展开兽皮地图,指了指几处地方。   “城东之外有不少荒林,可以把几片较大的林子圈起来,入口留勇士看守,作为它们的栖息地。”   话匣打开,难得几个人都聚在一起,干脆把最近的情况都报一遍。   半年时间,巫殿内部不稳定的势力已经肃清,四大家族有三个向巫殿靠拢,至于态度暧/昧的一家,由三个家族共同施压,迟早会妥协。   城主虽然还在位置上,但城内所有重要决策都要经过巫殿内部,基本把整个青木城的资源掌握在手中。   除了战团,骨器,金器等资源,还多了一支其他三大城没有的高级荒兽战团,把这样一支荒兽战团全部放出来,攻打一座城并非难事。   就是……这个消息有没有传出神殿内部就不得而知了。   苍梧收起兽皮地图:“青木城的消息没有我的同意不能外传,甚至放了些假消息出去,这些消息神殿信不信不重要,让几个大城产生猜忌就够了。”   魃枭沉默,猊也像有了心事。   林虞听苍梧说完,见另外两个男人没吭声:“怎么了?”   魃枭嘴角扯了扯,猊和平时一样嘴里蹦不出几个字,但林虞觉察到对方异常沉闷压抑的情绪。   一顿饭结束,忙碌半年的几人都需要休息。   送走几个男人之后,林虞停在门前,望着雪下的夜空,瞥见拐角处的身影,抬步过去。   他抓住猊的手:“怎么没回去休息。”   魃枭和猊身上的伤口总是反反复复,旧的还没完全愈合,又添了新的。   尤其是猊,因为突破等级晚了一些,每天在荒兽谷都没停过修炼,魃枭中途回来过两次看他,猊却始终留在谷内不肯停歇。   猊一言不发,浅灰色的眼睛注视他,捧着他的脸,俯身,低头相靠。   魃枭顿步,阴着脸停在角落。   慢了一步。   远远的,瞥见某个背影,发现不止他一个人藏在暗处。   林虞眉心暖暖的,稠密纤长的睫毛合起,任由猊的气息落在脸上。   他轻微伸手,环在向对方坚硬厚实的肩膀,触到几片雪花。   林虞低声:“进屋吧,别在外面。”   猊一顿,气息微滞,随即抱着他走向屋内,把殿门关起来。   *   林虞回来后只休息了两天是不够的,但他不想拒绝猊此刻的求爱。   曲起的腿慢慢抬起,墨黑的发丝落在修健结实的臂弯。   林虞整个人被抱起来,胳膊自然放松地环向男人宽健的腰背。 [152]152:软软的嘴唇胡乱在苍梧下巴碰了碰,算是回应刚才那个吻   域外冬季迎来了尾巴,漫天飞雪渐渐停止,寒风也收敛起来。   雪期的寒冷气息犹在,林虞拢了拢肩膀上的雪白绒毛披风,轻揉手腕和眼睛,缓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向外透气。   殿外每天都有人清扫积雪,树冠枝桠残留些许雪花,偶尔随风飘落,散发出清新的气味。   时间又过了两个月。   他一直留在殿中,经过两个月的调养,脸颊和嘴唇血色红润,身体和精神的状态恢复得还算不错。   在他身后,架着一排经过改良的骨器。   这些骨器大部分都六级以上,和金器结合,既能够保留元素能量的杀伤力,又增加破甲的穿透力。   当然,以他的精力和巫术想在短时间打造这么多把改良的骨器实在勉强,苍梧在过程帮了他不少忙。   两人昨天睡得晚了些,林虞才醒不久,苍梧天不亮就出去了,听说是接见什么人。   林虞放下手炉,想着连续几个月的风雪好不容易结束,出去转一下,活动腿脚。   他走出殿门,下意识往两侧角落的方向看了眼。   最近魃枭和猊都不在。   两人回到青木城后,没休息几天,又开始往城东以外的荒林跑,忙着把荒兽驯成战兽团。   两个月了,现在训练成什么样还不清楚。   林虞吩咐守在附近的巫师弟子备了驮兽车,准备去荒林探探情况。   路上积雪还深,驮兽车的四个车轮都包裹了一层棉布,尽可能避免打滑。   一路平稳,还没到荒林入口,远远地,听到一阵阵高亢浑厚的兽吼,引得心神震荡。   巫师弟子心有余悸,揉了揉胸。   驮兽更是因为惊吓而趴在雪地里,任由弟子怎么抽都不敢起来。   见状,林虞拉起披风的兜帽遮住脸,提前下了驮兽车。   “这段路我自己过去就行。”   那巫师弟子连忙摇头,紧紧跟随。   “大巫让我跟着您,我不能离开。”   这名巫师弟子是苍梧留下的,一直跟在他身边伺候,性格有点腼腆木讷,好在做事认真负责,林虞忽然想起了花脸。   他在域外将近一年,不知道花脸如今怎么样。   十几二十岁的年纪,是变化最快的时候,下次回蛮荒,说不定都认不出对方了。   林虞难得走神,积雪深厚,整个人踉跄了下。   巫师弟子赶忙扶着他慢慢走。   林虞问:“你叫什么。”   弟子一愣,结巴地开口:“弟、弟子叫九黎。”   林虞微微点头:“好名字。”   九黎脸颊顿时涨红,低着头,小声傻笑了一下。   在九黎的搀扶下,林虞总算来到荒林入口。   守在入口的勇士认得他,立刻上前迎接。   “大人怎么来了,附近积雪太厚,我带大人进去。”   林虞“嗯”了声,松开九黎的胳膊,跟勇士商量几句。   “找个地方让我这弟子休息一下。”   光是回荡在谷外的兽吼都能让九黎难受,如果跟进荒林,怕会震出内伤甚至引起性命危险,林虞只能把人安置在附近休息。   勇士答应,让人把九黎带到营帐安顿。   眼看九黎又要憋出眼泪,林虞淡着脸色轻轻摇头,这小弟子硬生生把泪水咽回去,耳朵涨红一片。   进入荒林,可见深雪覆盖下的一些脚印。这些脚印巨大,都是荒兽留下的。   沿着脚印往深处走,大概一个小时,林虞步子一顿,抬头就能看见前方的荒兽群。   黑压压一大片,如同连绵起伏的山丘,正按着某种节奏移动。   它们动起来时地面跟着颤抖,浩浩荡荡,声势惊人,好一会过去,阵型并没有因为集体跑起来而冲乱。   骨哨声起,部分荒兽改变阵型,从侧翼延展出去。   有几头跑出队伍,只见一头巨背龙出现,它昂头甩尾,嘶吼着,将脱离阵型的荒兽驱赶回去。   这头巨背兽,林虞还有印象,是他驯服的第一头七级荒兽。   再定睛细望,巨背兽身上居然站着一道身影,竟是猊。   隔着数百米的距离,林虞安静看完这场驯兽的过程。   旁边的勇士捂着耳朵满脸痛苦,瞥见身边这位年轻的巫师面不改色,不由惊讶,随即羡慕。   林虞也注意到对方的煎熬,干脆让人先离开。   如果放在以前,听这一大群高级荒兽的吼声,他也会难受。但和它们建立连接后,这些兽吼就不会影响到他了。   兽吼声渐渐平息,训练结束,附近的荒兽散开,沿着四处游荡,还有一部分朝他这边靠近。   很快,林虞被十几头巨大荒兽包围,它们伏在雪地嗷嗷低吼,兽瞳灼灼,因为兴奋不断用扫起积雪,扬起漫天雪雾。   林虞停在原地观望许久,两条腿不知不觉陷进雪地,没入膝盖,冻得生出几分麻木的感觉,也因此无法挪步躲开。   一大片雪雾在身边弥漫,他身上很快落满雪片。   林虞抬手接住,非但没生气,反而有些好笑。   远处,魃枭,猊二人急忙赶来。   魃枭见他陷在雪地里动弹不得,又一身白色,跟朵花似的,周围还被荒兽堵得严严实实,不知怎地忽然笑了一声。   猊驱开围堵的其中一头荒兽,将他从雪地里抱起来。   温热的大手捂着他的腿脚,猊皱眉:“冷吗?”   说着,冷峻的面孔紧绷:“我来晚了。”   林虞浅浅一笑:“不晚,刚才看了一场驯兽过程,很有意思。”   魃枭扶着他的手,摸到冰凉凉的,顿时收起刚才的笑,捂在掌心搓了搓。   “来了不吭一声,傻不傻。”   林虞抬眸:“见你们正忙,就没打扰,看来结果还不错。”   魃枭将他的手揣在胸口上,林虞的腿则被猊捂在掌心。   暖和是暖和了,就是姿势有些奇怪。   魃枭哼道:“跟它们待了忙了两个月,还算配合,不过祭司大人一来,它们就乖得跟兽崽一样,搞得我们好像白忙了。”   又道:“有几头犟脾气不怎么,要不你给说说?”   林虞还真答应。   “我试试看。”   猊将他抱起来。   拥有火属性兽血能力的战士体温都偏高,在这极寒的雪期正好可以保暖。   魃枭盯着空落落的双手,虽有不甘,却没说什么。   毕竟他家祭司大人暖和就行。   *   林虞在荒兽林待了半天,还真将几头犟脾气的荒兽训得服服帖帖。   这些荒兽每一头都十分好战,平日里并不温顺,没事就打起来的情况并不罕见。   也因此,它们的身躯并非完好无损,多少都带着一些外伤,魃枭让苍梧专门找来一群胆大而且信得过的战士,让他们经常接触,替这些受伤的荒兽上药,处理伤口。   林虞听完,将前阵子一闪而过的打算提了出来。   “我打算让苍梧找人给每一头荒兽准备护甲。”   魃枭和猊对视一眼。   以荒兽实力的强大,他们还真没想过为荒兽准备战甲。   浪费资源不说,他们从未有过让荒兽穿战甲的认知。   林虞继续靠在猊怀里,任由魃枭玩他的手指。   “每头荒兽都很重要,对于小型部落,一两头高级荒兽就能让这些部落屈服,所以能做到尽量减少伤亡是最好的。”   而荒兽身上的兽甲大多坚硬异常,并不需要护着它们全身,只需打造护住要害部位的护具就行,避免一些不必要的损伤。   魃枭眼睛微眯:“是个好办法。”   猊胸膛轻轻震动。   “听大人的。”   林虞望着附近游荡的兽群,打算回去后找苍梧商量一番。   *   当晚,黑夜时分,大殿洒落银色树影光芒,又有油灯燃起的火焰,室内明亮温暖。   林虞和苍梧用饭,说起给荒兽打造护具的想法。   苍梧很快应下,等他吃完,拿出一张薄薄的兽皮卷展开。   林虞几乎半靠在对方怀里,垂下眼眸,快速扫过卷中的内容。   前几个月苍梧在青木城的动静,神殿那边似乎有所察觉,但具体真假还没验证。   潜藏在青木城的人几乎都被揪了出来,神殿虽然暂时得不到确切消息,但已经有了动作。   他们暗中联系到白羽城,这白羽城作为域外四大城之一,位于青木城和金乌城之间,地理位置特殊。   不管如何,只要拉拢住白羽城,想要进一步压制青木城,就容易多了。   林虞合起兽皮卷,舒展着身体,完全靠在苍梧怀中。   “域外几大主城虽然以金乌城为首,私下里却谁都不服谁。既然如此,在白羽城没表态之前,我们也可以先提前一步,先试探白羽城的态度。如果能拉拢过来最好,不能的话,让他们保持中立也行。”   苍梧沉笑一声:“我也是这么想的,除此之外,白羽城还有两件东西值得我们过去。”   林虞抬眸:“什么?”   苍梧抚向他的一丝碎发。   “每年暖期来临,白羽城会举行交易盛会,那里和青木城不同,飞行的荒兽居多。就像收服荒兽谷内的荒兽一样,说不定有机会驯化高级的飞行类荒兽。”   林虞眼睛微亮,如果能驯化高级的飞行类荒兽,他这支荒兽战团基本没有短板了。   苍梧又道:“还有另一件事,和魃枭有关。”   “魃枭?”   平时这几个人聊天都聊不到一起,这次苍梧突然提起魃枭,让林虞有些意外。   苍梧解释:“白羽城自古以来就是羽族的圣地,那里有一处羽族古战场遗迹,听说对战士很有帮助。魃枭拥有古翼族的血脉天赋,虽然羽族差了一些,但到了古战场遗迹,或许能找到激发他突破等级的机缘。”   听完,林虞非去这白羽城不可。   魃枭这半年有多拼命他都看在眼里,对方这样做,无非是想突破狂战士等级。   可半年下来,力量虽然有所提升,等级却依旧停滞。   魃枭的烦躁他再清楚不过,现在有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苍梧继续说道:“猊的身体作为承载火之种碎片的容器,经过十几年淬炼,早就产生蜕变,比平常战士更具备火属性的天赋。只要他能坚持,成为三级狂战士不过是早晚的事。”   林虞默然,片刻后,轻声开口:“苍梧,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以苍梧的立场,完全没必要为他做到这个程度。   林虞垂眸,忽然抬起胳膊,整个身子倾入身后的这具身躯,抱住对方脖子。   苍梧一愣,拍了拍他的后背,手臂收在他腰间揽住。   “暖期没几天就到了,这些天好好休息,剩下的我来准备,到时一起去白羽城。”   林虞懒懒“嗯”一声,有些困倦了。   苍梧干脆将他抱起,带到床边。   林虞躺着,头发散了一枕,闭着眼睛往旁边挪了挪。   苍梧俯身,揽着林虞睡过去。   前阵子林虞忙着改良骨器,苍梧经常帮忙。   偶尔忙到深夜,他就拉着苍梧直接休息,自然而然就睡一起了。   苍梧贴着林虞的唇角吻了吻,草木温暖的气息从头到脚裹着他,使他安稳放松,昏昏欲睡。   “虞,睡吧。”   林虞点点头,软软的嘴唇胡乱在苍梧下巴碰了碰,算是回应刚才那个吻,然后沉沉睡去。 [153]153:你去换件衣袍   五天后,一辆驮兽车停在密林边缘的小道上。   魃枭从车上跳下,踩着脚边积雪,眯眼打量出现在不远处的城廓。   猊从车后走出,掀开帘子,托着林虞手臂,将他接到地面。   “大人,那里就是白羽城。”   白羽城依山而建,每一座山体和路边都有建筑相连,远远望去,依稀看见一座最高的主峰,被云雪环绕,巍峨耸立。   苍梧最后从驮兽车内走出,将臂弯里的绒白披风展开,轻轻拢在林虞身上。   又将林虞头发拨至肩后,又依次扫过魃枭,猊。   这两个男人都在外貌上做了一些伪装,尽可能把蛮荒人的特征掩盖。   倒是林虞,既不像蛮荒人,也不像域外人,原本脸上做的修饰淡化后,现在出行只需把肤色调深至暗黄,眉眼处稍加处理即可。   “虞,我们分成两拨进城,入城后,往城西主道方向直走。”   苍梧话微顿:“门外挂着半张羽翼状兽皮旗帜的地方,便是我们的休息处。”   林虞没有异议,随即看向魃枭。   魃枭:“我跟猊分开进去,先到城里探探情况,再去汇合的地方找你们。”   说完,特意朝苍梧叮嘱一句:“照顾好他。”   林虞轻轻颔首,左右看了两个男人一眼。   “注意安全。”   魃枭平时散漫随性,到了正事上格外认真,只要能完成任务,保林虞平安,什么都能暂时放一放。   猊更不用说,只要林虞身边留他一个位置,便心满意足,没有任何要求。   四人分开,魃枭,猊先后排队。   守在城门的都是一级战士,身穿白色护甲,手持金器长枪。   暖期来临,白羽城交易会没几日就开始了,入城的人比较多。   这次林虞四人是抄近路赶来的,提前一天抵达,和他们一样,有些部族也提前赶来,这会儿都在排队。   林虞和苍梧落在队伍末尾,余光扫向四周。   入城的队伍很长,有成群结队的,还有独行的,部族各异。   苍梧示意他往前看:“这是蓝狼族,以前很有机会成为四大主城的部族之一,如今没落了,不少分支被几大主城吞并。”   林虞静静打量。   他视线一顿,落在几辆华丽的驮兽车上。   那驮兽车外挂着闪闪发亮的吊坠,全是用鳞片制成的。   车上跳下来一人,身形瘦弱,走路姿势有些奇怪。   再仔细观察,对方并非用腿走路,黑色软滑的布袍下,露出一条暗灰色的尾巴摆动。   林虞看那队伍的势头,想起域外四大城的最后一个。   “玄蛇城?”   苍梧将他护在身侧,   “不错,玄蛇城以蛇人居多,这是一支没觉醒兽血能力就拥有返祖形态的部族,他们不像另外几城以武器攻击和防御,而是用毒。”   又道:“有些特殊的蛇人自从诞生起就浑身带毒,他们会被作为毒种供养起来,常年以毒浸养。这种蛇人通常将全身都会裹得严严实实,但凡碰到,或吸入一点他们的气息就会中毒而死。”   玄蛇城的战团实力虽然没有其他三大主城厉害,但因为炼毒的缘故被许多部族忌惮,一直没有从四大主城的位置上掉下来。   林虞“嗯”了一声。   他忽然问:“如果我们被玄蛇城的人盯上了,有办法吗?”   苍梧宽大的袍袖垂下,借着衣袖遮掩牵住林虞的手腕,掌心温暖而干燥,紧了紧力道。   “别担心,万物生灵相生相克,能用毒,自然能解毒。”   林虞想起巫殿中炼药房里的那些药材,和苍梧投下的目光对视,心里有了底,渐渐觉得安定。   他只会一些现代急救措施,来蛮荒学的治疗手段也是按苍梧留下的传承记忆所学,会是会,不过没到精通的程度。   现在有苍梧在,对方身为古树族祖先,擅长药理治疗,又具备木系元素三级大巫的实力,就算对上玄蛇城,应该不成问题。   不过能拉拢的势力尽量拉拢,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交谈的功夫,魃枭,猊已经成功入城。   等玄蛇城的人通过城门后,很快轮到他们两人。   守门的战士朝林虞瞥了一眼,觉得这个人挺奇怪。   暗黄的脸,眉眼平平,没什么特点,却裹着一身绒白软和的貂皮披风,一看就是好料子。   苍梧递出两枚金片,展开袖袍严严实实把林虞拢在怀里,语气从容。   “我弟弟,从小就生病。这次白羽城交易会听说来了不少部族,我带他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好药医治。”   战士看着说话的男人,除了身形出众,就是平平无奇的长相,眼睛灰蒙蒙的,没什么神采,身上的布袍很普通。   看来把好的都给这个弟弟了。   于是收下金片:“过去吧。”   又道:“城东那边有不少药摊,这次玄蛇城的人来了不少,他们的药很特别,可以去找找。”   苍梧道谢,以袖袍遮起林虞,将他半扶半揽的带入城内。   过了城门,分三条主道,分别是左右中三个方向,最中央,摆着巨大的雕像。   这个雕像呈灰白色,是一具完整的凶猛巨禽骨架,它双翼张开,爪牙锋利,威风凛凛,从骨架上看,躯体比一头六级荒兽还大。   周围人来人往,虽然路上还有积雪,但各个部族的人都有,显然冲着白羽城的交易会而来。   林虞和苍梧直接往城西过去,周围的房屋比起青木城的建筑还高,至少三四层,墙面全是灰白色,周围挂着羽毛装饰,很有羽族特色。   他们来到门外挂着半扇羽翼兽皮旗帜的地方,推开门,里面有人立刻迎了上来。   来人穿着白羽城特有的衣袍,见到苍梧,谨慎地行了个礼。   “请跟我来。”   穿过几扇门,到了后院,四周积雪清得干净,共四间灰白房屋,两两相对,中间有个石头垒起来的圆形水池。   苍梧牵着林虞走进左边靠内的那间房。   入了门,林虞在铺置棕色兽毯的椅子坐下,揉了揉手脚。   在驮兽车里待了五天,虽然不用活动,还是挺累的。   苍梧出去了,没多久带着热水和食物进来。   男人用棉布浸水,沿着他的脸轻轻擦拭,又到双手。   林虞慵懒地靠着,肩膀微紧,苍梧替他按了片刻。随后,小腿一轻,绒靴被脱去。   他的腿被苍梧搭在膝盖,温热的掌心揉着脚踝和腿肚子。   林虞半靠半卧,又支着手肘坐直了身。   他不算太累,就是有些乏,还有几分舟车劳顿的疲惫。   至于魃枭,猊,两人闲几天等于受罪,出去转一圈探听情况正好活动筋骨。   再看苍梧,也像个没事人一样。   他这身体再怎么调养,还是比不过这几个土著人,天生的,羡慕不来。   林虞手腕一垂,自然地搭在苍梧怀里,觉得无聊,随意支起来摸了摸,忽然停顿片刻。   苍梧穿的袍子不厚,很容易就摸出点东西。   虽不是战士,不靠锤炼体魄而提升力量,但他仍有一具宽肩阔背的精壮身体,骨骼分明而有力,肌肉线条也很明显。   就是不像战士那么壮实罢了。   指尖触感温暖,突然被苍梧握住。   “虞…”苍梧气息微滞,语气低缓,握在他腕子的力道紧了几分。   “别摸了。”   林虞侧过脸,仔细打量,落在袍子起来的位置。   平时苍梧太过稳重从容,他都快忘了对方也是个男人。   尤其还是蛮荒的土著人。   苍梧对自己也是有身体上的感觉的。   林虞有这个清晰的认知后,清淡随性的神色忽然一点点收敛,耳尖慢慢变热。   “苍梧,如果你想的话,我……”   男人俯身,握着他的后颈吻下来。   林虞闭眼,半个身体都在苍梧怀里,脊背覆盖着两只手掌。   他认真感受这个绵长深厚的吻,努力回应,隔着袍,指尖继续摸索,给苍梧多一些回应。   直到衣袍有些散乱,苍梧松开,替他整理好领口,将散落的头发抚平。   林虞:“怎么不继续…”   苍梧贴着他泛红的眉眼亲了一下,哑声道:“他们回来了,先吃点东西。”   说完,拿起刚才的棉布替他擦了擦手。   林虞缓缓眨眼,看外面天色渐渐暗透,意识到天色已晚,魃枭他们是该回来了。   幽幽朦胧的余光往下瞥去,他头一次看苍梧这副有点狼狈的样子。   “我自己洗手就行,你去换件衣袍。”   已经脏了。   苍梧低笑一声:“嗯。”   又道:“我很喜欢。”   林虞微怔,看着苍梧暂时离去的背影,依稀感受到手上还残留的余温和触感,有些恍惚起来。 [154]154:睡觉就睡觉,手放哪里   魃枭进门时带起一股冷风,这股风吹进屋内,林虞从恍惚中回神,瞳仁里的光渐渐凝聚,落在眼前的男人身上。   魃枭径直坐下,拿起林虞用过的水杯,将里面的热水一饮而尽。   接着,从腰后摸出几张兽皮卷,随意摊开,一只大掌握住林虞右手,粗糙的指腹贴着细腻的手背摩挲。   “出去查到的东西都在上面。”   说完,目不转睛盯着林虞,咬牙道:“眼睛和嘴怎么那么红。”   又嗅了嗅,面色瞬间阴沉。   青年身上淡淡的草木气息,还有泛红的眉眼嘴唇,刚才做过什么不难猜出来。   林虞垂眸,注意力放在地图上。   兽皮卷的标注有些清晰工整,有些潦草凌乱,好在该记的都记了下来。   包括整个城的主道,分道,人流密集区域,战团城防,甚至连什么时候换过守卫,换了多少都记录在内。   “猊怎么没回来?”   魃枭捏着他的手,凑近往他脖子咬一口,又亲了亲。   “在外面栓驮兽,很快就来。”   “祭司大人,老子不在,你又让他亲了?”   林虞摸着脖子上的牙印,有些无语。   “你现在不是咬回来了吗。”   话音刚落,猊从门外走进,苍梧也换了身衣袍出现。   魃枭朝苍梧瞪去一眼,将林虞圈在臂弯。   “先吃东西,吃完再说。”   林虞没异议。   猊,苍梧在桌边两侧入座,几人一时相对无言,气氛几分压抑沉默。   魃枭抬眼,扫过苍梧,猊。   三人目光落向林虞,皆是各怀心思。   不久后,接见他们的男子带人送入几盆热气腾腾的食物,材料都很新鲜,有几道白羽城的特色菜品。   林虞揭开其中一盆,顿觉香气扑鼻。   汤水混合香料和药草熬成汁,主料都是禽类的翅膀和大腿肉,肉质细嫩,炖得软烂。   他眼睛微亮,夹起一块翅。   魃枭则拿起盘中的烤翅,咬了一口。   后者没废话,直接开吃。   林虞将筷子递给另外两人:“味道不错,你们也尝尝。”   苍梧说道:“喜欢的话,下次我给你做。”   魃枭呵笑,猊沉默。   林虞没拒绝:“好啊。”   魃枭脸色立刻臭了。   一顿晚饭结束,压抑的气氛稍稍缓解。   三个男人都留在林虞房内,围着桌,针对白羽城的形势商讨接下去的对策。   林虞靠在柔软的椅背上休息,身后搭着魃枭一条手臂。   见状,猊展开兽毯,盖在他膝间,拢了拢,退到旁边守着。   苍梧备一壶热水,水中放些安神静心的花瓣,倒了一杯放在林虞手边。   林虞举杯轻啜,将魃枭,猊标注的地图和苍梧带来的地图放在一起对比。   信息大差不差,还彼此互补了缺失的内容。   苍梧的地图欠缺些许实时情报,魃枭和猊在外面打探了一天,完善不少城内战团变更的时间,方位和人数规模。   苍梧说道:“白羽城虽然和金乌城亲近,但并非一条心,尤其在林风死后,和金乌城的关系没有以前那么紧密了。”   魃枭:“林风?有些耳熟。”   林虞瞥去一眼:“迷雾森林里,被你杀死的那个域外狂战士。”   猊面色微沉,情绪有些波动。   那次林虞如果没有苍梧舍魂相护,必死无疑。   提及此事,魃枭神情也难得不好看起来。   苍梧说道:“林风为神殿做事,很得重用,但他其实是白羽城城主的小儿子。林风从小天赋惊人,被白羽城城主寄予厚望,为了笼络神殿,将他送去神殿历练。”   林虞若有所思:“白羽城城主后悔了?”   苍梧:“有这个可能,林风成为神殿的战士后,只能效忠神殿,白羽城虽未表态,但心里肯定不痛快。”   能借着林风和金乌城,甚至神殿密切接触,尽管白羽城有些许不满,却能接受。   但林风一死,这份关系就变得微妙。   城主死了个天赋出众的儿子,神殿没表态,肯定不乐意。   后来神殿又私下派出林漠。   林漠同样在魃枭几人手上吃亏,受伤逃离。   这事白羽城并不知情,等他们知道时,得知林漠重伤,对神殿的态度更加不满。   林虞回忆了下:“林漠和林风是兄弟。”   苍梧颔首。   “白羽城城主有三个儿子,大儿子林云从小体弱多病,城主对他充满愧疚,非常爱护,虽然手上没有战团,但重要决策都会从他那里过一遍。二儿子林漠,掌管白羽城战团,和神殿往来频繁。三儿子也就是林风,为神殿做事,天赋出众,已经死了。”   魃枭皱眉。   “说来说去,怎么都是这几个男的。”   林虞望向对方,又对着猊解释:“白羽城和神殿关系特殊,我们不一定能拉拢对方,但可以想办法不让他们公然倒向神殿,城主的这三个儿子,就是关键。”   细长的手指敲了敲桌子。   “林云对神殿态度不明,交易会开始前,我和苍梧找机会去见见他。”   又道:“魃枭,猊,你们二人要留意城内各方部族的动向,如果真动起手,得想办法制住或者拖住他们,可以借用青木城的战团,必要时出动荒兽团。”   他说完,瞥见三个男人看着自己,微微一怔。   “怎么了。”   转向苍梧:“有什么想法吗?”   他以前每做一个决定都会和苍梧商量,现在苍梧回到身边,这个习惯自然也回来了。   魃枭眯眼,猊垂在膝上的手紧了紧。   苍梧道:“虞的计划和我差不多,还有一事。”   话是对另外两人说的。   “白羽城有一处古战场遗迹,那里被奉为禁地,也许有突破力量的机缘。”   但机缘也意味着危险。   魃枭管不了那么多。   “老子去看看。”   自打进了这白羽城,他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可能真和苍梧说的一样,有他想要的东西。   猊低低“嗯”一声。   只要为了林虞好,让他马上去死都可以。   讨论完接下去的计划后,三个男人散去,留林虞在房间里清净。   他稍作洗漱,刚躺上床不久,窗外黑影一闪,两条手臂铁钳似的圈住了他。   “过几天还有不少事,你不睡觉跑我这做什么。”   魃枭弓着健硕高大的身躯,将林虞按在怀里。   披肩的棕色头发拨到脑后,阔挺额头抵住林虞的颈窝,又忍不住捧起那张滑溜溜的脸亲了亲。   虽然做了易容,肤色又黑又黄,但这样的林虞在魃枭眼里依旧好看,那双眼睛不管怎么遮掩,都藏不住清冷朦胧的风情。   “老子是要睡觉,在祭司大人这里才能睡着。”   林虞冷笑。   “睡觉就睡觉,手放哪里。”   魃枭厚着脸,目光肆无忌惮。   “手自己动的。”   林虞无话可说,背过身,闭眼不理人。   魃枭低笑:“睡吧,老子就摸一会,不进去。”   白羽城交易会在即,赶在开始前他们要做的事很多,时间紧迫。   加上赶了几天路,林虞累到了,魃枭确实只想过把手瘾,摸了又摸,觉得满足。   林虞见那只大掌的确不再继续,想着摸就摸吧,反正不掉一块肉,干脆放松下来,直接睡了。 [155]155:再看旁边那个男人,和林虞气息相融,   天色还暗,早上的时候还很冷。   林虞下意识拢紧身上的兽毯,搭在腰腹的手往旁边探了探,空的,缓缓睁眼,魃枭果然不在了。   他们今天有事要做,出门比较早。   林虞也没耽搁,起身下床,刚穿好衣袍,苍梧送了热水进来,带了些食物。   “他们出去了?”   苍梧颔首:“怕吵着你。”   等林虞洁面漱口,苍梧取出一把乌黑透亮的木梳,将他的发丝轻轻挽起,拢在臂弯,仔细梳理整齐。   林虞吃着热食,看见自己的头发从苍梧指间滑落,顿了下,说:“这几年比较忙,又经常在外面,没时间打理,长得有些长了。”   苍梧低笑一声:“这样挺好的。”   林虞垂眸,耳尖微热,这会儿没再说话,专心吃东西。   等外面亮起一点灰蒙的天色,两人出门,坐上驮兽车去往城东方向。   城东屹立着白羽城最高峰,城主那三名儿子也住在那里。   过了城中广场的巨禽骨像,越往前,停留的驮兽车就越多。   四大城有些区域不能轻易出入,需要对应的身份等级牌子才可通行。   苍梧的身份还不能轻易亮出来,林虞便从自己的储物小袋取出一物。   他拿着之前在巫殿考核获得的牌子,朝苍梧晃了晃,交给守卫的战士。   那战士见他有二级巫师的牌子,又生得瘦弱,且身边没带勇士。   于是面色缓和,降低防备心,大手一挥,示意放行他们过去。   林虞把二级巫师牌挂在腰间:“这东西果然管用。”   苍梧淡笑不语,从袖中拿出一个储物袋交给他。   林虞打开查看,发现里面有几枚牌子。   二级巫师,三级巫师,一级大巫,二级大巫。   林虞挑眉:“你早就备好了?”   苍梧:“以防万一。”   他“嗯”一声,将东西收好。   倒没多想,以苍梧的实力,有这些也正常,而且都是为了方便办事。   越往城东方向行去,被阻拦的次数也就越多。   通往主峰的路很少有驮兽车经过,能看到的,意味着对方的等级实力不低。   林虞二人来到主峰山脚下,毫不意外,再次被拦住。   而林虞最开始亮出来的牌子已经不够用了,想要见白羽城中地位高贵的人物,不是一名二级巫师就可以的。   林虞和苍梧下了驮兽车,递出一级大巫的牌子。   “我们想见林云大人,麻烦通报一声。”   城主的大儿子体弱多病,这些年不少巫师想替他医治,借机会跟白羽城攀上关系。   但十几年过去,如果有用,早就好了。   所以很少再有巫师主动求见林云。   毕竟治不好的话,不仅没交上关系,反而还会让自己的名声受损,费力还不讨好。   战士见到一级大巫的牌子,面色稍缓,回头让一名战士领他们入内。   “请两位大人进。”   除了金乌城神殿,另外三大城最厉害的也只有二级大巫,像白羽城,坐镇巫殿的就是二级大巫。   就连一级大巫,整个域外都没多少,比一级狂战士还稀少。   所以一级大巫的身份,无论在哪里都很受欢迎。   林虞和苍梧顺利来到大厅里面。   厅堂很大,多用高级兽骨和白色翎羽装饰而成,加上镶嵌各种金器,使得整个大厅的色彩明亮起来,比起外面的灰蒙天空,这里像另一个世界。   没多久,一名身形高而消瘦,眉眼清秀,肤色泛出浅淡青灰,裹着翎羽披风的男子出现。   苍梧收集的信息情报里,有林云的轮廓画像。   来人的外貌特征,很明显就是林云。   对方清瘦的面容低垂:“没想到还有大巫愿意来找我,真是兽神保佑。”   林虞站在苍梧身后,视线轻掠,不动声色地打量。   治病救人的事,还得交给苍梧,他在旁边打打下手就行。   苍梧让林云坐下,放轻松情绪,接着开始检查,询问症状。   林云虚声回应,有气无力地笑了笑:“还没见过这位大巫,大巫是青木城来的?”   林虞二人出门前特意换过衣袍,不是青木城的风格,   对方能在短时间认出,可见并不像外人说的那样简单。   苍梧道:“不错,我们从青木城来,这次来见大人,也是有事商量。”   又道:“大人的身体不是生下来就带病,而是中毒,很小的时候就中了这种毒。”   林云浑身一僵,睁大的眼睛渐渐收敛,掩去几分不容易察觉的阴鸷。   他艰难一笑,苦涩地开口:“原来是这样,不过这么多年过去,能治好的话早就好了。”   林云随意摆在膝盖的手悄悄收紧。   “我这命就这样,和二弟三弟相比,实力差得远呢,没什么的。”   苍梧适当开口:“只要能找到毒源,能治好。”   又递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罐子。   “里面有十颗药,每天吃一次,会让你好受些。”   林云接过,似乎没抱多少希望。   苍梧继续说道:“我用巫术替你将这毒封住,虽然还不能解,但能压制一段时间。”   林云诧异。   “大人的巫术有治愈的能力?”   苍梧轻微颔首。   随即,一股纯厚磅礴的元素力量注入体内,带着浓郁的生命气息,林云全身震动。   多年以来,经常压抑沉重的身体瞬间发生变化,变得轻松通透起来。   苍梧的治疗虽然保留了实力,但对于久病缠身的林云来说,是有效果的,还是立刻见效的那种。   林虞见状,忽然开口。   “云大人不用看轻自己,不管怎么说,大人都是下任城主最合适、也最有资格的继承人,谁敢小看?”   又说:“而且城主对大人一直很重视,这份信任哪里是别人能比的。”   他低头垂眉:“有大巫在,大人养好身体,一切都会好的。”   林云目光落在他脸上,看着那张泛黄暗淡的脸,有些疑惑。   刚才都被眼前的大巫吸引了注意,这么厉害的大巫,身边怎么跟了个不起眼的人。   苍梧温声介绍:“我的弟子,虞,他虽然还是一名二级巫师,但制作骨器这方面有很高的天赋。”   林虞微微弯腰:“如果大人不嫌弃的话,改天我送几件骨器给大人。”   林云见这人虽然不起眼,却很年轻,这么年轻就是二级巫师,天赋确实不低。   一番接触,林云对苍梧,林虞两人态度尊敬,还留他们用饭。   林虞和苍梧待了大半天才离开,除了治疗那会,其余时间没有提及任何事,只是闲聊,说一些骨器的制作。   林云很聪明,有的事稍微提一句就明白,说太多反而显得刻意。   林云不像林漠林风那样亲近神殿。   他们不需要林云表态,只需要加深对方的信念,让他相信自己能被治好,是最名正言顺的白羽城继承人就行。   不管林云还是林漠,手里都掌握着部分实权。只要二人立场不同,整个白羽城就拧不成一股绳,不会完全倾向神殿。   这边忙完,另一头,魃枭和猊守了半天,接到某个消息,立刻离开内城。   两人直奔金乌城通往白羽城的唯一要道,要做的事很简单。   赶在神殿的人出现以前,把这条路毁掉,拖住他们进城的时间。   想短时间毁掉要道并不简单,而且容易引起的动静。   不过两人已经拥有一级狂战士以上的力量,别说毁掉这条路,就算把一座中型规模的部族城廓毁掉都不是难事。   将要道毁得干干净净,又在傍晚时分赶回白羽城。   刚入城,瞥见熟悉的驮兽车,魃枭和猊对视,加快脚步,先后上了车。   魃枭刚上车,长臂一抄,直接把林虞抱在怀里,用力吸了几口。   “怎么在这里等?”   苍梧目光一闪。   猊轻微皱眉,脸色冷酷。   林虞把又沉又硬的身躯推开。   “我和苍梧忙完就回来了,想着你们也快到了,干脆在这里等。”   林虞见两人身上汗重,从怀里拿出叠整齐的两张棉布。   递给猊:“擦一擦吧。”   又把布塞进魃枭那只大手。   “自己擦干净,都是汗,别挨我。”   猊冷酷的面容松动些许,接过布,棉布按在面庞,鼻端都是大人的味道。   魃枭闻了闻自己,瞥见林虞干干净净的,看起来就香。   再看旁边那个男人,和林虞气息相融,搞得林虞身上多了些草木清新的味道。   他忍不住咬牙,“嗤”了一声。 [156]156:林虞试穿高跟鞋   白羽城举办的交易会即将开始,金乌城的人却没有如期进城。   三大城不怕金乌城,却畏惧神殿,所以将交易会延期三天。   这三天,林虞都在准备交易会上需要的东西,人手不够,拉着身边的三个男人帮忙。   这三个人自然不会拒绝,乐意听他使唤。   有时累了,也会出去转几圈透透气,这才发现,原来好些部族因为交易会延期的事,私下里没少抱怨。   “金乌城仗着神殿撑腰,真是越来越嚣张了。”   “他们不急,老子还急着呢!特意赶了半个月的路过来,就想这次交易会多换点好东西带回部落,现在倒好,还得多等几天,哼。”   “听说金乌城的人遇到雪崩,队伍被埋了大半,所以才耽误了。”   “哈,暖期都到了,哪来的雪,骗人的吧,入城的人那么多,怎么只埋他们不埋别人?”   魃枭往路边聚拢的人群扫了一眼,嗤笑,结实的手臂环在胸前,语气里充满怀疑。   “那条路老子走过,这时候不可能会雪崩,金乌城的人真会胡扯。”   路边的人连连点头:“就是。”   说完,往一旁看去,说话的人身躯比大多数战士强壮高大,那胳膊能把他捏碎。   林虞余光睨向混进人群里的男人,金乌城遇到雪崩,还不是拜他所赐?   看魃枭装模作样的,有些好笑,淡声道:“回去了。”   人群自动分开,魃枭几步跟上:“大人等等我啊,”又低声问:“老子装得像不像?”   林虞“嗯”一声,说道:“不去演戏可惜了。”   “演戏,这是什么?”魃枭几乎凑到林虞耳边:“祭司大人怎么又说老子没听过的话。”   林虞推开面前的大脸,看天色不早,径直回落脚处休息。   猊和苍梧把他要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第四日,延迟几天的交易会终于开始。   交易会场设在白羽城中央广场,以广场上的巨禽骨像为中心,向外辐射,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能设置摆摊点。   刚入场,可见场中大致分布。   许多灰白色帐篷,以及石头砌成的摊位错落分布,各部族的人服饰迥异。   他们沿着各个摊点穿梭,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   几个规模比较大的部落占据了绝大部分场地。   东边是白羽城的摊位,不止摆放金器,还有许多骨笼子。   笼子里关着各类色彩斑斓的飞禽,上空盘旋鹰隼之类的大型猛禽,至少都是三四级的荒兽,听到哨声,就会降落。   这些飞行荒兽也是交易品种,因为很受欢迎,价值颇高。   玄蛇部族的摊位占据北面方向,交易物品大多和蛇有关,比如蛇皮制成的衣物,用蛇血,蛇胆炼成的药,蛇油等等。   他们还摆了不少用黑布蒙着的箱子,里面装的都是活蛇,活蛇也是交易物。   至于青木城,位在南面方向。   不少从青木城来的人都带着东西进入交易区,有人朝林虞晃了晃手,定睛望去,正是索多多。   索多家族的人也派了人过来,索多多三兄妹都在。   索多多穿过人群:“林虞,你要来我们这边吗?”   林虞指了一个方向:“我在那边。”   魃枭,猊帮他把准备的东西搬了过来,整齐码放在摊位上。   选的位置并不起眼,背后靠着一面墙,前面是过道,不特别注意的话,根本看不到。   不过林虞所在的区域属于青木城,就算再怎么偏僻,来往的人都不会少。   青木城以荒兽骨,骨器,兽晶和药草植物交易为主。   三级以上的金器不便宜,很多普通人换不到,就会选择用比低级金器高级一点的骨器,比如四五级骨器替代。   所以青木城的骨器很受欢迎。   没有觉醒兽血能力的人,买了骨器,兽晶的需求只多不少,整个交易场往来最多的竟是青木城。   也因此,经过林虞摊点的人流量并不少。   索多多对林虞好感度极高,自来熟的凑到摊位旁边。   “这些都是什么?”   不是骨器,有个兽骨打磨的杯子,很薄,周围居然刻有元素阵。   索多多好奇敲了敲,清脆清脆。   林虞看对方很感兴趣的样子,说道:“是我今天用来交易的物品,如果你想要,下次可以送你。”   魃枭还在摆东西,趁机扭头:“怎么不送我?”   话是对林虞说的,眼神却瞥向索多多,透着阴森森的冷。   索多多脖子一凉,干巴巴一笑,回到自家的摊位上待着去了。   林虞神色淡淡,对魃枭的威胁不为所动,只觉得无聊。   今天魃枭、猊陪着他,苍梧去见林云。   林云的身体每天都让苍梧调理,不过七天,气色就好了很多,人也精神了。   这七天,也是苍梧拉拢林云的时间。   “这是什么?”   婉转的声音打断林虞的思绪,抬眸,一名女子指着刚才索多多好奇的杯子。   她衣袍华美,容貌并不算年轻,却有一双风韵温柔的眼睛,披着如火绚烂的兽绒披风,袖口上有一圈银色丝线绣成的羽毛花纹。   白羽城内,能在衣物上绣银色羽毛的,只有城主府的人。   再细看,和那城主大儿子林云的轮廓有些相似。   林虞大概猜出对方的身份,微微颔首,示意旁边两个强壮有力的男人退到墙后。   其实刚才就有不少人想靠近摊子,碍于这两人体魄太过强悍,没敢上前。   他拿起杯子,给妇人介绍。   “骨杯,杯壁刻制元素阵,底部嵌了兽晶。   骨杯上元素阵的等级并不高,只有二级,底部一圈是几枚小巧的二级兽晶,像宝石一样漂亮。   林虞拿起旁边的圆口壶,往骨杯注入热水。   很快,整个骨杯变得晶莹剔透起来,杯壁上的元素阵纹路散发出浅淡光芒,像流动的花瓣,非常漂亮。   妇人看得眼都没眨。   这个骨杯虽然没有攻击或者防御能力,但它好看。   好看,就是最大的优点。   在域外,但凡有些势力的部族,谁不想拥有好看的东西。   这个发光的骨杯引起不少衣着华贵的女人注意。   林虞微微一笑:“如果夫人感兴趣的话,我这里还有其他东西。”   旁边几名较为年轻的女子眼睛亮了亮。   她们主动和林虞面前的妇人招呼。   “城主夫人,我们跟您一起看看,不介意吧?”   那美妇含笑点头:“一起看吧。”   林虞让猊在摊位后面搭了个帐篷,帐篷专门留给女子用的。   他撩开帘子让她们进去,角落里的两个男人目光微动,见林虞被那么多女人围着,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他们快步跟进去,没有上前,就在帘子外守着。   美妇吓一跳,林虞说:“他们是战士,负责守卫这里,别害怕。”   说话时,拿出一件东西。   几名女人,包括帐篷外的两个男人都看过来,不知道这是什么。   林虞说:“高跟鞋。”   美妇疑惑:“能穿?”   外头那两个男人的疑惑一模一样。   林虞轻笑:“可以。”   顿了顿,说道:“我给你们展示一下。”   说着,褪去鞋袜,将高跟鞋穿上。   鞋面以鞣制得非常柔软的浅色兽皮制成,包裹脚背,鞋头略尖,边缘缀着一圈细腻绒毛。   鞋跟不算特别纤细,穿起来稳当牢固,用白色兽骨打磨而成,镶嵌色泽莹润的兽晶。   林虞露出脚踝,踩着高跟走了几步。   鞋跟的兽晶随着他的走动隐隐泛光,衬得双腿更为纤细修长,让女人们看得移不开眼。   没眨眼的,还有帐篷外的两个男人。   林虞要苍梧找人帮他做鞋子的时候,没告诉他们这是鞋子。   这东西没见过,又不是骨器,于是并不在意。   直到此时,魃枭下意识盯着林虞的腿,硕大喉结滚动,说不出话,满嘴干涩。   猊性格沉稳,这一刻也难得失态,望着林虞的腿脚,浅灰色瞳孔微缩,胸膛微微震了震。 [157]157:    两道目光就像带着火,炙热压抑,紧紧跟在林虞身后。\r   两道目光就像带着火,炙热压抑,紧紧跟在林虞身后。   林虞顿步,回过头睨一眼,淡淡收起。   魃枭见他淡淡的眼神,只觉得胸膛里一团火在烧,气血指往头顶冲,又往腰腹下窜。   猊往后连退两步,一语不发,低着头,手背青筋鼓起,暗暗吸了几口气。   林虞顶着吃人的目光头也不回,依旧若无其事似的。   他不仅穿上高跟鞋,还从箱子里拿出另外几件东西。   分别是帽子,包包,盒子。   他理了理头发,一头乌黑稠密的发丝披在肩后,几缕发梢贴在脸颊。   林虞头顶的帽子选用质地柔软而韧性的兽皮制成,形状阔挺圆润,帽檐微微上收紧,露出光洁细腻额头。   帽檐外侧点缀几根色泽纯白的翎羽,又嵌着微微泛光的鳞片,精致美观,和平常人用来遮面的帽子截然不同。   他衬开胳膊,肩头搭着一条银白丝线编织的肩带,坠着兽皮包。   包包同样用质地软韧的兽皮制成,开口用骨扣固定,手指头轻轻一旋,就能打开。   林虞打开兽皮包,将内层展示给几名贵族女人看。   这兽皮包不像常用的兽皮袋臃肿,裁剪成弧面形状,贴身又不膈人,且内部分层,方便收纳物件。   最先和他接触的美妇移不开眼睛:“这个盒子又是怎么用的?”   林虞拿起巴掌大的盒子,打开,介绍道:“这是一面镜子,盒内还能放梳子,香粉之类的东西。”   盒面嵌着用金片磨薄的镜面,映出人影轮廓。他又拿起梳子替美妇梳头,让她对照镜面看效果。   短短几分钟的展示,林虞不需要再介绍什么。   几名女人不停摸着他拿出来的物品,很显然,对这种漂亮又方便的小物件非常感兴趣。   林虞眼眸微动,知道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立在一旁静静等待。   白羽城作为四大主城之一,拥有的资源不比青木城少。   交易会上,各主城都拿出不少象征力量的东西,一为交易,二为展示自身实力。   其中各类等级的武器和护甲居多,他如果再展示这些就没什么意思了。   而且,他还不想把金器骨器结合而成的武器暴露出来,所以只能拿出一些这个时代没有的东西,抓住贵族的心。   带来的高跟鞋和包包都让几名女子试了又试。   其中一个年纪最小的,踩着高跟鞋凑到林虞面前。   “我要这件,还有这个,多少金片?”   林虞浅淡笑了笑,报出一个数字。   这数字不比打造四五级金器便宜。   这些东西虽然华美,但价值相对昂贵,按理来说,很少有人买,毕竟不是必需品。   不过对于贵族来说,昂贵价值就是体现他们实力的象征,也是林虞的目标人群。   果然,女人们都没有拒绝,很快把他带来的东西买完。   年轻女子摸了摸挂在手腕的兽皮包,面露遗憾。   “没有了吗?”   林虞浅浅含笑:“当然有,不过还没做好。”   一顿,又说:“还有别的款式,也很漂亮。”   不管蛮荒还是域外,强大的部落不缺劳动力,只要让他们学习,一样能生产出不比现代文明逊色的产物。   不过林虞敢让她们看,或者把东西交出去,并不怕被学了去。   毕竟再好看的东西也会看腻,想留住人心,还得靠更多的新花样。   他从箱子取出一沓兽皮卷,上面画着几种图案。   “鞋,包,还有盒子,都是别的样式,还要选吗,等做好了一起送过来。”   女人们围上前,看见新样式,眼睛都亮了。   停在帐篷附近的女人越来越多,包括不少男人都跟了过来。   有的是她们的契侣,还有一些亲族朋友。   如果不是魃枭、猊守在外头,帐篷只怕已经被挤爆。   正当此刻,交易场外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齐整有力的脚步声响起。   “看,金乌城的队伍——”   “他们来了,神殿的人来了。”   许多人往广场四周涌,让出中间的路,就连白羽城,玄蛇城,青木城的领头人都去迎接。   林虞走到帐篷外,站在两个男人中间,微微仰头,静眺喧闹的广场中央。   八辆驮兽车直接进入交易会广场。   车厢外部用珍贵柔软的皮毛覆盖,边缘垂挂一串串的高级兽晶,鳞片,即便阴沉天色,依然闪闪发亮。   驮兽都是六级巨犀兽,每一头巨犀兽角尖被磨平,戴着金属制成的饰物。   无论车还是驮兽,都显露着一股奢华的气派。   “只有金乌城能用六级巨犀兽当驮兽吧,太夸张了……”   “高级荒兽很少抱团出行,巨犀兽不同,它们很团结,想要猎杀它们,派出一级狂战士队伍都很难办到。”   附近的人议论纷纷,对金乌城崇拜无比。   这些羡慕的声音大多来自中小型部落,或者游散部族。   另外几大城的人,只默默看着,没有说话。   林虞大概能猜出这些人的心理,既畏惧神殿的强大,又带着被长期压制的不甘。   议论声渐渐变小,不久后有人发现金乌城队伍的异常。   比如这些驮兽车并不干净,外面沾着污泥,护卫的战士同样面容狼狈。   他们的护甲、头发,甚至手指头上都残留泥巴,整体脏兮兮的,看起来邋遢又疲惫。   魃枭嗤笑,猊漠然旁观,林虞也看出异样,轻挑眉梢。   白羽城城主亲自把金乌城的领头人迎进一间很大的屋子,不久,那人重新出现。   金乌城领头人有两个。   一个贵族模样的男子,二十来岁,浓眉大眼,吊着嘴角,看起来颇为傲慢。   他身边跟着一名穿白袍的人。   对方身形略微瘦矮,看不清样子,穿着镶金丝边的白袍,袍子遮住全身,包括脸。   林虞按照最近接收到的信息,大概猜出男子是金乌城城主的二儿子金凌。   旁边的,很可能是神殿的祭司。   能穿金丝白袍的,至少是二级大巫。   而跟在大祭司身旁,地位不低的人,整个神殿只有左右祭司。   苍梧也在场上,不过隐藏了身份,陪同林云入场的。   因此,观察场上情况时,林虞抬眸,掠过白羽城的人,和苍梧四目相对,又默默收起视线。   魃枭皱眉,咬着牙,口气不爽。   “和他对什么眼神,老子在旁边怎么不多看老子一眼。”   林虞:“……”   短短半瞬间的对视,居然被觉察到了。   这男人……未免太敏锐过头。   猊靠近一步,侧过身挡住林虞的身形。   “大人,那是什么。”   林虞抬眸,顺着猊的目光望去。   此时此刻,交易场中间只留下四大主城的领头人。   四周聚满其他部族,非常奇金乌城会带来什么好东西。   金丝白袍的祭司捧出一个木盒,放在台上,缓缓打开。   众人屏息,随即沸腾,惊呼声连连。   林虞挑了挑眉梢,有些意外。   魃枭,猊虽然没有表示,但眼底闪过细微波动。   盒子里,用兽皮裹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金色石头。   中央传来那名祭司的声音。   “这是六级金原石,蕴含强大的金元素能量。”   下一句话直接让场上所有觉醒了兽血力量的人疯狂。   “只要靠近金原石,在一定距离内,体内的兽血力量会得到提升,如果一级狂战士以上的人获得,能借金原石,把这些浓郁的元素力量凝出实形。”   如此一颗六级金原石,无论对谁,都有巨大的诱惑。   林虞虽然也能借兽晶吸取元素力量,可产自荒兽身上的兽晶,同等级下,所含的能量远不如这颗天然形成的金原石。   是个好东西。   魃枭低笑:“想要?”   瞥见男人眼底闪过的恶劣笑意,林虞没有否认,轻轻点了点头。   “想要的话老子帮你,但不能白要。”   魃枭微眯双眼,说话时的气息炙热,显然不怀好意。   林虞转向猊。   猊轻微点头:“找机会带回来交给大人。”   魃枭:“……”   他面无表情瞪了猊片刻,冷呵一声。   三人低声说话的功夫,现场已经闹成一团。   许多部族出昂贵的东西想和金乌城换这颗金原石,可那名祭司始终没点头。   轮到白羽城城主开口,对方也没答应。   林虞:“这颗石头,他们不会交易给任何人。”   拿出来,无非为了彰显金乌城的实力,还有拉拢其他部族投靠他们。   那边僵持不下,林虞没兴趣继续看,干脆回了帐篷,继续接待贵族客人。   四周除了交易会中心,只有林虞这顶帐篷聚集不少人。   金乌城领头人瞥向帐篷方向,微微皱眉,不满。   很快,一名穿着白色护甲的三级战士朝帐篷靠近。   魃枭往前几步,挡在对方面前。   “你谁?”   战士面色不善,直冲林虞。   “我来找他修金器,里面的人出来——”   那些女人见三级战士靠近,纷纷鄙夷,嫌弃。   “金乌城的人怎么这样……”   “真粗鲁,像野人。”   不服金乌城的人,虽然没有明面上指着战士的鼻子骂,说起话也阴阳怪气的。   那战士还想靠近帐篷,再次和魃枭撞上。   魃枭稍微用力,原地不动,而金乌城战士竟被直直震退。   魃枭冷笑:“我们大人也是你能叫的?”   林虞走出帐篷,不疾不徐来到魃枭身侧。   他不看金乌城的人,声音轻淡地飘了出去。   “来者都是客人,又不是凶禽野兽胡乱咬人,没必要这么凶。”   这话看似劝和,周围的贵族女人们听到,脸上都笑了。   魃枭“哦”一声,没让。   直到大手被林虞拉住,比他小很多的手指往他掌心挠了一下,得到自家祭司大人的安抚,这才稍微退开。 [158]158:只觉得脖子和胸口痒痒的,被蚊子咬了似的。   金乌城三级战士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的目标中间那名年纪不大的人,长得毫不起眼,单薄瘦弱,随便一拳就能干碎。   可对方身边的两个男人看起来很不好惹。   那骨骼,那肌肉力量,自己在敢靠近一步,被一拳干死的估计就是他。   脚挪了挪,正准备离开,两个领头人都过来了。   金凌人没到,就先骂:“让你修个金器都修不好,废物。”   战士退到后边,低着头:“大人。”   林虞颔首,向金乌城领头人微微抬手示意。   金凌冷哼,准备靠近林虞,背后却莫名发凉。   他睁大眼睛,瞪向魃枭。   浓眉挑起,质问道:“你们两个干什么,还想动我?青木城什么时候这么嚣张了,连金乌城都不放在眼里。”   林虞拦在魃枭面前,难得客客气气的。   “大人误会了,刚才他们以为有人要伤我,这才出来护着。”   金凌吊着眼,不屑地“嗯”一声,绕过他们,直接走进帐篷。   瞥见里面的东西,满眼诧异。   “就这些?”   这些小玩意是挺好看,但没有杀伤力,居然吸引了那么多人的注意。   金凌上上下下打量林虞,满眼挑剔。   “你是二级巫师吧,虽然级别不高,但也不错,怎么做这种没用东西。”   又道:“这把金器,到底能不能修?”   林虞瞥了眼金器。   金器根本没坏,而且他是骨器师,找一个骨器师修金器,明显故意找茬。   别人同样看出来,金乌城不过是借着这个小小的巫师,以大欺小,刁难青木城而已。   面对这场刁难,林虞面不改色。   “大人,从青木城过来的人里面,有几名金器师,你可以问问他们。”   话锋一转:“我手上金器没有,倒是有件骨器还凑合。”   金凌笑一声,目光轻视。   金器坚硬锋利,能隔绝其他元素力量,可破万甲,骨器算什么?   这是大部分人的想法。   林虞淡淡抬眼,丝毫不受影响,取出箱子里的一件骨器。   帐篷外围拢越来越多的人。   他们揉了揉眼睛,努力看清楚林虞手中的东西。   还没一根手指头长,两根拇指般粗细,漆黑无光。   一把普通小件骨器。   金凌面色发冷:“你什么意思?”   拿把小小的破骨器侮辱他?   倒是金凌身后那名祭司,藏在兜帽下的脸往前倾了倾。   “这是……”   林虞说:“一把五级骨器,虽然没有大人那把六级金器高级,但它比较特别。”   他环顾四周,见人都差不多了,手上微微用力,甩一下,骨器瞬间发生变化。   这把小小骨器立刻延长一半。   林虞将兽晶嵌入凹槽,骨器瞬间亮了。   一个,两个……五个……   这把骨器刀一分为二,中间以金属链子相连。每一端有五个元素阵启动,一边白光,一边红光,还是不同属性的元素力量。   “这是一把五级折叠骨刀,可以同时使用几种元素力量攻击,如果切换成单一刀柄使用也可以。”   有人耳尖:“几种?”   林虞没回应,又轻轻一甩,第三段骨刀弹出来,青白色的光芒亮起。   三,三折叠骨刀?!   而且还是五级的。   骨刀很短,且薄,想在那么小的兽骨上面刻制五级元素阵,三级巫师都有点吃力。   这把小骨刀不仅是五级,还能一分为三,融合了三种元素力量……   先不说一级大巫能不能做出来,这种几折叠,融合元素力量的精巧骨器,在域外从没见过啊!   六级金器是厉害,可携带不方便,分量比较重,而这把五级骨刀,小巧,可随身藏起来带着,还能发挥三种元素力量。   “这位大人,你的骨刀卖吗,或者想用什么交换?”   蓝狼族的头领一眼就看中骨刀,手握成拳,在胸口拍了拍。   “我们摊上的东西,你看中什么尽管拿走,我就想跟你换这把骨刀。”   玄蛇族也说:“我用炼制的药跟你换,怎么样?不够的话,你可以多选几样。”   至于金乌城……   金凌本来是看不上骨器的,但这种骨器还是第一次见,他想要,又拉不下脸。   身后的祭司朝林虞看了一会,随即往金凌耳边低语几句。   林虞眼角微弯:“这把骨器今天是用来展示的,如果大家感兴趣,可以和我们联系。”   金乌城的人没说话,觉得这二级巫师太大胆了!   这把骨器用来展示,所以不打算送给金乌城。又让感兴趣的人联系他,明摆着当着金乌城的面拉拢其他部族。   胆子太肥了吧?!   林虞看了眼天色,说:“天色不早,看样子好像要下雨,我这小小摊位就先撤了,各位大人,改天再见。”   林虞看着温温和和,实际一点面子都不给。   魃枭和猊把人都“请”出去,动作麻利地收了帐篷和摊子,别人来不及反应,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交易广场上。   至于青木城其他的人,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任由这三人挑衅白羽城,并在挑衅后潇洒离开。   另外几个大城的人心想:真有种……他们也好想这么活一次。   至于金凌,显摆不成反而被炫了一脸,脸都黑了,却还要忍着怒火不发作,笑得腮帮子僵硬。   远处,隔着人群远远围观的白羽城众人面色各异。   林云若有所思,苍梧似叹非叹,话里似带着无奈。   “我这弟子,想法一向特别。”   林云说:“是个很厉害的骨器师。”   望着苍梧的目光,多了几分迟疑和复杂,却没开口。   *   当晚下了雨,回到落脚的地方后,猊送来热水,林虞简单泡了会儿。   他裹着银白色长袍出来,这衣服是苍梧让人准备的,材料丝丝滑滑,贴着肌肤很是舒适。   猊等在屋内,见他出现,脸颊泛出淡淡潮气,头发半湿,立刻拿起一块干净布巾。   清冽又带着温软的气息萦绕鼻尖,猊微微滞住,随后,两只大掌裹着林虞披落的发丝,专注擦拭。   林虞在外面忙了一天,没什么精神。此时眼睫半阖,往后倾躺,靠在猊的胸膛上。   “魃枭还没回来?”   猊“嗯”一声。   “回来的时候有几个人跟着,他去解决了。”   林虞点点头。   这种事魃枭最擅长,不管怎么做都不会留下痕迹。   他半昏半睡,头发基本干的时候,猊抱着他回到床上。   人没离开,猊坐在床边看着,低头,亲了亲他的眉心。   林虞有些感应,眼睛没完全睁开,指腹摩挲着,轻轻刮了刮猊脖颈上跳动的脉搏。   炙热的气息凝滞,猊捧住他的下巴,沿着些微打开的唇缝探下去。   猊虽然不太擅长这些,但亲下去的力气重,粗乱的气息喷在林虞脸上,结实的胸膛起伏,短袍鼓起。   就算这样,除了捧着林虞的脸亲,也没做剩下的事。   倒是林虞,借着亲近把所剩不多的精力耗光,没多久就睡沉了。   半夜,醒来一次,被热醒的。   林虞迷迷糊糊睁眼,面前晃着三道背影。   “虞,你醒了,先喝点水。”   苍梧将他扶起,喂他喝水。   “你发烧了。”   林虞“噢”一声。   虽然生病,但并不怎么担心。   苍梧又给他喂了些药丸,他闭着眼,喂什么吃什么。   猊沉默。   魃枭靠在墙上,盯着苍梧收揽在林虞腰间的手,眼神不善,倒没出声。   林虞生了病,昏昏欲睡的,一时半会却睡不着。   苍梧留下来照顾他就算了,另外两个不会医术的,大半夜也不回房休息。   而且这三个男人待在一起,只要他不开口,就基本不说话。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屋内静得出奇。   他在苍梧腿上翻了个身:“林云什么态度?”   苍梧:“他今天看了你和金凌的事,应该已经猜出了我的身份,没说别的,应该会和我们合作。”   不超过两天,对方应该会来找他们。   林虞轻声一哼。   他又困了,想着苍梧也忙了很久,道:“先睡一觉吧。”   两个人的姿势太适合直接躺下了。   沉默的两个男人顿了顿。   见林虞直接在苍梧怀里睡下,今晚的结果显而易见。   半晌后,各自离开。   屋内压抑沉默的气氛散去,说要睡觉的人。幽幽睁眼,似乎轻叹了一声。   脊背传来温热触感,苍梧微微托起他,拢着他的背轻拍,很有耐心地开口。   “安心睡吧。”   林虞睡了。   在男人怀里毫无顾忌。   *   快天亮时,苍梧掌心探上林虞的额头,烧热终于褪去。   这一晚,人睡得安稳,偶尔翻动身体,带乱贴身柔软的衣袍。   衣领松松开着,发丝散在枕畔和白皙肩侧,若隐若现,浑然不自知。   苍梧垂下目光,喉结微动。   过了会儿,有些迟疑地拨开那缕散乱的发丝。   林虞迷迷糊糊,只觉得脖子和胸口痒痒的,被蚊子咬了似的。 [159]159:  一连三天,林虞没有出门,苍梧也留下来照顾,每天帮他调理身体。\r……   一连三天,林虞没有出门,苍梧也留下来照顾,每天帮他调理身体。   药浴结束,屋内雾气朦胧。   林虞系着衣袍上的骨扣,刚抬头,便和苍梧对上眼。   水汽蒸得他脸颊红润,嘴唇沾着湿润,脖子挂了水珠,沿着锁骨缓缓滑落。   脖子下有几处红印没完全消褪,相当显眼。   苍梧盯着那几处红印,喉结滚了滚,马上移开视线。   没多犹豫,迅速抖开手里的干布,微微一拢,裹住那头又黑又长的头发。   林虞顺势半靠着对方坐稳,不出意外的,面前摆着一碗药汤。   汁水稠黑,飘出苦涩的味道。   林虞皱眉,只犹豫一瞬,捧起碗,仰头几口灌下。   喝完后,苍梧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盒子,里面的果肉晾干制成,沾了点花蜜,甜酸味道的。   他没客气,张嘴就咬,果香在唇齿间弥漫。   自交易会回来后,他就发了一场烧热,苍梧哪都没去,整整三天,每天准时两碗药,一次药浴。   “我已经恢复了。”   音调从鼻子里发出来,有点闷,懒懒散散。   “苍梧,明天起可以不用喝药了吗。”   “明天最后一碗,巩固一下,好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而且人寸步不离地照顾自己,哪里还能拒绝。   林虞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闲聊没多久,外头来人,说有客到了。   他和背后的男人对视一眼,毫不意外。   片刻后,林虞披了件浅灰色兽皮披风,和苍梧一起去了大厅。   林风目光一亮,起身微微点头,向苍梧致意。   “见过大巫。”   将最近的事情串联起来,林风已经觉察到到苍梧的真实身份,自然不敢怠慢。   毕竟都传青木城前任祭司即将突破三级大巫才会闭关,闭关数年没消息。   如今出关,又来了白羽城,种种迹象,都表明他很有可能达到三级大巫的实力。   所以对金乌城的挑衅,才不放在眼里,还任由林虞这名小弟子反击回去。   当然,林虞回击的手段很漂亮。   比起你死我活的斗法,这种从容淡定的反击方式更容易让金乌城吃瘪。   林云没有废话,从袖子里取出一张兽皮卷。   打开查看,是地图,标注出几个位置,还详细说明一些人名和身份。   “这是金乌城在白羽城留下的人,他们在城内都有身份,需要的话,可以利用。”   林虞扫了眼对方。   这明显就是想跟青木城合作的态度,但对方话没说完。   林云又道:“我的毒是林漠下的……大巫亲自过来,是想跟白羽城合作吧。”   话一顿:“大巫想跟我合作,我自然愿意,但……这还不够,不管金乌城找谁,都需要有对抗的力量,否则……”   只有死路一条。   林虞知道林云有倾向青木城的想法,可惧怕金乌城的实力,又不敢完全站队,需要暴露能稳住对方的底牌。   不过他们的目的只是让白羽城不站队,只要不倾向金乌城,目的就达到了。   但……人既然送上门,还送了诚意,哪有拒绝的道理。   苍梧似乎看透他的心思,微微颔首。   接着,从怀里取出一个小木瓶,递了过去。   林云双手抬起,接入掌心:“……这是?”   “里面有三粒药丸,战士服下,可提升至少一倍的力量,药效能维持一场战斗。”   林云睁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这一粒小小药丸,和金原石的效果差不多?!   苍梧说道:“但这种药有缺陷,服用过后,从第二天开始,会流失大部分力量,至少三天才能恢复正常。”   林虞垂眸,神色平静。   这药他知道。   在青木城那半年,对方研究过他身上的巫术,后来产生启发,这才制作出来的。   苍梧最后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无需担心,青木城的实力远不止表面看到的。”   有这句话,林云似乎安心许多。   他放心了,林虞这边却还有要求。   手指勾了勾,扯住苍梧的衣袍。   后者低头,目光有些温和。   “还有一事,听说古遗迹战场准备开启,我想送两个人进去。”   他们私下打探过一段时间,可都没有找到入口,目前只能托人帮忙。   现在这个能帮忙的人就在眼前。   林云怔住,犹豫了一下。   “帮忙可以,但古遗迹战场很危险,能进去的人,至少都是一级狂战士。”   古遗迹战场入口隐秘,白羽城内只有少数人知道。   而且里面危机重重,残留大量远古时期的战斗意志和元素力量,稍微不注意,就会丧命。   可这些残留的战斗意志对狂战士的突破很有帮助,所以每年战场开启的时候,几大城会托关系,送几个狂战士进去修炼。   而进入战场的规则只有一条。   生死靠自己。   如果死在里面,概不负责。   但只要活着出来,不管突破等级还是获得什么,都归属那个人。   林虞依旧没吭声。   这些话,守在附近的两个男人都能听到。   送走林云后,两道身影陆续进入屋内。   林虞问:“你们怎么想?”   这个大好的机会,他不认为两人会放弃。   但此刻,不管猊或魃枭,面色都不太好看,似乎在犹豫。   林虞挑眉。   “不放心我自己待着?”   魃枭“嗯”一声。   毕竟发生过迷雾森林那件事,一次就足以让他们长记性。   “我身边还有苍梧,有青木城的人,怕什么。”   他想了想,补充一句。   “苍梧的实力,已经远不止当初,在三级大巫的力量基础上又更进一步。”   话音刚落,两个男人身体同时滞住。   巨大的危机感让他们异常沉默。   僵持没过太久,古遗迹战场,两人必须去。   临出发之前,还有七天做准备。   林虞让苍梧帮忙备些补充能量的药物,还有疗伤药。   大概分别在即,魃枭没什么话说,而猊本来就寡言沉默。   三个男人,一个帮忙准备东西,另两个藏有心事的样子。   所以跟林虞待在一起时,少见的,气氛还算融洽。   昨晚猊过来守了一夜,轮到今晚……   林虞刚睡下,眼睫忽然袭来暖意,被吻了一下。   魃枭长手展开,侧身把他圈在怀里。   “明天老子就走了。”   林虞“嗯”一声。   等待片刻,缓缓眨眨眼,似乎疑惑。   “不做?”   魃枭气息立刻粗重。   “老子是那种人吗?”   林虞前阵子是累病的。   在域外大半年虽然很少出门,但沉心炼制骨器,消耗极大。   猊过来陪林虞时,只抱着人睡觉。   怎么轮到他这里,就……   林虞嘴角弯了弯。   “不做就不做,睡吧。”   说是睡觉,没多久,半梦半醒的时候被男人压醒。   对方亲他,舌头撬开牙齿,又滑到口腔深处,恨不得把他丁页醒。   魃枭声音粗哑:“不做就不做。”   握住他的手:“摸一会就行。”   林虞推了推,推不动。   魃枭那几块肌肉绷着死紧,一抽一抽的,膈手得很。   他叹了一声,稍微避开喷在脖颈的热气,手指摸下去。 [160]160:    去古遗迹战场的早上,下了一场雨。\r\r石阶面前,……   去古遗迹战场的早上,下了一场雨。   石阶面前,林虞抬头,视线在两个男人之间各看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要小心。”   他们都不是废话的性格,总是决定什么就去做。   将准备好的布袋交给魃枭,猊,林虞眼神闪了闪,朝二人轻轻点头,回去了。   古遗迹战场的入口在白羽城北面,一处极深的峡谷里。   进出的通道是一段地缝,曲折狭窄,雾气滚滚,很难看清。   魃枭,猊抵达的时候,入口处已经停着十几个人,都是一级狂战士。   其中白羽城五人,玄蛇城三人,蓝狼族二人,还有四个其他部族的。   见到魃枭,猊,其他部族的几名狂战士都在打量。   在域外,有这样气势的狂战士,很难不被注意,但他们从来没见过面前的两个人。   魃枭双手抱胸,顶着普普通通的易容面孔,一副老子不好惹的嚣张表情。   猊沉默无语,但他气势强大,虽然收敛起来,也让人心惊。   几方部族势力互相观望的时候,金乌城的狂战士出现了。   同样派了五名一级狂战士,身上的护甲和金器都至少六级,装备精良,神情冰冷严肃,气场上跟别人都不一样。   魃枭低嗤:装。   和猊对视。   二人眼神冷漠,在这瞬间达成一个共识。   找机会,直接弄死。   不光他们,场上的狂战士基本都这样想。   毕竟里面的规则只有一条,生死靠自己。   哪怕死了,都默认不会追究。   各方部族的势力心思浮动,负责接应他们的人突然抬头,接着往裂缝四周洒了一圈紫色粉末。   不久,雾气消散,地面震动。   地缝露出清晰的轮廓,进入古遗迹战场的时机到了。   狂战士们的身影陆续消失在地缝里,大概半刻钟,地缝再次被紫色的雾气淹没。   古战场内部,飘散着一团团黑雾,三步之外的景象,根本看不清。   魃枭,猊原地不动,刚进来,就浑身不舒服,胸口沉闷,好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全身,没挪一步脚下都需要用力。   魃枭碾了碾脚下的东西。   地上的东西手感粗糙,像沙子却又不是沙子。   过了会,说道:“骨屑。”   如同砂砾一样,遍布整个古遗迹战场的,全是骨屑。   而这些骨屑,全部残留着浓郁又混乱的各种元素力量。   猊隐隐皱眉。   “比混沌之地的元素能量还要混乱。”   横穿混沌之地时,他进入元素乱流之中,借那片混乱浓郁的力量锤炼自身。   此刻,刚进入古遗迹战场,那种被元素力量压制的感觉比在混沌之地还要强烈,只要避不开脚下的骨屑,就有一股磅礴的乱流力量涌向身体。   前方看不见路,避不开,只能靠身体素质硬抗了。   二人没有犹豫,继续前行。   不多久,魃枭全身湿透,脸色发紫。   猊的情况好不到哪,气息粗重,每走一步,脚底就像踩在刀刃上。   汹涌磅礴的元素能量仿佛下一刻要劈开他们的身体。   如果没有强大的体魄,估计已经被劈得四分五裂,变成一团肉泥。   没等两人松口气,在这种厚重的元素高压之下,脚底深处突然传来震感。   紧接着,一头巨大的荒兽从骨屑里钻出来。   它的身躯很庞大,比七级巨背龙至少大两倍。   脚下踩的地面透出暗红色的光,两只锋利爪缩在胸前,长啸一声。   蛇一样的尾巴扫起漫天骨屑,直直往两人的方向拍去!   魃枭往后一跃,巨大双翼张开,瞬间化为狂战士的半兽化形态。   猊也往侧边闪去。   他的肩膀更为宽大坚硬,肌肉膨胀起来,半躬着身,像一头强壮冷酷的狼,瞳孔竖起,胸膛,胳膊,脖颈遍布黑红色的图腾。   两人平时虽然不太对付,此刻战斗的目标却非常一致。   没有直接攻击出现的远古荒兽,面对比自身强大的对手,只有先自保防守,找到弱点后再联合起来展开反击。   *   半个月后,域外迎来了暖期特有的雨水,白羽城内草木湿润,空气飘里一股泥土松软的味道。   林虞坐在院子里,拿着打磨骨器的刀具,对着一把三折叠七级骨匕,正埋头慢慢打磨。   没多久,从骨匕上抬起头,眼里的光有些涣散,竟是难得走神。   一股温热湿润的气息从眼前飘过,他偏过头,苍梧泡了壶花茶,将杯子递给他。   “还在担心?”   林虞没否认,但神色比较平淡。   “出去半个月了。”   按以往情况,进入古遗迹战场的人,没个三五月的出不来。   如果超过半年没动静,那就是死了。   他抿了口茶水,盯着上面漂浮的花瓣,忽然说:“今天城里好像挺热闹的。”   苍梧:“北城的战士换成林云的人了。”   短短半个月,林云就有了动作。   城主大概早就知道毒是二儿子下的,没有拆穿,对大儿子一直藏着愧疚。   现在林云提了一点要求,便也答应了。   林云要走白羽内城整个北城战团的掌控权,相当于把林漠的势力分走一部分。   战团五百人,一级狂战士十人,三级战士两百人,剩下的都是二级战士。   这部分力量并不算很多,但至少是一个信号。   城主把城北的战团交给林云,意味着不再完全相信林漠,又或者,不再彻底信任金乌城。   简单聊了几句,林虞将打磨了半个月的七级三折叠骨匕放下,没骨头似的,往旁边一靠,懒洋洋地靠在苍梧怀里。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按着他的眉尾。   “要不要睡会,我陪你。”   林虞眯眼,笑了一声。   苍梧对时间的分配向来精准,甚至可以说比较严格。   但和他待在一起,会把某个计划往后挪,干一些相对来说浪费时间的事情。   比如睡觉。   林虞闭着眼,思精神集中太久,是有点累。   苍梧看着他:“过两天我们就离开这里。”   林虞没问为什么,下巴磕在温厚的胸膛上,点了点。   魃枭,猊出发之前就让他先回青木城,等他们回来。   两人具体回来的时间不确定,白羽城交易会结束后,早点离开比较好。   毕竟这里不是青木城,金乌城不让他拿走种子,在外面多留一天就多一分风险。   玄蛇城,蓝狼城在交易会够找他帮做折叠骨匕,而林云也有了态度。   他们出来的目的基本达到了。   林虞心底清楚该怎么做最合适,说:“你安排吧,我随时都能走。”   苍梧说:“那就后天走,现在进去休息一下。”   “噢…”林虞说着,人还是没动。   苍梧摸了一下他的脸,没忍住,从眉心沿着鼻尖,再到唇角依次亲了亲。   这张脸易容过后,暗黄暗黄的,眉眼也做了一些掩饰。   尽管如此,苍梧还是觉得这样的林虞很可爱。   平时清淡的样子可爱,懒散的时候也可爱。   苍梧把怀里的青年起来带进屋内,放到床上。   林虞环住苍梧脖子,对方顺着他的动作俯身躺下,把他调了个姿势,托着背抱,和他额头抵着。   “好好睡一觉。” [161]161:闷闷地埋在苍梧胸膛   不记得过了几天。   古遗迹战场分不清昼夜,只能凭借饥饿感的变化来判断时间。   两道背影相继在一块巨大岩石后面停下,他们把手里的东西扔在地面,半兽化状态褪去,靠着石壁喘气。   魃枭大口喝水,猊则打开储物袋,从里面拿出一个拇指大的木质小瓶。   他倒出一粒黑色药丸咽进嘴里,又把瓶子抛向对面男人手中。   魃枭接住,没废话,同样倒出一粒药丸,快速吞下。   出发之前,林虞分别交给他们一个储物袋,五级荒兽皮制成,防水防火,结实耐用。   吃的,这地方有不少野兽出没,能够自己解决。   所以储物袋里多是药。   外伤止血药,内伤调理药,解毒药,还有短时间恢复部分元素力量的药。   按五天服食一粒算,能维持四个月左右。   四个月,是林虞给他们最长的期限,不管结果如何,药一旦吃完,就必须离开。   魃枭吞完药,从袋子里摸出几块果肉。   这些果肉都晒干了,林虞让他们带着时不时吃一点,说能补充糖和维什么东西。   没记清楚,反正除了盐,就带一些果干和咸肉干。   猊撕出半块肉干,吃完把东西收好,原地盘坐,回复体力。   他们对付那头钻出来的远古荒兽耗费不少时间和元素力量,好不容易把荒兽杀了,取出兽晶和一部分兽骨兽血后,只能先在附近休息。   魃枭释放一部分风元素,借着风,将感知范围扩散。   狭长锐利的眼忽然睁开,落在前方飘荡的红色雾气上。   “那是什么。”   猊摇头。   一路上他们见过不少这种雾气,因为不知道是什么,都尽量避开走,没有接触。   野兽的直觉告诉他们,很危险,不要轻易靠近。   想着,休息片刻,魃枭忽然侧耳,压低声音。   “有人来了。”   几道脚步声往他们的方向靠近,听着有五个人,其中三人步伐不稳,应该受了不轻的伤。   进入古遗迹战场的人,五人结队的,只有金乌城和白羽城。   如果是金乌城……   验证了魃枭的猜测,脚步声停下,来人站在他们二十几步之外的范围。   金白色护甲,中间那人手持七级金器,另外四人分成两排,分列在左右两侧。   五名狂战士扫了眼魃枭,猊,目光闪了闪,落在他们收拾的荒兽战利品上。   五人齐齐逼近一步,显然,想要明抢。   至于魃枭和猊,没放在眼里。   虽然有三个人受伤,但他们有五人,还都是一级狂战士,有金器,有护甲,面对两个不知名的狂战士,早就把他们当成被猎杀的猎物。   金乌城狂战士动的时候,也是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魃枭早有准备,风元素将骨屑卷起,周围顿时迷蒙不清,正好当做掩护。   随即,一支凝聚的箭射出。   对应左侧的人下意识闪避,魃枭抓住这个机会,来到对方面前,避开他们被护甲覆盖的胸膛,延伸弹出的折叠骨刃划过对方咽喉。   猎杀不成被反杀!   前面三人愣住,很快反应过来。   他们正要和魃枭交战,脚下突然窜起熊熊火焰,炙热的高温灼伤皮肤,不得不后退。   这一退,魃枭抹完左边那名狂战士的脖子后,迅速和另一人拉开距离。   巨翅扇动,不断卷起骨屑。他飞在半空,无数风刃飞射而出。   趁对方躲避,冷呵一声,掌心凝出五支风元素箭矢。   箭矢夹在风刃里,三箭被避开,两箭击穿那狂战士的大腿和手掌。   金元素能让其他元素力量陷入停滞状态,但不是每个金元素战士都有这个天赋本事,多数人只能利用金元素进行隔绝和破甲。   一冰以前之所以让魃枭他们吃亏,靠的是她手上那个装置特殊的金属盒子。   不能在范围内使得元素力量停滞的狂战士,对魃枭二人来说并不可怕,杀死敌人不过是时间问题。   前头三名狂战士见救援不成,转头直接缠上猊,切断他和魃枭的路,进行围剿。   猊躲开攻势。   他背对后方,没和几人交手,侧过头,身躯一跃,没有犹豫地直接往后跑。   魃枭虽然把两个受伤的人解决了,但刚才他们利用地形埋伏,又趁几人松懈时出手袭击成功。   现在剩下的人提高战斗状态,如果正面交战,不占太多优势。   猊的目标是飘在四周的红色雾气。   一路上,他和魃枭尽可能地避开,此时却得利用这个未知的东西,就算无法立刻杀死金乌城狂战士,能拖延的话,对他们也是有利的。   魃枭飞来,停在红雾外。   猊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稳而坚定,以身作饵,毫不犹豫地冲进红雾。   刹那间,红雾吞没四人,雾气里的几道人影都没有动弹。   痛苦的嘶喊响起,猊在其中,捂着头,半跪在地上,似乎正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魃枭不清楚猊什么情况,但清楚这时候就是斩杀的最好时机。   他没有迟疑,三箭连发。   每一箭射穿金乌城狂战士的脖子。   等人死透,想冲进去,猊瞬间拉回些许理智,嘶哑地吼一声:“别进来!”   不过几分钟,猊眼睛和嘴角溢出鲜血。   魃枭悬在半空,没有动静。   渐渐的,猊暗金色的兽瞳变得血红,他咬着牙,慢慢挤出一句话。   “远古…战士残留的……战斗、意志……”   话没说完,如狼兽冰冷的暗金兽瞳完全涣散,被血红色覆盖。   魃枭没办法,见猊这会没死,只能守在附近,顺便清理一下五人的尸体,看有没有什么能捡走的。   *   林虞一时半会等不回两个男人,只能先和苍梧离开白羽城。   天幕暗红,看不清视野,一场大雨快要来了。   出城时,他们没有和青木城的队伍走。   一是有预感金乌城不会让他们顺利回去,如果跟着队伍,怕来不及保护周围的人。   加上青木城随行的人都颇有势力,金乌城还没有傻到正面和他们撕破脸的程度。   两人私下行动,反而更加方便。   出了城,驮兽车绕进小路。   林虞半靠在苍梧怀里,掀开车帘朝周围看,忽然发现林子里的叶子异常晃动,似乎在警惕着什么。   苍梧看着他:“下车,换个办法走。”   一片巨大的叶子从地底下探出来,林虞被对方扶上去坐好。   他双手扒在树叶边缘,往下看,地面越来越远。   紧接着,地底深处响起声音,身后的树林,山体都在移动。原本的地貌不断发生改变,形成一道道天然隐秘的屏障。   林虞盯着这一幕,抬头看向苍梧。   三级大巫的力量,竟能改变自然法则。   苍梧握着他的手,掌心放在他发间揉了揉。   “不会有事的,别怕。”   诧异过后,林虞倒不怕,只是有些不好的回忆被勾起。   上次在迷雾森林遇险,也是被对方送到一片叶子上带出危险范围的。   想着,他垂下眼,闷闷把脸埋进苍梧胸膛。 [162]162:反而一把将苍梧推到椅子上,扯掉那件划破的灰色长袍。\n   叶子在林间穿行,过沼泽地时,四周掀起一阵狂风。   下了雨,雨水打得叶子哗哗响,林虞眼前一暗,被苍梧护在怀里,随即,头顶笼下一层淡青色的罩子,薄膜一样,替他隔绝雨水。   此时异常安静,除了风雨的声音,什么都听不到,好像陷入了停滞。   林虞没有因此松懈,反而打起精神,注意力高度集中。   来到蛮荒生活几年,在野外,越是安静就意味着越危险。   头顶的山石发出微微的震响声,声音逐渐变大,从高空坠落,直朝他们的方向。   林虞忽然睁大双眼,气息收紧,一下子攥紧苍梧的衣袖。   坠落的石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外层似乎镀上一层金光,紧接着,扭转成又尖又长的形状。   这把石头化成金色利剑,对准他们的头顶凌厉劈下!   苍梧揽紧林虞,飘行的叶子快转了个方向,避开这一剑的攻势。   点石化金,能短暂改变物质结构,这是三级金属性狂战士的手段。   看来金乌城是想让他们直接死,竟然直接安排了三级狂战士动手。   整个金乌城,三级狂战士只有两人。   一个是城主,另一个,则是第一战团的团长。   来人就是这名团长,金真。   金真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年纪,穿金色护甲,寸头,整体气势并不凌厉,反而像个普通宽和的中年男人。   但觉醒了兽血力量的人寿命早就随着体质的改变发生变化,金真看起来四十岁,实际上愧对不止这个岁数。   金真目光扫过林虞,在苍梧身上停留一瞬。   “能躲我攻击的人很少,你是三级大巫。”   苍梧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虞,你到后面等我。”   前面,有金真在。   对方所在的区域极有可能限制了任何元素力量的流动,想离开只能另选路径。   但此刻金真有备而来,在全盛状态下,要当着对方的面脱身并不是件容易事。   林虞没多问,冷着脸往后退开,退到百步以外的距离。   他动作没多久,另外两人从林中暗处现身。   两个二级狂战士。   林虞一顿:“不用管我,我会小心的。”   苍梧没回应。   此刻,森林深处到处震响,地面延伸出无数藤蔓。   树上的叶子就像活了一样,从枝头抖落,聚成绿色风暴。   这些藤蔓,树枝,叶子,纷纷把林虞团团围住,以他为中心,组成的屏障形态不断变化,抵挡着二级狂战士的靠近。   林虞心下一动,望着远处苍梧的背影,说不出滋味。   对方把大部分防御都留给他,或许是为了吸引那名三级狂战士的火力,还主动暴露出自身弱点。   这头,二个狂战士发出爆呵,金器不断劈砍。   被砍断的树枝碎裂会再重生,金器穿进叶子拢成的防护罩,破开一层,两层,三层,渐渐慢了下来。   不管金器再怎么锋利,遇到摩擦,也会阻隔,减缓速度。   这道再生且变化天然屏障不仅化解了他们的攻势,还让两人一时无法靠近。   不等他们疑惑,哗的一声,尖锐的树枝化为一把把剑,叶子组成锋利刀刃,朝准二级狂战士攻去!   用防御状态发起攻击,完全找不到破绽。   二人当场吃瘪,黑着脸色,连连后退,连退几十步才稳住脚步。   林虞身边的危险暂时解除,但他知道不是坐以待毙的时候。   深深了口气,聚精凝神。   下一刻,清冽的气息散开,源源不绝的巫术灌向苍梧。   他用巫术强行压制两个狂战士的精神意志有些勉强,把巫术转化到苍梧身上,提高三级大巫的力量反而会获得更多优势。   苍梧把防御给他,又以自身为盾,挡着金真进攻的锋芒。   元素能力停滞的范围随着金真的行动不断变化。   苍梧也在动。   以最快的反应判断并分析当前形势,调整站位,迅速移动。   他的身躯能和林子里的每一处草木融合,只要保证自己的巫术不受影响,便能行动自如。   忽地,金真眼神变得锐利,猛然望向林虞。   他没想到三级大巫居然拥有不亚于三级狂战士的进攻力量,且这种力量不像狂战士那样以杀以攻为目标,而是用防御屏障,以退为进地进行攻击。   对战过程,他的元素能力不断消耗,可这青木城的大巫,和他战得不相上下同时,力量居然还在上涨。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小巫师。   金元素虽能克制其他元素力量,可有范围限制。在目标不弱的情况下,拖延时间只会增加消耗。   金真左手凝出一道金光:“去!”   地面石头隆起数块,变成金色箭矢,冲林虞射去。   轰——   雷音滚滚,天色昏黑,下着雨,风已经停了。   苍梧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与藤蔓融合,不顾一切靠近林虞,紧紧缠住“怀里”的人!   与此同时,地面裂开深长的口子,藤蔓沿着地底缝隙蔓延伸展,带着林虞沉入地底深处。   金箭射中屏障的一刹那,无数叶子,树枝,藤蔓纷纷炸碎,漫天粉末飞溅,沉浸在雨水里,滞留不散。   不久,化为一大片灰绿色的雾气。   金真面色微变,捂紧口鼻,从怀里摸出一颗药丸吞咽。   “是毒,快撤。”   他能让其他元素力量陷入停滞状态,但毒却不可以。   整片战场顷刻间弥漫着团团毒雾,在森林里,劣势战局扭转成利于苍梧的一边,只需片刻。   *   林虞已经脱离战局。   他知道缠着自己的藤蔓是苍梧的化身,所以被缠住的那一刻,没有半点挣扎,更没害怕。   部分藤蔓凝聚成人形,林虞抬头,整个人被对方护着怀里,看不清轮廓,隐隐约约的,只能看到那双眼睛投下的深翠色泽。   哪怕和三级狂狂战士经历过一场交战,苍梧的目光依旧平稳温和,环在他腰背的手掌有力而温暖,还带着几分……颤抖。   林虞回抱住对方:“我没事。”   说完,手心忽然摸到些许温热的湿润,他抬起眉眼,想看清楚苍梧。   “你受伤了。”   *   眼前再起光亮时,两人已经出现在青木城的城门外。   雨水已经停了,石头砌成的城墙湿漉漉的,泛出幽幽暗光。   林虞坚持扶着苍梧,路上不管苍梧怎么安慰,始终不发一语,脸色安静,神情有些淡。   他以前从没给过苍梧脸色……   回到巫殿,苍梧低头,目光温柔地落向身前的青年脸上。   “虞,累了几天,先去休息一会。”   本想找个借口把人支走,自己把伤口处理了。   只见林虞摇摇头,不仅没离开,也没去休息,反而一把将苍梧推到椅子上,扯掉那件划破的灰色长袍。 [163]163:我就要你   苍梧伤在后背。   金真袭击林虞时,苍梧未他抵挡,当时与藤蔓融合,虽然化解了对方的攻势,却也让自己受了伤。   他示意林虞别担心,一丝绿色的光芒顺着骨骼和经脉游走,过好一会儿,伤口周围渐渐产生变化。   深处的伤正在愈合,皮肤表层,也就是伤口周围的边缘,逐渐渗出浅淡的金色粉末。   这是被金元素伤到所致,金真是三级狂战士,造成的伤害不能小看,如果不及时治疗,被伤到的人会被入体的金元素侵蚀,最后化成一滩血水。   林虞得知金元素的杀伤力,眼也不眨地盯着苍梧的后背,抿唇不语。   将金元素全部排出体外后,苍梧的后背也在愈合,血肉重新生长,又过片刻,皮肤还剩下一些淤青的痕迹。   “好了,已经没事了。”   苍梧转过身,神情自然,只是脸色比平时白了一些。   他活动了一下身体,又往肩膀按压几下,目光转向林虞。   林虞缓缓眨眼,“嗯”一声,轻轻点头。   “我去拿些东西,等一下。”   没有耽误太久,他很快回来。   盛了碗药汤,补充元气的,还有一件干净的素色衣袍,一罐药膏。   苍梧也不拒绝,端起碗把药喝完。   这个时候最好什么都别问,别说,想让林虞安心,接受就行了。   一名弟子送了热水进门,林虞都不让自己,拿着毛巾打湿,沿苍梧的胸膛和后背擦拭,避开那块淤青。   擦完,手指抠出药膏,对着淤青缓缓打转,涂抹。   等林虞做完这些,苍梧披上衣袍,侧过身。   只见青年坐在床沿,低着头,头发落下,有些乱,遮住眼睛,看不清表情。   “虞。”苍梧伸手,搭在林虞手背,五指轻微收紧,插入指缝间,与他手指相扣。   “我……”林虞开口,发现嗓子有些干。   他盯着垂在右膝盖的手,这会儿身上的衣服脏了好几处,从地里出来,能干净到哪里。   平时很爱干净,现在完全没有心情整理。   “如果不是我,你根本不会受伤。”   从来就不是个容易心软的人,包括别人因为他受到伤害,林虞也很少会愧疚。   真欠了别人,就想办法还回去,这是他的原则。   唯独对苍梧…   好像没有什么能“还”的。   因为这个人总是在他这边,除了一开始那个不算条件的条件,什么都没要过。   不知过了多久,苍梧忽然出声。   “好点了吗?”   林虞抬头,直直望向身边的男人,轻微一点。   对方总是懂他…   知道他这时候情绪不好,就放任他自己待一会,想一会,差不多了,再及时把他拉回来。   这么想完,身上紧了紧,两只大手覆盖着他的腰背,轻轻拍抚。   林虞闭眼,深吸一口气,整个肺腑都被草木森林的气息包围。   直到这时,他才算得上放松下来。   *   半个月后,巫殿一角。   一双白皙的手推开窗户,林虞暂时放下骨器,指尖贴在眉眼两侧揉了揉,视野落向外头。   连续几天他都在闭关。   被金乌城第二次追杀,虽然再次逃脱,却没有让他松懈多少。   因为苍梧的缘故,回到巫殿后闭关的时间更长了。   他伏在窗沿,听到门外传来脚步,磁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虞,吃点东西。”   林虞回过头,走到桌边坐下来。   苍梧没有阻止他闭关,每天都会送来食物。   打开盖子,清香的味道立刻在屋里飘散开。   “鲜花饼,这些花是从玄蛇城带来的。”   玄蛇城蛇多,植物也很多,交易会结束后,玄蛇部族派了两支队伍到青木城。除了部分毒和植物,苍梧只留下这些花,前几天都栽进花园里。   另外的,还有一碗粥,粥混合几种温补的药材,给林虞滋补身体的。   林虞没马上吃东西,打开壶,自己倒了杯花茶喝。   杯子见底,瞥见那双翡色的眼睛温和地注视自己,顿了顿。   他最近忙的晚,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心里始终还拧着一股情绪。   为了转移注意力,这段时间除了苍梧,谁也没接触过。   有时熬到深夜,一抬头,就见苍梧的身影,灰发灰袍,安静地坐在不远处。   只要回头,就能看见对方。   林虞不止一次,看着这个人时,会想起之前意识海里的那颗古树,虽然古树就是对方的化影。   “虞,不尝一下吗。”   林虞摇头。   “我现在不是很饿。”   说完,站起身,直接坐到男人腿上。   翡翠般的眼睛微微闪烁,苍梧还没开口,嘴边一暖,温暖柔软的唇瓣贴了上来。   花茶的味道在两人的口齿之间传递,林虞嘴角湿湿的。   骨节分明的手悬在半空,最终放在他的背上,慢慢地,穿过发丝,摩挲一样扶住他的后颈。   “虞,如果是因为愧疚……”   苍梧低叹。   他等了林虞很久,不在乎多等一些时间。   等的,不是这个人的愧疚,而是许可,是需要。   林虞摇头,闭着眼,微微抬身,完全抱住男人的肩膀。   “有愧疚很正常啊,但比起愧疚,我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说着,白皙的指尖滑过那颗滚动的喉结,又到肩膀,胸膛。   苍梧的身体不像战士那样,却像一颗巨树,也挺拔卷宽阔,生长着紧实的肌肉线条,充满力量和温度的骨骼。   那只手就要搭在灰袍的腰带,另一只大手扣住他。   “虞…”   苍梧声音不太平稳:“真的吗。”   林虞稍微用力,扯开了,腿跟着缠了过去。   “我很确定,以及肯定。”   我就要你。 [164]164:温存,机会   雨下了一整晚,天快亮的时候才停,空气格外清新。   往常做这种事情,林虞总会一觉不醒,基本要休息到第二天下午。   今天只睡了三四个小时眼就醒了,身体有点酸累,精神状态却还不错。   扣在腰前的掌心稍微反转,在他腹部揉了揉。   “还难受吗?”   说话时,贴在背后的胸膛轻轻震动,苍梧手指穿进他的指缝,抱着他,头抵在他的发顶上。   林虞转过身,和那双始终注视自己的翡翠色眼睛对视。   “不疼。”   又说:“实话。”   苍梧对他很好,做那种事,即使在最失控的时候,也会偶尔停下来,认真看着他,克制地问这样会不会太重,如果疼了就会稍微缓下来。   人在那种情况下,都能事无巨细地照顾自己,以他的感受为先。   天微微亮时,又帮他洗澡,上药,所以身上倒没怎么疼,就是还残留着一些酸胀。   额头往前一探,林虞抵在对方下巴蹭了下。   “倒是你,今天怎么没去忙?”   苍梧从不“赖床”,每天虽然算不上紧迫,却会把时间安排恰当,很少会出现“浪费”时间的情况。   苍梧眼底微动,如同湖绿色的水面荡开波澜,望着他,嘴唇往眉心轻啄,反复了好几次,才说:“我想照顾你。”   好像觉得这句话没表达清楚,继续解释:“虞,我喜欢照顾你。”   林虞轻轻“嗯”一声,没太多回应。   苍梧目光没从青年白皙的脸颊移开过,见他不说话,发梢蹭过的耳尖却浮出轻微薄红,心中一动,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林虞侧身,被苍梧揽在怀里,半靠着,安静垂眸,继续休息。   不知不觉又下了会雨,听着打在房顶的雨声,思绪渐渐飘远。   域外和蛮荒一样   虽然没有四季之分,却有暖、热、雪期的变化。   暖期快过去,热期就要来了。   他到域外,竟然也有一年时间。   往年蛮荒的暖期,不下雨时还好,一旦下雨,雨水就跟泼下来一样,不够结实的帐篷根本挡不住,到处漏水,等雨停了,又得花人力和时间去收拾修补。   搭建石屋后,情况就好多了。他离开部落之前,部落里的屋子还没搭够,一年过去,应该差不多了吧,花脸还有那几个祭司弟子肯定又张开不少。   想到部落,不免想起那两个男人。   目前得到的消息都是林云送来的,送了一次,古遗迹战场还没有动静。   不过没有消息,就也意味着是个好消息。   身体一轻,苍梧把他托在胸膛,宽大的手掌穿进柔软乌黑的发丝里,一下一下揉着他的后脑。   精纯浓厚的草木气息在四周弥漫,林虞感觉自己就像躺在葱葱郁郁的草丛上,躺在森林里。   太过舒服,他的脑子越来越沉,于是懒得想那么多。   *   又过三个月,域外的热季就快结束。   这里的人不用像蛮荒人趁着雪期之前频繁打猎屯粮,有四大城在,加上不乏各种中型部落,所以很多游散部族和小部族需要什么,就去这些地方交易或者拿东西来换。   比起外面的热闹,古遗迹战场里就显得很冷清许多。   除了偶尔响起的荒兽叫声,雾气依旧不断蔓延,看不到尽头似的,甚至都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火光照亮一角石壁,猊坐在石块上,翻着烤肉,熟后吹几下,直接就往嘴里送。   没什么表情,吃完原地盘坐,直到红色雾气里传来动静,这才睁眼,视野出现一道身影。   魃枭从里面走出来,手背擦去嘴角和嘴边的血渍,啐一口,骂了一声。   刚骂完,身躯摇晃,砰一声,倒在地上。   他没有动,猊也没去扶。   片刻后,魃枭缓过劲,爬起来靠着石块喘气。   两人没有交流,同时冷着脸。   又过一会儿,魃枭问:“还有多少药?”   猊冷道:“四颗。”   他们带来的药只剩这么点,意味着已经过去三个月了。   魃枭沉默。   他的目光一转,盯着猊的额头,锁在那五道火焰形状的兽纹上。   来的时候,两人都只有四道兽纹,而现在,猊多了一道。   他已经是二级狂战士了。   猊在红色雾气里待了一个半月,在远古战士意志的锤炼下,突破等级。   魃枭没有犹豫,从猊的力量有所提升开始,跟着进入红雾,甚至进的时间比猊还要久。   但……   战士残留的意志对他的刺激还是不够,最多停留在一级狂战士巅峰的水平。   魃枭抓了把散乱的头发,额头附近都是冷汗和一些还没干的血迹,   像这样的伤身上不少,都是这两个月留下的,好在体魄比大多战士都强悍,恢复的速度很快。   但再快,在每天高强度的意志压迫下,也有极限,伤口还能恢复完每天都会添新的。   现在药快吃完了,该离开古遗迹战场。   这是林虞给他们最后的期限。   猊已经成为二级狂战士,达到这次进来的目标。   可他……   魃枭说:“你先回去,帮我给他带句话就说老子没事,不用担心。”   没成为二级狂战士,他不甘心,更没脸回去见林虞。   猊目光闪了闪,点头,没阻止。   因为如果是他,也会这么做。   两人在原地盘坐休息,魃枭忽然睁开双眼:“有人来了。”   猊往右方看,一道人影几乎是“唰”地掠过来的。   对方没有腿,只能靠尾巴滑行,正是玄蛇部落的狂战士。   但玄蛇部落这次派了三个狂战士进来,此时却只有一个。   魃枭,猊的视线同时往上看,红色雾气里出现一双巨大的影子,盖过大半片浓雾。   它长着又弯又尖的喙,眼睛在昏暗中发亮,利爪如钩,抓着一个人。   被巨翼荒兽抓住的人是玄蛇城的其中一个狂战士,浑身鲜血,没有动弹,多半已经死了。   猊皱眉,分辨不出这只巨翼荒兽的等级,但体型越庞大,而且能杀死两个一级狂战士的荒兽,尤其还是飞行荒兽,肯定很危险。   那玄蛇狂战士喊:“救我——”   魃枭没搭理,更没说救还是不救。   棕褐色的翅膀从他背后展开,迅速进入半兽化形态,不退反进,朝那只巨翼荒兽飞去。   面对未知的飞行荒兽,魃枭眼底没有畏惧,反而闪过一丝兴奋。   他有种预感,这场战斗会是他突破等级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