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弃养的金丝雀强取豪夺了》作者:猫猫咆哮   文案:   朋莱是温屿在日复一日的无聊人生里,主动撞上来的一抹不一样的颜色。   她可怜巴巴,像是一只被抛弃的小狗,但是眼神里满是向上的渴望和野火。   温屿喜欢对方的聪明、小心和掩饰不住的野心。也欣赏对方表现出的乖顺,伶俐,和不经意间展露的不羁。   她放纵对方在自己身上耍点小心思。   比如小心翼翼地靠近。   比如茶言茶语的试探。   比如欲擒故纵的手段。   但她们终究是不同的。   朋莱跟着温屿去观鸟,看着她静静看了一天,然后转身离开。 “姐姐,你就这么看着吗?”   “嗯,就这样远远看着就可以了。怎么?你不喜欢?”   朋莱摇头:“我不喜欢。如果我喜欢小鸟,我就一定会抓住它,让它永远待在我的笼子里。”   温屿只是笑了笑。   她知道对方的蛰伏只是一时,她目光里永远有着野望,一定会飞往高空。   她讨厌犯蠢,也并不认为自己会在她身上犯蠢。   只是偶尔她会想,若是朋莱愿意,她也会放纵这只小鸟一直停靠在她的肩头。   直到有一天,温屿听到朋莱对其他人说:“我怎么可能这样一辈子?”   温屿转头就走,走得很坦然,很平静。   后来在一次行业峰会上,温屿受邀参加,她看到一袭红衣,盛气凌人的新星朋莱走近。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后起之秀对前浪的挑衅。   没想到朋莱拉着温屿的手不放,眼泪刷地流下,看向她的眼神里是无法扼制的疯和慌:“姐姐,你怎么舍得抛弃我?”   众人:??!!哦~~~~   内容标签:强强 都市 情有独钟 甜文 HE   主角:温屿,朋莱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她赠她天空,她却只想为她筑笼   立意:自立自强 第1章 相遇   八月的花市正是潮湿闷热的时候,汗水浸透衬衫,留下痕迹,又被路边比桌面还大的风扇吹起的热风吹干。   像是被放进了烘干机,全是热气,没有一丝凉意。   黎光拉了拉自己的领口透风,抬起头。   夜晚的花市灯光明亮,看上去比白日还繁华些,从这里可以看到不远处耸立的高楼,每道窗口都亮着光芒,不知道多少牛马还在里面辛苦加班。   近一些的地方还有正热火朝天干活的工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叫我出来干什么?”   冷清的声音响起,黎光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女性身上。   她穿着白色的衬衫,板板正正的。   她说着话,抬起手,露出一截玉一样明亮温润的手臂,上面扣着一只女士表,卡地亚蓝气球,样式跟她扣到颈项的衬衫一样。   经典且无趣。   “我还要回去加班。”   说的话也是同样无趣。   黎光叹息,伸手去抓女人的手。女人微微扬手,躲开了她没轻没重的一握。   “小温屿,不要那么无趣嘛,忙了这么久,也要好好犒劳一下自己啊。”   黎光笑嘻嘻的。   温屿看了看周围,这是位于花市新建的软件园区附近的一条小巷子,吃的比较多,来得都是附近的码农和工地的工人。   排风扇呜呜作响,混合着门口的大电风扇,烟火味和食物的香味一起往外飞,中间还夹杂着人们喝酒的酒气和吆喝声。   都说烟火气,但这烟火气未免太过实质。   温屿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白衬衫,没太多的表情。   她了解黎光,生气对眼前的人而言无用且廉价,对方只会笑嘻嘻地用看戏的表情看你表演。   “……有话快说。”温屿捏了捏自己的鼻梁,长时间面对屏幕,眼睛有些干涩,被烟气一熏,更加的难受。   而且她也不怎么喜欢吃烧烤,更不喜欢在大热天的室外吃烧烤。   黎光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气泡碰撞杯壁,发出滋滋的声响。   “看看你这手白的,多久没见过外面的阳光了?我听说这里这有个有名的烧烤西施,带你过来看看美人,顺道帮我掌掌眼。”   温屿正想说自己没兴趣,轻盈的脚步声就传来,落下一盘盘透着香气烧烤。   “十串板筋,十串鱿鱼须,还有包浆豆腐。您的菜上齐了。”   这嗓音里混杂着欢快,像是冰镇过的芒果,又脆又甜。   温屿下意识地抬头,对上一双过分漆黑的眼睛和甜甜的笑容。   对方看上去很年轻,T恤有些旧了,但洗得发白,很是干净。头发也是,在油烟气里起伏,带着卷儿,却一点也不显杂乱和油腻。   那双杏仁眼又大又亮,炯炯有神,巴掌大的脸,眉眼却并不细弱,像是描了一层黑边,带着一丝旺盛的,如野草一样的生命力。   温屿的神情微微一愣,又是一松。   两人目光相对,对方泛起一个浅浅的,略带羞涩的笑,看上去就更青涩了些。   有……二十吗?温屿想。   “啊,齐了齐了,就是这些。谢谢小妹。”   黎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照旧是那种热情又拉近关系的笑声。   不熟悉黎光的人,很容易就会在这样热情的声音和笑容里迷失,认为对方当真是一个热情而真诚的人。   温屿熟悉黎光,不为所动。   她抬起头,看到小姑娘谨慎地后退了半步,朝黎光露出个羞怯而警惕的笑容。   “应该的,两位慢吃。”   说完,她转身,急匆匆地离开,如来时那样。   “咦?居然没有骗到小姑娘给的免费可乐?”   黎光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不可置信。   她有张不输明星的脸蛋,配合热情的态度,通常情况下都是男女老少通杀。   不过她很快就将这点小事抛在了脑后,提起筷子摸出纸巾给温屿消毒:“小姑娘是不是很好看?我新开的娱乐公司正缺一个好苗子,我觉得她不错。你看如何?”   温屿:“我不懂你们娱乐圈的事。”   “嗐,之前就让你过来帮我的,你不来,非要做什么人工智能。你来不就懂了么?”   黎光把筷子递过去。   温屿接过筷子,拨开上面的葱花,夹了一块豆腐放进碗里:“娱乐圈的毛利太低了。”   黎光眼睛一瞪:“低怎么了?你现在还不是得靠我投资你。你还想过河拆桥不是?”   这话没错,面对金主,哪怕是温屿,气焰也得低一低。   温屿不说话,温屿只是埋头吃。   咬了一口包浆豆腐,外酥里嫩,配上酱料和洒满的香菜,香气扑鼻。   温屿顿了顿,又夹了一块。   黎光立刻得意地笑:“除了西施,这家的口味也确实不错,如何?值得么?”   一语双关。   温屿抽了张纸,看看纸面,又放下,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擦嘴角,回。   “味道不错,就是不适合带客户来。作为公司夜宵还行。”   黎光发出一声惨叫:“能不能不要什么事都扯到上班。人生在世,是要享受的。”   温屿慢悠悠地抬起头,她看到远处的小姑娘低头正在记菜单。   这家店不像很多已经可以手机扫码点单的店,还用的手动模式,但味道不错,食客也多。   小姑娘忙得团团转。   天气热,她的汗水浸透T恤,在后背晕开一大片,紧紧贴着皮肉,露出藏在内里的胸衣痕迹。   醉酒的客人离得很近,甚至还在接近,手抬起来,就要碰到小姑娘的肩头。   温屿皱起眉,微微抬手。   小姑娘恰到好处地转了一步,避开客人,笑着说道:“都记好了。你们稍等,东西很快就来。”   那笑容很甜,似乎全无察觉。   客人也跟着笑,手放下来,撑着桌面,看着小姑娘的眼神里带着轻佻:“待会儿还是你送来?”   小姑娘点头,声音听上去欢快:“当然啦。”   “好好好,那就这些了,让老板快一点。”   小姑娘直起了腰,眉眼在光影下有一瞬间的冷。   她抬起头,对上温屿的眼,又勾唇朝她笑笑。   一如既往的羞怯,然后转头离开了。   “小姑娘好看伐?”   温屿眨了下眼,目光落在黎光那笑得很欠的脸上。   温屿伸手,手掌触碰在啤酒瓶上,有些凉。   她抬起眼来,看到远处小姑娘托着一个大盘,正往客人那走。   她的手臂上因为用力绷紧显露出肌肉,线条很漂亮,力气和那张甜脸不怎么搭。   客人凑上来,正要说话。   温屿举起手:“小妹。”   小姑娘于是朝温屿的方向看过来,脆生生地应着:“来啦。”   她低头向客人道歉。   醉酒的客人有些不满地朝温屿的方向看过来,先是愣了下,又顿了顿,没有再说话。   小姑娘已经快步来到温屿的方向,微微躬身,目光落在温屿的脸上,眼睛里仿佛有光。   温屿点了点菜单:“可乐,冰镇,要无糖的。”   黎光在一旁发出嗤笑:“出来吃烧烤,还喝什么无糖可乐。温屿,你太没劲了。”   温屿眼也不抬一下:“我喝酒你来开车么?”   黎光顿时变了一副面容,朝小姑娘的方向笑得很热情:“小妹,上快点。”   小姑娘抿唇笑:“好。”   黎光看着小姑娘离开,忍不住发出笑声:“笑得真甜,值得我花钱。我一定要得到她!”   这话说得轻佻,但温屿知道黎光是什么样的人,脑子里没有什么情情爱爱的弦。   她看上谁,得到谁,就是让谁当她的牛马,被她榨干血汗,勤勤恳恳地为她赚钱。   比如温屿,也比如她新看上的小姑娘。   可乐来得很快,经由小姑娘的手递到温屿的手里,冰凉凉的。   温屿扯开可乐环,凉气和气体就一起咕噜噜地冒出来。   棕色的液体倒入杯中,气泡爬满杯壁,就连手掌都跟着凉下来。   她抬起眼,看见远方的小姑娘跟陀螺一样地在客人之间转,背后的汗水浸染的晕更大了。   温屿解开了一颗纽扣。   “热?”黎光看一眼温屿,“你这扣子系这么高热也难怪。”   温屿摇摇头:“公司的空调打得高,忽冷忽热容易感冒。后天要出Alpha版,我不能有一点意外。”   “这么拼命?真打算三年就敲钟啊?”   黎光晃了晃手中的啤酒,淡黄色的液体装在塑料杯里,硬生生被她喝出一股高档干白的味道。   “反正你也已经从家里出来了,慢慢做呗,我这投资人都不着急回本,你急什么?”   温屿没有多说话,她一口把杯子里的可乐喝了,然后站起身来:“走吧,我送你,投资人。”   黎光发出哼声,她大温屿几岁,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   黎光没跟她多纠葛这个词,起来结账走人。   “刚才那两妞真好看,你眼睛都直了,居然还忍住没上去问联系方式。”   人一走,留下一堆的残羹冷炙,小姑娘低着头收拾,听着呜呜风扇声里飘来的说话声。   “我哪敢,你看她们身上穿的衣服和表,还有停着的车。喏,保时捷呢,这样的人我可惹不起。我又不是傻子。”   “那谁说得准呢,说不定人家就喜欢你这样的糙汉呢。”   “得了吧,你看那女人看过来的眼神没,跟刀子一样。我还没自恋到那程度。”   小姑娘直起了身,回过头,只看见铅灰色的车身利落地打了个转,车窗口显露出那张清冷的脸,朝小姑娘的方向扫了一眼。   她们四目相对,随后又错开。   车汇入车流里,很快就不见了。 第2章 怜悯   “现在Alpha版都出来了,就算是有bug那也正常,你到底在不满意什么!”   中央空调发出低鸣,吹出一阵阵的凉气,却一点也没有消去办公室里的火药味。   手掌猛然敲击桌面,砰的一声响。   温屿抬了抬眼,眼前的女性不修边幅,头发杂乱,双眼通红,眼底都是青黑。   这些都是这段时间里熬出来的。   “法然,冷静一点。你知道,不是bug的问题,是数据里的偏见,我要改。”   温屿的声音依然平静。   叶法然的头发都竖起来了,把桌子敲得砰砰直响。   “改?这行拼的就是速度,晚一天上线,市场就被别人抢一分!那些刻板印象用户根本感知不到,为了这个重新筛数据,值得吗?”   温屿站起身来,她走到窗前。   窗明洁净,如同镜子一样映照出了正冷漠看着自己的眼睛。   “人类的偏见已经够多了,我不想造出来的 AI,也跟着放大这些不公。机械、AI本没有性别之分,没有人种之别,不该被人类的糟粕裹挟。”   她回转头,看着面露焦急的叶法然:“走吧,先去吃点东西,黎光推荐了一家口味还不错烧烤店。你饿了一天了。”   话音一落,叶法然的肚子就响起了咕噜噜的声音。   叶法然茫然地摸了摸腹部,回过神来:“好像是一天没吃东西了……”   Alpha版一出,随着温屿的决策陷入僵局,甚至可能重置数据。   叶法然跟温屿掰头了一整天,别说饭了,水都没喝两口。   最后谁也没说服谁。   温屿看向叶法然:“走么?”   叶法然沉默了两秒,跳起来:“走!!”   她们一起走出大门,以往热闹的办公室已经空荡荡。   叶法然看了温屿一眼,温屿低头锁门:“大家都忙了这么久了,没必要因为这个而让他们再枯坐着加班。等我们商量好了再说。”   叶法然抓了抓头发:“这哪里是商量……”   明明就是通知,如果真的是商量,怎么寸步不让到现在叶法然连一点进展都没有。   温屿没有理会叶法然,径直带着她去了此前和黎光去过的烧烤店。   “这里居然这么热闹!”   还未走近,叶法然就先被这热闹的场景惊了下。   温屿:“距离这么近,你都不知道?”   “我都点外卖啊。”叶法然睁着一双眼,左右四顾,“闻起来还挺香,我都好久没有到店里吃饭了。”   温屿也环顾了一眼,没看到那个笑眼弯弯的小姑娘,指尖微顿,带着叶法然找位置坐下:“也是。”   她伸手叫老板,老板忙得跟陀螺一样,走过来丢下笔和纸:“要点什么先写上,我一会儿就来收,服务员不在,不好意思了。”   旁边又有人喊老板,老板匆匆应了声,急忙走过去。   “今天小姑娘不在啊?”   有人笑着问。   温屿的手一顿,写得慢了一点。   老板叹了口气:“人心气高着呢,还想要考大学,周二一般人少,就窝在房间里做题。我刚给她打电话了,让她赶紧出来干活。”   “哟,还要考大学……你该不会收童工吧?”客人拖长了声音。   温屿停了手,看向老板。   老板正在擦汗,天气热,哪怕有风扇吹,他也满脸都是汗水。   他的面容里都是抱怨,说起话来也难听:“什么童工,我看了身份证,已经二十了。二十还没有读上大学,就不是那块料!还不如好好赚钱,然后赶紧找个人嫁了才是正事。”   其他人挤眉弄眼,发出赞同的声音。   “我之前还看她结结巴巴地跟来吃饭的外国人说英语呢。小姑娘心气高着。”   “高又怎么样?之前她还问我题目来着,简单得很。我看上大学没戏。”   老板也闻声笑:“可不,可是你说了人家也不听啊。我又不是她爸,哪能管这么多。”   温屿放下了笔,提高些音量打断了其他人的话:“老板!点好菜了。”   老板急忙闭嘴,应了一声,急忙走过来对单子。   “老板,我来吧。”   低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温屿转过眼,小姑娘站在不远处,还是之前的那件T恤,更白了些,看上去再洗就要破洞了。   她背着一个书包,那书包和她的年纪看起来格格不入,有些过于粉嫩,不像是她这个年纪的。   在对上温屿的目光时,小姑娘手指张合,捏紧了背带,后背挺直了些。   “哦,朋莱,还不快点!”   老板看了小姑娘一眼,就将手里的笔和纸都塞到了小姑娘的手里。   小姑娘走近些,她朝温屿笑了笑:“谢谢你。”   她看出来自己刻意打断其他人的话了,聪明的小姑娘。   温屿转头,淡淡颔首:“看看单子。”   小姑娘点头:“好。”   她对得认真,刚抬头,听见叶法然问自己:“你真二十了?”   小姑娘点头:“是……”   叶法然又问:“那你还打算考大学……你复读了几年了?”   “没有复读过。”小姑娘急忙摇头,又怕叶法然不相信那样,补充了一句,“我读书……读得有点晚,家里没钱。”   叶法然一愣,哦了声,沉默很久,才说:“如果有什么不懂的题目可以问我。”   小姑娘的眼睛一亮,看着叶法然的目光里都是碎光:“谢谢你,你真是个大好人!”   叶法然被这笑容冲花眼,特别是她刚才还抱着恶意揣测过对方。   一时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手放下来,又看一眼温屿。   温屿开口,挽救了下叶法然的尴尬:“就这些了。”   小姑娘点头,细细地看单子,问:“包浆豆腐不要葱花,对么?”   温屿撩起眼看向小姑娘,小姑娘笑了笑:“您上次把葱花都拨开了。不喜欢葱花我可以提前跟老板说,不麻烦。”   “嗯,那就不要葱花。”温屿点点头。   “好,其余呢?”   “没有忌口。”   小姑娘收起单子:“稍等,很快就好了。”   她匆匆离开。   温屿这才转眼去看一旁意外沉默的叶法然:“上次我跟黎光来过一次,她就记住了。”   是个相当聪明的小姑娘。   温屿又问:“你觉得她真的不能读大学吗?”   叶法然深吸了口气,看向不远处老板对朋莱呼来喝去的模样,又想起刚才那些轻飘飘的嘲讽,脸上一阵发烫:“……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知道她的情况,故意把我骗过来说服我的了。”   温屿看着角落的方向。   忙碌过一阵,事情已经告一段落。   朋莱不忙了,她拉开书包,趴在小桌上做题,哪怕周围吵吵嚷嚷,她也恍若未闻。   “人的偏见是一座山,压在谁身上,谁才知道疼。我们做的 AI,不该成为推山的那只手。”   叶法然第一次这么直白地面对一场歧视和偏见,甚至连她自己一开始都参与其中而毫无知觉。   叶法然深吸了口气:“好吧,你说得对。我承认。回去就改。”   “不着急。”   温屿露出了笑容:“先吃饭。”   她说着,转过头,小姑娘似乎察觉到了温屿的视线,抬起头来,看向温屿的方向,冲着她笑了笑。   叶法然看看小姑娘又看看温屿:“你们认识?”   “不认识。”温屿回答她,她低头倒了可乐,冰镇且无糖。   “那你们这个对视是什么意思?”   灌满气泡的液体在口腔里跳动,带来细密的刺激。   “她似乎对别人的目光有些敏感。”   温屿咽下可乐:“仅此而已。”   深夜两点半,朋莱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间。   老板包吃包住,工资压得很低,但好歹能让她有个住所。   房间里连扇窗户都没有,门板薄得像一片纸,关上也能听见老板和老板娘的算账声和争吵声。   自然也没有桌子和板凳,大部分时候朋莱都坐在自己的床上,就着昏沉的灯光,趴着做题。   她揉了揉自己的鼻梁,然后从书包里拿出题目,翻了翻,又拿出一个笔记本。   今天问了三道题,被人解错了两道,唯一一道对的是那个有钱的姐姐带来的客人解的。   朋莱翻开了笔记本。   本子最新的一页写了一半,上面有黎光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又被一条加黑的线条划去,旁边有备注。   “一条捷径,但是占据时间太多。老板不好相处,答应后没有自己的时间,暂不考虑。”   新的页面上,朋莱想了想,正打算写名字,又顿了顿。   “那个人……温玉?是哪两个字?”   她咬着笔杆,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随意写了个“姐姐”,在下方又写下别的字。   “有钱”   “好看……似乎也有善意”   “下属能解题,题目解得不错。”   “对我似乎有些在意”   朋莱托着下巴,看了眼旁边的日历,老板不允许她在墙上挂日历,因而她只能把日历放在床头。   今年的高考已经过了,距离下一次高考,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   而她明年就要二十一了。   钱,时间,可以帮忙补习的人……   朋莱在“姐姐”上划了一个圈。   很完美的对象。 第3章 勇气   键盘敲击声连成一片,电脑的白光反射在人们的脸上,惨白惨白的,人的精气都仿佛被屏幕吸走了似的。   黎光转头看温屿:“真不来我的娱乐公司?你看看你的办公室,我都怀疑自己到了丧尸片现场。”   比起容光焕发的黎光,温屿连同整个办公室的同仁都带着丧丧的死气。   偶尔有几个人抬起头看见妖娆的黎光,吓得赶紧喝几口比中药好不了太多的咖啡稳稳心神。   什么盘丝洞的蜘蛛精进庙啦!   温屿推开了会议室的门,示意黎光赶紧滚进去,不要坏了大家的道心。   合上门的那刻,将外面的键盘声也一并关了出去,一直低头看平板的叶法然立刻站起身。   “温总,黎总。”   黎光一屁股坐在了座椅上,旋了一圈,手按住桌面,笑盈盈的:“版本延后,要延后到什么时间?丑话先说在前头,我投资,也是要看到收益的。”   她说着,看了一旁没什么表情的温屿一眼:“没办法,娱乐圈的毛利低啊。”   回旋镖扎回来,看得出来,这家伙记仇得很。   温屿给了叶法然个眼神。   叶法然一个激灵站起身来,她拿着平板,将影像投屏,开始对标讲解。   温屿环着手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   这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过去,天都黑了。   温屿按下一旁的灯,啪的一声照亮了会议室。   外面阴沉沉的天,黑云压顶。   “要下雨了。”   黎光把录音笔按下,收入口袋里,也抬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   “我带了伞,不用担心我。”   她继续说:“我已经了解你们的想法了。但我要提醒你们,AI大数据发展太快,大家都在拼人力和资源,出得越快,对你们而言优势越大。站在投资人的角度上,我认为你们的想法太过理想主义了。”   叶法然立刻看了温屿一眼。   这也是之前她的观点,虽然因为烧烤小姑娘的事情改变了想法。   但是商人和投资人在意的点始终是利润,她明白。   温屿的手掌微微下按,叶法然的心情就立刻稳定下来。   温屿转头看向黎光:“但是按照长远的利润来看,这点时间和精力是值得付出的。我们面对的是世界级的用户,他们的环境比国内更复杂,提前考虑这一点对我们有利。”   黎光的眼睛微微眯了眯,两人开始迅速地交谈起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响起雷鸣声,雨终于落了下来,噼里啪啦地抽打在玻璃上,发出响声。   叶法然昏昏欲睡,她抬起头看见温屿还在跟黎光交谈,心想两个人精力还真是好。   “好吧,你说服我了。但我是个商人,我需要一个明确的期限。我想你也知道,偏见和刻板印象是不可能彻底被消除的。”   温屿点头:“我明白。我只是不想用户在让我们的大模型生成成功商人形象的时候,总是生成男性。”   黎光哼笑,抬起手环在身前,看看外面的天色:“幸好最近谈了个新人,要不然都不知道要怎么补贴你这个无底洞,吞金兽。”   温屿低头收拾笔纸,闻言手一顿,问:“你把那小姑娘签下来了?”   “小姑娘?”   黎光眨了眨眼,露出一点茫然。   但她很快就回过神来,明了温屿说的是谁:“你居然还记得她。没有,那小姑娘心气高,看不上娱乐公司。”   她顿了顿,愤愤不平:“她居然说当明星浪费时间!当明星怎么赚得也比普通人多很多吧。”   温屿勾了勾唇角:“她想考大学,确实会浪费她的时间。”   黎光的眼睛眯起来:“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温屿看着黎光,面容一片平静:“我听到的。”   叶法然默默举手:“那个……”   她看到两人齐齐朝自己看来,揉了揉肚子,讪笑:“我饿了。”   “好吧,正好来一趟,我再问问西施愿不愿意来我公司。”   黎光立刻跳起来。   温屿没有动:“下雨了。”   她不是很想在下雨天吃烧烤。   黎光笑嘻嘻地说:“那不是正好?客人少,小姑娘才有时间跟我聊天啊。”   温屿正要说话,黎光竖起手指:“我追加注资。”   温屿偃旗息鼓,看了叶法然一眼:“走吧,法然你要吃什么,给你打包?”   叶法然:“……”   她就没有出去吃的权利是吗?只能继续在办公室里加班?   叶法然深吸口气:“……羊肉串,还要一碗方便面,还要一个凉菜拼盘。对了,帮我跟那小姑娘问个好。”   看到两人齐齐朝自己看过来,叶法然笑:“我最近有空会过去帮她解题,她还挺聪明的……”   温屿记下,跟黎光一起出门,叶法然远远听见黎光的赞叹声。   “小温屿不错啊,越来越有我的模样了,不浪费员工任何一点时间。”   什么模样,资本家的模样么?   叶法然扑倒在桌面上,哀嚎:“我也想要吃现烤的烧烤啊!”   手机忽然发出嘀的一声,叶法然低头看短信,是银行汇账提示,来自温屿。   “加班费,还有饭补,给大家点点好吃的补补。”   叶法然立刻发出欢呼声。   温屿放下手机,又看一眼窗外。   天早就黑了。   这雨来得快,停得也快,空气里充满了一股雨水冲刷过后的水气,在灯光下显得雾气朦胧。   她和黎光一起到了烧烤店。   今天的人果然不多,老板懒洋洋的,风扇没开,最里面僻静的角落里,小姑娘正安静地写题。   “她在那里。”   温屿坐下来,接过老板递过来的笔纸。   黎光一边点餐,一边点头:“嗯,对了,你是不是还不知道她的名字?朋莱,这名字不错吧,艺名都可以不用起了。”   温屿没有答话,只是低头写餐号。   “不过我去查了查,她这个名字很有意思。”黎光笑嘻嘻地,像是在说一件什么有趣的八卦。   “她家里想要儿子,给她起的名字叫做朋来弟,记名的人说不好听,好说歹说改成了朋莱,也算是圆了她父母的愿望,名字也还过得去。”   温屿扫了一眼黎光。   她一贯没个正形,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看来你确实很想签下她。”   否则的话,黎光根本不会费心去查。   “她的资质好,我看人向来不会出错。”   黎光一抬手:“小妹妹,我们点好单了。”   温屿最后划了几笔,这才抬起头来,看到小姑娘已经快步走了过来。   她脸上没有被黎光打断做题思路的不满,脆生生地笑:“来啦。”   她看到了温屿的脸,眸光闪了闪,笑容都似乎更加真切了一点,态度也热情:“姐姐,你们要吃什么?还要包浆豆腐和无糖可乐吗?”   “小妹,你怎么就问她,不问问我?”   黎光托着下巴问。   朋莱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客人,我给你拿啤酒,还是喝燕生的么?”   黎光的眼睛眯了眯:“可以,菜单在这里。”   “好。”朋莱擦了擦手,接过来,开始对单子。   然后又转头离开。   黎光立刻看向温屿:“你还说你们不认识,怎么她叫你姐姐,就叫我客人?说,你是不是想要横刀夺爱?”   说着她就要来捏温屿的脸。   温屿一巴掌把黎光的手拍下去。   她的唇动了动,没有说自己帮过朋莱的事,对她而言,那也算不上帮忙,却似乎让小姑娘一直记到了现在。   温屿看向远处忙碌的朋莱。   雨停了,也渐渐有了客人,朋莱已经收好自己的题集,在食客和食物之间来回转。   忽然她抬起头来,朝温屿的方向看过来,冲她笑了笑,很快地跑过来,在桌面上放下一瓶无糖可乐,当然她也没忘记黎光,拿了一瓶燕生。   “你们先喝着,烧烤要点时间,不过其他的我会先紧着你们的。”   朋莱的声音压得低,目光却都落在温屿的身上。   黎光打开瓶口:“是先紧着我们,还是紧着你的温姐姐啊?”   朋莱的肩膀一缩,似乎像是被吓到一样。   她朝温屿看过来。   温屿却没有理会黎光的打趣,只是抬起眼来:“里面还有几份打包的,麻烦你了。”   朋莱的大眼睛眨动几下,点点头,一脸认真:“我记下了。”   这才离开。   黎光哼哼唧唧,她目光一转:“我看她蛮喜欢你的,要不你去帮我当当说客?”   温屿的眼皮一揭:“黎光,她已经拒绝你了。”   黎光的眼睛眯了眯,一贯散漫的笑散去,露出一丝执拗。   温屿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黎光才往后倒了倒,靠着椅背,没有说话。   但温屿很清楚,她生气了。   她并不在意,她也很清楚,黎光并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   而作为陌生人,温屿帮了一把对她怀有莫名善意和好感的小姑娘,已经足够了。   温屿并不想做太多无谓的事情。   她抬起眼,感受着无糖可乐的气体落入喉头带来的细微的刺激。   “对不起,我只是个服务员,不喝酒的。”   为难的声音。   温屿循声望去,看到小姑娘正低着头道歉,她拉着自己的围裙,往后缩,眼前的客人显然喝了酒,面色通红,一双眼落在朋莱的身上,手也按住了朋莱的肩头。   这时候朋莱抬起了眼,对上温屿看过来的眼神。 第4章 受伤   周围的人群开始变多,大电风扇再一次呼啦啦地转动起来。   呜呜的风声,人潮的声音,老板大声的呼喝声。   让夹杂在其中的拒绝的声音渺小得不值一提。   “就陪哥哥喝一杯,就一杯。你不是成年了吗?喝一点,以后对你也很有好处的。老板也不会说什么的。要是好喝,我们买一打!”   男人的劝说声响起,带着几分的威胁和利诱一起。   温屿看到小姑娘的肩头微微一缩,她的眉头隆起来,看向黎光。   黎光慢悠悠地倒了一杯酒。   “看我干什么?她跟我什么关系?值得我为她出头吗?”   黎光勾起唇角,对上温屿的眼睛:“而且,她又没有求助。”   温屿朝小姑娘的方向看去。   正好看到小姑娘朝自己看来,那双一向笑着,看着她会微妙地亮起来的眼眸此刻耷拉着,像是一只委屈的,淋雨的小猫。   温屿的手收紧杯壁,感受着凉气蔓过她的手掌,带来些微的刺痛。   她没有求助。   温屿垂下眼睛。   “请不要碰我!!”   脆生生的拒绝声响起,不大,却足够坚定,穿透了人们的笑声,风扇的风声,远处的车辆的喇叭声,落入了温屿的耳中。   温屿抬起眼睛。   小姑娘一把甩开了男人的手,她的身体微微躬起来,是一个充满防备和警惕的姿势。她紧紧地抱着菜单,就仿佛是抓住什么稻草一样。   男人的脸色微沉:“你说谁碰你了,怎么还冤枉人呢?”   周围人纷纷朝两人的方向看过来,也包括了老板,他擦了擦汗,皱起眉头。   朋莱深吸一口气:“就是你。你刚才摸我肩膀。”   “摸你肩膀?哈?”男人笑起来,“无意中碰你一下,还叫起来了。你以为自己多金贵呢,这点委屈都受不了,那别在这里干啊。”   朋莱抿紧唇,没有说话。   老板这时候走过来,把一串肉串放下,打圆场:“好了好了,小姑娘年纪轻,脸皮薄。来,朋莱,给这位大哥道个歉,就过去了。”   朋莱抬起头,看到醉酒熏熏的男人微微抬起下巴,看过来的眼神既是龌龊的,同时也是得意的。   好像就在说“你就算是叫了人来又怎么样呢?还是得你对我道歉。”   可是,凭什么呢?   朋莱环顾四周,她看到众人一副与己无关的态度,在场的人不是没有看到起因经过,但当他们对上朋莱的双眼时,都下意识地错开,不和朋莱的视线接触。   这和他们没有关系,他们并不想掺和这些破事。   而且为非亲非故的小姑娘出头,去对抗一个成年男人,这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朋莱的心沉下来。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到温屿正看着自己。   那目光里虽然平静,却带着一丝赞赏。   浅淡得像是朋莱的错觉。   她……刚才,是做对了吗?   朋莱的心头模模糊糊地升起了这点念头,和一点微薄的希望。   她已经无可失去,只有赌上一把。她抓住这一点希望,像是要把风抓紧在手里,借此鼓起她本就不多的勇气。   她回转头,用力握了握自己的拳头,看向男人的双眼,没有回避:“不,我不道歉,应该道歉的是他才对。做错事的人,不是我。”   声音不大,依然很坚定。   像是风里的石头,小小的,却又倔强地伸出自己的棱角,不在乎自己会被风雨摧折成什么模样。   老板的脸色顿时一沉:“在说什么胡话!快过来道歉!不要耽误我的生意。”   醉酒的男人也笑起来:“就是,小姑娘,听听你家老板的话。该低头的时候就要低头。”   朋莱定定地看着男人:“我没有做错。该道歉的人是你才对。你故意搭我肩头,是性骚扰。”   周围不知道谁发出一声嗤笑声。   男人的脸色涨得更红,他手指着朋莱,企图以男性的武力威胁:“你说什么!你诬蔑我,再说一句试试!!”   老板急忙上前拦着男人,转头看着朋莱的脸色更沉:“胡说什么?工作不想要了吗?过来道歉认错!!”   朋莱垂着头,就仿佛是已经接受了。   男人见状,更显嚣张,把酒瓶拿过来,大声说:“喝完这一瓶,我就原谅你!要不然,我们就去警察局!”   老板急忙劝说:“小事小事,何必要闹到警察局去。”   他转过头,看着朋莱,声音沉下来:“朋莱!过来!”   朋莱的头弯得更低,似乎有什么无形的重物沉甸甸的压在她的头上,将她的头压下去,压得她的脊椎咯吱咯吱响,想要强迫她弯头,躬身,最后匍匐在地上。   朋莱迟迟不说话。   老板的眉头皱起来:“你工资不想要了啊?是谁收留的你?我的话你都不听了吗?”   朋莱抬起眼,她看着老板不耐烦的眼神,不停地逼迫她低头。   她也看到男人越来越嚣张的眼神和笑脸,带着猖狂,轻松就能把她压倒在尘土里。   没有人来救她。   她终究只有她自己。   朋莱往前走了一步,她看着桌面上的酒水,深吸口气,心道自己还是赌错了。   她的手按住冰凉的瓶身,用力咬了咬后槽牙。   “等等,不是说要去警察局吗?”   沉稳而平静的声音传来。   随着这声音一起的,还有伸过来的手臂,叠起的袖口规整整齐且干净,裹着如玉一样温润的手臂。   平稳地按住了朋莱准备拿起的酒瓶,将它牢牢地定在了桌面上。   朋莱回过头,看到那张平静且温润的脸正好侧过来看向自己。   这还是第一次她们靠得这么近,近到朋莱可以看清对方浅棕色的眼瞳,是一种很温润,甚至是温柔的颜色。   “不要旁人说什么,你就听什么。”   温屿开口,看着小姑娘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许,那杏仁似的眼睛微微缩起来,却又格外的发亮,亮得让温屿愧疚自己的姗姗来迟。   应该是灯光太明亮了吧?   温屿微微侧脸,避开了小姑娘的目光,抬头看向老板和醉酒的男人。   男人手指着温屿:“女人,你是来干嘛的?”   温屿上前一步,朋莱看到她的后背笔直,虽然有些纤瘦了,但却将自己结结实实地挡在后面,平静沉默。   温屿晃了晃手机:“不是说要报警吗?正好你刚才的动作我录下来了,不如就让警察评评理,看看你刚才到底是在做什么。”   老板看了看男人,又看一眼温屿,犹豫了,手松了松,来到温屿面前,压低了声音。   “客人……”   “怎么?也要我闭嘴道歉?”温屿扫了一眼老板。   老板看一眼温屿身上的衣着,又恶狠狠地看一眼温屿身后的朋莱,皱起眉头没有开口。   男人的脸色涨成猪肝色,他可以任意地打压朋莱,但是眼前的女人的衣着和谈吐却说明她并不是那么好惹的。   他看了一眼温屿手上的手机,有些畏惧。   偏偏温屿还晃了晃,神情里带着一丝挑衅。   男人露出一丝退意,但他环顾四周,看着其他人看过来的眼神。   这些眼神里没有刚才看向他的畏惧,反而多了一丝嘲弄。   毕竟眼前的人不是一个身高马大,足以可以和他抗衡,甚至是让他理所应当退让的同性。   而是一个娇滴滴的女人。   刚才施加在另一个女性身上带来的暴虐,看到对方不得不低头的兴奋,此刻似乎都颠倒过来。   酒气上涌,冲击着他那本就被酒精搅和得乱七八糟的脑子。   温屿没有在意,只是侧过头去,看向身后的小姑娘:“你……”   “小心!!”   一直盯着男人的朋莱忽然道,她一把拉过温屿,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   温屿诧异地睁大眼睛,不受控制地顺着温屿的力气扑进她的怀里。   顿时一股洗衣粉的香气钻入鼻尖,她整个人被紧紧的束缚,甚至无法挣脱。   这小孩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温屿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到紧绷的下巴,小姑娘的双眼圆睁,目光朝前,包含怒气和戒备,浑身紧绷,将她带往自己怀抱。   那手臂紧紧地箍在温屿的腰上,带来细微的疼痛。   什么声音响起来,带着撕裂和破碎的响动。   手抬起来的阴影落在她的脸上,甚至有一种坚毅的勇敢。   如同一只坚毅不屈,振翅高飞的斑头雁。   温屿在一瞬间有些呆滞。   随即她听到了黎光的喊声:“温屿!!”   那声音里带着恼怒以及担忧,却似乎从极为遥远的地方传来,隔了层什么,显得朦朦胧胧。   而那漂亮的,坚韧的脸垂下,在看向温屿的时候,露出了柔软的笑容。   “姐姐,你没事吧?”   温屿迟疑着:“我……?”   她转头,瞳孔微微一缩,她看到朋莱的抬起的手臂上滴滴答答地滴落下血,落在地上。   不远处的男人手持着半截玻璃酒瓶,他被好几个人拦住,喘着粗气,通红的双眼一直紧紧地盯着温屿和朋莱,那玻璃上还挂着一抹鲜红。   是血。 第5章 交集   医院里灯火通明,深夜的急诊室总是会出现平常不常出现的景色,比如打得流血的人。   医生们早就见怪不怪,只是这一次,也确实少见了些。   眼前一坐一站的两个女性,都是少见的美人,护士悄咪咪抬头看一眼,又心情很好地低头清洗伤口。   握住的手臂微微一僵,护士下意识地想要安慰。   但一旁的年长女性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被掩饰的疼痛,传来柔和的问询。   “疼吗?”   朋莱摇头,又把头垂下,随即就被一双干燥而温暖的手按住,往同样泛着干燥温暖气息的怀里带了带。   头顶的声音下意识地放得柔和了些许,带着笨拙的,安抚的意味:“不要担心,没事的。”   是阳光的味道。   朋莱的眼睛缓缓眨动了一下,既然对方已经主动伸出手,那么……她稍微过分一点点也没事吧?   于是朋莱把脑袋往里一扎,更深入那个泛着阳光气息的温暖而柔软的怀抱。   护士吞回自己的话,默默低头干活。   倒是温屿的手下意识地抬高了一些,她扭头去看不远处的黎光。   黎光站在一旁,双手环在胸前,冲她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看来对方只想看戏,不想帮忙了。   温屿低下头。   圆滚滚的一颗头顶,上面有两个旋儿,让整个头发的走向都变得歪七扭八的。   但是洗得很干净,没有什么异味,只是似乎因为缺少营养而显得枯黄,像是迈入秋天的野草一样。   倔强又……脆弱。   不知道这样的一个小姑娘,是怎么有勇气站在自己面前,为自己挡下那一下的。   算了,就当是偿还吧。   温屿想着,手微微放下,却也没有揉朋莱的脑袋,而是放在她的肩头,克制又温和地拍了拍,随即就落下松开。   电话声起,温屿回头,黎光接了个电话,眉头皱起来,对温屿做了个口型。   “警察。”   温屿也皱眉,看来还是有人报警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朋莱:“有人报警了,应该会通知我们去做个笔录。”   怀里的人顿时肉眼可见的僵硬了一瞬。   温屿看了一眼护士,护士差点下意识地抬手示意自己什么都没做,硬生生凭借着过硬的职业素质压了下来,只是冷汗滴了下来。   这美女是做什么的?压力好大!   而温屿的手掌也落在了朋莱的肩头:“疼吗?”   手掌下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很轻。小姑娘抬起头来,看着温屿的眼眸里带着水光。   两人距离不远,足够让温屿看清小姑娘那长而浓密的眼睫,忽闪忽闪的,带着依恋。   温屿的目光从小姑娘的脸上滑开,落在了一旁的地面上。   她听到朋莱的声音,清亮软甜里带着细微的颤抖,像是痛的。   “姐姐,我,我有点怕。”   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闷气:“我不想去见警察。”   不想去?   温屿轻咳了一声:“只是例行的询问。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怀里的人没有说话,只是往温屿的怀里钻了钻。   温屿感觉那颗圆圆的头顶着她的柔软,忍不住往后缩了一下,但小姑娘完好的那只手臂伸过来,把住了她的腰,将她往小姑娘的方向按去。   温屿根本抵御不了!   这小姑娘的力气真的好大!   温屿又一次感慨。   她不习惯跟人这样亲近,但似乎小姑娘也很快意识到了自己行为的不妥,手臂松了松。   温屿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在对上小姑娘看过来的眼神时,温屿缓了缓脸色,说道:“放心吧。”   小姑娘抬起头,那长长的睫毛上垂着一滴泪,随着睫毛轻轻的一颤,那滴泪珠就垂落下来,滴落到地面上。   温屿盯着那滴泪水晕湿的地面,耳边响起小姑娘的声音:“对不起,我就是有些怕。”   怯生生的。   活像是被自己欺负了一样。   温屿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没事,我会陪你去一趟的。不用担心。”   她抬起头来,对上小姑娘的眼睛,她的鼻头有些红,眼角也飞起一片因为忍泪而泛起的红晕,只是目光很亮,定定地看着温屿,满是感激。   “姐姐,谢谢你!!”   温屿没有回答,无声地拍了拍小姑娘的肩头:“我去缴费。”   她起身,往外走,步伐有些快,像在逃离。   朋莱的目光一直跟在温屿的身上,唇紧紧地抿起来。   自己似乎有些用力过猛了。   她看到温屿走过门口,于是一直守在旁边的那个曾经花言巧语想让她签下合同的女性也跟着直起身子,随她一起走了出去。   温屿很快在门口站定了,黎光哒哒的走过来,还不忘嘲讽:“还缴费呢,也就骗骗小姑娘,谁不知道医院都是先收费的。”   温屿看了黎光一眼:“你真啰嗦,反正钱也出了。”   黎光哼了声,点点温屿的肩头:“小温屿,那小姑娘比你小那么多,你可别对人动心了。”   “也没有比我小很多。”温屿回答。   黎光睁大眼睛,她的重点是这个吗?   “而且就算我喜欢女人,我也不是对所有女人都心动。”   温屿补充。   “最好是这样,那小姑娘听到警察的反应可不想是普通受害者的反应。多留个心眼。”黎光上前,拍拍温屿的肩头。   温屿点头:“只要不是大事,我会尽可能护一下。”   “哼。你啊,对她是不是太上心,帮她太多了?”黎光眯起眼。   温屿摇头:“就这一次,她帮了我。”   温屿抬眼对上黎光的眼神,对方勾着笑:“骗骗我可以,别把自己也骗进去了。”   见温屿皱眉还想要说什么,黎光摆手:“我不想跟你争论这种无谓的事情。我去开车,你守着那小姑娘,把她带过去。我可不想拖太久。”   黎光转身离开,脚踩着地面,高跟鞋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温屿盯着黎光的背影,过了片刻转过身来,却看到小姑娘手缠着纱布站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正怯生生地看着自己。   像是一只警惕的,又充满希翼看着人类的小猫。   温屿朝小姑娘招了招手。   小姑娘的眼睛一亮,哒哒哒地跑过来,看着温屿。   “姐姐!”   她比温屿高一些,但目光却闪亮亮的,活像什么小狗。   “在那站了多久了?”温屿问。   小姑娘的眼睛微微弯起来,温屿发现原来她是一双笑眼,笑起来的时候,眼会弯起来。   温屿的目光在她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就移开,落在一旁的门上。   “没有多久,护士给我缠好伤口,我就出来了。”   耳边的声音活泼泼的,又脆又甜。   “那位黎小姐呢?”   温屿的唇勾了勾:“她去取车了,我们去趟警局,把事情办完。”   “嗯。”小姑娘应了一声,闷闷不乐。   温屿转头,目光在小姑娘的脸上转了一圈:“不喜欢我朋友?”   “……也不是。”小姑娘摇头,她抬起头来,注视着温屿,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道:“姐姐,你……能不能帮我对黎小姐说一声。”   她的声音很小,似乎很怕被人听见。   温屿忍不住靠得近了一点:“什么?”   小姑娘的手拢成一个小喇叭,落在温屿的耳畔。   “我真的不想当明星。”朋莱垂下眼。   声音像是轻风,落在温屿的耳朵上,带来一阵细密的痒意,激起一层红晕。   温屿捂住耳朵,迅速地拉远了些距离。   她看着小姑娘无辜的眼睛,一时分不清她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温屿揉了揉自己耳朵,心不在焉的:“当明星会有很多钱。”   “可是我只想读书。”   小姑娘回答她,她的目光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合的沉静。   温屿顿了顿,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知道,只是没话找话。   朋莱勾起唇角:“我叫做朋莱,蓬莱文章建安骨的朋莱。”   温屿早就从黎光那里得知了小姑娘名字的来历,但听她如此介绍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笑:“很有志气。”   朋莱的手指抠了抠自己的裤缝,也跟着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天空一阵雷鸣,外面传来哗啦啦的雨声。   朋莱转头:“又下雨了。”   “嗯。”温屿应了声,她忽然顿了顿,看着远处眼睛眯了下:“你在这里等等我。”   朋莱不明所以,她看着温屿匆匆转身,在一旁的货柜那买了一把雨伞和一根火腿肠。   她看着温屿撑开伞,走入雨中,想要跟上去,温屿回身看了她一眼。   朋莱就停住了脚步,她眼睁睁地看着温屿来到树下,蹲下身,一只湿漉漉的,打着颤的小猫蹿出来。   温屿喂了点火腿肠,态度柔和,又把伞放下,手指拨弄了会儿小猫,这才转头朝着朋莱的方向走来。   雨下得很大,温屿一身的雨水,见朋莱上前,她伸手止住朋莱的脚步,摸出纸巾擦了擦身上的雨水。   朋莱转头看远处趴在伞下的小猫。   “它……”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身上没有伤口,也没有化脓的地方。只是有些饿,还淋了点雨,所以看着有些可怜。”   温屿回答,露出一个笑容。   她显然是喜欢猫的。   “你先等等我,我去洗个手。”   “好。”朋莱犹豫了下:“您不养它么?”   温屿摇了摇头:“我不捡东西养。”   朋莱:“哦……”   那……人呢? 第6章 笔录   “几位请跟我来。”   警察虽然严肃,但态度倒是温和。   温屿听到细碎的脚步声,她微微侧头,看到身后立着的朋莱。   朋莱虽然年轻,但是个子比她高一些,微微一低头,就能对上温屿的眼神。   看到温屿看过来,她朝温屿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又带着畏惧讨好的笑容,水润润的眼神。   有些像她刚刚投喂的那只野猫。   温屿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了那只讨好的猫脸,它急切地贴过来,伸出舌尖讨好地舔着她的指尖。   野猫这样做,是为了那能够为它遮挡风雨的雨伞,和她手里的食物。   那么,这个像野猫一样的姑娘呢?   “警官,我都说了!我们就是普普通通做生意的老百姓,我什么都不知道。该劝的我也劝了!!”   急切的解释声打断了温屿的思路,她扭过头,看见不远处烧烤店的老板正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一边解释着。   “您把我叫来,我一晚上得耽误多少生意!还有我这店的名声……”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一扭头,就看到了不远处的温屿几人,于是急忙叫起来:“她们几个!她们几个才是惹事的人!!你怎么不去抓她们啊!!”   负责安抚的警察皱着眉头:“我们并不是要抓你,只是传讯你做个笔录。”   “该说的我不都说了吗?要不是她们几个惹事,怎么会这样?”   老板说道,他的目光落在朋莱身上,咬牙切齿。   原本还算上是伏低做小的声音陡然提起来,带上了趾高气昂的不屑。   “不就是道个歉的事情吗?非得装作多清高。有些人有那小姐的心气,却是丫鬟的命!”   身后并不算小只的小姑娘又往温屿的后背缩了缩。   温屿的眼神微微落下来,她扭头看了眼旁边的警察:“你们就让人这么吵?”   警察叹气,说道:“放心吧,我们会处理的,你们跟我走这边。”   他一边说着,一边去看朋莱。   温屿感到自己的手指被轻轻地触动了一下,很轻很浅,像是被风无意间地擦过。   她扭头,看见朋莱低着头,头发落下来,挡住了她的眉眼。她垂下的手指微微地蜷缩着,就仿佛方才的一触只是朋莱不经意的意外。   温屿沉默了一瞬,她抓住了朋莱的手。   这并不是一双细嫩的手掌,皮肤里有着不符合年纪的茧,摩挲过皮肤,带来一阵细密的痒意。   朋莱的手掌僵硬,不敢动弹,下一刻,温屿已经握紧了她。   “小孩子胆子小,不敢看你,警官。”   警察闻言,收起视线,又友好地笑笑:“我明白。放心吧,我们就是问问当时发生了什么。”   朋莱小声地嗯了一声,她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掌,目光闪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后,警察转开头,温屿也随之松开手。   原本贴在一起的皮肤分开,连同分开的,似乎还有两人逐渐靠拢的体温。   朋莱的手微微抓握了一下,手掌里什么都没有,只留下了一点带着夏夜雨后的潮湿和冷意。   她抬起头,只看见温屿的背影,挺直的,衬衫的领口被折成标准而坚硬的领,规矩而束缚地扣在她的颈项上,一如她给人的印象。   “小姑娘一直在看你呢。”   黎光用肩头轻轻地顶了一下温屿的。   温屿微微侧身,躲开。   她目不斜视,甚至没有回头去看:“突然遇到这种事情,难免慌张。”   “哎呀呀,真是绝情,要是我有这样的好感度,那我可不会放过这样好的签人机会。”   黎光感慨。   温屿想起朋莱的拜托:“人家不想当明星。”   黎光耸了耸肩头:“很多人一开始也都这么说。但是总是会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原因踏进来,所以她没必要提前拒绝。多一条后路,总归是件好事。”   黎光笑眯眯地看着温屿:“再说了,难道我还会强迫她?你知道的,我每一次交易都是双方心甘情愿的嘛。”   温屿闻言,扭头看了眼这个比自己年长的好友,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是不是心甘情愿,你我心知肚明。”   黎光向来不落井下石,只是默默等待,等着对方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抛出一根看上去很诱人的橄榄枝。   仅此而已。   黎光哈哈笑了几声,拍了拍温屿的肩头,半个人都像是要挂在她的身上。   温屿没有躲开,只是侧了侧肩头,在这一瞬间,她抬起头,看向朋莱。   小姑娘似乎一直看着她,此刻也是,她没有太多犹豫,就对上了温屿的眼神。   似乎带着一丝迷茫,但眼中没有太多的畏惧。   方才她那么害怕,看来并不是因为打架的事情。   于是温屿垂了垂眼睫,掩住眼中的思绪。   笔录是分开记录的,温屿说话向来很有条理,明明白白地将事情叙述了一遍就被放了行。   “感谢您的配合,请保持电话的畅通,可能还会有后续的事情需要沟通。”   温屿点头,走出门,她掠过等在一旁的黎光,目光扫过左右。   黎光直起身子,手在温屿的眼前晃了晃:“看什么呢?小姑娘不在。”   温屿拨开她的手,有些碍眼:“我又没有说在找她。”   黎光揉揉发痛的手,扬起眉梢:“好好好,你没有找她。是我错怪你了。那我们走吧?”   温屿抿了抿唇,跟在黎光的身边。   黎光摸出钥匙抛了抛:“今天耽误得可够晚的,我明天还有一个会……诶?我好像忘记了什么,你记不记得我们好像答应了谁要干什么来着……?”   她絮絮叨叨的,却没有得到温屿的回应,于是回过头。   温屿站在原地没动,只是扭头看向远处。   黎光还未转头,就已经先听到了声音。   “你这家伙,能耐了!知道害得老子今天亏了多少钱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懂不懂啊!!”   熟悉的腔调,是那个烧烤店老板。   黎光转头,看到老板正用肥大的指头戳着小姑娘的脑袋。   小姑娘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面,没有说话,目光里一片茫然的安静。   “也不怕把人戳傻……”黎光话音一顿,她转头看着温屿。   温屿的手垂在身侧,手指松散,看上去并不怎么在乎。   但她这样长久地看着那个小姑娘,就已经泄露出了足够多的情绪。   “你不会想要去英雌救美吧?”黎光问。   温屿抿了下唇:“她……”   黎光:“她救了你,我知道。我们该帮的也帮了。更何况,你帮得了她这一时,还帮得了她一世么?”   温屿沉默下来,她抬起头又看了眼朋莱那边,最后回头:“你说的对,我不能一直帮别人。”   “这才对嘛,就算要帮,也要选对好时机啊。”   黎光一把扯过温屿,和她一起并肩前行,渐渐走远。   朋莱忽然抬头,朝温屿的方向看了一眼。   果然……   “怎么,还想着人家来帮你?”老板的声音传来。   “你是什么人,人家是什么人,还吃了两次烧烤,你就真以为癞蛤蟆能入了天鹅的眼啦?”   朋莱没有回答。   天鹅……她想起那被衣领遮住一截的雪白的颈项,心不在焉地想,确实有些像。   这一夜过后,温屿忙得团团转,没有心思在其他上面。   新的版本并不简简单单的只是一句话,大量的数据不可能依靠人来做筛选。   怎么才能不将偏见纳入筛选的数据,数据源的来源,逻辑的判断。   温屿不参与代码的写作,但依然有大量的事情需要她来决定。   在一个下午,温屿接到了黎光的电话。   她揉了揉自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有话快说!!”   声音里都透着不耐烦。   黎光也省下闲聊:“帮我捡个漏呗,我现在有事来不了。”   “捡漏?”温屿的眉头拢起来,“你要拍卖应该找……”   “不是拍卖行,而是人。”   温屿的眉头拢得更紧:“人?”   黎光的声音里带着势在必得的笑:“你认识的,那个小姑娘。”   温屿一愣:“你监视她?”   黎光笑:“说什么呢?我就是让她的老板娘,在辞退她的时候给我个消息。现在,签她的机会来了。”   窗外一声轰鸣,温屿转头,雨水倾盆。 第7章 离开   雷声轰鸣,雨水如鞭子一样抽打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温屿打开雨刷,朝外看了看,皱起眉头。   黎光是真的很忙,她甩下这么一句话以后,就挂断了电话。   温屿想要问询,但黎光现在根本没空理会她。   雨水哗啦啦地冲刷着车窗,根本无法看清外面的景象。   这样的天气里,那个女孩真的在黎光说的地方吗?   温屿没有想太多,她踩下油门,车响起轰鸣声,一下子窜出去,溅起大片的水花。   黎光说的地方并不是烧烤店,而是距离不远处的一座小楼。   这楼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修的,充满了上个世纪的气息,斑驳的墙面,门口是一滩肮脏的水潭。   温屿的车开不进去,停在了外面。她朝外看了一眼,忽然一顿。   她看到了那个女孩,她站在楼道那里,手里紧紧地抱着温屿曾经看过的那个书包。   她身后走来壮硕的男人,表情难看,嘴唇张合,但雨声太大,温屿听不见。   她只能看到那男人推了一把朋莱,将朋莱推入了暴雨之中。   如同一出正在上演的默剧。   朋莱一脚踩在水潭里,腥臭泥水飞溅到她的裤腿上,和落下的暴雨一起,几乎在瞬间就将她打湿浸透。   朋莱低着头,用力抱紧自己的书包,躬起身体,将怀里的书包护住,尽可能不让它被打湿。   她回头,想要冲回楼道。   但烧烤店的老板就站在那里,虎视眈眈地看着她,不让她进来。   “老子给你吃的,还给你住的地方。你就这么报答我。你知不知道害得老子损失了多少钱!!当初招你简直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   她听到老板的声音隔着雨幕传来,显得遥远。   她用力地抱紧书包,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白的手。体温被雨水带走,幸好现在是夏天,撑一撑,应该不会发烧浪费钱。   接下来她要去哪里……   她能去哪里……   她低头,看着被雨水击起无数涟漪的泥潭里,自己那扭曲的,模糊不清的倒影。   她终究就如这倒影一样,那么卑微肮脏,扭曲成自己都认不清的样子……   一道黑影落下,那些涟漪止息,雨声忽然远去,连同雨水的声音一起。   光亮的皮鞋地踩入泥潭,毫不在意溅起的泥水沾染了名贵的鞋面,与此同时,还有一道和带着腥味的雨水完全不同的气息一起包裹住了她。   朋莱猛然抬头,她看到温屿举着伞站在她的面前。   “你还好吗?”温屿问,朝朋莱伸出手。   朋莱那被雨水浸得苍白的唇微微颤动了一下,点点头。她看着温屿伸出的手掌。   那是和自己完全不一样的手掌,细腻而白皙,根根纤长。   朋莱还记得那双手握住自己的感觉,如同陷入了牛奶一样,丝滑得像是读书时读到的丝绸。   她没有摸过,但是在想象里,丝绸或许就是那样美好的感觉。   下一刻她的手已经被温屿拉住,将她带得朝温屿的方向更近了一些。   于是一股清淡草木的香气一起包裹了她。   有一那么一瞬间,朋莱小心地深吸了口气,将这气息用力地吸入鼻腔里,像是要记下这种味道。   朋莱被温屿拉出了泥潭。   温屿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她的头深深地弯下来,头发和衣服被打湿,滴滴答答地淌下水来。   温屿转头,老旧楼道里是一股老鼠的气息,和着雨水的水腥味一起朝温屿扑来。   烧烤店的老板就站在那里,他看着温屿,有些惊疑不定的样子。   “随意辞职,可以申请劳动仲裁。”温屿说。   老板笑起来:“什么仲裁,我们又没有合同,她连银行卡都没有。”   温屿转头,朋莱缩着肩头,垂着脑袋,往伞外退了不。   温屿一把揽过朋莱的肩头,将她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带。她的伞太小,两个人正常的社交距离无法撑伞。   可一股抵抗的力道传来,是朋莱抵住了她的手。   温屿皱眉,听到朋莱小小的声音:“我……会弄脏您的衣服。”   “一件衣服而已,不用在意。”温屿并不在意说道,手心用力,将朋莱带进怀里。   “我们先走。”   朋莱没有抵抗,她顺着温屿的力道,窝进温屿的怀里,被温屿带着往前。   温屿打开了车门,一把把小姑娘塞进了副驾上,又自己上了车,这才松了口气。   虽然打了伞,其实她的半边身子都已经湿透了。打湿的衣服紧紧贴着肩头,并不怎么好受。   自己尚且如此,那个小姑娘就更加的难受。   这么拉去见黎光不合适,还是得稍微收拾一下。   温屿打定主意,转头却看到小姑娘紧紧抱着自己的书包,后背挺直,没有触碰到椅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   温屿顺着看过去,见朋莱的双腿往上抬,没有放下。   “放轻松些,把脚放下,下面有车垫,不用担心。”   温屿说。   然后她看到朋莱转头,苍白的脸上浮起一点红:“我,我的脚很脏。”   但是车垫那么干净,似乎比她整个人还干净。   温屿摇头:“车垫就是给人踩的。不要在意,我们先去酒店收拾一下可以么?”   回应她的是一个茫然的点头,透着十足的信任。   这份信任倒是让温屿莫名的心虚了一下,她停顿片刻,说:“我家也没有适合你的衣服……”   怎么越解释越有些奇怪了,于是温屿闭上了嘴巴。   她正准备发动车,忽然看了一眼,说道:“你没有系安全带。”   朋莱发出疑惑的一声。   温屿转头:“安全带……”   她看到朋莱茫然的眼神,随后她又似乎像是反应过来一样,急忙低头,手忙脚乱地找寻,脸上一片绯红。   不会吧,都这个年代了……   温屿探出身,朝朋莱靠近。   朋莱一下子僵住,看向越来越近的温屿。   温屿甚至能看到小姑娘的眼睫因为紧张而不停地颤动着,唇紧紧地抿起来。   几缕打湿的,漆黑的发丝贴在额头上,一点也不显得脏乱,像是国画,墨色与留白。   确实是个很好看的姑娘,难怪黎光一直对她恋恋不忘。   温屿的心头念头划过,并未显露,只是从一旁抽出安全带,给朋莱系上。   一低头,朋莱认认真真地看着温屿的动作。   温屿点了点一旁:“一会儿下车点这里。”   朋莱默默点头。   温屿倒转车头,外面的雨水声很大,车开得不快,平稳得感觉不到一点颠簸,玻璃把风雨隔绝在外,车厢里有一种清香的草木气味。   温屿看着低着头沉默的朋莱,随手打开了音响,说:“我不知道你们小姑娘喜欢什么音乐,有想听的自己用手机连。”   朋莱摇摇头:“我没有手机。”   温屿沉默了一下,随手点开了一支音乐。   舒缓的乐声流淌在车厢里,这一瞬间,这样的风雨都仿佛变成了一种惬意的享受。   朋莱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目光透过车窗看着前方。   温屿专注地开车,她听见在音乐快要结束的时候,朋莱忽然问。   “您……多大?”   “我吗?”温屿笑了笑,“我今年二十七了。”   “……那也不比我大多少。”朋莱低声说。   温屿笑笑,没有说话。   七岁的差距,看上去没有太多,但是学生和社会人,那差得就很多了。   更何况是朋莱和温屿。   雨大,车道渐渐拥堵,温屿看了眼标红的导航,开了暖风。   或许是因为周围的环境让原本警惕得像一只小野猫的朋莱渐渐放松,也或许是温屿有些无聊,不知是谁先开始,她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你老家在那里?”   “叫做吴家崖,很偏远的地方,在森县下面,需要坐公交到县里才有大巴。到花市……普通的火车要十几个小时。”   小姑娘说得很清晰,看来她就是这样一路过来的。   温屿扫了她一眼:“那看来你的成绩不错,我的同事,你记得吗?她夸过你。”   小姑娘腼腆地勾起笑来,她的目光像是闪着什么光:“我喜欢解题,好像一切都可以按照方程式就能获得答案。”   “既然这么喜欢学习,怎么想到要来城里打工的?”   这一次,小姑娘没有回答。   温屿扭头看了她一眼,见她垂着头,抱着书包的手更紧了几分。   她扭头,看着不远处的酒店。   “你带身份证了吧?”   “带了,我的东西都在书包里了。”   那么小的一个包,就是全部的家当了么?   温屿点头:“好。”   她带着朋莱一路停了车,开了房。   她们两个人形容实在是有些狼狈,引得其他人纷纷朝她们看来。   温屿没有在意,她听到身后脚步一滞,回转头,看到朋莱停下脚步,朝温屿看来。   她似乎有些畏惧,在看向温屿的目光时,带着一丝求助。   温屿脚步顿了顿,转过来,走到朋莱的身边:“不用担心,走吧,先把衣服换一换。”   “你……不在意吗?”小姑娘的声音小小的,却又带着一丝天然的清甜。   她没有明说,但温屿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温屿笑了笑:“在意什么?衣服是穿在人身上,可是人心的衣服却是穿在心里头。”   小姑娘的目光顿时亮了亮,落在温屿身上,声音压得低低的:“姐姐,你好厉害。”   温屿回转头,她看到小姑娘慢慢挺起了自己佝偻的身体,学着她的模样挺起腰。   温屿垂下的手微微地收了收,缓缓勾起一抹笑。 第8章 时间   水声哗啦作响,温热的液体沿着肌肤滑落,滴落在地面上,汇入下水道。   呼吸间不是带着霉味的空气,酒店沐浴露的香气里是一种木质的香气,却有些过艳,不如温屿身上的好闻。   朋莱的手按住墙壁,任水流冲刷着她的身体,耳朵却高高地竖起来。   磨砂的玻璃隔绝了浴室和外面,看不清温屿的样子,只能隐隐约约地听见几句话传来,带着几分模糊。   “……嗯,我们就在酒店里……你什么时候能过来……”   所以她出现在那里,果然不是一件巧合的事情。   朋莱闭上眼,她微微扬起下巴,手顺着温热的液体抚上自己的脸。   她知道自己有一张好脸,这张脸带给她许多便利的同时,也带来了不少痛苦的记忆。   现在外面的那个女人,也是因为这张脸吗?   朋莱想起自己在医院里听到的那些话,手指微微顿了顿,猛然收紧。但温屿那平静的眼神浮现在脑海里,朋莱的手指又缓缓松动下来。   她并不是像是那样的人。   朋莱见过太多带着目的接近的人了,她能分辨出对方看向自己时眼神里的意味,带着欲望和占有的,又或是带着目的的。   她看得太多,哪怕闭上眼睛都会感觉到一些恶心的眼神会黏着在自己的身上。   但是温屿的眼神却是平静的。   是另一个人?那个说要给自己机会的那个?   朋莱皱了皱眉头。   比起另一个人,她还是更偏好温屿一些。   朋莱的手指轻轻地敲击着砖面,发出沉闷的声音。   她已经与温屿有过几次接触。   对方正经又正直,不会强迫她做自己不想的事情。   对方负责又上进,能明白她想要继续读书的愿望。   更何况,对方那么忙,这意味着朋莱会有很多属于自己的私人时间。   再没有比温屿更适合的人了。   唯一的问题是。   温屿或许会救助一只雨水下可怜巴巴的小猫,会救助一个被人辞退的,无家可归的可怜巴巴的女人。   但她也会如救助那只小猫一样,提供一时的物资后毫不犹豫的离去。   她要用什么办法才能长久地待在她身边,伸出枝条,去抓住她,汲取她呢?   水声哗啦啦地淌下,顺着朋莱的发丝一滴滴往下掉落,在朋莱的脚边飞溅起一朵朵的涟漪。   朋莱的手按住自己的心口,她有什么值得让温屿留下自己呢?   温屿喜欢的,是什么?   水声停息,温屿这才放下了手中的手机,回转头。   她看到朋莱裹着浴巾,缓步走出来,她头发裹在毛巾里,手紧紧抓着浴巾,目光低垂着,不敢看向自己。   她的脸上因为水蒸气的缘故显得粉红,和肩头一样,呈现出一种粉嫩的颜色。   整个人都鲜嫩得像是一株刚刚探出苗的植物,柔嫩可怜,又带着生机昂然。   朋莱似乎只是胡乱地擦了擦自己的身体,身上还有残存的水珠,从她的颈项里滑落下来,一直滚进被浴巾遮掩的沟壑里。   温屿只觉得自己忽然也有些口渴,她急忙转头,伸手去抓一旁的水杯。   冰冷的液体随着吞咽从口腔一直凉到胃,温屿这才终于冷静下来。   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大概是最近太累了。   她重新转头,示意朋莱看向床上放着的衣物:“我叫人送过来的,你先穿着,之前的衣服都湿透了,你可以打电话让客服拿去清洗,如果你需要的话。”   她站起身来,露出了一个和善又疏离的笑容:“你坐在这里,我也去冲一冲。对了,感冒药已经给你冲好了,先喝一杯。”   朋莱点点头,细声细气地:“谢谢姐姐。”   她的目光清亮,带着感激。   温屿走过朋莱的身边,隔了些距离,礼貌地朝她点点头,侧身进了浴室里。   朋莱看到温屿换了鞋,手机握在手里,另一只手拿着自己的换洗衣服,她心中一动,扫了一下周围,果然没看到温屿的任何私人物品。   只有一杯还泛着热气的,盛了感冒冲剂的水杯放在桌面上。   她拿起水杯,感受着里面的温度温暖了她的掌心,不热不冷,恰如温屿这人。   有距离,有分寸,有警惕。   偏偏行动里又透出了一股贴心的温柔。   “……更喜欢了。”   朋莱压低了声音,从喉咙里滚出一句。   她当时在医院里听到的是温屿喜欢女人。   她在看到自己的时候,那回避的眼神足以说明自己这具身体对对方来说,还有些吸引力。   那么,要用这样的方法吗?   朋莱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处,顿了顿,又暗自摇头。   这个人看上去如这杯感冒药一样贴心温软,但若是她用这样的法子,应该会被毫不犹豫地拒绝。   朋莱垂着眼睛想。   可是自己除了这具身体以外,还有什么可以打动温屿的吗?   温屿没有冲太久,在确保身体重新温暖起来,不会让自己有感冒的可能性后,温屿就迅速地擦干换洗,走了出来。   外面的朋莱已经换好了衣服,乖乖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扭着头,从宽大的玻璃处看着下方的街景。   温屿微微松了口气,若是朋莱还是刚才的样子,温屿怕自己就要跑走了。   但显然朋莱是一个听话的好孩子,温屿看着柔和灯光下的朋莱,心情放松了一些,往朋莱的方向走去。   花市的雨水还是哗啦啦地下着,冲刷着玻璃,让外面的街景都变得模糊扭曲起来,只能看见那些被模糊的灯光闪动,像是一副抽象画。   相比被雨水模糊的街道,倒映在玻璃上的两个人的倒影反而更加的鲜明清晰。   温屿看到朋莱的目光动了动,看向自己,似是一种打量。   而下一刻,朋莱已经回转身来,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姐姐。”   “嗯。”   温屿应了声:“你的脏衣服呢?”   朋莱说:“我已经叫了客服送去洗了。”   她站起身来,朝着温屿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姐姐,我……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答谢你才好。”   她的声音里带着哽咽。   显然温屿的及时出现十分及时,让小姑娘诚心感激。   温屿暗暗骂了一句黎光不是人。   她的声音柔和下来:“顺手而已……坐吧。”   朋莱听话地坐下来,认真而专注地看着温屿。   温屿停顿了一下,才说:“其实我是受黎光的托付来的。你还记得她吧?”   “我记得。”朋莱回答,她的眼角垂落下来,似乎察觉到温屿接下来想要说什么。   温屿心头升起一丝烦躁,她的手指下意识地往旁边探去。   朋莱站起来,递过来一杯水杯。   温屿看了朋莱一眼,看见对方眼下的忐忑,没有拒绝,接过来:“谢谢。”   她低头,唇瓣触碰到温热的液体,是很合适的温度,一如她冲泡的那剂感冒药。   温屿重新抬头:“我知道你不喜欢当明星。但是这确实是一条很好的,能解决你目前问题的道路。”   朋莱没有说话,她的头低垂着,手交握在自己身前,安静得像是一个很好看的娃娃。   温屿说:“我并非是在逼迫你,在她来之前,你可以好好地思考一下。是要拒绝还是接受。”   温屿抬起眼,却忽然一顿。   朋莱没有动,但一滴眼泪却顺着她的眼角缓缓流下,滚过那还带着粉的脸颊,犹如露水,滚过了挂在枝头的苹果,缓缓砸落地面。   温屿忽然想起了此前在医院的时候。   那时候朋莱的眼泪也是如此,垂在那漂亮的,长长的睫毛上的泪珠,被轻轻地扇落,是很漂亮的颜色。   温屿端起水杯,垂下眼,重新喝了一口。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其他的动作,只是抬起眼来,看向窗外被雨水打湿的景色。   那些暴怒的雨水抽在玻璃上,又沿着玻璃滑下,汇聚成一条条蜿蜒的水道往下淌落。   看上去竟有一种平静。   “姐姐。”朋莱的声音响起来,在这格外安静的房间里。   温屿这才将目光落在朋莱的身上:“嗯?”   朋莱张了张口,发出的声音近乎气声:“我……可以拒绝么?”   温屿放下了水杯:“你当然可以拒绝。”   只是她想不出朋莱拒绝的理由,朋莱究竟在坚持什么呢?   仅仅是为了读书么?   温屿升起一抹好奇,却并没有说出口。   朋莱问:“姐姐,黎小姐什么时候来。”   温屿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她办完手里的事情就会赶过来,现在她已经在机场了,我想她应该会在两个小时以后来。”   朋莱轻声道:“两个小时以后……”   她唇角勾起一抹牵强的弧度:“那时间应该足够了。”   她认真地看着温屿:“姐姐,我相信你,所以,我想为你讲一个故事。”   该拒绝吗?   温屿的手指绕过杯口的边缘。   她应该拒绝,她并非是个有好奇心的人。更何况,她也并不打算与眼前的小姑娘深交。   但在对上对方眼神的那一刻,她又鬼使神差地保持了沉默。   朋莱见状,她头微微低垂,掩饰了唇角真正勾起的那抹弧度。   现在,就是她奋力一博,一定要得到的唯一机会了。 第9章 表演   “我的成绩一直都很好。”   倾盆雨水从黑沉沉的乌云里倾倒而下,似乎无穷无尽。   但房间里却是温暖而静怡的,让朋莱的话都显得那么的安静。   朋莱的手指按在自己的衣服上,这是眼前的女性随手买的,可是比起自己穿了很久,洗得已经很透的旧衣服要舒适很多。   柔软的面料擦过她的手指,朋莱甚至觉得这衣料比自己的手指还要细滑,穿在她的身上,像是将珍珠洒在乞丐头上,玷污的是珍珠。   熟悉的不配得感上涌起来,几乎要将她包裹住,再将她重新拉扯回以前。   那些被谩骂的,被嘲笑的,以及充斥着无穷无尽的,做不完的活的过去。   朋莱用力地咬住自己的下唇。   不可以被拉回去。   她告诫自己,抬起眼看着眼前的温屿。   年长于她的女性其实很年轻,她端坐在椅子上,一旁立式的灯光在她的脸上投下柔软的灯光,映照得她的面容如玉一样温润。   而她看过来的眼神也如玉色一样温软。   但朋莱告诉自己,玉石再如何润泽,也依然是一块石头。   想要打动一块石头,只凭借凄惨的过去是不行的,哪怕她的口袋里只有悲惨的往事,但她依然要打磨这些悲惨,给出一个发光的结果。   “我读书很晚,到了快十岁才送去读小学。不过我喜欢读书,老师们也觉得我学得很快,很好,我甚至是我们村子里第一个考上县里重点高中的人。”   朋莱说道。   温屿注视着朋莱,她说起这句话的时候刻意地扬起了尾音,却被温屿抓住了一丝不和谐。   她看到女孩的眼微微垂下的那瞬间,眼底闪过了一丝冷光。   成绩的优秀带给她的,似乎并不是快乐。   这当然不会是快乐。   因为普通的女孩子到了初中,就会被家里人催着辍学,或者去厂子里,去外面打零工,也或者就被家里人找个“可靠”的人家,接了彩礼,再跟着男方去别的地方待个一两年。   到了肚子大了,再领证,从此过上大家认为的“女人的一生”。   但朋莱不是那样的。   “……我的成绩很好,能给家里人带来奖学金,所以在老师们的帮助和劝说下,他们同意了我去县上读高中。”   从此她村里到了县里,看到了更大的世界,更多的人。   她才知道原来人,女人,还可以有那么多的活法。   原来如她这样的女人,是可以不需要交换出去,好让自己的弟弟能在日后得到一个老婆的。   原来女性也是可以活得很好。   但这是她的机遇,也是她的诅咒。   朋莱看向温屿:“他们可以看在奖学金的份上,让我读高中,但不会让我读大学。”   温屿问:“为什么?”   朋莱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说:“姐姐,你知道吗?我的名字并不是蓬莱文章建安骨的蓬莱,而且来弟的来。”   温屿沉默下来,她当然知道,只是这话从朋莱的口里说出来,让她格外的沉默。   朋莱这才回答温屿的问题:“村子里有女孩读了大专就不愿意回来了。大家都说是读书害了她,也害了家里的弟弟娶不上媳妇,从此很警惕女孩子继续读书。而且,读大学时间太长了。他们想要让我尽快嫁出去换彩礼。”   温屿沉默了一瞬,问:“然后呢?”   朋莱回答:“我逃了。我没有手机,工资也是以现金结算的。因为有银行的流水会被发现。如果他们报警的话,我会被抓住。”   她回答得很平静,甚至有些平静得过头了。   温屿闻言,眉头微微隆起。   “姐姐,你是不是觉得,既然我已经到了这地步,为什么我还不愿意接受黎小姐的要求。”   朋莱的声音平静。   温屿没有说话,但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眼前的女孩虽然年轻,但她说话的时候很克制。   温屿可以从那些只言片语里,以及黎光简短的话语里想见她曾经的生活。   温屿没有经历过那样的生活,但她看过纪录片,也曾经随家里的长辈去到更偏远的山区里做过慈善。   她还记得自己跟在长辈身后,拿下一箱箱书籍时,站在远处的小孩正看着自己,她本就很瘦小,怀里还搂着一个刚出生没有太久的小孩,目光里带着羡慕。   从那以后,温屿就知道,人和人的差距大到自己无法想象。   朋莱笑起来,她的笑容和刚才刻意的上扬比起来,这一次要显得真诚很多。   “那是因为,我始终记得我为什么要出来。我想要读书,我想要继续读书。”   赚了钱以后,不也可以读书吗?   温屿想,但是在这一刻,她对上朋莱的眼神,却又将自己心中问题慢慢地吞了回去。   或许很多人会这样想,但是能维持初心的人,又有多少呢。   哪怕是温屿自己……   温屿垂下眼,也错过了朋莱看过来的,隐蔽的,打量的视线。   “我们温总啊,人家可是属于那种不努力就要回去继承家业的人,你知道吧,人跟人怎么那么不同呢?”   朋莱想起那个为自己解题的“好心人”曾摇头晃脑说的话。   “她家里是做传统行业的,一家子人都没有想过在科技行业里混,但偏偏温总学的就是人工智能,你说怪不怪。人家不继承家业,非要来跟我们受罪,还为了这事跟家里闹翻了。”   朋莱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   就像她也对“好心人”提起自己曾经那些,在旁人眼里十分悲惨的经历那样,从而让对方刻意多来店里几趟,为她解题,获得好处那样。   她也对温屿提起自己的初心,她一直的坚持,因为这是温屿在意的。   “我的老师对我说,我是一块读书的料子,我也是这么觉得。我想要进入校园,跟大家一起学习。哪怕不接受黎小姐的邀请,我也可以找到新的工作,攒够钱读书。”   “只要进入大学,我就可以申请助学贷款。”   “我不需要接受黎小姐的条件。”   朋莱一一将自己的打算道来,她说得很认真,看得出来,她已经想过很多次了。   温屿问:“那你的父母……”   “我知道他们。”朋莱说,“他们不会一直将注意力放在我身上。只要等一两年,只要男方家里放弃,他们就会放弃了。”   朋莱回答,她垂着眼,手却微微缩了缩。   她说的都是实话,但唯一的问题就是,她很难忍受自己还要浪费那么多的时间。   她已经耽误了时间,还要再因为那对根本不值得称作父母的人而继续消耗自己的人生吗?   她还能坚持多久?   “更何况,我也不知道接受了黎光的要求,我真的可以保证自己还能坚持住自己吗?姐姐,我不知道。”   朋莱低声说道:“姐姐我有时候在想……”   “如果我只有把自己卖了才能走下去的话,那我为什么不可以自己去选择自己的主人呢?”   她抬起头,看着温屿,她的眼里还蓄着泪光,眼睫微微一扇,又一滴眼泪随着滑落下来,滴落在地面。   但她眼底里像是盛满了一团野火,直直地烧过温屿的心头,引得她微微一颤。   朋莱抓起温屿的手,垂下头来,小声问:“姐姐,你可以买下我吗?”   自己是她挑选的主人……?   温屿垂下眼,她看着地毯上被打湿的那一小块地方没有说话。   眼前的小姑娘垂着头,以一种臣服的姿势,眼泪扑梭梭地往下。   她哭起来的时候有一种坚毅倔强,却又脆弱的美。   就连眼泪都晶莹剔透得如同一颗璀璨的钻石。   温屿花了一些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伸出手去接住那滴眼泪。   铃声忽然响起,打断了房间的安静。 第10章 合同   温屿扫了眼手机来电,是黎光。   她对朋莱说:“我接个电话。”   朋莱握得并不紧,温屿分明可以抽回自己的手,但她问得很温和,很自然。   很……让朋莱觉得心安。   感受着本就不紧的手掌更加松动,温屿缓缓抽回自己的手。   她接起手机:“黎光?”   “该死,大雨飞机延误。我怕是明天才能回来了。那孩子还在你这里吧?”   黎光那头很是嘈杂,广播声隔着手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温屿点头:“在。”   她站起身来,对上朋莱的目光后,有一种微妙的心虚,目光虚虚地移开。   黎光的声音显得高昂起来:“那好!这是个好机会。这一次我一定会签下她!”   她黎光看中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   温屿的眉头皱起来,她侧头,看到朋莱还在看着自己,目光还蕴着方才的眼泪,但看过来的目光却是清澈明亮,甚至是带着信任。   像是被她喂过的野猫,只要给一点好处,就会换来信任,哪怕被人抚摸,也只会换来呼噜噜的声音。   哪怕她说着要选择自己当“主人”,可是在温屿眼中,这和流浪的小猫选择一个喂养者也没有太多的分别……   温屿的目光在朋莱的唇上停顿片刻。   小姑娘刚才咬住自己的下唇太过用力,此刻上面还残留着齿印,留在润泽的红唇的,莫名地让温屿耳热。   温屿回过头,伸手捏了捏自己发烫的耳垂。   手机里的黎光还在说话:“……你帮我看好她,稳住她……”   “看好她……”温屿小声说。   黎光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理所当然:“对啊,我看得出来,她更信你一些,到时候帮我说几句。真是的,这样的好事,旁人求还求不来呢,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抗拒。”   为什么这么抗拒呢?   温屿垂眸,她已经知道了原因。   因为读书读那么多没用,不如早早生孩子,对女人而言是件好事。   因为嫁人换彩礼,帮助弟弟,也是家人认为的好事。   因为她总是这样,被人强加所谓看上去的好事,却从不被过问她到底要不要,她到底想要什么。   这一点,温屿很清楚。   哪怕她看上去比朋莱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   可是她一直以来不也被人以好意为名,从不过问她想要什么么?   说到底,她和眼前的小姑娘,其实又有什么不一样呢?   温屿看着朋莱。   朋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小声问:“是……黎小姐吗?”   “是。”温屿回答,见到小姑娘垂头,伸手过去,第一次轻轻地碰了碰她头顶发旋的头发,“放心。”   她按住了手机,看着朋莱,小声说:“待会儿愿意跟我回家吗?黎光要明天才能来。”   她顿了顿又说:“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但是我们可以谈一谈,如果你真的不愿意接受黎光的好意的话。”   朋莱定定地看着温屿,声音也压低了:“您会把我卖了吗?”   温屿勾起唇:“不会。”   朋莱又问:“您会强迫我吗?”   温屿开始怀疑自己在朋莱眼中的印象,但还是摇头:“不会。”   朋莱笑起来:“那我跟您走。我相信您。”   温屿点点头,直起身,手指落下,指尖轻柔地擦过朋莱的一点眼泪。   她回转头,朝外走去,一边说:“不用了,我会带她回去。至于你们的事情,等你来了,直接来我家跟她谈。”   “什么?你要把人带回家?你怎么了?你不是一直不喜欢带活物回去的么?”   黎光的声音一下子拉高,隔着话筒都让朋莱听了个清楚。   但很快,那些声音随着温屿的走动就听不见了。   温屿走出房间,沉重的房门合上,发出轻微的响动。   房间里只剩下了朋莱一个人。   直到此时,朋莱这才猛然出了一大口气,她抓住自己的心口衣裳,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刚才真的很紧张,生怕自己的一举一动太过孟浪,惊走了精心为自己挑选的“主人”,又担心哭得太难看,让对方感觉到厌烦。   她垂头时发现自己的视线一片模糊,是因为眼泪终于无需再控制,大颗大颗地落下,但她的笑容却在不停地拉大,最后变成了无声的大笑。   她知道,自己终于赌对了。   朋莱擦了擦眼泪,转过头,拿起一旁的水杯。   纸杯的边缘压住她的唇瓣,她把里面的水一饮而尽,水声盖住了她的喟叹。   “姐姐,真是个好人啊。”   温屿没有跟黎光说太久。   挂断手机她往回走,手指在按住房门手柄时还是顿了顿。她抬起自己的手,看着手掌的纹路。   上面似乎还残存着一丝陌生的体温,她并不反感朋莱的触碰,只是此时此刻却又难免想起小姑娘带着泪水看着自己,绷紧的声线唤自己为“主人”的样子。   让人暗生潮气。   “……我明明没有这种爱好……”   温屿扶额,她有些想不明白:“难道是因为最近太累了?”   她定定神,到底没有直接走进去,只是礼貌地敲了敲门。   门很快被拉开,朋莱目光闪闪地看着自己,拉开笑容:“姐姐!”   温屿扫过她微红的眼眶和过于水润的唇,点头:“还要再休息一会儿吗?”   朋莱摇了摇头:“不需要,我已经休息好了。”   到底是年轻人,恢复得就是快。   温屿想着:“那好,我们先去吃个饭,然后跟我回去,怎么样?”   她的声音温和,但话音里却并没有给朋莱其他的选项。   朋莱没有异议,只是点头。   温屿走进房间,看着朋莱将书包背上,又看着自己,面露难色:“我送洗的衣服……”   “前台会保存好的,我会留地址让他们送过去。”温屿回答。   朋莱这才松了口气。   那些衣服其实也没有必要留着,但温屿没有开口,她看了眼朋莱宝贝地抱着的书包,这才转身。   她们吃了一顿饭。   是朋莱吃到的,有生以来最好吃的一顿饭菜,甚至朋莱都怀疑,既然温屿能吃到这么好吃的饭菜,为什么还要去烧烤店点烧烤。   但她没有问,她看着温屿垂着眼缓缓用餐,自己也低着头吃饭。   温屿问了她的家乡,身份证号码,还有父母的信息。   朋莱并没有隐瞒,都一一说了。   末了,温屿点头,看着朋莱吃完,这才带着她离开。   她们很快就来到了温屿的家。   这里是距离产业园不远处的一个小区,两梯四户,不宽不窄。   “这边,进来吧。”温屿打开门,招呼朋莱跟着自己进来。   朋莱站在门口,好奇的张望着。这里的装修很是……普通。   白白的墙壁上没有一点装修,里面的家具也都十分的简约,没有什么特色,甚至没有电视机,原本应该放电视的地方是一墙的书墙。   朋莱扫了一眼,几乎都和金融和人工智能有关。   可以说,非常的平淡,没有任何能反映出温屿此人爱好的任何特征,简单得可以随时拎包走人。   唯独窗边放着一台望远镜,是朋莱曾经只在书上看到过的那种,有着长长的镜筒。   这种望远镜放在这里……   朋莱小心地看了一眼温屿。   温屿察觉到小姑娘眼神里那隐秘的探究,顺着朋莱的目光看到了放着的望远镜。   温屿:“……”   所以她在小姑娘的眼睛里,果然不是什么正常人是吧?   温屿深吸口气:“那是观鸟的。”   朋莱:“观鸟?”   温屿点头,摸出了一旁的拖鞋:“就是看鸟。你先将就着穿,之后再去买新的。”   朋莱低头道谢,她坐在一旁的换鞋凳上,抬头看着温屿:“看了以后呢?抓住吃掉?”   她小时候看到过人打麻雀,抓住后会烤了吃。   温屿沉默,然后摇头:“不吃。”   她似乎不想多说,走到一旁的沙发,边几上放着一台笔电。她打开,在上面打着什么。   朋莱疑惑,不吃看了做什么?   但她没有再问,只要不是用望远镜看其他人就好。她低头换鞋,然后抱着自己的书包站在温屿的面前。   “你先坐在那边等我一会儿。”温屿指了指旁边。   朋莱坐在沙发上,沙发很柔软,坐下去的时候就像是要陷进去一样,引得人忍不住放松。   但朋莱还是坐得很端正,她低头看着地面,地面很干净,和墙壁一样干净。   朋莱环顾四周,暗自打量。   “在看什么呢?”温屿抬起头,就看到朋莱带着警惕的目光。   听到发问,朋莱的身子僵硬了一下,这才转过头来,对上温屿的眼神,小声喊了句:“姐姐……”   “有什么感想?”   温屿问,她有些好奇。   朋莱的表现实在是太像一只刚到新地方的小猫,她想知道小猫在看到后有什么想法。   朋莱看了温屿一眼,这才小声回答:“不像是家,像是个落脚点。”   她声音压得很低。   “落脚点?这倒也不算错。这里离园区近,方便我上班。”   温屿点点头,并不在意朋莱的评价。   她说着,把笔记本往朋莱的方向推去:“看一看我拟的合同,条约有什么要补充的么?”   合同?是……包养合同吗?   朋莱扫了一眼温和的温屿,身子绷紧。   虽然她已经下定了决心,但是真正到这种时候,她还是有些紧张,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书包。   她努力定神,看向屏幕,念出声。   “……资助合同?” 第11章 资助   “资助合同?”   朋莱微微睁大眼睛,看向温屿。   白炽灯下温屿的面容如玉一样,呈现出一种朋莱完全无法理解的光彩。   朋莱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她看到温屿伸手将笔记本往自己面前再凑了一下,示意自己好好地看清楚。   笔记本上散发着柔和的光亮,白底黑字尤其的清晰。   朋莱抿了抿唇,暗自告诫自己,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意。   别人总是想要一点什么。   只有交易,才能长久。   这是朋莱早就学会的事情。   就连父母,都不会无条件地爱着自己的儿女。   她感激学校里老师们的帮助,但她也知晓,那是因为她付出了成绩作为回报。   那么温屿想要什么呢?   她想要的必然是隐藏在这份合同里。   朋莱定定神,一字一句地看着合同上的文字,打起十成的精神。   她看得很仔细,时间缓缓流淌,温屿并没有催促她。   反倒是当她终于抬起头的时候,温屿交给了她一杯温热的水。   朋莱低头,一杯白水,就像是眼前的女人那样。   就像是那份合同那样。   什么都不做要求添加,却供给她最需要的东西。   无条件供读她到大学毕业。   怎么可能?   水杯里的水波轻轻摇晃,朋莱抬起头:“为什么不是包养合同?”   温屿笑了:“首先,包养合同在法律上并不合法。”   为什么要一直执着于包养,温屿有些好奇,但她没有说,只是问:“资助合同不行吗?”   “不行。”   回答她的话异常的果断。   温屿诧异地看向朋莱。   朋莱咬了咬自己的下唇:“无功不受禄。你资助我,我必然要回报同等的恩情。”   温屿按住自己的额头,她好不容易想要做一次善事,没想到对方居然不领情。   主动送钱的好事,旁人却不要,这还是第一次见到。   朋莱皱着眉头开口:“……或者你可以要求我学你需要的专业,我的成绩很好的。以后我可以帮你。”   温屿坐在一旁,她跷着腿,托着自己的下巴看着朋莱,唇角边蕴着一抹笑意,显得十分平静,目光落在朋莱的眼睛里。   “但是你不愿意的吧。如果你愿意妥协,那你就会答应黎光了。”   朋莱沉默下来,她被看穿了。   但是眼前的女人……   她抬起眼,也对上了温屿的眼神。   温屿回以视线,她们虽是陌生人,却对视过很多次。   朋莱和其他人不一样,她从不回避温屿的眼神,看过来的目光里总是直勾勾的,藏着野火和欲望。   和她偶尔表现出的羞涩和胆怯并不相同。   但温屿并不打算提示小姑娘这一点。   她好脾气地拉了一下自己的衣摆,问:“怎么了?”   朋莱的唇张开,又合上,说道:“我不能白拿你的钱。”   因为人情债很难还。   父母会因为朋莱不愿意嫁人,而以养育之恩要挟,骂朋莱是白眼狼。   一开始她会因此而内疚、而痛苦。   但当朋莱拿回奖学金时,看到了父母久违的笑容。   朋莱问父母:“我可以继续读书吗?”   父母笑着回答:“当然了。”   她当时想,原来一切都是钱的问题。   如果她能一直赚钱回来,是不是就可以按照自己想要的人生走下去?   “暂时不嫁出去也好,还能给家里减轻点负担。再养养,反正不能让她去读大学。读了大学可就要跑了。”   朋莱曾经在深夜醒来,听到父母低声的商量声。   自那之后,她就知道。别人是靠不住的,就连父母,也是如此。   此时此刻,朋莱看着温屿平静的脸,她想,眼前的女人到底想要她的什么呢?   朋莱垂头,又抬起眼来:“那当我借你的钱,你按照利息给我算,按每年10%算!我能还给你!”   温屿一愣,旋即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别人非要上赶着要还什么的,她摇头:“你的学费对我而言算不上多少,而且我也不是什么放高利贷的。”   10%的利息张口就来,她都要怀疑小姑娘的成绩是不是如同她所说的那么好了。   朋莱沉默了一会儿,她的手指张合,目光落在温屿那平静如玉的脸上好一会儿。   然后她猛然站起身上前,伸手抓住温屿的手腕。   温屿微微一惊,下意识地往后缩,手往后扯,想要挣脱开温屿。   但她忘记了朋莱的力气,竟是没有将自己的手抽出来。   她抬眼,见朋莱的另一只手在解自己的扣子,已经可以看到胸口的一片白了!   温屿头皮发麻,急忙开口:“等,等等,你在做什么!!”   朋莱抬起眼看她,她的脸颊上飞起一片红,显然也并不是那么淡然。   只是这片红和她那本就明丽的脸相融,呈现出一种与她年纪不合的魅惑,眼波流转,就像是一种无声的勾引。   温屿急忙侧过脸,心跳如鼓。   “……你什么都不要的话,那我能付出的,只有我自己。”   女孩的声音带着执拗,还有一丝隐匿的颤抖。   “主人。”   温屿听见了细细的声音,原本甜脆的声音里像是放在了火上融化的棉花糖,变得黏腻起来,拉着丝,抓着温屿的耳朵,低柔地缠绕着她的耳和心跳。   温屿看不见,却能感觉抓住自己的手在发烫,她被朋莱抓住,融入一片温软之中。   她闭上了眼睛。   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靠过来,距离她极近,几乎就要贴在她的身上,温屿几乎能感受到朋莱的呼吸。   温屿用力闭眼,她深吸口气,手指点在了朋莱的肩头,阻止了朋莱的靠近。   “等等,我改变主意了。”   感受着手指抵住的那具身体乖乖地停下,温屿这才睁眼,侧头看着朋莱。   朋莱的脸红红的,热气让她的眼睛都蓄着水汽,看上去波光摇晃。   她眼神里分明还带着一丝懵懂,却又在懵懂里透出魅。   似乎只要温屿点头,她就可以对眼前的小姑娘肆意妄为。   难怪黎光一心想要她。   温屿感觉到自己的心口激烈地跳动,晃了一瞬的神。   但她很快回过神来:“现在你先从我身上下去。”   朋莱愣愣地看着温屿的眼神。   年长的女性温和地看着朋莱,并没有流露出生气的表情,但眼底却闪动着戒备,警惕着朋莱的靠近。   似乎只要她再进一点,眼前的女性就会流露出与她记忆中完全不同的面容。   但究竟是会狠狠地朝自己抓上一爪子,还是如同那些戒备的小猫被人类抓住默默地发抖,朋莱并不确定,甚至跃跃欲试。   但她看清了温屿眼底的警告。   而眼前的人,是她目前唯一的希望。   她不能继续下去了。   朋莱有些遗憾。   她直起身,缓缓后退,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温屿的脸。   她看到温屿微不可查的松了一口气,直到自己退到了安全的距离。   “就按你说的,它算作一份包养合同,以资助的名义。”   温屿感觉到陌生的气息终于离开,垂着眼睛,伸手捏了捏自己被头发隐藏的耳垂,果然触碰到了发烫的感觉。   抬头的时候,她看到朋莱疑惑的表情。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既然是包养,那你得听我的,我来决定什么时候你可以靠近我。你刚才的举动不能有了。”   她要资助人,就没理由让对方还钱的道理,更不用说利息。   反正合同上写的是资助,难道还真能成包养?   温屿暗笑,也就小姑娘相信。   一旁传来回应声:“好的。”   温屿抬了抬眼,看到朋莱坐在自己身边,双手放在膝盖上,侧头看着自己,很是乖巧的样子。   哪有刚才的狂野。   但领口下方的一片白还是晃花了温屿的眼睛。   “……把扣子扣上。”   温屿说,重新垂头,又在合同上多写了几笔,防止今天的事情再发生。   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等到温屿重新抬头,朋莱已经扣好了衣裳,如同温屿平常做的那样,将扣子紧紧地锁住纤长的颈项。   黑色的衬衫圈住白皙的颈项上,引得温屿多看了一眼,这才收回了视线。   “你再看看,还有没有需要更改的地方。”   温屿说着,伸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最好是没有,要是再这么来一回,只怕自己就会跳起来把小姑娘丢给黎光,再也不管了。   朋莱重新仔细地看了一遍合同,态度和第一次看的时候一样认真。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来,看向温屿:“我没有意见。”   “好。”温屿点头,收起笔电,“明天我去把合同打印出来,我们签个字。你的卧室在那边,在这段时间里,你也可以再想想,是不是要后悔。”   她说着,找出没有用过的牙刷和毛巾,交到朋莱的手里。   朋莱接过来,看着温屿:“您认为我会后悔吗?”   温屿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是后悔与否,你都有选择权。”   她的声音平静,安静地将朋莱从来没握住过的选择权力轻巧地放在了朋莱的手心里。   朋莱下意识地收了收自己的手指,就仿佛真的握住了什么一样。   “去洗漱吧。”   朋莱在卫生间里洗完了脸和脚,客房已经为她准备好了。   她关上门,门外一片安静,听不见烦人的争吵声,小孩的哭闹声,窗帘将外面的灯光隔绝得严严实实的。   空调带来丝丝缕缕的凉气,让燥热的身体都变得平静下来。   朋莱拉高被子,把自己的脸塞进被子里,是干净而清爽的洗衣液的气息,带来一种柔软的,温暖的感觉。   温屿和朋莱曾经遇到的那些人相比,过于正人君子了。   “难道我真的遇到了一个好人?”   朋莱小声说道,包养还得她胁迫?   她在被窝里悄悄地翻了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蚕茧的模样。   被完全的包裹着,会让她有种安全感。   “好人……”   “……我真的有那样的运气吗?” 第12章 吃苦   这一天实在忙碌,无论生理还是心理。   温屿睡得并不安稳,第二天她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刚一接起来,就黎光气急败坏的声音:“温屿!你有本事抢我人,怎么没本事开门!!”   温屿拿起手机,重新看了一眼来电的人,这才坐起身:“你被雪姨附身了?你在哪?”   黎光的幽怨都已经快突破手机爬出来了:“……我在你家门外。”   “门外?你等等。”   温屿抓起了衣服披上,又拉开窗帘。   阳光一下子倾泻而入,让温屿眯了眯眼睛,她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九点了。   她走出房门,外面十分安静,客房紧闭。   小姑娘还没有醒么?   还是说……走了?   温屿闪过这个念头,脚步忍不住朝客房靠近,停在客房前,手按住了门把手,微微顿了顿。   “还在磨蹭什么!有什么我不能看到的东西吗!!”   手机那头陡然爆出愤怒的声音。   温屿轻咳声,收回手,慢悠悠地去打开门。   黎光像一头愤怒的狮子那样冲进来,先去瞅了瞅温屿的床,见她的床上什么都没有,这才回头,满眼疑惑:“人呢?”   “……在客房,应该在睡觉。”   温屿由着她看,自己把衣服扣好,去厨房给黎光端了一杯水:“你都在瞎想什么,我是那种人吗?”   “你从来不让人在你家过夜。”   黎光接过来,一口气喝干,眼睛通红。她坐的红眼班机,熬了一宿,现在是真的满眼通红。   她抬起头看着温屿:“你对她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温屿说道,她低头喝水,“我只是起了一时恻隐之心。”   “那你是要跟我抢人?”黎光问。   温屿有些无语,她放下水杯:“第一,她是个有自主能力,可以独立思考的成年人,她有自己选择的权力。”   见黎光想说什么,温屿抬起了手:“第二,我已经跟她签了资助合同。她想要读书。”   黎光的目光越发的奇怪:“……你现在还用着我投资呢。你用我投资的钱去资助别的小姑娘!”   温屿:“……”   她倒是忘记了这点。   温屿抵住自己的下巴,她看着黎光:“你……”   “我什么我,我不同意!”   黎光扬起了下巴,眯起眼睛:“她没见过什么世面,难道你没有见过吗?读书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赚钱么?现在研究生都不值几个钱,她读出来看着这就业市场,到时候就知道哭了,机会也错过了。”   温屿没有说话。   黎光凑得近了一些:“温屿,你就跟我说实话,我们认识那么久了,你是不是真的对那小姑娘……”   “不是。”   温屿快速地打断了黎光,却又因打断得太快,让黎光勾起了一丝笑容。   “那你就真的打算当个大好人?你是个大好人吗?”黎光笑着凑近,手指点在温屿的锁骨处,指指点点,“我看着你长大……”   “咔哒”一声轻响。   温屿和黎光同时转头,朋莱站在客房门口,穿着整齐,正看着她和黎光。   准确说是看着黎光的手指,然后再看向温屿。   温屿:“……”   她拍下黎光的手指,伸手扯了下自己的衣摆,温和道:“醒了?”   “嗯,姐姐,早上好。”   朋莱点头,脸上浮起一抹羞涩的笑,随后她看着黎光,又朝黎光点头,脸上的笑容收了回去。   “黎小姐,早。”   黎光的眼睛眨了眨,看着朋莱熟门熟路地转进卫生间,不一会儿就从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她转头,问:“她是不是在区别对待我们两?”   温屿没有回答,她拿起水杯,慢悠悠地喝水,掩饰住唇边的笑容,抓起手机,走到卫生间门口,敲了敲门。   门很快被打开,一脸凉水的朋莱探出头来,微微垂首,看着温屿。   她胡乱擦了擦脸,问:“姐姐,有什么事么?”   “早上想吃什么?我点外卖。”温屿晃了晃手机。   朋莱扫了眼手机,摇头:“我都可以,什么都能吃。”   温屿点头,正要点餐,身后的黎光喊起来:“也帮我点一份,我也没吃。”   “知道,少不了你的。”   温屿回答,头也没回。   朋莱的目光微转,落在温屿认真的脸庞上,姐姐说话很不客气,跟和自己说话时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她又抬起眼,看到不远处的黎光。   黎光对上她的眼睛,冲她笑了笑,一撩头发,明丽又娇艳,像朵带刺的玫瑰。   她大步走过来,一把扯过温屿的手臂:“走走,到旁边点,你守在这里做什么,耽误朋莱小妹妹洗漱了。”   “嗯?”温屿抬头,看着朋莱,有些歉意,“抱歉……”   朋莱笑:“没关系……我……”   她话还没有说完,黎光已经扯开了温屿,并且将门合上。   朋莱脸上的笑容顿时沉下来,她回转头,看着镜子里自己阴沉的眼角和下垂的嘴角,手指按上去,在雾气迷蒙的镜面上缓缓将自己的嘴角勾起来。   她现在已经签了合同,不能任性,要微笑。   温屿已经是朋莱可以接触到,能最选择到最合适的那个人了。   朋莱低头,将冰冷的水珠扑在自己的脸上。   温屿点了外卖,就放下手机,拿起一旁的电脑开始工作。   她昨天因为黎光的嘱托,耽误了不少时间。   朋莱走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温屿挂着耳机,正在开会。   黎光低着头扒拉着手机,似乎也很忙碌。   温屿微微抬起头,扫了一眼朋莱,冲她点点头。   朋莱走到一旁,想为温屿倒水,黎光一把抓住她,声音压得低:“她今早喝得够多了,走,去泡咖啡。你会泡么?”   朋莱迷茫摇头。   黎光扯过朋莱去了厨房:“我教你。”   厨房十分干净,显然并不常使用。   黎光摸出咖啡罐,一边称重,一边问:“温屿说要资助你?”   朋莱抿了抿唇:“是。”   没有说包养,是为了自己的颜面着想吗?还是单纯不想被人知道呢?   黎光把咖啡豆倒入一旁的磨豆机里,机器开始发出嘈杂的声音,遮掩了外面的声响。   朋莱的衣服一看就是新的,浑身上下都是温屿的品味。   黎光低头拉了下朋莱的衣领:“温屿给你买的?”   朋莱没有躲开:“是。”   黎光笑了声,她看向朋莱:“你应该知道,我给你的条件已经是业内最优渥的了。我也可以承诺你,不需要你去陪酒。所以我很好奇,温屿给了你什么,是我做不到的呢?”   是什么呢?   就是因为温屿什么都没有给出,她给出的,是朋莱选择的自由。   朋莱看着黎光的眼睛,这双眼睛似曾相识,似乎在哪里看过。   她很快就回想起来,不久之前,她就曾对着镜子看到了同样的眼神。   只是黎光的更加坦荡,毫不掩饰她的野心和贪欲,也更加的锐利,像是无论她想要什么,都会获得的自信。   与自己相似的眼睛,和自己相似的人。   朋莱明白,黎光就和她一样,她们都不相信温屿什么都不要。   但此刻的黎光需要一个答案。   一个可以说服她自己,和黎光的答案。   朋莱垂下头,掩去了那与黎光太过相似的眼睛,低声说:“姐姐……是个好人,她什么都不要。”   既然温屿没有对黎光说真话,她也没有必要说。   黎光一愣,她上下打量着朋莱。   朋莱比她和温屿都要高一些,垂着头老老实实的样子,不像是一只乖巧的大狗,反倒像是一只垂着尾巴的大尾巴狼。   黎光转头,她把咖啡粉倒入,布粉,压实,然后放到机器上。   她没有说话,空气中的气氛仿佛突然绷紧,无形的压力落在朋莱的身上。   机器开始轰鸣转动起来。   做完这一切,她转头:“无缘无故的善意是可能会被收回来的。就好比……看到一只小猫可怜,收养回家后,又会觉得小猫麻烦,所以不会想要继续养了。”   黎光的声音很平静。   朋莱没有回答,她的手微微收紧,捏住,感受着掌心里的潮湿。   她垂着眼睛想,但是姐姐不会在外面捡小猫回来。   哪怕是再可怜,她也不会捡。   而她,是可以提供自己的价值的。   她深吸了口气:“我相信姐姐。”   黎光眼底的光芒忽闪,她笑了笑:“但是总归是要留一条退路的,不是么?”   她笑了笑:“纯粹的善意确实让人心动,但你也应该知道这样的善意脆弱又容易断裂。只有利益交换才能长久。就当是我身为年长者为你提供的建议吧。”   朋莱面无表情,像是一个执拗的小孩,固执地不肯听年长者的话那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认可黎光的话。   她有一张好脸,有还算年轻生动的身体,这是朋莱从小就知道的,自己唯一拥有的,可以卖得上一个好价钱的资本。   她把自己卖给了温屿。   可温屿是个很奇怪的人,她喜欢女人,却没有在第一时间要她。   在面对自己的主动时,她温和而坚定地阻止了自己。   朋莱惴惴不安,却佯装坚定。她眼下就像是那只被抱回去的猫,不知道主人是不是会弃养自己。   可她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   或许要早一点履行包养的义务,她才会安心。   咖啡机发出哗啦啦的声音,滴落下的咖啡液是黄褐色的,如同蜂蜜一样的质感。   房间里顿时满溢出咖啡醇厚的香气。   黎光倒入一杯热水,另一杯里倒了牛奶。   她把只倒入热水的那杯咖啡往朋莱的方向推了推:“去端给温屿吧。”   她看到朋莱朝自己看过来,装作不明白朋莱的意思,发出一声嗤笑:“看我做什么?只有她喜欢没苦硬吃。我才不喜欢。” 第13章 期待   温屿睁开了眼睛。   厚实的窗帘把外面的光线遮挡得严严实实,她看了一眼手机,随手回复了一些工作消息,这才起身拉开窗帘。   清晨的阳光落在她的眼底,映照着外面的景色。   外面似乎响起了细微的声音。   温屿侧耳听了听,听不出什么。   是那个小姑娘吗?这么早,她在做什么?   温屿开始收拾,穿上衣服打开门准备出去跑步。   “姐姐。”   门外年轻的女孩朝自己看过来,朝自己笑了笑。   清晨的阳光透过客厅的玻璃落在地面上和小姑娘的身上,金灿灿的一片。   温屿微微一晃神,又回过神来:“……你已经起来了?”   她有些懊恼,自己说了一句废话。   朋莱点点头,走过来,递上一杯咖啡:“是美式。”   温屿接过咖啡,是正好入口的温度。她慢慢地喝着,垂着眼,掩去了眼底的情绪。   温屿有晨跑的习惯,通常会在六点起床,跑步前会先喝一杯美式。   这些习惯在短短的几天里,就被朋莱摸了个透。   她放下杯子,看到朋莱正看着自己,于是点了点头:“谢谢。”   朋莱冲她粲然一笑。   温屿出门晨跑,直到回家拉开门的那一刻,饭菜的香气就钻入鼻间。   朋莱听到声音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姐姐你回来啦,饭菜已经做好了。”   温屿点点头:“你……”   总觉得有一点点不对劲,但这几天都是这样,或许是因为小姑娘太勤快了?   朋莱把湿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你先去洗澡,出来就可以吃饭了。”   温屿盯着朋莱的围裙,浅绿色的颜色,挂在青嫩的身体上,有种相得益彰的感觉。   朋莱见状,扯了扯,原本亮起的眼角往下垂,露出了一丝不安的神情,小声说:“我看旁边挂着,是不是不能穿?”   温屿:“不是。”   只是她都不记得家里什么时候有这个围裙,也不记得放在了哪里,居然被朋莱找到。   她走过厨房,看到热气在厨房里蒸腾,带来一股热闹的烟火气。   一瞬间,她甚至有些迷茫。   她的厨房什么时候这么热闹,满满当当的,和她印象里完全不一样。   这个想法一直延续到温屿洗漱完,对着梳妆镜,看到自己眼睛里的迷茫时才回过神来。   她收拾好回到客厅的时候,饭桌上已经放满了热腾腾的早餐。   犹如变魔术一样,金黄的烙饼,热腾腾的小米粥,翠绿的小菜,还有一碟小咸菜。   引得温屿忍不住拍了张照。   “姐姐,快来坐,吃完就得上班了吧?”   温屿坐在位子上,是她最常坐的那个位置,朋莱从来不坐。   她低头看到干净的桌面,光可鉴人。   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抹了下,指尖纤尘不染,她又抬起头扫了一圈房间。   是她熟悉的摆设和布置,但还是有些微的不同,过于干净的桌面和地面,就连透进来的阳光都显得格外的清新。   温屿看着窗,上面一丝灰尘都没有。自己房子的窗户此前有这么干净吗?   温屿有些疑惑,她一向不关心这个,定期请个阿姨打扫一下,反正这里不是她真正的家。   “姐姐,你试试这个。”   朋莱把小咸菜往温屿的方向递了递。   温屿低头尝了一口,眼睛微亮:“这小咸菜口感不太一样。”   “我自己做的。”   朋莱也拉开了凳子,给温屿盛了一碗粥,笑起来。   温屿看着满桌子的菜,所以到底是什么时候,不止是早饭,连小咸菜都能吃上自制的了。   她看到朋莱坐在她面前,坐得端端正正的,并没有动作,直到自己举筷,她才跟着举筷。   温屿不是多话的人,只是连着吃了人好几天的饭菜,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高考是什么时候?”   她记得高考生应该很忙才对。   朋莱抬起头,快速地看了一眼温屿,回答:“我打算参加明年六月的高考。”   “走社招生?”温屿又问,她记得社招生需要高中毕业证和户口,“你的资料准备好了吗?”   朋莱低着头,她咬着筷子:“嗯……不是,我高中还没毕业,我拜托学校保留了我一年的学籍……只是……”   温屿并没有注意到那句微弱的“只是”,她点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   朋莱于是咽下了剩下的话,抬起头来露出了笑容:“嗯,姐姐,我知道的。”   两人没有再多说什么,沉默而无声地吃完了早饭。   温屿吃完饭就出了门,她回头,看到朋莱正在厨房里洗碗,听见门响,朋莱探出头,对着温屿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姐姐,早点回来呀。”   温屿冲朋莱一点头,合上门。   真是奇怪,这种被人等待的感觉。   她的手指抚摸了一下门把,没有反锁,因为家里有人。   温屿只是停顿了片刻,忽略心底那一丝涟漪,转头离开。   她的工作繁忙,一整天都很忙碌,几乎没有想起过在家里的人。   一直到了晚上,温屿看看天色,给公司里的人点了外卖大餐。   大家一窝蜂地冲到办公室,在闻到味道的那一瞬间,叶法然的脸皱成了一团:“天啊!又是最名轩,我现在闻到它都跟闻到食堂一个味了。”   “叶副总,能把最名轩当食堂吃,多少公司都做不到呢。”   一旁的小胖子程序员乐呵呵地分碗筷,一边说。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温屿,温屿正低着头在手机上划拉,完全没有注意他们。   叶法然挥挥手:“就算是最名轩,吃多了也腻味。今天又加班?温总?”   温屿缓缓抬起头,她看了眼手机。   手机里是朋莱发的短信,手机是最近温屿新买给她的,朋莱熟悉得很快。   上面是一张饭菜的图片,做得有模有样的,配上文字:“姐姐,你什么时候下班?”   温屿看看一群人看着自己,人人眼底都浮着淡淡的青色。   她点头:“嗯,最近加紧一点,胜利就在眼前了。等出了Beta版,我给大家发红包。”   她听到众人的欢呼声,于是低头给朋莱回信:“今晚不回去吃饭。”   “好。”   那头很快就回了话。   温屿放下手机,拿起碗筷,她夹了一筷子,就默默地皱了皱眉头。   最名轩是附近最好的饭店了,但依然能感觉到食材里的油腻。   比家里的差了不少。   偏偏叶法然还在耳边上说过不停:“我都多久没吃家里的饭菜了……好想念啊。我最近连早饭都是叼着面包片就解决了。说起来,今天温总吃得可真好啊……我在朋友圈里看到了。”   说话声和看过来眼神都十分的幽怨。   温屿默默勾了勾唇角,矜持地摸了摸自己的手机,早餐卖相很好,让她忍不住发朋友圈。   “谁不是呢。我现在就盼着等我们公司上市了,然后请个住家保姆,让我每天都能吃到热乎的,家里的饭菜!!”   另一个同事狠狠地吃了口肉,说。   温屿的筷子也一顿,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直以来盘旋在她心中的,那种怪异的感觉。   她是资助了一个想要读书的女孩,而并不是请了一个住家保姆。   当天晚上加班到十二点,温屿招呼大家记得打车的发票,公司报销。   看着同事发出一阵阵欢呼,温屿这才露出一个笑容离开。   依旧是熟悉的回家的道路,钥匙转动大门打开的那一瞬间,里面并不是自己熟悉的黑暗,而是明亮的灯光。   温屿一愣,她看到客厅的桌边匍匐着的身影抬起来,发出了欢喜的声音:“姐姐,你回来了?”   “嗯,你还没有睡?”   温屿走进屋,她看到桌面上放着一叠书籍和试卷,草稿纸上勾出了各种计算公式。   小姑娘之前一直在做题。   朋莱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没有呢,我差得有点多,所以打算多做做。”   温屿点点头,她坐在沙发上,又拍了拍坐垫:“来,我们谈谈。”   朋莱急忙放下笔,靠过来。   温屿注意到她的手指抓住自己的裤子,看着自己的眼神里带着猜测和一丝紧张。   如果朋莱有耳朵的话,只怕早就警惕地,高高竖起来了。   她以为自己要做什么?温屿有些疑惑。   “这几天辛苦你了。坐。”   温屿放柔了些声音,企图降低朋莱的警惕。   朋莱抿了抿唇,缓缓坐下来,她依然是警惕的,身体紧张地拉直,也不敢完全窝进沙发里:“姐姐,你是想……”   她看着眼前的女人,她比自己年长七岁,仅仅是七岁,却好像差了不少,朋莱无法从温屿的脸上看出什么明显的情绪。   她想起她们签的合同,手紧紧地抓住了裤子,有些紧张,又有一种大石将要落地的放松。   她这几天里一直战战兢兢,但温屿很规矩,她们简直像是两个室友。   这让朋莱又放松,又难免会觉得,温屿是不是后悔了。   “不用紧张,只是聊聊天。”温屿依然很平和,她看着眼前的女孩,“我只是想对你说。我不需要你做这些家务。”   朋莱微微睁大了些眼睛,看着温屿的目光里满是紧张:“那你是要我做……什么?”   温屿说道:“你不需要做那些保姆做的事情。早饭,咖啡,这些都不需要,你只要把时间花在你的学业上,就足够了。”   温屿的声音平淡,静静地看着朋莱:“朋莱,你用不着讨好我。”   朋莱张了张口,她的脸色涨得通红,紧紧地抓住了自己的领口,手指用力,微微下拉,露出了一小截皮肤,在是不是要主动之中变得犹豫。   温屿笑起来,她站起身,舒展了下身体,拍拍朋莱的肩头:“我不需要你做什么。”   说完,她就缓缓走向自己的卧室,又想起什么一样回头:“早点睡。”   朋莱看着温屿关上房门,目光迷茫:“什么都不做?” 第14章 讨好   灯光在客厅里亮起,驱散了外面的昏沉。   朋莱抬起头,她已经呆呆地坐了十几分钟,此刻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又看一眼还没有做完的题目,有些懊恼。   她耽误了太多时间了。   她侧着耳朵,主卧已经没有一点声响,温屿应该是睡着了。   朋莱站起身,开始收拾桌边的题集,她抱着书回到自己的卧室,又扭头看了一眼这个冷清的客厅。   啪的一声,灯光熄灭,于是这个刚有点人气的房间,就重新陷入了安静和黑暗里。   朋莱就着外面透进来的月光把书本放在桌面上,她看着升起的月色,恍惚之间想起了远在很多公里外的故乡。   她的家里早就通了电,可是每当晚上她用电想要看一看书的时候还是会听到父母骂骂咧咧的声音。   “浪费电,一点也不为家里着想。”   夜晚的时候,月光似乎才是她熟悉的光亮,沐浴在月光下,反而让她心中平静下来。   朋莱想起什么,拿起手机。   她以前没有手机,但看人用过,很快就能上手。   这手机是温屿带着她买的,手掌抚摸上去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到比自己手指还要细腻的触感。   只是她不经常用,偶尔会忘记它的存在。   就像现在。   朋莱先翻看了自己的手机银行,那是随着手机一起给朋莱办的。   温屿带着朋莱去了一趟银行,让她用身份证开了个户头,并且将一万元打入了她的账户里。   “这个月给你的钱会多一点,主要是让你换一身衣服和买书。从下个月开始,每个月我会打两千到你的账户上。吃喝住还有衣服钱,另算,可以么?如果不够的话,你再通知我。”   当时温屿是这么对自己说的。   稳定的住所,日常开销另算,每个月两千块就是白送,朋莱没有什么不满足的。   朋莱翻看着上面的钱,心中安定,这才翻看起手机上其他的讯息。   “你的学籍还在,等开学后回来办一趟手续吧。”   是她的老师,此前朋莱离开的时候记住了老师的电话号码。   朋莱翻看着下面的一条信息。   “你是打算高考了吗?如果是的话,能以我们学校的身份参加考试吗?”   朋莱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没有什么笑意的笑容。   她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放在了一旁,随后,她把自己整个人都埋入了被窝里。   她此前在学校名列前茅,自然知道如果她以自己学校的身份参加高考,只要成绩不错,能够给自己的学校带来一定名声。   但也有会因此被父母发现的风险。   学校的师长和同学们对她其实还算不错,但是似乎无人去想这样的事。   朋莱很理解,没有人需要为另一人的人生负责。   朋莱看着雪白的天花板,被子的气息很香,带着一股阳光的气息,钻进她的鼻尖。   空调很冷,在炎热的夏天里,裹着柔软的被子,如同待在了舒适的春秋季节。   这是朋莱以前从来没有想象过的生活。   以往的夏天里,她总是热,或许是心里总是憋着一股不甘的怒火,她很容易出汗,汗水会浸透她的后背,顺着她的头发滴落在书籍上,打湿纸张,又被她无所谓的擦去。   那时候她耳边不是围绕着同学们读书的声音,就是父母和弟弟的骂声。   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朋莱喜欢现在的生活,也想要这样的生活一直延续下去。   可是……   “姐姐,真是很难讨好呢。”   朋莱在被窝里蛄蛹了一下,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被子团。   这样被包裹住的感觉会让她有种安全感。   但今天她却有些焦虑。   温屿拒绝了自己,她不需要自己这些天里做的那些事。   她似乎也没有对自己升起别的心思。   朋莱的眼底露出了一丝疑惑,温屿说包养自己,难道只是个借口?   一个好人会因为一时的恻隐给予一些帮助,就像那些一直帮助自己的师长。   但黎光的话在心底浮起。   “但是长久的利益,才是长久关系的保证。”   朋莱想自己再清楚不过这个道理了,师长帮助她,她回报以漂亮的成绩单,所以学校才会愿意保留她的学籍。   烧烤店的老板帮了她,她也回报以拼命努力的工作,对客人们忍气吞声。而一旦她开始反抗,于是那些帮助就会被随意的收回。   那么,温屿也会收回她的好意吗?   这温暖舒适的被窝,吹着凉气的空调,心无旁骛,可以尽情学习的环境,还有每个月打在账上的钱。   朋莱不想失去这些。   “真的好难讨好啊。”朋莱皱起了眉头。   ……   第二天,当温屿按时按点起床打开门的时候,就看到了守在门口的朋莱。   手里也塞进了一杯同样温度正适合的咖啡。   一切恍若昨日,就好像温屿从来没有说过那一席话一样。   温屿下意识地皱眉:“我说过,你不需要……”   “姐姐,我可以跟你一起晨跑吗?”   而这一次,小姑娘打断了温屿的话,问得忐忑,目光里带着期待。   温屿:“……”   她记得那些高考生也要跑步锻炼来着,读书需要强健的体魄,就跟当牛马一样。   这是可以被接受的要求。   温屿点了点头:“可以。”   小姑娘立刻高兴地弯起了眼睛,显得很娇俏可爱。   温屿扫了一眼小姑娘,看她已经穿好了轻薄的T恤,脚下还是那双普通的鞋子,于是又说:“你既然要跑步,就要先热身……鞋子之后也要换。”   换鞋子,需要花钱。   朋莱的脸扭曲了一下,还是咬着牙答应下来:“好。”   说完又是一顿:“我不太会热身。”   温屿:“跟着我做就是。”   她在前面做热身,扭头看着朋莱乱七八糟的动作,无奈地走上去,一手虚虚地把住朋莱的腰:“不要弯腰。”   “还有后背,要挺直。”   随着温屿的声音,她的手掌在朋莱的后背上又按了一下,后背过分地纤薄了,在小姑娘弯腰的时候能清楚地摸到骨节。   应该要多吃点肉。   这么想着,温屿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身下的身体陡然一僵。   温屿低头,看着朋莱正转头看着自己,脸上绯红一片,双眼有些发直,说的话也结结巴巴的:“姐,姐姐……”   “……”   温屿急忙把手收了回去,她背着手,绷着脸,这才开口:“不热好身就跑步,容易损伤身体。跑完也要做好拉伸。”   说着,她回转身,伸手贴了贴自己的脸颊,果然是一片滚烫。   朋莱盯着温屿露出来的通红耳垂,发出一声低低的哦。   在温屿回过头的时候,显露出一脸的认真。   温屿看了看朋莱,两人默契地没有说话,只有沉默的拉伸动作。   然后两人一起出门,跑步。   清晨的太阳似乎也懒洋洋的,慵懒地舒展着阳光,落在人身上。   哪怕是在酷热的盛夏,清晨也会变得温柔起来,晨风吹拂过杨柳的枝条,微微摇摆着。   朋莱抬起头,她看着前面的温屿,她穿着便于跑步的紧身衣,腰肢如同柳条一样,跑起来异常的轻盈。   朋莱听见了自己的喘息声,她的体力不该这么差,但她很少这样长时间的跑动。   跑步很枯燥,手臂和腿机械地摆动,除了累,似乎没有任何的正反馈。   她又一次抬头,看着温屿没有回头的身影,她的心情越发的躁动。   温屿好像不需要任何人,就那么轻快。   自己的陪同,似乎没有带给她任何的波澜。   自己的这次讨好,又要失败了吗?   正想着,温屿的速度慢下来。   朋莱急忙加快了速度,跑到她身边,微微喘气:“姐,姐姐,怎么了?”   “注意呼吸,四步一呼,四步一吸,后背挺起来,可以跑慢一点,步伐不用迈那么大。”   温屿看着朋莱,指导着她。   朋莱看着温屿的眼睛,然后慢慢地按照她说的做。   她们跑得很慢,身边时不时就有超过她们的人。   每每这个时候,朋莱心中就会升起一点躁动,想要加快脚步。   但身边的温屿却没有加快,朋莱忍不住朝温屿的方向看去。   温屿的目光很平静,说话的语气也很安静,这让朋莱的心莫名其妙地安静下来。   花了更多的时间,温屿慢悠悠地跟在朋莱的身边,直到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运动手表:“可以了,停下吧。”   朋莱一下子收起脚步,她回过头,看到温屿抬起头,冲她笑了笑:“五公里,不错。”   “可是,我跑得好慢。”朋莱小声说,“而且花了很多时间。”   温屿慢悠悠地往家的方向走:“但是你还是跑完了。”   朋莱嗯了声,偷偷地看着温屿。   温屿转头,对上朋莱的眼睛:“我打算请个老师给你摸摸底。”   朋莱:“啊……”   “你不是要读大学吗?我想这是你需要的。”   温屿说道,她想了很久,既然决定要帮助朋莱,她也应该负起责任。   朋莱每天的饭菜,她吃得很舒心,乐于多给予一些帮助。   “至于那些家务……”   “我喜欢做!”朋莱开口,迎着温屿的目光,结结巴巴,“我不会耽误学习,我只是用家务放松一下。”   温屿想了想,松了口:“总之你要记住,读书才是你应该做的。”   不是应该包养吗?朋莱疑惑,但朋莱没有开口。   读书是朋莱擅长的事情。   而打蛇随绳上,也是朋莱很擅长的事情。   朋莱鬼使神差地开口:“那……如果我摸底考得好的话,姐姐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第15章 奖励   “数据已经重新整理调整了,数据组和算法组在进行微调。还加重了一些关于医疗和金融方面的数据。”   叶法然看着平板上的数据,交给温屿:“你看看,这是Alpha版,有之前的经验,这一次应该比上一次的速度更快一些。”   “大模型数据底层代码不需要变更,主要还是算法进行优化,一些数据需要重新喂,没事的话可以自己测一测。界面比较简单,将就着用吧。”   温屿接过平板,点点头,她低头写了几行字,抬起头,却看见叶法然还没有走,坐到她的桌子上,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   温屿:“……你怎么还不去工作?”   “不要这么绝情,像一个资本家一样。”叶法然笑嘻嘻地说,又伸手阻止温屿的话,“行了,我知道你是资本家,但同样的,我们也是朋友。”   温屿叹了口气,放下平板,看着叶法然:“你想问谁?”   说是问谁,但其实她已经知道了叶法然想要问的对象。   叶法然扬起眉梢:“朋莱小妹妹现在在你家怎么样了?”   温屿回答:“挺好的……”她想了想,又说,“她现在每天早上跟我一起跑步。”   “她那样的年纪,怎么起得来的!”   叶法然咋舌。   她二十岁的时候,每天早上都困得跟狗一样,当然,到了晚上又精神得跟猫一样。   温屿想起每天早上适时递上来的咖啡,那个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努力不掉队,哪怕跑得满头是汗,也一声不吭的身影,神情之间软了几分。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比你自律很多?”   叶法然:“……”   她挠挠头,“这倒是,如果换成我是她这样的处境,未必能坚持一直读书。”   温屿嗯了一声,扭头看了一眼平板:“回答反映得有些慢,还要再优化一下。”   “是算力问题,在优化了在优化了。”   叶法然探出头看了一眼,目露疑惑:“资助的小孩一直沉迷做家务。不让她做家务,安排小孩做摸底考试,小孩向我要奖励是怎么回事……?”   她没有念完,因为温屿已经把平板啪得一下翻了过来,冷冷地看着叶法然。   叶法然高举双手,但嘴角却在往上扬,一副努力憋笑的样子。   温屿抿了下唇,有些无奈:“想笑就笑吧。”   “哈哈哈哈!!”叶法然顿时笑出声来,“温总,还怪上心的呢。”   温屿叹了口气:“我是不知道现在的小孩是怎么想的。”   叶法然笑:“你也就大了人家七岁,也没有大多少,不过你问的问题嘛,我倒是有些看法。”   温屿抬起头看着叶法然。   叶法然扬起下巴:“她就是没安全感嘛,所以你答应她奖励不就好了么?”   温屿:“……你倒是真的挺看重她的。”   叶法然甩了甩头:“那是因为她真的是个好苗子,好好培养,以后招她进来,绝对不亏本的。我们算法组的未来,就靠你了。”   温屿:“……我没有这么想过。她想学什么,考什么大学和专业,都随她的心愿。”   叶法然睁大的眼睛:“妈呀,你是资本家还是慈善家?”   温屿的手放在平板上:“去干活,算力优化这周必须解决,你定好加班时间。”   叶法然顿时面色如土,转身丧丧的离开。   资本家还是资本家,使劲压榨可怜的打工人。   温屿看着叶法然走远,这才翻开了平板,上面已经布满了答案。   “……背后可能隐藏着对学习的畏难情绪,渴望认可的心理,或是激励方式产生了偏差……”   朋莱显然没有对学习的畏难情绪,自己也没有给与什么激励。   那么剩下的……   “渴望认可的心理……?”   温屿的手托着下巴,缓缓开口。   她的手指点了点书桌,思索了会儿,还是专心投入到工作之中。   当天傍晚,温屿难得守着点下班,她推开办公室门,看了一眼憔悴的叶法然,交代几句。   叶法然也有些意外:“今天这么早下班?”   温屿点头:“今天是摸底老师来,我去看看情况。”   她说着,低头看了眼表:“你们今天把工作收收尾,也提前一点下班吧,不要太劳累,会影响效率。”   叶法然看着温屿转身离开,简直不敢想这是身为工作狂的温屿说出来的话。   “果然让资本家早下班的秘诀就是让她谈个恋爱,或者有个娃……”   至于那个娃多大,谁管呢。   温屿推开了房门,客厅里是低低的讲题声,紧跟着,声音一顿,属于朋莱的年轻而富有朝气的声音扬了起来。   “姐姐!你回来啦!”   温屿嗯了一声,扫过客厅。戴着眼镜的温润女人和朋莱坐在客厅的饭桌上,上面摆满了卷子,两人靠得有些近,纸张和笔散在一旁。   “温小姐。”女人也站起来,叫了一声。   温屿走近,拿起纸张,上面写满了公式,一旁还散着几张试卷,标注了分数。   温屿拿起试卷一一看过去,然后看向女人:“陈小姐,你好,初次见面。”   这位来摸底的女人是她吩咐助手安排的,据说是花市有名的培训老师,她们还是第一次见面。   两人的手微微一交握,又松开。   温屿问:“怎么样?”   陈老师看了一眼朋莱,朋莱又看一眼温屿,她看出陈老师想让自己回避的意思,但是她不想离开。   温屿开口:“这是她的成绩,她有权知道自己真实的情况。”   陈老师闻言,点点头,又看了一眼身边的朋莱。   朋莱没有太多的表情,但是眼底还是浮出没有太过遮掩的焦急。   她往温屿的方向挪了一步,温屿察觉到了她的靠近,于是伸出手按住了朋莱的肩头。   这似乎缓解了朋莱的焦虑,她没有动了。   “事实上,朋莱的基础只能算及格。”   陈老师开口。   朋莱缓缓垂头,没有说话。   温屿点头:“还有呢?”   “你看试卷上的题目。”温老师展开了试卷,“她的脑子很活,转得也快,越是难题,越是解得好。文科成绩差一些。”   温屿看了一眼朋莱,朋莱有些不好意思地朝温屿看过来。   在对上温屿的眼神那瞬间,她的下巴却微微地往上扬了一下,看出有几分得意来。   倒是有了些少年意气的感觉。   和平常那刻意的讨好完全不同。   温屿也跟着露出了个笑容,然后看向陈老师,问:“她明年高考。”   “以她现在的成绩,上个普通的二本问题不大……”   陈老师还没有说完。   温屿转头看着朋莱:“你想考哪里?”她顿了顿,又说,“先不管成绩。”   朋莱愣愣地看着温屿:“我想上清校。”   陈老师温和的眉眼有些开裂,她伸出手指按住自己的眼角,保持着妆容,目光落在朋莱身上。   朋莱的衣服和普通的城市孩子差别不大,但她说话的口音有些重,在面对人的时候会坦白地看着人的眼睛,看起来无所畏惧,但手指会微微蜷缩起来。   一看就知道不是从小生活在城市的孩子。   陈老师甚至猜测朋莱或许根本不知道还有其他学校可以选。   偏偏眼前这个满身都是矜贵的女人似乎觉得理所当然那样,只是平和点点头,转头看向陈老师:“我家小朋友想读清校,您看看有什么法子可以帮助她么?”   上清校,这是人想就可以上的吗?   能上清校,那也得起码是个状元之才,短短的时间里,就算朋莱再天才,还能当状元?   这需要脑子,同时也还要努力,还需要找到合适的,有能力,适合朋莱的老师。   这投入要多高啊?   陈老师暗自吐槽,但职业素质在这里,还是很负责任地开口:“那我的建议是参加培训班,她的基础有些薄弱,这应该是之前的教育资源相对薄弱的原因。可以做针对性的训练。还可以一对一辅导。”   温屿坐了下来,也跟着拿起了试卷:“上培训班?那转学学习呢?”   “每个地区的教育资源,教学进度都不一样,而且她还有一年就要参加高考了……老师也很重要。我们可以先放低期待……”   陈老师还没有说完,温屿转头看着朋莱:“老师的事情我可以解决,不用担心。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朋莱啊了一声,她想起躺在手机里的短信,垂着眼:“我不能转学。”   是不能,而不是不想。   温屿点头,又跟陈老师聊了几句,这才把人送走。   待到把房门关上,温屿这才回过头来看着朋莱。   朋莱低着脑袋:“……我好像没有我想的那么厉害。”   她已经很努力地做题了,她在学校的时候也一直名列前茅,只是没有想到自己的评价在老师的眼中并没有太高。   只有二本的程度……   她的头低下来,连一直努力挺直的后背都有些佝偻。   温屿看着眼前的发旋,小姑娘的头发和她人一样倔强,支棱起来的时候不服输地微微卷曲着,看上去蓬松得很。   温屿没有忍住,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   她看着手掌下的小孩惊得抬起眼,从下往上看,那双眼睛圆溜溜的,像是一只大狗。   “不用在意,你已经很厉害了。”   温屿想着AI给与的回答,又问:“所以,你想要什么奖励?” 第16章 要求   “……我想要的奖励……”   朋莱抬起头,对上了温屿柔和的视线,对方正看着自己。   柔软的,鹅黄色的灯光下,让温屿的目光都变得温软起来,像是一匹泛着流光的绸缎。   而被她注视着的,朋莱自己,则就像是被绸缎包裹住那样。   没有阳光,却泛起了暖意。   她证明了自己其实没有自己说的那么有价值,但女人却似乎没有生气。   她也没有付出自己的身体作为回报。   但女人的眼底却透着一抹笑。   她讨好到她了吗?为什么?   朋莱想着,她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又缓缓张开。   朋莱微微垂着眼,她想着,不能惹温屿不快,不能提过分的要求,但一定的示弱确实可行的。   于是她重新抬起了眼,小心而谨慎地开口:“姐姐,我想……要一个保镖。”   “保镖?”温屿疑惑地反问了一句,眼中甚至浮出一丝茫然。   这并不常见,像是无所不能的神灵突然遇到了难题,那浮出的一丝脆弱,也……很撩拨人的心弦,让人忍不住想要看得更多。   朋莱捏了捏自己的虎口,提醒自己,然后点头:“嗯,因为我要回去一趟,我的学籍还在学校,所以……”   这当然是一个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是跟保镖什么关系?   朋莱对上温屿疑惑的眼神,于是垂着脑袋,小声说:“我在县上的学校读书,里面也有一些我们村子里的人。我……有点害怕……”   示弱的声音,随即她又扬起了声调,带着一丝惶恐:“不,不过如果没有也可以的。我会……”   温屿抬起了手,止住朋莱的话:“保镖我会给你安排的,你放心去办自己的事就好。”   她目前虽然是在创业,但家底并不薄,这些事对她而言都只是小事而已。   她看到朋莱的眼睛微微睁大,一瞬间笑容自唇边绽开,眼中全是亮晶晶的……好似崇拜一样,就连回答的声音也十分的明丽。   “谢谢姐姐!”   ……不过是一些小事而已。   温屿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想,而且为什么是保镖,她自己亲自送她,不是更方便一些么?如果遇到刁难,她出面明明也更方便。   但朋莱没有开口,温屿也就没有主动提出来。   或许是因为朋莱觉得不需要吧。   温屿想着,她冲朋莱笑了笑:“那就这么决定了,老师的事情我会安排的,这段时间好好准备一下。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开学后!”   朋莱用力点头,她仿佛卸下了多日的负担,整张脸都变得闪亮起来,配上那本就明艳的脸,看上去就像是在发光。   确实是个很好看的小姑娘。   温屿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手指,这才转过了脸,回到自己的卧室。   她先是看了几眼朋莱的成绩单,手指点了点桌面,打了几个电话,安排负责的人后,这才转头去看窗外的景色。   月色如流光淌落,房间很安静,外面传来轻轻的哼歌声,是很欢快的山野小调,和自己日常听的曲子不同。   但唱歌者显然是开心的。   不过是一些小事,就能让人这么开心了吗?   温屿摸出自己带回家的平板,看着AI给的答案。   认可。   她摇了摇头,开始新的测试。   一旁的镜面映照出她微微上钩的唇角,静默无声。   过了几天,温屿就带着两个人出现在了朋莱的面前。   “孙玉,你的生活助理。”温屿指了指那个穿着一身套装的女性。   朋莱看着那个女人,她的模样亲和,带着一副黑框眼镜,亲和之中又带着一股利落的气质。   她朝朋莱露出一个笑容:“朋小姐你好,温总已经告知了我的工作内容,之后你的老师选择,司机安排,以及日常生活需要都可以告诉我。”   朋莱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缩到温屿的身边,微微伸出手指勾住她。   温屿低头,看到小姑娘牵着她的袖口。   她的动作克制内敛,又充满依恋,就连拉着袖口也只敢捏住一角,不是很紧,似乎怕把温屿的袖口捏出痕迹来。   温屿勾起唇角,她反手握住了小姑娘的手。   这是一双很温暖的手,手掌和指节都比温屿的要稍微大一点,握住的时候有一种饱满的感觉。   倒像是小姑娘牵着自己。   朋莱侧头,圆溜溜的眼睛看向温屿,没有受惊的表情,带着疑惑,却又满是信赖。   温屿被这样的眼神所注视着,手掌下意识地捏紧了些。   她的声音压得低了些:“不要害怕,孙小姐是专业的生活助理。”   孙玉抬了抬自己的镜框,装作没有看到雇主的动作,适时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   “有时候可以打电话或者短信叫孙小姐。”   温屿又说,看着朋莱好奇地看了一眼孙玉,随后眼帘就垂下来,低低哦了声。   似乎情绪不高的样子?   温屿想,她看不透眼前女孩的想法。   虽然叶法然说她们年龄相差并不大,不过……叶法然显然不靠谱。   温屿转头,朝孙玉身边的人也招了招手。   那个女性高挑而结实,穿着一身黑西装,随着温屿的动作上前了一步,站在朋莱的面前:“朋莱小姐。”   “这是你要的保镖兼司机。雷越。”   温屿开口。   朋莱随意地打量了下雷越,又是一声哦。   一点也没有兴奋,也没有别的表示。   温屿有些不解,自己的这份奖励难道不对?   她打量着朋莱,见朋莱回转眼正看着自己,眼巴巴的:“姐姐,然后呢?”   然后?   温屿想了想:“我还要去公司,新的测试要开始了。最近可能都会晚回来,你不用等我。”   Alpha版过了,接下来就是Beta版,是面向部分忠实用户和早期体验者,通过广泛测试发现更多问题的版本。   温屿很重视,她甚至买了一架小床放在办公室,打算跟大家一起最近就在公司里住下了。   朋莱哦了声,她的手微微收紧了些,在温屿朝自己看过来的时候,又轻轻松开,露出了一个笑容:“那姐姐你要好好照顾身体啊。”   她的眼底是明晃晃的关心和担忧。   温屿心中升起暖意,点了点头。   眼前的女孩微微垂头,圆溜溜的眼睛像是一只大猫,让温屿的手掌有些痒。   但温屿很快按捺下心中想要rua的想法。她养的是个人,并不是大猫。   说不上心头升起的在遗憾什么,温屿转头离开。   朋莱盯着温屿离开的背影,伸出舌尖抵住了自己的小虎牙。给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也不要求自己的回报吗?   难不成姐姐不喜欢女人?   直到温屿离开,孙玉这才开口跟朋莱商议什么时候准备回去,以及请老师的事情。   朋莱收敛心神,认真商议。   她们的小家并不大,在处理完事情后,孙玉和雷越就告辞了。   朋莱松了口气,她坐到桌边,捧着脸。   生活助理……这种名词她都是第一次听说,她甚至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孙玉的态度很好,很温和,很友善,哪怕是朋莱不懂的东西,她也只会细心的解释,从不会有任何怜悯或者鄙夷的态度泄露出来。   但朋莱还是觉得……   “要是姐姐来就更好了。”   她站起身,从自己的房间,那个已经很旧,和她一点也不搭的书包里摸出了她的笔记本。   她先看了看之前写的那些文字,和之前相比,这一页增加添改了很多东西。   比如温屿的名字明确了。   她盯着温屿的名字看了一会儿,这才继续往下看。   入住计划,已完成。   好感计划,进行中,未完全完成,包养合同还未落实。   朋莱皱起了眉头,笔尖在纸张上沙沙作响。   “她很忙,如我所想的那样,没有太多的时间来管我,给了我很多自由。但也似乎因此而对我不是很上心,包养合同迟迟没有落实,可能存在随时收回资助的可能。”   朋莱咬着笔尖,盯着上面的文字。   单纯的表现勤快和热情,是她不需要的。   也是,温屿随随便便就找来了生活助理。   一起跑步,暂时可行,每天的美式咖啡不能忘记,旁边有个小括号,写着咖啡好苦。   朋莱又低头,生活助理负责完成我的需求,是不是意味着,她厌倦处理我的事情了?   不详的征兆。   朋莱低低叹了口气:“讨好姐姐,真的好难。”   接下来的几天,温屿忙得连早上跑步都暂时搁置了,她几乎是住在了公司里,朋莱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家。   偶尔能和朋莱见上一面,也仅仅只是点点头,连问候都少,匆匆的来,又匆匆地走。   简直过得日夜颠倒。   “第一波数据出来了,处理速度不错,用户反映良好,数据都在这里。”   叶法然熬得眼底青黑,但她精神亢奋,把数据摆在温屿面前。   温屿也松了口气,她低头看数据,忽然听到叶法然抖了抖身体,说:“今早我出去,发现早上都变冷了,不知不觉,都已经秋天了啊。”   秋天?   温屿抬起头,扫了一眼还是青绿的窗外。   手机忽然响起了声音,她拿起一看,是孙玉。   温屿的手指微动,跳过每日孙玉的汇报,扫过那些每日老师的评语和朋莱交代了什么事,目光落在最后一行。   “朋莱小姐要求购买火车票,回森县,考虑到后续可能的需要,在我的建议下,改为开车回去。时间定为明天早上8点。” 第17章 回去   汽车盘旋在山道的道路上,新修的道路在阳光下犹如一道银蛇。   或许到了晚上的时候,就会有一颗蛇头伸出来,冷冷地注视着所有人,给于人的致命一击。   朋莱忍不住打了个抖,一旁的孙玉看了,开口:“雷越,空调打高点。”   雷越点了点头,孙玉扭头,看见朋莱正看着自己,于是对她露出了一个笑容:“朋莱小姐,如果有需要,请尽管说,不要顾虑。”   朋莱作为雇主,实在是太过省心了,她从不会要求什么,除了老师和课本。   吃的,喝的,玩的,她都没有任何要求,每次联系,她都在学习,偶尔会做家务。   孙玉也提过问是不是需要一个保姆,但朋莱只是摇摇头,温屿也没有要求,孙玉就随便雇主了。   朋莱点头:“好。”   其实她并不冷,只是没有反驳,她转头看着这条山道,问:“这里好看吗?”   孙玉也点头,凑得近了些。   朋莱不着痕迹地避了下,她坐的是靠着外围的位置,一转头就能看见悬崖,以及悬崖下那些山林,远处的河水还有更远处延绵的山峦。   远处山脉顶上覆盖着白雪,这里的海拔已经有些高了,景色美得像是壁纸。   她们从花市一路往北,深入大山,这是跟花市平原完全不一样的景色。   孙玉发出感叹声:“确实是很漂亮的地方。”   “是吗?”虽然并不喜欢自己的家乡,但朋莱听见孙玉这么说,还是举起手机。   既然孙玉喜欢,那或许姐姐也会喜欢的。   朋莱想着,对准外面的山峦。   她的唇边蕴着一丝笑容,落在孙玉的眼中。   孙玉也举起了手机。   手机在桌面发出接连的嗡鸣声。   温屿低头看了一眼。   再抬起头,看到叶法然清澈的眼睛:“你不接电话?我看到名字了,是朋莱吧。”   温屿:“……收收你的好奇心。”   叶法然撇撇嘴:“怎么了嘛?你是资助了小朋莱,又不是做了小朋莱的主人,我也跟她讲过题,勉强说起来也算是半师之谊,问问还不行了?”   “你的bug改完了?优化做完了?”   温屿一边说,一边低头翻看手机。   第一张是朋莱发的,重峦叠翠,天空是惊人的蓝,远山上是皑皑白雪。   秋天的山林比城市要冷得更早一些,在一片翠色里又增添了一些红的,黄的色泽,很是漂亮。   而第二张则是孙玉发的,年轻人唇角带着一丝笑容,将上一张的景,和隐藏在景色外的人都一起放了进来。   还是个小姑娘,看到美好的景色会忍不住笑起来。   温屿看着朋莱唇边勾起的那丝笑,也不由地跟着笑了一声。   她昨天忙得都忘记这件事了。   叶法然还在喋喋不休:“我办事你还不放心么?这一版提前完成!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小朋莱发朋友圈了……看不出来啊,她跟我说家乡的时候,我都没想过她家乡居然这么漂亮……”   温屿抬头:“你怎么有她的电话?”   叶法然微微扬起下巴:“我之前给过她电话啊。她有了手机,就立刻告诉了我,我们还加了微信呢。”   温屿:“……”   原来那小姑娘也记得叶法然的电话吗?   温屿想着,她看出手机,翻看朋友圈,果然看到朋莱在朋友圈里的配图,跟发给自己的不是同一张,看上去明显要粗糙很多。   下面有叶法然的点赞,温屿又看一眼叶法然:“你们还说了什么?”   她的手指随时往下滑动,在看到黎光的朋友圈时忽然一顿。   “也没什么?她偶尔也会问问我题怎么写。我给她推荐的工具书,她都不知道,听都没听过。她说她们学校不教那些,还说很多同学刚毕业就被回去嫁人或者打工。”   说到这里,叶法然沉沉叹了口气:“温屿,人和人,真的好不一样啊。”   温屿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手指轻轻地点了点桌面:“把新版本给我,你先出去吧。”   叶法然摇摇头,递过来一个平板。   温屿看着叶法然走出房门,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始拨打电话。   电话那头是黎光,她接得很快,却也没什么好气:“找我什么事?”   温屿低头看了看平板,又点了几下:“我记得你之前调查过朋莱?”   此前温屿知道朋莱是逃出来的,但是并未细思,而今听了叶法然说的话,这才反应过来。   为什么要回去办理学籍,需要保镖。   因为她需要保护自己。   为什么黎光让她去接人的时候,那么笃定。   因为那孩子已经没有了别的后路。   黎光一顿:“是,怎么了?”   温屿的声音淡淡的:“资料发我一份,我资助了她,总该知道她的一些信息。”   “……你现在才想起来跟我要?”黎光有些无语。   温屿沉默了会儿,这才开口:“确实是才想起来。”   黎光深深叹气:“行吧,我发你。还有温屿,你开始对那小姑娘上心了吗?”   温屿对黎光的判断嗤之以鼻:“我要是上心,就不会现在才找你要了。”   黎光无语,只是说:“行了行了,我先挂了。我这边投资了个片子,现在在片场,忙得要死。外景每天都是钱知道不知道。”   “对了,我们出新版本了,你要不要看看。”温屿平静地问。   黎光一顿:“那等我回来再……”   “等不了,我今天就过来一趟,给你看看结果。”   黎光:“?你知不知道我在哪?我在森县。”   温屿:“我当然知道你在森县,AI的竞争太快,版本等不了人。”   你之前非要改版的时候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你也太双……”   标字还没有出口,温屿就已经挂断了电话。   朋莱推开车门,抬起手掌,遮了下倾斜的阳光。   雷越计算的时间很精准,正好是下午1点半的时候,课还没有开始,但学生和老师基本已经到岗,方便她找人。   雷越开的是辆大奔,下车的时候,朋莱就已经敏锐地感觉到,周围来往的师生们,有许多隐蔽的目光都投注到了朋莱的身上。   朋莱往前走,被门口的保安大叔拦住:“外来的要登记,你是……”   朋莱抬起头,看着保安大叔的样子,露出了微笑:“王大叔,我是朋莱。”   “朋莱?你是朋莱?!”   保安大叔的表情一下子变得诧异而惊喜,原本板着的脸也顿时露出笑容:“朋丫头,你,诶,你是回来读书的么?”   朋莱笑了笑,只是说:“我已经跟许老师约好了。”   她晃了晃手机。   保安大叔看看朋莱,又看看她身后跟着的孙玉和雷越,眼中惊异:“她们是……”   “我们负责代理办理朋莱小姐的事务。”孙玉上前了一步。   保安大叔摆手:“我听不懂,你们还是得登记。”   孙玉点头,脾气很好的样子:“好。”   朋莱站在旁边,看着孙玉和雷越登记,一旁很多学生围在周围,发出低低的声音:“那车好厉害。”   “这个学姐是谁?看上去好漂亮,还有点眼熟。”   “朋莱啊!她的照片还挂在我们的优秀学员墙上呢。”   孩子们没太多的娱乐,看到车就纷纷凑了过来。   忽然有人看着身边的同学。   “诶,朋家辉,你不是说她失踪了么?”   远处的身影远远地看着朋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一转头,跑进了人群里。   这头孙玉和雷越签完字,雷越把车停好,朋莱带着两人往学校里走去。   太阳落在光秃秃的操场上,这是个一眼就望到头的学校,设施看着挺新的,应该是刚翻修过。   不远处传来学生们的喧哗声,远远地朝着三人看过来。   孙玉忍不住泛起笑容:“我好久没来学校了。”   朋莱点点头,她熟门熟路地带着两人去了一旁的回廊,可以避开中午的阳光。   “沿着回廊就可以去到许老师的办公室。”朋莱说。   回廊的一侧挂着优秀学生的照片,孙玉忽然一顿,朋莱转头,看到孙玉看向的方向。   那里穿着校服,对着镜头的少女笑得灿烂。一双过分黝黑的眼睛对着镜头,眼睛里都是光芒。   “这是……”   孙玉低头,上面写着优秀学员朋莱。   朋莱开口:“嗯,是我,我拿了两年的奖学金。”   她看着那张照片的自己,她以为上了高中,她就会继续上大学,然后走出这里。   但是……   她转头,没有再说什么。   跟许老师的交流很顺畅,学校方只想要朋莱保留学籍,至于高三在哪里上并不重要,高考时回到这里考试就行。   朋莱没有什么意见,孙玉出面斡旋,签字的事情都由朋莱自己来,甚至不算什么难事。   许老师看到自己得意的学生很是唏嘘,抓着朋莱说了很久的话,不时还有其他学科的老师过来跟朋莱说话。   看得出来,朋莱在这里很得老师们的喜欢。   但孙玉没有想明白,朋莱为什么一定要雷越跟着。   直到朋莱转头:“我们走吧。”   此刻天色昏黄,已近黄昏。 第18章 温屿   三人走出了学校,此刻已是黄昏时分,悠长的铃声和音乐一起响起。   操场上冒出了许多的学生,穿着校服往门口跑,嘻哈打闹声在操场的上空回荡,很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模样。   孙玉看了一眼朋莱,朋莱的眼中没有对同学的羡慕,她的目光很平静,朝着远处:“我们今天能回去吗?”   孙玉看向雷越,雷越低声说:“晚上开车有些危险,我建议明天早上再回去。”   朋莱叹了口气:“好吧……那只能明天早上了,那我们早点回去。”   这里明明是朋莱的家乡,之前的许老师态度也十分的友好,墙壁上甚至还挂着朋莱的相,但是小姑娘似乎对自己的学校没有半分的留恋。   孙玉想着,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雷越。这是朋莱要求的人,但是眼前看起来,似乎没有需要保镖出手的地方。   总不是为了虚荣吧?   她们没有说话,只是跟着朋莱往前走。   学校门口并不安静,大小商贩们早就摸透了这群学生们的时间,这正是做生意的时候,门口早就摆满了各种摊车,食物的香气顺着风往学校里灌,门口更是熙熙攘攘地堆了一大堆人。   像是在等人。   朋莱陡然顿时了步子,她的脸色微微一变,脚步一转,似乎想要往后退,却又似乎想起了什么,硬生生地顿住,没有动。   孙玉也顺着朋莱的目光看去。   穿着皱巴巴衬衫的男人挤开了人群,深色的脸上露出了可以称得上狰狞的笑容。   他挽着袖口,如同一只野猪一样撞开了在前方的人。   一旁干瘦的女人抬眼张望,拉扯了一下男人。   男人一把把女人推开:“别碍事!!”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朋莱,目的明确地朝她们冲来:“你这个死丫头,终于回来了!!”   孙玉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他们是……”   孙玉话还没说完,雷越拦在了朋莱的身前。   男人已经近在眼前,他伸手,想要把雷越扯开,而蒲扇大的手掌也高高扬起,嘴角拉开,大吼:“还敢跑,看老子不打死你……”   但雷越没有动,她扎了马步,一手抓住男人的手腕,反手折去,顺势踢在他的膝弯处。   男人发出一声痛呼,膝盖一软,跪倒在地方,发出砰的一声。   这声音结结实实的,男人又是一声惨叫,引得孙玉都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膝盖。   她又一次朝朋莱的方向看去。   朋莱的脸色沉静,没有什么表情,注视着男人的眼底甚至带着一丝冰凉的嘲弄。   “你这杀千刀的,还不快让那女的放开你爸!!”   女人尖锐的声音传来,她扑过来,不敢扑雷越,一把扑向了朋莱。   朋莱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孙玉,她看了一眼孙玉。   孙玉从朋莱的眼底看到一丝嫌弃,只是一瞬,朋莱扶住了孙玉:“孙小姐,你没事吧?”   大概……是幻觉?   也就在此时,女人已经抓住了朋莱的裤角,她一边拍打,一边大声喊:“打人啦!杀人啦!闺女打亲爹了!”   雷越一愣,她低头看一眼手底下龇牙咧嘴的男人,又看一眼女人,一时不知道自己应该是继续控制这男的,还是先去扯开那女的。   而且,亲爹?   这家伙是朋莱的爸爸?   孙玉急忙上前,拉住女人,脸色都黑了:“快放手,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再不放手我们就叫警察了!”   “叫警察?叫警察好啊!她是我们的闺女,你们是不是要拐走我们的闺女?告诉你们,我们的闺女已经许好人家了,彩礼都收了,想换人,没门!!”   女人一抬头,声音又大又利,几乎要穿破孙玉的耳膜。   只是下一刻,她就被果断松手的雷越上前,一把抓住了手腕。   女人正要叫喊,但看到雷越的脸色很沉,手劲比她这做惯农活的还要大,心中一顿,讪讪地不敢开口。   她回头,看见自己男人倒在地上,急忙冲上去扶起来,又低声说:“怎,怎么办?”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   男人看了女人一眼,撑着女人的肩头站起来,转头就朝身后喊。   身后立刻上来了不少人,有男有女,穿着和这男女差不多的模样。   其中一个脸色为难地开口:“老朋,我看是个硬茬子啊。”   “什么硬茬子,就算报警,也是我们站理!天底下哪有儿女打老子的?”   男人看向了朋莱,雷越再次上前一步。   在注意到身材高大,沉默无声的雷越的时候,男人畏缩了一下,目光落在朋莱的身上,又扬起了下巴:“叫她停手!”   还真是朋莱小姐的爸爸啊?   孙玉吃惊地看向朋莱,朋莱没什么表情,只是冷冷地看向男人。   一旁有人上前,压低声音:“怎么你闺女出去一趟,回来就这……老朋我可告诉你啊,要是你女儿在外面找了野男人,就算回来也不值那个钱了。彩礼你可要退我一半。”   男人闻言,表情拧成了一团:“什么一半?告诉你,没门儿,我女儿基因好得很,她要是生了男崽,那也是个聪明的。”   “那还不知道是谁的崽呐。”   一旁又有人开口,皱着眉头,捏着鼻子,看着朋莱的眼神就仿佛是看不新鲜的菜,满眼的嫌弃。   孙玉张了张口,又扭头去看朋莱。   朋莱还是站在那里,沉默无声,黑色的发丝落下,盖住了她的眼睛。   她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看着一群人将她当成一块猪肉,一个物品那样品头论足,讨价还价。   孙玉的心底微微叹气,朋莱朝她看过来:“我们能冲出去吗?”   “还是报警吧。”孙玉小声说。   这里的闹剧已经吸引来了不少人。   年轻的学子们围绕在四周,发出窸窸窣窣,自以为小声的讨论声。   “就是那个逃跑的学姐啊。”   “我听老师说本来是学校的状元来着的。”   “好可怜……”   “报警吧?”   “报警有用么?那是她的亲爹妈,还不是得送回家。”   孙玉张望过去,看到了不远处,此前还相谈甚欢的许老师。   许老师冲她摇摇头,又叹了口气,露出爱莫能及的表情。   “报警没用,我已经报过了。最多是批评教育,而我会被送回去,然后关在房间里。”   朋莱的声音也传来,带着一丝麻木:“如果我逃了,他们反而会报警,能抓住我。”   孙玉的心中微微一痛,她咬咬牙:“没事,我们还有……”   温总……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远处传来了喧哗声。   朋莱抬起头,看到远处的人如摩西分海一样散开,让出了一条长长的通路。   而路的尽头,就是温屿。   她逆着光,稳稳地朝朋莱的方向走来。   “我不管,就得扣一半彩礼。”   “……一半?那是给我儿子娶媳妇儿用的!告诉你们一分钱都别想退回去!!”   男女们还在扯皮,此刻似乎也终于察觉到了什么,话音一顿,回过头来,看着越走越近的温屿。   温屿身边还跟着一个中年男人,看见这一幕,眉头一皱:“这是在做什么?”   人群里立刻钻出了一个人,戴着眼睛,满脸堆笑。   孙玉认出那是此前说过话的校长。   他上前去,点头哈腰的:“李局,你怎么来了?这是?”   “哦,这是寰宇集团温总的女儿,她说想要投资教育,所以我带她顺路来看看……”   温屿转头,看向前方的男女,问:“彩礼多少。”   女人还没回过神,男人已经开了口:“十八万八!”   “十八万八。”   温屿发出低低的笑声,这价格,甚至还不如孙玉一年的工资。   而仅仅是18.8万,就要一个富有天赋的年轻人,献祭出自己原本璀璨光亮的一生,甚至她原本可以赚得更多。   温屿走上前去,看着朋莱,对上她的眼睛。   朋莱的唇微微颤了颤:“姐姐……”她低着头,头发垂下来。   “嗯。”   温屿看着朋莱的眼底浮出一丝水光,终是没有忍住,伸手揉了揉朋莱的头发:“不用担心,一切交给我。”   她转头看着那对男女:“人我带走了。至于你们……就请跟警察和我的律师谈吧。”   她说着,看向一旁的李局,又朝他点头:“抱歉了,李局,我家小朋友为你们添麻烦了。她心理有些受损,我就先带她回去了。”   李局刚点头,一旁男女就冲了上来:“她抢走了我们的女儿!!”   刚才很凶,但看这阵仗,就知道来了不能惹的人,哪怕是人多势众,男女也不敢妄动。   见温屿要带走朋莱,这才急了,冲上来就要抓住李局的手。   李局身边的人急忙拉扯开男女。   李局看看乖乖被温屿拉走的朋莱,又看一眼朋莱身上穿的衣服,皱起眉头:“胡说什么!温总家的小朋友,怎么会是你们的女儿!”   朋莱回头,看着那对男女被人围住,张口结舌,又回转头,看着轻松捏住自己手往前的温屿,于是悄悄地转动了下手腕,反手捏住了温屿细长的手腕。   好细,她低头,轻轻松松,就圈住了。 第19章 一起睡   “……抱歉,这次麻烦你了。”   温屿挂了电话,又接起一个新的电话。   她按了按有些发痛的额头,扭过头。   朋莱就坐在床头,她环住自己的膝盖,坐在床头,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上去就像是一只格外可怜的小猫。   只是雨夜里可怜巴巴的小猫不会被温屿带回家,因为温屿清楚,如果收留了它,就必须要为它的将来负起责来。   而现在这可怜巴巴的小家伙,已经被自己收留了。   温屿想着,低声道:“还有一件事……”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朋莱走去,离得近了,就看见朋莱的膝头湿润成一片。   温屿伸手,手掌抚过小姑娘柔软的脸颊,有些瘦,也有意料之中的湿润。   她的手指微微上勾,朋莱就顺着她的手掌上抬,小巧的下巴落在她的掌心里,似乎只要轻轻一收拢就可以完全包裹住。   就连那无声无息的,顺着眼眶滚下的泪水,都如同珍珠一样,被她的手合拢。   温屿看着朋莱闭着眼睛,长长的眼睫微微地颤动着,泪水无声落在她的掌心里,烫得她心头微微一颤。   “……就明天早上吧,不用耽搁。”   温屿压低了声音,似乎怕吵到了眼前人。   她挂断了电话,轻轻地拍拍朋莱的肩头:“不用害怕。”   “姐姐……”   朋莱睁开了眼,看向温屿:“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这叫什么麻烦。”温屿笑了起来,她松开手,脸上和肩头的温暖也一并远离了朋莱。   身边的床垫微微一沉,温屿已经坐在了朋莱的身边。   “……可是我应该提前对你说我家庭情况的。”朋莱垂着头,低声说。   “你说过,是我考虑不周。”   温屿回答:“而你已经预料到了可能会出现的问题,也提前做好了预案,找到了雷越。但是你低估了风险。”   “就像是今天出现的情况,雷越确实能帮你,但是他们带了更多的人手,这是他们的主场。”   “你应该学会看到风险,以最坏的情况来做预案,同时不要抗拒找到可以帮助你的资源。”   比如说温屿自己。   这也是朋莱以前从来没有听过的说法,她转头,看着温屿,小声说:“以前老师都说要自食其力。”   “自食其力当然重要,但是当你手中有可以用的资源来帮助你的时候,也同样不需要抗拒,这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温屿说道。   朋莱看着温屿,她说话温声细语,表情沉静,扣子锁住她的颈项。   但朋莱还能回忆起当时她解开扣子下,那细长如白天鹅一样漂亮的脖子,在侧边有一粒小小的红痣,仿佛是上天落下的一个亲吻。   朋莱的舌尖悄然顶住自己的虎牙。   温屿止住话,看向朋莱。   朋莱抬头,漆黑的眼睛里雾光闪动,她伸手,按住了温屿的手背。   温屿的手指微微蜷缩,似乎想要抽回来。   但朋莱的声音里带着抽泣,低低地落在温屿的耳畔:“姐姐,谢谢你。”   于是温屿的手指松开,反手握住了朋莱的手掌,给与了朋莱意料之中,却从未在其他人身上得到过的温柔回答:“你不需要跟我客气。”   朋莱低头:“姐姐,你好温柔啊。”   温屿失笑:“这叫什么温柔。”   朋莱转头,看向窗外。   这座小县城,在夜晚下灯光不如她们之前所在的花市那样璀璨夺目。   她站起身,来到窗前,手掌按在玻璃上,看着下方的场景:“我曾经以为我这一辈子就要困在这里了。”   她曾对温屿说过她的人生,是一个俗套的故事,酒醉的父亲,懦弱的母亲,受宠的耀祖,唯一的意外大概就是她这个女儿,是天生的反骨,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认命。   “父亲他们想在我高考之前把我嫁了。”   但她当时没有说的是后面。   朋莱的脸色微沉,她看着外面那的灯光。那些灯光那么多,但没有一盏是属于她的。   哪怕是父母,也会说这个家不是你的,你迟早会嫁出去。   似乎嫁出去了,她就和家里的父母断了关系,她从一开始就不是父母的孩子,而是他们女婿的妻子。   “我从一出生,就仿佛是个被寄养在我家的外人……我不明白。”   但是不明白也没有关系,既然他们不要她,她其实也可以不要他们。   “在知道我被卖了那天,我就计划好要逃跑。我们村子里……也有从外面买来的女人,我知道他们的手段。”   “我假装答应下来,然后找了学校保留学籍,找了个他们不在的空挡里,坐着大巴跑了。我带了户口本和身份证,也不敢办银行卡,我知道他们可以报警用这些方法来找我。我不能被他们找到。”   “我想要读书,我想要走出这座大山,我想要有新的生活。”   朋莱没有转头,她看着玻璃里映出的温屿的身影,她就坐在床头,专注而认真地看着自己。   只看着自己。   从没有人那么认真地看着自己。   父亲的打量里总是像是在看猪圈的小猪,盘算着小猪长大要卖多少钱。   母亲的目光总是注视着弟弟,弟弟才是她未来的保证。   而弟弟,反正从来不会看她。   老师们看的是成绩单,学校里的其他人会看她破洞的书包,寒酸的馒头。   没有人真正地注视她。   朋莱转头,看着温屿的眼神,见她的目光还落在自己的身上,专注而平静,没有任何得失的算计。   朋莱的心头涌上欢喜,又在这欢喜里感觉到了一丝潜藏的热意。   她上前,对上温屿的眼神,声音还是压得很低:“姐姐,我可以有新的生活吗?”   “当然可以。”   就连温屿的回答,也是这么合朋莱的意。   温屿的声音低柔:“人要先活着,先过好自己,才能想别的。如果他们……让你不开心,那就离开就是了。更何况,你本来就值得拥有更好的生活。”   温屿说着,伸手,朋莱就自觉地凑上去,脸颊贴住温屿的掌心,轻轻地蹭了蹭。   温屿一呆,她原本只是想揉揉小姑娘的头发的。   没想到小姑娘如同一只猫一样凑了过来,闭着眼睛露出了一脸的享受。   温屿想要抽回手,但看到朋莱眼角挂着那丝荧光。   她抬起头,看看天花板上过于明亮的灯光,心想:“算了。”   孩子受了委屈,应该要好好地安抚。   更何况她今天还受了惊吓。   “姐姐,他们会继续找我麻烦的。他们养了我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我可以换彩礼了,他们是不会放弃的。”   朋莱低声说:“要不……我们今晚就趁夜离开吧。我知道有条路可以避开监控。”   温屿看了一眼盘算的朋莱。   只是一句话,温屿就想到了当初的朋莱,是怎么靠着自己的双腿走出这里的。   她发出低低的叹息,抽手,揉着朋莱的头:“不用担心,我会解决这件事的。”   朋莱抬头,看着温屿,温屿举起手:“我发誓。”   “不需要发誓。”朋莱拉下温屿的手,在自己的掌心里摩挲了一下,“我相信你。”   温屿笑了笑:“那就好,放心吧。”她看看时间,“我在隔壁给你开了个房间,时间也不早了,去睡吧。”   朋莱起身,她走到门口,忽然转头,脸上有些红:“姐姐,我能跟你一起睡么?”   温屿一愣,她的停顿有些长了,但朋莱耐心地等待着,她知道温屿会给自己一个确定的答复。   终于,温屿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躺在了大床上,被子里带着一股消毒液的气息,没有家里的柔软,也没有家里的好闻。   温屿时不时就出差,虽然这里环境差了点,也很快就适应,陷入沉睡。   朋莱回转头,温屿躺在她的身边,背对着她,肩头现出漂亮的线条,她的气息传过来,落在朋莱的鼻尖。   朋莱悄悄吸气,是好闻而清雅的木香,静静地包裹住了朋莱的感官。   黑暗里,温屿的呼吸渐渐平稳,翻转成平日舒适的平躺姿势。   朋莱无声探起身,黑暗里光线暗淡,但是朋莱的眼睛很好,她的目光落在温屿的脸上,一瞬不瞬的看着温屿舒展开的眉眼。   平日里的冷清在黑暗中舒展开来,彻底展露出她平日里掩藏的那份温柔。   “姐姐。”   朋莱的声音小小的,没有惊动温屿。   她缓缓伸出手指,点在了温屿的脸上,轻柔地勾画出温屿的轮廓。   “姐姐,你真是个好人。”   朋莱小声说:“我想要被人注视着,也想要你一直对我好。”   她的父母说的对,她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总是贪得无厌想要更多。   “要怎么……才能长久地拥有呢……”   朋莱俯下身,手臂枕着自己的头,看着温屿的睡颜,目光如看着猎物的饿狼一样,看着温屿的脸,低低的声音很快就散在漆黑的房间里,没有留下一点的痕迹。 第20章 真心话   朋莱是在白色的,将自己堆积包裹住的柔软触感里醒来的,她听到了细碎的衣物摩挲声。   这一瞬间,朋莱的眼神变得锐利而机敏,她悄悄撑起身子,手臂下意识地往枕头底方向探,一边看向发声的方向。   随即一愣。   温屿正背对着自己换衣服,她的后背绷直,套上一件小背心,雪白的腰肢,绷紧的腰线明显,没入深色的裤子里。   漂亮的线条,朋莱下意识地摩挲了下手指,她突然升起一种抚摸的欲望。   随后衬衫披上,将那平直的肩头和没有一丝赘肉的腰都一并遮住。   温屿回头,看到朋莱半撑着身体看她,目光在昏沉的房间里闪动。   有点像是是什么食肉动物。   温屿晃晃脑袋,把那种莫名其妙的想法甩开:“你醒了?”   她有些不自在,她只是见朋莱睡得熟,想要偷个懒就在这里换衣服,却被抓了个正着。   “……我起晚了。”   朋莱这才回过神,急急忙忙坐了起来,头发东一茬西一茬地翘起来,瞪着一双眼睛看温屿。   温屿点了点头:“昨天的事情多,睡过头很正常。”   她把领口最后几颗纽扣扣上,又和平常一样,是那种矜贵而清冷的模样。   朋莱跳起来,就下了床,急忙冲到水壶那边,摸出了一旁放着的挂耳。   “我也不是每天都要喝咖啡的。”   手上陡然一亮,温屿微凉的体温覆了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朋莱看着温屿,她张张口:“那今天的跑步……”   “今天也不跑。”温屿回答着,她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去收拾一下吧,今天我还有点事,先把你送到黎光那里去。”   朋莱转头:“可是我爸妈那边……”   温屿:“交给我解决。”   朋莱犹豫:“可是……”   温屿:“虽然你已经是个具有完全民事能力的成年人了。但是我想你的父母是不会把你当成一个成年人看待的。所以这一次我来解决。”   朋莱看向温屿的眼睛,她的眼底依然温和如故。   温屿抬起了手,她问:“朋莱,我只想再确认一下,你不愿意让父母干扰你读书吧?”   朋莱点头:“是。”   她垂头,垂落的头发遮掩住她的眼睛。   温屿问:“好,还有其他的要求么?”   她的声音依然温和,就仿佛朋莱有更过分的要求她也可以纵容。   她心中那些不堪的,过分的,会被其他人责骂的心思也都可以一并包容。   朋莱抬起头,她看着温屿正看着自己,等待自己的回答。   朋莱小声说:“我希望……”   温屿认真地注视着她,听着她的话,就如同昨夜那样。   朋莱被认真地注视着,对待着。   朋莱的心头升起酥麻,若是温屿知道她的想法,她会抛弃她吗?   她舔了舔自己的虎牙,感觉到那丝尖锐抵住自己的舌尖,带来些微的疼痛,然后往下压住。   “……如果可能的话,我想要父母永远都不要找我,我想要彻彻底底地从那对夫妻的世界里消失。又或者,他们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也可以。”   在不知不觉之中,朋莱就说出了真话。   温屿安静地听完,伸手压了压朋莱的头发:“好,我知道了,那就交给我吧。你去洗漱吧。”   没有说父母也是不容易的。   也没有责备说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   甚至没有对她的同情。   轻轻软软的一句话,让朋莱的心头仿佛漂浮起来。   她随着温屿的说话转身,就连脚步都仿佛软软的,踩在云端。直到冷水扑在自己的脸上,冰凉的水让她的理智回神。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这才低声皱眉:“刚才……太不谨慎了。”   她居然把真心话说了出来。   她应该要伪装自己的,就像是她和温屿初见的那样,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坚强乐观,又不失良善的人。   她知道这样的人一向讨人喜欢。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忍耐,没有伪装。   朋莱垂着眼,想起了温屿的承诺,却又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容。   “姐姐……真好。”   洗漱完后,温屿和朋莱吃了一顿简简单单的饭菜,温屿就安排车辆,带着她一起,把她送到了黎光那里。   黎光的表情很臭,看到朋莱的表情里都带着嫌弃:“说好是给我新版本的,结果呢?又见李局,又照顾孩子。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你家里人给我电话都要打爆了!你妈说你既然已经出去了,就不要用家里的名头在外面招摇撞骗。”   温屿毫不在意:“等到上线了,他们就会把这些话都吞回去的。”   黎光骂骂咧咧地带着两人往里走。   朋莱左右张望。   这里是一个废弃的厂子,门口用铁门封闭了,但是进去才发现里面已经改天换地,被搭建成了一个巨大的摄影棚。   里面灯火通明,摄影机滑过,周围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还有导演气急败坏的喊“卡”声。   也有工作人员朝朋莱等人的方向看过来,但看到黎光后,就急忙转过了头去。   黎光把人带到一个僻静的,临时搭建的小棚子里让大家坐下。   朋莱还在看周围。   黎光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是不是很有趣?这是我投资的新电影,带着新人进组。看到那个人了没,认得不?”   朋莱转头,顺着黎光所指的方向看去,摇头:“不认得。”   黎光气急败坏:“忘记你是个乡巴佬了。那是现在内娱最好最火的导演,拍一部火一部。每一部都能让艺人和公司赚的盆满钵满,一集的片酬是这个数。”   黎光比了个数字,看着朋莱惊讶的表情,笑了:“后悔了吗?”   可惜后悔也无用,她黎光是不会吃回头草的,但是她喜欢看人悔恨交织的表情。   朋莱摇头:“不后悔。我……很高兴能遇到姐姐。”   黎光一肚子的虚荣气没地方发,转头瞪着温屿。   温屿把包里的平板交给黎光:“人各有志,这是好事。这是新版本。另外,大模型出了以后,我对未来的发展方向也有了点新的想法。你知道的,开源大模型会提高估值,打响品牌,但不能真正带来利润,我们还需要深耕垂直细分领域。”   黎光接过平板:“你想往哪方面?你家有医疗背景,是打算往医疗走?”   “我还没确定。”   温屿说。   黎光抬起头,她看看温屿,又看看端坐在她身边,后背笔直的朋莱:“行,这个之后再说。”   温屿点头:“朋莱今天先在这里呆一段时间。我把事情处理完再来接她。”   黎光:“我这里可不是托儿所。”   温屿:“朋莱是个成年人,你帮我照顾一下。”   黎光:“成年人不用被照顾。”   温屿:“她还是学生,需要照顾。”   黎光:……好好好,话都被你说尽了是吧?   温屿转头看向朋莱,朋莱抬起脸,冲她露出了一个极为乖巧的笑容:“姐姐你放心,我会照顾我自己,在这里等你的。”   乖巧的孩子,果然比黎光的那张嘴说话好听多了。   温屿露出笑容,走过朋莱的身边时,还是没有忍住,伸手揉了一把朋莱的头顶:“雷越我先带走了,孙玉留给你,如果需要就吩咐孙玉去做。”   朋莱点头:“好。”   温屿这才转身离开。   朋莱一直盯着温屿的背影,看着她远去,这才转头看着黎光。   黎光正低头看着平板,见朋莱看自己,眼睛眯了眯,把平板放到朋莱的手里:“正好,我有事,你给你的温屿姐姐测试一下。”   “测试……?”   朋莱一愣,低头看着黎光递过来的平板。她之前连手机都少用,更不要说是平板了,一时有些手忙脚乱。   “随便问,它只要没出错就行,然后把你的感受说一下。”   黎光挥挥手,站起身来,拍拍衣服,见朋莱当真低头看平板,勾起一丝笑,就这么施施然地离开了。   朋莱低着头摆弄了一阵,她很快就摸透了,开始问询自己的功课,课目回答得又快又清晰,甚至还有延伸说明。   朋莱顿时眼睛一亮,跟孙玉要来了笔纸,就着上面复习起来。   孙玉见状,也没有打扰,悄悄地离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了喧哗的声音。   朋莱不为所动,过了好一会儿,那声音越来越近。   “我和黎总的休息室怎么还有个外人在?”   娇滴滴的声音,带着不快。   “喂,说你呢,你是谁家的小孩,你……”   朋莱的肩头被人推了一把,这才回神,抬起头,对上一张凶巴巴的脸。   对方看到朋莱的样子,忽然一顿,话音一转:“你是哪家公司的艺人?”   艺人?   朋莱转头,看到一群人围绕着一个穿着朴素的女人。她虽然穿得简朴,但妆容却很精致,脸也小,身子特别瘦削。   她也朝朋莱的方向看来,在看到朋莱的脸后,顿时露出了一丝警惕,随后又看了一眼朋莱手边的草稿纸,哼笑:“还营造学霸人设呢。”   “看看周围有没有摄像头!”   工作人员们立刻四处散开。   “苏玉姐,没有!”   苏玉立刻看向了朋莱,对她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微笑。   朋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小心翼翼放下平板,也对着苏玉露出了一个微笑。 第21章 金主   “黎总!不好了,不好了,苏玉姐她……”   黎光猛然转头,看到满头大汗的工作人员跑了过来。   黎光皱起眉头:“她怎么了?”   她对自己的人一向大方且看重,大多数时候都很宽容。   只是总有些人会得寸进尺,不过苏玉一贯算是听话,很得黎光的宠爱,所以她才答应陪着苏玉来这个地方,默认了她利用自己为她抬咖的行为。   “苏玉姐,苏玉姐她在休息室里,被那个小鬼……”   “小鬼?朋莱??”   黎光的头都大了,急忙起身。   苏玉看着娇娇软软的,但是人多势众,如果她真的对朋莱做了什么,温屿回来不得削掉她一层皮?   她这个朋友看着风霁月,其实护短得很,别人不知道,她还不知道么?   黎光匆匆跑过来的,远远的就看见了周围人围绕在小棚子那里。   “啊啊啊!!痛痛痛!”   一声尖叫穿透人墙传入耳膜。   黎光的心立刻就提了起来,急忙分开众人:“怎么了?”   “黎总来了,黎总来了!”   随着喊声,众人纷纷让开,分出一条路来。   黎光终于看清了房间里的情况,顿时一愣。   朋莱一手抓住苏玉的手腕,一手按住她的肩头,把她往下压住,按在了桌面上。   桌子上还有作业和平板,一点都没有乱。   苏玉梨花带雨,眼泪汪汪,在看到前方黎光时,眼睛顿时冒出光芒来:“黎总,我被人欺负了,快救救我。”   黎光看到朋莱朝自己的方向看过来,那目光闪动锐光,就像是她最近收的那个剧本里的大女主附体。   这么好的苗子,怎么就不是自己的!   黎光心中闪过痛。   朋莱语气沉沉:“黎总……你是来为她打抱不平的?”   她的目光是不是有些太狠了点?   黎光被看得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又硬生生地顿住,梗着脖子认怂:“当然不是,我跟她什么关系,跟你什么关系。那肯定跟你更亲近啊。”   “都是一家人,都是一家人。”   黎光走上前,打着圆场:“她惹你,必然是她的不对,我让她给你认个错。咱们就大事化了,免得这么耽误下去,一会儿你家温屿姐姐来了,闹得不好看。”   这是用温屿来威胁自己。   朋莱想,但她偏偏正中软肋,于是手上一松。   苏玉得了这空闲,发出哇的一声哭喊,冲进了黎光的怀里:“黎总,你看看人家的手腕,都红了。”   确实都红了,黎光抖了抖,那自己更不能管了。   苏玉还在哭:“黎总,我不管,这家伙是不能进组的!”   绝对不能阻拦自己一姐的道路!   黎光低头:“谁告诉你她是艺人的?”   苏玉:“什么?她不是艺人?她长得那么好看!”   说完她就猛然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不,最好看的永远都是自己才对,死嘴怎么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说到好看,黎光又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心口。要不是朋莱实在好看,她怎么会想方设法地想要拉对方入伙。   结果……   正想着,朋莱已经拿起了作业本和平板,平静地擦身而过:“我去旁边做题。”   “诶,你等等!”   黎光急忙喊了一声,皱着眉头:“你是我的客人,哪有你走的道理。你留下,我们走。”   她看着怀里的苏玉,苏玉急忙把自己从黎光的怀里拔了出来。   她大概也听明白了些,暗自懊恼,不敢说话,看到黎光朝自己看过来,极为识时务地朝朋莱一低头。   “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了你。我给你道歉。”   朋莱很平静:“没关系,反正我也打过你了。”   一说到这个,苏玉就觉得自己的肩膀痛。对方的这句话让她一怒,然后就怒了一下,低眉顺眼地垂着脑袋不说话。   黎光打圆场:“既然都已经解决了,那就散了吧。”   她拍拍手,驱赶其他人,等到人去棚空,这才坐到朋莱身边,对朋莱叹气:“我会补偿你的,今天的事就你知我知,温屿就不需要知道了。”   朋莱闻言抬起眼睛,她看着黎光:“那个女的是你的姐妹吗?”   黎光一愣,笑:“当然不是了。你怎么会这么想?”   朋莱想了想:“我看她冲到你的怀里还对你撒娇。”   “大概是因为她知道我喜欢女人。”黎光笑笑。   朋莱惊讶:“你也喜欢女人!!”   黎光:“我也?你知道……”   她顿住了,然后打量着朋莱,见她的表情里并没有鄙夷或是轻视,眉头微微松开。   “喜欢女人而已,和喜欢男的,喜欢外星人其实也没有什么差别。”黎光摊手。   朋莱小声问:“那你的朋友,亲人,不会说什么么?”   黎光笑:“我管他们呢。你今天也看到了,我是这个公司的老总,哪怕苏玉是个异性恋,她也会往我这里扑,只期望我能给与她足够多的利益。”   朋莱看着黎光:“足够的利益……你能给她什么?”   黎光耸肩:“资源,人脉,片源,当然,还有钱,她能从我这里拿走的太多了,足以把她捧上一线。说起来,如果不是你吓她一下,我还真没发现她还有这意思,这点还是要多谢你了。”   朋莱目露不解:“你谢我干什么?”   “我的女朋友,哪怕是我要养金丝雀,那也不是随随便便的人可以当的。”   黎光扬起下巴,露出一脸的倨傲:“有些人,养养玩,当个可以解闷逗乐的可以,但是要做我身边的人,那可不行。”   说着,她看着朋莱若有所思的脸。   这张脸骨相实在优越,哪怕平平常常的衣服套在她身上,也有一种莫名的气质。   明艳里透着一丝阴郁的忧愁,偶尔展露的狠辣又如同白刃切开了表面,带来辛味。   若把朋莱比作食物,那必然是一道口味丰满,层次丰富的珍馐佳肴。   “……怎么样,是不是很心动?如果是你的话,我其实也不是不能接受你当我的人……”   朋莱摇头:“我是姐姐的人。”   黎光:“??你跟温屿……”   朋莱脸皮不薄,她点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   她说得理所当然,她们可是签了合同的。   黎光:“……”   好你个温屿,这就是你说的资助?   黎光摸了摸头,摸出手机:“加个好友。”   朋莱抬头:“怎么了?”   黎光:“给你赔偿,算封口费。”   十万到账,黎光潇洒离开。   朋莱看着手机账户上的钱,深深地吸了口气,又深深地吐了口气。   钱来得太容易了,她出来打工快一年了,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这些钱,是她的父母这辈子都可能赚不到的钱,要靠卖女儿才能得到。   朋莱伸手,手掌盖住眼帘,稳住自己的心神。   她的手掌落下,抚过自己的脸颊,眼底浮出思索:“这张脸,姐姐真的喜欢吗……?”   晚上的时候,孙玉过来叫朋莱离开:“温总在外面的车里等你。”   朋莱闻言,站起身,不远处黎光已经在那等着自己了,朝朋莱看过来:“走吧,我送你们。”   三人沉默往前,门口的铁门已经打开了,黑色的大奔就停在外面,车窗打开,露出了温屿的脸。   她的眼睛闭着,似乎有些疲倦。   朋莱加快了脚步。   “诶。”黎光一把抓住了她。   朋莱回头,黎光朝她眨眼:“我们的秘密,别忘了。”   朋莱点点头,她收了钱,自然会达成承诺:“不会忘的。”   黎光松手,插着兜,朝着朋莱挥挥手:“走吧走吧。”   朋莱打开了车门钻进去,她的鼻尖闻到一丝酒味。   朋莱闻惯了父亲身上的酒气,会把原本就恶臭的体味熏得更加的臭。   但是温屿身上的气息却不是这样的,清爽的木香裹上了酒味,原本冷清的香气就陡然多了暖意和热气。   微光下,温屿转过头,脸上红晕未消,说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懒:“你在跟黎光说什么?”   这是她和黎光的小秘密,朋莱犹豫了,皱起眉头,摇了摇头。   “不能说?”温屿问,她朝朋莱靠过来,手臂伸过来。   朋莱下意识地后退,车厢并不狭小,但随着温屿的靠近,她却发现自己的自由空间很狭窄。   鼻尖是温屿的香气,就连脸颊似乎也能感受到那个逐渐靠近的,来自温屿的体温和呼吸,落在她的脸上,带来热气。   似乎有些太近了。   朋莱抬起脸,她看到温屿眼底晃动的水光和迷离。   “连我也不能说?”温屿问。   朋莱摇头:“我答应了黎小姐。”   温屿听着,懒洋洋地伸手,手指绕过了朋莱的头发。   朋莱盯着自己垂落的发丝,看着黑色的发丝绕过温屿的手指。   黑与白缠绕在一起,显得亲密无间。   朋莱觉得有些羡慕,她的头发那么轻易地靠近温屿,被对方全然地接纳。   “朋莱……你……”   正想着,温屿忽然抬起了头。   她们本来就靠得近,一下子就变得更近。   或许有些太近了,朋莱甚至看清了温屿脸上细小的绒毛,感觉到温屿的呼吸落在她的脸上。   朋莱下意识地吞咽了下。   前方的隔板和玻璃陡然升起,阻隔了前后排。 第22章 想要   隔板升起的声音无声无息,朋莱甚至没有发现,但车身启动时,带来的细微的震动却让朋莱感觉到了。   浅浅的震动,在平时根本不会察觉。   但是此时此刻,周围是那么的安静,靠近自己的温屿也是那样的近,同时又那么安静。   朋莱对上温屿的眼睛,吞咽了一下。   她看着温屿正看着自己,白皙的脸颊上浮起淡淡的红晕,呼出的气息包裹着自己,甚至让朋莱都感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醉意。   就仿佛她也随着喝醉了一样。   “姐姐……”   朋莱小声说。   “嗯……”   温屿回答着,她伸出手,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忽然伸手,捏住了朋莱的下巴,将她往上抬起。   或许是有些醉了吧?   朋莱感觉到这份力气比平时要大上一些,对上的眼睛里温和消退了些,看上去更为强势。   但朋莱并不反感。   或者说,由于平时温屿对她实在太过温柔,总让朋莱觉得不真实,反倒是现在的态度,让朋莱犹如拨开了草丛,有一种窥见真实的刺激。   朋莱听见心头砰砰直跳,温屿的目光里带着一丝锐利,如手术刀一样,划开朋莱那听话的外衣,同时也剥开了自己温软的伪装。   “……你很漂亮。”   温屿说。   朋莱微微睁大了眼。她没有想到温屿对她说的,是这样一句话。   “你很漂亮。”   温屿又重复了一次,她注视着那浓郁的眉和眼,过分上翘和浓密的睫毛下有一双漂亮得如野火似的眼睛。   鼻梁挺直,鼻翼也很小,上唇有些薄,下唇却很丰腴,是很适合接吻的唇形。   温屿从小就看惯了美人,黎光更是在娱乐圈那样的地方混。   “难怪黎光那么喜欢你,想要签下你。”   这句话温屿在心中已经盘旋了许多次,只是这次,她终于说出口。   朋莱皱起了眉头,她正要解释,温屿就已经问出了第二句:“你呢?你喜欢她吗?”   朋莱伸手,她抓住了温屿的手腕,细细的一只,被她轻松圈住:“不,我不喜欢。”   “是吗?我不信。”   温屿扬起了下巴,说话的态度倨傲,但是看过来的眼神里却又带着一丝小小的委屈。   委屈?   为什么?   朋莱疑惑,她看着温屿垂头,额头抵住了她的肩头,发丝挠动着朋莱的鼻尖,有些痒,还很香。   “你跟黎光有小秘密。”   细细的声音传到朋莱的耳畔。   朋莱先是一愣,又忍不住失笑,她侧头,看到温屿露出的耳朵。小小的,洁白的,漂亮的耳廊,就如同她隐藏在衣服下的漂亮曲线,没有一处不精巧。   “姐姐。”朋莱小声问。   她的吐息落在温屿的耳朵上,引得她歪了歪头,耳朵却敏感地浮上一层粉。   好看,而且看上去也很好咬。   朋莱盯着那只小耳朵,她的舌尖抵住自己的虎牙,接着细微的刺痛说完自己想要说的话:“你是不是醉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就仿佛是害怕惊走傻傻凑过来的猎物。   “我没醉。”   温屿回答着,她抬起头,缓慢地直起身子,盯住了朋莱的眼睛:“你看我像是醉了吗?”   浅色的瞳,滑过的路灯在她的瞳底流淌过水一样的光芒,像是蒙上一层水雾。   白皙的脸上红晕没有退开,紧扣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朋莱看到流畅的颈项曲线往下,没入下方被扣紧的衣服里,只有颈边的小痣红得耀眼。   是醉得很了。   朋莱的眼底浮出一丝笑,哄:“没有呢,姐姐你一点也没有醉。”   温屿低头看一眼朋莱,她似乎感觉到这句话里的情绪有什么不对,但她的脑子昏沉,想不了多的。   她直起腰想要从朋莱身上离开。   只是她的动作慢悠悠地,似乎并不想那么快从朋莱身上离开。   朋莱伸手,她悄悄地打量了下温屿的表情,然后一点点地按在温屿的腰上,再微微一用力,温屿就一下子重新跌回了朋莱的怀里。   温屿发出低低的声音:“啊。”   她抬起头,看到朋莱正看着自己,目光炯炯:“姐姐,不管黎光喜不喜欢我,但我都不喜欢她。”   温屿的脸上顿时浮出了笑容:“你不喜欢她,很好。”   这个笑容太快也太自然,让朋莱忍不住升起了更多的贪婪。   虎牙抵住舌尖的动作也更深了些,朋莱小心诱哄:“黎光喜欢我的脸,那你呢?你喜欢吗?”   喜欢吗?   朋莱身上没有什么优点,勤快是温屿不需要的,至于成绩优秀,现在朋莱也清楚,她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优秀,就算朋莱自己有信心以后自己可以做得很好,但她现在确实没有什么说服力。   在她身上,能看得见摸得着的,或许只有这张脸了。   温屿之前那样说话,是不是说明,姐姐也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自己的脸呢?   朋莱一贯聪明,她察觉到了这一点,便如同寻找猎物弱点的猎人那样,浮起了心思。   朋莱看着温屿还在呆呆看着自己,她主动地牵起了温屿的手,带着她摸过自己的额头,眉毛,眼睛和脸颊,问:“姐姐,这张脸,你喜欢吗?”   温屿当然是喜欢的。   从看到朋莱的第一眼起,温屿就从那双眼里察觉到了那股隐没于灰烬里的火,连带着,这眉和这脸都有股城市里难得一见的生命力。   是永不熄灭的火焰。   是永不落下的骄阳。   漂亮得让人忍不住一再把目光投注在朋莱的身上。   所以温屿才会一步步地容忍朋莱的接近。   她也触碰过朋莱算不上柔软的头发,触碰过她的泪水,脸颊,还有下巴。   但是这和朋莱主动的牵引又不一样。   温屿往上探了一下,朋莱由着温屿,甚至调整了自己的姿势,好让温屿更接近,更轻松。   她按着温屿的手,注视着温屿的眼睛,又一次问:“姐姐,我的脸,你满意吗?”   比起苏玉那脱口而出的夸奖,比起黎光看过来的欣赏眼神,朋莱更在意温屿的回答。   她们靠得很近,近到朋莱能从温屿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朋莱勾起了一丝笑,她喜欢从温屿的目光里看到自己的影子,就仿佛她是温屿的全部世界,而眼前的人在专注地注视着自己。   注视着朋莱,仅仅注视着朋莱。   这让朋莱心中升起了一股满足。   同时又升起更多的贪婪。   但朋莱还无从探究这份细微的贪婪从何而来。   她只知道自己想要抓住眼前的人。   不择手段。   “我……”   温屿的眼睛缓慢地眨动了一下,她皱起眉头,往后移动。   朋莱往前趋近:“姐姐,你还没有回答我。”   她的速度太快,靠得太近,温屿看到那张脸靠得那么近,目光那样的专注,就连吐出的话都带着诱惑。   车辆隔绝了外界的声音,窗外灯光似水流流动,车里满是酒气,就像是醉酒时的一个梦境。   体内似乎燃起了火,灼烧着神经与理智。   或许真的是在做梦,否则的话,她怎么会看到小姑娘离自己那样近,问自己这样的问题。   朋莱靠得更近了一点,她甚至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低声说:“姐姐,你好香,好好闻。”   温屿捧起了朋莱的脸,朋莱没有躲闪,或者说,她睁开的目光里带着鼓励和期待,等待着温屿的下一步动作。   温屿感觉到朋莱按住自己腰后的手掌微微用力地往下按了一下,像是一种无声的催促。   她在渴望什么?   她又在催促什么?   温屿只觉得一切都仿佛是个梦幻,只有这张脸近在咫尺,如同诱惑。   温屿缓缓低头。   朋莱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在恶意的环境下成长,她其实早就懂了一些事。   她本以为自己对此是排斥的,但在靠近温屿的那瞬间,她却并没有抗拒,反而是将温屿拉扯得更近。   她对此感到满意,同时也感到喜悦,甚至还有些急迫。   她的手掌收得更紧,发出满足的喟叹,环住温屿的手与其说是一种攀附,不如说是一种禁锢。   只是没有等到朋莱再多尝一下温屿的气息,身上的人就已经软下来,倒在了她的怀里。   朋莱猛然睁开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温屿沉静的睡脸。   温屿睡得很恬静,还很安详,呼吸平缓而绵长,唇角微微勾起,一看就是陷入了好梦里。   “……明明差一点……”   就亲上了。   怎么就睡得这么及时呢?   这一瞬间,朋莱甚至想不管什么包不包养的身份,直接上手把温屿摇醒继续了。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才控制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   朋莱叹了口气,抱住温屿,自己坐直了身体,“姐姐,太狡猾了啊。”   她说着,手指轻轻地抚过温屿的脸颊,看着她沉静的睡颜,忽然发出了一声笑声。   “这样也好。”   朋莱抚过温屿的唇,描绘着那唇线,又微微用了些力气,看着红唇变得更红,最后她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叹息。   这根本无助于缓解她心中升起的那团火。   不过……   她扭头,看着车窗里自己的倒影,忽然露出了一个笑容。   她想要,她终将得到。 第23章 醒来   温屿睁开了眼睛,她的头有些昏昏沉沉的闷。   她已经很久没有喝醉过了,商场上难免有喝酒的场合,身为家族中深受器重和期待的角色,温屿从小就被家里人训练过喝酒。   但是在森县这样的地方,喝酒也未免太猛了些。   所幸,该办的事情也都已经敲定了。   想到这里,温屿的目光里闪过了一丝放松。   她回转头,忽然一愣。   身边躺着一个小姑娘,雪白的皮肤袒露出一截漂亮的曲线,引得温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穿着。   很好,穿戴得很整齐,是她的睡衣……   不!一点都不好,她可没有自己换睡衣的记忆!   温屿深吸了口气,身边的小姑娘发出低低的声音。   “姐姐……”   温屿急忙转头,看到朋莱翻了个身,穿着的衣服随着她的动作,又往上撩起了一大截,露出细长的腰肢。   只是朋莱侧过头,砸吧了下嘴,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原来是睡着了。   温屿又莫名地松一口气。   她低头看着朋莱睡得很沉的样子,平日里稍微有些紧绷的脸现在彻底放松。   温屿察觉她比最初见的时候长了些肉,但更好看,也显得更匀称了。   温屿心头浮起一丝莫名的骄傲,就仿佛看着自己捡回家的小猫终于放下了警惕,也终于长胖了一般。   她低声笑了笑,拉起被子,往上扯,打算给朋莱盖上。   被子提拉,盖住了那截心惊的白,温屿的目光落在了朋莱的唇上。   或许是因为房间里很温暖,朋莱的脸上带着一丝粉,引得那唇都更加红艳。   温屿低头看着那丰腴的下唇,是很好接吻的唇形。   她脑子忽然闪过了这个念头,这个念头就好像是某种开关一样,脑海里也浮现了出了一帧一帧的画面。   她是怎么把朋莱圈在了自己的手臂间。   她又对朋莱说了什么话。   甚至在记忆的最后,她无限地接近朋莱,感觉着怀里圈住自己的女性手臂收紧的力道,似乎在把自己往下压。   而她顺着下去……   最后的记忆戛然而止。   温屿的手一松,被子落在朋莱的身上。   温屿急忙低头,朋莱没有醒。   温屿摸了摸自己的唇,目光又落在朋莱的唇上。   她们……   接吻了?   只可惜记忆没有后续,温屿不记得了,她也无从知晓朋莱的滋味。   “……我在想什么。”   温屿按住了自己的额头:“疯了吗?”   她盯着朋莱的唇,抿了抿唇,没有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朋莱发出低低呜声,眼睛缓缓睁开。   眸光朝温屿的方向看过来,转瞬之间就已经清明,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大大的笑容:“姐姐。”   “嗯……”温屿的手藏在被子下,悄悄地抓住了被子,“你给我换的睡衣?”   朋莱悄悄地打量了一下温屿,她没有露出太多的表情,无从判断她到底是高兴还是不满意。   这一瞬间,朋莱有些怀念那个什么都说出来的温屿。   她低着头,小声说:“嗯……姐姐你睡着了,我把你抱回来的。我想你穿着脏衣服肯定不舒服,所以……”   温屿没有说话,她按住自己的额头,企图从空荡荡的脑海里找出一星半点的记忆。   但很明显,她真的睡得太死了。   被人摆弄,甚至还换了衣服,她就跟死猪一样什么都不记得吗?   温屿的脸色难看。   朋莱快速地看了她一眼,又垂着头,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睛里都浮出了一层水光:“姐姐,对不起,我下次一定问清楚再给你换衣服。”   这能怪小姑娘吗?   当然也不能,更何况……   温屿扫了一眼朋莱的唇,她犹豫着:“我之前是不是对你……”   朋莱歪了下脑袋:“嗯?”   温屿快速闭嘴:“不,没什么。”   朋莱:“哦。”   两人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温屿才开口:“我这边的事情还需要两天的时间,你是想要回去,还是跟我一起回去?”   朋莱正要张口,又看了一眼温屿。   两人的距离不近,但毕竟在一个床上,就算有些距离也不会太过遥远。   这对朋莱而言,已经是很亲密的距离了。近得可以让朋莱闻见属于温屿身上的气息。   朋莱于是改口:“我和姐姐一起回去。”   温屿点点头:“行,你去洗漱一下吧。”   朋莱疑惑地看了一眼温屿,她慢吞吞地爬起来,回头整理着自己的衣裳,又转头看一眼温屿。   温屿在朋莱下床整理衣裳的时候就已经扭过头,没有朝朋莱的方向看了。   她听见朋莱的声音,慢吞吞地:“姐姐,你记不记得……”   温屿的身子僵了一下,唇下意识地抿起来,扭头看向朋莱。   她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坐如针毡,手指悄然蜷缩起来,呼吸陡然放轻:“什么?”   朋莱的目光落在温屿的身上。   大山里的孩子,眼睛都似乎格外的黑。   朋莱的眼睛就是如此,又黑又亮,落在温屿的山上,有种看透一切的清透。   让温屿的手收得更紧。   她被这样的目光注视了一会儿,朋莱这才转头:“没有,我先去洗漱了。”   看着那挺立而修长的身形离开,温屿长长地吐了口气,一伸手,额头上竟然在不经意之间冒出许多的汗水。   温屿失笑,她对着投资人,对着多大金额的项目都不紧张,却在一个小姑娘的注视下紧张起来。   温屿伸手抓起了手机,又看一眼浴室。   浴室磨砂玻璃里映出朦胧的身影,水声哗啦啦地响起。   虽然知道里面的人应该听不见声音,但温屿还是做贼心虚地披了一件衣服,抓着手机走了出去,寻到一个阳台处,这才拨动电话。   电话那头接得很快,孙玉恭敬的声音传来:“温总。”   她的声音隔着电流,落在温屿的耳畔,听上去想是带着笑。   温屿抿抿唇,告诉自己都是幻觉,这才开口:“昨晚发生了什么,全都跟我说一下。”   其实孙玉知道的也不多,在察觉到两人的距离过近,而且还是温屿主动靠近朋莱的时候,孙玉就已经升起了隔板。   中间的事情她不清楚,但是之后的事情倒是清楚的。   “车到酒店的时候,您已经睡着了。是朋莱把你抱进房间的。”   温屿一愣:“她抱的?”   孙玉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是,本来雷越想接手,但朋莱说您不喜欢和陌生人接触,因而拒绝了。她的力气真大,抱起来很稳,我们也就没有非要抢。”   温屿犹豫着,咬着下唇。她低头,看着外套里面套着的睡衣,又低声问:“那我的衣服……”   她的声音落得低了点,孙玉发出一声疑问:“什么衣服?”   温屿深吸口气:“不,没什么……然后呢?”   孙玉说:“哦,然后我给你擦了擦脸,就回去了。”   也就是说,她的衣服确实都是朋莱换的。   温屿按住额头,她察觉到如果非要选人给自己换衣服,与其让孙玉换,还不如让朋莱来。   不对,自己究竟在想什么?无论是谁,都不是她期望的。   而且朋莱,脑海里浮出了黎光的笑容:“温屿,你不觉得自己对朋莱关注太高了吗?”   太高了吗?   此前的温屿并不在意。   但是现在,温屿想,自己需要好好想想了。   她敷衍了几句,挂了手机,扭头看了一会儿窗外后,这才重新拿起手机。   版本正在关键处,公司的信息无时无刻不往她这里传,她需要专心处理这些,而处理这些,也能让她的心平静下来。   不去想朋莱是不是抱了自己,也不去想朋莱给自己清洁和换衣服的事情。   更不用去想,自己到底是不是亲了朋莱。   直到手机里堆积的事物处理了大半,温屿这才握着手机往回走。   一打开门,就对上了朋莱看过来的,又是欢喜,又是担忧的眼神。   水汪汪的一片浮在眼眶里,倔强地没有往下落。   温屿的头皮有些发麻,刚刚安定下来的心虚和无措再次涌上来。   温屿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靠在了门上。   温屿:“……”   她到底是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的?   “姐姐!”朋莱开口,上前一步,又顿住,“你是不是生气了?”   温屿:“……没有。”   她只是有些心虚。   朋莱垂着眼睛:“你回来就好,我已经收拾好了。”   温屿:“……哦。”   她微微抬头看着走廊灯,心中叹气。   朋莱没有问她去了哪里,也没有说自己昨天里干的混账事。   她一向有分寸,就连讨好也是如此。   是自己做的不对。   温屿叹了口气:“是我的错,我应该先跟你说一声的。昨天谢谢你给我换衣服。”   朋莱露出了个怯生生的笑容:“不客气。”   温屿点头:“我之后不会这样了。”   她说着,朝卫生间走去。   朋莱闻言,脸上的表情一顿,她转头,温屿已经钻进了卫生间,看不见她的人影。   朋莱的眉头缓缓拢起来。   以后不会了?指的是出门要报备,还是说让她换衣服的事情以后不会发生了?   前者朋莱喜闻乐见。   至于后者,朋莱想,那她可就不乐意了。 第24章 要求   等温屿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彻底的冷静下来。   甚至还有点冷。   温屿擦着自己的头发,看到乖乖坐在一旁刷题的朋莱,都心绪平静,甚至略有欣慰。   “姐姐!”   朋莱听到声音,回转头,看向温屿,目光闪亮亮的。   温屿察觉到,她脚步微微一顿,走到朋莱身边,看着朋莱捧着的那个熟悉的平板,停顿片刻。   “这是黎小姐给我的,让我测试。”朋莱说。   温屿:“……”   黎光那个不靠谱的,她看着平板上浮出的答案,那是一道英语题,也来了一些兴趣,问:“你用了多久?”   温屿身上传来一个冰凉的水汽,而不是热气,刚才她是洗了冷水澡吗?   这种天气?   现在是秋天,但属于夏天的热气还没完全散去,可是早晚已经显露出了秋日里的凉。   朋莱想着,看了一眼温屿,有些不解,但还是老实地回答:“我昨天用了大半天,今早也用了。”   温屿点头,拿起平板往上翻了翻记录,发现朋莱将各科都分开了,一个科目一个对话框,里面塞满了各种解题内容:“那什么感想?”   “很好用,在解题上面,会根据我自己的要求进行解答。我英语不好,你看这里,我要求它解释得更细致一点,它就这么做了。”   朋莱手指着屏幕,眼睛亮晶晶的:“这些知识点,我以前在学校里的时候,老师也说不清楚,但是这里不止可以说清楚,还可以举一反三的对话,也不会烦。姐姐,你知道吗?”   朋莱的声音低落下来:“我跟你请的老师学习,发现老师和老师之间差别很大。好的老师能深入浅出讲得很明白。我听过他们讲课,也就明白了什么叫做教育的不均衡。好的老师当然也会想要去更大的城市,有更好的前程,这并不是我们可以决定的事情。”   朋莱说:“但是有它就不一样了,我们可以问询它,查询它。它不会生气,也不会烦躁,甚至有无穷无尽的知识,会根据你提的问题发散,根据你的问题而改进。”   她低着头,手掌爱惜地抚摸过平板光滑的屏幕。   温屿也跟着低头,看到朋莱的手。   她的手指很长,但并不像温屿那保养得当的手指,而是显得有些粗糙,指节有些涨大。   这几个月养着,她的手要细腻一些了,但想要养得很好,要磨平那些藏在手指和手掌里的茧,还需要很多的时间。   温屿听见朋莱的声音:“做习题可以,我想放在问诊上也可以,很多行业的公司都愿意接入它的。”   温屿看向朋莱,朋莱抬头也正看着她。   温屿看到她眼底有光亮闪动,像是星星。   那目光投注到她的身上,甚至让她原本已经冷下去的身体又重新泛起了热意。   温屿转头:“……嗯。”   发丝遮住了发烫的耳垂,却又从间隙间泄露出一丝红,像是羞涩地张望,被朋莱看在眼底。   朋莱也抬起手来,轻轻地碰了碰自己的耳垂。   没有什么感觉,也不如温屿的动人。   她的舌尖抵住自己的虎牙,想,要是有机会咬一口就好了。   不过到底是Beta版,还是有些问题的,一直高强度使用的朋莱最清楚。   温屿记下朋莱说的问题,一股脑地丢给叶法然,引得叶法然哇哇乱叫。   “黎总什么时候这么能测了?她是什么先天测试圣体吗?”   温屿扫了一眼叶法然的话,不打算回,收起手机,对朋莱说:“今天我们去你的学校,有些手续需要你的签字。”   朋莱一愣:“可是我前天已经办完了。”   “我打算让你转学。”   温屿抬起眼,看向朋莱:“我联系了花市的第四中学,手续没什么问题,高三可以申请在家里自习,你可以去上课,也可以在家读书。摸底测试的时候去就行。”   朋莱愣愣地看着温屿。   温屿也看向朋莱:“还是你想要在这里高考?”   她顿了顿,声音依然温和:“前天发生的事情,也可能再次发生。”   朋莱小声问:“他们会再来吗?”   温屿没有说自己给了对方一大笔钱,再加上恐吓的事情,只是回答:“我不确定。你知道的,现在是法治社会,他们现在不来,不代表以后不来。”   朋莱低着头,她知道温屿说的没错。   只是学校就那么轻易地放人了?   朋莱有些疑惑,她又看向温屿。   温屿表情平静,朋莱忽然就意识到了,温屿看上去给了自己选择,但其实,朋莱并没有什么选择的权利。   但这又何尝不是朋莱想要的结果?   朋莱定定地看了一会儿温屿,就点头答应下来。   温屿露出了笑容:“收拾好就过去吧。”   “好。”   说是收拾,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多收拾的。   温屿拿着自己的衣服进了卫生间去更换。   对此朋莱有些可惜地叹了一声,她还记得昨天早上那一晃而过的美景,今天却就看不到了。   昨天明明还没有什么防备的。   朋莱的手指轻轻地敲了下桌面,露出几丝失落,她托着下巴,想起温屿平静的面容和眼神,又有些疑惑。   对于昨晚的事情,温屿一个字都没有提起。   她到底是记得,还是不记得呢?   如果不记得,那她是不是有必要提醒一下呢?   朋莱想了想,又摇摇头,还是先不了,如果她记起来自己并没有真正亲下去,她就亏大了。   脑海里浮现出各种胡思乱想,温屿已经走了出来。   她扫一眼朋莱,朋莱立刻站直了身体,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眼角微微下垂,像是一只看到主人就开始摇尾巴的大狗:“姐姐。”   说起来朋莱的体温也比普通人更高一点,哪怕是喝了酒的时候,温屿依然能记得朋莱的手掌按在她的腰上的感觉。   热力从手掌里穿透她的衬衫传到她的身体上。   温屿别过脸,轻咳一声:“嗯,走吧。”   雷越和孙玉早就在下面等着了,进了车以后,昨夜里的酒气也散了干净。   昨晚的一切都方便变成了一个虚幻的梦境,找不到任何痕迹。   车辆平稳起步,温屿坐在车上,她低头看着平板,处理着工作,头也不抬。   朋莱扭着头看着远处,她好像是在看着外面,但其实双眼发呆,目光并没有对标。   车重新开到朋莱熟悉的学校,这一次是在上课的时间,没有来往学生和老师,也没有什么张望的眼神,一切都很平静。   温屿带着朋莱往前,她们走过回廊,温屿的脚步忽然一顿,朋莱转头,看到温屿抬起头。   她想起自己的照片还挂在上面呢!!   朋莱难得地感觉到了一丝羞涩,她急忙走到温屿面前,小声说:“没什么好看的啦,走吧。”   温屿看了朋莱一眼,眼中似笑非笑的。   朋莱哎呀两声,脚无序地乱转。   这倒是有些少见,朋莱身上大部分有一种与同龄人不同的沉静,对待人的时候,也会不自觉地低头,哪怕她已经努力地昂起头来。   温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笑起来:“我记得你说过,你的成绩很好。”   当时朋莱确实有这个自信,现在她也知道花市里藏龙卧虎,因此捂着脸说:“是我当初坐井观天了。”   “你可以的,而且你已经很了不起了。”   温屿说着,拍了拍朋莱的肩头,又看一眼挂在墙上的朋莱的相片,想了想,举起手机照了一张,放进兜里,这才往前走。   朋莱一头雾水,跟在温屿身后。   这次的转学顺利得不可思议,学校里的老师表情算不上太好看,却十分地配合。   事情办完,许老师把两人送到了校门口。   就在朋莱要跟着温屿转身上车前,许老师忽然喊了声朋莱的名字。   朋莱转头,又看一眼温屿。   温屿朝她点头:“去吧。”   朋莱转身来到许老师的面前。   许老师看向朋莱,她已经跟之前不一样了。她看得出来,朋莱的衣服值不少钱,还有跟着她身边的人。   许老师露出了笑容来,对朋莱说:“朋莱,祝愿你大展鹏图,有更好的未来。”   当初朋莱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自己面前,求着自己保留学籍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许老师知道她出去想要挣一份活路。   但是她其实不报什么期望的,走出去,是一片广阔的天空,但是大多数人都会在日复一日的劳作里放弃读书,放弃曾经的梦想。   只是许老师没有想到,朋莱回来了,还抱着她的初心。   虽然她不会再在这里读书了,但是许老师还是想献上一份祝福。   朋莱一愣,她低头。   她这一路,因为成绩不错,老师和同学对她的态度其实都不错,只是朋莱一直觉得她付出了成绩,换来的关爱。   就如今天,其他老师对她的表情不好,朋莱也觉得理所当然。   可是面对许老师真诚的祝福,朋莱感觉到了一丝手足无措。   她想自己终究还是无法面对纯粹的好意,不管是对许老师,还是对温屿,都是如此。   朋莱没有说话,许老师笑了笑,拍拍她的肩膀,转身离去。   朋莱在原地站了许久,这才转身上了车。   温屿没有工作,只是安静地朝朋莱看过来。   “……对不起,我耽误了。”朋莱擦了擦眼睛,她的眼圈是一圈的红。   “没关系,你可以哭,也可以选择多待一会儿。”温屿说道。   她的声音平静,却有一种潜藏的温柔,让朋莱想要贪婪的抓住。   朋莱吸了吸鼻子,看着温屿:“姐姐……今晚……”   温屿一顿:“今晚你就自己睡吧。两个人不是很方便。”   朋莱:“??” 第25章 观鸟   朋莱沉默而无声地注视着温屿。   温屿又清了清喉咙,视线微微转移开来,带着一丝自己都道不明的心虚。   朋莱的声音落在温屿的耳畔:“为什么?”   很低落,很失望的样子。   很好,小姑娘现在不是凡事都应是,凡事都说好,也会反问了,有点自己的小脾气了。   温屿想,又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升起的欣慰实在是有些不合时宜。   温屿看着另一头的玻璃,注视着这个小县城里来往走动的人。   “没有什么为什么,你又不是小姑娘了,睡在一起不好。”   朋莱的声音立刻追了上来:“为什么不好?”   温屿张了张口,她想自己要怎么说呢?如果直接坦然自己的性向,那倒像是她对朋莱有什么不可言说的心思一样。   温屿微微叹息,按住自己的额头。   养活物,无论是猫还是人,果然都是一件麻烦事。   “……好吧,我知道了。”   朋莱的声音又传来,低沉地,无可奈何的。   引得温屿侧头朝朋莱看去,小姑娘这么快就放弃了吗?   朋莱低着头,唇紧紧地抿起来,手指规规矩矩地放在自己的膝头上。   是温屿所熟悉的,再乖巧不过的样子。   虽然是温屿所期待的结果,但怎么说呢?心头反而升起了那么一点点的不情不愿起来。   哪怕是再多反抗一点,多说几句呢?   察觉到心中的动摇,温屿深吸了口气,转过头,口气生硬地开口:“开车。去黎总那里。”   大气都不敢出的的孙玉急忙看向雷越。   雷越平静地挂档开车,表情十分淡然。   温屿重新摸出了自己的平板,只是在开始工作之前,她又看了一眼朋莱。   朋莱垂着脑袋,嘴巴微微扁了下。   看来她的决定在小姑娘的心里还是留下了些伤痕。   她也并非如同她立刻转变的态度所展现出来的那样无所谓。   温屿心底浮出了一丝喜悦。   但她很快就察觉到了自己心底的想法,暗暗训斥了下自己,告诫自己,她可不是什么变态之后,这才低头,将自己沉浸在工作里。   大模型这行,圈子其实并不大,Beta版一出来,就已经引来了很多人的目光。   同行的,投资方的,甚至还有父母那边搞实业的人,都纷纷发来问询。   这些人以后都有用,温屿不会得罪,挑着话不轻不重地回了,又看到叶法然发过来的短信:“把黎总的电话给我,刚才发我的bug里有问题我要问一下她再现的过程。”   温屿转头:“朋莱,叶法然要你问个问题。”   朋莱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温屿,轻轻地哦了一声,她看向温屿,那目光里藏着哀怨,却又格外的温顺。   温屿轻轻地抿了下唇,她低头,原本顺畅的文字齐齐在温屿的面前跳动着,但温屿却看不进去一个字。   身边想起了细碎的声音,朋莱正在跟叶法然打电话。   温屿侧头,看了一眼朋莱,她似乎在和叶法然说着重现BUG的过程。   她的声音平缓而安定,眉头平直,表情也很正经,目光落在自己的膝头的本子上。   温屿扫了一眼,上面画着简单的流程图,配合着朋莱的谈话。   虽然温屿一眼就看出来朋莱并没有画流程图的经验,但她写的足够精简和明确,做得很好了。   温屿收回了眼神,她的手指在平板上点了点,就着朋莱那平静的声音,也慢慢地陷入到了自己的工作里,变成了一种白噪音。   只是如此工作了一段时间后,耳畔的白噪音变成了低低的笑声。   温屿侧头看了一眼朋莱。   刚才的讨论似乎已经告一段落,变成了普通的谈天。   朋莱脸上的正经消散开,变成了微笑,声音压得很低,跟手机那头的叶法然聊得开心。   方才那因为温屿而起的委屈和乖顺都消失不见了,浅浅的笑容浮在她的脸上,像是春日里盛开的花朵,引得人的心都不由地开朗起来。   只是这笑容并不是因她而起的。   温屿:“……”   叶法然这家伙是怎么回事,工作是不是有些不饱和?   温屿的手指点了点,给工作量不饱和的叶法然添砖加瓦。   一分钟后,手机那头发出了叶法然的哀嚎声,挂断了电话。   温屿没有动,眼角的余光落在愣愣地看着手机的朋莱身上。   朋莱收起手机,舒了口气,转头看向温屿,脸上浮出一丝歉意:“姐姐,是不是吵到你了?”   温屿微微扬起下巴,看向朋莱,没有开口。   小姑娘倒是浮出一些愧疚:“叶法然姐姐太热情了,她拉着我说了好多话。我都没有办法做作业了。”   听上去倒是早就巴不得叶法然挂电话了。   温屿浮起笑容,她侧头,把嘴角翘起来的幅度往下压了压,这才开口:“下次不想继续说直接挂了就是,法然不会放在心上的。”   朋莱也笑了起来,她想要说什么,但看了一眼温屿的笑容,目光闪了闪,说道:“好啊。”   温屿点头,她侧头往外面的景色看了看,这才开口:“难得来这里,明天跟我一起去观鸟吧。”   朋莱一愣:“看鸟?”   原来温屿此前说自己有事,是去观鸟么?   可是,鸟有什么好看的?   朋莱想着,但是她没有问出来。   温屿点头,她不再说什么,又一次低下头。   当天晚上,她们到底还是分房睡了。   朋莱的房间就在温屿的隔壁,可是朋莱还是在温屿的房间待了很久。   她在草稿本上画着老师吩咐的题目,时不时看一眼一旁的温屿。   温屿没有松口的打算,她抱着电脑放在自己的腿上,把桌子让给朋莱,目光落在屏幕上,打字的声音平静又有节奏。   莫名其妙的,朋莱心中的焦躁和浮动的不满不甘也似乎被这声音所安抚,变得平静下来。   朋莱看了看时间,已经很晚了,温屿没有一点反应。   朋莱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就算待下去,温屿也不会改变主意的。   她站起身,看向温屿:“姐姐,明天见。”   温屿也抬头看她,声音温和:“明天见。”   第二天,她们就和此前那样,在一起吃了早饭。   到了酒店门口,温屿坐在了驾驶座上,她转头,看着朋莱惊讶的眼神,拍了拍座位:“愣着干什么?来坐。”   朋莱哦了几声,打开副驾门钻了进去。   她看到温屿启动车,问:“不叫上雷越姐和孙玉姐吗?”   温屿摇头:“给她们放了一天假。看鸟对于很多人而言是一件枯燥的事情……”   她说到这里,又是一顿,看着朋莱,失笑:“我倒是忘记问你这点了。”   似乎她直觉朋莱会毫不迟疑地答应自己,有些过分的笃定。   朋莱摇摇头:“我不会觉得无聊的。”   “是吗?那可不一定。”   温屿说着,她的表情轻松,手一转,车朝更偏远的道路开去。   “森县在大山里,已经是高原了,这里有很多珍惜的鸟类。”   周围的车变得稀少起来,温屿的手放在车窗上,一手把着方向盘,脸上难得浮现出了一丝放松的喜悦。   在朋莱的印象里,温屿总是有些严肃的,虽然她挂着温和的笑容。但无论是做事还是说话,总有一种一板一眼的感觉。   眼下的这个温屿,很是少见。   朋莱的目光落在温屿的脸上,看着她唇角挂着的笑容,看着她直视前方的目光,也跟着勾起了笑容。   “我生活在大山里,总是看到很多鸟。”   “那你认识吗?”   温屿问。   朋莱一愣,她想起自己很少想起的那些回忆。一开始家里人是不想让她读书的,所以到了年纪,她还在家里带弟弟。   后来是村里的老师一家一户地劝说,又是哄,又是国家政策地说,再加上义务教育免费,这才说动了父母松了口。   她还记得自己抱着襁褓里的弟弟,在山坡上放羊。   那时候就有许多的鸟,但她从来没有在意过。   “……有时候我会抓点麻雀,然后烤了吃。”   朋莱小声说,摸了摸鼻子,又看了一眼温屿。   她不明白温屿怎么会喜欢看鸟。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都是心虚,似乎担心温屿不高兴。   但温屿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不过要是看到珍惜的鸟类,那可不能吃,那是要进橘子的。”   朋莱哦了一声,她当然知道,也知道温屿是在开玩笑。   她竟然跟自己开玩笑,朋莱想,她又看了一眼温屿的脸。   白玉一样的美人,此刻浮上了鲜活灵动。   很好看。   朋莱想着,她看到远处闪过了一丝青色,声音不由地压低了些:“是那种鸟吗?”   “哪种?”   温屿停了车,朝朋莱说的地方看去。   城里人的眼神还是差了些,她朝朋莱的方向凑得近了点,眯起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后,这才低低地惊呼。   “是绿尾虹雉!”   看到了喜欢的鸟类,温屿带着一丝平日不常见的兴奋转头。   却忽略了两人的距离过近。   等到自己回过神来的时候,她的唇已经轻轻地擦过了朋莱的脸颊。 第26章 观鸟   这一次,不同于昨夜。   那时候的记忆如同隔了一层毛玻璃,温屿就算记得两人曾经那么靠近过,还可以对自己说,她之后什么都不记得。   她不记得朋莱身上的气息,也不记得朋莱皮肤的触感。   而这一次,擦过脸颊的唇瓣忠实地传来了触感。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正是如同花绽放的时候,皮肤柔嫩,像是触碰上了一团果冻,一团云雾。   清新的气息钻入温屿的鼻尖。   朋莱和自己不同,她没有用香水的习惯,沐浴乳的香味也都散去,钻入鼻尖的气息十分干净。   就和温屿里印象中的朋莱那样,爽利而干净的。   像是雨后的世界,透着一股干净清爽的水汽。   很好闻。   温屿看到朋莱微微睁大的眼睛,然后迅速往后,坐在驾驶座上,后背紧紧地靠着座椅。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有些太快了,甚至让人升起一种眩晕感。   “……刚才看到绿尾虹雉有些太兴奋了。”温屿低声说。   朋莱没有回答。   温屿心头七上八下,侧头去看朋莱,见朋莱捂着自己的脸颊,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屿下意识地心虚,开口:“刚才只是一个意外。”   朋莱朝温屿投来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眼神里似乎带着什么意味。   “女孩子之间,感情好的也会这样。”   温屿开口,尾音在朋莱看过来的眼神里渐渐变小。她的话听上去没什么毛病,只有自己知道有多心虚。   她喜欢女性,虽然她没有谈过恋爱,但也清楚自己的性向,这样说话,倒好像是故意占了人家小朋友的便宜一样。   而她……她垂着眼睛想,自己的确占了人家便宜。   温屿默默地闭上了嘴巴。   朋莱故作恍然地点头:“是这样啊。”   温屿:“……嗯。”   她心虚地别开脸。   “那昨晚姐姐对我做的也就是女孩子之间的亲近了?”   朋莱的声音传来,温屿猛然转头,看着朋莱的表情犹如在看什么洪水猛兽。   这也是很少看到的表情。   朋莱心中好笑,她细细打量温屿,看着对方用力抿唇,似乎想要说什么,又极力克制着自己的表情。   最后干脆别开头,假装看着窗外。   可以说是很为难了。   温屿是个很厉害的人,她在面对很多事的时候都很平静而温柔。   这份平静里是她的底气。   在大多数时候,温屿可以轻松地处理很多在朋莱看来难如登天的事情。   比如朋莱的父母,朋莱的前程。   但是看到这样的人在自己面前流露出了一丝无措。   朋莱想,自己真的不是个什么好人,因为她感觉到了愉快,她甚至想要从温屿的眼中和表情里看到更多这样有趣的表情。   但是不可以。   朋莱又一次告诫自己。   她和温屿之间的关系还没有紧密到自己可以随意露出爪牙,展露自己凶狠的那面。   她还要维持乖顺的表面。   朋莱的眼底闪过了一丝笑容。   而温屿感觉到自己的脸颊被什么微湿而柔软的地方触碰了一下。   温屿转头,正好看到朋莱从她的方向往后退去。   看到温屿朝自己看来,朋莱眨了眨眼睛,粉红的舌尖伸出一小截,舔了舔自己的唇瓣,露出笑容。   “那这也是女孩子之间的亲密。我很喜欢姐姐。”   温屿陡然察觉到了什么,她伸手捂住脸颊,但脸上的温度告诉她,她的脸已经红了。   不能这样下去了!   温屿想着,打开了车门。   所幸这里已经深入深山,根本没有什么人。   她走到后车厢打开,借着翻找东西的举动,来掩饰自己的内心。   不过是一个亲吻,甚至算不上是亲吻。   温屿想,但脑海里又明晃晃地浮现出朋莱舔着唇瓣的那截舌尖,粉嫩嫩的。   温屿用力地抿唇,翻出了望远镜,又摸出帽子戴上,想了想,干脆摸出一个骑行的围脖,把自己的脸也捂上了。   做好这些后,她一转头,就对上了朋莱的眼睛。   感受着脸上再次浮起的温度,温屿庆幸自己已经把脸都遮起来了。   “姐姐你这是……”   朋莱有些惊讶,她扫了眼温屿的耳朵,那里红彤彤的。   温屿拉了拉面罩:“秋天落叶上有细绒,可能会过敏,我遮一下。”   朋莱哦了声,跟在温屿的身边。   她们往一旁的山道那边移动,谁都没有再提刚才的事。   温屿拿起自己的望远镜朝远处看,手指转动,缩放着望远镜的倍率。   朋莱问:“我们就在这里看么?”   温屿:“不确定,这里不是我们的目的地。但是我们在这里看到了绿尾虹雉,说不定这边有它们的栖息地。”   戴上面罩的温屿似乎也恢复了最初的模样,朋莱有些可惜,她看了眼周围。   大山里的景色她早就看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好看的。   “绿尾虹雉是什么?”朋莱问,“就是我们刚才看到的那种鸟?”   温屿点了点头:“对,它的雄鸟有往后落下的羽冠,背部是紫蓝色的,非常漂亮。现在是一级重点保护动物了,很难得看到。”   朋莱哦了一声,兴趣缺缺。   她看到温屿站在一旁认认真真地看着周围,又转过头去,悄悄地撇了下嘴。   有些没意思。   温屿看得很认真,她甚至把面罩往下拉了拉,露出了浅色的唇和尖尖的下巴。   朋莱不想看鸟,她小时候看得够多了,反倒是身边的温屿更好看一点。   朋莱就干脆侧过头去,注视着温屿。   温屿和朋莱的长相并不相同,朋莱生长在大山里,眉眼都要更黑一些。   但温屿不同,温屿像是用白描细细勾勒出线条的美人,清淡的眉眼,清淡的脸型,就连发丝都很细,被风一吹,就软软地朝后飘动起来。   是一个很轻柔的美人,像是……一阵风一样。   朋莱的手微微收紧,但空荡荡的手心里什么都没有握住。   看得见,但想要收紧握住的时候,却又觉得无法抓在掌心里。   像月光。   “……我看到了。”温屿忽然发出压低的声音,转头朝朋莱的方向看过来。   她直直地撞入了朋莱的目光里。   温屿:“你……”   在看我吗?   只是她这话没有说出口,朋莱就已经亲亲热热地凑了过来:“姐姐看到了什么?”   温屿下意识地往后退,但朋莱抬起头,目光有些哀怨,看着温屿:“姐姐躲我干什么?难道姐姐跟别的女人是朋友,可以女性之间的亲密,跟我就不行吗?”   温屿张口,欲言又止,最后沉默地闭上了嘴巴。   她强撑着没有后退,把望远镜交给朋莱,在朋莱好奇地举起望远镜的时候,迅速地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指引方向。   “看那边,有好几只绿尾虹雉。”   朋莱随着温屿所指的方向看去,她本来兴趣缺缺,耳边却传来属于温屿的,如水流过的声音。   “看到了吗?它们一般只栖息在海拔3000-5000米的高山草甸、灌丛和裸岩地带,到冬季的时候会集成群。雄鸟的叫声雅致而婉转。”   望远镜里出现了斑斓的颜色,小鸟低头啄着散落的浆果,不时看看周围,看上去很警惕,其实根本就没有远处的朋莱和温屿。   傻鸟。   “它们现存的数量极为稀少。这是传说中的青鸟,是一种好运的象征。”   朋莱的心中微微一动。   她侧头看向温屿。   温屿没有看她,正看着远处,微微勾着唇,就好像亲眼看到了那群傻鸟。   就连她的声音也轻轻的。   “我很幸运。朋莱,你看到了它们,你的好运气也就要来临了。”   朋莱的心中陡然一动,她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回转头去,又用望远镜看了一会儿。   怎么看都是一群傻鸟。   朋莱想着,但是温屿很喜欢,她问:“这些家伙能人工饲养吗?”   温屿回:“现在人工饲养已经成功了。”她顿了顿,有些好笑,“你想养?”   朋莱:“姐姐不是喜欢吗?也许以后有机会我可以给你搞几只来养?”   温屿失笑:“且不说它们还在一级重点保护动物的名录上,自己养怕得牢底坐穿。就算以后可以养了,我也不会养的。”   朋莱放下了望远镜,看向温屿:“为什么?”   温屿勾了勾唇角:“我喜欢,就要拥有吗?我喜欢它们,但它们并不是我的。所以只要这样看着,远远的看着它们自由自在的,那就足够了。”   朋莱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注视着温屿。   那目光里似乎藏着什么。   温屿垂下了眼,很快别开,接过朋莱的望远镜,装作看远处的飞鸟。   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   昨天的事是意外,今天的心跳骗不了人,她是得需要好好想想了。   温屿又看了一会儿,平复好心绪,这才收起了望远镜,朝车的方向走去。   朋莱沉默地跟在她的身后。   她看着温屿把装备收拢,重新上了车,自己站在车后定定地想了好一会儿,直到温屿催促,这才慢吞吞地朝着温屿的方向走去。   她和温屿不同。   她喜欢的,为什么不能拥有。   她想,她偏要拥有,她会张开自己的手掌,将她喜欢的小鸟紧紧地收拢在掌心里,不让她飞到其他地方去。 第27章 逃避   温屿没有耽误太多时间,这一天的观鸟,对她而言就已经是难得的偷闲时光。   尽管如此,下午的时候她还是又驱车回去,先把朋莱送了回去,又跟黎光说了很久,到了深夜才回去。   朋莱听着门外的脚步声,紧跟着隔壁房传来关门的声响。   她划动的笔尖一停,看了一眼一旁的时间。   12点半。   这个点才回来,姐姐真的很忙。   朋莱低头,解完手里最后一道大题,也跟着站起身,去睡觉。   她还有些话,看来现在不合适,那还是明天再对姐姐说吧。   第二天出门的时候,是孙玉在门口等她。   朋莱看了一眼隔壁,笑着问:“孙玉姐姐,姐姐呢?”   孙玉回:“温总今早5点的飞机,已经赶回去了。我们开车送你回去。”   朋莱一愣:“回去了?”   她想起什么,又低头去翻平时很少看的手机,上面有温屿的留言,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我先回去,勿念。”   是凌晨1点多发送的,那时候她已经睡着了。   朋莱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没有看到。”   是故意,还是无意?   她深吸了口气,看向孙玉。   孙玉的笑容平静:“朋莱小姐今天打算回去还是打算在周围逛一逛呢?温总说了,劳逸结合,学习再累也需要放松放松。”   “……既然如何,那她怎么这么早就走了?”   朋莱小声说,她看到孙玉朝自己看过来,也跟着笑,摇摇头:“不用耽误时间,我们回去吧。”   这里有什么好看的?   无穷无尽的大山,山的另一头还是山,像是永远都走不出去的鬼打墙那样。   朋莱一向不喜欢这里。   朋莱扭头,她看着身后玻璃外的景色,平静的县城,远处的山峦如同围栏一样包围着她们,一重又一重。   永无止境。   朋莱的眼底散过一丝不耐和冷漠,回转头又挂着笑:“我们走吧?”   孙玉点头,她联系了雷越。   雷越又一次开着那辆大奔,带着她离开,一如她来时那样。   县城的景色逐渐远去,山路绕着圈,让人的身体也跟着摇摆。   朋莱的手放在玻璃上,感觉着那丝凉意,脑海里却浮现出自己当初离开这里的模样。   绕着圈的山路,大巴里的人们操着乡音,空气里弥漫着很多不同的气味。   她从窗口朝外看去,又是期待,又是紧张,还有许多的害怕。   明天,未来,都像是缥缈的云絮那样,哪怕伸出手,也抓不住,握不住,散在手掌间,不知道要把自己带到什么地方。   朋莱没有想过当自己再次来到和离开的时候,会坐在舒适的车里,没有烦人的噪音。   空气里是调配得当的香氛,吸在鼻间都感觉舒心。   车辆开动时那么安静,就连晃动都那么的轻微。   这样的日子当然很好,朋莱很想拥有,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又缓缓地收紧,握住。   回去时已经是夜晚了,雷越和孙玉把朋莱送到了楼下,并没有上去,就此告别。   “对了,朋莱小姐,周一早上我会来接你,去四中做一个入学测试。这段时间里,请好好准备。”   孙玉忽然开口。   朋莱点了点头,她背着包回到家。   在电梯缓缓上行的时候,路上带来的疲惫也似乎终于有了归家的期待,变成细微的兴奋。   如果姐姐回来了的话,再跟她说说话。   她跟着叶法然的指挥,测试了一些新的东西,她觉得很感兴趣。   更重要的是她想要好好地泡上一个澡,她想念把自己埋在被窝里的温暖和舒适。   在县城的那几天,她觉得很不习惯。   还是家里好……   想到这里,朋莱忽然一顿。   “家?”   她低声说,抬起头。光可鉴人的电梯钢面反射出她看过来的目光,有些微的变形。   但她的笑容却那么明显,里面的人安静地看着自己,勾起的唇角,弯起的眼睛,像是一脸幸福地看着自己。   朋莱愣了愣,她甚至觉得里面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因为她的笑容实在太过陌生,太过踏实了,像是幸福有了注释,安全有了落脚处,让她感到陌生。   “家啊……”   朋莱闭了闭眼睛,她在不知不觉之间,似乎对那个房子有了很多的依恋。   钥匙旋转了两圈,朋莱的眉头锁起来。   她推开房门,往里看了一眼,黑黢黢的,没有一个人。   “姐姐?”   朋莱喊了一声,无人应答。   她啪地一下,打开了灯,房间里的摆设都是她走时的样子。   两个房间门都关着,一个是她的,一个是温屿的。   是睡了吗?   朋莱在客厅转了一圈,目光落在门锁上。   门是锁着的。   朋莱走到温屿的房门前,手按住了把手,她犹豫了下,还是没有推开,坐回沙发上,翻起手机。   手机上没有温屿的留言。   朋莱又点开温屿的朋友圈,只有前一日照到的绿尾虹雉,傻鸟呆呆地立在草甸里,根本不知道远处有人在偷窥它们。   其他的就没有了。   倒是叶法然的朋友圈是新发的,语气都充满了牛马一般的痛苦。   “又是加班,谁家老板会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啊?哦,是我家的。赶紧出一个祸害把她收走,让我们早点下班吧!!”   下面是公司的拍照,显然是在会议室,周围横七竖八地趴着一堆人,大家都蓬头垢面,坐没坐样。   倒是显得在里面正襟危坐的温屿非常明显。   朋莱低头,给温屿发短信:“姐姐今晚要回家吗?”   那头回得有些慢,正在输入中的字样显示了很长时间,才慢吞吞地跳出几个字。   “不确定。你早点睡,还要为入学考试养精蓄锐。”   朋莱看着上面的文字,微微扬了扬的眉梢,又将心中浮起的微妙的疑惑压下来,继续发送:“考试会很难吗?姐姐我有些害怕。”   这一次的回复更慢了,如果不是因为那个正在输入的字样不停地闪动,朋莱都要以为温屿忘记看自己的短信了。   温屿:“我会给你安排老师专项训练……不要担心,你入学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就算考不好也没关系。”   朋莱扬了扬眉梢,忽然起了一点逗弄的心绪:“姐姐的意思,是已经为我铺好路了?那万一我恃宠而骄,不爱学习了怎么办?”   温屿:“学习很重要!”   这一句倒是回得很快,从末尾的叹号也可以看出来温屿的强调。   很快,温屿又补了一条:“不是强迫的意思,但是有想法就应该全力以赴。”   是害怕自己伤心才补上的一句吗?   朋莱的眉眼弯了弯,回:“知道姐姐关心我,我会好好学习,不会辜负姐姐的期待的。”   于是正在输入的字样又持续很长的时间。   朋莱一点也不着急,看着wx那头字样来回闪动。   这一次的时间比此前都更长,回的也比之前的都更短,干巴巴的一句话。   “我要工作了,很忙。”   “那姐姐你好好工作。”   朋莱回得乖巧,一点也不多纠缠。   她把手机仍在一旁的沙发上,抱着抱枕,盘着腿,看着墙壁。   过了一会儿,她又摸回手机,点开叶法然发的那张照片上。   朋莱放大了些,手指抚摸过温屿的脸颊。她想起亲吻在温屿脸上的感觉,比想的要更柔软细嫩一些,似乎一个用力就能啄上一个红印子。   有机会能试一试就好了。   朋莱的眼睛眯了眯。   逗弄温屿,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看着温屿失控,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   朋莱摸出了自己久违的笔记本,看着上面写下的那些文字,细细地打量过后,这才提笔在下方补上。   “我想要她。”   一直没有落实的包养,也该是落实了。   她想要被人专注而认真地注视,想要自己被看见。   她也想要温暖而舒适的房子,想要现在拥有的生活能安定而持续地稳定,直到自己能经济独立。   这些温屿都可以做到。   她看着自己写下的文字,又沉默而无声地写下一句:“我会报答她的。”   温屿资助她,朋莱将自己给温屿,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报答呢?   很多人都以为大山里出来的孩子会更单纯,但其实并不是这样。   在她还在读初中的时候,就已经有女孩子出嫁了。   周围人也早早地恋爱,结婚,生子。   她早就听说了很多。   哪怕一开始不明白女孩子和女孩子之间是怎么产生感情的,但是一旦代入男女,其实也就理解。   都差不多。   更重要的是,温屿并不讨厌她,甚至对她还颇有好感。   而朋莱也不讨厌温屿。   朋莱已经测试过了,她很确定。   朋莱笑眯眯地合上本子,将本子放在下巴上顶着,思索着下一次看到温屿的时候,她要说什么,做什么。   她很喜欢温屿展露出的无措,看着如冰山一样的人物渐渐崩裂,这让朋莱感觉到一丝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只是朋莱并没有想到。   自这一天之后,朋莱就再也没有见过温屿了。   一直到了朋莱将要入学考试的时候。   朋莱忍不住怀疑,温屿其实是在躲自己吧? 第28章 礼物   “姐姐,今天我入学考试,你要来吗?”   温屿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揉揉酸胀的额头,耳边响起叶法然堪称噪音的声音,忽然有那么一瞬间怀念起朋莱的声音。   和朋莱的脸一样,朋莱也有一把好嗓音。   在初次见面的时候,她还没有看到朋莱的脸,就已经先被她的声音所吸引。   又脆又甜,像是冬枣,一口咬下去,都是甜。   “说起来,你在公司住了那么久,怕是都要臭了吧?”叶法然忽然开口。   温屿抬起头看她:“……”   她深吸了口气,想了想叶法然的学历,又想了想她拿的那些奖,好声好气地回答,“我在附近租了个房子,也有时间让我去洗漱的。”   叶法然顿时抓住了重点,露出惊讶:“你租了房子?你不是在跟小朋莱住一起吗?怎么又出去租了?”   温屿:“……”   她的手缓缓收紧,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哪怕之前没有谈过恋爱,但是她面对朋莱时,那些身体自然而然的反应也告诉了她真相。   是不能用什么紧张或者太忙而解释的真相。   她要怎么说,自己竟然对自己资助的小孩起了那样的念头。   这让温屿感觉到羞愧。   叶法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贼兮兮地凑近一些:“哦~我知道了~~~”   温屿不由自主地后退,心虚上涌,她别开眼,不敢去看叶法然那看穿一切的眼神。   叶法然:“你厌烦人家小姑娘了,就像是因为看小猫可怜收养了小猫,现在又觉得小猫烦人,想要弃养了!”   温屿:“……”   是她高估了这家伙的情商。   温屿松开手:“你想多了。”   叶法然抱起手,昂着头:“我想多了?没有吧,你自己说说,你都多久没有回去了。我每天翻小朋莱的朋友圈都觉得心痛啊!”   温屿抬起眼:“你每天都翻她的朋友圈?”   叶法然点头:“是啊,小姑娘孤零零的,每天都像是报备一样在朋友圈里说自己吃了什么,做了什么呢,你没看吗?”   温屿:“……”   她当然看了,自然也知道朋莱每天都会把三餐发在朋友圈里。   哪怕是温屿不在家,她也会煮上一壶咖啡,然后每天早上的跑步也雷打不动。   就像是保持住这样的习惯,等到温屿回来那样。   其实根本没有必要。   朋莱的行踪,每天孙玉和补课的老师都会通过手机跟温屿报备一下。   温屿大部分时候都不会回复,就像是她面对朋莱时那样。   但是看到朋莱发的图片和文字,和孙玉和老师发来的时候又不一样。   朋莱太乖了,事无巨细,好像她整个人都没有秘密,那么坦然地把一切都摊开给温屿看。   这让温屿心中的羞愧咕咚咚地冒出来,把她都淹没干净。   叶法然还在说话:“要是你不想养了,要不就给我养吧。我发现她的数学思维很好,是个搞数学的好苗子,培养好了,以后也可以来帮我。”   “不行!”   温屿猛然抬头。   叶法然一愣。   温屿的一只手放在桌面上,唇抿着:“她有选择自己未来的自由。”   叶法然笑起来:“她当然也有,不过她在这方面有天赋嘛,学数学很好啊,数学是解析世界的根基。她有这个天赋。”   “那也要她愿意才行。”温屿开口,“不能用恩情去要挟她。这样和挟恩以报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叶法然耸了耸肩:“好好好,所以然后呢?”   温屿低头:“什么然后?最近正式版本就要发布了,你的时间很多吗?”   叶法然听到这句话,就觉得自己的后背发紧,总有种工作量会增加的不详预感。   她打了个寒颤,急忙开口:“我的工作量已经很饱满了。”   温屿把字签了:“好,那你就出去。”   叶法然无语,接过了文件:“今天是小姑娘入学考试呢,要是考好了,也得给人家一点正反馈啊。这个年纪的孩子,最希望别人的认可了。”   认可……   温屿想起此前AI给自己的反馈,犹豫了一下,抬起头,看到叶法然跃跃欲试的目光,顿时脸一沉:“我会负责的,你现在很闲吗?事情都做完了吗?上线了吗?”   叶法然捂着耳朵,嘟嘟囔囔地离开了。   温屿按住自己的额头。   这些天,她睡得并不好,不熟悉的房子,哪怕换上了新的床单被子,也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房间里总是太过安静了。   以前的时候,朋莱会在客厅写题。   她其实是个安静的小姑娘,总是一个人捣鼓着自己的事情,不会发出声音。   但是笔尖划过纸面时的沙沙声,偶尔翻书时响起的哗啦声,这些细碎而安静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时,会让自己的心情都松懈起来。   每天起来的时候,也没有人递上一杯恰到好处的黑咖啡。   跑步的时候回过头,也看不到总是沉默而倔强地跟在自己身后的影子。   今早起床的时候,温屿甚至发现自己的餐桌桌面上浮了一层浮尘。   连整个房子都变得灰蒙蒙起来。   温屿怎么也想不明白,仅仅是回到了过去自己一个人生活的时候,怎么就好像一切都变了样子。   温屿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又看了一眼朋莱发给自己的短信,这才站起身来,朝外走。   朋莱听见手机发出叮的一声。   她看了眼上面的回信。   温屿:“好好考,我相信你。”   朋莱浮起一抹冷笑,回复的速度却很快:“那姐姐你会给我什么奖励吗?”   这一次,连回复都没有了。   好好好。   朋莱心头涌起一股火,很快,火又变成了冷。   是啊,她有什么值得生气的呢。   就连这考试的机会,也是人家递到手里的。   温屿只是没有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房子是她的,她自然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朋莱也是如此,温屿大方地将住所让给自己,没有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不是收走给予的一切,就已经算得上是个大好人了。   哪怕跟其他人说自己生气,也怕是只会换来一句不识好歹。   “朋莱小姐。”孙玉的声音响起。   朋莱抬起头:“来了。”   她拉了拉自己背包的肩带,朝前走,顺道朝左右看去。   这里的设施比起自己县上的学校显然要好了许多。   学生们的精神面貌,还有老师看过来的目光都带着一股天然的傲气。   “老班,这是谁啊?这个时间还转学?”   办公室里有几个学生好奇地看过来,说话的时候也带着一股子熟稔。   “去去去,别在这里碍事。”   老师们像是赶小鸡一样,把人驱散开,又让朋莱坐下,拿出试卷。   为首的老师表情严肃,看着朋莱的眼神里都带着一丝轻蔑,说话也不客气。   “朋莱是吧?在我们四中,成绩才是第一,希望你能明白。不管你出身什么,背后又有什么人,成绩才是你说话的本钱。”   话音里带着敲打。   朋莱听得有几分好笑。   她有什么出身来头,她收敛表情,点了点头,拿出笔纸:“我明白。”   出乎意料的乖巧,这让老师的表情好看了些,他们互相给了个眼神,话音软了些:“那就开始吧。”   朋莱低头做题。   时间过得很快,她做完一张,老师就改上一张。   直到最后,朋莱被老师们送出来。她听着孙玉跟老师们假笑寒暄,说着上学的事情,又低头看了眼手机。   手机那头空空荡荡,什么回音都没有。   朋莱抿了唇,把手机往包里一扔,眼不见为净。   这样也不是不能接受,但温屿这么忽然消失,让朋莱心中空荡荡的,原本被填上的那点可怜的安全感,此刻已经是摇摇欲坠。   姐姐会忽然收走一切吗?   就如同她现在的忽然消失那样?   朋莱不知道,朋莱也不敢往下细想。   朋莱甚至不敢质问,又或是发许多短信给温屿。   生怕她会觉得厌烦。   朋莱咬住下唇,垂着眼睛。   她无数次地复盘温屿是从什么时候变化态度的,自然清楚是两个人那短暂的亲吻后。   或许应该转变一下路线,找个时间跟温屿说清楚,装乖也好,卖惨也好,之后就乖乖地温屿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好歹不会把人吓跑。   但朋莱又心中暗恼,亲的是人是温屿,跑的人也是温屿,凭什么呢?   她跟着孙玉回了家,孙玉很开心:“我已经把成绩发给温总了,包括老师们对你的夸奖。温总一定会很高兴的。”   “那姐姐会来看我么?”朋莱问。   孙玉的话音骤然一顿。   她是朋莱的生活助理,当然知道温屿忽然就不跟朋莱住一起的事情了。   至于原因,孙玉想起此前车厢里的事,她不敢想,也不敢说,只能结结巴巴地安慰:“放心吧,温总一直很关心你的。”   “才不是呢。”   朋莱送走了孙玉,把门一关,气沉沉地说。   什么关心,人呢?   朋莱一转头,忽然一愣。   她自己住,习惯把家里收拾得很干净,现在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桌面放着一个礼盒。   朋莱先是看看周围,又走近,拿起上面的小卡。   上面的文字娟秀而洒脱,是温屿的字迹。   “恭喜你考试通过,这是给你的礼物。”   朋莱看了眼礼盒,是一台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   朋莱拉开桌椅,坐了下来,抵住自己的额头。   “这可真是……” 第29章 潮湿的妄想   今天是一个好天气,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听到了外面的鸟鸣声。   温屿躺在床上,闹铃已经响了,她很难得的犯起了懒,不想上班。   最终的版本已经发布了测试,她放了大家的假,除了服务器部门的同事随时盯着,其他人都可以不用加班。   这也给了温屿犯懒的借口。   她的伸出手臂,搁在自己的额头上,睁着眼睛看着灰蒙蒙的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忍住,捞起手机,开始翻看。   公司里的都是工作,在这样的时间点,她不是很想自律,扫了眼没有重要事,除了一个访问提醒,就统统跳过。   黎光还在炫耀她新招揽的明星:“朋莱那小姑娘是不错,但又不是不能替代的。你看看我这个,一样的凄惨经历,长得还楚楚动人,关键是比那小姑娘可听话多了!”   附带着一张放大的近照。   温屿:“……”   她猝不及防,看了正脸,是长得挺好看,但是却更像是一朵被人娇养的花朵,没有朋莱那蓬勃,一眼就吸引人的生命力。   温屿顿时得出结论,不如朋莱。   温屿懒得回,直接滑过。   除此以外还有些父母那边的话,堆积了长长的一大串。   温屿滑过,扫了一眼,从一开始的贬低、不屑,现在已经开始打探起消息。   温屿:“消息真是灵通。”   她浮起一丝冷淡,又觉得自己此刻的懈怠实在是没有道理。   这个世界如此无聊,她也应该好好地工作。   这么想着,手指往上拨动,就落到了置顶的朋莱的短信上。   ……   “姐姐晚上好,今天我被王老师夸奖了,她说我进步很快。希望我能用最好的成绩回报您。”   “姐姐早上好,今天的咖啡似乎比昨天的更醇厚一点,大概那就是你曾说过的风味吧。等到姐姐回来,就可以尝到我的手艺了。”   配图其实并不漂亮,朋莱似乎没有太多的审美,也不懂什么构图,拍照简单粗暴。   就是自己端着咖啡,傻傻地对着镜头笑,嘴边还浮着一圈咖啡液的褐色。   镜头凑得很近,如果是其他人,只怕是死亡角度了。   但朋莱天生脸小,凑得近了,反而让她脸上的细节都突显出来,格外的年轻,格外的有活力。   那么近……   温屿回忆起在森县的时候,模糊的记忆里,在温暖的车上,她缓缓俯身,看到的朋莱就距离自己这么近。   那张年轻的脸上浮现出了惊诧,但却依然没有躲开,又或是推开自己。   她记得她的手圈在自己的身后,按住她的腰,让她浑身都跟着战栗起来。   她已经记不清那时候朋莱说了什么,也不记得自己又说了什么。   她只记得朋莱越来越近的脸。   记忆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却又像是上了一层滤镜。   周围都围绕着温暖的暖光。   她记得朋莱脸上细细的绒毛,记得那张唇看上去和朋莱这个人并不相同,有种冷淡的单薄,偏偏下唇丰腴,让人想要一口叼着,细细琢磨。   那一场记忆,和观鸟时的记忆来回晃动,一时清晰一时模糊。   温屿又看了一眼朋莱发过来的照片,手指点了点照片上朋莱那一圈褐色的“小胡子”,慢慢地抚过朋莱的唇。   很喜欢。   最后,她重新缩回了被子里。   被子微微颤动着,温屿发出低低的喘息声,她侧头看着朋莱的照片,最后闭上眼睛,眼角蕴着的潮湿的水意终于汹涌而出,化作浪潮,滴落在床单上。   空气里响起了细碎的声音,唤着朋莱的名字。   “朋莱,朋莱!!”   声音一下子加大,朋莱抬起头来,朝呼唤自己名字的人看了一眼,放下笔,露出了个笑容:“怎么了?”   “摸底考试的感觉怎么样?”   问话的是朋莱的同桌,王春柏。   高三转校生,还是个漂亮而且年纪偏大的转校生,这件事在学校里揭起一股浪潮。   很多人都猜测着朋莱的身份。   和一大群十七八岁的孩子相比,二十岁的朋莱要更显成熟一些,亮眼得让人不可直视。   她的容貌,她入学的时间,她的年龄,她的穿着还有她的口音都成了同学们私底下的谈资。   各种各样的传闻都有。   王春柏看了一眼朋莱的穿着,她穿的是校服,但是脚上的跑鞋没有几千拿不下来。   她背的包据说也是一个牌子,王春柏认不出来。   她真的是传闻里很有后台,但其实成绩不好,迟迟毕不了业的二代吗?   “就那样吧。”朋莱回答,她来学校的时间并不多,她差的基础太多,大多数时候都在家里跟着老师学。   这次如果不是因为一个小摸底考试,她想看看自己的情况,否则的话也不会来。   听见王春柏的话,她回答得也有些漫不经心。   王春柏哦了一声,又问:“你为什么不去国际部啊?”   朋莱摇头,其实一开始温屿安排的也是国际部,但由于她考试的成绩还算不错,老师和朋莱商量过后,又被安排到了普通班级上。   但她不想说这些。   这时,她忽然一顿,抬起头。   王春柏也跟着抬头。   前方的多媒体电视不知道谁打开了投屏,投出一段新闻。   那是一段采访。   “最新的人工智能大模型……?突破了资金限制,打破大模型只能投入大资金的神话?”   王春柏抬抬眼睛,看着上面的文字念,她又看了看上面正在侃侃而谈的女性,忍不住惊叹:“这么年轻?这么好看!!”   咯吱一声,座椅腿摩擦着地面发出了难听刺耳的声音。   王春柏急忙捂住耳朵,朝身边看去。   朋莱一下子站起身,手按在桌子上,定定地注视了上面的那个女人。   她看到朋莱的唇动了动,像是在喊什么名字。   朋莱的脸色难看,从抽屉里摸出手机,就朝外走。   王春柏急忙追上:“诶!你怎么敢带手机的!要是被老师发现会被没收的!”   朋莱走得很急也很快。   她的心中升起的火焰熊熊燃烧,烧得她又痛又酸。   她什么都告诉温屿,但是温屿呢?   她一声不响地搬走了,没有对朋莱说。   她悄无声息地送来礼物,却没有发一封短信。   现在她甚至已经做出了成绩,却一个字也都没有对朋莱说过。   来到拐角,朋莱点开温屿的对话框,看着上面自己每日的报备。   温屿的回话寥寥无几,就算偶尔回话,也仅仅是短短的几个字。   温屿的冷淡,让朋莱心中升起的火焰,那些上涌的不甘和不愿都仿佛被一盆冷水哗啦一声浇了个透心凉。   她有什么理由,又能以什么身份去问温屿呢?   她只是一个接受了温屿包养的普通人而已,那甚至不算包养。   对方发了一次善心,就像是在那个下雨天里,温屿救下的小猫一样。   她给予水和食物,抚摸对方的皮毛,然后就此轻松地松手。   走的时候甚至看都没看那小猫一眼。   又温柔,又无情。   朋莱的眼睛垂下来,她的手用力握紧了些,最后靠着墙壁,无力地滑落下来,最后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王春柏追着朋莱,很快就看到朋莱朝自己走过来,她左右看看,声音压低:“诶,你没有被老师发现你的手机吧?”   朋莱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王春柏有些担忧:“你真的没事?”   朋莱的声音有些低,但是眸光却微微泛冷:“没事,我们回去考试吧。”   感觉受了什么情伤一样,王春柏看了一样朋莱,只觉得美人冷起来也格外的好看,让人怜惜。   而且她的眼角有些红,像是哭过似的。   “你是不是哭了啊?”王春柏很担心。   朋莱摇头:“没有。”   她擦了擦眼角,却摸到一丝水意,心中浮起酸涩。   她是对温屿心不纯,但她也是真的有些伤心。   她不应该哭的,反正……只是一个单纯的交易对象。   看到美人愣愣地看着自己掌心的眼泪发呆,王春柏脑子一抽,说:“那我把我的宝贝给你,你看了就不伤心了。”   朋莱朝王春柏看去,如同看什么稀奇的东西。   王春柏头皮发麻,硬着头皮说:“真的,我不开心的时候就看文,很快就能忘记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   晚上的时候,朋莱背着书包,顺道了也背着王春柏塞过来的一大堆书回了家。   那些书的封面花花绿绿,有男有女,朋莱一个字都不想看。   但是一个人的家里也未免有些太安静。   朋莱思考半天,最后还是抽了本自己看得顺眼的书。   书封面是两个女人在一起,靠得很近,对视着彼此。光影构图朋莱不懂,只觉得看上去顺眼。   起码比那些封面上两个男的互相对视顺眼多了。   王春柏是重点班的学生,推荐的应该还不错吧?   朋莱又看了眼名字,猫猫咆哮?没有听过,感觉不像是什么正经作者的名字。   朋莱有些犹豫。   但还是翻开书页,一页页地翻起来。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朋莱看了眼来电,目光顿了顿,接起来:“法然姐。”   “朋莱,快来省一院,温总……”   朋莱猛然站起身:“温屿怎么了?”   叶法然沉默了几秒,在朋莱的催促下,这才回过神来:“温总她胃痉挛,在医院。”   “我马上来!”   朋莱把书一扔,立刻回道。 第30章 打赌   朋莱打了个车。   车上的司机是个话多的,看到朋莱这样的小姑娘,嘴一张,笑眯眯的:“妹儿家里人生病了啊?”   “闭嘴,开车!”   朋莱的声音低沉。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见漂亮的小姑娘脸色阴沉,眉眼黑得像是一柄雪亮的刀,冷冰冰的。   司机打了个寒颤,莫名乖巧地闭上嘴巴,不说话了。   到了地方,朋莱跑得像是飞一样,中间有护士看了,开口喊:“谁家的家属!过道里不许跑步的啊!”   朋莱没有理会,跑了进去。   “这边!”   叶法然朝朋莱挥挥手。   朋莱的脚步放轻,声音也压低了些,伸着脑袋朝叶法然的身后看。   帘幕隔绝了病床,她什么都看不到。   叶法然看一眼朋莱,见她额头上的汗珠滚落,给了她一包纸巾:“擦擦。正在打点滴呢。”   朋莱胡乱地擦了擦,表情沉沉:“姐姐怎么会胃痉挛?她没有好好吃饭的么?”   总有种被家属问责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叶法然心头涌起一股子心虚,她清清喉咙:“这不是……工作太忙了么?她早上只喜欢喝咖啡不喜欢吃饭。”   “她跟我住一起的时候都有好好吃饭的。”   朋莱开口,看着叶法然的眼神里尽是不赞同,一副“你带坏了我家孩子”的感觉。   叶法然:“……总之你进去看看吧。现在版本出了,正是需要她的时候。你要是能每天都让她吃早饭,那就想办法让她搬回去跟你住。”   朋莱没有回答,她揭开了帘幕,闪身进去。   温屿躺在病床上,点滴一点点地滴落,顺着软管进入她的身体。   她还穿着今天白天朋莱看到的那身衣服,脸上却比今天看到的要苍白许多。   连唇色也没了血色。   如玉一样的人,躺在病床上,似乎也要褪色成了玉色,少了活气。   朋莱走到温屿的身边,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侧头看了一眼一旁的心率和血压,又转头去看温屿。   许是太过劳累,温屿已经睡着了,她微微侧头,发丝散在脸颊上。   此前应该是难受狠了,她的发丝早就湿透了,落在脸颊上,像是白纸上划出的黑线。   朋莱伸手,轻柔无声地将温屿的发丝往后拢去。   温屿一向很在意自己的形象,她醒来后,应该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狼狈。   叶法然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幕。   她顿时犹豫起来,自己是应该离开,还是应该离开,还是应该麻溜地离开啊?   朋莱转身,看了一眼叶法然。   她的声音压的很低:“法然姐,你也忙了一天了,先去休息吧。这里我守着就行。”   又是叶法然熟悉的那种知书识礼,行容有方的好学生样子了。   叶法然松了口气,点头:“行,明天她还能再休息一天。后天会有行程,你记得通知她。”   朋莱闻言皱眉:“不能多休息几天吗?”   叶法然笑了笑:“成人的世界,没有休息。现在正是她必须要站出来的时候。”   朋莱不说话了,叶法然打了个哈欠。   她也忙了一天了,温屿倒下,她也跟着打转了大半夜,此刻也有些支持不住了。   “人交给你了,我先走了。”   朋莱点点头,看着叶法然离开,这才转头去看温屿。   她坐在温屿的床边,定定地看着温屿的模样。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过温屿了,这次再见,朋莱察觉自己记忆里的那个温屿似乎并没有半分褪色。   “瘦了好多。”   朋莱碰了碰温屿的手,看着她细长的,雪白的手腕,发出一声轻叹。   “姐姐,你可真不会照顾自己呢。”   没有她,果然是不行的。   温屿没有睡太久,她睁开眼睛,目光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离。   扭过头看到朋莱,那些迷离顿时抽离,温屿彻底清醒,整个人往后一缩。   “别动,你还挂着点滴呢,小心血液倒流。”   朋莱站直身体,一手按住温屿的手腕,一手伸长,扶住了温屿的后背。   温屿的身子一僵。   幸好朋莱很快就收回了手,仿佛没有察觉温屿的不对劲,扭头去调了下点滴的速度。   温屿:“……你怎么在这里?”   朋莱转头,她的目光落在温屿的身上:“长期饮食不规律,一次性摄入大量酒精,导致胃黏膜损伤,引发胃痉挛。姐姐,你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吗?”   温屿:“……”   温屿想,这算怎么回事?你又有什么身份来说我?   朋莱坐下来,手捏住了温屿的手。   温屿的手下意识地想要缩,但朋莱紧紧地握住了她,轻柔地开口:“不要乱动,姐姐。”   温屿抿了抿唇,就没动了。   朋莱垂着头,她的额头抵住两人手交握的地方。   其实并没有抵住温屿的手,但她却能感觉到朋莱的发丝落在了她的手上,是一种别样的亲密。   “姐姐,你答应过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沉闷的声音,带着哽咽,从那低垂着的脑袋那传来。   温屿看了过去,只能看到那两个倔强的旋儿。   温屿:“……我只是太忙了。”   朋莱没有抬头:“但是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没有什么比你的身体更重要的了。”   温屿:“……对不起。”   温屿无话可说,于是老老实实地道歉。   朋莱猛然抬头,温屿看到朋莱眼中的惊诧,有些好笑:“怎么,你觉得我不会道歉吗?”   朋莱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在她们两人的关系里,温屿是当之无愧的上位者。   就如同温屿说不见就可以不见朋莱那样。   温屿拥有对一切说不的权力。   但她此时此刻竟然对自己道歉了。   朋莱的心中升起了一股隐秘的喜悦。   朋莱:“……”   温屿叹了口气:“那我再说一次,对不起。”   朋莱的声音小小的:“错在哪里了?”   温屿失笑,怎么还顺着杆子往上爬了呢?   不过她还是纵容地回答:“我没有完成对你的承诺,是我的不对,对不起。”   朋莱嗯了一声,她摸了摸自己的手机,看了温屿一眼,把手机往温屿的面前一递:“我今天看到你在采访直播上了。”   温屿:“哦?”   “很好看,说得也很好,很让人为你骄傲。同学们都很向往,我也是。”   朋莱开口,把当时心中复杂的情绪都咽下去。   温屿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有些微的发烫:“哦。”   她看了眼点滴:“是不是差不多了。”   “我去问问医生。”朋莱站起来,她按住温屿的肩头,“姐姐在这里就好,剩下的就都交给我吧。”   她撩开帘子走了出去。   温屿坐在病床上,发了一会儿呆。   很快朋莱就和护士一起来了。   护士给温屿换了一瓶水,又给朋莱交代了几句。   朋莱认真地点头。   直到护士离开,朋莱这才看向温屿,声音平和,表情柔软:“姐姐,睡会儿吧。我会在旁边守着你的。”   温屿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也或许是真的很累了吧?   她为了这个项目,这个时间节点,每天睡觉的时间都不超过四小时。   此刻听见朋莱这么一说,竟然就真的在这个吵杂而陌生的环境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睡得很沉,是最近一段时间里,睡得最沉的时候了。   等到她醒来的时候,点滴杆上光秃秃的,她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被拔了点滴。   而朋莱枕着手臂,在她的床边睡得正熟。   大概是守着她取了点滴后才睡的。   温屿看着朋莱那被手臂压的通红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有忍住,伸手去给她捋了捋头发。   朋莱的头发天生带着卷,也并不那么安生,会到处乱窜。   温屿理着她的头发,手指滑过了朋莱的眉骨。   朋莱的眉骨偏高,两道眉毛又挺又直,像是两把唐横刀,是很英气的眉。   只是她的眼睛大,说话时的声音也偏甜,冲淡了这份锋锐。   温屿打量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蛋,发出轻轻的叹息声,她很想抚摸,但她知道自己不能。   在手指滑落脸颊的时候,温屿的手指被抓住了。   朋莱微微抬眼,她和很多人不同,醒来就会非常的清醒,很少有迷糊的时候。   此刻眉眼微微上挑,是新出鞘的刀锋,晃花了温屿的眼。   温屿的手指一顿:“我打扰你了?”   她问,声音里压着陡然加快的心跳。   朋莱摇摇头:“没有。”   她看看时间:“也该起了。”   朋莱说着,坐直了身体。   朋莱没有松开手,温屿也没有说话,两人都好像忘记了。   “姐姐有感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么?”   温屿摇头:“没有,我已经没事了。”   朋莱:“那就好,我们回去。”   温屿:“不用,你送我回去就好。你还要上课。”   朋莱:“我请假了。我们回家。正好我做早饭给你吃。”   温屿抬头,露出不认可:“你应该以学习为主。”   “我们昨天做了个摸底考试。应该这两天成绩就出来了,我们可以打个赌,赌我的成绩能不能进班里前十。我不会耽搁我的学习的。”   她开口说话,温屿发现她的口音也有了变化,更接近花市本地人的咬词。   朋莱侧头看向温屿,一点点地接近温屿:“姐姐赌么?”   温屿别开了眼:“……赌什么?”   她又悄悄地侧头去看朋莱。   朋莱咧开嘴,露出了个可称得上是自信的笑容:“就赌姐姐以后都跟我一起住。” 第31章 归家   “到了。”   朋莱推开了门。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客厅里,照亮了房间,也让一切都变得暖融融的起来。   温屿看了一眼里面,还是她熟悉的样子,东西摆设都没有变化。   房间里很干净,但是散落在沙发上的书籍以及放在餐桌上的习题和笔,又让整个房间里充满了人气。   朋莱把温屿按在了沙发上,她拿起头绳将自己的长发挽起来:“你先坐一会儿,可以看看平板或者手机。我去给你做早饭。”   温屿站起来:“咖啡……”   她习惯性的来一杯美式。   朋莱转过头,竖起指头,黑亮的眼睛在阳光下看上去似乎更浅淡一点,像是她唇边带着的那朵笑一样闪闪发亮。   “姐姐,不可以哦。”   两人对峙片刻,温屿就叹气退让:“好吧。”   “乖~”朋莱笑了。   温屿:“……”   她沉默地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轻轻地蹭了下。   她低着头,摸了摸自己耳朵,有些发烫。   温屿又抬起头,看到朋莱已经转过身走入厨房,她熟门熟路地拿出围裙围上,很快就传来抽油烟机微微的振动声。   温屿又有些庆幸,庆幸朋莱看不到自己眼下的样子。   真是……只是一个字而已,自己也……太过丢脸了吧?   温屿低低叹气,她侧过头,扫了一眼沙发。   看得出来朋莱出来得匆忙,沙发上散落着好几本花花绿绿的小说。   这孩子一个人的时候,竟然还会看小说吗?   就这么游刃有余?   温屿看了一眼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又侧头去看那些小说的封面。   花里胡哨的,不是温屿的审美。   现在的小姑娘喜欢这种类型?   温屿的眉头皱起来。   她和朋莱差了七岁,她以前并不觉得自己跟朋莱有代沟,但是看到这些小说封面的时候,这种感觉就一下子加大了。   才七岁而已。   温屿想着,伸出了手,现在的小姑娘们到底喜欢什么?   她在一大堆男男女女的小说封面图上转了一圈,最后选中了两个亲密的女性的封面。   她又看了一眼作者。   “猫猫咆哮?嗯……感觉不怎么正经。”   一瞬间就失去了继续看下去的欲望。   但是温屿又看一眼朋莱,最后还是翻开。   翻过一页,又是一页。   厨房里的声音变得热闹起来,菜刀在砧板上当当当的响动,火焰烧开水,发出呜呜的声响,锅碗瓢盆碰撞时细碎的声响,还有筷子在碗里打动时的撞击声。   这些声音组合在一起,朝温屿扑来,似乎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鲜活灵动起来。   温屿渐渐地沉入了书中,随着两个女主的情绪而起伏。   只是越看越奇怪。   直到书翻过一页,两个女主抱在了一起。   温屿:“??”   然后两个女主啃在了一起。   温屿:“!!”   她又翻过书封面看了一眼:“这能出版?”   “……”温屿放下书,目光落在了远处朋莱的背影上。   朋莱正手脚麻利地做饭,对温屿的一切行动都一无所知。   所以,这书放在这里到底是朋莱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朋莱……到底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   温屿察觉到心底升起的隐秘的期望和喜悦,又抿了抿唇,目光落下,在扫到书的那一瞬间,睫毛微微一颤,很快撇开,不敢看一眼。   她心烦意乱地站起身,原是想要回房间,最后却又鬼使神差地走向厨房。   最后她靠着门框,看着里面忙碌的人的背影。   “是饿了吗?很快就好了。”   朋莱回头看了温屿一眼,开口。   温屿:“没有关系,你慢慢忙,我一点都不着急。”   朋莱又转头,冲温屿笑了笑,夹着一个鸡蛋卷递了过来:“先尝尝?”   她说着,头歪了下,就像是只撒娇的小猫。   温屿心中一动,她撩起头发,低头。   朋莱夹着蛋卷就那样递过来。   朋莱舔了舔唇瓣,看着温屿柔顺地张口,筷子尖端触碰到一点柔软的阻碍,是温屿的舌尖。   朋莱垂下眼,看到齿间的一点粉,被自己伸过来的筷子压住。   随后筷子咬住,齿尖咬住筷子。   朋莱的声音有点哑:“是我顶到你了?”   温屿摇了摇头,她咬住蛋卷,没有说话。   朋莱往回抽筷子,抽回时有细微的阻碍感。她的目光扫过温屿垂落的眼睫,顺着发丝,落在温屿发红的耳廊上。   小巧又粉红,像是水晶饺,让人很想咬一口。   “好吃吗?”   温屿听到朋莱的声音,说完又是一声轻咳,清了清喉咙的样子。   温屿抬眼看着朋莱,她的眼睛弯着,唇微微抿着,似乎有些紧张。   是在紧张自己的手艺?   “好吃。”   温屿说,她眼帘垂下,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你沙发上的书……”   “哦。那是学校里的朋友给的,说好看,你要是喜欢也可以看看打发时间。”   朋莱回答,她转过头,手不着痕迹地摸了摸筷子尖,上面有些水渍。   她想起温屿是怎么吃掉那个蛋卷的样子,她的眼睛眯了下,又舔了舔自己的唇瓣。   “朋友给你的?”   温屿的眉头锁起来,给她这种书,莫不是有什么企图的朋友?   朋莱嗯了一声,声音是刻意的上扬:“是啊,我才看了几页,好看么?”   温屿:“不好看。”   朋莱:“?”   她看了几页,明明觉得还可以的?   不过温屿这么说,朋莱当然不会反对:“那好,我就不看了。”   温屿想了想,又看看朋莱:“看看……也可以。看看你喜不喜欢。”   朋莱:“?”   她的手脚麻利,很快就上了早餐,干净利落。   葱油饼,小米粥,鸡蛋卷,切好装盘的卤肉,小咸菜,还有一碟菠菜。   十分清淡,不过正好适合温屿现在吃。   “你先吃,我把桌子收收。”   温屿坐在座椅上,看着朋莱忙忙碌碌的把散在桌面上的习题一起打了个包,丢到自己房间。   等到朋莱出来的时候,温屿还没有动筷子。   她坐在那里,手放在腿上,听见朋莱的声音,于是朝朋莱看过来。   竟是有一种别样的乖顺感。   朋莱的眼底闪过笑意,她擦了擦汗:“怎么没吃。”   温屿看着她:“等你。”   朋莱露出了一个微笑,在家的时候,从来不会有人等她吃饭,饭桌上甚至很难有她的位置。   她坐到温屿的身边:“那好,我们一起吃。”   温屿点头,拿起了筷子:“吃完我洗碗。”   朋莱抬头:“不用,你还……”   “我只是胃痛,又不是残疾了。”温屿开口,声音柔和坚定。   朋莱咬着筷子:“可是你很忙,而且……钱也都是你的。”   温屿笑起来:“那又怎么样,你照顾了我,这也不是你应该做的事情。”   朋莱看着温屿平静的样子,想起父亲喝醉了酒,用手指着其他家人,翘着腿,扬着下巴,醉醺醺地说话:“老子挣钱,你们做这些是应该的!”   “应该……”   朋莱咀嚼着这句话,摇了摇头,最后笑了:“好。”   吃完饭,温屿洗了碗筷,就摸出了电脑开始干活。   朋莱也继续做起她的习题。   温屿侧头看了眼沙发,那些书就散落在那里,似乎无人在意。   温屿重新回过头,键盘敲打出细碎又跃动的声音,伴随着时间一点点地流动。   午饭也如早饭那样度过,两人似乎有了某种默契。   温屿推开房门,里面太久没回来住,有点灰尘,她咳嗽了一声,于是朋莱急忙跳起来,把温屿按在沙发上,得了温屿的同意,就把里面打扫了个干净。   温屿盯着朋莱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这才举起手机,拍了一张朋莱在阳光下的尘埃跳动的光柱里打扫的背影。   她看了许久照片,悄悄地放入私密相册里。   手机发出叮咚叮咚的声音,打断了一室的宁静。   是朋莱的手机,温屿抬起头,看到朋莱顿住,看了手机很久。   是谁?   是那个给朋莱书的朋友吗?   温屿忍不住想,她陡然察觉离开这里几个月时间里,朋莱似乎交到了新的朋友,也似乎有了新的生活。   正想着,朋莱忽然转过身,咧开嘴笑着,一蹦一跳地跳到了温屿的面前,膝盖一弯,蹲到温屿身前。   小姑娘环着自己的膝盖,眉眼之间都跳动着得意和开心。   她把手机在温屿的眼前晃了晃:“姐姐,你看我的成绩出来了。我赢了。”   温屿艰难地把目光从朋莱身上抽走,落在她的手机上,看着她的成绩单,扬了扬眉梢:“恭喜你。”   朋莱咧开了嘴:“那你答应我啦!不搬走啦?”   温屿看着朋莱的眼中迸出兴奋的光亮,她知道自己心怀不轨,道德感要求自己要远离这个信任自己的小姑娘。   但是看到对方这样期待自己回来在她身边时,她又怎么舍得拒绝?   “……嗯,我答应你,不过,我也有个要求。”   温屿开口,声音缓缓:“在读大学之前,不许恋爱。”   尤其是跟同学恋爱。   天知道温屿花了多大的自制力,才把这句极其有指代性的话吞了回去。   等到朋莱上了大学,或许一切就会好起来。   距离会阻隔感情,这一点温屿很清楚。   朋莱一愣,嘟了嘟嘴:“是我们打赌,我赌赢了才提的要求。”   温屿微微一笑:“可是我也没有赌你会考差啊。我一直都赌的是你赢。” 第32章 新世界   “姐姐,晚安。”   朋莱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扭头去看温屿。   温屿穿着睡衣,表情淡然,听见朋莱的声音后,她也跟着转头,冲朋莱点了点头。   暖色的灯光下,温屿的脸似乎也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色泽,看上去似乎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玉人被扯落到了凡尘一样。   朋莱的眼睛弯了弯:“明早见。”   温屿一愣,她们两今天在家里待了整整一天,但是明天一个人就要继续上学,而另一人也要继续投入工作里。   今天的闲适,那些浮在空气里的安静和舒心,都仿佛是偷来的那样。   温屿的眉眼之间陡然柔软下来。   “明早见。”她轻声说。   门合上了,朋莱看着温屿走进她的房间里。   她伸出手,手掌贴合在墙壁上,带来一丝冷意。   但朋莱却拉开了笑容。   姐姐回来了,这个屋子里终于不止她一个人。   她打开台灯,借着灯光把明天要用的课本和纸笔都收拾了一遍,在收到王春柏给自己的书时,她的目光又落在了那本双女主的书籍上。   说起来,她才刚看了个开头,并没有往下看。   她记得在做饭的间隙里,偷摸朝外张望的时候,看到姐姐就在看这本书。   再联系到后来她问自己的话……   这本书……难道有什么问题?   朋莱想了想,翻开书籍,一页页地往下看。   她看书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记忆也好,很快就翻了大半。   小说不用废什么脑子,讲的是一只小猫妖被人类收养的故事。   人类是小猫妖眼中最好的人类,她会给自己吃的,喝的,给自己一切,哪怕小猫妖一顿喵喵乱叫,听不懂的人类也会好脾气地守在她旁边,耐心地听她说话,偶尔应和。   “……怎么有点像……”   朋莱顿时想到了自己和温屿,一时沉默,倒是起了些兴趣,正了正身体,往后翻。   小猫妖爱上了自己的主人,她抓紧修炼,变成了人,兴冲冲地跑到了主人面前。   主人看到她的第一眼,却脱口而出:“变回去!”   小猫妖伤心跑走。   朋莱:“……”   她按住了自己的心口,她想起温屿不声不响就走的样子,虽然场景不同,但是那种伤心惶恐却好像重叠起来。   “既然如此,那不如离开好了。”朋莱低声说,继续往下翻。   然后她就看到了小猫和自己人类主人抱在一起啃的场景。   朋莱:“……”   你的勇气你的伤心呢?   她默默地又看了一眼封面,又再看看这段描写。   两人的亲吻写得极为细腻,让朋莱忍不住想起了她和温屿之间,那个中道崩殂的吻。   温屿虽然在她的上方,但是她的脸那么红,目光那么迷离,看上去就仿佛是被朋莱强迫了一样。   朋莱喜欢那样的感觉,就如同今天温屿那么乖顺,会让朋莱心中升起隐秘的掌控欲。   她喜欢那样的温屿,也觉得那样的温屿很好看,她想要看到温屿露出更多的,与平日里的清冷的,温和的完全不一样的表情。   当然,最好那样的表情只能由自己看到,也只有自己会看到。   所以朋莱才会忍不住。   她的手圈住温屿的腰,看着温屿靠近的时候,她没有感觉到厌恶。   她甚至是期待的。   她想要如圈住温屿的腰那样,圈住温屿这个人。   她担忧恐惧温屿的离开,担忧到手的可称得上梦想的一切都随之崩散。   而温屿此前不声不响地离开,也让她的恐惧达到了顶点。   就算今天温屿承诺过自己不会再走,她还是不敢完全信任。   口头上的话,最是容易反悔不过。   曾经父亲答应过她会让她读完高中,但实际却迫不及待地提前把她卖了个好价钱。   就连她自己,也在答应过许老师要回家参加高考,然后又反悔。   现在姐姐已经回来了,落实包养计划这件事也该开始了。   如此前温屿不声不响离开的事情,不能再发生。   只是朋莱没有什么经验。   在她读书的时候,初高中的孩子们总是会对这些事情感到好奇,有些胆子大的,早早就会去偷尝禁果。   女孩子们会凑在一起悄悄地去讲小话,说起亲吻的羞涩,还有那些偷偷摸摸尝试的,大人们不许的刺激。   朋莱从不会参与她们的讨论,她连听着都觉得恶心。   她不明白为什么学校的女孩子们会喜欢那些冒着青春痘的,浑身都泛着一股汗臭味的男生。   她一想到会跟这些家伙触碰,就会恶心得起一层鸡皮疙瘩。   哪怕有男生会主动示好,朋莱也会一脸嫌弃地离得远远的。   女生也是,朋莱可以忍受,却不喜欢跟人太近的接触。   但是姐姐,就完全不同了。   她那么香,就算喝了酒,也是另有一番的风味。   她的腰也那么细,收拢的时候会被自己完全圈在一起。   她的手也很细,可以被她轻松地圈起来。   朋莱低头,目光扫过书上的话:“我选择了她作为我的主人,不是因为她救了我,也不是因为她很好,而是我在看到她的那一眼,我的身体和灵魂就告诉我,就是这个人了。是我选择了她,而不是她选择了我。”   朋莱发出一声浅笑,她快速地翻完了剩下的书页,剩下的三分之一都是和谐内容。   这让朋莱静默了好一会儿,才跟王春柏打了个电话。   王春柏还在挑灯苦读,接到朋莱电话的时候偷偷摸摸,蹿出寝室,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接起来,声音里很是雀跃:“朋莱!书看了吗?”   “看了一本。”朋莱回,“你……”   她顿了顿。   不太明白王春柏为什么热衷给自己推荐这种书,难道她看起来很不正经?   王春柏已经如连珠炮一样地开口:“这么快你就看了一本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喜欢的!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   好吧,是朋莱自己想多了,人家就只是单纯地想分享而已。   朋莱:“……就那样吧。”   王春柏不信邪:“什么叫就那样,你看没看猫猫咆哮那本?”   朋莱:“……我就是看的那本。”   王春柏顿时开心起来:“那算你有眼光!是不是很细腻很好看?她们两在一起的时候我开心坏了!诶,你打电话给我干什么?”   朋莱想起自己的来意:“你还有没有别的书?”   王春柏闻声,顿时发出了桀桀桀的笑声:“是不是想看点更好看点的?”   她的声音放在更字上,显得很刻意。   朋莱有些疑惑,但这确实是她打电话的目的,于是她点头:“是。”   王春柏左右看看,虽然知道周围没有人,但她还是做贼心虚地压低了声音:“有的,姐妹,有的。你懂的,一会儿我就发个地址给你,阅后即焚。”   这种地下接头的感觉又是怎么回事?   朋莱直觉有些不好,她还是没有打断王春柏。   她安静地等王春柏开心完,这才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对了,再帮我找几本?”   书里的内容让姐姐的反应那么大,可见有些借鉴价值。   姐姐喜欢女人,朋莱身边这样的人少,以防万一,她需要多学习。   王春柏疑惑,又随即升起了知音的惺惺相惜:“既然你喜欢,那我们就是姐妹了,你想要什么类型的?”   朋莱想了想,这才开口:“要那种一方地位比较低,但是自然勾引上位的那种。”   “哦哦哦,我知道了,你要钓系的。原来你喜欢这种类型,桀桀桀。”   王春柏兴奋起来,拍着胸脯保证:“放心,交给我!”   “我不要两男的,也不要一男一女的。”朋莱又说。   王春柏连连点头:“原来你就喜欢百合啊,这个好。我也越来越不怎么喜欢BG和耽美了。放心好了。对了,《被包养的金丝雀强取豪夺了》你看过吗?”   王春柏说的话朋莱一大半都听不懂,朋莱摇头:“没看过。”   “那明天我就给你带过来!”王春柏手舞足蹈。   朋莱郑重叮嘱:“那就交给你了。”   得到了王春柏的保证。   两人又闲聊几句,这才挂了电话。   王春柏说到做到,很快就发了个链接,并贴心提示:“记得戴好耳机或者关小声音,在无人的时候打开。”   朋莱:“……”   用得着这么隐秘么?   朋莱说着,还是戴上了耳机,打开了链接。   耳机顿时传来喘息声和水声。   朋莱猛地关上了视频。   她还是太小看王春柏了,这就是花市四中高才生的实力吗?   她到底是从哪里找到的?!   朋莱忍着又看了几眼,最后痛苦地闭上眼睛,她不太喜欢看别的女人的裸体。   这么直接……她想了想,姐姐怕是会直接跑走的吧。   而且姐姐不让她在读书期间谈恋爱。   朋莱托着下巴,点了点自己的脸颊,又低头看了眼王春柏发来的书名:“包养……”   若是温屿能在自己身边,以这样的关系,她们各自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在朋莱看来,是一个双赢。   “但是包养应该不算是在谈恋爱吧?”朋莱小声说。 第33章 安排   “哟,又带着早饭来的啊。”   清晨,温屿在自己的办公桌那刚打开饭盒,叶法然就已经凑了过来,垂涎欲滴地看着温屿的盒饭。   盒饭里满当当地,切成小兔子的小番茄,搭配在翠绿的生菜上。   鸡胸肉煎得很香,汁水十足。   一块小煎饼,还有一碗热腾腾的豆浆。   “碳水,蛋白质,蔬菜……真齐全啊。”   叶法然的口水都快滴下来了,眼巴巴地瞅着温屿:“老大,打个商量呗,我给你钱,你让小朋莱也顺手帮我做一份吧?”   温屿慢慢地合上盖子,确保叶法然看了个饱却又吃不到,这才冲着叶法然微微一笑。   “想都别想。”   “为什么!!”叶法然哀嚎,“顺手的事啊。”   温屿摇头:“她上课已经很辛苦了,基本上我什么时候睡觉,她才什么时候睡。要不是她说做这些可以换换大脑,我也不会让她做的。”   请个阿姨的事而已。   叶法然一屁股坐在了座椅上,想了会儿,又点头:“说的也是。她确实挺累的。”   “嗯,找我做什么?新版本更新出了问题?”   叶法然把下巴一抬:“已经稳定了,能有什么问题。最近各大平台也都发来了合作的接入意向,都在稳步对接。通用领域大家还是想问问你的意见。你的看法如何。”   温屿看了叶法然一眼,确认她的心思已经不在自己的盒饭上了,于是这才无声地重新打开饭盒,吃了一口。   保温效果很好,鸡肉像是刚端出来的一样,一口咬下去,汁水就在口腔里溢开,带着一股香气。   温屿眯了眯眼睛,又擦擦自己的嘴角:“今晚我们开个会,商量一下。确定了我们下周开个发布会。”   叶法然思索了一会儿,正要点头,就看到温屿正吃着自己的早餐,眼睛眯起来,带着满意。   叶法然:“……你刚是不是故意转移我的注意了?”   温屿:“你想多了。”   叶法然哼了声:“马上就元旦了,元旦过了也就没几天就是春节了。我想给你商量一件事。”   温屿看了叶法然一眼。   叶法然笑了笑:“朋莱要放假了,她想在假期里,跟我学代码。这姑娘真好学,上次她提交bug后,我顺手教了她点,她就能自己摸索着上手了。”   温屿的手一顿,她继续看着叶法然。   叶法然:“你也知道我很忙,所以我想干脆让她来公司,一边学,一边练练手。老板,你看怎么样?”   温屿低头,她又夹了一块鸡肉送进嘴里,皱着眉头咀嚼了一会儿。   之前觉得远超专业厨师的水准,现在又有点味同嚼蜡起来。   温屿冷着眼:“随你。”   叶法然开开心心地站起身来,她挥了挥手:“那行,就这么决定了。我一会儿通知小朋莱。”   温屿看着叶法然哼着歌离开,又皱起眉:“那么开心的吗?”   她说完,扭头去看窗外。   这个产业园不在市区,有些偏远,周边的很多建筑还在紧锣密鼓地建设中,视野开阔,因此可以很轻易地看到她和朋莱居住的那个小区。   温屿静静地盯了一会儿小区的方向,这才回过头来,皱眉低声嘀咕了一句。   “为什么不问我?”   手机声响起,朋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短信,是叶法然发过来的。   看到她答应教自己编程,朋莱松了口气,露出微笑。   一旁的王春柏看到,刚偷偷摸摸举起手机,就被朋莱按了下去:“不能拍照。”   王春柏的身子扭了扭:“看到大美人居然不能拍照,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你知道你现在有多受欢迎吗?”   事情的转变是来自于朋莱的考试成绩。   一开始她偏科严重,理科好,但是文科很弱。   但随着这段时间的一次又一次的考试,她的成绩也在稳步上升。   每年总是有这样的黑马,高一高二不显山不露水,到了高三就开始发力。   但是朋莱是空降的,一开始就被大家盯着,而且她的年纪又比其他人大一些。   因此不少人都觉得朋莱空有一张脸,多半是什么有钱人的孩子,心里带着轻视。   眼见着人像是踏上了青云步一样往上走,成绩越来越好。   学生们虽然也会暗自攀比鞋子,手机,家境,但成绩终究是个硬通货。   而朋莱,就用这硬通货把所有人都治得服服帖帖的。   朋莱摇了摇头,手往前一伸,王春柏从书包里鬼鬼祟祟地掏出一本小说递到朋莱的手里,压着声音:“你又看完啦?”   “嗯。”朋莱面不改色的点头,她主要翻看的是前面女主怎么钓另一个女主,后面怎么谈恋爱一概没看,更不要说漫长的日常番外了。   因此她的速度极快,哪怕大部分时间花在学习上,也以一种堪称恐怖的速度在清空着王春柏的库存。   王春柏不知道,因而她看向朋莱的目光充满敬畏。   原本她还担心朋莱因为沉迷课外书而影响学习呢,现在才发现,根本没有的事!   她小声说:“学神啊。”   朋莱又随手翻了翻书,见拉扯暧昧占了大半本,因而满意地点头:“学无止境嘛。”   放学的时候,朋莱刚拎起书包,就看王春柏看过来:“元旦怎么过?”   “元旦?”   朋莱一顿。   王春柏回答:“是啊,元旦过了,月底就是春节,所以十来号就要期末考试了。这就是最后的疯狂。要不要约上其他同学一起去玩玩?”   朋莱摇了摇头:“我要跟姐姐一起过。”   王春柏:“啊,原来你还有个姐姐啊……”   朋莱:“没有血缘关系。”   王春柏:“没有血缘关系……?”   原谅她满脑子的小说,顿时脑海里浮出了很多黄黄的废料。   不行,这可是现实,不能乱想。   王春柏用力敲敲自己的脑袋瓜子,企图驱走那些废料,一转头,就看到朋莱接起手机。   “姐姐?嗯?你来接我?”   朋莱的脸上顿时浮出了惊喜的神情,就连眉眼都似乎软成了一汪春水,摇晃着动人的水波。   王春柏:“……”   姐妹你这样就不容我不想了啊!   “嗯嗯,我马上出来。”   朋莱挂了手机,扭头去看王春柏。她虽然没有说话,但眉眼间都是急迫。   王春柏:“您忙,您忙。”   朋莱立刻笑起来:“那改天见。”   她朝王春柏挥了挥手,转身就朝校门口跑。   她锻炼了大半年,跑起来的时候身形挺拔,极具观赏感,哪怕穿着宽大的校服,也不掩风采,反倒是多了几分青春少女一样的活力。   引得一旁的走读生们也都频频地看向了朋莱。   包括站在门口安静等待的温屿。   温屿的手微微收紧,看见朋莱如乳燕投林那样,朝自己奔跑过来。   在看到自己的时候,她的眼睛闪闪发亮,一头扎过来。   “姐姐!”   温屿听见朋莱欢喜的声音,看着她抬起眼来,注视着自己的目光里,清晰地倒影出她的身影。   或许因为奔跑的关系,她的脸上浮起好看的烟霞,声音上扬起来,引得温屿下意识地勾起唇角。   她需要很用力地握住自己的手机,才能控制住伸手将眼前的女性拥住的冲动。   “姐姐!你今天下班得那么早啊?”   温屿笑了笑,她转头,下意识地吞咽了下,将心头涌起的热潮掩下,打开车门。   “嗯,今天定了个事情,所以会早一点。想着你今天上课,就干脆带你去吃点好吃的。”   朋莱的口腹之欲并不强,听见温屿说话,却露出了喜悦的口吻:“那好呀!”   两人刚一坐定,朋莱就目光闪闪地掏出了自己的成绩单递给温屿:“姐姐请查收。”   温屿看了眼成绩单,点头:“又进步了。”   “真正的成绩,还是要等一模开始才能知道。”朋莱说,“不过我有信心。”   温屿闻言,侧头看着朋莱,见她下巴微微上扬,眉眼之间都是亮晶晶的,带着一股自信。   和当初刚认识的时候,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姑娘完全不一样了。   但温屿很开心这种转变。   她收起成绩单:“我相信你。”   朋莱目光微微一动,看向温屿。   她相信她。   她似乎总是相信她。   朋莱喜欢温屿用平静温和的口吻说出这样的话,就像是她相信自己,是一件自然而然又天经地义的事情。   温屿,果然是她为自己选中的,她最喜欢的那个人啊。   朋莱发出一声喟叹,想起自己已经看过好多的“教材”,她目光闪动,问:“姐姐,元旦有安排吗?”   “元旦有个发布会。”   温屿开口。   朋莱:“哦……”   温屿一直都很忙,在问询前朋莱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难免失落。   又刻意表现出失落。   温屿侧头看了一眼朋莱,她抿了抿唇,又说:“在泉市,那里的温泉很出名……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温泉?   朋莱立刻抬起头,目光带笑:“当然!”在意识到自己过分兴奋后,她又清清喉咙,“我是说,我很开心。”   温屿见状,这才跟着笑起来。 第34章 谈天   温屿带着朋莱去了附近一个大楼的顶部。   朋莱没有想到里面竟然隐藏了个古色古香的园林庭院。   这个大楼也是这里的地标建筑了,据说还曾获奖,朋莱也路过,她回想起来,在下方往上看的时候,完全没有发现这个庭院。   而今溪水潺潺声,周围一片草木清香,带路的人带着专业的笑容,哪怕朋莱露出了吃惊的表情,也没有丝毫的轻视。   “温总,请往这里走,您定的包间在这边。”   朋莱跟着温屿往前,她们还路过一个戏台,戏台上正咿咿呀呀唱着戏,是一出越剧。   看着台上十八里相送,祝英台一再暗示,两个女演员双眼脉脉看着对方,一进一退都是情深。   朋莱忍不住停下脚步。   温屿见状,脚步也跟着一顿,随着朋莱一起看过去。   服务员笑:“今天请了名角来演,要是您有兴趣,也可以将座位换到戏台下面。”   温屿看向朋莱:“你想换吗?”   朋莱一愣,朝着温屿看过来:“啊?”   她表情有些呆,头顶竖起一根摇晃的呆毛,但偏生她眉眼浓稠,像是勾勒过的那样,英气又不失妩媚,好看得要命。   她正看着温屿,眸光里映出温屿的影子,店里刻意调的昏沉的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五官勾勒得更加的立体,犹如神明。   戏台上梁山伯忽然掩面,唱道:“从此不敢看观音。”   温屿也微微别开了视线,停顿了片刻:“……我是说,你可以换座位。”   朋莱摇摇头:“不用,我只是忽然想起来,姐姐你是吴省人。”   温屿:“嗯。”   她转头看着服务员:“带路吧。”   服务员转身。   温屿抬步往前,朋莱紧随在后,她看了眼温屿。她刚才的问话,温屿虽然回答了,但是根据她对温屿的了解。   她情绪似乎不高。   是因为家里吗?   朋莱起了好奇,她便识趣地没有再继续说。   倒是温屿开了口:“喜欢戏?”   朋莱摇头:“我没看过。”   自然也谈不上喜欢或者不喜欢。   温屿想了想:“我看的也不多。不过家里老人喜欢,以前他们生日的时候,会请人去演。”   朋莱哦了声,笑起来:“像是红楼梦写的那种?”   温屿也跟着笑:“没那么夸张,不过也会张罗一下。麻烦得很。”   她们落了座,单独的一个包间,两个人有些太空旷了些,朋莱扭头,只看见一扇雕花的窗户。   她推开窗,外面招摇着几朵盛开的花朵,养得很好。   温屿也跟着走过来,看了眼:“是月季。这个季节开花的花种不多。”   朋莱转头:“还会换么?”   温屿点点头:“会跟着季节变换,上次来的时候……好像是牡丹?”   脸盘一样大,层层叠叠,富贵逼人。   朋莱哇了声,又想了想:“得花多少钱啊。”   温屿浅浅一笑:“钱是小问题。”   但是对于朋莱而言,钱就已经是很大的问题了。   朋莱看着温屿平静如玉的脸庞,心中涌起这样的话,她总是在为钱所困,说不出,也做不到说出钱是小问题这样的话。   但是温屿不是。   温屿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哪怕她现在创业,也是一鸣惊人。   她像是永远飞在高空中的凤凰。   温屿察觉到了朋莱的沉默,她低声说:“对不起,我……”   朋莱抬起头:“不要对我说对不起。”   她又看了眼那月季,月季花开得正盛,位置也是精心设计过,配合窗栏往外看,天然就是一副美景。   朋莱伸手合上窗,将这景色关上。   她看到温屿侧头正要离开,伸手握住了温屿的手。   温屿一愣,扭头看向朋莱,正要问询,却见朋莱皱起了眉头:“怎么这么冷。”   她看着自己的手被朋莱拿起来,对方低头,又似乎是试探那般,抬起头来看了自己一眼。   应该抽回来的。   温屿想,但是她的身体比她的大脑更有主意,硬生生地站住了一动不动,就仿佛是一种纵容。   她看着朋莱低头,带着些许笨拙地给自己搓了搓手。   朋莱的手比之前养得细嫩了些,摩挲着她的手时,没有再感觉到那明显的茧子。   温热的吐息忽然落在了温屿的手背上,是朋莱给自己哈了一口。   密密麻麻的痒意顿时从手背的皮肤往上窜。   温屿终于回过神,她的手往后一缩,却又被朋莱握住了。   “抽得太急,万一我没握住,你很容易摔的。”   温屿看着朋莱对自己说,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带着灼灼的意味。   温屿下意识别开脸,却又忽然想起自己的头发扎起来了,她的耳朵……   于是她又转过脸来,盯住了朋莱看着自己的眼睛。   朋莱的眼底浮出一丝笑意,温屿抿了抿唇。   “太冷了,你先穿着我的衣服。”   温屿正要拒绝,朋莱就已经利落地把她那身宽大的校服脱下来,披在温屿的身上。   她松开手。   温屿下意识地抓住衣服,带着朋莱的体温的衣服包裹住了她,很温暖,但手上又因为紧贴的体温骤然离去而显得有些冷。   温屿看着朋莱去到门口,摆弄着上面的空调。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再深呼吸的时候,又将衣服上属于朋莱的气味都一并吸入,让原本打算平静的心湖陡然之间又乱成一汪春水。   温屿抿着唇,她压着心里头乱窜的想法,开口:“我不是很冷,只是天生末端循环不是很好,在冬天手脚会更凉些而已。”   “那我以后一直牵着你。”   朋莱调高了好几度,走过来,笑眯眯地开口。   她又不是自己的连体婴,怎么一直牵着。   温屿失笑:“胡闹。”   “不说那些,想吃什么,自己点。”   她把平板拿过来,递到朋莱的手边:“他们家的招牌我已经提前预定过了,你选其他的就行。”   朋莱看了温屿一眼,也没有客气,就接了过来,一边点,一边问:“姐姐今天怎么有空带我来吃饭?”   “你的成绩有提高,怎么,不想要奖励么?”温屿问。   朋莱笑:“要的要的。”   温屿点点头,等朋莱点完,又状似无意地问:“你快放假了吧?放假有什么安排?”   朋莱侧头看着温屿:“在家里做题,我的文科还是有点弱,想要针对性地训练一下。”   温屿点头:“这件事你联系孙玉,让她去跟老师调整。”她说完,又沉默了片刻,“还有呢?”   朋莱注视着温屿,小心说:“我想要学编程。”   温屿嗯了一声,不置可否的样子。   朋莱想了想:“我跟法然姐姐说了,她答应了。”   法然姐姐。   温屿轻哼了声。   朋莱皱着眉头问:“姐姐,但是法然姐姐说让我去你们公司学,还可以当个实习生。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   正说着,凉菜已经端了上来,两人暂时没有说话。   等到服务员离开,温屿抬起公筷,给朋莱夹了一筷子:“有什么不太好的。你都已经住进我家里了。”   她看向朋莱:“我平常看文件,开会的时候,有回避过你吗?”   确实没有。   温屿对朋莱,有一种异常的坦然。   甚至朋莱还给温屿送过落在家里的文件。   朋莱摇摇头。   温屿放下了筷子,她看着朋莱:“所以这种事,你为什么不来问我,而是去问叶法然呢?”   朋莱定定地注视着温屿。   温屿也正看着自己,眉心微微拢起来。   她似乎不太开心。   但是这份不开心究竟是来源于什么?   是她私自跟她的员工联系?   还是因为她不够坦诚?   还是说……温屿吃醋了呢?   不,不可能。   朋莱急忙甩开这个念头。   就算温屿并不讨厌自己,甚至两人有过短暂的亲密接触。   但是再重新住在一起的这些天里,朋莱想起温屿那可怕的自律,想起温屿看向自己时永远的温和的表情。   从不会如同书里写的那么慌乱慌张。   朋莱明白,或许温屿对自己有好感。   好感并不代表着喜欢。   朋莱乖巧地点头:“我知道了,以后我都会跟姐姐说的。”   温屿的脸上表情松了松:“如果你想要系统学习的话……我也会给你安排老师的。”   朋莱笑起来:“暂时不用,我目前的主要任务是学习。”   她用了温屿曾说过的话,朝温屿眨了眨眼睛。   温屿也想起来,只是当初说出那些话的想法,和现在又有些不同。   她摇摇头,失笑。   两人的气氛顿时和解很多。   “姐姐春节怎么打算?”   菜陆陆续续地开始上了,朋莱试了几口,就眯起了眼睛。   她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忍不住多吃了几口。   温屿的表情倒是很平静,她随意地夹了两筷子就放下了。   “没什么安排,春节应该会待在这里。你呢?”   朋莱想起她的“家人”,摇头:“我也待在家里。”   她说着,就看向了温屿。   有家人的温屿,会在老人生日时请人唱戏的家庭,为什么温屿也不想回去呢?   但温屿还是那个表情,没有露出丝毫的端倪。   温屿知道朋莱的一切,知道朋莱的不堪,丑陋的家庭。   但朋莱发现,其实对温屿,她知之甚少。 第35章 妄念   “啊!放假放假!!”   临到放假的那天,王春柏把书包一扔,整个人都瘫在桌面上,发出欢喜的嚎叫。   她侧过头,看见朋莱正不紧不慢地收拾东西,于是撑起身,还是有些担忧地劝解:“朋莱,你最近看书的速度太快了,还是要注意身体……不,是注意节制,不要影响学习。”   朋莱点头:“放心,不会影响的。”   多媒体那里被人投屏播放起音乐。   现在已经属于放假了,老师们也睁只眼闭只眼的没有管。   王春柏看着朋莱那张浓颜侧脸,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你该不会是想谈恋爱了吧?”   谈恋爱?包养不算谈恋爱。   所以朋莱摇头:“没有的事,我不谈恋爱。”   “那就好,那就好。”王春柏急忙拍了拍胸脯。   她还真有点担心,深怕朋莱沉迷,如果在高三这种关键时刻,朋莱起了什么心思,耽误了学习,那她可就是罪过了。   “晨星的新发布会会在元旦9点举行,谢谢大家的关注。”   听到熟悉的名字,朋莱转过头,果然看到了温屿那张冷清自持的脸。   跟着就是一个混剪,都是温屿各个场景下的样子。   或是低头浅笑,或是毫不留情的言辞锋锐,将她的一颦一笑尽数展露。   王春柏立刻激动起来:“啊啊啊,晨星的总裁,最近的大热,她家出的水滴大模型,我也下了。”   朋莱转头看向王春柏:“好用么?”   姐姐一直很在意用户体验,她也帮姐姐问问。   王春柏以为朋莱没有用过,急忙掏出手机给朋莱演示:“好用!我发现问题目的时候特别精准,还可以拍照问答。还有还有,跟它聊天的时候,总有种很舒服的感觉。”   朋莱:“嗯?”   王春柏挠头:“我说不上来,就是那种不会说教的感觉吧。有的AI就不会。”   朋莱点头,再一低头,看到王春柏的屏保是温屿的会议照。   她穿着一身浅色的西装,低眉垂目,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机上,犹如莲花台上佛像垂目。   偏生唇边蕴着的那朵笑容,又好似观音下了莲台,神仙入了红尘一样,多了一份旖旎。   朋莱猛然抬头看向王春柏:“你……”   王春柏不好意思地挠头:“哎呀呀,看到美人,而且这一看就是动凡心的美人,很难忍住不多看几眼啊。”   朋莱顿时皱眉:“动凡心?”   王春柏急忙指着屏保:“你看看你这笑容,这宠溺的目光和微笑。你再看看她平常都是一副清冷自持的样子。肯定对面是她喜欢的人!”   王春柏信誓旦旦。   朋莱狐疑地看了眼王春柏,又低头看了好几眼温屿的照片,沉默下来。   姐姐……有喜欢的人了?   她有些茫然,又有些疑惑,沉在心底的,还有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姐姐从来没有跟她说过。   朋莱的手微微收紧,呼吸也跟着紧了紧。   她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温屿那张照片,手捏紧又松开,松开又捏紧,最后才闷闷地开口:“把照片发我。”   王春柏点头,十分开心:“没想到我们两书能看在一起,喜欢的人也一样。”   朋莱点了保存,然后开口:“你不许喜欢她。”   王春柏:“??”   朋莱:“反正她也不喜欢你。”   王春柏:“……你这么说太伤人心了,姐妹。”   朋莱抓起了书包:“我是为你好,反正是没结果的。”   王春柏:“我只是单纯的喜欢而已啊!”   但朋莱没有听,她已经冲出了教室门。   门口的大奔安静地等待了好一会儿,四中是极好的高中,门口等待的豪车不算少,大奔混在里面静悄悄地并不突兀,无人知道里面坐着的是最近风头正盛的晨星总裁。   朋莱一头钻进车里,温屿抬头看向朋莱:“东西都带上了吗?”   朋莱点头:“嗯。衣服什么的我拜托孙玉姐姐送过去了。”   温屿露出一点欣慰:“你终于学会用生活助理了。”   朋莱看着温屿唇边勾起的浅笑,想起手机里的照片,手微微收紧了些。   她想起自己对温屿怀抱的那些心思,有些愧疚的同时,又升起一丝不甘。   她不认为自己心思有什么不对。   但看到温屿看过来的温和而包容的目光,她不多的良心又在起伏。   算了,问一问吧,如果姐姐真的有喜欢的人的话……   朋莱微微皱起眉头,却被温屿察觉,她问:“怎么了?在学校里遇到了不愉快的事情?”   朋莱抬眼,她压下心中的不甘,打开手机凑到温屿的面前。   温屿猝不及防,就看到了自己的照片,她先是一愣,飞快地扫了眼朋莱:“你……”   怎么会有自己的照片?   朋莱开口:“这是同学给我的。”   温屿:“哦……”   你同学又怎么会有自己的照片?   朋莱又说:“她说姐姐一定是在跟对象在通话。姐姐你有喜欢的人吗?”   温屿:“没有!”   她说着,把耳边的头发拨了拨,挡住微微发红的耳朵。   这个场景她是记得的,当时刚跟朋莱和解没有多久,心情颇好。   在宴会上接到朋莱的短信,竟然……被人照下来了。   温屿看了眼朋莱:“你知道我的行程。”   朋莱想了想,自从温屿回来之后,为了方便照料温屿的胃,温屿都会提前一周对朋莱说一下自己的大概行程。   确实没有什么机会跟别的不相干的人联系。   想到这里,朋莱松了口气,顿时笑起来。   温屿也松了口气,她没有回答朋莱的后一句话,朋莱似乎也没有注意到,这个太好了。   朋莱扭头,趴在窗户那看着外面,脸色微微阴沉,姐姐跳过了后一个话题。   并非对象,但是没有否认有喜欢的人。   既然如此,那她就得抓紧一些了。   她们是坐的晚上的飞机到的目的地,第二天一早,朋莱穿上孙玉提前准备好的衣服就跟着温屿一路前往会议场。   这场发布会是晨星的第一次大更新,除了新的内容,还有宣布的合作方向。   现场十分忙碌,朋莱得到了一间小房间,在里面埋头做题。   温屿会在间隙走过来,看看朋莱,跟她说上几句话再离去。   直到孙玉敲开了房门,通知朋莱去参加发布会。   发布会现场有很多媒体,同时也有各个行业的一些大佬过来。   “小朋莱,坐这里。”   黎光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招呼朋莱,朋莱走过去,朝黎光点头:“黎小姐。”   黎光眯起眼看着朋莱的打扮,她今天穿的是一件小西装,裁剪得当,一看就是定制的款式,将朋莱的身材勾勒出曲线的同时又带着一丝英气。   朋莱本就属于浓颜,这衣服把她本身的妩媚和英气融合得极好,再加上她后背笔挺,如青竹一样,衬得人精神气十足。   哪里像是当初一开始看到的那样,委屈兮兮的一个小可怜。   说她是从小金贵养大的也不为过。   “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啊。”黎光忍不住感慨。   “都要谢谢姐姐。”朋莱笑了笑,坐下来。   温屿提早对朋莱说了,她上台的时候,黎光会照顾她。   虽然朋莱并不觉得自己需要温屿的照顾,但她向来不会反驳姐姐。   黎光给她指远处的人:“看那边,寰宇集团,今天应该是过来接洽的。”   朋莱看过去,看见了几个坐的端正的中年人,面上带着与有荣焉的得意和笑容。   朋莱记得寰宇集团,当初姐姐就是以寰宇集团董事长的女儿的名头救下了她。   朋莱压低了声音:“他们跟姐姐关系不好么?”   黎光看了朋莱一眼:“温屿可是老太太一直以来最喜欢的继承人,虽然因为温屿想做人工智能,跟家里闹了一场,但……也不能说上关系不好。”   朋莱哦了声,又有些奇怪,既然如此,那为什么姐姐过年不回去呢?   灯光忽然一暗。   朋莱朝台上看去,看着温屿大步走上台,她朝周围微微一笑,点头示意:“欢迎大家来到晨星科技发布会现场。”   温屿穿的也是一身裁剪合身,方便行动的小西装。   这身西服是定制的,下摆有个隐秘的纹路,是一个只在上层圈的小众牌子的logo。   只是这一身……   黎光看了眼好友,目光一转,又落在了朋莱的身上。   是她的错觉吗?总觉得温屿和朋莱的这身衣服,似乎是成对的?   黎光眯了眯眼,目光落在朋莱的身上。   朋莱把身体坐得笔直,她没有再看周围,也没有理会黎光,目光只落在了在灯光下的温屿身上。   站在光芒下的温屿,说话不急不慢,却又总是让人无形中感到信服的温屿。   当她开口说话的时候,所有人都沉默下来,安静地聆听着。   朋莱再一次感觉到了身体里上涌的那股火焰。   那是一种贪婪,她想要拥有这样闪闪发光的人,就如同在幼年时,她抱着弟弟看到那些背着书包去上学的同龄人时那样。   她羡慕的同时,又升起火焰。   她总是想对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伸出贪婪的手。   而这一次,也不例外。   朋莱伸出舌尖抵住了自己的虎牙,尖锐的刺痛扎入肉中,她想,她真的很想要拥有对方。 第36章 温泉   2个多小时的发布会转瞬即逝。   朋莱被孙玉接走,先送到车里,不多时,温屿就出来了,她接过孙玉递过来的钥匙,冲她点点头。   孙玉转身离开。   温屿这才转头看向朋莱:“是不是等得不耐烦了?里面的人多问了些问题。”   “没有的事。”朋莱收起平板,“姐姐你好厉害。”   温屿打量着朋莱,见她的目光闪亮亮的,里面满是崇拜和憧憬,这才笑了笑:“没有就好,我们自己开车过去。”   “我们可以在那里待上两天。”   车汇入车流,温屿打开导航,查了下地址,这才开动。   朋莱看着温屿的表情,和在台上的时候不同,温屿的眉眼松下来,若说台上时她尽显锋锐,而现在,她又彻底内敛,变得如玉一般温润。   温屿不是个喜欢说话的人,两人安静无声,只有音乐声在车厢里响动。   朋莱又侧头去看温屿,她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又扭头看着前方的道路,过了好一会儿,才又转头看看温屿。   温屿问:“怎么了?总是看我。”   朋莱想了想:“姐姐好看,闪闪发光的。”   温屿忍不住失笑:“我哪里好看了。”   要说好看的话,朋莱才是真正的好看,否则的话,她也不会在第一眼就记住了对方。   想到这里,温屿又忍不住暗自唾弃了下自己,找话一样地开口:“这个温泉在山顶,据说下雪的时候泡会很有意境。”   朋莱看了看灰蓝色的天空,说:“那看来我们的运气不好。”   温屿悄悄地看一眼朋莱:“那也说不准。”   她没有说自己曾查过天气,据说山顶会有小雪。   朋莱笑起来:“姐姐,你真的好受欢迎啊。”   这声音里似乎带着一点嗔怪。   温屿的手微微收紧了些许,她的唇角勾起来:“我现在只想事业。”   “都这么成功了,还是要继续事业吗?”朋莱问,“真的不想想个人问题?”   温屿摇头,空气扰动,她嗅到了来自身边的,属于朋莱的气息。   她似乎是凑近了点。   温屿愣了愣:“没有,暂不考虑。”   朋莱哦了声,于是那丝香又渐渐飘远了。   车辆远离了市区,朝着更偏远的地方开去。   不多时就看到了山,沿着大路开了一会儿,再汇入一条窄道,入了一道装饰奢华的铁门后,道路重新变得宽敞,已经能看到隐藏在里面的屋檐。   朋莱发出低低的哇声。   她们到了。   刚一下车,朋莱就感觉到了一丝凉意,她抬起头,看见细小的雪花落在她的鼻尖,又化开。   “下雪了!”   朋莱转身看向走下车的温屿。   温屿冲她微笑起来,朝她伸手招了招,朋莱惊喜地跑向温屿,脖子上顿时围住了一团温暖。   是温屿解下自己的围巾将她围住。   朋莱看着温屿,温屿正冲她笑得柔和:“元旦快乐,朋莱。”   ++++++++++   温泉水带着一股特有的硫磺气味包裹住了温屿的身体,她的手滑过水面,又扭头去看外面的雪景,飘飘的雪粒子落下来,飘过屋檐,落在水面上。   她们居住的是一屋一私汤,私密性很强,没有其他人。   温泉在室外,从客厅的处往外延伸出去,以木板连接,客人可以直接赤脚走过来。   铃声响起,温屿接起电话,是黎光打来的。   黎光:“你现在在哪呢?”   温屿:“平山上有个私汤温泉,我带她来泡泡。”   黎光:“……你不对劲。”   温屿:“这里的温泉是真温泉,有药用作用。很适合我们这种伏案劳动的人。”   黎光:“你居然解释了!解释就掩饰,你不对劲!”   温屿:“……”   她沉默下来。   黎光:“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对你养的那个小姑娘起心思了?”   温屿:“……”   这次的沉默有些久,但黎光很有耐心。   温屿最后叹了口气:“我什么都不会做的。”   她没有否认,以温屿的性格,那就是已经承认了。   黎光:“……你都带人去温泉了。”   去温泉还什么都不会做?把自己当成傻子吗?   温屿的脸微微一抽:“我们泡池子都是有泳衣的!”   这家伙到底把她当成什么人了!!   黎光:“哦,忘记了这是在国内……那小姑娘说她是你的人,我还以为她骗我,没想到你来真的。”   温屿笑:“什么她是我的人。我们只是签了个资助而已。”   黎光哼笑:“得了吧,既然都到这一步,那小姑娘显然不讨厌你,不如就顺水推舟了。”   温屿摇了摇头:“那是挟恩以报,我不会那样做的。她虽然已经二十了,但她还没有见识过广大的世界,现在……太趁人之危了。”   黎光不理解自己发小的想法,只觉得她磨蹭得很。   “你早晚要栽在自己的磨蹭上!”   她恶狠狠地说完,又随口聊了几句生意上的事,这才挂了电话。   温屿叹了口气,脖子一仰,搁在岸边,闭着眼睛。   没多久,她听见了脚步声,睁开眼,就看到了饱满被黑色的泳衣围住,几乎要凑到她的眼前。   “咳!!”   温屿吓得往下缩了一下,整个人往水里滑。   哗啦的水声响起来,跟着她被人拦腰搂住提起来,整个脸埋进了浑圆和柔软之中。   “姐姐,你没事吧!!”朋莱慌乱的声音响起来。   温屿:“……”   她想死。   她急忙伸手推开朋莱,脸上绯红一片,侧过头:“你……”   她说着,缓了缓神,又转过头来,看向朋莱。   她忽然有些后悔跟朋莱来温泉了。   朋莱确实穿的是酒店提供的普通的,保守的那种泳衣。   高山上出来的孩子,不是很白,但绝对是好看的。   黑色的泳衣恰到好处地把她的身形勾勒出来,修长的脖子如同天鹅,丰满之下收紧收窄,又因为沾染了水,而显露出小腹细微的肌理。   不是很明显,却因为两人靠得很近而看得尤其清晰。   温屿:“……”   她的脸上更红了些,头微微低垂,就看到水下泳衣收拢着,笔直修长的腿没入水池。   温屿:“……”   要命!   真是往上看不是,往下看……更不是!   “姐姐?”   偏偏眼前的人不知晓,还凑得近了些,手背贴上温屿的额头,话音里带着纯粹的关心和担忧:“你怎么了?你的脸好红,是不是有些不舒服。”   “……我没事。”   温屿开口,她背过身,手贴着自己的脸颊给自己降温,走到另一边:“池子里的水太热了,我有些受不住。”   “受不住?”朋莱问。   “嗯,嗯,对。温泉泡太久了会头晕。”   温屿说,到了对角处才坐下来,闭上了眼睛,故作平静地叮嘱:“不要泡太久。”   水声哗啦啦地响起,热水随着朋莱的动作拍打着温屿的身体。   温屿没有动,也没有睁眼。   只要她不动,就不会发生什么。   同样只要她不睁眼,那就什么都看不到。   直到膝盖被同样柔软的触感轻轻地触碰了一下,温屿猛然睁眼,转头。   朋莱已经坐到了她的身边,用自己的膝盖有一搭没一搭地碰着温屿的。   她比温屿要高一点,坐下后水面刚到她的胸口,黑色的泳衣,还有乳白色的水池……   温屿不得不把目光落在朋莱的脸上。   朋莱的脸上沾了水,水珠从那张脸上滚落,又沿着尖尖的下巴低落到水面,形成一圈圈细小的涟漪,往外扩散着。   她的眼睛也微微闭起来,唇角勾起来,似乎很开心。   睫毛修长而浓密,沾染了水汽,如同牡丹的花瓣上挂着露水。   温屿甚至嗅到了一丝花香。   她抿了抿唇,隐没在水里的双腿微微交叠了下。   对方的姿态和神情都是放松的,就连膝盖悄悄的碰撞都带着一股童趣。   她心底的那些想法,似乎有些太过分了。   或许,离开这里才是最好的。   温屿的手刚刚一动,朋莱就已经睁开了眼睛,看向温屿:“姐姐。”   睁开的眼睛里带着朦胧的水汽,温屿的心头加快,低低地嗯了声。   “我想要喝点酒。”朋莱开口。   温屿:“……”   她张口欲言,在她说出话前,朋莱就已经说话了:“我听朋友说,泡温泉就是要在雪中,还要喝一点酒,才能叫做人生圆满。”   温屿皱眉:“朋友,又是你的那个同桌?”   其实是从书里学来的,但朋莱面不改色地嗯了声,又露出楚楚可怜的神情,睫毛微微扇动着,眼睛微微往上抬起,像是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狗。   “我还是第一次泡温泉……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跟姐姐一起泡。”   她知道温屿对自己总有一种近乎怜悯的纵容。   其实朋莱不喜欢别人对自己的怜悯,这种怜悯总是让她有种被上位者审视的不满。   但是温屿的怜悯就和她的人一样,宽容中又带着边界感。   她知道温屿会答应的。   温屿总是这样,会一脸平静地纵容她所有的小要求。   温屿沉默了几秒,就答应下来:“好,不过只喝一点点,而且我也不会陪你喝的,可以吧?”   朋莱顿时笑起来,手挽住温屿,微微摇晃:“姐姐最好了!”   温屿感受着朋莱的柔软压住自己的手臂,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   她站起身,借着去拿酒的动作,将两人的距离不着痕迹地拉开。   酒精度不能太高。   而且仅仅是朋莱喝,自己不喝,那应该就不会再出现之前那样失控的事情。   她想着,侧头去看了一眼朋莱。   朋莱开开心心地朝她挥手。   她也忍不住回了个笑容。   嗯,不会出现失控的,只要她是清醒的。 第37章 亲吻   随着天色渐渐暗沉下来,灯光一一点亮,雪也飘得更大了一些。   温泉水泛着热气,浮在水面上,雪花还未落下就先融化成了水。   温屿侧头朝朋莱的方向看去。   朋莱的双手搭在打磨得浑圆的石块上,双手交叠着,雪背展露,又被黑色的丝带拉扯出淫靡的痕迹。   雪花落在她的肩头,化成水汽落下。   她忽地转头,脸色有些微的红,手里拿着一只晃荡的酒杯。   里面盛着酒,是普通的小甜酒,度数不高,是温屿觉得朋莱应该不会醉的度数,才特意为她选的。   这种酒上头快,但也散得快,哪怕是多喝点也没什么。   更何况有她看着,倒也不怕朋莱真的喝醉了。   “姐姐。”朋莱咧开嘴,她长得浓颜,有种天然的妩媚,但是咧嘴的时候,虎牙微微展露,又多了份娇憨可爱。   但此刻她的眼角飞出红晕,笑的时候有点傻。   但是现在看起来,她似乎有点高估朋莱的酒量了。   温屿应了一声,面对酒鬼,似乎此前的紧张都消散很多。   她伸手要去拿朋莱的酒杯:“你醉了。”   “我没有醉!”朋莱一抬手,温屿就够不到了。   要够那就得贴紧,温屿心中有鬼,不敢。   温屿无奈地看着朋莱,朋莱于是又嘿嘿地笑一声,乖乖地把酒杯往温屿手里送:“姐姐你别生气。”   温屿的手指一握,握住了酒杯的同时,也抓握住了朋莱没有松开的手。   两人的手指碰触在一起,让温屿的额角微微一跳。   然后女性温软的身体也如同塞入她手里的酒杯一样,一起滑进了她的怀里。   温屿低头,看着大高个儿的朋莱硬生生地挤进自己的怀里。   或许是因为酒精的关系,她的脚有些软,整个人都往下滑,却还在往温屿的怀里挤。   温屿:“……”   她伸手,空着的那只手抵住了朋莱的肩头:“朋莱,你醉了。”   温屿说着,微微用力,接过酒杯,将它放在了一边。   怀里的人在不安地扭动,酒气混合着朋莱的气味一起钻入温屿的鼻尖。   她们住在一起,沐浴乳也理所当然的相同,就好像她的气息早就覆盖了朋莱的整个身体。   温屿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这一点,她勾起了笑容,同时又极为冷静地打算往后退。   然后她的腰就被牢牢地圈住。   哗啦一声响,朋莱站起身,把温屿按在了自己的怀里。   没有醉?   温屿有些惊讶地抬头,看到朋莱醉眼惺忪地看着自己,脸上绯红一片。   这么红的脸。   温屿的心又是一松,看来还是醉了。   随后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跟朋莱实在是靠得太近了。   大腿挤在一起,泳衣那么薄,温屿能很清晰地感觉到朋莱的身体紧紧地贴着自己,甚至能感受到肌理的纹路。   心心念念的身体。   温屿咬住下唇,不安地想要往后退。   “姐姐。”朋莱低头看着温屿,她试探地往前,脸颊贴住温屿的脸颊。   温屿的身子一下子僵硬起来。   柔软的脸蛋,发烫的脸颊,温屿甚至是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的脸发烫,还是朋莱的。   或许都有,但温屿不敢再往下想。   虽然没有喝酒,但体内却一下子有了醉意,自己的大脑都变得晕乎乎的。   朋莱亲昵地蹭了蹭温屿。   温屿没有动,就仿佛是一个乖乖听话的娃娃。   随后朋莱又一点点转头,试探一般啄吻着温屿的脸颊。   温屿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仿佛是一种纵容。   她一贯纵容自己。   朋莱打量着温屿的表情,她的唇紧紧地抿着,身子僵硬,额上的汗水,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忍的,一滴滴地顺着那张如玉一样清冷的脸上滚落下来。   朋莱的喉头动了动,她忽然升起一丝食欲,便也顺着那丝食欲,伸出舌尖,舔过温屿滚落的汗珠。   最后舌尖一卷,吞入喉头,看着温屿,发出低低的笑声:“姐姐,甜的。”   温屿猛然睁开了眼睛,她伸手,手指插入了朋莱的头发,轻轻地揉捏了一下。   朋莱觉得自己的头皮都跟着发麻,她的眼睛舒适地眯起来,随后她感到温屿靠近了自己,轻声在她耳畔低语:“乖,吻我。”   得到了,允许。   朋莱的手掌猛然用力,将温屿更近地拉进自己,唇贴上温屿的唇。   然后……应该怎么做?   朋莱回忆起自己曾看过的那些,她忽然升起了一丝紧张。   从看过到学会,是有些距离。   幸好温屿张开了唇,恰如渔夫找到了那适当的桃源入口。   于是朋莱顺利地滑了进去,一开始她便如那误入桃源的渔夫,只敢在门口悄悄打探。   幸好里面的原住民如此热切,在发现了外来者之后,就立刻热情地勾动她,带领她,引领着她。   让她一同起舞,做起可耻的叛徒,带着她攻城略地。   朋莱心中越跳越快,她按住温屿腰的手也越来越紧,像是伪装得很柔弱的菟丝花,可一旦缠绕到了它的目标,就会誓不罢休,死死缠绕。   更何况,怀里的人也越来越软,像是化作她怀里的一汪甜水,那么甜,那么软。   朋莱喜欢甜食,她幼年时过得苦,甜食,肉类,都不属于她。   偶尔得到的糖块,她会一口吞掉,生怕被人分享。   家里没有穷到揭不开锅,但好的东西都不属于朋莱。   所以朋莱总会有一种得到就要吃到口里,吃到肉就要咬到骨,咬到骨就要吸到髓的狠劲。   在接吻时也那样,温屿甚至觉得自己像是一块美味的肉块,被早就垂涎的饿狼终于吃到了口中。   她的每一寸都被仔细品鉴,细细舔舐,绝不放过一丝一毫。   直到吞食入腹。   “……够,够了……”   温屿往后退了一下,大口喘息着。   朋莱紧紧地盯着温屿的脸。   玉人冷清冷情的脸上染上了漂亮的绯色,红尘一寸寸涂抹上了观音的面上。   她的唇有些红肿,唇边还有一丝可疑的晶莹水液。   朋莱的手指抚过温屿的脸颊,心情颇好地眯起了眼睛。   她凑过来,饿狼得到了好处就变成了一只摇着尾巴的狗,讨好一般看着主人,小心翼翼地讨要好处。   “再亲一次,最后一次,好不好?”   温屿看了看朋莱,朋莱的目光里还蕴着水汪汪的一团湿气,她的唇也很红,粉色的舌尖跃跃欲试地舔了舔自己的唇瓣。   不等温屿拒绝或是答应,就已经凑上前来,啄一下,退开,再啄一下。   像是引诱。   温屿悄悄地夹了一下腿。   “不行……”   温屿低声说:“泡太久了,我们该上去了。”   上去以后,她还要冷静一下,再去想一想,现在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还有以后……   “那最后亲一次,好不好?”朋莱凑过来,弯起腰,脸颊在温屿的肩头一个劲地蹭,眼睛从下而上看着温屿,尽是痴缠。   温屿受不了这样的目光。   她伸出手,手掌盖住了朋莱的眼睛。   她感受着掌心被朋莱的长睫毛疑惑地扇动着,有些微的痒。   “姐姐?”   朋莱的手抓住了温屿的手掌。   “别动。”温屿低声开口。   朋莱就乖乖地没有动了。   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呢?温屿心中叹息着。   外面的小雪飞落,温泉的温度很暖,一点也感觉不到冷。   更何况,她们两人靠得那么近,似乎只要不发声就能听见对方的心跳声。   朋莱的手还按在她的后腰上,她的腿也贴着温屿的。   细,滑,让人忍不住想把肌肤彻底覆上。   哪怕看不见朋莱的眼神。   但是她们两人现在这样……   温屿轻声开口:“别动。”   她一直都在自欺欺人。   温屿想,她低头,轻轻地吻在了自己的手背上,隔着朋莱的目光,就仿佛隔绝了她那些肮脏的心思。   随后她松开手,脸上的红晕退却,又如平常的那样。   “上去吧,再这么泡下去,可能会头晕。我可扶不住你。”   她装作若无其事,目光扫过一旁的酒杯和酒瓶,然后转身。   “姐姐!”   朋莱一下子抓住温屿的手臂,她有些吃不准温屿的态度。   她们刚才明明都已经亲吻了。   温屿转头看向朋莱,声音温和:“怎么了?”   “我……我们……”朋莱欲言又止,她想说很多,但是看到温屿看过来的平静目光后,她又有些犹豫。   她不敢赌。   她想要抓住温屿,想要获得更多,但同样,她的贪心和畏惧同样深重。   她也怕温屿抛弃她。   温屿伸手,为朋莱扫去肩头上落下的一丝凉:“先回去吧,一冷一热,感冒就不好了。”   朋莱抿了抿唇。   温屿叹了口气:“你在装醉,对么?”   朋莱的身子一震,她别过了头。   水声哗啦啦响起来,是温屿离开水池的声音。   “我想我们应该谈谈了。”   冷清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朋莱回过头,看见温屿已经披上了浴袍,她朝房间走去,那身宽大的浴袍挂在她的身上,随着她的动作摇摆,那身气度,是她永远也学不会的高贵。   “我……好像搞砸了。”   朋莱咬住下唇,她蹲下来,把自己包起来,目光沉沉,随后过了半晌,她才重新站起来,缓缓地往前。 第38章 赌徒   朋莱收拾好了自己,她脱下泳衣,冲了澡,套回自己的衣服,那一瞬间,似乎也把自己的大胆都一并剥夺。   朋莱深吸了口气,这才钻出了卫生间。   温屿就坐在沙发那头,撑着头看着窗外。她的手里拿着一杯酒,不是给朋莱喝的那种小甜水,而是红酒。   她的手微微晃动,酒液在杯壁上晃出一层浅浅的红。   和朋莱如两个世界的人。   “来了?”温屿问,她随手把酒杯放在一边,没有看朋莱,只是开口,“坐。”   朋莱走过去,坐下,手掌放在膝盖上,坐得拘谨又端正。   就仿佛是两人初见的那样。   温屿叹了口气:“酒醒了吗?”   朋莱垂着头:“我没有喝醉。”   温屿:“……嗯。”   她给了朋莱一个台阶和借口,但朋莱并没有接。   平时明明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也不知道现在是怎么想的。   温屿按住额头,有些头痛:“跟谁学的?是好奇,还是……”   朋莱的头更低了一点:“没有跟谁学,也不是好奇……我已经成年了。”   是的,已经成年了,二十岁了。   温屿闭了闭眼睛,她叹气:“那……什么时候起的念头?”   朋莱悄悄地看了一眼温屿。温屿由着她看,没有什么反应。   可越是没有反应,朋莱心中就越是七上八下,乱成一团。   可是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太多的退路了。   “……去森县的时候。”   温屿:“……”   她就知道,这终究还是她自己惹的祸。   温屿抓起酒,一口饮下,酒液酸涩,让她的心也跟着有些酸。   “姐姐。”朋莱抬起眼,看着温屿,她双膝一软,跪在温屿的面前,伸手抓住温屿垂下的手掌。   温屿睁眼,看着朋莱。   朋莱小声问:“你会……抛弃我吗?”   第一次没有亲上时,温屿可以自我欺骗。   第二次亲上了脸颊,过速的心率让温屿逃避。   而这一次,是温屿自己按住了朋莱的后脑,对朋莱要求吻她。   这件事,怪不得朋莱。是她自己乱了心。   温屿轻声回答:“不会。”   她想,是自己的问题,当然得她来解决。   她没有想过在这个年纪会和一个小姑娘走入一段关系,一段情感里。   但是……   她看着朋莱的眼神,心想,其实也不是不能接受。   温屿的手轻轻地抚摸过朋莱的后背,她给予暗示,眼前的女性就立刻仿佛是得到了某种默许,眸光发起亮来。   让温屿想起刚才她亲吻自己时的样子。   温屿的眸光微微垂落:“朋莱,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大学前不谈恋爱。”朋莱低声回。   她还记得。   温屿笑了笑:“那你觉得我们现在这样……”   朋莱抬起了眼睛,她的眼睛微微一弯:“但是包养不算谈恋爱。”   温屿:“……啊?”   朋莱点了点头:“大学前不谈恋爱,包养不是谈恋爱。我们签了合同。”   温屿伸手,默默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是她真的老了太多么?她感觉自己不太明白现在年轻人的想法了。   温屿:“……你就没有想过……”   我们谈个恋爱什么的吗?   她看向朋莱,隐带期待。   朋莱一脸兴奋地说:“我们没有违约。我不会打扰姐姐的,也不会对外宣传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们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   温屿沉默下来,她静静地看着朋莱,过了一会儿,她站起身,往外走:“那就随便你吧。”   朋莱眼睁睁地看着温屿离开,姐姐生气了,为什么?   朋莱有些奇怪。   温屿咬着后槽牙去了自己的房间。   这是一个大套间,朋莱和温屿的卧室是分开。   她把自己甩在床上,呆呆看了一会儿窗外的景色,直到黎光来了电话。   黎光:“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这边的商务都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到时候还要你出面大家见见。”   “那些嗅着味就来的家伙,你处理就是了。”   温屿勉强收起心头的火气,耐着性子跟黎光谈事。   工作说完,黎光这才开口:“今天你的口气有点冲,怎么了?欲求不满?”   温屿沉默了很久,才说:“你说……如果一个人不要当女朋友,而是要你包养她,你觉得那人是什么心思?”   黎光哈哈笑:“能什么心思,那就是不爱,各取所需呗。”   温屿:“……”   好的,她现在更生气了。   黎光非常敏锐,一下子抓住了重点:“怎么,你不是早就包养了小姑娘么?心动了?但她不愿意?”   温屿:“……”   黎光:“看来她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嘛?这样不是很好吗,你又没有什么损失。别告诉我你因为这个生气哦!”   温屿:“…………”   黎光:“哈哈哈!不是吧,人家不要名分,你还真生气了?”   温屿:“不是没有要名分。”   她根本还什么都没有开口,就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温屿按住了自己的额头。   黎光倒是看得开:“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圈子里这样的事多了去了。那小姑娘知道分寸,这不是很好么?反正你也馋她身子。”   温屿:“……那不一样。”   黎光哼笑:“有什么不一样。”   温屿:“别人是畜生,喜欢吃屎,难道你也要变成畜生做一样的动作吗?”   黎光:“可你馋人家身子啊。”   温屿:“……我可以控制住自己。”   黎光笑:“那你控制住了吗?”   真要控制住,也就不会在这里跟她说这个了。   温屿:“……”   她反驳不了。   她看着窗外,微微闭了闭眼睛。   在看到朋莱靠近的时候,她确实感到了欣喜。   在朋莱试探的时候,她选择了纵容,甚至主动回应。   黎光笑起来:“别钻牛角尖了。再说了那小姑娘也不是谁都愿意接受的。否则的话,她当初应该跟的是我,我在森县的时候还问过她要不要跟我呢。”   温屿咬着牙关:“你这家伙。”   黎光:“但是她可是拒绝了我。这说明她对你不一样。”   温屿静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谢谢。”   “那股份再让我5个点。”黎光趁火打劫。   温屿:“没门。”   没有昏头的恋爱脑不是合格的恋爱脑!   黎光可惜,又叮嘱:“这样的关系就很好。我跟你说,那小姑娘心里野着呢。真当女朋友,我怕你栽进去。”   温屿没有多说话,随意扯一句,挂了电话。她看着门口,门口的灯光被人遮住,投入淡淡的阴影。   温屿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门口的那道阴影也没有说话,也一样没有动。   仿佛是一种无声的僵持。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屿终于松了口:“进来吧。”   大门被推开。   朋莱就站在门外,她看着温屿,轻声说:“姐姐。”   温屿嗯了声,静静地看着她:“想说什么?”   朋莱摸了摸身上,抽出皮带,轻声说:“我没有找到其他的,但是如果你要是生气了,可以用它打我。”   温屿的目光落在朋莱的手上。   褐色的,窄窄的一条皮带,就落在她的白皙的手上,被那纤长的手指握住。   仿佛是将某种支配的权力,拴住狼狗的缰绳递交在温屿的手上。   温屿没有接:“如果你只是想说这个,那你可以走了。”   她坐在床头,像是一个高贵的女王。   朋莱缓缓走近,她打量着温屿的神情,舌尖轻轻地舔了舔自己的唇瓣。   “我……不想说这些。”   温屿无声地朝她看来:“那你想要做什么?”   做什么?   朋莱想着,口中说出自己脑海的话:“我想要讨好你。”   “讨好我?”   温屿笑了,她抬起腿,翘起脚,手臂交叠,朝着朋莱勾了勾手指。   朋莱的舌尖抵住自己的虎牙,她敏锐地品尝到空气里发出了细微的变化,感觉到温屿动作下隐秘的甜腻的意图。   她觉得自己的大脑极度兴奋,她走到温屿的面前,低头弯腰,半跪在温屿的面前,为她褪去脚上的拖鞋。   她的动作很慢,温屿没有挣扎,她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像是某种审视。   朋莱的手掌托住了温屿的脚掌,被她握住,细腻得像是一段触手生温的玉。   朋莱大着胆子抬起头,目光和温屿对视。   温屿笑了笑,她抬脚,脚尖抵在朋莱的肩头:“会吗?”   朋莱摇头又点头:“不会,不过我学习能力很好。”   是的,她的学习能力一向很好。   不过……   温屿摇摇头:“这种事可不一定。”   “那……”   朋莱的手往上,捏住温屿的脚踝,她倾身向前,手掌也滑过了温屿的小腿,来到她的膝弯处。   温屿想要往回腿,却被朋莱紧紧地握住。   朋莱的力气很大,温屿一直都知道。而现在……   她扫了眼自己的小腿,多半已经红了。   可是她没有说话,朋莱也没有察觉,她们只是看着彼此。   温屿叹息:“朋莱,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么?你真的要改变我们的关系?”   她像是一个合格的理财经理,在标注合同的时候,总是会一遍遍地告知风险。   但朋莱偏生是一个习惯□□的赌徒,她不想再听温屿口中不停的后退的话语了。   她上前,鼻尖对上了温屿的鼻尖。   “姐姐,你明明也是喜欢的。”   她说着,看到温屿沉默地闭上了嘴巴,于是微微侧头,吻上她早就想要再一次尝的那张会吐露蜜液的唇。   发出了满足的喟叹声。 第39章 约法三章   朋莱睡得特别沉。   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样好的觉了。皮肉相贴时的温度、起伏的呼吸,都让她有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怀里紧紧拥抱时带来的充盈感,也让她有种满足。   她甚至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攀上了九天,将高悬夜空的那轮明月抱了个满怀。   下方的人们惊慌地喊叫着,让她把月亮放回来。   朋莱笑得很开心,而且很大声,她紧紧抱住那轮月亮,探出头对下方的人们笑得张狂,像极了个反派。   “我不要,现在它是我的了。”   她捧起那轮月亮,看着清辉落在她的脸上,随后她的手伸了进去,如同探入温热的水里,将温屿从月亮里捞了出来。   像是月亮里的月神。   她发出惊叹声,随后满心欢喜:“是我的。我绝不会让给任何人。”   然后朋莱就笑醒了,和抱了满怀的满足不同。   现实里她的怀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朋莱下意识地收了收自己的手臂,又带着一些迷茫地看了眼空落落的怀抱,在察觉到温屿不知何时不见后,一个翻身跳起来,随手抓了一件衣服就往外跑。   温屿就在外面的客厅里。   她披着一件中式浴袍,姿势都跟昨晚差不多,正撑着头看着外面。   小雪下了一整晚。   门外原本还残留着一些绿意的小院已经彻底被雪色覆盖。   温度差让温泉水蒸腾起的热气更加明显。   而披着中式浴袍坐在窗前看着这一幕的温屿,就仿佛是梦里清冷高贵,高悬夜色的那轮明月。   让人不敢靠近。   但朋莱就如自己的梦里那样,她偏生要靠近。   “姐姐。”   朋莱轻轻喊了一声,缓缓走近。   她的目光落在温屿修长的小腿上,她记得那光滑的触感,也记得自己在小腿的内侧留下了浅浅的咬痕。   她很快就找到了那丝浅浅的印记,某种满足升起,让她的牙尖有些痒。   朋莱舔了舔自己的虎牙,缓缓靠近温屿,坐在地上。   她抬起头,细细地打量着温屿的表情。   温屿没有动,表情也很冷清。但朋莱不会再被这冷意所迷惑。   她知道她脸上泛起红晕,眸光如水晃动,将她映在里面的倒影碎成片片的模样。   像是沸腾的水。   那么滚烫,紧密地咬着自己,让她也一头投入,一起沸腾。   “姐姐。”   朋莱的声音更低柔下去,她伸手,轻轻地拉住了温屿的衣摆,轻轻地摇晃了一下。   温屿低下头看朋莱。   比自己年轻许多的女性,那么乖巧而温顺,就连伸手都是克制。   谁能想到她昨晚像是一头刚尝到腥味的野狼呢,那么贪婪又贪吃。   温屿发出一声轻叹,她伸手,朋莱就凑过来,把下巴乖乖地搁在了温屿的掌心里,抬起眼看温屿。   太乖巧了。   温屿忍不住发出笑声:“谁教你这么做的?拉住我的手,坐在地上不冷么?”   朋莱的目光肉眼可见的亮起来,她抬起头,把手放进了温屿的手心里。   微凉的掌心迎来比自己更高一些的温度。   这样的触感让温屿回想起了什么,她的唇微微一抿,稍稍用力,朋莱就跟着起身跳起来,然后坐在了温屿的身边。   紧紧地贴着的那种。   温屿侧头看一眼朋莱。   朋莱于是又往回退了一些。   “我觉得我们应该谈谈。”温屿说。   朋莱于是磨磨蹭蹭地往后退,眼睛里顿时蓄满了泪水:“姐姐,你是不要了我了么?我是不是做得不够好,你不喜欢。我回去就努力学习。”   温屿按住了头,抬起手:“这个事情先……不提。”   她看着朋莱吸吸鼻子,手端正地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过分乖巧。   但温屿知道这都是她的面具罢了。   温屿上过当,现在她当然不会再上当。   “还是想要继续包养关系?”温屿问。   朋莱小心地看了眼温屿,然后点头。   温屿觉得自己胸口憋了气:“……那我们重新签个合同。”   朋莱目光迷惑:“我们不是签过合同了么?”   温屿:“那是资助合同。”   朋莱更加疑惑:“可是包养合同不是不合法,所以才变成资助合同的么?”   温屿陡然想起什么,是了,当初她觉得逗小孩很有趣,说了什么话来着。   温屿默默地看着朋莱的眼睛,开始反思自己,到底搬了什么石头来砸自己的脚?   温屿张口,闭嘴,欲言又止。   最后她扶住额头:“补充协议。”   朋莱哦了声,没有发出异议。   准确来说,她觉得温屿增加要求才是应该的。   这反而让她安心。   “我们要约法三章。”温屿说。   朋莱用力点头。   温屿又说:“如果做不到,那么我们的关系就不继续。”   “第一,学习为重,工作为重。我们之间的关系,不能影响彼此的学习和工作。”   温屿竖起了一根指头。   这正是朋莱想要的,她用力点头。   温屿又竖起一根指头:“第二,我们的关系不能掺和第三个人,无论是男是女,你要是喜欢别人,我们的关系就自动结束。”   朋莱迟疑,看了温屿一眼。   温屿的脸色微冷:“有什么问题?”   朋莱捏住了自己的衣角,小声问:“姐姐也适用这个约定么?”   温屿气笑了:“当然。我没有脚踏很多船的爱好,我也没那个时间。”   朋莱顿时笑起来:“好。”   温屿又扫了一眼朋莱笑得阳光灿烂的脸,这才竖起第三根指头。   “最后一条。”   她顿了顿,朋莱也有好奇地看着温屿,安静地等待着。   过了好一会儿,温屿才开口:“第三条,如果我们涉及了感情,我们的包养关系也自动结束。”   朋莱疑惑地看着温屿。   温屿不再开口解释,只是说:“可以么?”   朋莱想都没想,立刻答应下来:“好的。”   温屿:“所以你还是要维持我们的包养关系?”   朋莱:“嗯!”   温屿站起身来:“好,那你回房间吧,我给你准备了衣服。”   说完,她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朋莱想要叫住温屿,她回过头,见温屿走得飞快,于是又安静地闭上了嘴巴。   眼见着温屿要关门,朋莱还是没忍住喊了一声:“姐姐,你生气了吗?”   温屿:“没有!”   话音落下,门发出哐当一声,合上了。   朋莱:“……”   她反思了下,自己刚才说的哪里出了差错,惹得姐姐不开心。   但她想了许久,还是没有想出来,因此挠头,苦思,最后叹气:“看来还是书看得太少了。”   但是拖了半年的“包养”协议,这次终于落实,这总算是让朋莱松了口气。   她想了想,又忍不住开心起来,悄悄地握拳,然后跑到房间去了。   床上果然放了一套新的衣服,甚至连内衣都有。   朋莱的脸上一红,但是想到跟温屿的关系,于是又淡定下来。   她换上了新衣服,外套是一件米色大衣,双排牛角扣,蹬着一双小皮靴,很是暖和,十分符合现在的天气。   等到朋莱出门的时候,里面已经摆满了早餐。   温屿看了她一眼,又点点头:“挺合适的,屋子里暖和,先不要穿外套了,过来吃饭吧。”   朋莱嗯了声,脱了外套,露出里面黑色的羊毛衫,挂着纤长的身体上,显得朋莱身体更加修长。   朋莱坐到温屿的身体,目光落在温屿的脸上。   温屿抬起头看她,又看看自己点的早餐,迟疑:“怎么?我的胃已经好很多了,可以喝咖啡了。”   原来是担心自己说她么?   朋莱笑起来:“姐姐你真可爱。”   温屿:“……别胡说。”   她的声音小了点。   随后朋莱就凑过来,趴在桌子上看温屿:“那我现在可以亲吻你了吗?”   温屿:“……什……”她沉默下来,看着眼前期待地看着自己的朋莱,最后才叹气,“可以。”   于是一个包含着薄荷味气息的亲吻就凑了过来。   胡乱地啄着,亲吻着,就连凑近的,一向脆甜的声音也跟着变得黏黏糊糊起来。   “姐姐,你好香,好甜……”   胡乱的说话,和胡乱的亲吻一样没什么章法。   但温屿的手一松,刀叉和面包落在盘子里,发出哐当的声音。   可是无人在意,也无人理会。   温屿伸手环住了朋莱的脖子。   她轻轻地,说不清是惩罚还是奖赏一般,捏了捏朋莱的耳垂软肉,低声说:“别说话,专心点。”   于是朋莱笑起来,她们凑得很近,笑起来的震动,带着温屿也跟着颤动起来。   温屿感到腰后的衣摆被牵扯,温热的手掌贴过来,紧紧地把住了她的腰线。   朋莱的声音也响起在她们的唇齿间。   含糊得像是含了一块蜜糖。   “嗯,好的。”   随后声音小小的,像是不好意思,却又偏偏大胆地说出来:“我有仔细地洗手了。”   温屿在晃动间仰头,生理性的泪水自眼角滑落,在眼前蒙上一层水光,让整个世界都变得不真实而扭曲起来。   真是糟糕,她按住了朋莱的头,将她往更深的地方按去,然后发出低低的喘息,用力地闭上了眼睛。   大概今天是出不去了。 第40章 不满足   清风从窗口吹进来,把头发吹得有些乱,温屿把头发拂到自己耳后,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朋莱。   朋莱正低头看仪表盘。   “感兴趣?”温屿问。   朋莱点头,温屿说:“那就去学个车吧。”   朋莱抬起头看向温屿。   温屿没什么表情:“你已经二十了,是应该学车的年纪了,我之前忘记了。”   她说着,将方向盘一转,带着车转了车道。   温屿平静的声音响起来:“不必担心钱的事情。”   她一下子就点中了朋莱心中迟疑的点。   哪怕日常所需都是温屿出钱,但那都是物件,实际落在朋莱手里的只有每个月的两千。   朋莱已经很满足,可是学车并不便宜。   朋莱盘算了下自己的时间,就乖巧地点头答应下来:“好的。”   温屿又看了一眼朋莱,朋莱眯着眼睛,风吹着她微卷的头发,将她的发丝往上卷起,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很漂亮的一张脸。   哪怕是这几天近距离看过了无数次,温屿依然这么觉得。   漂亮的眼睛,漂亮的鼻子,汗珠滚落的时候,眼睛会发亮,像是里面藏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人不敢直视。   身后的车传来催促的喇叭声。   温屿察觉自己走神了,不小心车速放得太慢。   她抿了抿唇,提起精神,点了油门,在车流中穿行。   “回去以后我要忙上一段时间,你们什么时候考试?”温屿问,问完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   小姑娘还在上学,自己此前的那些行为太有罪恶感了。   温屿扫了眼朋莱,朋莱身上穿着的是她为她选的衣服,幸好不是那身校服。   朋莱翻了翻手机:“在20号。”   温屿点点头:“一会儿我送你到机场,你先回去。”   朋莱侧过头:“姐姐你不跟我一起走么?”   温屿也看向朋莱:“我还有工作。”   不能耽误双方的工作和学业。   这是她们的约定。   朋莱就乖顺地点头:“嗯,那姐姐你好好工作。”   一点也不留恋了。   温屿:“……”   朋莱看一眼温屿,又说:“姐姐回来的时候给我电话,我给你做大餐!”   温屿笑了笑:“大餐倒不需要……随便吃点就好了。”   虽然不知道姐姐刚才为什么生气,但现在好像是哄好了。   朋莱笑眯眯地答应下来。   温屿把朋莱送到了机场入口。   朋莱打开车门,正准备下车,忽然又把门一关,转身回头,看向温屿。   温屿扬起了眉梢:“怎么……”   她话还没有说完,年轻人已经急吼吼地撞了上来。   这几天里已经熟悉的温度和气息在一瞬间包裹了温屿。   温屿一愣,她以前看电视电影,看到两个人在离开前亲吻时,只觉得不耐,觉得两人太磨叽。   但现在朋莱凑上来的时候,温屿诧异地察觉自己的心头涌上一股柔软和甜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她……是在舍不得么?   朋莱亲吻着温屿,牙在温屿的唇瓣上轻轻地咬了一口,像是在惩罚温屿的不专心。   “姐姐。”   她们两靠得很近,气息交织在一起。   说话时的吐息轻柔地落在温屿的脸颊上,激起一片浅浅的绯红。   “每天的三餐,记得发图给我。你胃不好,我要监督的。”   朋莱大着胆子伸出手,手掌在温屿的脸上轻抚。   温屿闭了闭眼睛,忍住想要蹭一蹭的想法,那样太有失年长者的威严了。   温屿点头:“好。”   话一出口,她就闭上了嘴巴。   声音有点哑,像是某种不满。   朋莱敏锐地察觉了这一点,笑起来:“我在家里等着姐姐。所以,不要让我等太久啊。”   温屿看了朋莱一眼,眼底带着羞涩和嗔怪。   那眼神像道钩子,扯得朋莱的心里一动,巴不得干脆就这么跟着温屿一起跑了。   朋莱深吸了口气,抓住温屿的手,又亲了亲,这才抬起眼看着温屿:“快些回来啊。”   温屿别过了眼:“……知道了。”   温屿感到朋莱的气息渐渐远去,车门那里传来轻响,再回头的时候,朋莱已经出去了。   “……没良心的小家伙。”   温屿低声说,把车窗按下,看到朋莱已经走到入口那,她忽然止步转身,朝温屿比了个心。   温屿匆匆忙忙地升起车窗,手掌放在方向盘上,双眼盯着前方看了好一会儿,这才仿佛终于回过神那样,启动了车。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中,温屿扫了眼导航,到达目的地还有一小时。   一个小时,朋莱应该也上飞机了。   温屿想了想,给黎光打了个电话。   黎光接起电话的时候,声音里满是睡意:“你最好是有急事。”   温屿:“我跟朋莱在一起了。”   黎光的那头传来了哐当的声音:“你认真的?你跟那小姑娘交往了?那温家那边你打算怎么说?”   温屿的眉头隆起来:“如果我需要对他们有交代,那我就不会出来了。”   黎光哦了声:“倒也是、那就认准是她了?”   温屿摇头:“没有。她……朋莱似乎只是认为这是包养。”   黎光:“啊?你怎么跟她说的?”   温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把这场乌龙说了一遍。   黎光笑得前仰后合,捶床的声音大得温屿都能听清楚。   温屿脸色越发的难看,听到黎光在那头问:“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温屿扭头,这里距离机场还不算太远,可以看到刚刚起飞不久,还飞得很低的飞机从自己的眼前闪过。   也不知道里面是不是有朋莱坐的那一班。   温屿想着,声音却放缓下来:“就这样继续吧。我给她留了口子。她接受也可以,不接受也可以。如果不接受,我也会放她离开。”   黎光欲言又止:“我说你啊。生意上你又争又抢,要强得厉害。就不能在感情上也这样吗?那小姑娘虽然有点心机,但我不信你看不出来,你把她拽到自己手心里,那也是手拿把掐,不是什么难事。”   温屿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这才发出了一声笑声。   “那样太累了。我在事业上这么累,不想在感情上也这样。我想要放松点。”   黎光:“跟你观鸟一个德行。”   温屿眯起了眼睛:“没错。而且,我已经得到了,我很开心。”   黎光顿生警惕:“嗯?”   温屿一字一顿:“我得到了,我很满足,很开心。黎光,你是不懂这种感觉的。”   黎光:“喂!!”   然后温屿就十分开心地挂断了电话。   她已经达到了自己秀恩爱的目的,也无需去管黎光怎么想的了。   温屿扫了眼手机,上面有一条新消息,是朋莱发的。   是她坐在飞机的座椅上的配图,文字也很乖。   “姐姐我上飞机啦。我还没坐过飞机呢,有点紧张。我研究下这个带子,起飞的时候,我还会发短信给你的。”   温屿笑了声,她眯起眼去看远处,又轻声自言自语:“这样也很好。”   朋莱用肩头撞开了门,把发的一大堆新的习题放到桌面上,吐了口气,照了张照片,又点击发送。   温屿回得很快,也是一张照片,是在一处宴会上,周围人衣冠楚楚,她的手里有一杯香槟,酒液金黄,冒着细碎的气泡。   “已吃过饭,也吃了护胃药,不必担心。”   一如温屿的习惯,简单而明确。   朋莱放大图片,看着温屿光洁的手腕和指甲。   以前温屿虽然也不做美甲,只有基础的指甲保养,却也没有现在这样打理得很极致。   朋莱的手放在照片上温屿的手背处,她点了点,回:“少喝点酒。”   温屿回了句“好”。   这意味着她应该不会再回自己了。   朋莱看了看四周,这才又走回自己的房间,摸出了很久没有看过的笔记本。   她一页页地翻过笔记本,补充了一些对温屿的观察和喜好。   只是这些更加的私密,写下时朋莱忍不住勾唇垂眸。   她知道其实温屿更喜欢激烈一点的吻,和她表现的温和如玉完全不一样。   她也知道温屿会在不耐的时候用脚抵住她的肩头,命令她快一点,像是亮出爪子的小猫,让人忍不住顺从她的意愿。   朋莱写下来,看着自己写的这些,又忽然起了一点私心。   她不希望被别人看到这些,哪怕这个别人是未来的自己。   于是朋莱拿起涂抹笔,细细地把自己刚才写下的一点点地涂抹干净,不留一丝缝隙。   做完这些,朋友又往回翻,在未完成的项目上一点点地画勾。   好感计划,已完成。   包养落实计划,已完成。   她在最后那行打了一个圈,关于她和温屿之间,自己最为担忧的事情,本来一切到这里就应该结束了。   她们的合同落到了实处,以温屿重视合同责任的性格,应该不会再存在反悔的可能了。   而温屿也如同朋莱所预想的那样,始终是把学习和事业放在前面。   她不会占用属于朋莱自己的时间,她甚至很好相处,体贴而宽容,温柔又大方。   朋莱想,她真的为自己挑选了一个很好的主人,一个大方的金主。   从此以后,朋莱应该会拥有自己想要的生活,平坦的大道。   但是……   朋莱按住自己的心口,她皱起眉头:“总觉得……”   似乎有些不满足。 第41章 羡慕   温屿睁开了眼睛,她做了梦,感觉身上有点重,她侧过头。   乱糟糟的一头卷发就先一步闯入自己的眼中。   朋莱睡得正熟,她的身体微微蜷缩起来,手和脚都挂在温屿的身上,有点沉,压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但朋莱倒是睡得很好,她紧紧贴着温屿,有点像是没有安全感的小婴儿,要抓住温屿才会安心。   这些天里,从一开始被压得睡不着,到现在温屿已经可以沉沉入睡。   或许以后,她可以无视朋莱的重量吧?   温屿思想乱飞,视线又重新落回,她盯着朋莱的肩头,那里有个小小的牙印,周围红了一片,可见当时咬得多重。   只是温屿有些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咬的了。   她回忆起来的时候,只记得被顶撞得散碎的眼前。   朋莱看过来的眼睛里蕴藏一团燃烧的火,仿佛要把她从体内点燃,带着烧尽她所有的神智的欢愉。   温屿的脸色一红。   昨天又胡闹了一夜,温屿都记不清到底是几点睡的。   但想来不会太早,否则现在朋莱就已经醒过来了。   温屿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手指轻轻地抵住朋莱。   朋莱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嘟囔,仿佛是本能一般收回了手脚,却又把自己的头往温屿的方向凑过来。   光洁的额头抵住了温屿的肩头,呼吸扑洒在她裸露的肩膀上,带来一连串的酥麻。   温屿:“……怎么这么粘人?”   不管是哪里,总要有地方肌肤相亲才可以。   温屿抿了抿唇,又笑了声。   昨天晚上荒唐了一夜,今早……   她坐起身,揉揉还有些发酸的腰。   算了,今早的跑步也就放弃了吧。   这样下去可不行,这个月似乎放弃跑步的次数有些太多了。   温屿小心翼翼地下了床,没有惊动朋莱。   她走出房门,看到朋莱的房间门敞开着,房间的主人最近日日夜夜都跟自己睡在一起,连房间都显得有些空落落的。   倒是自己的房间里,多了枕头,多了被子,也多了朋莱的衣裳。   还有两个人散落的资料,书籍和朋莱的作业本。   温屿站在门口,有些愣神。   在不知不觉之间,两个人住在同一个房间里,似乎就已经变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一件事。   悄无声息地发生,待到温屿注意到的时候,朋莱已经入侵了她的空间,和她睡在了一起。   温屿胡思乱想着洗漱完,就揉着腰坐在沙发上,缓了缓,点了外卖。   她能力有限,饭菜是真不会做。   只是刚点完,就看到朋莱打着呵欠走了出来。   “姐姐,早。”   朋莱凑过来,在温屿的唇边点了点,没有深入。   然后她熟门熟路地拐去卫生间洗漱。   温屿听见卫生间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她这才坐起身,去热了牛奶和咖啡。   朋莱不像她喜欢美式,其实更偏好奶咖。   出来时,看到朋莱正抱着床单哒哒哒地往洗衣机里塞。   床单上已经看不出水痕了,但不妨碍温屿的脸上一红。   “姐姐!”   朋莱回过头,凑过来,薄荷的气息卷过温屿的唇舌,带来清新的气息。   在温屿气息不稳的时候,温屿及时抽身,抵住了朋莱的肩头:“不可以。”   朋莱看着温屿的脸色通红,眸光里像是含着两汪春水,晃动着的波光都仿佛欲拒还迎。   如果自己硬气一点,温屿就会纵容自己。   朋莱知晓,但是她还是压住了蠢蠢欲动的心思,往后退去,眨巴着眼睛:“我去做饭?”   “点了外卖。”温屿回答。   朋莱点点头:“那我先去练会儿力量。”   温屿一愣,看着朋莱跑进自己的房间里,搬出两个哑铃来。   温屿:“……什么时候买的?”   她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朋莱正在热身,听见温屿的话,嘿嘿地笑了一声,举起手臂:“最近没有跑步啊,而且手臂力量需要再练练,我觉得还有些不足。”   温屿:“……”   总觉得这句话有些意有所指。   她战术性抬起杯子喝水,掩饰住脸上烧起来的温度。   应该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应该不是吧……?   温屿转开话题:“也差不多该是你考试的时候了吧?”   朋莱点了点头:“我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姐姐你放心。”   温屿上班很忙,回来的时候朋莱总是在做题,她是应该放心的。   但是想想昨晚的荒唐,她又觉得自己不是那么放心。   最后她叹了口气,开口:“嗯,一会儿我送你去学校,考试前不能像昨天那样了。要有节制。”   她无视朋莱看过来的哀怨的眼神,目光又在哑铃上看了几眼,盘算了一会儿,还是把力量训练加入到了自己的运动表里。   不多时,外卖就送到了,两人一起吃了饭。   朋莱说起学校里的事情,告诉她王春柏偶尔会告诉她的年轻人喜欢的东西。   “她们会去玩密室,还让我春节一起。”   温屿看向朋莱:“你不去吗?”   朋莱摇摇头:“我要去姐姐你那里当实习生,你忘记了么?”   温屿当然记得,她甚至是……还有点隐秘的期待的。   只是……   温屿放下了杯子:“不过你想要去玩玩也可以。我给你放假。”   朋莱笑了笑,她扭头看着温屿:“我不需要那些。”她低头咬住一个肉包,她吃饭时总是很快,咬肉像是吞咽一样。   这是和温屿完全不一样的习惯。   温屿并没有想要纠正朋莱,反倒是朋莱跟温屿相处久了,逐渐改正了自己吃东西的仪态,只是速度依然很快。   “高中的同学,上了大学能留下情谊的没有那么多。”朋莱说,“更何况,我高三了才加入她们。”   “没有必要花费太多时间在她们身上。我还有很多很多需要忙碌的事情。”   朋莱说着,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上去甚至带着几分漠然。   温屿侧头去看朋莱的脸,朋莱一直是一个很有主意的人,她早就知道的。   温屿垂着眼,压住心底涌上的那丝怪异,然后点了点头:“那你自己决定。”   吃完收拾好,温屿就载着朋莱上了车,送她去学校。   朋莱显然是开心的,她看到远处的超市:“姐姐,过年你想吃什么?”   温屿对过年并没有太多的在意,只是说:“你自己决定就好。”   “那就打个锅子吧。”朋莱笑眯眯地,“我知道你不太能吃辣,放心,我做个鸳鸯的。”   温屿想起花市的鸳鸯锅,就是红汤里围住一小口委委屈屈的白汤,她一顿。   朋莱又说:“真正的鸳鸯锅!”   温屿原想说就两个人,也没有必要大费周章,但是看到朋莱眯起来的眼睛,她又放弃了这种想法。   一直到把朋莱放到学校门口。   朋莱凑过来亲了亲温屿的脸,温屿伸手把她的衣领抹平了:“好好考试。”   “一定!”   朋莱行了个礼,这才打开车门走出去。   温屿看着朋莱往前,在门口的时候,一个小姑娘跑了过来,跟朋莱打着招呼。   朋莱冲她点点头,也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来,两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往里。   温屿静静地看着。   直到对方亲昵地要挽住朋莱的手臂,又被朋莱躲开。   温屿浮上一点浅淡的笑意,这才开车离开。   朋莱听见了车的声音,回过头,看到车离开的背影。   王春柏还在说话:“朋莱,你最近脸色红润,是遇到了什么好事吗?”   朋莱露出一个微笑:“当然是好事。”   王春柏似懂非懂地点头,又顺着朋莱的目光往后看:“今天是你的那个姐姐来接你的么?”   朋莱点头,努力地控制自己的笑容不要太大:“是的,姐姐对我很好。”   王春柏羡慕:“真好啊,我姐姐就老是打我。唉,我还得了跆拳道比赛第一呢,不知道怎么的,在我姐面前就手脚发软,都发不出力来,然后就被我姐无情镇压……”   朋莱漫不经心:“那你就别把她当姐姐试试?”   王春柏哀嚎:“我做不到啊!对了,你过年打算怎么过?”   朋莱:“跟姐姐在家里过。”   王春柏问:“不回去么?”   朋莱摇头,王春柏有些羡慕:“那放假呢?不出来玩么?”   朋莱:“去姐姐公司,我想要学代码。姐姐说我可以去她的公司。这样就每天一起跟姐姐上下班了。”   王春柏陷入了沉默,看着朋莱的样子像是看个怪人。   朋莱转头:“你那是什么眼神?”   王春柏:“……你不觉得你天天跟你姐姐在一起,会很憋屈,被管制么?”   朋莱摇头:“姐姐不会管着我。我想要学什么,姐姐都会同意的。你姐姐不会么?”   王春柏:“我姐姐当然不会了!”   朋莱笑起来:“姐姐会给我钱,你姐姐不会么?”   王春柏悲愤:“我姐她还抢我的钱。”   两人说着话到了教室,此时王春柏已经满脑子都是“你姐姐不会么?”   可恶啊,怎么会有这样百依百顺,千宠万娇的姐姐。   这是神仙姐姐么?   王春柏十分羡慕,看着朋莱神清气爽地走向自己考试位置。心想自己什么时候也让自己姐姐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姐姐! 第42章 温屿的过去   “明年再见了!”   “明年见!”   一声声再见声在校园里响起。   朋莱走出了学校,她抬起头看天空。   花市的天空总是阴沉沉的,特别是在冬季里,太阳都蒙上一层蒙蒙的水汽,看着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一样。   今天的天气倒是不错,阳光从云层落下来,洒在操场上所有人的身上,带来融融的暖意。   朋莱抬起头,眯着眼睛,让阳光洒在她的身上。   她喜欢阳光,森县海拔不低,总是有阳光。刚到花市的时候,她很不习惯花市的天气。   这里太湿润了,也太阴沉了。   春夏季的时候,雨水连绵不绝,曾让朋莱有种错觉,她似乎永远都无法迎来属于自己的阳光,只能和周围的一起腐败下去,成为脚底的一团烂泥。   王春柏跑过来用力拍了下朋莱的肩头,朝她挥挥手:“朋莱,明年见啊!”   朋莱抬手,摆动了两下,她提了下自己的背包。   她看着王春柏,还有不少人都在朝前奔跑,跑在阳光下。   就仿佛是跑向一个充满光明的未来。   考试已经结束,寒假开始,今年过后,明年的六月,就是高考季。   是她错过的,一直心心念念的高考季。   她本来以为自己会花上很多时间,也甚至在低落的时候想过,或许她一辈子都没有机会了。   但是现在,她却和他们一起沐浴在这阳光下,似乎也正在走向那些人前往的同一个未来。   尽管她的脚步已经迟了许多。   但朋莱相信她会迎头赶上去的。   朋莱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机。   考试刚结束不久,现在的时间,姐姐应该还没有下班。   那就先回去吧?又或者直接去找姐姐?   她们的家距离四中有些距离,需要转很久的车。   坐起来的时候其实有些疲惫,但是朋莱却勾起了一丝笑容。   在今年年初的时候,她还无法想象自己这么快就能拥有这样的生活。   而现在……朋莱想起了温屿,她的唇角忍不住勾起。   她真的很庆幸遇到了温屿,她选择了她,她垂着眼,手指轻轻地点着衣摆,低声道:“我的主人。”   “朋莱!”   远处传来了一声喊,朋莱猛然抬头,就看到熟悉的保时捷,和已经站在车外朝她看过来的女人。   阳光落在女人的身上,让她的脸上泛起金色,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浅而柔和的笑意,轻轻柔柔地看向朋莱,像是下凡的菩萨,带着天然的悲悯,看向那个在苦海中挣扎的人。   看向了朋莱。   “姐姐。”   朋莱小声喊了一声。   声音很小,没有被远处的女人听到。   她只是朝自己看来,伸手朝朋莱的方向招了招手。   朋莱就觉得自己的心跳似乎也被这手招引得加快了许多,她的心脏在雀跃着要奔向对方。   于是她也就张腿朝温屿的方向跑去,呼吸开始急促,带着心脏更猛烈地跳动着。   她的速度很快,眨眼间就到了温屿的面前。   她微微曲着膝,手按在膝头上,扬起脸,挂起了大大的笑容:“姐姐,你怎么来了?”   她知道温屿喜欢她这么看着她,她也想要温屿更喜欢自己。   “不用跑得那么急,我又不会离开。”温屿伸手,扶了一把朋莱,唇边挂起了笑容,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提醒,“我记得今天是考试结束的时间吗?”   朋莱点头:“是。所以你特意来接我回家的?”   朋莱的声音里满是雀跃,不必多看也知道她有开心。   温屿别开脸,借着拉开车门的动作掩饰了耳边的热度:“也不全是,正好今天也有空。”   她说,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尖,有些烫。于是她朝朋莱看去,朋莱似乎没有注意到这点。   温屿松了口气。   朋莱拉开车门钻了进来,系上安全带就要凑过来。   温屿急忙抵住她的额头,不让她靠近:“在学校外面,不可以,我也不愿意。”   撒谎,明明很开心的,耳朵都红了。   朋莱没揭穿温屿,哦了一声,眼巴巴地朝后退,又眼巴巴地看着温屿,眼睛里充满了食欲和求知欲:“回去就可以了?”   温屿:“……”   或许是初尝情事,总觉得朋莱在这件事上,似乎有些太过热切了。   她已经很熟悉朋莱这样的眼神,在……的时候,她就总是会这么看着自己。   而现在,在只有两人的密闭空间里,温屿不安地动了下身体。   总有一种衣不蔽体的感觉。   真是糟糕……感受着身体深处传来熟悉的潮意,温屿无奈地闭了闭眼。   “那也不可以,最近年关,我的饭局会增加,不能放太多的精力在这件事情上。”   温屿冷着脸开口:“今晚我也有饭局,你得自己在家吃饭了。我先送你回去。”   朋莱又哦了一声,看着温屿,看上去有些可怜巴巴的。   温屿顿了顿:“你也可以去公司,公司最近增加了食堂。”   朋莱扬起了眉梢:“有食堂了啊。”   说明温屿的生意越来越好了。   温屿嗯了一声,她转过方向盘:“嗯,最近有扩招的打算,另外我打算给公司换个地方,我们住的地方也要换一换。”   朋莱有些惊讶:“要换么?”   她住得挺好的,两个人住正正合适。   温屿点头:“这里太小了,而且也有些偏。我们到时候买个新一点的,大一点的。想要大平层么?之后对于服装也有要求,我们还需要个衣帽间。   你要是喜欢做编程,我打算再整理个房间出来,可以放一些机械类的工具。”   朋莱沉默,大平层?   她低头搜索了一下网上对大平层的描述,又侧头看着温屿平静的眼神。   她对房子没有太多的想象,就像她对于温屿,她知道对方有钱。但是当钱变成一个单纯的,让人无法直接接触到的数字时,这种感知反而会退化。   更何况温屿对吃喝用度,似乎也没有太多的要求,这总让朋莱无法感知温屿到底多有钱。   朋莱知道温屿为自己准的穿的都很舒服,但是她从来没问过温屿价格。   而她做的饭菜,温屿也总是表现得吃得很香的样子。   这让朋莱总觉得她们之间的距离并不遥远。   但当温屿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朋莱这才觉得,她们之间,似乎隔了许多的距离。   朋莱的沉默引来温屿的注视,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又说:“年前不会搬家的。其实一直住着也可以。”   “都按照姐姐想的来吧。”朋莱露出了笑容。   温屿是自己的资助者,包养者,朋莱她没有质疑的权力。   朋莱告诫自己。   温屿就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却听到了电话铃声。   这铃声是刻意设的,声音和朋莱听到的别人的铃音不同。   她扫了眼温屿的手机,上面写着二叔。   是温屿的家里人?于是朋莱又悄悄地看了眼温屿。   温屿没有动,电话铃声徒劳地一直在响。   朋莱又看一眼温屿。   她没有催促,也没有询问。   车辆安静地开启,铃声到了时间熄灭,随即又再一次响起,带着一种固执。   温屿轻声道:“帮我点开吧。”   朋莱手飞快地点下去。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一股书卷气,说话里带着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讨好:“阿屿啊,你今年回来么?”   朋莱看向温屿。   温屿声音柔和:“二叔,我不回去了。今年事多,我忙不开。”   “你爸就是那个德行,老太太都走了……”   “二叔。”温屿的声音轻柔,打断了对方的话,“那些车轱辘话就不要提了,礼物我会寄回去的。”   朋莱悄悄地打量着温屿。   温屿还维持着温和的面容,只是眼底却有些冷。   二叔支吾了几声,最后轻声道:“好的。阿屿,其实他们也是为了你好。”   温屿笑了笑:“我不需要那种好。”   “阿屿。”二叔又喊了一声,带着不知所措,补了一句,“你是温家都认可的继承人。”   “那又如何呢?二叔,我靠自己不也可以闯出一片天了么?”   温屿开口,眼底是冷静的自信。   真好看,朋莱想。   这样自信而骄傲的温屿,也很好看,不那么温柔,像是放在鞘里的宝剑,亮出锋芒,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手机那头传来低低的叹息声,似乎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   “新年快乐。”   温屿说完,抬手挂断了电话。   她侧头看向朋莱。   朋莱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那么明显,温屿能感觉得到。   她的目光那么闪亮,温屿也能感觉得到。   温屿失笑:“怎么这么看我?想说什么?”   朋莱迟疑,她想起来,温屿知晓她的一切。   她知道自己的出身,难缠的父母和亲人,她也知道自己的不甘和向往。   但是在这个电话之前,温屿从未透露过关于自己的一分一毫。   她看上去那么体贴入微,对待朋莱总是宽和又温柔。   但她把自己藏得那么深,朋莱想,如果温屿有一天从自己的生活里消失了,那朋莱只怕都找不到温屿。   可是,这不是应该的吗?   温屿是包养她的金主。   是……她的主人。   她应该……掌握自己的分寸,她的身份。   于是朋莱缓缓地摇了摇头。   温屿的手指轻轻地敲打着方向盘,开口:“好。”   她们不再提起这个事,就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第43章 新年   年关将至,温屿果然忙碌了很多,时常不在家里。   朋莱当然也很忙,她得到了温屿的首肯,去温屿的公司实习,跟着叶法然和其他人学习编程,也学习其他的相关知识。   但和温屿没得比。   好几次朋莱熬到深夜,才看到温屿回来。   她有时候会喝酒,每每这个时候,朋莱都会扶着她,为她擦干净身体,给她换好一身睡衣,再把她送进被窝里。   为了让温屿好好睡觉,朋莱甚至没有再住进温屿的房间里,总是在收拾好温屿后,自己就回到房间睡觉。   还好她们在清晨的时候会一起锻炼,一起吃早饭,再一起去上班。   甚至还一起参加了公司的年会。   这样的忙碌一直持续到了大年三十那天。   公司提前三天放了假,朋莱就一直窝在家里盘算三十那天到底该做什么菜。   朋莱从年前的头几天就开始忙碌计算了,肉菜都贵了很多,幸好现在朋莱已经不缺钱了。   她美滋滋地买上一大堆,今天温屿答应自己会早点回来,不会错过三十的晚饭。   一想到这是两人第一次在一起过年,朋莱的眼睛里都是笑意。   而且,今天过了,那姐姐就会休息足足7天。   7天啊……朋莱眯起了眼睛,她已经分房睡了好久了,也该抓紧时间睡在一起了。   她想了想,又拨通了王春柏的电话:“还有没有多的新的技巧?”   原本高高兴兴,开开心心的王春柏听到朋莱的声音都惊了。   “???不是,朋友,你是不是,你是不是有点太……太不节制了?”   她都要被朋莱掏空了!   而且她很怀疑:“你还记得你是个单身吗?你是不是偷偷谈恋爱了。”   “没有,我没有恋爱。”   包养不是恋爱。   朋莱理直气壮,一脸认真:“有备无患。”   王春柏崩溃:“卷成绩就行了,不要在这种地方卷啊!”   “你就说有没有吧?”   “有倒是有……”   在把最后一点存货都掏空了以后,朋莱就毫不留情地挂断了电话。   她认真学习,然后回家备菜,一边哼歌,一边准备。   除了答应温屿的鸳鸯火锅,她还做了点红豆沙小丸子当甜品,又炸了一点小糍粑。   满满地摆了一桌子,她看看墙上的挂钟,皱起眉头:“姐姐怎么还不回来?”   温屿失言了。   她临时参加了当地的晚会,作为商人代表出席,满怀歉意给朋莱发了短信。   朋莱扫了一眼房间里已经热出香气的火锅,红汤和白汤在锅底里咕咚咕咚冒着泡。   平板里传来节目的声音,充斥整个空间。   一切都显得那么热闹,热闹得让人觉得寂寞。   朋莱坐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最后抹了一把脸,低着头给温屿发短信:“我来接你。”   温屿说不用,但朋莱少见地没有顺着温屿,只是固执地又发了一次:“我来接你。”   手机那头安静了很久以后,温屿发了简短的一句话:“雷越会来接你过来。”   于是朋莱站起身,关掉了电磁炉,也关掉了平板。   她环顾周围,披上外套大步出了门。   雷越来接她,其实这段时间里,她和朋莱已经越来越熟了。   在温屿需要司机的时候,雷越会作为她的司机,把温屿带回来。   有时候朋莱也会跟她一起去接温屿。   朋莱有时候捧着课本,有的时候也会捧着叶法然给她的编程书。   今天也是这样。   车停在了大厦外,朋莱就窝在车子里看书。   外面有各种各样的灯光,有的是代驾,也有的是司机,他们在外面安静地等待,有时候会聊上一两句。   还有新年的火炮声,外面会传来喧哗,有人催促着要回家过年,阖家团圆。   那些和朋莱都没有关系。   倒是雷越从后视镜里看一眼认真读书的朋莱,看她心无旁骛。   节日,喧嚣,热闹,都被朋莱屏蔽,似乎从不存在。   她简直就不像是她这个年纪的年轻人,有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专心致志。   直到温屿打来电话,朋莱这才从书中抬起头,嘴角露出了笑容,软软地对着电话那头说话:“姐姐!你办完事啦?”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像是一汪糖水。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朋莱就一下子跳起来,打开车门蹿了出去。   雷越安静地跟在后面,这时候的朋莱又像是一个符合她年纪的年轻人了。   她往前冲,然后一把接住了门口缓缓走出来的女人。   两人在黑暗的夜色里,在璀璨的灯光下拥抱在一起,短暂的,很快就分开。   雷越安静地等了一会儿,然后上前和朋莱一起,把微醺醉意的温屿一起带回车里。   温屿放松了身体,她只有在看到朋莱的时候才会彻底松懈下来。   她依在朋莱的手臂处,额头抵住朋莱的肩头,靠得很近。   她们的关系显然比以前更为亲密了。   雷越从后视镜里看到朋莱低着头,手指抚过温屿栗色的头发。   她的行动间带着一丝被纵容的无所顾忌,随后又抬起眼来,对上了雷越探视的目光。   雷越避开了眼神,把车停在楼下。   她想要伸手搭上一把手,但朋莱礼貌地拒绝,抱起温屿,轻松走向电梯。   雷越看着朋莱的背影,发出一声无奈的笑,这才离开。   朋莱不知道,也不在意,她扶着温屿回家,打来热水为温屿擦拭。   这些动作她已经做得很熟悉了,温屿伸手抓住朋莱的手,目光落在朋莱的脸上,有些飘忽和迟疑。   空气还漂浮着火锅香辣的气息,在这只有两个人的房间里,营造出了一种热闹的氛围。   只是这气息已经带上了凉意,热闹里也添加了孤寂。   朋莱应该等了自己很久。   朋莱轻声喊了声:“姐姐。”   温屿嗯了一声,她抬起头看着窗外,忽然道:“下雪了。”   朋莱也转头,外面是下雪了,花市少见雪,下雪的时候也都是些雪粒子,飘飘扬扬的,像是小雨。   “是呀,下雪了。”   “今天应酬就差不多了。”   温屿轻声说。   朋莱又嗯了一声。   温屿凑过来,她看着朋莱安静的脸,手按在了朋莱的脸上,轻声说:“对不起,等了很久吧?我……之后的一段时间就不会再有应酬了。”   朋莱垂下了眼睛,她手按在温屿的手上,侧过头去,亲吻着对方的手心,轻声问:“姐姐,过年真的不回去吗?”   温屿失言了一起吃年夜饭的约定,会不会也会失约其他?   “嗯,没必要回去。”温屿闭上了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温屿终于睁开了眼睛,她轻声说:“新年快乐。朋莱,祝你大展鹏图,心想事成。”   朋莱笑起来,温屿又低声说:“对不起,本来说好要一起吃饭,但是我失言了。”   朋莱的眼角耷拉着:“那你要怎么补偿我?”   温屿看着朋莱的眼睛:“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朋莱悄悄地看向温屿:“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   温屿到底没有说完这句话,因为朋莱已经上前,含住了温屿的唇,舔过她敏感的耳垂,轻声开口:“姐姐,这可是你答应我的。”   温屿抬起头,她看到朋莱眼中燃烧起的火焰,忽然有些后悔。   “我等了你好久。”朋莱低声说,她的眼睛低落下来,“我好怕你就不要我了。姐姐,我好怕。”   “我一直都在这里。”   温屿改了想要后悔的主意,悄然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朋莱的卷发。   蓬松得像是什么小兽,其实她的眼神也总是像是什么没有经过规训的野兽,总是透着不符合语气的野性未驯。   “算作补偿。好么?”   朋莱露出了一点笑容。   她确实不开心,不乐意,同时也有些许的生气。   姐姐答应过自己,却又毫不犹豫地失约。   大概是因为在姐姐的心中,朋莱的地位是不如其他的吧?   这个想法让朋莱心头升起恼火,尽管她知道自己没有立场,也没有权力去要求温屿。   可是,这又如何呢?   朋莱想。   她想要抓住一切机会,把握掌控眼前的女人。   她伸手轻轻地抚过温屿的脸颊,另一只手探入温屿的衣服。   安静的深夜,只有外面雪落的声响。   温屿发出低低的轻吟,难耐地红了眼角。   那么诱人。   朋莱亲吻着温屿的眼角,小声地哄:“姐姐,别怕。”   她真的放得很轻柔,又耐心,又柔和,是和平时的急躁全然不同的样子。   她掌握着温屿,目光一直盯住温屿,不放过她任何一个小表情。   “不……”   温屿握住了朋莱的手臂,引得朋莱低头轻轻地亲了亲她的脸颊:“是我太重了吗?”   “不是……”   温屿睁开眼,她在迷离中去看朋莱的眼神,朋莱的眼睛里蕴藏着一团火,光是被看着,就觉得自己被点燃。   “就这样……很好。”   温屿小声说。   朋莱笑了,她亲吻着温屿的耳朵,又伸出早就蠢蠢欲动的虎牙,轻轻地摩挲了下。   窗外爆出尖锐的声音,爆出无数的烟火,照亮了两人。   “姐姐,新年快乐。” 第44章 分居   房间中异常的昏暗,外面的烟火时不时炸裂开的天光,是唯一可见的光源。   嫣红的颜色透过薄薄的窗帘,涂抹在温屿的脸上,她朝自己看过来,眸光里水波晃动,如同一片大海,将朋莱也一起扯了进去,沉溺在其中。   朋莱看着温屿紧紧地咬住自己的下唇,雪白的牙齿抵在殷红的唇瓣上,似乎连同她的理智也一并咬断。   让一直温润如玉的人,露出那样的神情。   朋莱的心中升起了巨大的成就感。   供奉在莲座上的玉人落下凡尘,被她这样的人掌控着。   让人忍不住想要看到更多,在温屿的脸上看到更多的表情。   朋莱无法忍耐,她也根本无法控制住自己。   欲望就如同一个巨大的气球,将她吹动,让她漂浮,让她膨胀,让她想要更多的。   去索求更多。   “朋莱,朋莱!!”   身边陡然加大的呼唤声唤醒了朋莱的神智。   朋莱转头,手按住自己的下唇,垂着眼睛,掩饰住脑海里浮动的那些景色。   事情已经过去了很多天。   但朋莱就像是一个乞丐陡然吃到了饕餮盛宴,不停地在脑海里回想回味,敲骨吸髓地再一次品味。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懊恼,在学校里怎么也没有控制住。   她深吸了口气,看着眼前的王春柏:“怎么了。”   “一模成绩出来了,给你。”   王春柏把成绩单交到朋莱的手里。   新年假期刚过,全省就开始了第一次摸底考试。   朋莱接过成绩单,在看着自己的成绩时,目光忽然一顿。   她的成绩……下降了。   王春柏当然也看到了,她打量着朋莱的表情,小声说:“这也是常有的事情啦,这个时间点,大家也都开始发力了。而且假期刚过,一个假期没有花在学习上,成绩有波动也是正常的。”   再说朋莱并没有下降得很厉害。   朋莱的脸色却是相当的难看。   她垂着眼看着成绩单,却忍不住浮想起温屿的脸。   “不耽误彼此的事业和成绩。”   当时温屿对她的话还仿佛在耳边。   她想,这可真是……糟糕啊。   她似乎有些太高估自己了。   手机传来了震动声,温屿拿起手机,她看了眼里面老师发过来的成绩单,在朋莱的成绩上停顿了几秒,托起下巴。   想起朋莱,就会想起那个荒唐的春节。   她还从来没有那样放纵过,放纵到了荒唐的地步,而现在……   “……成绩下降了?”   叶法然正好过来递文件,也当然看到了,她笑起来:“她又要学编程,又要顾学业,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下降不是正常么?再说了,这才是一模。”   温屿接过文件,点了点头:“是啊,这只是一模。”   不过叶法然的说法提醒了温屿,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似乎朋莱确实把有限的精力花在了其他不必要的地方。   温屿开口:“你说得对。”   叶法然顿时露出了受宠若惊的表情:“怎么回事,你居然会夸奖我?”   温屿:“……但凡你靠谱点,我都会多夸你。”   她站起来,看着周围。   产业园是新建的,周围看着热闹,其实地处偏僻,从市中心开过来会花上不少时间。   “既然我们要决定做B端,也得考虑到客户过来的成本问题了。”   温屿轻声说:“我们不会一直在这里的。”   当天晚上,温屿加班到十点,这才回家。到家她一推开门,就看见朋莱在桌上做题。   习题集和书本堆成一个小丘,把朋莱掩在里面。   听见开门声,朋莱猛地抬起头:“姐姐,你回来了。”   看到朋莱亮起的目光,温屿就想起那几个荒唐的夜晚,那时候朋莱看着自己的目光也这么闪亮。   一想到这里,腿就下意识地发软。   温屿把自己靠在玄关处,低头换鞋。   “我来我来。”   朋莱把笔一扔,靠过来。   温屿没有动,她看着朋莱低头把她的拖鞋翻出来,手掌捞起她的小腿。   朋莱的脸上没有抵触,反倒因为过分专心而显露了某种虔诚。   她小心地扶住温屿的小腿,温热的手掌盖在小腿的肌肉处,引得温屿的身体微微一颤,让她想起自己的脚踝被朋莱牢牢掌握,整个身体都被朋莱所掌控时的感觉。   与此同时,身体就仿佛被唤醒,下意识地就开始躁动。   温屿的手抓紧了身后的鞋柜门,闭了闭眼,收起腿:“我自己来。”   朋莱的手僵了僵,她抬起头,看到灯光下温屿垂下的脸。   睫毛僵眸光覆盖,她已经不是此前可以任由朋莱施为掌控的温屿。   朋莱顿了顿,没有坚持,沉默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看着温屿低头换鞋,她似乎有些急躁,腿甩了一下,把高跟鞋甩开,发出哒的一声响,这才成功。   朋莱的手动了动,但她的身体还是停在原地,没有动。   温屿换好鞋子往里走,朋莱就跟在她的身后。   温屿走到桌旁,看了看朋莱的习题,又把外套脱去,扔在沙发上,朋莱就顺手收起来,跟着她一路到了房间,为她挂好。   朋莱回头,看到温屿正在换衣服,白色的衬衫解开了好几颗,露出雪白的颈项和如一样的锁骨。   颈项旁的小红痣鲜红欲滴,朋莱的目光落在上面。   温屿转头看到朋莱的眼神,手忽然一顿,说道:“出去,我要换衣服。”   朋莱沉默下来,她们早就坦诚相待过,见过彼此最为私密的地方。   朋莱以为她一直可以拥有这样的特权。   但是现在,温屿却收回了这样的权力。   朋莱抿了抿唇,转身沉默离开,甚至还贴心地关上了房门。   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合拢了。   温屿坐在床上,轻轻地叹了口气。她的手指不停,往下解开纽扣,停顿了一会儿,又往下探去。   朋莱一直坐在座位上,面前是习题。她知道自己应该要继续做题,她的成绩后退了,只有更加努力才行。   但是眼前的数字字母跳动,却没有一个进入她的脑子里。   她的脑海里一团浆糊,全是温屿。   姐姐今天似乎有些不同。她怎么了?她不喜欢自己了吗?   朋莱又是慌乱,又是迷茫。   她以为她们之间落实了包养关系,就可以尘埃落定。   但她发现,她们之间的关系都在温屿的掌控之中。   原来无论她们的身体再怎么接近,但当温屿收回朋莱靠近的权力的时候,朋莱也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这一等,等了很久,久到朋莱以为温屿不会出来的时候。   门开了。   “姐姐!”   朋莱立刻迎了上去。   温屿朝她点头,她的神情似乎是软和了一点。   朋莱跟在温屿的身后,看到她走到桌旁,拿起了朋莱的习题。   只扫了一眼,她的脸色就沉下来:“你没有做题?”   朋莱张了张口,垂着眼睛:“现在不想做。”   温屿回过头看着朋莱,她注视着眼前的小姑娘。   其实已经不能算作小姑娘了。   翻了年,朋莱今年就该是二十一岁了。   二十岁的朋莱还在为读书而担忧,苦恼,费尽心思,花费一切的时间精力努力,都在学习。   但是现在的朋莱在做什么?   温屿的声音也沉了下来:“朋莱,你是不是以为我会一直养着你。”   朋莱猛然抬起头,她摇了摇头:“不,不是……”   她的睫毛因为惊恐而不停地眨动着,如同可怜巴巴的小兽,看得让人心软。   但温屿知道自己不能心软。   她的语气甚至更加冷漠:“我可以养你,自然也可以不养你。希望你明白这个道理。”   朋莱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她的嘴唇微微颤动着,注视着温屿,她如同抓住稻草一样地轻声开口:“我们……有合同……”   “合同?”温屿发出了冷笑,“只要我想,有的是人过来。朋莱,我从来都不缺少对象。不论是包养,还是资助。”   朋莱看着温屿,眸光中流露出哀求。   但神明收回了她的怜悯,如玉的脸上浮出石头一样的冷漠,吐露的话语也如寒冰一样。   “从今天起,你就不要和我睡在一起了。”   温屿把习题扔到了桌面上,双手环在身前,这是一个冰冷的,冷漠的意味。   朋莱低声说:“我,我会努力学习的……我……”   但温屿直接转过了头,她不再理会朋莱,似乎也根本不愿意听她的话,转头离开。   房间门重新发出咔哒的声响。   朋莱抬起头,属于温屿房间的那道大门已经被合上。   而朋莱从来都没有通往那道大门的钥匙。   朋莱坐到沙发上,她看着空荡荡的习题,看着紧闭的大门,用力地闭上了双眼。   一直忍耐的眼泪此刻终于忍耐不住,冲破了懦弱的眼帘,一滴滴地落下来,打湿了纸张。   心头浮起的酸涩,甚至超过了她在黑暗的夜晚里,听到父母商讨她的前程时的感觉。   朋莱甚至分不清,心中升起的惶恐,究竟是在害怕这份资助的收回,还是害怕从此不能再接触到温屿。   她抓住了习题:“我该……怎么办才好?” 第45章 分居   从那天后,两人就似乎重新回到了一开始居住的时候的样子。   不,就连那时候也不如,因为温屿就连日常的咖啡和早餐也都不需要了。   温屿打开房门,她看到朋莱朝自己看过来,露出一个笑容。   温屿没有如往常那样回她笑容,她往厨房走,身后传来朋莱可怜兮兮的声音:“姐姐,咖啡……”   “不需要。”   温屿回答,她没有回头去看朋莱,生怕自己心软。   她走到咖啡机前,给自己做了一杯浓浓的意式,一口饮尽。   比美式苦很多,温屿的脸色扭曲了下,然后放下小杯子,转头离开。   跑步还在继续,她听见身后传来小心的呼吸声,那熟悉的脚步和呼吸让温屿无需回头,都知道身后朋莱正跟着自己。   她的脚步比以前轻松很多,呼吸也很轻盈,看得出来,良好的锻炼习惯让朋莱对应这种日常的跑步已经很习惯了。   温屿想着,又抿了抿唇,不让自己再去思考朋莱的事情。她没有加快脚步,刻意去避开朋莱,也没有故意放慢,跟朋莱相处更多的时间。   她不紧不慢地跑着,身后的朋莱也不紧不慢地跟着。   回到家,她随意地洗漱了一下,出门时看到桌上已经摆满了早餐。   “姐姐!”   朋莱看到温屿的时候,一下子站起身,她的速度太快,让座椅凳在地面滑出一道尖锐的声音。   温屿下意识地皱眉,朋莱急忙道歉:“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的事情。”温屿说,“我去上班了。”   朋莱问:“真的不吃一点么?”   温屿转头看向朋莱,摇头:“公司有食堂,我告诉过你的。”她顿了顿,“你想要做这些无用的事情,你当然可以继续做。但是我不需要。”   说完,她就这么转身离开,在回头关上房门的时候,她看到朋莱低着头坐在椅子上,表情带着脆弱。   温屿的心头软了一下,但是她按住了门把手,还是关上了门。   朋莱身上那些让她第一眼看到就惊叹的生命力,那费尽心思的上进心,她不想被自己亲手折断。   “我说啊,你这就是矫情。”   黎光翘着腿看着温屿。   温屿抵住了额头,心想自己到底是多想不开,居然把这件事说给这家伙听。   明明知道她的嘴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的,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黎光今天来温屿的公司倒也不全是为了八卦,只是在工作完成后,随口关心了一下自己的发小,老友,如今自己的摇钱树的感情生活。   没想到居然爆出了一个大料。   黎光十分得意:“我果然天生就该做娱乐圈生意,老头子居然说我不适合?我不适合谁适合?”   黎光的家庭跟温屿有些类似,也算是门当户对的朋友。   只是不同的是,黎光家里还有个哥哥,大家并不看好她。   黎光哼笑:“你不是喜欢她么?她被侵蚀就只能依靠你,那不是更好?”   温屿摇了摇头,她开口:“我不想她忘记了初心。毕竟当初吸引我的,不是现在只能依靠我,忘记她本心的她。”   黎光摇晃着脑袋:“我早就说过了,人都是会变的。你就不怕她反而会怨恨你?”   温屿低头处理公务的手指一顿,敲键盘的声音停息,温屿看着屏幕,终于说出一句话:“那就恨吧。”   黎光看着温屿平静的脸庞,张了张口,又闭上嘴巴,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好半天,她才冒出来一句:“你有没有兴趣演个相爱相杀的剧本?我看你挺合适的,本色演出。”   温屿:“……你到底来找我干什么的?”   黎光摊了摊手:“老头子被你家的人拜托来找我找你。”   这话有些拗口,但温屿还是听明白了,她皱起眉头,又低头:“他们什么时候放弃那些可笑的想法,才会进行家人的谈话。否则的话,我们就按照生意上来谈。”   黎光叹气:“我就知道你是这么说的。”   她站起身,拍拍裤腿,看着温屿:“不过我也要提醒你一句,赚钱才是硬道理。”   温屿点头。   黎光往外走,脚步忽然一顿,又回转过来,看着温屿:“话说你这种方式,万一包养出个白眼狼出来,你可怎么办?”   温屿一愣,她忽地笑了笑:“那就代表我的眼光不好呗。”   黎光定定地看了一会儿温屿:“没苦硬吃,难怪你这么喜欢美式。”   温屿:“……”   她送走了黎光,重新坐回房间。   手机又震动了好几次,她拿起来,是朋莱发过来的。   照旧是她的日常,吃的饭菜,还有习题。   她似乎并没有放弃,温屿从不阻止,她虽然下了禁令,说了狠话,但其实并没有拉黑朋莱。   “能坚持多久呢?”   温屿小声说。   但朋莱就一直这么坚持了下来,早上每天的跑步,她似乎也不在乎温屿是不是吃,但早餐总是有温屿的一份。   这一份有时候会变成朋莱的午餐,温屿在手机上从不间断的报告里看到过几次。   她们像是陷入了僵局,又仿佛是有了一种新的默契。   谁也没有退后,谁也没有离开。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天气开始有了热气,街道上的人们穿得也越来越少了。   早上天亮得越来越早,早起跑步的时候汗水比之前更多。   等到手机的提醒告诉温屿的时候,二模已经结束。   温屿拿着手机对着提醒看了很久,还是决定早一点下班。   新公司距离朋莱的学校比较近,但温屿和朋莱并没有搬家,像是一种无声的僵持。   温屿早早下了班回家。   打开门的时候,房间里没有人,但成绩单和考卷都放在了桌面上,摊开像是一连串的奖章。   温屿知道朋莱的成绩回来了,甚至比之前还有所提升。   这是她想要的结果。   温屿拿起成绩单,一科一科地看过去,垂着眼。   看完后又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房间里没有其他人,她也没有听到声音。   这孩子不会走了吧?   温屿心头陡然一跳,她的手一下子收紧,看向了紧闭的,朋莱的房间,下意识地冲了过去。   手掌握住门把手的一瞬间,她才陡然回过神来。   这是朋莱的房间,她不能,也不应该就这么闯进去。   她应该先给朋莱打个电话的。   就在此时,握在手心里的门把手陡然下转,滑开了。   里面有人!   温屿往后退了一步:“朋莱?”   门彻底地打开了,朋莱就站在里面,低低地喊了一声:“姐姐。”   温屿的双眼微微睁大。   朋莱穿得十分轻薄,纤长的脖子上还缠着黑色的choker,她身材修长,这些日子里不间断的锻炼让她身上的线条紧实。   细腻的皮肤贴在肌肉上,展现出了漂亮的肌理纹路,犹如最好的画手画出来的那样。   轻薄的衣裳顺着肌肤牵引出的褶皱看上去都那么诱人。   她还带着猫儿的发箍,隐没在她栗色的发丝间,像是从头顶冒出了毛茸茸的耳朵。   当然,还有朋莱的眼睛,她的眼角有些红,不知道是不是哭过。   温屿看了一眼,又飞快地收回眼睛。   “姐姐。”   轻柔的嗓音响起,像是过了蜜正在融化的棉花糖,拉出糖丝,缠绕住温屿的耳朵,牵引出浓稠的回响。   这让温屿想起两人荒唐时的场景。   她的睫毛飞快地颤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眼前的朋莱沉默了下,就跪了下来。   温屿有些诧异,她往后退,脚撞上了沙发,一下子坐在沙发上。   于是她看着朋莱一步步朝自己膝行而来。   “我已经反省过了。”   温屿听见朋莱低哑着嗓音说,她可能确实哭过了,因为说起来的时候,她的声音都在发颤,轻轻地吸了吸自己的鼻子。   更像是一只优雅的猎豹了。   那么纤长又漂亮的身体,立着耳朵,红着眼睛朝自己接近。   温屿的眼神都在乱飞,简直不知道自己该看哪里,甚至不知道自己应不应看。   她的心头也跟着朋莱的声音而发起颤。   “姐姐,我最近已经把成绩追回来了。”   朋莱还在说话。   她们已经很近了,温屿闭上了眼睛,睫毛颤动着。   她能感觉到朋莱的气息落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短裙,丝袜很薄,很清晰地感觉到朋莱的气息。   朋莱没有再前行,似乎正在注视着自己。   温屿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了什么,她还是睁开了眼睛,她看到朋莱正看着她。   她的双膝合并,跪在温屿的面前,手放在膝盖上,头微微地歪起来。那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成的毛茸茸的耳朵也跟着动了动。   更像是一只乖巧的猎豹了。   黑色的chock扣在富有生命力的颈项处,像是猛兽被系上项圈,让人升起一种掌控感。   “姐姐,成绩是我自己的事,我不应该在这方面说我错了。”   看到温屿朝自己看来,朋莱开口说,她垂着眼,像是个犯了错的小猫。   “所以……能不能再宠一宠我?”   温屿没有说话。   朋莱飞快地看了眼温屿:“姐姐……”   温屿的手里塞了一根什么,她低头,是一个皮拍子。   温屿:“?”   她看向朋莱,朋莱咬住下唇:“如果姐姐你没有消气,你,你可以打我……”   温屿:“……”   温屿气笑了。 第46章 做题   温屿的手微微收紧,手里的物件带来了陌生的手感。   温屿低头看了一眼,皮质很好,摸上去甚至还有一种贴近皮肤的温度,不会太过冰凉。   只是这种东西,朋莱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又是怎么知道的?   温屿扫了一眼朋莱,朋莱还跪在地上,她穿着清凉,哪怕是现在的温度已经提高了很多,但是也有些太轻薄了。   温屿看到她的膝头泛红,是跪红的。   黑色的choker束缚着她的颈项,顺着颈项而下的是漂亮的锁骨,肩头延展开去,是漂亮的肌肉线条,在肩头鼓起一小团。   她大概是紧张的,肌肉微微绷起来。   看来这些日子里,朋莱也是有好好地在健身。   温屿的手无意识地抚摸了一下手柄,随后又闭了闭眼睛。   “你喜欢这种?”   朋莱悄然看向温屿,她的姐姐眼睛闭着,下巴微微收紧,手指也绷起了青筋。   她还是有些打动姐姐了吧?   朋莱不确定,她在镜子面前练习过,不过自己看自己总归是和别人看自己是不同的。   朋莱当然不喜欢这种,她小时候没少挨打。   对于挨打,她心中只有屈辱和不甘。   但是她知道有很多人喜欢,温屿不在和她一个房间,偶尔刻意的引诱,温屿也视若无睹。   朋莱也不敢太过分,此前温屿搬走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朋莱不敢冒险。   她一边拼命学习,一边又暗自琢磨。   直到现在成绩终于能拿出手了,想来姐姐应该不会太生气了,朋莱才敢这样做。   朋莱不说话,垂着脑袋。   皮拍子顶住了朋莱的下巴,带着她微微向上挑起来。   朋莱放松一些自己,顺着温屿的力道往上,看向了温屿的眼睛。   温屿:“哪里学的?”   朋莱:“……书里。”   温屿皱眉:“什么书,谁的?”   朋莱犹豫了不到一分钟,然后果断出卖了朋友:“……王春柏的,嗯,就是那些……小说。”   温屿深吸了口气:“喜欢这种?”   朋莱摇头,又点头,非常老实:“不喜欢,但如果是姐姐的话,我可以接受。”   温屿笑了,她抽回皮拍子,抵住了朋莱的肩头,声音陡然沉下来:“那就跪好了,双腿分开些,身子往后坐!”   朋莱悄悄地看向温屿,温屿的脸色沉肃,是和平常完全不同的样子。   她本是温润如玉的脸和气质,但是现在这样,平白添上一抹沉,仿若白玉上沾染了墨点,却格外地吸引人。   姐姐原来喜欢这样的?   她被温屿所命令着,却没有如同以往被父母呵斥时那样,升起反抗。   反倒是……她垂着眼,双腿并了并。   她看了温屿冷凝的脸色,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按照温屿所说的做。   然后她的面前落下一本习题和笔。   朋莱抬起头,疑惑地看着温屿。   温屿已经往后靠,坐在了沙发上,双手环抱在胸前,冷冷地看着朋莱。   “不是喜欢这样吗?那就跪着,做题。”   朋莱没有动,温屿松开手,往前靠了一下,忽然绽开一个笑容:“乖乖做题,可以重新搬回我的房间。”   朋莱又看一眼温屿,拿起了笔。   房间里响起沙沙的笔摩挲在纸面的声音。   温屿看了眼皮拍子,把它甩到一边,也抱着自己的笔记本开始干活。   时间缓缓流逝,朋莱觉得自己的膝盖和腿有点痛,悄悄地动了动。   温屿递过来一个坐垫:“垫在膝盖下面。”   朋莱哦了一声,看看温屿:“姐姐我可以起来吗?”   温屿头也不抬,目光还落在屏幕上:“不可以。不是喜欢吗?”   朋莱垂着头,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来:“姐姐,我错了。”   温屿看向朋莱。   朋莱认真诚恳地道歉,非常自觉地总结:“我不应该随便揣测姐姐的喜好。我很怕姐姐不喜欢我了,所以才做出这样的事情。”   出乎意料的坦诚。   温屿想,她原本以为朋莱不会这样快速地认错。   温屿把电脑放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朋莱。   朋莱小心地伸手,拉着温屿的裤脚摇了摇:“姐姐,我可以起来吗?”   温屿笑了笑:“不可以。你选择了这样的……”她顿了顿,低着头,手指一勾,拉住了朋莱脖子上项圈。   “玩法。”   她说着,面无表情,看着朋莱被迫朝自己靠近。   她仰起头,眸光温顺,竖起来的猫耳看上去也好像很柔顺。甚至连她的表情都带着任由温屿施为的柔软。   温屿的耳根在微微发烫,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说:“那你就应该承担它带来的痛苦。”   朋莱勾起手指,轻轻地抓住温屿的手:“姐姐……”   她眼底蕴藏一汪酒,哀哀地勾动着温屿:“求求你了。”   “……乖乖的。”   温屿喉头滚了下,别开了眼神,她拍了拍朋莱的脑袋,抱着电脑走进房间。   “姐姐,一会儿我可以跟你一起睡吗?”身后传来了朋莱的声音。   “……可以。”   听见回答,朋莱的脸立刻拉开了笑容。她揉了揉自己的膝盖,然后放松身体,瘫坐下去。   温屿进了房间,没有再看朋莱,这就是在给朋莱放水。   朋莱知道,所以她也就理所当然地给自己放水,低着头看着习题,慢慢地做起来。   做完习题,朋莱揉着自己的膝盖,顿时跳起来,跑进卫生间。   温屿听着外面传来的水声,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关掉了电脑,安静地等待着。   没多久,朋莱就钻进了她的房间,带着一声清爽的水气凑过来,小声喊了声:“姐姐,你还要工作么?”   温屿侧头看她,心知肚明地问:“想做什么?”   朋莱凑得近了,她扫到了黑屏的电脑,坦白说出自己的欲望:“想做。”   温屿:“……”   温屿没有开口,她一贯矜持。   朋莱知道,她凑近了些,亲了亲温屿的耳垂,温屿还是没有动。   于是朋莱知晓,她有了得寸进尺的权力。   朋莱眼底浮出笑容,亲吻逐渐带上热度,在她就要吻上温屿的时候,温屿的手指点住了朋莱的额头,把她往后推了一些。   “真的反省过了?”   朋莱猛猛点头:“真的,以后不会耽误学习了。”   “嗯……”温屿想了想,“但是今天的做法我不喜欢,所以还是要罚。如果你现在非要继续的话,明天继续跪着做题。”   还要跪着做题,朋莱有些犹豫。   但是她看向温屿,温屿的唇角勾起笑容,垂着眼看她靠过来。   像是仙人垂怜,看向了凡人。   朋莱心头升起火热,忽然就理解了什么叫做“牡丹花下死”。   “那我跪!”   朋莱说完,温屿伸出手,按住了她的后脑勺,将她拉向自己。   这一跪,跪了一个礼拜。   跪得朋莱悄悄地收起了皮拍子,把它丢到温屿永远都不知道的角落里才彻底结束。   她们似乎又回到了过去,在深夜里拥抱着入睡,再一起醒来。   只是温屿管得严,不许朋莱放纵,只有偶尔的奖励。   朋莱精力充沛,大多数时候会比温屿醒得更早,哪怕是两人偶尔的放纵后,也是如此。   对此温屿倒是十分羡慕年轻人的精力。   而朋莱也似乎确实有反省,她的成绩再没有下滑过,既然如此,温屿也就不再管束朋莱。   朋莱虽然有些许的不满足,但是这样的结果已经很让朋莱满意。   更何况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摆在朋莱面前,那就是志愿的填写。   温屿也很忙,她忙的是其他事情。   “在吴省开分公司?”   黎光看向了温屿。她是从海城赶回来的,风尘仆仆,落地就到了温屿的公司。   温屿点点头:“我们已经跑通了B端的商业模式,按照现在的模式推断,年底前就可以实现盈利。   吴省的新兴高科技企业很多,意味着客户也很多。再加上政府支持,距离海城很近,以及温家的本地优势。把商业重心放在吴省是个很好的选择。   你是天使投资人,所以我找你来商量这件事。如果你不愿意,也可以把你手里的原始股卖掉给我。我知道你不想回去。”   温屿说的不无道理,几乎是面面俱到。   黎光挑起了眉头:“私事是私事,生意是生意。我不回吴省,又不代表我不赚你这份钱。我不在意。而且花市这边你不也是要保留吗?”   “确实,花市有电力优势,研发的主力我打算放在花市。”温屿点了点头,又笑了:“看来我的原始股是赎不回来了。”   黎光哼了一声:“我就知道你存着坏心,怎么可能让你如意?”   两人都笑,知道这些不过是玩笑话。   只不过……   黎光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问:“不过你倒是舍得离开花市?你不要你的小朋友了?”   温屿放下笔,她的神情淡淡的:“舍不得又如何?9月她就该去上大学了。那时候总是会离开得很远。”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的想法。   温屿想,自己才会松口同意朋莱重新住进自己的房间,也才会迟迟没有搬家。   距离是感情最大的障碍,温屿一向知道这个道理。   上了大学后,朋莱就会看到更大更广的世界,认识更多的人,到那个时候,她会怎么想呢?   温屿不知道。   更何况,现在的朋莱,也不一定就喜欢自己的。   黎光扬起了眉梢:“就这么舍得?反正都包养了,包得更彻底一点又如何?”   温屿看向黎光,目光平静无波:“我们签的是资助合同。”   从来都没有包养合同。 第47章 志愿   “不考清校了?”温屿抬起头看着朋莱。   这一天,温屿在饭桌上,听到了朋莱对自己说起自己的志愿意向。   朋莱点头:“我想上吴江大学。”   温屿放下了筷子,她拿起纸巾慢慢地擦着手,打量着朋莱沉静的脸色。   “为什么?”温屿问,心中却有些担忧。   四中是整个省最好的学校,温屿为朋莱请的补习老师也都是极有名气的。   而朋莱本身就是个很聪明,很有天赋的学生。   一年的努力,根据来自学校和补习老师的反馈都告诉温屿,朋莱确实有冲一冲的实力。   但到这节骨眼上,朋莱突然改变了主意。   这让温屿怀疑道朋莱的选择是不是跟自己有关系。   问吗?总觉得有些太过自恋了。   而且温屿的打算并没有告诉过朋莱。   只是个巧合?可也许朋莱是从其他人那里知道的。   温屿柔和了声线:“为什么不选择清校。它不是你的向往吗?”   朋莱笑起来,她托着下巴看着眼前的人:“姐姐,你有没有想过,我那个地方出来的人,知道的好学校其实并不多。清校确实是我的向往,但也只是向往。”   她想考清校,是因为她不知道还有别的选择。   读书、专业、以后的未来对于她那个地方的大多数孩子而言,是一个太过宏大而茫然的命题。   没有人告诉她们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未来的就业方向是什么,利好是什么。   她们茫然地选择,茫然地读大学,再茫然地毕业,最后茫然地被投入社会里,大多数孩子从事的工作甚至和学习的专业没有半分关系。   哪怕是朋莱这样目的性很强的人,其实也并没有很好的咨询供她选择。   如果不是遇到了姐姐,看到了更大的世界,从老师同学,还有姐姐公司里的人那里知道更多的选择,她也只会茫然地随大流。   朋莱回答:“我考虑过了,吴江大学在机械和人工智能上面有更多的优势。我查过最近新兴的相关企业,大多都是在吴省。”   温屿沉默下来,她看着朋莱:“你想学人工智能?”   朋莱摇头:“我想做机器人,我想学机器人工程专业。”   “机器人……”   朋莱点了点头:“我寒假里跟着大家学了很多。”   说着,她从兜里摸出了一个圆滚滚的小玩意儿,递到温屿的面前:“姐姐,这是我做的,送你。”   温屿低头,眼前的小东西的底部是一团圆滚滚的球体,下方是履带的滚轮带着可以简单的前进和后退,而它的“脸”是一个方形的如手机一样的显示器。   朋莱开了机,显示器闪动两下,露出了人性化的笑容,传来的电子音是朋莱的声音。   “主人姐姐,你好啊!我是小小朋,我会负责监督你的饮食哦。”   温屿:“……这是……”   朋莱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笑起来:“这是手搓的一个小机器人,接入了我们的大模型AI,声音我采集了自己的合成。现在它还不太会太多的东西,我已经连了网,以后会不停的更新的。”   温屿看着朋莱。   朋莱有些不好意思:“我读书的时候,它可以代我陪你。”   她说着,垂下的手捏紧了自己的裤子,悄悄地看着温屿。   温屿说过自己不会干预朋莱对于志愿的选择。   在研发部里,其他人则夸奖过朋莱的天赋。   朋莱自己是想做机器人的,虽然她以前不知道什么是代码、算法,也不知道什么是机器人。   可是今年她真的开了很多的眼界,对于未来,她也渐渐有了新的想法。   但是温屿会赞同吗?   她拿出那个小机器人,其实也是为了向温屿表明,自己的想法和做法都是深思熟虑的,而且还有能力实现。   温屿低头点了点小机器人的头,小机器人还没有太多的互动的功能,因此只是发出无助的“哎呀,哎呀”的声音。   用的还是朋莱的声音,像是她在告饶。   朋莱有些脸红,她伸手就想把小机器人抓回来。   但温屿先一步护住了,她看着朋莱:“送我的,就是我的了。”   朋莱讪笑着收了手。   温屿点着小机器人,听它吱呀哇啦地撒娇:“姐姐,已经11点了哦,你该休息一会儿眼睛啦!”   还挺贴心的。   温屿笑了:“行。你只要想好了就可以。”   轻轻松松的一句话。   朋莱看向温屿,温屿一向很好说话,但她当真一句不问,朋莱心中又升起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温屿看向朋莱:“怎么了?”   “没什么……”朋莱看一眼温屿,一把把小机器人扫开,钻到温屿的怀里,理所当然地要求,“我要抱。”   温屿看着朋莱毛茸茸的一大只使劲地往怀里钻,有些哭笑不得。   她的手臂微微张开了些,朋莱就窝进温屿的怀里,温热的手指从衣服下摆探了进去,轻轻地贴在温屿的后腰上,细细地摩挲着。   一阵密集的痒意顺着接触的皮肤往下窜。   温屿按住了朋莱作乱的手指,低头看着朋莱。   朋莱抬起头,她的目光深邃,透出狡黠,像是一只小狐狸。   “我打算在吴省开个分公司。”温屿说。   朋莱身子一顿,抬起头来看着温屿,话音里透出惊喜:“那我们是不是也不用分开了?”   温屿摇头:“你还是要住寝室的。”   因为正常的交友,社交,个体的独立很重要。   温屿并不希望把朋莱圈养起来。   朋莱把身子一歪,倒在温屿的怀里,眨巴着眼睛:“那我偶尔来你那里住可以不?”   温屿拍了拍朋莱的后背,声音温和:“当然可以。”   平静而安稳的承诺,是上位者,也是饲养者。   她不会生气,不会吃醋,只会纵容一般地看着朋莱。   朋莱垂下眼,她伸手环住了温屿的腰,把自己埋入温屿的怀抱里。   温屿的气息之中带着平静的草木的清香。   可是朋莱有时候又觉得,这样的气息太过平静了。   她……   不喜欢。   朋莱确定了自己的志愿后,她就将一切心思都放在了考试上面。   毕竟填写志愿是考试后的事情,她能不能把握住,还需要看自己的考试成绩。   但她对自己有信心。   时间如水流一样地流淌,朋莱很忙。   温屿也很忙,她忙着在吴省部署新的公司,为已经扎下根基的公司铺展开一片璀璨的蓝图。   她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也越来越少。   这天深夜,她告别合作伙伴,匆匆登上了去往花市的飞机,临走前合作伙伴还在挽留。   “当真不住一晚再回去?这么晚了,你这样多累。”   温屿摆手:“不用,家里人要考试。”   “考试?哦……你……”合作伙伴恍然,上下打量了下温屿,把那句“您家孩子都这么大了”给吞了回去,露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   “祝她前程似锦。”   温屿一愣,回以微笑:“我代她谢谢你。”   清冷的人陡然绽出温柔的笑容,和商业上应付的假笑完全不同。   合作伙伴露出一丝惊艳,而温屿已经转身朝安检的方向走去,不再回头。   温屿坐上飞机,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面的提醒标红,提示她明天就是朋莱高考的日子。   高考……   温屿在黑暗的上空往下看,看到一片华美的光亮。   朋莱就要高考了,她会想什么呢?   明天就是她心心念念的高考,她会焦虑还是兴奋?   温屿微微捏紧了手机,缓缓闭上眼睛。   朋莱其实很平静,这段时间里,温屿很忙碌,经常不见人影,朋莱也很忙碌。   她有了目标,以前的焦躁就陡然安稳下来。   她调整了闹铃,定好了时间,检查了自己需要带的所有东西。   在回房睡和睡温屿房间的时候,她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一头扎到了温屿的房间。   温屿已经离开一个多星期了。   朋莱把自己埋入温屿的枕头,一周里温屿的气息已经渐渐地消退,不怎么能闻到温屿的味道。   就好像她又变成了一个人。   朋莱裹紧被子,躺在温屿经常躺着的地方,她张开双手,抱紧被子,就仿佛是把另一人圈入自己的怀抱,紧紧地抱住那样。   她在黑暗之中回想自己所做出的一切准备和努力,一遍遍地回想自己是否有遗漏。   没有。   但心中却始终带着一股不满足。   缺了什么吗?   朋莱在心中想,似乎没有。她侧过头,把自己更深地埋入温屿的枕头间。   一切都很好,而自己一定能得偿所愿。   她在这被自己圈起来的被窝里,嗅着温屿残存的气息,终于沉入睡梦之中。   直到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惯常躺着的地方,温屿正安静地躺在那里,睡得正沉。   温屿是什么时候回来的,竟然一点也没有惊醒自己。   朋莱定定地看着温屿的睡脸。   睡之前的那种不满足此刻似乎终于被填平,心中陡然变得坦然而夯实。   如同旅人忽然遇见了归途,自己的背后被人轻柔地托住,牢牢地支撑着。   朋莱伸手摸出手机,按下闹铃的提示,然后凑上去,轻轻地亲吻了下温屿熟睡的嘴唇。   她以舌尖描过温屿的唇形,细细地亲吻后,无声开口:“姐姐,等我回来。”   她悄然滑下床,抱起衣服,关上门。   在收拾好自己的一切后,她出了门,看着门外明亮的阳光。   朋莱的眼睛一弯,抬起手,挡住了热烈的阳光,露出笑容:“天气可真好啊。”   一切都正好。 第48章 分数   又一次的红眼班机,又一次行色匆匆走入这距离市区很远,却依然人潮涌动的机场。   温屿捏了捏自己的鼻梁,身边的助理看了温屿一眼,欲言又止。   温屿扭头,看着助理眼底的红丝,她跟着自己熬了好几个大夜,现在没有外人在,隐藏的憔悴也都显露出来。   “今天你在机场旁边开个房睡一觉,明天再回去吧。”   温屿开口:“机票照常报销。”   助理笑了笑:“温总说的什么话,对了,听说高考成绩就要出了?”   她巧到好处地转开了话题。   果不其然,温屿的脸上浮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明天出。”   这就是为什么温总这么着急忙慌地赶回去的原因了。   助理暗自笑了声,打趣:“那就等着看朋莱的录取通知啦。”   一向精明果断的女人一愣,微微侧过脸,用手拂过耳发,遮住了自己发红的耳垂。   空气里传来细若蚊呐的声音:“嗯……一定没问题的。”   带着一晚的疲惫,凌晨三点,哪怕是六月,也似乎沉淀着一些寒意。   温屿拉紧了风衣,转头看着一直呵欠打个不停的助理。   “机场离市区太远,你这个点打车也不安全,不如……”   话还未落,就远远地听到了朋莱的声音:“姐姐!!”   温屿下意识地转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朝她们挥手的那个高挑的身影。   像是一个不真切的梦境。   “是朋莱啊。”身边的助理发出惊喜的声音。   朋莱腿长,三步并两步就到了两人的身边,她看了看温屿:“姐姐。”   她伸出手,手指勾了勾温屿的指尖。温屿的手指微凉,于是朋莱的手收紧,握住了。   感受着源源不断的热源顺着两人交握传递过来。温屿又看了一眼旁边笑眯眯的助理,脸颊微红。   她想要松手。   但朋莱却握得更紧了些,还侧头看了助理一眼,笑:“张姐。”   温屿不动了,她问:“你怎么来的?”   朋莱开口:“我开车来的。”   上一学期的时候,朋莱就学了车,只是一直没怎么开过。   没想到现在都能开过来接人了。   也不知道小姑娘是什么时候练的。   温屿想着,她明明已经尽量待在朋莱的身边了,但似乎小姑娘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就带来了惊喜和成长。   “张姐要怎么回去?不如我们送你?”朋莱拉着温屿,问助理。   助理瞅一眼温屿,正要拒绝。   温屿清了清喉咙:“一起吧。”   能蹭车,助理当然不会拒绝,她立刻笑着应了声:“好哇!”   只是走出不到五分钟,助理就有些后悔了。   她看着朋莱和温屿走在自己的眼前,她们牵着的手就没有松开过。   朋莱的另一只手还牵着温屿的行李箱。   朋莱低着头,一张脸笑成一团花一样,跟温屿说话。   温屿倒是跟往常差不多的沉默寡言,只是偶尔才会应几句。   只有偶尔侧过脸时,唇边的笑意泄露了她的心思。   助理跟了温屿这么久,都没有见过温屿笑得如此……温和放松。   如果不是太累,如果不是温屿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只怕她都要打趣一句:“小姐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朋莱开的车当然是温屿的,她打开车,钻进车里,看着温屿系紧安全带。   她转头问了助理的住址。   助理说完,见朋莱点点头,语气温和:“你……们先睡会儿,到了我叫你们。”   助理心想自己果然是顺带的,虽然她此刻坐的是老板位,但她却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车里,而是应该在车底。   她看着朋莱伸手朝上,温屿的目光朝助理扫过来,助理急忙闭上眼睛装睡着,又悄悄地睁开一条线。   温屿的手就放在朋莱的手心里,被朋莱轻轻地,仿佛是珍重一般握了握,这才松开。   真好啊……   助理在心头暗戳戳地想,看得她都想谈恋爱了。   温屿有点担心,她还是第一次坐朋莱的车。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握住朋莱手的那一刻,心中的担忧似乎就慢慢地消散开去。   这种安全感直到松开朋莱的手后,也没有改变。   还是看着吧,朋莱是新手。   温屿想着,但朋莱的车开得异常的平稳而安静。在不知不觉之中,连轴转带来的疲惫感卷过了温屿的身躯。   或许是因为回来了。   也或许是因为朋莱在自己的身边。   温屿在不知不觉之间渐渐地陷入了沉睡。   “……姐……姐姐,你醒醒。”   温屿是在朋莱的摇晃里醒来的,她揉了揉眼睛,侧头看着朋莱。   微弱的车灯下,朋莱的笑容里带着如同这灯光一样的平静温暖,她那双异常黑色的眼眸落在温屿的脸上,带着一丝纵容。   温屿定定地看了一会儿朋莱,这才直起了身子,她扭头看一眼窗外,是熟悉的车库。   “我们回家了?”   朋莱的笑容拉得更大了些:“嗯,我们回家了。”   “那……”   温屿陡然想起还有一个人,转过头,后车厢已经空落落的了。   朋莱:“我先把张姐送回去了,看你睡得熟,我们都没有吵你。”   她睡着这么熟吗?   温屿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又摇了摇头:“我竟然完全没察觉。”   “说明你睡得很好。”   朋莱探过身,为温屿解开安全带。   温屿低头,看着朋莱漆黑的头顶。   她想起一年前,朋莱那时候甚至不知道什么是安全带。她当时第一次坐私家车,还是温屿帮的她。   而今两人似乎颠倒了过来。   “怎么了?”   朋莱抬起头,目光对上了温屿的眼睛。   比起那个时候,朋莱似乎更瘦了点,但她的眼睛却更亮了,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像是一轮被点亮的星辰。   而她脸上的表情也充满了从容。   再不是此前那样小心翼翼又满怀警惕的模样了。   她对自己似乎更自信了,也更亮眼了。   是被养得很好的样子。   温屿摇头:“没什么。”   她扭头正要打开车门,但朋莱却一个箭步冲下车门,转到副驾的位置,为她打开了车门:“我来!”   温屿看着朋莱拉开车门,一手按住车顶,防止她撞头,一手伸向自己。   “哪里学的。”   温屿失笑,还是伸手放在了朋莱的手心里。   朋莱一个用力,她就随着落在朋莱的怀里。   她听见朋莱的笑声顺着胸腔的震动传到自己的耳畔:“姐姐,我们回家。”   家。   温屿在一瞬间神情有些恍惚。   家是什么呢?   是出生的地方?   还是……   她抬起了头,看着朋莱年轻的脸庞,她正专注地看着自己。   微弱的灯光映照出两人的身影,让温屿看清那漆黑的瞳中仿佛只有她自己。   似乎朋莱的全世界,也就只有温屿一个人。   温屿发出一丝放松的低笑,她或许真的是太忙了,忙到让她竟然也伤风悲秋起来。   她的手按住了朋莱的肩头,借着朋莱的支撑,牢牢地站直身体,挺直后背,犹如一棵永不低头的青竹。   “好,我们回家。”   这一天睡得很安稳,也很平静。   但是当温屿睁开的时候,迟到的焦虑还是悄然追了上来,缠绕过温屿的心头。   她在自己的床上睁眼,坐直了身体。   一旁的朋莱已经不见踪影,倒是门外传来了锅碗瓢盆的声音。   在做菜?   温屿看了眼一旁的闹铃。   8点半。   温屿拢了拢睡衣,打开门,闻到了美味的饭香。   她看着朋莱在厨房里挥动着锅铲,她的表情很严肃,此前让温屿放松的笑容此刻都消失了,只剩下了凌厉。   她应该也是紧张的吧。   温屿看了眼闹钟。   九点,就可以查询成绩了。   温屿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一旁,环住了朋莱的腰。   “姐姐?”   朋莱一顿,低头只看见束缚自己腰上的手。   “嗯,慢慢来,放心吧。”   无论朋莱考得好,又或是不好。   温屿想,自己总能给朋莱托底的。她并没有说出来,她见过朋莱的努力,知道她不会愿意听这样的话。   但朋莱却少见地没有答话。   她的手按在了温屿的手上,微微一动,解开了温屿的手,将她转过身,往外推去。   温屿顺着朋莱的力道走了两步,回过头,对上朋莱的表情。   朋莱冲她笑了笑:“我没事的啦,你安心在外面等着吧。”   温屿于是就这么坐到了饭桌旁。   朋莱回到了厨房,她用力地抹了一把脸。   六月开始炎热了,她又在厨房里待了这么久,脸上已经有了汗水。   她低头,看了眼掌心的水珠,在围裙上擦了擦,目光落在菜上。   她不能失败。   菜是在临近九点的时候端上来。   满满当当地堆了一桌子。   温屿看了眼朋莱,朋莱的手无意识地擦着围裙,朝自己露出一个像是镇定的笑容:“我们先吃……”   “不,我们先查分数。”   温屿按住了朋莱的手,安静地开口:“既然迟早都要看,不如现在就看吧。”   朋莱的手不停地在围裙上摩擦,似乎掌心里有什么粘粘不去的黏着物那样。她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温屿,最后才点头。   “好。”   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已经不知不觉地有些沙哑。   分数出来了。   703分。 第49章 出游   “这么高!!行呀你!”   黎光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两人。   她们在一处私密性很好的西餐厅,位于大楼顶层,扭头就可以看到外面繁华的夜市。   而此刻,温屿和朋莱就坐在她的面前,肩并肩,头抵着头,是肉眼可见的亲密。   朋莱低着头指着菜单,低声问询温屿的意见。   温屿扫了一眼,跟着点头,于是朋莱把菜单递交给了一旁立着的服务员,眉眼弯了弯。   “两杯美式,两个青酱罗勒意面,谢谢。”   “啧,一模一样的菜单,你们不肉麻,我还肉麻。”   服务人员离开,黎光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按下去那片鸡皮疙瘩,撇嘴。   她最受不了小情侣了,谈恋爱有什么好,哪有赚钱有意思。   温屿笑了声:“谁敢肉麻你。”   她说着,又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黎光眯起眼睛:“你看起来很累。”   “都是因为我。”朋莱接过话,露出一脸的自责,她低头,把水放在温屿的旁边,“自从分数出来以后,姐姐花了很多心思。”   温屿摇头:“我也没想到现在报个志愿这么麻烦。”   黎光不明白,发出学渣的质疑:“能有什么麻烦的,这成绩,学校还不随便选?”   朋莱抿了抿唇,没有说话,温屿伸手按住她的手背,抬眼看着黎光:“去年吴大的机器人工程专业最低700分。”   这意味着朋莱的成绩相当的危险。   她说到这里,眉心还是拢了起来:“这里的教育资源还是比不上吴省。”   黎光看看朋莱,又看看温屿:“然后呢?你不会是想把孩子送到国外吧。推荐信这边我倒是有些资源。”   她说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动着,看向朋莱。   温屿付出这么多,那么眼前的小姑娘有什么代价可以支付呢?   察觉到黎光看物品评估一样的目光,朋莱抬起了头,对上黎光的眼神。   “你想多了。”温屿开口,“今天只是聚一聚,朋莱的分数够了。”   朋莱露出了笑容:“看来我的运气还算不错。”   黎光笑起来,若有所指:“你的运气确实不错。”   温屿开口:“黎光。”   语言里带着一丝警告。   黎光耸了耸肩头,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朋莱看看两人,低声对温屿说了几句,温屿点点头。   朋莱朝黎光歉意一笑,起身离开。   黎光瞅一眼温屿,温屿开口:“她去洗手间。”   黎光的眉梢扬起来:“倒是一只懂事的小宠物。”   温屿捏住鼻梁:“黎光,我以前就说过了,她不是我的宠物。”   黎光问:“那么笃定?”   温屿托着下巴,目光转向黎光,眼神平静。   犹如海水里静默的坚石。   黎光说:“她虽然已经二十了,但是你应该清楚,读书以后她会遇到很多人,而且她去的地方有很多优秀的同龄人。   她确实算得上是一个人才,但她以后或许会去很远的地方,看过形形色色的人和景色。到那时候,她还会喜欢你吗?”   当金丝雀飞离了囚禁自己的大山,飞往更宽广的世界后,她还会回头吗?   温屿回答:“我知道。但是我和她的开始,是我先叫住了她。”   是她经受不住诱惑,拉住了朋莱的手。   黎光叹了口气:“你这个认死理的狗脾气……就算你认定她,你家里也不会同意的。”   温屿抬起水杯:“我不需要他们同意。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她们和黎光吃了一顿还算得上愉快的晚饭,饭钱是黎光结的。   黎·葛朗台·光说是庆祝朋莱考上心仪的大学的祝贺。   朋莱开着车,载着温屿往回。   温屿靠在车窗上去看朋莱的脸。   朋莱的脸上挂着柔和的笑容,她的目光是如此闪亮,充满了对于未来的期待和越来越满的自信。   为了和温屿搭配,朋莱穿的是一件白衬衫,袖口翻折起来,一直挽到小臂处。但她的手臂光秃秃的,看上去有些单调了。   温屿看着朋莱的手臂,心里想。   车停下来了。   朋莱侧过头,唇角扬起来:“姐姐,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要给你一个怎么样的礼物。”温屿回答着,她伸手,手指落在朋莱的手臂上滑过。   若有若无的点击,朋莱反手握住了温屿作乱的手指,另一只手伸过去,按住了温屿的后脑勺。   她的身体修长,毫无障碍地探过来,与温屿交换了一个气喘吁吁的深吻。   年轻人似乎总是带着几分焦躁和急切,热烈得让温屿感觉对方是想要将自己淹没吞食一样。   她的唇瓣被不轻不重地咬着,而脑后的手掌却牢牢地固定着温屿,不让她有一丝一毫退让的可能性。   这是一个掌控欲极强的动作。   但又在朋莱迷离的双眼里,在她讨好一般的舔舐之中被消解,融化成点燃温屿的热量。   温屿微微扬起脖子,感受着面前的人一点点地舔舐着自己的颈动脉。   那种要害被人掌控的本能的恐惧以及身体漫上的潮湿和热意一起袭来,引得温屿一阵阵的战栗。   温屿抬起手,手掌按住朋莱的肩头,她还没有忘记自己刚才的想法,问话和喘息混杂在一起:“你想要什么样的礼物?”   她的锁骨被轻轻地咬了下,似乎是朋莱不满温屿此刻的冷静。   温屿低头,她看到朋莱从她的胸前抬起头。   她的手已经钻入了她的衣裳下,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她腰间的皮肤。   温屿用力地闭了闭眼睛,努力地维系着自己的清明,尽量平静地去看朋莱看着自己的,那足以融化自己的灼热双眼。   “我想要你。”   朋莱开口。   温屿笑了笑:“这不是礼物。”   她早就拥有了自己。   朋莱凑过来,蹭了蹭温屿:“不,这就是礼物。”   是她此生遇到的,最好的,也是唯一属于自己的礼物。   朋莱扬起了脖子,她看着温屿,看着这个将她搂抱在怀中的女人。   她费尽心思求来的礼物,她人生二十年里最大的幸运。   她轻声开口:“我就是想要你。”   她拥住温屿,犹如拥入一轮月亮,她想,自己确实似乎更加贪婪了。   但是,她已经完成了自己所设想的人生的第一步,那么或许有一天,她只要这么一步步地往前,或许就真的可以将这轮她朝思暮想的月亮真正地拥入怀中。   只属于自己。   她用力地收紧自己的手臂。   这一夜实在是有些荒唐了些。   大概是因为朋莱也终于从那些紧张的事情里脱离出来,彻彻底底地放松了自己。   也可能是温屿松懈了心神,无论是烦恼的公务还是朋莱的事情,都已经告一个段落。   今天晚上,是值得嘉奖自己的一天。   温屿没有如同往常那样限制朋莱。   这是嘉奖,当然值得放纵。   第二天的中午,温屿才挣扎着从温柔乡里醒过来,她皱着眉头先按住了自己的后腰。   虽然都是二十多岁的年纪,但是温屿毕竟大了朋莱七岁,她的腰已经开始咔吧咔吧作响了。   她是不是应该要开始养生了。   脑子里转过这样的念头,目光却又忍不住落在了身边。   朋莱在自己的身边睡得正香。   那张越来越英气成熟的脸上,因为熟睡而微微嘟着嘴,显得有些稚气的可爱。   是平常不常见到的模样。   温屿伸手抚过朋莱卷翘的头发,无意识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跟昨晚那个索求无度的小混蛋完全不一样。   而朋莱就是在这个时候醒来,她睁开带着惺忪睡意的眼,一扭头,迎面撞上了那过分温柔的笑容,混杂着阳光一起,把她整个人都熏得温暖起来。   这一瞬间,朋莱都有些充楞起来,以为自己还沉溺在一个格外温暖而舒适的梦境里。   “朋莱,想要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吗?”   阳光温柔而温暖,和温屿的声音一起落在朋莱的耳畔。   朋莱愣愣地看着温屿,似乎还没有领会到温屿的意思,只是呆愣的重复着:“旅行?”   温屿笑起来,她的眉梢都似乎扬起来,带着一股朋莱鲜少见到的飞扬意气:“嗯,旅行!这就是我想要送你的礼物。”   下午三点钟,她们已经坐上了去往海外的飞机。   护照是早就办好的,只可惜一些国家的签证不好拿,而且还麻烦。   温屿侧过头,看着朋莱坐在飞机上,正贴着窗户看着下方。   商务舱的座位宽敞而舒适,私密性也比经济舱更强一些。温屿招手要了一杯橙汁,放在朋莱的身边。   朋莱回过头,对上温屿看过来的目光。   她的脸色微微一红,看着周围衣冠楚楚的其他人,声音压得低了些。   “我还是……第一次出国。”   “我知道。”   温屿把橙汁递给朋莱,她看着朋莱的眼睛:“这不过是第一次而已。你以后还有很多次。”   飞机轰鸣着,飞行在四万英尺的高空上,追逐着夕阳。   红色的夕阳将机翼和机身下的云海染成一片金黄的颜色。   也将朋莱眼中的黑色印染成一片浅浅的金色。   温屿朝朋莱举杯,轻声道:“愿你如飞鸟,愿你如此刻。”   可以飞到自己想要去的地方。   可以去看到更为广阔的世界。 第50章 要求   朋莱是第一次看到大海。   接近赤道的海水,清透得像是一汪泉水,可以清晰地看见下面的游鱼。   她的脚踩在绵软的沙滩上,海水拍打着她的腿,又退下。   远处的海蔚蓝得像是一颗蓝宝石,在阳光下散发着璀璨的光芒。   她第一次浮潜,跟着导游,跟着温屿,潜入海里,看着绚烂的珊瑚,各色的鱼在身边游过。   山里出来的孩子,在这样巨大的水体之中漂浮,带着一种让人不适的失重感。   周围的海水无边无垠,她升起一种畏惧和失控。   但是在看到温屿的那一刻,心中的惶恐又渐渐地回落下来,她看到温屿对她打着招呼,从海里掏出一颗好看的贝壳塞在她的手里。   朋莱有些手足无措,一直牢牢地握住那颗贝壳,直到浮起来。   夕阳下,她们洗漱过,吃了朋莱鲜少吃到的海鲜大餐,一起肩并肩地走在酒店的沙滩上。   酒店当然是好的酒店,占据着这座岛屿最大最好的沙滩。不远处的建筑闪动着光亮,蓝白相间,十分好看。   那里有最好的赌场、步行街、奢侈品店。和国内不同,这里更加的纸醉金迷,把一切奢华的,迷人的都放在了人的眼前。   朋莱记得白日里的时候温屿带着她,租了一辆车去过那里。   跑车轰鸣着滑过路口,朋莱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   她不懂什么是奢侈品,也分不清什么品牌,对包包和衣服都没有兴趣。但她还是有种被眩花眼的感觉,甚至不知道如何自处。   可是此刻她们远离了那些,站在沙滩上,像是躲进了一个世外桃源里。   朋莱看着眼前的一切。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是她不熟悉的,带着咸湿的海洋的气息。   于是她又缓缓地吐气,扭过头。   温屿就站在她的身边,她穿得也不是如同她平日里那么的严谨,套着一件宽大的T恤,戴着一副同样宽大的墨镜,裤子倒依然是长裤。   只是朋莱还能想起来之前温屿穿着泳衣的时候,露出的笔直而雪白的长腿。   很漂亮,在海水里如同美人鱼那样游动。那么灵活而美丽,是朋莱很喜欢的样子。   “在想什么?”   温屿把眼镜往头上戴,扭头问朋莱。   朋莱脱口而出:“我在想你。”   温屿一愣,夕阳为她的脸颊上镀上了一层浅红,就像是她为朋莱的话而脸红那样。   这一瞬间,朋莱升起了一种自己正在告白的错觉。   而温屿红彤彤的脸,就仿佛是面对爱人时,她正在羞涩地接受那样。   若是她真的接受。   如果她们之间的关系不止包养……   朋莱心中微动,她伸手,抓住了温屿的手腕。   随后手腕间传来了微微的凉意。   朋莱低下头,她空落落的手腕上挂上了一块表。   蓝色的表盘,犹如深海秘境,简约而灵动。   朋莱一愣,温屿的话音就在她的耳边响起:“我看你手腕上一直空落落的。今天你不是看了好几眼这个表么?”   是的,朋莱不懂包包,也不懂什么衣服,但是唯独在这个表上多看了几眼。   只是……   温屿的声音依然很平静:“这个表还算不错,没有多余的装饰,也比较低调。价格不算贵,以后给你换个更好的。”   朋莱回忆起当时看到的价格,折合国内,是二十六万。   一只表,二十六万。   是一个她想都不敢想的,昂贵的价格。   而在温屿的口中,只是简单的一句:“价格不算贵。”   朋莱的心微微落下去。   那些被夕阳,海浪,美好的天气,炎热催生的心中的热意,都一起按了下来,变得冰冷。   朋莱看着眼前的温屿。   她真的追得上姐姐吗?   朋莱想,或许可以,但那些说出来让人笑话的廉价的话,暂时还是不要说了吧。   她现在,还没有那个自信。   朋莱摇了摇头:“太贵了……我……”   “当做你考上大学的礼物吧。”温屿的声音轻柔,她的手按住了表盘,不让朋莱有摘下的机会。   “听我的,好吗?”   朋莱看着温屿的眼睛,浅棕色的眼睛,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金。   海边的残阳总是很漂亮的,将整个天空都晕染成一片粉色,周围那么安静,海浪拍打着沙滩,发出哗啦啦的声响,风吹动着头顶的椰子树,也十分的温柔。   一切都那么美好,美好得简直如同一场梦境一样。   而眼前的温屿虽然声音平静,带着问询。   但朋莱知道,她没有拒绝的权力。   或许她也是有的,作为金主,温屿总是那么温柔,对她一向带着纵容。   可是作为金丝雀,朋莱任性了太多次,她还有多少次可以拒绝温屿的机会?   朋莱垂下了眼:“嗯。”   她回答。   温屿笑起来,她低头,松开手,打量着朋莱的手腕。   朋莱的肤色比花市的人要黑一些,是那种健康的小麦色。   蓝色的表带落在她的腕间,像是把海洋系在了一片麦田里。   “很漂亮。”   温屿满意地点头,她牵着朋莱的手,和她一起走在沙滩上。   这里也很漂亮,海风温和,抬起头可以看到清晰的渐变色,最高远的天空已经呈现出夜的颜色,可以看到最闪亮的几颗星星。   而在天与海的相接处,乌云开始卷曲,似乎隐匿着什么风暴一样。   “明天或许是个坏天气呢。”   温屿轻轻地叹息着。   身边的朋莱也跟她一起站在那里,忽然她低下头,说道:“看。”   温屿也跟着低头,脚下是一个小贝壳。   “怎么了?”   朋莱伸出脚丫子踢了下:“我刚才看到它动了。”   它确实动了,小小的,近乎透明的爪牙伸了出来,刷拉拉地往前逃窜。   温屿笑:“哦,是个寄居蟹。”   “寄居蟹。”   朋莱蹲下身,轻轻地摆弄了下那小小的贝壳。贝壳下的小爪子无奈又惶恐地挥动,牢牢地抓住了自己的家,往里钻。   是肉眼可见的惊恐。   看上去看有点可怜。   温屿伸手:“不要打扰它了。”   “这里不是你的家,你是要鸠占鹊巢么?”朋莱低头,扒拉着那个小贝壳。   寄居蟹,这还是只在书里见过的。   小贝壳缩起来,不动了。朋莱敲了敲它的家。   温屿失笑:“怎么,你还想要替天行道,把它揪出来?”   朋莱抬起头:“不,这是它抢来的家,你看它多么爱护。”   说着她动了动,寄居蟹牢牢地扒着自己的壳一动也不动。   朋莱低着头:“既然是她抢到的,那就是她的,谁也抢不走了。”   这话说得很孩子气,温屿忍不住笑,看着眼前的朋莱又觉得她十分可爱,于是伸手在她毛耸耸的头发上呼噜了两下。   温屿问:“走?”   朋莱拍了拍自己的裤脚,站起身来,一把拉住了温屿:“走!”   她的手拉得很紧,像是寄居蟹抓着自己抢来的壳。   她们在海岛上过得很愉快,时间走的也很快。   这天清晨,当温屿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人已经不在了。   温屿倒也习惯了,朋莱和很多人不一样,她总是醒得很早。   当然,温屿曾经也是。   但昨晚闹得太晚,她现在腰还有点酸。   温屿翻过身,揉了揉自己的腰,皱着眉头。到底是比不得年轻人了。   温屿侧过头,就看到朋莱站在外面的窗台上。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景色,那身影看上去竟然像是有几分孤独。   温屿心头微微一跳,她起身,来到朋莱的身边。   今天的天气不算太好,风有些大了,摇晃着远处的海水,把那些码头上的船都吹得晃动起来。   “在想什么?”   温屿问。   朋莱转头,她开口:“姐姐,我去读书以后,就不要给我钱了。”   温屿转头看着朋莱,她的目光里还带着一丝惊讶:“……怎么了?”   朋莱微微收紧了自己的手。铁栏杆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也显得有几分冷,紧紧地贴着她掌心。   “我已经读大学了,不需要……”   温屿皱起了眉头:“你读大学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读大学。兼职……当然可以,但是过多的兼职会让你分心。你是不是想要做机器人吗?你去做兼职,真的有那个时间吗?”   朋莱看着温屿不赞同的表情,她深吸了口气:“可是我想要试一试。”   她看着温屿。   她承认,她有了别的心思。   可正因为有了别的心思,她才不能如此前那样,那么心安理得地用着温屿的钱。   年轻是她的资本,也是她唯一可以付出的东西。   她买不起二十六万的表,也做不到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她什么都没有。   想要奔跑着追上温屿,她只有一条从大山里带出来的命。   “我想要试一试。”   朋莱轻声说:“我是认真的,让我试一试吧,姐姐。我总不能一直都靠姐姐你。”   温屿垂下了眼,她沉默着,沉默了很久。   朋莱变了,温屿知道。   温屿想要反对,又忍不住失笑,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已经专制到可以随意出口反对旁人的人生的地步了。   是什么给了她这样的错觉。   明明她自己,就是因为不喜欢家里人的专制,才自己出来的。   当初的自己什么都没有,也能走到现在。   又怎么笃定朋莱没有自己的帮助就会失败呢?   温屿闭上了眼睛:“好。” 第51章 新生活   秋风悄然而至,等到人们察觉的时候,街道两旁都已经飘起了黄叶。   陡然之间,原本的长袖就抵挡不住寒意,人们纷纷穿上了冬装。   大学生也是一样。   “这什么鬼天气,好冷好冷!我的被子那么薄,盖着人都在发抖。唉,为什么我要在这不南不北的地方读书,在北方就可以有暖气了。”   “得了吧,真到了北方,外面那零下十几度的温度,我们这种南方小土豆也扛不住啊。”1   “诶,不是说新室友会来么?她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啊,不来就更好了,那个空床位我一直放东西来着,现在都得挪位置。”   随着嘻嘻哈哈的说话声,几个年轻的女性打开了宿舍门,说着话钻了进来。   然后声音陡然安静下来。   房间里多了一个人,对方正在铺床,行李放在一旁。   听到声音,她转过头,露出了那张漂亮的脸,样子看着倒是甜,但扫过来的那一瞬间的眼神里却藏着锋锐。   是和还在校园里的大学生完全不同的气质。   带着一点学生们不太熟悉的社会感,让人一时间不敢接近。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顿时没了声音。   那人倒没有一点扭捏,她铺好床单,跳了下来,朝几人抬起手,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我叫做朋莱,机器人工程系,刚升上来的,看来你们就是我的室友了。”   说话间也透出很社会化的从容。   若是黎光在这里,只怕是一眼就能认出这份从容源自那里。   无论是说话的节奏,还是眉眼间抬起的幅度,甚至伸手时的角度,不卑不亢的后背,都跟温屿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   几个人互相看了好几眼,又互相推了推,最后推出来了室长。   她搓搓手,上前一步,伸手抬了抬自己的眼镜,也跟着伸手:“你好,欢迎你来到403,我叫做王宏,是数学系的。   这是刘涵瑞。这是周雨欣,也是你们机器人工程系的。”   两人的手浅浅交握,一触即分。   “你们好。”朋莱笑了笑,打招呼。   朋莱的手很有力气,握住的时候让室长感觉到一丝紧张,她扭头去看自己其他的室友。   刘涵瑞跟她差不多,也是一个窝里横,面对朋莱这个刚入窝的,她就像个应激的小猫一样,躲在后面不敢出来。   周雨欣倒是上前一步,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朋莱,问:“我听老班说有个跳级的天才,就是你了?”   朋莱摇头:“确实申请通过了跳级考试,但是天才算不上。”   周雨欣有些好奇:“你多大?”   朋莱没有隐瞒:“二十二。”   “二十二?!”   几个人下意识地惊呼,能在吴江大学申请通过跳级的,而且还是机器人工程系这样的专业,那必然肯定是个天才。   可是……   周雨欣下意识地开口:“可是你的年纪也太大了吧?”   说完,她就捂住嘴巴,看着朋莱:“对不起。”   朋莱摇头,她在外面待的那一年,遇到了无数的恶意,吃了无数苦头。   周雨欣这点欲盖弥彰的小小冒犯倒是影响不了她。   “家里穷,我读书晚。”   周雨欣又好奇起来:“那你是哪里人?我听你口音像是蜀省那边的?”   “雨欣……”王宏悄悄地拉了拉周雨欣的衣角。   周雨欣兴致勃勃,按住了王宏的手,看着朋莱:“反正以后都是室友,得在一起住好几年呢,大家知根知底一点也是好的嘛。我是隔壁海市的。”   王宏生怕朋莱难堪,补了一句:“我是葱省的。刘涵瑞是本省人。”   朋莱倒也没有隐瞒:“我是蜀省的,森县人。”   森县很穷,但正因为它太穷了,而且少数民族很多,风景很美很原生态,反倒是很出名。   周雨欣哇哦了一声,打量着朋莱的眉眼:“你是森县人?那你有加分吧。”   “雨欣!”王宏忍不住皱眉。   周雨欣哼了声:“行了行了,我不说行了吧。”   王宏扭过头:“雨欣没有恶意,欢迎你来到我们403,今天晚上我们一起吃个饭吧,就当是庆祝了。”   周雨欣在一旁开口:“我请客。”   朋莱抬起手,看了眼时间,摇摇头,面容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抱歉,今天晚上我有事,不能跟你们一起吃饭……之后我请你们赔罪。我今天要出去的。”   王宏疑惑:“出去?”   朋莱点头:“嗯,我今天晚上就不回来了。”   她说着,手机突然响了,她接起来,原本还藏着锋锐的眉眼陡然化开,声音里都带着甜:“我马上就下来。”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电话就结束了。   朋莱收起手机,看向三个室友:“对不起,我要走了。假我已经请好了,不用担心查寝。”   她一边说,一边捞起一旁的外套,套上后匆匆离开。   她人一走,刘涵瑞就从王宏的身后走出来,拍拍胸脯:“哇,吓到我了,她好高啊,而且好好看啊,我都不敢跟她说话。”   “这有什么不敢的?”   周雨欣哼了一声,她站在窗台那朝楼下看,满不在乎地回答。   “雨欣,你今天说话有些过分了。我知道那张床一直放着我们的东西,突然收拾出来也不太舒服。可是朋莱是从森县考出来的人,她……”   王宏说着话,周雨欣扭头看了眼王宏,带着一丝嘲弄:“怎么,你怕我欺负贫困生啊?她才不是什么贫困生。”   王宏的话一顿,也愣住了,连刘涵瑞也朝周雨欣的方向看过来。   周雨欣家中富裕,见识比她们两个要强很多。   “光是她胳膊上戴着的表就好几十万呢。”周雨欣抬了抬下巴。   她的目光往下,看到朋莱跑出了宿舍楼,一直朝主干道的方向跑去,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朋莱熟稔地走到副驾的位置,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隔得远,周雨欣看不到里面坐着的到底是男是女,只是车牌是本地的。   而那看到车标后,周雨欣的目光顿了顿,哼了一声。   “人家有钱着呢。也不知道是什么来路。我看啊,你还是别担心她了。你放心,我只想今年的大学生机器人比赛,其他的,我才懒得管嘞。”   王宏有些无奈:“知道知道,你女神会来嘛。”   周雨欣叹气:“自从之前的那事后,我女神都不出来了,网上都找不到她最新的照片,没办法。”   说着,她又看了眼窗外,车已经不在了。   朋莱钻到了车里,温屿看了她一眼,伸手过来抓住她的手,捏了捏,又皱起眉:“怎么这么冷?”   她一边说着,一边打高了空调。   朋莱先使劲搓了搓手,把掌心搓得暖和了些,这才反手去握温屿的掌心:“刚搬寝室,收拾房间,碰了凉水,没事。”   温屿看她一眼,见她的眉眼之间透出轻松,也跟着放心了些:“新室友怎么样?比起之前的如何?”   “嗯……还好吧,我没怎么注意。”   朋莱想了想,满不在乎地说道:“我来读大学,也不是为了社交的。升级主要是为了能参加这一届的机器人比赛。”   自从朋莱成功考进学校,花了点时间熟悉了一下大学生活后,很快就申请了跳级。   吴江大学跳级很难,一般也不让申请,为了能成功,朋莱那段时间都一直泡在图书馆里,跟原本的室友甚至没有太多交流。   进入大学后,她才知道,原来成绩好的人那么多,哪怕是曾经森县的“天才”,放在这些人里也不过是平平无奇。   而且她都二十二了,不像其他的同学,她的时间非常宝贵。   她必须要努力,而且要比其他人更加努力才行。   温屿发动车,闻言又看眼朋莱。   温屿是知道的,进入大学后,朋莱就似乎变得“着急”起来。   她急着往前,似乎费尽心思地要去追着什么一样。   温屿隐约有些担心,但在学业上,温屿从不会对朋莱发表任何意见。   因此这一次,她也将那些担心压在了心里,只是说:“好的大学,带来的不止是一流的师资。你的同学、老师,同专业的学长学姐,以后都会成为你的人脉和资源的一部分。适当的社交是有必要的。”   朋莱安静地听着温屿的话,暗暗记在心里。   温屿说的这些,以前从没有人对她说过。   如她这样从山里走出来的普通人,只知道读书的普通人,对于人脉啊、资源啊什么的都是懵懂而茫然的。   甚至在心中会隐隐的有些看不起社交圆融的人。   但朋莱知道这个世界运行的方式其实并不是自己曾经想的那样简单。   她安静地听着温屿的话,汲取着那些她从未涉足的知识。   车辆安静地驶出学校,夜色降临,街灯和霓虹灯在车窗上流淌而过,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两个人都渐渐地安静下来。   不知何时,温屿的手和朋莱的握在了一起,没有人开口,却也没有人放手。   车驶进了车库停下,温屿这才松开手,她扭头看向朋莱:“忙得过来么?”   她问。   朋莱看着她眼底淡淡的青色,她大概又熬夜了。   朋莱伸手,触碰着温屿眼底的青:“忙得过来,我精力很好的,你知道。”   话语里意有所指。   温屿当然知道,她笑了笑,轻轻地咳了咳:“今天不可以。”   朋莱收回手:“我也舍不得。看看,都青了。”   温屿有些忧虑地摸了摸眼下:“老了。”   她是不如年轻人那么能熬了。   “才不老呢!”朋莱说着,凑过去,轻轻地亲了亲温屿的眼睛,“姐姐最好看了。”   温屿的脸上浮上热度:“你嘴巴还是那么甜。”   “那你要不要来尝尝?”朋莱笑,指了指自己。 第52章 电话   温屿醒过来的时候摸了摸身边,身边已经没了温度。   她又扭头看了眼手机,早上五点半。   哪怕昨晚胡闹过,生物钟依然那么准时。   温屿坐起身,发了一会儿呆,看到门缝下透出的微弱的光。   她缓了缓神,这才推门出去。   朋莱已经待在桌旁,她就穿了一条短裤和短袖。   双腿盘起来,像是弯曲起来的两只修长的天鹅脖子。   她的身子微微晃动着,桌面上散落了一大堆的零件还有平板,早上的阳光落在她的身上,都仿佛洒下了一层柔软而迷人的光晕。   温屿静静地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朋莱。   小朋友长大了,身姿越发的挺拔,曾经在面对温屿时的那种佝偻着的态度,从眼神里透出的自卑也都不见了。   她果然是养得很好。   温屿低头笑,虽然她还是养歪了点,但看着这样的人一点点地露出内里藏着的秀美,就如看到亲手剥开石皮看到内里的翡翠,看到名贵的花缓缓绽放,很难不有一种成就感。   “啊……”   什么零件从桌面上滚落下来,咕噜噜地顺着地板一路滑过去。   朋莱转头去捡,看到零件被一只白嫩的脚踝卡住。   她抬起头,嘴里还叼着一支笔,嘴角却上扬起来。   “姐姐,你醒了。”   “嗯。”   温屿回答,她低头捡起螺丝,放到朋莱摊开的手心里,问:“你在做什么?”   “给小小朋升级呢。”   朋莱回答着,转头。   温屿顺着她看的方向看过去,桌面上摆着一个小小的台式机器人,小小的屏幕只有手机大小,黑白屏上配上两只圆溜溜的圈,像两个眼睛,正人性化地一眨一眨。   忽然之间,它似乎触动了什么开关,发出模拟朋莱的电子音。   “姐姐姐姐,六点啦,应该要起来跑步啦!咖啡已经放在厨房了哦。今天的温度有所下降,要多穿衣服啊。”   朋莱转头看向温屿,温屿的脸上浮上一丝热,轻咳一声:“真啰嗦。”   “真的啰嗦吗?”朋莱问,眼睛弯起来,她站起身,双手已经掐在了温屿的腰上,紧紧地贴了过来。   年轻的女性身体结实,但碰触却又很柔软,而且还很温暖,像是一捧火一样灼烫着温屿的皮肤。   “我平时也是这么对姐姐说的吧。姐姐平常不说话,原来是偷偷嫌我啰嗦呢?”   温屿忍不住瞪了朋莱:“我说的是想小小朋。”   小小朋就是那个小机器人,它已经与最开始朋莱交给温屿的时候不一样了,除了可以撒欢地跑,还能根据温屿的一些反应学习,以便更好地适应温屿的使用习惯。   温屿都已经习惯拿它记事了,在朋莱不在的时候,也会跟小小朋聊天,就好像朋莱就在自己身边时那样。   温屿看着朋莱调试着小机器人,伸手拨弄了下小机器人。   小机器人转头着“头”,就真的如同小狗似的,试探着把“头”放过来,似乎想要让温屿摸一摸它。   朋莱也凑过来,拉过温屿想要落在小小朋上的手掌,落在自己的头顶上,眼睛微微地眯起来,跟小机器人如出一撤的表情。   “好黏人。”   温屿说着,她的目光却看着朋莱。   朋莱笑嘻嘻的:“姐姐喜欢黏人小狗。”   哪有人说自己是小狗的。   温屿想,手掌仿佛是被烫到一样,就要往回抽。   朋莱也不生气,眼巴巴地瞅着温屿,表情里都透着一股子热意:“姐姐喜欢它吗?”   “挺好的。再打磨打磨,还很有商业价值。”温屿中肯地评价。   朋莱点头:“这是姐姐专属,不会卖的。姐姐喜欢的嘛。”   话里似乎另有所指。   温屿别开眼:“我应该去跑步了。”   “咖啡已经给你做好了,放在厨房的岛台上。”朋莱回道。   温屿又看一眼朋莱,她顿了顿,还是没忍住问:“你呢?”   朋莱低头,看向了那个机器人,它的履带没有装好,随着刚才的跑动散开:“我把它弄好。顺道再给它升个级。我最近调试了一个版本,运行速度应该能更快一点。”   温屿点头,她看着朋莱的眼神。   作为一个陪伴型的小机器人,朋莱一直都很上心,短短两年的时间,升级的次数连温屿自己都记不清了。   有时候是远端升级,有时候也是如同现在这样,朋莱亲自为它加上各种各样的部件。就连两人的家里也随时都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工具以供朋莱的心血来潮。   在温屿看来,这个小机器人已经隐隐具备了成熟商品的雏形。   可是朋莱说她不卖。   不得不说,朋莱的话让她有些动容。   心头浮上淡淡的窃喜。   温屿转头:“那我去跑步了,你也要注意休息。”   朋莱是几点起的,温屿并没有记忆,但绝对不会太晚。   朋莱点头。   温屿换好一身衣服,她打开门,又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朋莱。   朋莱转头,和小小朋一起看着她,就连举起手挥动的样子都非常的一致。   “姐姐,路上小心。我们等你回来。”   阳光落在她和小小朋的身上,像是两只等待着主人归家的小狗。   温屿笑了声,带上了门。   吴江市天亮得比花市早,这个点,天就已经彻底亮了,路上充斥着一股植物的潮湿气息,路上也能看到晨跑的人沿着道路奔跑。   温屿收敛了心神,她没有跑太久,手表微微震动着,表明五公里已经跑完时,时间才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她沿着绿道往回,一路上手机的消息都闪个不停。   新的开发进度,项目合作等等消息。   温屿低头处理着,忽然电话铃声响起,她下意识地按了接听。   电流把那头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股失真的感觉。   “小屿,早上好。”   温屿顿了顿,这才回答:“妈,早上好。”   平淡得就像是对待一个有几分交情的客户。   “最近你过得怎么样?”   温屿听着那边不紧不慢的声音,心中浮上一层烦躁。她推开门,看到朋莱双眼发亮地朝自己看来,指了指自己的手机。   朋莱扬了扬眉梢,做了个拉链的姿势。   温屿坐到沙发那,感受着身体的下陷,她闭了眼睛:“还行,吃穿不愁。”   那头停顿了一会儿,远处似乎传来说话声,似乎在低声说着什么。   温屿泛起一抹冷笑,忽然她的嘴角传来了一丝温热的触感。   温屿一顿,扭头,看到不知何时朋莱靠了过来,伸手轻轻地抹了下温屿的嘴角。   看到温屿正看着自己,朋莱眨巴着眼睛,忽然对她做了个鬼脸。   温屿猝不及防,被逗得笑了一声。   笑声传到手机那头,女人的声音似乎也跟着松了口气,语气里都带着一丝欣喜:“小屿,今年就回一趟家吧。我们都很想你。”   温屿的笑容顿时一收,她看向朋莱。   朋莱缩了缩肩头,讨好一般把头枕在温屿的大腿上。   温屿低头看着朋莱,她头发有些微的卷,捏在手里的时候真的很像是一只乖乖的大狗。   温屿伸手揉乱朋莱的发型,她垂着眼,声音很轻:“不用了,我的事情忙,你们也很忙。”   女人停顿了好一会儿,像是某种妥协:“如果你有想要带回来的人,也可以一起带回来。”   温屿的手顿时一停。   朋莱察觉到了,她翻身,自下而上看着温屿。   温屿的眼睫微微颤动着,她的眼帘遮住了眼睛,让朋莱看不清她的表情。   “姐姐?”   朋莱拉住了温屿的手指,轻轻地晃了晃,无声地说出两个字。   温屿冲她笑了笑。   手机那头传来了杂乱的声响,紧跟着,男声响起来:“如果你不想的话也没关系。其他的暂且不论,寰宇集团有个项目与温总商量一下,你看如何?”   这声音还是如同记忆里一样冲,同时又带着一股量定你无法拒绝的强硬。   但温屿确实无法拒绝。   哪怕她已经出来了,但是有些来自骨子和血缘里的东西,她和温家人都是一样的。   温屿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忽然笑起来:“好啊。那温总您约个时间。”   手机那头停顿了好一会儿,这才说话:“周日吧。大家都在。”   电话挂断了,温屿看着自己的手机,陷入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视线里浮出朋莱的脸,她凑上来,亲了亲温屿的唇,碰一碰又离开。   不带情欲,像是一种安慰。   温屿的目光落在朋莱的脸上,她的眉眼间带着一丝担忧和不解。   温屿忽然想起,自己其实从来没有对朋莱说过自己的家庭,也没有提过自己的家人。   就像她跟朋莱的关系,她也似乎从来没有提起过她们之间到底是怎样的。   温屿伸手,手指轻轻地拂过朋莱的脸颊。   或许已经是时候了。   温屿轻声问:“这周日,你要跟我一起回去吗?”   “回去?”朋莱有些茫然,“回哪里?”   温屿回答:“回……我的家。”   朋莱一愣,她看着温屿。   朋莱久久不回话,让温屿心中也七上八下起来。她别开眼,脸上浮出一丝不好意思:“如果不想的话……”   “我愿意!”   朋莱开口,她深吸了口气,心中升起了一丝不知道该说是甜蜜,还是忐忑的不安来。   她伸手按住了温屿的手,有轻微的发抖。   温屿看着朋莱:“不用担心,如果你想去的话就去,不想去的话,也可以不用去。你不需要强迫自己。”   她也从来都不会强迫朋莱,从过去到现在,再到未来。   温屿想,她不会去强迫朋莱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她比眼前的女性更年长,也更具备能力,起码在她能力所能覆盖的情况下,眼前的少女,是她年少的伴侣,而身为年长者,她应该给与伴侣足够的安全和依靠。   这是她对朋莱无声的支持。 第53章 小宠物   周末前一天的晚上,朋莱就回到了她和温屿的家中,一起前往温屿的老家。   温屿的家以一个富豪而论,有些偏远了,下了机场,又换了车,这一次没有人开车,是温屿自己开的。   “家里的老宅在县上。”温屿对此解释,又补充了句,“这次回去,他们要求回老宅里。”   或许是为了唤起自己的亲情,也或许是别的缘由。   温屿想,她不再说话。   朋莱闻声侧头,看到温屿沉静的脸,温屿的表情里透着一丝冷,垂着眼帘,显露出一丝朋莱不熟悉的倔强。   但在察觉到朋莱的视线,她转过头来的时候,那些情绪又都隐藏下来,只剩下了朋莱习惯而熟悉的温和。   山路开出了一段距离,这里的山不像森县,是低矮和缓的。   远远的朋莱看到了山间的飞檐,又被青褐色的围墙遮掩,只有上翘的屋角露了出来。   朋莱的手搭在窗户上微微探着头往上看,目光里充满了好奇。   “看到了?那就是我的家。”   温柔的声音突然从耳畔传来。   朋莱回过头,惊讶地看着温屿,她知道温屿出身富贵,却没想到能贵到这个程度。   “这一座山都是你的家吗?”朋莱问。   “是国家的,不过曾经是我们的。现在温家的老宅也在那里。”   温屿回答着,她没有多解释,径直把车开向了一旁的小径。   小径的尽头有一道铁门,上面还挂着监视器。旁边立着门卫,看到温屿的车后,立刻打开了铁门。   四周道路也逐渐变得宽阔而平整。   车辆行驶在上面时发出微微的震动,混合着鸟鸣的声音。   朋莱看到一只鸟从一旁飞出去,说:“是白鹭。”   她跟着温屿久了,也能认识这些鸟类了。   温屿看了一眼,点点头:“那边有一片林子,是它们的家。”   她说得很平淡,嘴角又微微挂着一丝笑容,朋莱想起温屿的爱好,于是忍不住问:“姐姐。你喜欢看鸟,是因为从小就看它们吗?”   “我奶奶很喜欢,小时候我和奶奶住在这里,她经常带着我去山林里观鸟,跟我说它们的故事。不过奶奶去世后,就没有人带我观鸟了。”   温屿回答着,她话音里隐着一丝潜藏的追忆,就连眉梢和眼角都变得比平常更为温柔。   朋莱定定的注视着温屿。   大山里长大的朋莱,从小就看到各种鸟类的朋莱,从来不会有温屿那样的闲情逸致去欣赏鸟的种类,它们的习性,去听它们的名字,以及隐藏在背后的故事。   朋莱想,她和温屿真的是两个世界的人。   就在她的嘴角微微下落的那一瞬间,温屿已经伸出了手,抓住了朋莱。   “一会儿跟着我就好,别人说什么都不用放在心上。他们已经是一群老古董了。”   很少听到温屿这么用近乎刻薄的话去形容别人,更何况那些人还是她的亲人。   朋莱忍不住笑了一声,问:“姐姐不喜欢她们吗?”   温雨也跟着笑了:“也不能叫做不喜欢。”   声音停顿了很久,没有了下文。   不能叫做不喜欢,大概也就称不上喜欢。   车绕着山路盘旋了几圈,直到温屿停下了车辆。   这是一座深宅大院,古朴老旧,看上去不知道已经多少年了。   门口的大门紧闭,只在侧边开了一道小门,门口站了一个模样和蔼的老太太,正带着笑看着下车的温屿和朋莱两人。   “阿屿,温先生已经等了你好久了。”   老太太走过来,身后还跟了三四个人高马大的人,他们打开后车被,取走了温屿和朋莱的行李。   “阿婆。”温屿朝老太太点头,语气软了几分,“朋莱的行李放在我那屋。”   老太太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朋莱,眼睛陡然弯了起来:“哎呀,好标致的小姑娘。”   “阿婆。”   温屿难得露出了小姑娘似的羞涩,引得朋莱又忍不住看了温屿好几眼。   老太太笑了笑,没有再打趣温屿,只是伸手在她身后往前推了一下,小声说:“阿屿,难得回来,就不要跟家里人怄气了。”   朋莱察觉温屿的脸色微微一沉,她没有再说话,而老太太也只是叹了口气,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走吧。”温屿回过头,她手牵住了朋莱的手。   温屿握得很紧,朋莱感到温屿的手有些微的凉。   朋莱几乎是下意识地收紧了自己的手指,反握过去,将温屿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她感受着温屿的手指穿过她的指尖,两人十指相扣,紧紧地缠绕在一起,就像是两株相缠的藤蔓,带着一种谁也分不开的亲密。   这一瞬间,朋莱似乎有一种错觉,温屿正在需要她,而她正在支撑着温屿。   但是强大的温屿怎么会需要她的支撑呢?   朋莱想,这或许是自己的错觉。   屋子是中式的,绕过影壁,又过了一进的小院,才算进了待客正厅。   这和朋莱熟悉的房屋完全不一样,朋莱微微低头,看到雕花的砖块,只觉得在这里多走几步,都会不由自主地升起敬畏来。   正厅里面端坐了两个人,从那和温屿相似的眉眼间,朋莱几乎立刻就猜到了他们的身份。   “爸妈。”   温屿开口,果不其然。   听到声音,男女齐齐转头,他们的目光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上。   朋莱她下意识的想松开手,但温屿的手紧紧的攥住了她。   空气中顿时沉默下来,仿佛是一场无声的交锋。   片刻女人先站起身,带着笑容:“阿屿,你回来了。”   她说着走近了一些,温柔的目光盯着温屿,过了好一会儿,又带着一丝心痛:“你瘦了好多,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   她又看了一眼朋莱,然后看看温屿。   温屿垂下了眼帘,遮掩了眼眸中的情绪。   “妈……”她定了定神,“这是朋莱。”   “阿姨好。”朋莱小声说。   温母朝朋莱点点头:“你好。”   她的声音柔和,只是表情有些僵硬,朋莱察觉到了这一点,她装作没有看到。   温屿的手拽着她的手指微微有些发疼。   朋莱的拇指在温屿的手背上安抚一般的抚了抚。   然后她就感觉到紧紧攥住自己的手稍微松了松,仿佛是温屿感受到了她的意思。   “我这次来是跟温先生谈生意来的。”   温屿的目光越过了母亲,落在父亲的身上。   “按照此前的电话会议,我已经把合同带来了。”她的声音不卑不亢,就如同一个合格的生意人。   母亲闻言却露出了哀伤的神情,转头去看向自己的丈夫。   她似乎想要说什么,   但温先生只是如同女儿看着自己一样回望过来,声音平静,“我们去书房里谈。”   他和温母不同,没有看向朋莱,就仿佛她是一个不存在的空气。   “你先去我的房间等我回来。”   温屿开口,她拉着朋莱往里走,在路过温父身侧时,又朝他点了点头。   “我去安置我的客人,温先生应该不在意吧?”   温先生的表情看上去带着几分不愉,但到底没有说什么,只是任由温屿带着朋莱离开。   温家是好几进的院子,出了正厅,又绕过回廊,最后来到处一小院。   温屿熟门熟路地推开了房门,看向朋莱:“你就在这里等我。”   里面的摆设倒不如外面那样古色古香,十分的现代化,手机电脑一应俱全。   却也带着时光陈旧的气息,一旁甚至还放着一台唱片机。就仿佛许多的时光交融在了一起。   无声地叙说着这个家族古老的历史。   朋莱转头看了一眼温屿。   “东西你都可以用,随便看,不用在意。”   温屿说着伸手抚了抚朋莱的头发,将她那些调皮的发丝往后捋去,掠过她的耳朵,又在耳廊间轻轻地捏了一下。   小巧的耳垂瞬间就泛起了一层浅浅的粉。   温屿的笑容微微拉大了些,声音也更加柔和:“就当是在自己家,一会儿阿婆会给你送喝的过来。”   朋莱乖巧的点了点头,她知道此刻自己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乖。”   温屿看着朋莱那湿漉漉的眼神,圆溜溜的杏眼正温柔地注视着自己,她到底还是没有忍住,凑上去在朋莱的唇瓣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吻后,这才转身离开。   房间里就只剩下了朋莱一个人。   阿婆很快就送来了喝的是朋莱喜欢喝的芒果鲜榨橙汁,应该是温屿特意叮嘱的。   “谢谢奶奶。”   朋莱接过了水杯,抬着一双杏眼看着阿婆。   阿婆笑起来,赶紧说:“不用叫我奶奶,我一直在温家做佣,你跟着阿屿叫我阿婆就好。”   “姐姐一直住在这里吗?”朋莱乖乖地应了一声,问。   “这些事啊,还是等大小姐回来再跟你说吧。她很快就会回来了。”   老太太的态度和蔼,很有礼貌,却也十分有边界感。   朋莱试探了两句,就知道了老太太的态度,于是没有再多说什么,乖乖巧巧地送走老太太。   阿婆走后,朋莱回转头,看着这间房。   说是一间房,其实也不是,这是一出1室1厅的居所,外间是客厅,有会客见面的桌椅,还有一张书桌。   不远处还放着一座琴架,上面放着一张古琴琴架旁则是一列博物架。   朋莱不懂乐器,更遑论古琴这样的古乐了。   她对博物架更感兴趣,上面放着的不是什么古董,而是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照片和奖状。   她好奇地走过去,看到年轻时候的温屿,站在相片里,对着镜头朝自己看过来。   年轻的温屿就已经如同一尊小玉人一样,粉嫩可爱,但表情冷淡。   远比现在的温屿更加的显露锋锐。   那浅淡的目光透过了照片,一直落在了朋莱的心上。   朋莱的手指触碰了一下被擦得光洁的镜面,仿佛也透过时光触碰到了那个小小的温屿的脸颊上。   屋子收拾得很干净整洁,看得出来这里被人好好的打扫过,再推开旁边的房门,则是温屿的居所了。   简单的单人房,和这座庭院一样,充满了一种时间古朴,陈旧却又透着雅致的气息。   不像是一个少女的房间,反而是像穿越了时空的古老的大小姐的闺房。   朋莱忍不住想起了她们现在的居所。   温屿的个人习惯一贯很好,她喜欢整洁,爱干净。早起的时候总是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不留一丝褶皱。   温屿也很喜欢在一些小角落里放上一些散落东西,比如说一本书,又或是一个绿植。   她由着它们放在那里,在过分的干净整洁里添加出一点点不出格的小变数。   这样的爱好小而隐秘,两人一起住了一年多,朋莱才从细微处察觉。   她们的房间是充满了温馨的,和这里完全不一样。   朋莱正想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带着唏嘘的声音。   “你就是我姐的小宠物。”   小宠物,谁?她吗? 第54章 配不上   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一个女人正斜靠着门栏,双手环在胸前,上下打量着朋莱。   和温屿相似的眉眼,只是年纪看上去比温屿要小一些。   是姐姐的妹妹?还是其他什么人?   “你是谁?”朋莱装作没看出来,反问。   “这里不是你的房间,难道没有人教你,在进入别人的房间之前要先敲门吗?”   朋莱的眉梢微微挑起,一副女主人的表情。   女人微微眯了眯眼睛,斜靠的身子站直了,和温屿相似的眉眼间也汇聚了和温屿生气时相似的气势。   不过徒有表象,一点也不像姐姐生气时不怒而威的气势。   而且就算她生气又如何?   朋莱并不在意,因为她让自己也不高兴。   姐姐就从来不会让她不高兴。   就算有,那也是自己做错了。   “这里是我姐的房间,我进来还要你同意?”   女人冷笑,她那句姐咬词很重,重得让朋莱恶心。   她缓缓走进来,就像是走进自己的房间一样,带着一股主人家的气质。   朋莱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   女人来到了博物架旁,她扫过方才朋莱看过的那些照片。   “我姐姐从小就很优秀,爷爷、奶奶,所有人都很喜欢她。她读书的时候接连跳级,后来又去斯坦福读了大学,从小她的奖项就拿到手软,只要她想学,就没有学不好的。”   女人说起温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崇敬,和朋莱所想的那种争夺财产,视温屿为敌人的情况完全不同。   “你呢?你又会什么。”女人的目光扫向朋莱,目光里带着鄙夷。   “你不过是她一时兴起养的一只小宠物罢了,像只蚊子血一样黏在我姐的身上!”   刚都听到女人愤愤不平的声音,她有些好奇:“你知道我?”   女人的脸色一僵,甚至带上一丝扭曲,落在了朋莱的脸上。   “我们当然知道你,我姐身边出现了什么人,我们都知道。”   朋莱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可是不等她想明白,女人的话又传来。   “就算没有你,也会有别的女人。”   “别的……女人……?”朋莱重复了一次女人的话。   “她在外面玩玩也就是了,大家也都默认了她这种癖好,可是我真是想不通,她为什么会带你回来?”   女人咬牙切齿,继续说。   是啊,她自己也想不通。   朋莱想,可是她忽然就想起了温屿拉住她手时,那微微颤抖而攥紧的手指。   她抓住了朋莱,抓住了她的心,同时也抓住了她的根脚。   朋莱抬起那双平日里看上去毫无攻击性的杏眼,微微眯起来。   刹那间,寒光在那双眼底迸发,犹如宝刀出鞘。   “那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朋莱的姿态放松,站在这个房间里,犹如这个房间的主人。   她的手指向门外,看向了女人。   她的语气,站姿,乃至神情都像极了温屿愤怒的样子。   刹那间女人还以为看到了温屿就站在面前,她下意识地有些心慌。   “出去!”   朋莱说得毫不留情,哪怕这个人很可能是温屿极为亲近的血亲。   "你!!"   朋莱开口:“这是姐姐的房间,在得到她的允许之前,你没有权利进来。”   她可以在温屿面前展露自己的乖巧、柔顺,甚至卑微和臣服。但并不代表着她可以在别人面前也如此。   +++++++++++++   笔尖落在合同的纸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温屿的手忽然一顿,抬起眼看向窗外。   “怎么了?”   父亲的声音响起来,温屿又看了一眼父亲,他皱着眉头朝温屿看过来,依然如记忆中那样严肃端正,不苟言笑。   温屿又低着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合同。   合同当然不会有什么问题,这是经过反复商榷探讨了大半年的结果。而且她刚才也都细细地看过,确认过。   可不知道为什么温屿的心中总是无来由的升起一丝焦躁。   能有什么事情呢?   这里是她生长的地方,她从小就在这里长大,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   不可能会有什么危险的事情和人。   温屿匆匆签了字,然后抬起头看向父亲。   “温总,如果没有什么别的什么事,那我就走了,合作愉快。”   父亲的脸上浮出一丝恼怒:“好歹回家一趟,连个饭都不一起吃吗?”   “如果您是以合作伙伴的态度对我说这句话的话,当然可以。”   温屿的身子站得很直,她看向父亲,两人相似的脸上都是同样的倔强。   谁都没有再说话,似乎在等着对方先低头一样。   而就如预料中那样,她的父亲永远不会先朝她低头。   过了片刻,温屿的脸上浮起一抹自嘲的笑,朝父亲点了点头。   “没有别的事,那我就先走了。”   “温屿!”   父亲的声音在温屿的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无奈,恼怒和失望。   “你是温家最看重的继承人,我们的一切以后都是你的。就算你有那些见不得人的癖好,只要你……”   温屿,没有等父亲说完,她抬起一只手,打断了他的话。   “那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癖好。她是我的爱人。”   温屿的脑海里浮现出朋莱的面庞。   那双杏仁似的眼睛,总是那么信任地看着自己。   哪怕明知道她跟过来可能会遭遇到什么,但是只要温屿一开口,朋莱就没有半分异议。   “什么爱人,我早就已经查过了,她不过是一个一穷二白的穷学生,跟你在一起一定是别有所图。”   温父气急败坏地说道。   温屿的脸色沉下来。   她当然知道父亲和母亲一直以来对自己的掌控欲。   她确实是他们最满意的继承人,可同样的,这份满意的前提总是在他们的掌握下。   但是她没有想到在她已出了温家后,他们还这样对待自己,对待自己的爱人。   “我已经不在温家了,我也是一穷二白创业的人。我和她再相配不过。”   温屿的话语坚定,声音平静。   “我这样的人来这里,是脏了您的地盘,既然如此,那我就和我爱人离开了。”   这一次无论温父在温屿身后说什么,她都没有再回头,拿着合同大步往前迈去。   生意是生意,感情是感情,温家人一向分得很清,她并不担心她们两人的针锋相对会影响了两家公司的合作。   一直来到了自己的小屋前,温屿才停下脚步。   呼吸似乎有些急促了,温屿深吸了一口气,缓和了自己的表情,推开了门。   朋莱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书。   温屿扫了一眼封面,这是她幼年时期很喜欢的一本小说《小王子》。   阳光透过镂空的窗棱落在朋莱的身上,形成斑驳的影子。   一旁的香炉里燃起袅袅的烟。   清雅的草木香气充斥着整个房间,带来雅致而宁静的氛围。   而端坐在椅子上,看书的朋莱,目光沉静,鼻梁挺直,和周围的环境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她早已不是她们俩初识时那副胆怯而懦弱的模样了。   她的身上多了很多属于温屿的痕迹。   从她的坐姿,偶尔抿着唇的小动作……   温屿缓缓靠近,她的步伐引来了朋莱的注意,朋莱抬起头,在看见温屿的那一瞬间,杏仁一样的眼睛陡然亮起来。   “姐姐!”   就连呼唤的声音都显得那么的雀跃而兴奋,像一只看见了主人的小鸟。   温屿下意识的露出了笑容,她的步伐加快了一些,站到朋莱的身边,目光扫过桌上的茶杯。   茶杯里还有残存的茶水,以及另一只已经空了的茶杯。   “刚才有人来过?”   温屿问。   朋莱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据说是姐姐的妹妹。”   说着她又看向了温屿,眼角微微下垂:“姐姐的妹妹真的好多啊。”   这话里带着一丝埋怨和娇嗔,引得温屿的心绪又是一动。   她摸了摸鼻尖,目光下意识的在周围游移着,最后又难以抑制地停留在朋莱的脸上。   朋莱的唇角高高地扬起来,她和温屿已经相处了两年,当然知道她这副目光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想亲吻她。   很巧,朋莱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她往温屿的方向走了一步。   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远远超过了普通友人的亲密,呼吸在彼此的鼻尖交缠。   窗外的风声安静下来,耳边似乎只能听得到自己心跳逐渐加速的声音。   真是好没出息呀,温屿在心里想,已经这么多次了,但她依然会因此而脸红,心跳加速。   “我请姐姐的好妹妹出去了,她不太懂礼貌。”   朋莱的声音轻轻的,淡淡的,她抬着眼看着温屿,问:“可以吗?”   这一瞬间,温屿不知道朋莱问的到底是她妹妹的事情,又或是别的。   但无论哪一样,温屿都只有一个回答:“可以。”   温屿听见朋莱的胸腔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震动,像是沉闷的闷笑声。   可她来不及多想,因为朋莱已经压上来,她的唇舌急切地寻找着温屿的唇舌。   每一次都是这样,朋莱的亲吻里总是带着急切和热烈。像是亲过了这一次,就再也没有下一次,所以她每一次都会用尽全力。   这样的亲吻,总给温屿带来一丝压迫和窒息感。   可是温屿从没有一次推开过朋莱。   她总是纵容着朋莱,就像是以往纵容着她每一次的行为那样。   而朋莱也是一个得寸进尺的坏孩子,她总是利用着温屿的不忍,在每一次温屿受不住的时候,她就会抬起湿漉漉的眼神,那样可怜巴巴的看着温屿。   等待着温屿下一次的纵容和心软。   而温屿总是会纵容和心软。   朋莱在一次又一次的得偿所愿之后,也似乎变得越发的贪婪。   她的手把在温屿的腰上,微微地缩紧,上下抚摸着。   温屿发出低低的喘息,手掌按在朋莱的肩头往外推了推:“这里不行。”   朋莱深深地注视着温屿,她的目光里带着不满足。她甚至想不管不顾的继续。   可是不行,朋莱深呼吸,往后仰头。   随后又把头深深地埋在了温屿的颈项处。   她感受到温屿的手掌抚摸着自己的头发一下又一下,像是一种安慰。   “她说了什么吗?”   温屿想,朋莱不是一个不懂礼貌的孩子,她既然让妹妹出去,那多半是对方说了什么不太中听的话。   “……嗯……”   朋莱的声音拖长了一些,似乎在回想。   “我早就查过你了,你只不过是一个从山旮旯里出来的穷学生,侥幸攀附着上了我的姐姐,以为自己就此能一飞冲天了吗?”   “你根本配不上我姐姐,识相的话,就乖乖的待在我姐姐的身边,做好一个小宠物的本分,逗我姐姐开心,不要去肖想一些不属于你的东西。”   一句又一句。   朋莱早就明白,自己是配不上姐姐的。   可是姐姐对她太好了。   好到让她总是怀疑姐姐是不是对她有真心,又总是让她生起妄念,幻想着,或许有一天她们能并肩站在一起,成为那个人人口中都觉得她们相配的那个人。   可当这些话由一个外人说出来,就像是用一把尖刀扎穿了她的心脏,将她那些妄想一起剥离,露出里面最深最腐烂的烂泥,重新摊开出来。 第55章 家宴   两人安静地抱在一起。   无论是温屿心中纷乱的杂念,还是朋莱那些沉浮的心绪,都随着两人的拥抱而渐渐地平息下来,成了阳光下飞舞的小细尘,变得安静又温馨。   温屿知道自己的小姑娘受了委屈,虽然她什么也没有说。   可是她的小姑娘并不是那种不懂礼貌的人。   带她来,还是错了,她以为母亲的松口就是家人的松口。   温屿有些后悔懊恼。   “我们走吧,反正事情也办完了。”   温屿揉了揉朋莱的头发,露出了一个笑。   朋莱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这才开口:“姐姐不给我介绍一下你的房间吗?”   温屿一愣,她看着周围,这是承载着她童年和少年时代所有记忆的房间,她在这里生活长大。   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她无数的记忆。   时隔多年,现在重新回到这里,她的心中满是回忆,但同时又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   就在发愣之间,朋莱已经牵着她的手来到了博物架的旁边。   “姐姐的妹妹曾经对我说,这是姐姐获得大提琴比赛奖项时的照片。”   “还有奥数比赛获奖的照片。”   朋莱指着照片中的少女,青葱一般的身子,冷冷地透过相机,看向了两人。   “姐姐都不笑呢。”朋莱说。   温屿的脸有些红。   朋莱走到了温屿的面前,手掌轻轻抚过温屿的脸颊,声音仿佛在诱哄。   “为什么不笑呢?姐姐当时在想什么?”   温屿清了清喉咙。   “……当时……”   她的话音里带着一丝迟疑,还有一丝回忆。   “只是觉得有些无聊而已。”   “无聊?”   朋莱重复了温屿的话。   “嗯……像我这样的人。学习、获奖,出国,继承家业,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日子似乎总是一眼看到头,其实是很无聊。”   温屿说,而她偏偏又是一个学什么都很快的人,是别人家的孩子,是温家值得骄傲的继承人。   温屿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招呼朋莱过来看。   窗外是被设置得很优雅的小景,依山傍水,假山环绕着一座小小的池塘,种植着当季的植物,临水照影,显得郁郁葱葱。   “漂亮吗?”温屿问。   朋莱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   “我此前的人生就和这园林一样。漂亮,但却是人造的。你喜欢什么,你讨厌什么,没有人关心,也无人真正的在意。因为那些其实并不重要。”   温屿说道。   这些话她很少对人说,周围的朋友们大多家境都跟她一样。   仿佛一出生就已经站在了很多人的终点上,非要说出来,反而会让人觉得矫情。   而且她的父母也算和谐,家中没有什么争权夺利的事情,比起很多人家里的一地鸡毛,已经算得上一句优渥。   这些烦恼说出去都仿佛是一种炫耀。   温屿知道,所以她从不说,哪怕是亲密如黎光,她会在最困难落魄时放心地找她帮忙。   但这些心事,她也不能对黎光说。   温屿侧着头看着朋莱,朋莱正望着远处的园林,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脸颊紧紧的绷着。   或许也不应该对小朋友说的。   温屿想。   朋莱的幼年,比起她来要差上很多。   而她刚才的这些说法,太自大了。   温屿失笑,她牵过了朋莱的手:“都是过去的事了,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这里很无聊,我们回去吧。”   假期还剩下一天,如果不在老宅里呆着,她还能和朋莱一起出去玩一玩,她们已经很久没有在一起聚会一聚了。   就在此时,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温屿转头,是内宅的电话。   她接起来,朋莱就在旁边看着温屿。   哪怕是和温屿在一起很多年,朋莱依然不知道,有些人的家可以大到需要用电话来互相通知彼此。   就像她其实也不明白,温屿所说的童年到底有哪里不开心。   但温屿表现的却十分的淡然,这本就是她生活的一部分。   “……留下来吃饭……”温屿停顿了下,还是选择拒绝,“不了,我们……”   温屿的声音还没说完,她的手掌忽然被按住,温屿转过头,看见朋莱朝她摇了摇头。   温屿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好,吃完我们再走。”   温屿挂断了电话。   朋莱似乎什么都没有察觉那样,还言笑晏晏地问温屿:“姐姐不在这里多留几天吗?”   “你想要多留吗?”温屿问。   她不明白,明明朋莱不想待在这里,又为何让自己留下来?   朋莱笑了笑:“这是姐姐的家。”   她表现得如此体贴,善解人意,从温屿一瞬间的迟疑里察觉到了她对于这个家的留恋。   若是温屿当真是一个金主,或许她会很满意。   但温屿只是静静地看着朋莱。   “如果你不想……”   “姐姐。”   朋莱打断了温屿的话,她蹲在温屿的跟前仰起头看着温屿,就如同她一直仰望着温屿那样。   “你想留下来的,对吗?”   朋莱的眼神实在太过清透,黑漆漆的眼睛,仿佛看到了温屿心底的深处。   和朋莱不一样,温屿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是被全家期待的孩子。   哪怕她因为别的什么事情而跟家人产生了间隙。   哪怕那个讨厌的,高傲的女人,看着朋莱的眼神里像是看什么脏东西,可是在说起温屿的时候,她的眼神里依然满是喜悦和崇拜。   所有的人依然认可温屿,温家继承人的名头,也依然为温屿保留着。   这一点和朋莱太不一样了。   在爱里长大的孩子,永远都想要父母的认可。   她和朋莱有着本质上的不同,朋莱清楚这一点。   温屿有些狼狈地别开了眼。   她不敢看朋莱,她口口声声地对朋莱说“如果你不想”,其实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推卸责任呢?   她可真是太狡猾了。   最后温屿沉默地点了点头。   她们在房间里一直呆到了吃饭的时间。   只要朋莱愿意,她真的很善于和人相处,她问询温屿梨每一个小物件的来历。   温屿也乐于和她分享,她说起小时候的自己,学习的马术,参加的比赛,周围人的赞赏,还有来自奶奶深切的培养和关爱。   这是朋莱从未涉足过的世界。   无论是那些物质的条件,还是来自情感上的关爱,朋莱都如此陌生。   她听着温屿的话,目光一直落在温屿柔和的脸颊上。   如玉一样的人,如月光一样的人,或许只有这样的家庭才能养出这样金玉其质,亦且冰雪为心的人吧。   哪怕她一次又一次地感觉到两人的差距是如此巨大,仿佛山海间隔。   可是朋莱什么都没有说,她把那些自卑的想法埋在心底,注视着温屿带着追忆的眼神,就仿佛参与了她的童年。   到了饭点,是阿婆来找她们的,带着她们往饭厅里走。   席间除了温父和温母,还多了一个朋莱曾经说过话的对象,经过介绍,朋莱终于知道,那是温屿的堂妹。   叫温岁。   温岁在看到两人交握的双手时,明晃晃的朝朋莱翻了个白眼。   朋莱没有理会,往温屿的方向移了一下。   温屿侧头看了眼温岁,温岁的眼睛一亮:“姐!”   “温岁,她是我带来的客人,你对她待她就应该要对待我一样。”   温屿开口,她站到桌前为朋莱挪开了位置,朋莱款款进入座位,抬起头朝温屿笑了一下。   温屿也回了她一个笑。   两人之间虽然没有更亲昵的动作,但那氛围却是任何人都插不进去的。   温岁愤愤地跺了跺脚,又喊了一声:“姐!”   “希望你还记得你礼仪课的老师教你的那些东西。”   温屿头也不抬回了一句。   时间很安静,不过朋莱倒也习惯,那些吃饭的礼仪,温屿都曾交给过她。   哪怕面对温岁的白眼,朋莱依然表现得很完美。   或许太完美了,引得温岁时不时看看朋莱,又时不时看看温屿,最后愤愤不平的把目光投向了温父和温母。   她们果然是藏着些什么似的。   朋莱把一切看在眼里。   姐姐知道吗?朋莱侧头看着温屿,温屿转头为她夹了一块糖醋排骨。   “这里的菜是偏甜了些,忍一忍。”   朋莱是蜀省的,不喜欢甜口的东西。但吴省的菜连炒菜都喜欢放一把糖。   哪怕提前打过招呼,但甜味已经腌进了锅里,怎么做都带着一股甘甜。   朋莱摇了摇头:“谢谢姐姐。”   或许是两人的亲密让温岁终于恼怒起来,她忍不住开口:“大伯,你不是给姐介绍了一个……”   她话还没说完,温父已经抬起了头,冲她摇了摇头。   朋莱的眼神眯了眯,原来如此,是藏在这里呀。   朋莱重新看向温屿。   温屿头也不抬,声音淡淡的:“希望不要有任何事情影响我们未来的合作。”   她的声音很淡,也很平静,却足以让温父的眼神重新变得更加郑重起来,看向温岁。   “怎么对温总说话的?”   他叫她温总,而不是温屿。   温岁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低下头不再开口,只是闷闷地吃着饭。   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就让温岁闭嘴,同时也让温父温母闭嘴。   朋莱看了看这一家人,又看了看淡然的温屿。   这就是温屿的底气。   她忽地明了,只有自己强硬起来,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温屿是如此,那未来的自己也应该是如此。 第56章 女朋友   周末的两天很快就过去。   温屿照旧开车将朋莱送了回去,她停车在门口,看着朋莱毫无顾忌地凑过来,伸手将她推开些,声音低低的:“这里不合适。”   朋莱没有被家人影响,这点很好。   可是她这么肆无顾忌,似乎也不怎么好。   朋莱无奈地往后缩了缩,她看着温屿。   温屿的扣子扣在最上方,或许是因为今天有会,她戴了一副金丝眼镜。   朝朋莱看过来的时候,眼镜挡住了一贯的柔和,反倒是多了丝平日里难以窥见的冷漠。   朋莱感到自己的心跳也跟着跳了几下。   她知道在第几颗扣子下隐着红色的痕迹,是她在阳光下一点一点雕琢出的。   她也知道这张看着不可侵犯的冷清面容下,会开出怎样美丽而又迷离的花朵。   每每想到,她的身体都会忍不住发烫,然后难以控制。   温屿曾是自己身处泥潭里仰望的月光,而今她已经将这抹月色抓在了手心里。   不,或许还并没有。   朋莱沉默了一会儿,看向温屿:“姐姐。”   她的眼睛水汪汪的,仿佛蕴着一汪秋水,就连声音都变得可怜兮兮起来:“你再送一送我吧。”   温屿想了想,当初朋莱刚考上吴江大学的时候,她没有去。   她当时太忙了,自己的公司在吴江刚落下脚,没有家族的帮助,只能靠着她自己去开疆拓土,她忙得脚不沾地。   朋莱也一向很省心,和其他人不同,她总是对自己说,没事的。   而现在,年轻的恋人对自己发出了邀请。   温屿点了点头:“好啊。”   反正是早就已经申请好了入校的证明,温屿侧过脸,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在朋莱不知道的时候。   朋莱的眼睛顿时一亮。   温屿把车开进了学校里,朋莱凑在她的身边,叽叽喳喳地对自己介绍学校,温屿也干脆放慢了车速,一边听她讲,一边往里开。   吴江大学是老牌的名校,并不比清北差多少。校内还保留着一些古建筑,隐没在各色的植物里,看着像是一张画。   已经又是一个秋天了,比起花市的四季如春,这里青黄红色交杂在一起,似乎也更有韵味一点。   朋莱小声说着话,说着说着,她的目光就落在了温屿勾起的唇角上。   她记得温屿也是吴江市的人,面容也带着吴江人那种特有的绵软,就连说话的时候也是,声音轻慢。   “怎么了?”温屿问她。   朋莱摇摇头:“姐姐也是吴江市的人呢。”   温屿的眉梢微微上扬:“不像?”   朋莱笑起来:“很像,不过内里的性子却不大像。”   吴江市自古以来就富庶,有很多商人,商人的性格圆融,又混合了吴江的儒雅。这一点在温家老宅里就可以看出来了。   再怎么不高兴,但生意在前头,一切矛盾就都可以先放下来。   但温屿的性格有时候太平淡了,甚至有些随意,不像商人。   一直到了宿舍楼不远处,两人才一起下车,往朋莱的宿舍走。   周围年轻的学子们嘻嘻哈哈地打闹着走过,她们两人逆着人流往前。   温屿一看就不是学生,带着上位者的清冷,引得不少人都好奇地看一眼温屿。   温屿摸了摸自己的袖口,又轻轻地抬了抬自己的镜框。   比起这些人,温屿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年纪似乎确实有些大了。   她的目光落在朋莱身上,朋莱转头朝自己看过来,露出了笑容。   于是温屿的心情也跟着轻了些。   “朋莱?”   不远处传来了疑惑的声音。   温屿微微转头,看到身后不远处站着几个年轻的女性。   她们的目光也随之落在温屿的身上,带着一丝惊艳和随之升起的拘谨。   她们还是读大学的孩子,在看到温屿这种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精英气息的人时,会难以抑制地变得拘谨起来。   朋莱是森县人,而眼前的女性的面容柔和,没有和朋莱相似的立体,看上去反倒像本省人一些。   这样的人怎么会跟朋莱在一起?   “你们好。”温屿朝她们点了点头。   她的声音平和,其他人都是一愣,周雨欣的目光更是黏在了温屿的身上。   朋莱的眉头微微隆起来,快步走到温屿的身前,将那些打量的视线隔绝大半。   “你们……”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朋莱想说,却又顿了顿。   她的经历到底比寻常的学生更丰富,转个脸就变得平静许多:“我带她来逛逛。”   本来应该说姐姐的,但朋莱却并不想这么说。   她侧头,看到温屿正看着自己。   垂下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就连朋莱自己都不太清楚她到底想要表达什么,又想要怎么介绍温屿。   不是姐姐,只是……“她”。   温屿收回了眼神,看向其他三个带着好奇的女生。   她们的打扮看上去家境还不错,其中一个看过来的眼神里带着灼热,紧紧地盯着自己。   但在温屿回头看过去的时候,对方又匆忙别开了眼,不再看温屿。   温屿不太喜欢这样的眼神,她的手按在了朋莱的肩头:“既然你的舍友们来了,就跟她们回去吧。我先走了。”   “等等。”   朋莱想也不想,就抓住了温屿的手,将她的手指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看着她。   温屿的脚步一顿,静静地朝朋莱看过来,声音和她的眼神一样柔和而平静:“怎么了?”   她说着,抬起表看了眼:“你也应该快要上课了吧,不去准备么?”   温屿习惯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也习惯在清晨把要做的事情都过一次,其中也包括了朋莱的课表。   她们时常异地,彼此也都很忙碌,在忙碌的间隙里寻求一点时间回复短信或是打上一个电话。   这对温屿而言也是一件重要的事情。   朋莱也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   倒是旁边的三个人彼此看了一眼。   朋莱抿了抿唇,她的眉头隆起来。   好不容易在一起两天,现在还没有让姐姐好好地看看学校,就这么分开。   下一次,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朋莱的心头有些烦躁。   那种着急的,想要急迫地赶上的焦躁再一次浮现。   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太任性。   目前,她还仅仅是一个金丝雀而已。   朋莱的手缓缓松了松,冲温屿笑了笑:“没有,你说的对,我应该要去上课了。对了。”   她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上扬起来,听上去带着一股刻意的活泼:“今年的机器人大赛,我一定会拿第一的。”   温屿看着朋莱,她想起朋莱弓着身子,盘着腿在桌面摆弄的身影。   她伸手,轻轻地为朋莱抹平她带着褶皱的衣领。   “好啊,那我就等着了。”   温屿说着,侧头看着一旁的三人,冲她们点了点头:“朋莱就托你们好好照顾了。有空的话,我请你们喝奶茶。”   她说着,低头在手机上点了点头,这才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往停车的方向走。   朋莱听到了手机的响声。   她低头,是温屿发过来的转账,标注着奶茶钱。   自从朋莱拒绝温屿给的生活费后,温屿每次发钱都会标注一个朋莱无法拒绝的借口。   姐姐真的是……   朋莱轻轻吐出一口气,说:“你们想喝什么,奶茶钱都给我了。”   “哇!你姐姐真好。”   刘涵瑞是最没心没肺的那个,眼睛立刻亮起来。   朋莱摇了摇头:“她不是我姐姐。”   刘涵瑞头一歪:“?那是……?”   王宏看到刘涵瑞的眼睛越来越亮,似乎要说出什么了不得的话,她急忙拉了对方一下:“刘……”   话还没说完,刘涵瑞已经开口了:“我知道了,她是你女朋友,对不对?”   刚才她就发现了,对方在整理朋莱衣领的时候,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别人无法插入的亲昵感。   虽然刘涵瑞是个直的,但是她也确实很喜欢看女女的小说和短视频。   嗑cp嘛,杂食才能营养均衡。   朋莱一顿,她和姐姐……   她应该反驳的,毕竟她们各取所需,而姐姐也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是她的女朋友。   但是此时此刻,她看着刘涵瑞的眼睛,却又突然保持了沉默,只是微微地笑了笑。   这份笑而不语让刘涵瑞的眼神更加兴奋起来,声音都压低了几分:“你们两个当真是……哎呀呀。”   她捏着拳头,在原地跳了两下,又说:“你们好般配啊!”   虽然气质完全不一样,但朋莱眉眼间偶尔展露出的锋利很好地冲开了温屿的柔和,就像是苦苦的咖啡配上牛奶,就有别样的风味。   朋莱的眉眼彻底地柔和下来,她看着刘涵瑞都多了几分温和,却没有说什么。   王宏看看兴奋的好友,又看一眼友善很多的朋莱,也跟着露出了笑容:“谢谢你,还有奶茶蹭。”   朋莱拿出手机,她想起温屿曾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加个微信吧,想喝什么就发给我,我给你们点……别让她……”   她顿了顿,舌尖轻轻地舔过自己的虎牙,回想起用虎牙轻轻叼起温屿颈项皮肉时的触感,带着一点甘甜。   “……的心意白费。”   “好哇好哇。”   刘涵瑞开口,一扭头,看到周雨欣,她正回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周雨欣,来加人!”   周雨欣回头,没有多话,跟朋莱加了好友。   朋莱的手机也是新款,折叠式,最近很受年轻女性喜欢的那个,折叠起来方方正正,颜色也很漂亮的那种。   她晃了晃:“那我上楼拿书,你们先走。”   看着朋莱转头离开,刘涵瑞还一脸兴奋地开口:“她们两个看上去可真般配,这CP我嗑定了。”   周雨欣哼笑:“什么女朋友,那怎么可能?你知不知道那是……”   她深吸了口气,没有继续说,眉头拧起来,斩钉截铁:“反正我是不相信的!” 第57章 比赛   “这两年你都在吴江市待着,回来的时候也越来越少了啊。乐不思蜀了呀。”   叶法然带着埋怨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秋天的气息越来越浓郁,再过不久就该是冬天了,距离法定假日也不远了。   温屿笑了声:“山中无老虎,你这猴子当霸王,不好么?而且我们公司最近的名声也渐渐打出来了,不少企业不都接了我们的大模型。对了,我还给你新签了个单子。年终奖还没有安抚叶总么?”   叶法然是温屿难得的朋友,她也忍不住打趣。   叶法然在电话那头哇哇大叫,倒真的很像是一只猴子,只是闹过之后她又沉静下来。   “今年年会打算回来么?每年光发钱,不露脸像什么话。你知道我们公司多少新人是冲着温总的颜值来的么?”   温屿低头,她站在二十多层高的大楼上,手指贴在玻璃上,带着一丝冷。   往下看去的时候,那些街道,车辆,行人,都变成了小时候看到的玩具,堆积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而温屿在很长的时间里,都像是这些玩具,被拎着到处摆弄。   炫耀,又或是当个摆设。   就算人人都喜欢她,却也不许她去做超出他们预期以外的事。   温屿回过神:“我不喜欢露脸,你知道的。”   叶法然当然知道,这件事还得从当初她们刚做出来水滴AI的时候说起。   当时水滴出现,媒体蜂拥而至。   一开始是惊叹,是赞美,后来随着温屿走入大众视线之后,评论就渐渐变了味。   温屿的那张脸不比明星差,实在太能打,还有从小优渥的环境下养出的气度,于是那些赞誉就逐渐从圈内的专业性转头朝着其他方向走。   人们津津乐道于温屿的脸,身材,是不是还单身……   水滴的出现,似乎都变得无足轻重起来。   温屿不喜欢那样,于是干脆不再公开露面。   此后的照片流出也非常谨慎,现在除了以前的采访,根本很难找到温屿的照片了。   叶法然回想起来,也忍不住叹气。   她很快想起了什么,又说:“对了,朋莱说她参加了吴江大学的机器人大赛。我记得她跳了级是吧?这孩子这么着急做什么呢?”   “嗯,她有这个能力。”温屿回答,想起朋莱的身影,笑容变得更真切了几分:“我相信她。”   “……这样好了,你别回来了,把小朋莱叫过来呗。她的颜值也不比你差。参加年会,随便表演点节目大家都肯定高兴得很。”   叶法然突发奇想,眼睛都亮起来了。   她已经不想看到一群程序员表演什么单口相声,三句半,或者女装跳舞了。   她想洗洗自己的眼睛!!   温屿当然知道叶法然是个什么意思:“……不,她也不会来的。而且她也不是我们公司的员工。”   叶法然:“怎么就不是啦!她偶尔在我们公司接外包,也是发了工资的。而且你不来就算了,人家小姑娘的,现在都有什么直播啊,颤音啊什么的,说不定她喜欢呢。你只是她的资助人,好歹问一句当事人的意见,ok?”   温屿:“……”   她的脚步微微一蹬,宽大的座椅带动着她旋转,她的手掌按住桌面,看着上面铺满的文件。   “我不止是她的资助人。她还是我的伴侣。”   温屿的声音很平静,落在叶法然的耳朵里却不亚于丢了颗核弹。   叶法然停顿了好久,问话声都显得恍惚:“诶?你说什么?是我耳朵聋了还是出现幻觉了?”   “不是幻觉,大概就是你耳朵聋了。”   温屿勾起了唇角:“要我再说一次么?”   叶法然:“……等等……”   她有不妙的预感,她一个万年单身狗,不太想要听什么秀恩爱的言论。   但温屿已经开口了:“我不止是她的资助人,我们已经在一起两年了。”   叶法然顿时发出汪的一声喊,过了片刻,脑子又转了起来。   “等等,两年?那岂不是你资助她没多久,你就已经……你们真的是在谈恋爱,不是被你包养了吗?”   温屿的声音响起来,哪怕是没看到人,叶法然也从中感觉到了一丝阴沉:“什么?叶小姐,你再说一次?”   叶法然吞咽了一下,急忙开口:“我们温总美丽又多金,又救朋莱小朋友于水火中。她很难不喜欢上你,这是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只是……   叶法然却也难免想,为什么之前温屿一句都没有提过呢?   “我不希望是因为救她于水火的关系才在一起。”   温屿轻声说,她似乎洞察了叶法然的想法。   “所以之前才没有跟我们说的么?现在终于说了,打定主意就是她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叶法然很了解温屿那慢吞吞的性格。   她总是这样,凡事都透着一种不急不慢,和很多着急看到后果的创业者不一样。   温屿笑了声:“我带她回了趟家。”   也就是过了明路,哪怕家人不喜,但她已经宣告了自己的态度。   “我怎么没听朋莱跟我提过……?”   叶法然喋喋不休,忽然一顿,“你不会还没有告白吧?”   说出来的时候叶法然都想笑,温屿说她们在一起两年了。她简直是杞人忧天,怎么可能。   但回答她的却是一阵沉默。   叶法然:“???”   叶法然刚想问,放在书桌旁的小机器人忽然抬起头,黑色的屏幕上现出简笔画的眼睛一眨一眨,发出朋莱的声音:“姐姐姐姐,午餐时间到了,记得按时吃饭哦。”   叶法然:“??什么声音??”   温屿:“不聊了,催我吃饭呢。”   叶法然:“你是不是在秀恩爱?我跟你说,你不许……”   温屿没有理会叶法然,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伸手拍了拍小机器人的小脑袋,轻声说:“是得找个时间正经地说一说。”   只是在什么时候说才好,温屿有些犯难。   而朋莱为了参赛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除了偶尔晚上跟温屿通个电话之外,几乎找不到人。   温屿也从朋莱断断续续的几句话里拼凑了她这些日子在忙什么。   作为跳级的新生,现有的团队大多并不信任朋莱的能力,她于是干脆自己拼凑了一个队伍,找老师,递材料,忙着跟团队沟通合作,确定参赛项目……   样样都得自己去跑,哪怕是打电话的时候,通常也是带着疲惫。   “你找到带队老师了吗?”   “孙姐姐给了我一份资料,上面有各个老师的介绍,我都去接触过,已经有眉目了。”   朋莱打了个哈欠,声音都带着困:“你不知道那些同学都难搞得很,要让他们低头可不怎么容易。”   温屿侧头看了一眼一旁的时间,凌晨一点,她的电脑还开着,办公室灯火通明。   “嗯,我把这点文件处理完就去。你呢?”   手机那头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朋莱打着哈欠:“我还在写方案,最近我都在看往届比赛的视频。我们不同其他团队有积累……”   朋莱的声音里透着疲惫。   温屿静静地听着,她很想告诉朋莱她不需要那么努力,也不需要那么着急。   这些事可以慢慢来,总归有自己为朋莱托底。   但她也听出了朋莱话音里隐藏的兴奋和对于胜利的渴望。   最后温屿到底什么都没有讲,她只是说:“安心去做吧。”   “嗯!”   手机那头传来了上扬的语调。   朋莱的声音顿了顿,又说:“姐姐……”   她似乎想要说什么。   温屿回答她:“什么?”   朋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没什么,姐姐你会为我加油的,对么?”   “当然了。”温屿说。   她那年轻恋人的笑声开朗,听起来似乎带着成熟:“嗯,我可以变成像姐姐这样的人么?”   那么强大,美丽,成熟,似乎什么事情都难不倒她。   温屿仰头,去看窗外的景色。   夜那么深,远处的大厦还亮着几盏灯,不知道是哪个公司苦命的牛马还在加班。   变成和自己一样的人。   温屿想,她也没有那么好。   可是她的恋人还很年轻,她并不需要去探知属于温屿的不易和为难。   温屿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平静,带着磐石一样的沉稳:“当然。”   朋莱挂断了手机。   她定定地看了一会儿漆黑的屏幕,姐姐总是那么沉稳,似乎能接住朋莱所有不安的情绪。   她已经伸手抓住了这颗天上的月亮,却又总觉得这轮月亮始终不在她的手里。   要拥有一轮月亮,她需要付出什么呢?华美的牢笼?强力的手段?   明月照耀着自己,但朋莱始终是那个仰望明月的人,她控制不了明月有一天不再照亮自己,离自己而去。   她没有能力,也没有金钱,她只能仰望,只能等待。   而她不想这样。   朋莱抬起头,轻轻地吐出一口长气,她想自己是有些太贪婪了。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   她就是这样贪婪的人。   “姐姐。”   朋莱小声喊了声。   温屿像是她理想的那种人,温柔的,平静的,当她注视着自己的时候,朋莱的手脚都会感觉发麻,是兴奋,但同时,又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幽暗。   朋莱渴望对方。   她闭了闭眼睛,最后睁开,在ppt上写下一行新的项目说明。   她要赢得这场比赛,她也要赢得之后人生里的每一场比赛才可以。 第58章 打赌   吴江大学的比赛场地就在吴江大学的体育馆里。   为期四天的比赛,朋莱他们几乎吃住都待在里面。不是学校不让,而是大家主动的选择。   空气里围绕着说话声,汗味和机械特有的金属味,还有高负荷运转的电脑发出的嗡鸣声。   朋莱很紧张,在她的身边,是同样紧张的队员们。   和其他准备了一两年有导师带队的资深队伍比起来,他们的队伍就像是一个临时组建的毫无默契的临时公司团建。   “这是什么比赛团队,简直就是幼儿园的小朋友嘛。”   不远处有嗤笑声响起。   朋莱回转头,远处站着一个队伍,队员统一着装,手里拿着笔记本电脑,笑着朝朋莱的所在地看过来。   朋莱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周雨欣。   她的室友板着脸,表情看上去平淡又冷漠,站在远处朝朋莱所在的方向看过来。   朋莱和她的队友们衣服穿得乱七八糟的,毫无规划,就连站姿都歪歪倒倒,有好几个眼底乌黑,头发乱成一团,不知道多少天没有洗了。   一点形象没有。   相比之下,站在里面,后背笔挺,真丝衬衫扣到领口处的朋莱看上去就显得格格不入,又充满了无声的自信。   旁边的人自觉地站在她的周围,仿佛是被明月吸引的群星。   而那些群星,也有好几个是周雨欣熟悉的人。   班里出名的怪咖,偏科严重的怪才。   周雨欣的团队也起过心思招揽过他们。   要知道能进吴江大学的怪才,那有的是有真才实学的。   但那些人太不合群了。   凑在一起很难,交流更难,想要让他们跟其他人好好相处,能让步,能沟通,能真正做出一个项目,那就更是难上加难。   作为新跳级升上来的朋莱,到底是怎么把这些人凑合在一起的呢?   周雨欣看向远处站着的老师,裴安。   她也是个理论扎实的人,但只专注自己的领域,不怎么理会别人,一下课立刻就会消失不见,绝不多待一秒。   周雨欣听人说过她似乎有些背景,谁也不服,也没有谁敢真正管束。   所以其他老师对她也敬而远之了。   “不过那些家伙,我在别的系都听说过,不会是我们的劲敌吧?”   也有队友细细地打量了几番,认出了几个眼熟的面容,发出了惊呼声。   周雨欣冷笑:“你怕什么,俗话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你知道他们凑在一起后,是虫还是龙。”   “也是,不合作的天才还不如普通人。我们也要有自信才对。”   一旁的队员点点头,随即露出了一脸兴奋来:“听说水滴的合作创始人也来了。我们导师跟晨星那边研究院那边有合作,不知道能不能……”   他露出一个“你懂的”的笑容。   大多数人都把这次机器人大赛当做一个敲门砖,就算进不了全国大赛,露了脸,得一个机会也是好的。   +++++++++++++++   “这次吴江大学赛区,全国最好的人工智能和具身智能的大厂都来了,都是来捞人的。”   叶法然插着手对身边的温屿说,她熟练地跟其他大厂的人打招呼,半天没听到温屿的回答,一扭头,只见温屿正看着远处。   叶法然眯起眼顺着温屿的目光看过去,嘴角顿时勾了起来:“哟,那不是我们的小朋莱吗?”   朋莱正低头检查他们的项目,进行最后一轮调试。   她蹲在一群学生里,目光看上去平静自然,其实捏着工具的手都在微微打颤。   “看啊,那边是评委。那边!是水滴的logo!”   身旁的队员们小声交谈着。   和传统大厂比起来,水滴AI才出了两年,算得上新贵。   它当时的出现突破了海外的封锁和垄断,后续更新也一直推陈出新,名气虽然不如传统的大厂,但风头很盛,给钱也大方,在年轻的学子间名头很响。   朋莱的手一顿,她抬起头,朝远处看去。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她一眼就认出了温屿。   香槟色的小西装,白色真丝衬衫,她站在叶法然的身后,看上去很低调的样子。   可是朋莱知道,无论是谁,都会先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就如朋莱自己那样。   她站在远处,她站在高处,场地的灯光落在身上。   朋莱只看得她,如同在看一个高远的,无法触及的月亮。   她和她的距离,似乎永远都那么遥远,她永远在仰望,在追逐。   朋莱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身边的人还在说话:“哇,那位就是水滴的创始人吧,我之前在新闻上看过一眼。”   “不认识。”一旁跟朋莱一起调试的程序员师巧抬了抬厚厚的镜框,镜框下的眼睛用力眯起来,一张小脸鼓起来,努力地去看,“我脸盲。”   队员笑:“就你那个厚镜片,看谁都一样吧?可惜后来舆论偏向变了,官网上的露脸照片都删了,现在能留的也就是新闻里的影像……她可是我偶像呢……不知道赢了以后能不能握个手……”   这话音开始变得荡漾起来。   “马上就要开始比赛了,闲话少说点。”   朋莱抬起头,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表情也很平静。   偏偏所有的人就都不由自主地打个寒颤,立刻收起闲谈的架势,默默干活。   就连远处站着无所事事的导师都靠过来,像模像样地指导着。   没办法,说也说不过,打也打不过,专业也嘎嘎强。   朋莱在那一站,说得了软话,也可以硬气,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时间一久,刺头都被磨平得跟抛了光似的,对朋莱从一开始的看笑话心态,渐渐地就变成了心服口服。   朋莱看看其他人,声音平静:“这次大赛我们的目标是得第一。”   周雨欣正好从旁边经过,听见扭头看了他们一眼,见其他人都露出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周雨欣冷笑,真是会说大话。   她转头,看到远处的人影,又抿了抿唇,站在台上的……   “……果然是她。”   女朋友?哼,怎么可能呢?   很快广播声音响起来了,温屿坐在台上,这次代表公司来参加的人是叶法然,温屿坐在叶法然的身后,拿着平板处理公务,活像是个低调的秘书。   她的事务很忙,刚确定了新的合作商,作为医疗巨头的寰宇集团,水滴想要拿下它的生意,也需要给出切实可行的方案,才能说服上下股东和董事们。   在比赛队伍介绍的时候,她头也没有抬一下,手指不停地敲动。   直到司仪的声音响起:“欢迎逐月队!这是一支年轻的队伍啊,还是第一次参赛。队长叫做朋莱,哦!是跳级上来的呢。希望他们能为我们带来欣喜。”   温屿这才抬起眼来。   “逐月,朋莱?嘿,还挺仙气的。”   有人在一旁笑。   温屿看着台下年轻的恋人,她的杏眼微微眯着,带着锋锐,如同藏着一把锐利的刀刃。   初见面时胆怯早就不见了,那隐在心中的锋镝扎破了那些由家世过往缠绕包裹得严实的皮革,露出了锋芒,展露出了隐匿的野望。   温屿曾看过的那点火星,在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动,变成了燎原的火。   “确实。”温屿放下了平板,她开口。   说话的人认出了温屿,听见她的认可,顿时露出了一丝受宠若惊的惊喜表情,似乎完全没想到温屿会认可自己的看法。   他侧头,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得体的笑容,看向温屿的方向,企图跟她拉近一些关系。   “温总看好这个队伍?”他拿出资料看了看,这才开口,“都是第一次参赛呢,不过好像队伍的人成绩还不错的样子。”   温屿笑了笑:“那看来很有潜力。”   对方其实并不认可,但看到温屿这么说话,还是顺着她的话笑了笑,连声应是。   温屿侧身,手腕微微抬起来,看到第一场比赛已经开始。   体育馆的大屏幕上出现对战的双方。也不知道朋莱的运气好还是运气差。   她竟然是第一个出场的。   “周总我记得你有个知识库的研发项目?”   温屿说道,她的目光却一直落在正抱着机器准备上场的朋莱身上。   她的表情严肃又认真,那机器也不轻,是好几个人一起抬着的。   她忽然朝温屿的方向看过来,冲温屿露出了一个笑。   笑得很开朗的样子,牙齿豁出来,露出了两个尖尖的,咬人很痛的小虎牙。   “小鬼。”   温屿的声音淹没在了那周总惊喜的声音里:“温总的意思是……”   “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吧。”   “就赌谁最后会代表吴江大学参加全国机器人大赛。”   温屿说:“如果你赢了,我会全额投资你们的项目。”   “现在,你选择下注的是……?”   温屿扭头看向周总。   周总犹豫了下,看看远处站着的逐月战队,低头翻了翻手里的资料。   这些资料有些是学校准备的,也有是公司根据学生们的往年成绩和带队老师整理的更细的资料。   未来具身智能是一个发展方向,就算不做机器人,吴江大学毕业出来能在这种比赛里出头的学生,也是很多公司想要提前下手拉拢的人才。   周总咬咬牙:“那我选红日战队!”   他指着一个方向,温屿抬起头,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好。那我赌逐月。”   朋莱抬起眼,姐姐竟然没看自己,反而看的是另一个方向。   她顺着温屿看的方向看过去,那是……周雨欣所在的方向。   朋莱的眉头隆起来。   姐姐为什么要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她比自己好看吗?还是她比自己更优秀呢?朋莱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   “朋莱!你发什么呆?我们要开始了!”   身边的队友喊,朋莱急忙回过神来。   她看着前方的对手,磨了磨自己的后槽牙:“上,我们要干倒对方,夺得胜利!”   她要赢,她要一直赢,赢到让姐姐的目光永远都落在她的身上,专注地看着她才能得以满足。 第59章 不对等   “恭喜逐月队!11:10的成绩赢下了这场比赛!”   主持人激动的声响响起来,混杂着麦克风的电子音在体育馆里响动,众人纷纷发出了欢呼声。   虽然是在秋天,气氛也似乎变得如同夏天一样燥热。   朋莱高举双手,和队友们一起欢呼着,雀跃着。   她回转头,看到远处的温屿朝自己的方向看来,或许她不是在看自己。   但朋莱坚信她就是在看自己。   这让她心中原本高涨的喜悦就更加的兴奋。   这种情绪刺激着朋莱的神经,让她的额头甚至因为太过兴奋而微微地跳动,带着一种刺痛。   她和队友们下台,和下一队擦肩而过。   “险胜而已,下一场就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运气了,也不知道在开心什么。”   身边突然传来了嘲笑声。   朋莱回转头,看到周雨欣的背影,她正和其他人说说笑笑,如果不是刚才的擦肩两人的距离极近,朋莱根本就听不到她的声音。   朋莱站在原地没有动。   “朋莱怎么啦!我们一会儿好好地庆祝一下。”   远处的师巧对着朋莱喊。   朋莱回转头,她看着兴奋的队友:“我们也丢了不少分,还是要再复一下盘……”   几人说着话,到了准备室,那里已经站了一个穿着西装的女性。   “你是谁,你怎么过来的?”   队友皱着眉头问,朋莱已经伸了手:“我认识的。”   “你认识的?”队友们疑惑地看向了朋莱。   朋莱的衣饰一向轻松简单,怎么舒服怎么来,这次也是为了比赛才穿得人模狗样。   而她的队友们大多也都更关注专业和技术,不止是男的,队里的女性也都是简单轻便,跟朋莱差不多。   但是眼前的女性一身职业装,妆容也是这些理科人能肉眼感觉到的精致,怎么看都跟朋莱完全不搭。   队友看看朋莱又看看眼前的职业丽人。   朋莱点点头:“孙姐姐。”   来人正是孙玉。   孙玉当了朋莱很长一顿时间生活助理,和她也很熟了。   自从朋莱上大学后,孙玉就被调回了公司里。   说起来,她们也很久没见面了。   “温总让我给你们带了奶茶犒劳你们。”   孙玉说着,指了指身边的桌子上,那里摆放了不少奶茶。   孙玉一个个地散过去,队员们拘谨起来,羞涩地道谢,轮到朋莱的时候,孙玉哎呀了一声:“少了一杯,朋小姐,跟我来,应该落在外面了。”   朋莱:“……”   这个借口未免也太刻意了。   她扭头看向其他人,他们每个人都叼着一根吸管,看向朋莱的眼神里清澈又愚蠢:“去吧去吧。”   “我都有奶茶,我的队长怎么能没有?”   朋莱:……好吧,刻意却有用,学到了。   她跟着孙玉一路往外走。   孙玉带着朋莱来到了一个小树林处,还没有说话,朋莱就已经看到了温屿的背影,立刻如同一个炮弹一样冲了过去。   孙玉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作为距离朋莱和温屿距离最近的生活助理,她是最早察觉两个人关系的人。   现在看到朋莱的表现,孙玉就知道自己也应该退场了。   温屿回转头,被朋莱抱了个结结实实,她整个人都困在朋莱的双臂和灼热的体温里,就仿佛回到了夏天。   温屿挣脱了一下,迎来的却是朋莱凑过来,胡乱的吻。   “怎么像个小狗一样,安静一点。”   温屿说,她的手轻轻抚过朋莱的头发,将它往后掠去。   朋莱就仿佛真的成了一只被主人安抚住的小狗那样,渐渐变得安静下来,头埋在了温屿的颈项处,轻轻地,顺着温屿抚摸的力道蹭了蹭她。   温屿的心中升起一种怜爱,她揉揉怀里人毛茸茸的头:“怎么了?赢了不开心吗?”   “开心。”朋莱说,“但是不是大胜,所以也不是那么开心。”   朋莱抬起头,看着温屿。   她总是在胜利的,无论是以前面对生活的不如意,还是现在。   她对胜利的渴求无与伦比。   但是她看到温屿浅棕色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时候,忽然又莫名地升起了一种怪异的感觉,似乎她的那些执念,对胜利的渴望也都变得不重要起来。   这种感觉仅仅只是一瞬。   温屿抬起了手,露出挂在手指间的杯子:“你的奶茶。”   朋莱忍不住笑着接过来:“你还真的带了奶茶来啊。”   温屿笑起来:“说了给你,当然是要给你买了。这一点东西,姐姐还是要满足的。”   她捏了捏朋莱的脸颊,她很少在朋莱面前自称姐姐。   或许是因为看到朋莱赢了,她很开心,也或许是因为朋莱吸奶茶的时候,鼓起的脸颊很可爱。   她很喜欢。   朋莱微微睁大了些眼睛,看着温屿。   温屿笑起来:“朋莱,你真的很优秀。”   她说。   从那样的泥潭里走出来,一步步走到她的面前,哪怕在人才济济的吴江大学,也依然不输任何人。   “很厉害。我为你而骄傲。”   朋莱皱了皱眉:“姐姐,等到我们代表吴江大学,在全国比赛里赢得冠军后,你再对我说这句话吧。”   现在说,总有种被安慰的感觉。   “现在还不是时候。”   朋莱斩钉截铁地开口。   温屿有些无奈:“好吧。”   她垂着的手指微微地捏了捏,她们的关系也会不是时候吗?   温屿想,她总想给时间让朋莱再长大一些。   她能遇到更多的人,见过更多的世面,再去思考是不是要继续跟自己走下去。   现在谈论这些,也不是时候么?   温屿的眉心隆起来。   但很快热气传来,是朋莱用手指轻轻地揉了揉她的眉头:“姐姐,你在想什么?”   她说着,并不等温屿的回答,就凑过来,亲吻着她的额头。   她是个被包养者,哪怕她心底里升起更贪婪的念头,却也并不敢直接去求温屿的回答。   她亲吻着,后退了一点,又问:“现在会不会好一点?”   温屿摸了摸额头,朋莱看过来的眼神里带着安抚,她心底升起的那丝浅淡的不安很快被安抚下来。   “嗯,好了很多。”   她说着,随后又看向了朋莱:“对了,朋莱,我最近在思考,是不是应该加大一点对山区贫困女童的援助。”   朋莱的手一顿,看向了温屿:“怎么……”   她的喉头忽然涌上一丝涩。   温屿低着头,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索里,自然也没有发现朋莱的不对劲。   “我想帮助更多想要读书,却又没有机会继续读书的女孩子。如同你这样的女孩子……”   朋莱是很优秀的人,她的脑子转的快,聪明,温屿总是会被对方身上的那股生命力所感染。   但温屿也会想,或许有很多如同朋莱这样的人,被埋没在了那些大山里,彩礼和婚姻里,厂区的打工里。   她们原本应该有更璀璨的人生。   就如朋莱这样的。   朋莱的手微微颤抖了下,她最害怕担心的事似乎发生了。   她有什么特别的呢?   不,其实并没有。   她知道的,她一直知道的。   她只是一个运气还算不错的家伙,得到了月光的青睐和照耀。   而现在,这轮月光似乎也将要去照亮别人。   她想要拒绝,但她知道自己不能拒绝。   她是被温屿资助包养的人,温屿对她宽容而纵容,但这并不代表着她有那个资格,将自己最不堪丑陋的一面展露给温屿看。   “我……”   朋莱的唇微微颤抖着,她看向温屿看过来的柔和的眼神。   她收紧了自己的手,垂着眉眼,隐匿住眼底的阴鸷。   最后她抬起了头,用温屿习惯的那种开朗而和善的笑容说:“当然,姐姐,就按照你想的去做吧。我想,一定会有很多如我这样的人感谢你的。”   也会有很多如我这样的人,仰望你,渴求你。   温屿笑起来:“乖孩子,既然你也同意,那就这样做吧。我会单独成立一个部门处理这些事。”   她摸了摸朋莱的脸颊,像是在抚摸一个听话的,符合温屿心意的宠物。   朋莱从不会真正地反驳温屿的决定。   她认真地揣摩着温屿的喜好,想法,就如同她们最初见面的时候那样,她在日复一日的交流里,仔细地观察着温屿。   说温屿喜欢的话,做温屿喜欢的事,直到温屿再也无法忽视朋莱,习惯朋莱,依赖朋莱为止。   这一次也不例外。   她们没有说太久的话,温屿很忙,现在的朋莱也很忙,比赛才刚刚开始,她需要改正和调试的还有很多。   “我该走了。朋莱,再见。”温屿靠过来,她亲吻了下朋莱的嘴角,是一个克制的吻。   “遇到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朋莱看着温屿往前走,渐渐地消失在自己眼前,她拿起奶茶,吸了一口。   满口都是虚假的甜腻,就仿佛是她们两人的关系,是被人营造出来的虚伪的理解。   朋莱忍不住想,如果姐姐知道自己的想法,她还会这样冲自己笑,叫自己“乖孩子”吗?   不,当然不会。   朋莱垂着了眼睛。   为什么明月不能只照耀自己呢?   朋莱想,她抬起头,树影婆娑,看不到阳光,她最后吸完了自己的奶茶,缓缓地朝体育馆的方向走去。   她想只有自己赢下去,一直赢下去,才能彻底地得到自己想要的那个真正的奖品。 第60章 赢了   吴江大学内部的机器人比赛其实并没有持续太久。   在第一天就确定出了最终决赛的对象,紧跟着就是三天后的最终决赛。   朋莱很累,却也觉得很充实,她埋头写程序,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却响动起来。   是她跟温屿设置的特殊铃声。   朋莱伸手捞过来,低头看了看。   姐姐:“睡了么?”   朋莱抬起头,周围的队友们眼底挂着黑眼圈,忙得热火朝天,墙上挂着的时间显示着凌晨2点。   朋莱有些心虚:“马上就睡了。”   随后她又理直气壮起来:“姐姐怎么也不睡?”   姐姐:“……我马上睡。”   “你也早点睡。”   跟着就没有别的信息了。   朋莱松了口气,回忆着两人刚才一样的话,朋莱感觉到了一丝相同的心虚,她忍不住笑起来。   她又看看小机器人的设置,她在app上设置了各种提醒。   按时睡觉的,按时吃饭的提醒密密麻麻,她想,看来姐姐并没有执行的很好。   但现在的她却似乎也能理解一些姐姐了。   她也在努力,她转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天色,她当然也很累,可是莫名的,她也感觉到她和姐姐之间的距离,似乎没有过去那么遥远了。   温岁说的那些并不正确,只要她继续努力,她就可以配得上姐姐。   她伸手,月光落在了她的手上。   她微微地收拢掌心,就仿佛将这轮月光握在了手心里,得以抓住一样。   第二天的决赛,看着对面队伍的周雨欣,朋莱的心绪平静。   导师裴安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这个战队可是战绩辉煌,之前都是他们代表吴江大学出战的。你们有没有信心?”   队友们看向朋莱。   朋莱迎着他们的目光,平静地回答:“有。”   裴安继续抓头:“啊哈哈哈,居然真的有信心啊……总之重在参与,你们的未来还有很多的可能,一时的得失不算什么,就算失败也不要沮丧哈。”   师巧受不了导师的表现,伸手抬了抬自己厚重的镜框,光芒在镜片上一闪而过:“导师你其实是对我们没有信心吧。”   被戳中心思的裴安发出笑声:“啊哈哈哈,怎么可能呢?”   其他人都发出了善意的笑声。   朋莱看着他们。   他们年轻的面庞上虽然带着对胜利的渴望,却并没有太多对失败的恐惧。   这并非因为自信,而是就如导师说的那样,他们还有很多的可能。   一次比赛而已,决定不了他们的人生。   但是对于朋莱来说,却并不是这样的。   朋莱想,和大多数人不一样,她的人生容错率太低了,她没有那么多选择的机会,也没有那么多可选择的选项。   她不能失败。   哪怕她已经跟温屿在一起了,这种习惯依然刻入了她的骨子里。   朋莱微微抬头,看到远处正朝自己看过来的周雨欣。   “我们不会失败,也不会失败。”   她说着,又扭过头,远处的坐台上,叶法然端坐在上面,但是温屿却不见踪影。   朋莱的眉心微微跳动了一下。   姐姐为什么不在?   “喂?你怎么还没来?”   叶法然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一丝调侃:“该不会是你觉得你家小朋莱要失败了,不敢来吧?”   “法然。”温屿的声音温温柔柔的,“你还记得你是哪个公司的员工吗?今年的年终奖……”   “我错了,姐姐。”叶法然立刻滑跪。   温屿哼了声,抬头看了眼红绿灯,还是红灯。   她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手指敲着自己的方向盘:“这边已经要开始对接了,你那边还得抽调人手来这边进行合作。这次有看中什么新人吗?”   “当然了……小……”   叶法然的话还没有说完,温屿就已经开口了:“朋莱不行。”   叶法然一时无言:“为什么啊。”   “她有权选择自己想要的未来,而不是因为我的关系,或者是因为我资助她的关系。”温屿说,“那不是我想的。”   温屿顿了顿:“绿灯了,我马上就来。”   “那你快点,已经开始一会儿了。哦!对方有点厉害啊,看来朋莱这个队伍有点悬哦。”   叶法然的电话挂断了。   温屿只来得及听到电话那头山呼海啸的欢呼声,不知道为了谁。   她皱着眉头,把油门踩到了最大。   等到她推开门,冲入场地的时候,欢呼声几乎要把她淹没。   耳朵嗡嗡地响,温屿冲到了叶法然的身边,按住叶法然的肩膀:“谁赢了?”   叶法然正抬着手,回头看到了温屿,冲她大声说话。   可是周围实在是太过吵闹了,温屿根本听不清叶法然说的话,只看得到她张合的嘴巴。   温屿皱着眉头,转头去寻求那个她熟悉的身影。   直到叶法然抓住她,抬着她的头,指着前方的大屏幕,声音在她的耳边大吼:“看那里!看那里!!”   温屿抬起头,看到了朋莱精致的照片,双手环在身前,冷冷地,如同俯视自己领地的女皇。   温屿定定地看着她的照片,直到屏幕切换成了实时的图画。   朋莱被自己的队友们簇拥着,往上扔。   她的表情放松,并没有什么紧张,嘴角微微地上扬着,黑发随着起落而起伏着,黑眼睛明亮又锐利。   她的身体也很放松,自然极了,队友们就如同簇拥着她的臣民,而她天然就应该这样,被众人簇拥着,用尊敬的目光仰望着。   她真好看。   温屿不合适地浮起这个念头。   初遇的时候那种单纯的,纯粹的,对于朋莱的美丽的惊叹,此刻重新涌上来,几乎要淹没温屿。   随之而来的是刻骨的喜欢,甚至比初见时更加的汹涌。   温屿定定地看着朋莱,挪不开眼睛,也挪不动脚。   “温总,恭喜你,你的眼光确实好,是我看错人了。”   一旁的周总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局促。   温屿回头看着周总,她的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周总说了什么。   她勉强地笑了笑,来自商人的本能让她挂上了虚假的笑容:“没有的事,是我的运气好……”   确实是她的运气好。   朋莱就那样突然就钻到了她的手心里,抓住她,不愿意放开。   如同她走在路上随手捡到的小石头,洗干净后却发现那是一颗璀璨的宝石。   这颗宝石,已经被越来越多人看到,而她是如此幸运,提前发现了她,并且拥有她。   温屿深吸口气,继续说:“其实关于周总的项目,我本来也很感兴趣,这是我的名片,我们之后再联系。”   周总立刻露出了开心的表情,连连开口,想要拉近两人的距离。   温屿的目光里渐渐浮出了一丝不耐。   最后还是叶法然凑上来,笑嘻嘻地拉过周总:“来来,周总,我们来聊聊。”   她一边说,一边给了温屿一个眼神。   温屿这才回转头,只是一晃眼,朋莱和她的队伍已经不见了踪影。   温屿刚想要离开去找,叶法然就已经一把拉住了她,脸上的表情都带着无奈:“你要去哪里?一会儿颁奖她们自然会过来的。”   她此刻一手拉着温屿,一手拉着周总,十分尴尬。   叶法然看着温屿先是一愣,又抿了抿唇,最后安静地站在她旁边。   叶法然更心累了。   她那英明神武的BOSS啊,怎么就突然恋爱脑了呢?   恋爱脑真可怕,会降低智商,她还是独自美丽吧。   温屿没有等太久,叶法然就拉着她上了台。   在主持人的声音里,作为优胜者的逐月队伍上前来。   温屿看着大家露出又是羞涩又是兴奋的表情,推攘把朋莱推了出来。   看得出来,众人对于朋莱作为自己的代言人,是真正心服口服的。如果她能维系住这个关系,或许在将来这些人都会变成她的助力。   叶法然冲朋莱笑,给了朋莱一个奖杯。   朋莱握着奖杯,看看叶法然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主持人见状,笑眯眯地问:“同学有什么想对叶总说的吗?这可是水滴AI的CTO。”她的话音里带着几分提示。   朋莱顿了顿,露出个羞涩的笑容:“我可以抱一抱你吗?”   温屿的脸色沉了下来。   主持人看向叶法然,见她点头,顿时笑起来:“当然可以当然可以。”   叶法然也一脸开心地张开手,朋莱跟她可是半师之谊!   然后朋莱冲了过来,越过了叶法然,抱住了温屿。   她的双臂很紧,把头埋到温屿的发丝里。她微微侧头,发丝遮住了自己的脸,也将她紧紧贴住温屿耳廊的唇遮掩住。   唇珠含着的耳廊细弱又带着滚烫的热度。   朋莱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她轻轻地咬了咬,然后小声说:“姐姐,你终于来了。”   她想了她很久,也等了她很久。   “看来同学很害羞啊。”   主持人发出了哈哈的笑声。   被秀了一脸的叶法然为了自己的奖金也发出了无奈的赔笑声。   “诶,周雨欣,上面的那人好眼熟啊。”   台下的周雨欣抬起头,失败的挫折和悔恨啃咬着她的心。队友们甚至没有等待完结就已经散开。   现在站在她身边的,是担心她而来到她身边的室友们。   第二名看上去成绩还不错,但她已经失去了更上层楼的机会。   周雨欣的目光沉下来:“她就是……水滴AI的温屿。”   “水滴AI……诶!那不是……”   刘涵瑞猛然转头看向了周雨欣。 第61章 谣言   胜利的战队会代表吴江大学出战明年的全国机器人大赛,学校的资源也会因此而倾斜。   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将为朋莱铺平一条更好的道路。   一条康庄大道,而道路的尽头,朋莱想,她会获得自己想要的一切。   朋莱松开激动的双臂,她手捧着奖杯,陡然转身,顿时引来队友和台下人的欢呼声。   她看着这一幕,心中浮起喜悦,又在这喜悦里添加了一把新的火焰。   她没有看到,温屿站在她的背后,安静地看着自己的背影。   温屿和叶法然没有待太久。   她们都是大忙人,手里都有忙不完的活。   但叶法然还是心安理得地蹭上了温屿的车,摸了摸座位下的皮革,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喜欢就自己买,不要露出这副模样,别人看了还以为我虐待员工。”   温屿说。   叶法然哈哈笑几声,她的钱都在自己的模型爱好上,可舍不得花在车上。   她看着温屿沉静的表情,忽然问:“你看上去似乎不怎么开心?”   温屿的手微微收紧了些,她侧头看一眼叶法然,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很明显么?”   叶法然耸肩:“你说呢?连我都看出来了。”   温屿叹气:“是啊,你都看出来了。”   但是朋莱却没有看出来。   她抬起头,忽然看到前方有大鸟在天空盘旋。   叶法然吓了一跳:“那是什么鬼东西?”   温屿看了一眼:“是黑鸢。一种大型猛禽,现在的生态确实是好了很多。”   叶法然也知道温屿的小爱好:“还是你懂这些。”   温屿却是一顿,看着这被城市建筑切割的天空,那只黑鸢还在上空盘旋,像个孤独彷徨的过客。   “……我也很久没有去观鸟了。”   她似乎也忘记了曾经观鸟时的那些想法,只要远远地看着,好的东西,不一定要接近,也不一定要得到。   远远的看着,这本身就是一种让她感觉到幸福的事情。   可是现在,她似乎……   有那么一点小小的不安。   温屿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法然,谢谢你。”   叶法然:“??谢我干什么?”   温屿露出个笑容:“如果不是你的话,那我说不定也不会看到黑鸢。”   叶法然不明所以,又看了眼温屿,见她绷紧的身体松懈下来,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往后一躺,打开了自己想听的音乐,顺口问。   “参加全国大赛,凭吴江大学的实力,朋莱肯定会被很多公司看中的。你真的不打算招揽一下么?”   温屿:“看她自己吧,我们水滴也不做具身智能,跟她专业不符。她既然选择这个专业,应该是有自己的想法。”   “你啊……”叶法然说着,摇头不再说话。   温屿把叶法然送到了公司,无视叶法然哀嚎打滚的模样,拎着她一起去上班。   刚到办公室,温屿就听到手机发出提示音,她低头看了眼,是黎光。   发送的是一个链接“从读书到工作,七年后,感觉不再喜欢我年长的爱人了。”   温屿:“……”   温屿深吸了口气,打电话过去。   温屿:“有事?”   黎光:“新接的剧,打脸的,最近的人喜欢的点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温屿:“……不感兴趣,你就直接说要我投多少。”   黎光有些遗憾:“好吧,你跟你的小朋友怎么样了?可别给别人做嫁衣,跟这剧里写的一样。”   温屿:“……管好你自己吧。”   她看着远处,手里捏了捏,她的朋莱,是不会那样的,果然,还是得尽快把两个人的名分确定下来。   今天注定是开心的一天,朋莱跟队友们一起包了个包间,叫上导师一起吃喝,也难得的喝了些酒。   然后就把其他人都喝趴下了。   朋莱看着还摇摇晃晃站着的导师,导师满脸的不相信,盯着朋莱沉静的脸像是看个怪物。   “怎,怎么可能……居然,居然比我还能喝……天生的科研斗士啊……”   所以科研和喝酒到底什么关系,朋莱有些无奈,她去结了账,又挨着给队友的室友们打电话,通知他们接人。   等到人都送走了,她这才双手插在兜里抬起头看着夜空。   吴江市潮湿,但是比起花市的那种闷热,这里又多了通透的,从远处而来的海风。   风声吹拂着树叶哗啦啦地摇晃着,朋莱低头摸出了手机,她看了一眼,温屿没有给她回信。   朋莱的手指往上翻了翻。   这段时间忙着比赛,其实朋莱给温屿的信息变得少了很多,有时候一日三次的问候都无法保证。   再往上翻找的时候,朋莱忽然发现她和温屿之间紧密的联系,其实大多都是她发起的。   温屿会在有空的时候回复她,只是温屿也并不是总是很有空。   而现在,随着朋莱自己的忙碌,她们之间的短信联系也似乎变少了。   朋莱缓缓地翻动着手机,她从现在的游刃有余,到初入大学的不安紧张,再到高中时的惶恐努力……   时间仿佛倒转,倒转到最初的时候,她站在如现在这样充满了烟火气息的燥热空气里,鼻间都是炭火的气息,耳畔是旁人吵闹的声响。   她站在烟火处,转头看见了温屿。   “……过去了这么久啊。”   朋莱轻声感慨着。   可是回想起初见时,朋莱觉得自己还是没有什么改变。   在看到温屿时的那种心情,混杂着渴望和向往,还有一丝微妙的,潜藏的羡慕。   朋莱定定地看了一会儿短信,又捏了捏自己的鼻梁:“还是喝太多了。”   平常她是不会去想这些的,这些幽暗心情,对任何一个人说起,恐怕都会痛斥朋莱是一只白眼狼。   就连朋莱自己,都把这样的想法深深地压下来。   她揉着发痛发胀的脑袋,给温屿发送了一条短信,又拍了自己吃饭的酒店,最后摸出账单,在备忘录里记下。   备忘录的账单已经记录了很多,长长的一条,需要不停地往下拉才能看到底。   朋莱翻了翻,最后收起来,往宿舍走。   打开门的时候,王宏惊讶地朝朋莱看过来:“这么早就回来么?”   朋莱笑了声:“怎么,不欢迎?”   王宏摇头:“没有的事。”   一旁的刘涵瑞从蚊帐里探出脑袋:“今天你不是赢了么?还以为你要去你女朋友那里呢。对了,我在领奖台上看到你女朋友了……那是她吧?”   朋莱侧过头,刘涵瑞旁边就是周雨欣的床,但是那里并没有人。   朋莱脱下外套,嗯了声:“对。”   刘涵瑞睁大了眼睛,她的动静有些大,朋莱抬起头:“怎么了?”   “那是……那是……水滴的CEO啊!”刘涵瑞高声喊出来,“她的高清照片好难找的,现在只有新闻上才能翻到,好多都失真!!”   朋莱:“……之前你不认识她的时候,看到她也没见你那么激动呢?”   刘涵瑞跳起来:“那不一样,那怎么一样呢?你不知道她创建水滴,多么震撼我。周雨欣跟我科普的时候,我觉得那就是我的偶像!”   刘涵瑞说起来就扼腕叹息,捶胸顿足。   朋莱坐在床头上,侧头看见王宏也在默默点头。   她没有刘涵瑞那么外向,只能默默地支持。   见朋莱朝自己看过来,脸上微微一红,小声说:“我也是……可不可以给个签名?”   “我也要我也要!!”   刘涵瑞也跟着跳了起来,双手乱挥:“要两份,不,三份!”   朋莱转头:“还有谁?”   “周雨欣啊。”刘涵瑞说,“我最开始知道温总的名号,就是周雨欣跟我说的呢。她跟我说了好几次,不过她舍不得给我看照片,我才没认出来……”   朋莱扬起了眉梢:“这样啊。”   她说着,又看了眼那张空的床。   刘涵瑞:“她今晚跟队友出去了,说可能不回来。”说着,她又看了一眼朋莱,小声说,“她心情应该不太好……”   为了今天,周雨欣努力了两年,费尽心思加入的战队也是一直以来代表吴江大学的战队。   她为了加入那个战队有多努力,她们作为室友是看在眼里的。   可是最后还是失败了,但这件事也不能怪在朋莱身上。   刘涵瑞想说话,却看到朋莱正朝自己的方向看过来,黑漆漆的眼神里透着几许凉薄。   刘涵瑞就一下子把想说的话都吞进肚子里,叹了口气,把头埋在被子里,看着朋莱:“求求了,签名。”   有了偶像的签名,周雨欣应该会好受点吧。   朋莱点点头:“我会给姐姐说一声,至于她给不给我不能保证。”   你们不是女女朋友吗?刘涵瑞不明白,但是她看了朋莱一眼,还是没有问。   朋莱长得漂亮,模样讨巧,说话也温和,但刘涵瑞就是有些怕她,说不上来为什么。   朋莱应付完了室友,就躺下,临睡前她又看了一眼温屿,温屿还没回自己。   朋莱眉心隆起,手指在手机上划拉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有继续发短信,蒙着头沉沉睡去。   第二天,她是被刘涵瑞摇醒的。   刘涵瑞满脸的惊讶和担忧。   “快看看学校论坛!!”   朋莱定了定神,翻开论坛,上面挂着一个热帖。   “扒一扒新赢战队的队长朋莱,从贫困山区再到被金主包养的情人。战队的胜利猫腻十足!”   标题惊悚,再加上朋莱的颜值,瞬间就吸引来了无数的跟帖。   朋莱的手顿时收紧。 第62章 热闹   清晨的吴江大学,门外已经传来了其他宿舍的同学们热热闹闹的声音。   有踢踏着拖鞋走在路上的啪嗒声,也有互相嬉笑的欢笑声。   外面越是热闹活泼,就映衬得房间里越是安静。   刘涵瑞悄悄地看了一眼朋莱。   朋莱穿着她的睡衣,严谨地把扣子扣在了最上面的位置,锁住了一半的颈项。   她的头发微微垂下来,屏幕的反光落在她的脸上和眼睛里,微光闪动。   明明是刚刚睡醒,但神情里没有半点的放松和茫然,像是通宵工作了一夜的高精力人,就连神情之间都是刘涵瑞所不熟悉的沉稳和……威严?   刘涵瑞有些后悔叫醒朋莱了。   朋莱的表情让她想起自己的爸爸,她可怕自己爸爸了。   但是……   刘涵瑞扭头,她看到了一旁带着担忧的室长。   室长是个内向的人,她很好心,她也很担心朋莱,如果是她来叫朋莱,会被朋莱现在的表情吓到的。   朋莱翻看着帖子,她看得很认真。   发帖人当然是匿名,看得出来很严谨,她查找了朋莱的所在地,森县是出了名的贫困,又列举出了朋莱的学籍。通过朋莱的读书经历来说明朋莱并不是什么有钱的出身。   随后她又举例了朋莱的衣服,手机,着重介绍了朋莱的手表。   朋莱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   她爱惜温屿给自己的表,向来舍不得取下,一直都戴着,只有在洗漱的时候才会取下来。   现在她带着表的照片和某书上的价格拍在了一起,摆放出来,似乎让人觉得她拥有它,是她的不配。   照片没有偷拍,而是用了朋莱获胜的时候的照片。她举着奖杯笑着站在台上,手高高地举起,露出了她的表。   看起来就很傻。   至于被包养,则被直接举出了她被豪车接送的事情,但却没有提到温屿。   “还挺小心的。”朋莱说。   姐姐没有被自己连累。   朋莱轻轻地松了口气。   她往下看。   下面的评论也很多,不乏朋莱曾经的同学。   “说起来,我也看过她上了豪车,之前还以为她是什么有钱人呢。当时还奇怪,她口音那么重,怎么上的车却是本地的牌子。”   “她入学的时候就好多人追呢,对谁都爱答不理的,还以为她多洁身自爱……”   “这种人要代表吴江大学参赛,那不是给吴江大学染黑吗?建议取消她的参赛资格。”   “附议!吴江大学人才济济,我们不需要一个黑点学生来代表吴江大学!”   朋莱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一旁的刘涵瑞踮了踮脚,看了眼朋莱看着的页面。她比朋莱先看,自然知道下面留着的是些什么话。   “朋莱,你快去发帖澄清啊。你跟温总不是恋爱关系吗?人家开车接送你天经地义!这些人就是嫉妒!!”   朋莱却顿住了。   刘涵瑞说得对,可是……   她和温屿……   并不是恋爱关系。   她和温屿确实有着这个世上最为亲密的关系,她熟悉温屿不为人知的每一面,她知道她的呼吸,体温和颤抖。   她们互相道早安和晚安。   她们在一张床上亲吻和缠绵。   亲密到连朋莱有时候都会忘记,其实她们之间关系的维系,是来自于那张合同,而不是真正的,来自两个人之间的真挚的情感。   如果让姐姐知道了这件事,她会怎么做呢?   她会觉得自己变成了累赘,会抛下她么?   “你要看清你的身份。”   温岁带着鄙夷的表情和话语再一次地在脑海里浮现。   朋莱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下。   口中却已经脱口而出了答案:“不行,不能发帖。”   “为什么啊!”刘涵瑞着急起来,她急得跺了跺脚:“你们明明是正当的关系,而且你看看这帖子里都把你说成什么样了!!”   人的恶意借助匿名总是发展得很快。   反正没有人认识自己,凭什么她可以优秀呢?凭什么她可以有钱呢?凭什么她还有颜值呢?凭什么她那么漂亮又看不起我呢?   各种各样的心思,混杂在一起,酿成了恶臭的气味。   刘涵瑞光是看着就很生气,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些恶意能那么近,就发生在自己的身边。   “是啊,朋莱,要不你就跟温总说一声吧,让她亲自澄清一下。”   王宏也开口,带着担忧看着朋莱。她比刘涵瑞想得更多一点,她知道人的恶意会逼死人。   她生怕朋莱也遇到这样的事。   朋莱沉默地摇了摇头:“不用跟姐姐说。”   刘涵瑞:“为什么呀!”   “怕是不敢吧。”说话声突然从门口传来。   朋莱抬起头,看到周雨欣正靠着门口,双手环在胸前,看着自己。   她是什么进来的,几人根本就没有察觉。   刘涵瑞看到周雨欣回来了,也仿佛是抓到了主心骨一样,跑过来就要拉住周雨欣的手:“雨欣,你听我说!你都不知道网上那些人说得有多过分!!”   周雨欣却一下子挣脱了刘涵瑞的手,她没有理会呆愣的刘涵瑞,目光一直落在沉静的朋莱的脸上:“网上帖子上写的是假的吗?”   刘涵瑞看看周雨欣,又扭头看看朋莱:“雨欣你在说什么啊?”   “我都看到了,你跟温屿在小树林那里偷偷摸摸地亲吻。如果你们真的是情侣关系,还用得着这样吗?”   朋莱一愣,她皱眉:“你看到了?”   她有些恼怒,她和姐姐之前的亲密,却被无关的人在暗中窥视。   周雨欣的下巴微微扬起,她发出一声冷笑:“是啊。我看到了,那你呢,你怎么不敢叫你姐姐了?是怕她抛弃你吗?”   朋莱低头,发出了一声笑,低低的,听上去就像是无话可说。   “我说的不对?那你告诉我,你的口音,身上的衣服,手表,用的东西……还有你的技术,都是从哪里来的?你跟温屿非亲非故,怎么就突然扯到了情侣关系,这合理吗?”   周雨欣越说越是激动,她说得太有条理和逻辑,问话一出,让刘涵瑞和王宏都愣在当地。   是啊,一个贫穷的女大学生,和科技圈的新秀,是怎么认识的?   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值得人起疑的事情。   刘涵瑞绞尽脑汁:“也许……也许朋莱家里是什么财主头人之类的呢……人家来自森县,又不一定就真的很穷……”   刘涵瑞想着自己曾经看过的小说,拼命找着理由,又一边悄悄地去看着朋莱,希望她赶紧自己跳出来澄清。   朋莱只是沉默地站起来,她拿过一旁的衣服,一件件地穿上。   她并不避讳其他人,几个人急忙转过头,不敢去看。   朋莱穿好了衣服,缓步走向周雨欣。她的眉眼都很黑,五官立挺,平时就已经很浓稠的容颜,此刻更是透出几分锐利。   周雨欣的脚在发抖,她用力地抱住了自己的手臂,仿佛这样就能给自己力量。她还保持着扬着下巴的姿势,看着朋莱缓缓靠近自己。   然后她的拳头猛然砸向了周雨欣的方向。   周雨欣发出了一声尖叫,抱住头就要躲开,但她没有打架的经验,眼睁睁地看着朋莱的拳头擦过她的脸,落在门板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周雨欣觉得自己被擦过的脸上火辣辣的痛,仿佛被人扇了一巴掌。   朋莱侧头,目光落在周雨欣的身上,唇角勾着:“你要是站着不动,我还高看你一眼。”   周雨欣还没有直面过这样的暴力,腿都在打颤,只抖着声音说:“我,我会告诉辅导员的……”   “巧了,我也会告诉辅导员。”   朋莱没有收回手,她们的距离很近,但周雨欣却觉得自己身边站着的是一个恶狠狠的野兽,可怕得很,她只能用力地靠着门,让门的重量来支撑自己。   “就算我下去了,难道提上来的就会是你吗?”朋莱忽然开口,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却透着一股薄凉。   周雨欣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矢口否认:“不,不是我干的!”   “最好不是你干的。”   朋莱说,她收回了手,随手把周雨欣拨开,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好狗不挡道,你挡我道了。”   周雨欣根本没有反抗的力气,她这才察觉朋莱的力气那么大,轻轻松松就把她提到一边。   要是刚才那拳打实了……   周雨欣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听到门砰的一声,她吓得身子一抖,转过头,朋莱已经离开了。   周雨欣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双腿软得跟面条一样,她吓得腿软了。   朋莱合上了门。   门外热闹的声音顿时一顿。   朋莱抬起头,外面路过的人都带着各色的表情和目光看向了朋莱。   “就是她吗?”   “对对。”   “那么好看,怎么会做这种事……”   ……   窃窃私语的声音,在朋莱的眼神扫过后,又尴尬地停住。   那份寂静过了几秒,就变得更加吵杂起来。   朋莱没有理会这些人。   她双手插在兜里往前走。   她是从森县最底层的地方走出来的。   她见过太多的恶意,比这更恶毒百倍的话她也听过。   她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还带着几分熟悉的游刃有余。   这才对啊。   属于朋莱的人生,总是充满了荆棘和恶意。这才是……她所熟悉的人生。   才是朋莱应该有的人生。   她被温屿护得太好了,有时候甚至会忘记了她生活里的真实,错把虚妄的美好当成真实,企图去追求更美好的东西。   朋莱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如同璀璨蓝宝石的表盘,发出了一声低笑:“我果然配不上。”   一块表,就能把她打回原形。 第63章 对抗   “这件事学校非常重视,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查清楚的。”   “打官腔有什么用啊!这可是我的学生!她还那么年轻,万一心理受到了伤害,做出伤害自己的事,你们付得起责任吗??”   桌面被拍得啪啪作响,导师的声音都要把屋顶掀开了。   裴安是个内敛的人,现在也为了学生把脸都豁出去了,一向平静的面容扭曲,脖子上青筋乍起。   “裴老师,裴老师,你冷静一点。”   负责人看了,担心朋莱没出事,她倒是先出事了,急忙安抚。   “冷静一点?冷静不了一点!”裴安说,“先把帖子封了!”   负责人连连点头:“当然当然。”   这么恶劣的帖子,之前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了当然要封。   只是……   他转头看着站在一旁安静的朋莱:“有些事情最好也要有个解释才行。”   朋莱看着那个负责人,伸手拿出了已经打印好的账单:“这是我这些年写代码赚的钱的收入。”   负责人接过,眼神里带着惊诧。   朋莱没有申请助学贷款,他们第一时间就查证过了。   他低头,看着上面的一笔笔款项,时间很密,既要写代码还要上课,还要参加比赛。   他都不知道眼前的女生到底是怎么安排得过来的。   “你还出去打工?”裴安转头盯着朋莱,在对上朋莱平静的眼睛后,又默默地转头看着负责人,“看看!这都是她的血汗钱!!”   血汗钱是血汗钱,但是敲个代码就能买名表,那自己也去兼职敲代码得了。   负责人心想着,又看向朋莱。   他斟酌着言辞:“倒不是学校不相信你。但是这个年头,一个舆论就能把学校钉在耻辱柱上,我们都要谨慎……如果仅仅只是封贴,那明天其他平台上,x博上,小蓝书上就会都出现针对学校的评论……”   裴安愤怒地开口:“什么意思?学校不能受辱,那我的学生就能受辱?”   负责人擦着汗:“……裴老师,我不是这个意思……”   裴安恼怒:“你不是这意思,你是什么意思,这个学期的实验楼我们家不投了……”   “咳咳咳!!!”负责人急忙咳嗽了好几声,又是擦汗,又是苦笑,“裴老师,一码事归一码事。别的都可以不解释,但是朋莱同学手腕上的表怕得解释一下。”   裴安低头,看了一眼朋莱手上挂着的表,撇嘴:“不就是一块三十多万的表么……”   负责人:“……”   朋莱摸了摸她的表:“这是我的……”她顿了顿,“姐姐送我的。”   负责人一愣:“你姐姐……”   朋莱抬起头:“怎么?这还不够么?难道学校还要学生出资产表才能确认?”   负责人顿了顿,还没有说话,裴安已经垫着脚一把按在了朋莱的肩膀上:“就是,实在不行,就说是我送的!”   负责人:……您老就别添乱了。   他看看朋莱,朋莱表情沉静,没有很多学生遇事时的慌乱无措和茫然,只能顺着学校的说法走。   而一旁的裴安高高仰着头,眼睛斜着45度看着负责人,微微露出牙齿,一副护犊子的样子。   负责人又翻了翻朋莱递过来的账单,她整理的很细,大多都是代码的收入,每笔都记得清清楚楚,一眼就看明白。   哪怕是负责人,看到这份厚厚的账单,也有些瞠目结舌,这孩子还真是没少赚呢。   负责人开口:“好的,我知道了。学生是学校的根本,我们一定会站在学生的角度,绝不冤枉任何一个人。”   “麻烦您了。”   朋莱说着,朝着负责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哪怕是负责人,见状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微笑,此前被裴安顶得肺痛头痛的心情终于舒缓下来。   如果所有的学生和老师都跟眼前的朋莱一样省心就好了。   朋莱和裴安走出了大楼。   裴安还在生气:“还需要我们亲自去说,才会关闭帖子,真是尸位素餐!”   朋莱笑了下,又跟裴安道谢:“裴老师,谢谢你的仗义执言。如果没有你的话,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放心好了,如果他们不听话,今年的实验楼我就不捐了。”裴安压低了声音,朝着朋莱眨了下眼睛。   “你可要带着我们去全国大赛,我绝对不会不让你成行的。”   朋莱点头:“我会努力的!”   裴安笑起来,拍拍朋莱的肩头:“没事,有老师给你撑腰呢。”   她想了想:“这段时间可能会有些难过,要不你在我那里住几天?”   “不用了。”朋莱摇头,“我自己就可以。”   “真的可以吗?如果受不住,就跟我说哦。”裴安担忧地说。   朋莱点头,她往前走了几步,又回转身来,朝裴安鞠躬行了一礼:“我没事,谢谢你,裴老师。”   裴安朝她挥了挥手,看着朋莱走远,又摸了摸下巴:“三十万的手表,这长辈也很舍得啊。”   朋莱大步往前,远处有人看到朋莱,停下脚步,跟身边的人说着什么,指着朋莱笑。   朋莱并不在意。   她走到实验室那里,门口一片闹哄哄地响。   几波人撞在一起,她的队友们面红脖子粗。   “胡说什么!我们队长人好着呢,才不是你们说的那样!!”   “就是就是。”   “你们就是输了受不住,才过来造谣。”   难为了几人大多是社恐技术宅,不会骂人,也幸好他们脑子快,说的也都跟利刃一样地往对方心里哇哇地扎。   “怎么的,你们跟着落井下石,难道就会把你们提上去了吗?”   “手下败将,就算队长下去了,我们还在呢,你们也没有机会。”   “要造谣,把我们都造上啊!”   朋莱扫了一眼,站在她队友面前的,也却是都是手下败将。   似乎是过来嘲讽,但是现在却反而被嘲讽了。   个个气得满脸通红,跟自己的队友差不多,都分不清被嘲讽的到底是谁了。   朋莱忍不住笑了声。   “队长!!”   戴着厚眼镜的师巧立刻跑了过来,她担忧地看了看朋莱,厚重的眼镜能遮住她的目光,却挡不住她对朋莱的关怀。   似乎从今早起来开始,她虽然被恶意包围着,却也总被那些微小的关心所围绕。   朋莱勾了勾唇,朝师巧点点头。   师巧的心绪就一下子安稳下来:“你来得正好,我们新调试了一个功能,来帮我看看。”   “好。”   朋莱说着,跟着师巧往前走,来到其他人面前的时候,她才好像终于察觉他们一样抬起头来。   “同学,这是机器人全国比赛战队的专用实验室,无关人等还请离开。或者说……你们有什么专业知识想要请教我们的吗?”   其他人脸色一变,队友们立刻支棱起来,哈哈大笑:“没错没错,这个还是可以的。”   师巧抬了抬了镜框:“我们可是做机器人,又不是八卦擂台。想说八卦不要待在这里。”   “你!!!”   其他人手指着朋莱,有人不满,小声说:“拽什么,还不是靠金主?”   朋莱转头朝那个人看过去:“我的专业不够?还是你觉得输得有问题,输给了金主?”   她的话音平静,说话安定。   那人一愣,他当时是输了,但是也是输得心服口服,只是又听说了朋莱的事,便又觉得自己可以了。   可是说到专业,他默默摇头。   朋莱笑了笑:“那你在这里叫什么?你羡慕?”   或许是因为朋莱的表情和语气太过自然,就好像是在说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引得那人沉默半天,这才开口:“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你这样怎么能代表学校!”   “我能不能代表学校,是学校来定夺的。你如果不满,应该去找学校,而不是应该找我。”   朋莱说完,又顿了顿:“你应该再去修一下逻辑课。”   “对啊,赶紧出去,我们还在干活呢!”   队友们合力把人都赶了出去,满头大汗转头,看着其他人,都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朋莱看着他们的样子,反而比之前更亲近很多,也忍不住笑了笑。   这倒是因祸得福了。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低头,是温屿的短信。   “这周会飞花市开会,不回来。你想要回家的话,冰箱里有水果。”   朋莱微微地勾了勾唇角。   温屿的短信简洁,没有什么温情脉脉的叮嘱。   但朋莱还是能咂摸出内里的关切,温屿对自己的饮食控制得很严,从来都不会过多摄入水果糖分,更何况她还要出差。   这些水果必然都是她专门让孙玉提前放好的,就是为了让她回去的时候吃。   关心和在意,隐藏在这些小小的举动里,需要朋莱仔细地查找和思索才能发现。   可是朋莱有时候也会怀疑,这些究竟是温屿真的这么想,还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呢?   她一边想着,一边回温屿:“我知道啦!姐姐一路平安哦,帮我跟叶师父问好。”   “好。”   温屿回。   过了好一会儿,朋莱才又接到一句短信:“还有吗?”   朋莱想了想,还有?还有什么?   她想不出来:“没有了。”   温屿这一次回得就更快了:“好。”   温屿放下了手机,她侧头看着窗外。   飞机场庞大的站口已经近在眼前,车流流动,无数的人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行走在其中,忙忙碌碌。   其中也包括了自己。   她飞来飞去,就如同这些所有的旅人一样,既忙碌,又孤独。   还没有人问候。   温屿垂下了眼睛,轻轻地哼了一声:“没良心的。” 第64章 赶回   “回去了吗?”   电话里传来了温屿的声音,朦朦胧胧的有些听不清楚。   朋莱嗯了一声,她拉开了冰箱,果然在里面看到了自己喜欢吃的芒果,已经被切块,看样子新鲜得就像是上午刚切好的。   朋莱端出来,放在岛台上,又侧着耳朵听了听电话那头的声音。   通常情况下温屿都很忙,但在两个人电话的时候,朋莱大多不会听到太多的噪音。   而这一次则不同,乱七八糟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还有朋莱习惯的乡音。   “姐姐你在外面吗?”   朋莱问。   温屿嗯了一声:“在外面,你呢?”   “我在吃芒果呢。”朋莱笑眯眯地回答,吃了一口。   高糖分和芒果的口感带来了一种本能的幸福感,朋莱发出了声感叹:“谢谢姐姐,芒果很好吃。”   电话那头传来了笑声,可是很快就沉寂下来。   “朋莱,你有没有话想对我说?”   温屿的声音透过电流,听上去有点失真,让朋莱分不清她到底是开心的,还是不开心的,是随口问的,还是知道了些什么。   朋莱的牙咬在木质牙签上,苦恼地想。   不能面对面就是这点不好,她猜不透温屿现在的想法。   要对姐姐说她遇到的事情吗?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的一瞬间,朋莱就否定了这个决定。   这件事不是什么大事,有裴安作为后盾,再加上自己提供的证据,已经足以平定事情。   更何况,说是逞强也好,说是别的也罢。   朋莱并不愿意让温屿参与进来,温屿已经很忙了。   而她,就如同她拒绝了温屿在大学时的资助那样,她想要对温屿表明,自己也有能力处理很多事了。   朋莱摇了摇头,意识到温屿看不见,于是又说:“没事呀,最近我们新更迭了一版新的代码,机器人跑起来稳定性应该会更高。”   温屿虽然是个商人,但也算是这行的,朋莱并不担心自己的话题温屿会不喜欢。   温屿果然没有再问什么,她只是低低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透过手机的话筒传到朋莱的耳畔,就好像是温屿靠在她耳边的轻语:“朋莱,有事可以对我说的。”   朋莱的手收紧,捏住了牙签,牙签经不住她反复地折磨,咔嚓一下折断了。   朋莱把牙签扔在垃圾桶里,声音笑得很开朗:“没事,姐姐,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你熬夜,没有好好吃饭,还有就是我的机器人比赛。”   温屿安静地听着,她不再试探,只是开口:“我这几天都有好好吃饭。你不信可以问小小朋。”   朋莱摸了摸她的鼻子,她在小小朋身上逐渐添加了很多东西。从一开始的语音模块,到后来的视频功能,提示功能。   非要说的话,倒有点监视的意味了。   只要温屿使用小小朋,消息就会同步传送到朋莱的手机里。   温屿也知道,只是她从来没有提过这点。   纵容又宽容。   此刻说起来的时候,朋莱恍惚间竟有种小小朋是她们的孩子,负责在她这个母亲不在的时候照看她的妻子的责任的感觉。   妻子。   想到这个词,朋莱的心微微一颤,呼出的呼吸都跟着热了几分。   她又吃了几个芒果缓解一下心底的燥:“好吧。我信你了。”   她们杂七杂八地说了几句,这才挂了电话。   电话声一关,整个房间就立刻变得安静起来,安静得有些寂寞。   朋莱捏了捏自己的牙签,发了会儿呆。   手机的短信一直响个不停,学校方的回复,室友的,队友的,老师的。   大多是关心的语句,对她的不归寝表达了理解。   但也有些知道哪里的人用不知道的方法得到了她的电话,发过来乱七八糟的信息。   朋莱扫了一眼,谩骂的,还有些看她好看发出的污言秽语。   “无聊。”   朋莱把手机扔在了一旁,不再理会。   她认认真真低着头吃完了芒果,把东西都收拾干净了,这才拿起了电话。   该回复的回复,该拉黑的拉黑,又打开笔电,检查队友们发过来的代码。她长期在叶法然手底下实习,实战经验比队友们要多上太多。   否则的话也不会让那群家伙信服。   沉浸在代码里,时间就飞快地过去。   直到手机震动了好几下,朋莱低头查看,是温屿通过小小朋传来的消息。   温屿:“很晚了,小朋友,你也该睡了。”   朋莱抬起头,墙上的时间显示已经十二点了。   姐姐怎么知道自己还没有睡的?   朋莱摸了摸鼻尖,回了句:“姐姐,知道了,你也是。”   她起身,洗漱。   其实她和温屿之间总的来说算得上是聚少离多,和最初的时候朋莱所想的一样。   作为一个金主,朋莱觉得温屿或许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金主了。   她从不干涉朋莱的决策,对朋莱想要做的事情也都持着支持的态度。   在情事上她甚至算得上是克制,反倒是朋莱经常凑过去,将温屿勾得理智全无。   如果仅仅是作为金主,温屿相当到位。   不满意的是朋莱。   不满足的也是朋莱。   朋莱擦着自己的头发,缓步走出洗漱间,看着外面温暖的柔灯发呆。   她一向是一个人。   一个人决定自己的人生,自己的前程,自己的一切。   就连这次遇到的危机。   朋莱想,她也处理得很好。   不需要借助温屿的力量。   这意味着她现在不需要温屿,其实也应该可以过得很好了……吧。   朋莱的脚步顿住,只是……   只是或许夜色太过安静,也或许因为周围没有其他人,能让一直忙碌而坚强的朋莱也可以稍微地放松下来,去直面自己的内心。   朋莱发出低低的一声叹息。   “只是稍微有点寂寞。”   她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人始终是群居的生物,她当然也有权寂寞。   朋莱吹干了自己的头发,感受着柔风呜呜吹干自己的头发,然后她把自己团吧团吧,塞进了被窝里。   不是她经常睡的那个位置,而是温屿的位置。   温屿并没有离开太久,朋莱能感觉到温屿的气味。   是柔和而清雅的草木香气。   朋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仿佛不满足那样,把头深深地埋进了枕头里。   于是温屿的气息越发的浓郁,厚软的被子包裹住她,在这带来些许凉意的秋夜里,给予她实实在在的温暖。   就仿佛是温屿的拥抱那样。   “姐姐……”   朋莱收紧了双臂,将被子抱得越发的紧实,整个人都埋在被子和枕头里,用温屿的气息包裹着自己。   她感觉到温暖和安稳。   四周是一片令人心安的黑色,而她被温屿的气息包围着。   如同胎儿蜷缩在母体里,是最为本能的心安。   那些升起的寂寞,那些让人烦躁的事情都随之散去,化作浮在空气里的尘埃,最后消失一空。   朋莱陷入了沉睡里,甚至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朋莱是被一个拥抱惊醒的。   “吓到了吗?”   随之而来的熟悉的声音让朋莱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跟着就是温暖的手轻轻地按在了朋莱的头顶上,揉了揉。   手指穿过发丝摩挲着头皮,带来酥麻的感觉,电流往下,顺着脊椎一路席卷了身体。   “抱歉。”温屿轻声说,她知道朋莱睡得并不熟,很容易惊醒。   惊醒后会有一种应激似的警惕,这或许和朋莱的过去有关。但朋莱从来没有提起过,温屿也就体贴地从来没有问过。   她通常不会这样惊醒朋莱。   只是当她风尘仆仆地回到家里,看到自己的小朋友窝在自己这边的被窝,把自己裹得像个蚕宝宝一样,头深深地埋在被子里,脸蛋上带着一丝憋气一样的红。   睡得实在是太可爱,表现的样子又似乎很依赖自己,很想念自己的感觉。   这让温屿的心绪都跟着柔软下来。   她风尘仆仆地赶回来,是因为孙玉告诉了她朋莱在学校的经历。   这一路上温屿都在想,为什么朋莱一直不肯告诉自己呢?   恼怒和疑惑纠缠在她的心间,让她既为朋莱心疼,又感到愤怒。   可是这些心绪在看到朋莱睡颜的那一刻,都散去了。   她只想要给朋莱一个拥抱。   她这么想了,也就这么做了。   没想到却惊醒了朋莱。   温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笑意:“怎么睡在我这边的床上?”   她的体温和气息随着说话声更接近朋莱,贴着朋莱的耳畔,发丝垂落下来,贴着朋莱的脸颊,朋莱彻底被温屿包裹住。   这让被子的温暖和枕头的香味,方才那些让朋莱心安的东西都变得让人食之无味起来。   而偏偏朋莱就是一个如此贪婪的人。   她回转头,没有回答温屿的话,而是凶猛至极地掐住了温屿的腰,将她拖进了已经被她的体温暖得暖融融的被窝里。   温屿被拖了个措手不及,她是个文雅的人,就连反抗都似乎软绵绵的。   “等等……我还没洗……”   她没有说完话,因为剩下的话音都被朋莱近乎吞食一样吞进了彼此的口腔里。   唇舌交缠,空荡荡的,寂寞而冷清的房间里响起了水声,热度上涌,冲开了原本的冷清。   朋莱汲取着属于温屿的气息。   她游过温屿,如同帝王巡视着她的领地。   她掌握她,同时也征服她。   朋莱收紧自己的手臂,将温屿抱住,让两个人紧密地贴在一起。   她想,这样才是对的。   她喜欢这样。 第65章 分歧   这一宿尽情地放纵。   温屿异乎寻常地放纵着朋莱,朋莱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她向来得寸进尺,不知止息,因此也格外的骄纵。   仗着温屿的宠爱,近乎是贪婪的索取。   她更加用力地抱住了温屿,想要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中。   ----   温屿睁开了眼睛,她抬起手,手臂软绵绵的,再动了动腰,果然感觉到了久违的酸痛。   不过还好,体感很是清爽。   这起码意味着某个小坏蛋还是有认真地做好了清洁。   温屿这么想着,侧过头。   一米八的大床,两个人都不胖,枕头向来都靠在一起,哪怕是两个人一起睡觉,周围也空出了一圈富裕的空余来。   只是现在身边并没有人。   温屿一下子坐起身,然后又发出了一声痛哼,揉了揉自己的腰。   “怎么了?怎么了?”   门外朋莱急急忙忙地进来,她说话声里带着焦急,但是看到温屿的样子后,嘴角却微微上扬起来,露出了笑容。   温屿看到朋莱的笑容,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很得意么。”   “这是我的功劳,所以值得我笑一笑呀。”   朋莱回答着,凑过去,轻轻地亲吻了一下温屿的嘴角。   温屿微微偏开唇:“还没有刷牙。”   朋莱笑得很轻:“反正都尝过了。”   然后她的手臂就被温屿狠狠地拧了一圈,算是为自己身上满满的痕迹报复回来一个。   朋莱昨晚很开心,现在也很开心,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温屿,犹豫了下,还是伸出手来,轻柔地揉了一下温屿的头发。   温屿的发质偏软。   在无数次的亲吻中,朋莱早就知道了。   可是大多数时候,年长者会理所当然地抚摸着她的发顶,给予她温柔的慰藉,会给予她柔软的安慰。   作为年少者的朋莱,很少很少会做这个动作。   那样显得太过僭越,是属于上位者的动作。   可是现在朋莱的手指穿过了温屿的发丝,柔软的发丝,像是将月光握在了手心里。   温屿也有些惊讶,她抬起头看着朋莱。   朋莱少见的,露出了一种近乎柔软的温柔。   “姐姐,早上好啊。”   她说。   温屿低头,她没有说话,只是滚烫的,绯红的耳朵,同时将她的心事落在朋莱的眼底。   这是充满了温馨的早上。   温屿没有忙碌的,着急出门工作。朋莱也没有一边叼着面包,一边盘着腿敲代码。   朋莱把面包、沙拉、牛肉、咖啡端上了桌面,一旁还放着豆浆,小米粥和小菜。   温屿看了一眼,忍不住笑:“这么丰盛?”   “难得回来,那我当然要大显身手啦。”   朋莱擦了擦围裙,解下来扔到了一旁:“姐姐,吃吧。”   “不上课了?”   “请了假。”   一问一答,朋莱把粥倒上,递到温屿面前,看到温屿伸手就要先往咖啡上走,于是敲了下温屿的手:“先喝粥。”   温屿看了眼认认真真的朋莱,然后默默地把手收了回来。   这种被管着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但是……   温屿手托住自己的脸颊,看着朋莱正给自己夹三明治的样子,又无声地悄悄地勾起嘴角。   但是感觉还算不错。   “姐姐今天也不上班?”   “你可以请假,我也可以请假。”   温屿接过了朋莱递过来的三明治。她看着朋莱的样子。   她面色平静,嘴角微微地上勾,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   如果不是因为温屿已经知晓发生了什么事,她根本看不出来朋莱曾经历过什么。   温屿想着,事实上,在孙玉告诉她之前,她都有些惊讶,但她也同样很清楚,孙玉不会在这种问题上开玩笑。   所以哪怕朋莱否认,哪怕在匆匆赶来的路上翻查发现,帖子已经被删除。   但温屿还是没有停下脚步。她匆匆赶回来,扔下一桌子等着开会的同事们。   她很少有这样抛弃理智。   路上黎光甚至打了电话,语重心长,又带着一丝警告。   “作为朋友,我想提醒你,你的小朋友小你太多,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而作为一个投资人。我也想提醒你,你这个态度会让我觉得自己的钱会打水漂的。你想要做大做强,想要不输寰宇集团。温屿,现在的你做不到。”   黎光说得很对,温屿知道。   温屿也觉得自己有些疯了。   可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担忧。   谣言有多可怕,温屿是知道的。   “我……”   当时的温屿握住了自己的手机,深吸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口气,轻声说:“我知道,只是我有些担忧。”   “是吗?但我觉得朋莱并不需要你的担忧。”   黎光说,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锋锐:“温屿,你是真的很喜欢她,还是把她当成了当初的你自己,想要去弥补曾经的自己呢?”   温屿发出了笑:“黎光,我跟她一点也不像。”   是的,温屿和朋莱一点都不像。   她自幼出生富贵,温家是大族,数百年前就已经是当地的世家,到了近代才开始经商。   可算是经商也非常的顺利。   诗礼传家,温家家教甚严,父母关系和睦,没有很多家庭里的破事。   在很长的时间里,温屿都是别人羡慕的对象。   这样的她,和朋莱又有什么一样呢?   下意识的反驳,甚至让温屿都忍不住笑了声。   黎光的声音十分平静:“是不是一样,你自己知道。温屿,我只是想告诉你。把自己投射到其他人身上,最后你会发现,她跟你想的完全不一样。”   温屿的回应是挂断了电话。   “姐姐?”   朋莱的声音唤回了温屿的神智。   她抬头,对上朋莱的眼神。   朋莱的半身挂在岛台上,手托着下巴:“发什么呆呢?我做的菜不合你的口味……还是……”   她笑起来,舌尖舔过自己的唇瓣,带上一层水光:“还是说,姐姐想要先吃我?”   “咳咳咳!!”   这是什么糟糕的台词!!   温屿猛然咳嗽,粥呛到了喉管,咳得她一张脸涨得通红。   朋莱急忙靠过来,抚过她的后背,皱着眉头自责:“抱歉抱歉,我不应该说这种话。”   温屿一边咳嗽,一边抬起手摇了摇,等到平静下来,这才摇头:“这不关你的事。”   她伸手抓住了朋莱的手腕,看着她的眼睛:“朋莱,论坛是怎么回事。”   果然。   朋莱忍不住轻叹一声。   她坐了下来:“姐姐,事情是这样的……”   她详细地说了全部经过,并没有太多隐瞒,话语非常有条理,语音平静。   就像是在做一份专业的报告。   温屿想着,她又看了一眼朋莱平静的表情,从她的脸上看到了从容和把控。   “现在帖子已经删了。”   朋莱开口,她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通告也发了。”   她说完,伸手按住了温屿的手掌:“事情已经解决了。姐姐,你不用担心。”   她看着眼前的温屿。   当然,把事情告诉温屿,事情也可以通过她的能量得到解决,或许更为快速,也更加的简单。   但朋莱不想。   说是无谓的自尊也好,说是展现能力也好。   朋莱想要看到自己的温屿知道,她可以,她能够。   温屿看着朋莱手腕上的表。   当初买的时候,她并没有感觉这是一个很贵的东西。   朋莱是她喜欢的人,她当然可以送喜欢的人一件小小的礼物。   只是她没有想到自己认为的普通的东西,会给朋莱带来麻烦。   “抱歉……这件事说到底……”   “这件事说到底是人心的贪婪。我戴着它戴了两年了,没有人说什么。而这一次,不过是我挡了别人的道。”   朋莱晃了晃手腕。   对于利益,对于人心的恶毒,温屿当然明了,只是她的明了和朋莱从自己生活里习得的又完全不同。   温屿轻轻叹气,她反手抓握住了朋莱,心底浮起一丝茫然。   朋莱很好,做得很棒,反应及时,处理事情甚至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从容。   黎光说的是对的,朋莱可以很好地处理自己的事情。   她不需要自己的帮助。   和自己不同,她似乎不迷茫,也不会无措。   温屿看着朋莱扬起的笑容,她应该为朋莱而骄傲开心。   她确实为朋莱感到骄傲,可是同时,她又难免会想,为什么朋莱不告诉她?   朋莱注视着温屿,她似乎并不那么开心。   因为她表现得太过从容了吗?   朋莱想着,斟酌开口:“姐姐……我已经可以处理这些事了……”   正说话间,手机铃声忽地响起来。 第66章 求助   温屿侧头,看向一旁正在响铃的手机,用眼神示意朋莱。   朋莱表情没有太多的变化,她接起手机,时不时发出几声嗯的声音,又时不时地看一眼温屿,说话声音低低的,但并没有避着她。   过了一会儿,她才挂断了手机,垂着眼睛没有开口。   温屿:“学校那边的?”   温屿听到了零星的几句话,这个时间点打过来……她看向朋莱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朋莱:“是。”   她没有多说的意思。   温屿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很快就察觉到了她潜藏的意思。   那一瞬间,温屿很想开口问。   如果她开口,朋莱多半是会回答自己的,就像是刚才那样。   可是……朋莱并不愿意。   温屿又带着一丝伤感地想着。   她看到满桌子的饭菜,一瞬间失去想要进食的希望。   “姐姐,吃饭吧,菜都凉了。”朋莱冲温屿露出了笑容,给温屿夹食物,一脸的若无其事。   温屿勉强吃了朋莱递过来的食物,擦了擦唇,站起身来:“我会在家里待两天。这段时间我会在书房办公。我先过去了。”   她看着朋莱,眼睛里都是温和的期待。   朋莱垂下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捏着自己的指节,抬起头来,看向温屿,露出了一贯乖顺的微笑,像是个不惹麻烦的乖巧的孩子。   “好的姐姐,我知道了。”   温屿定定地看了一会儿朋莱,这才转身离开:“我叫了阿姨,吃完以后,她会过来收拾的,你去忙自己的事吧。”   朋莱伸手的动作顿时一顿。   她抬起头,只看到温屿前行的背影,她没有回头。   但朋莱心里还是依然升起了如同初见时的那种感觉。   讨好温屿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因为温屿不需要朋莱为她做的任何事情。   反倒是朋莱自己,似乎在一直给温屿添麻烦。   朋莱放松了自己的身体,落了回去,后背靠在椅背上,那是坚硬的,不舒服的感觉,却撑着她想要弯下来的脊梁。   电话是学校打来的,事情解决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但是后续的发展却不一定。   学生的情绪一旦被激起来,就很难真正的压下去。   不管是仇富的,还是觉得朋莱挡了路的,又或者是单纯的乐子人也好,大家凑在一起就闹开了。   你突然封贴是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有什么黑幕不让人说?   你是不是做贼心虚?   各种各样的话喧嚣尘上。   朋莱早就知道了,拿出证据,自证清白之类的话,只能说动那些可以听懂道理的人。   大多数人不在意真相,也不在意朋莱到底是什么人。   更何况,朋莱自己并不清白。她无法解释她和温屿之间的关系。   而对于学校来说,如果解决不了问题,那么就只能解决闹出问题的人。   朋莱转过头,电话那头的人话音冷淡,只是说自己的参赛资格,学校那边需要考虑一下。   考虑一下,就是搁置,可以无限拖下去。   朋莱知晓这种事,她低头,摩挲着自己的手机,然后又抬起头去看已经关上门的书房位置。   她调出了裴安的电话,目光落在她的号码上久久没有动。   她当然可以通知裴安,裴安这个老师也是自己精挑细选的人,她低调,但背后似乎有很大的能量,在出意外的时候,她是朋莱为自己的战队准备的一道保险。   现在,就是这样的时候。   而且朋莱已经利用过对方一次了,对方表现的态度也非常的明显,她愿意帮忙。   就如同朋莱最开始遇到温屿那样。   那么,她需要通知裴安吗?   朋莱想,她的手指迟迟无法点击下去,迟疑着,犹豫着。   无数的利弊得失在心底划过。   她总是能按捺住自己的情绪,去找到最优的那个解。   因为她试错的成本太高,她不敢,她只能一直赢下去,不停地赢下去,才能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   所以,这有什么好值得犹豫的呢?   朋莱想着,手指在裴安的联系方式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她猛地站起来,迈开步子,她跑得太急,拐角撞在她的腿上,带来疼痛。   她没有顾上,只是冲向书房,猛然推开了书房的大门。   温屿正在打电话,看到她,竖起了一根指头,放在自己的唇前,无声地嘘了一声。   朋莱闭上了嘴巴,看着温屿,看她目光低垂,面若白玉,像是端立在案上的一尊白玉观音像。   “……事情就是这样,我希望贵校能保证公正公平,还学子一个清白。学校是培养人才的地方,我们与贵校还有许多的合作,希望接下来的项目我们能合作愉快,我们也希望能吸纳更多的学子……”   套话一堆又一堆,但是由温屿说来的时候总是莫名的让人信服。   在信服的同时,又有种让人安稳下来的感觉。   温屿并没有回避朋莱。   朋莱只是听了几句,就知道温屿打电话的对象是谁了。   她垂在身侧的双手无措地摆动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脚。   她穿着柔软而棉拖,藏在里面的脚尖焦虑而茫然地动着,像是在拼命给自己找事情做。   为什么她在温屿面前的时候,总是会如最开始的时候那样狼狈呢?   朋莱想。   说话声不知在何时停下了,一双同样颜色的棉拖出现在了朋莱的视线里。   白玉一样手,带着白玉一样的温度捧起了朋莱的脸庞,带着她往上抬起,对上了温屿的视线里。   浅棕色的眼瞳,漂亮得像是两颗琉璃石。   “抱歉,但事情已经开始发酵了,我刚才给你学校的领导打了电话。没有经过你的同意,我向你道歉。”   就连说话都带着这种轻言细语的真诚。   明明是帮了自己,却还要为她那无谓的自尊而朝自己道歉。   朋莱勉强地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笑容来:“不,姐姐,你不需要为我道歉……”   “你找我来做什么的?”温屿问,手指轻轻地抚过朋莱的眼角。   朋莱低声说:“我是……来向姐姐求助的。”   只是在此之前,温屿就在做这件事了。她看着温屿的眼,那眼细微地弯了下。   和朋莱不一样,温屿是清淡的眉眼,这让她看上去对什么都是淡淡的,哪怕是笑也是。   朋莱长着讨人喜欢的眉眼,在她刻意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起来,把眼底的锋锐藏得一点痕迹都不露。   但温屿不一样,温屿很难讨好。   可似乎此刻温屿的心情还不错。   朋莱的心微微跳动了一下,是放松喜悦,同时又带着一种自己都无法说清的茫然。   她难道要一直这样向温屿求助吗?   “你之前做得很好,也很及时,很勇敢。”   温屿拉过了朋莱的手,带着她坐到书桌旁,她看着朋莱。   朋莱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尖,听见温屿温和的声音。   “你参赛的事情应该可以确定了,可是舆论很麻烦的事情。你想好要怎么解决了吗?”   朋莱沉默了很久,最后颓然地摇了摇头。   温屿摸出了手机:“我打电话给黎光,她很擅长处理这些事情。”   她说着,拨通了黎光的电话,跟她说着事。   她和黎光之间更为熟稔,不需要太多的客套,很快就在黎光的一句:“又欠我个人情啊。”的声音里,挂断了电话。   温屿转头,看到朋莱一直看着自己,于是放下了手机,冲朋莱露出一个笑容。   “朋莱,你可以随时向我求助。”   就如同最开始的时候那样。   她站在烟火人间朝自己看过来的那一瞬间,温屿就已经明白了朋莱的意思。   她曾经犹豫,可是她最终选择握住了朋莱的手。   就如同此时此刻那样。   朋莱握住了温屿的手,她把自己的脸颊贴在温屿的手掌上,轻轻地蹭了蹭。   她想,如果自己当真只是想当一只金丝雀,那就好了。   那姐姐一定会更喜欢自己的。   朋莱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但是好可惜啊,她并不愿意。   当朋莱回到学校的时候,一切就突然恢复正常了,如同它开始时那样突然,结束的也同样突然,像是一场闹剧。   责备朋莱的帖子被更换成了她是如何一步一步从森县来到吴江大学的艰难和她遇到好心资助人的幸运。   她的苦难被提炼,又巧妙地遮掩了真实,朋莱看到帖子的时候都在怀疑,上面写的真的是自己吗?   可是是不是,又似乎没有了意义。   学校也不再提及延缓朋莱作为参赛队员的事情。   一切欣欣向荣,往好的方向发展。   大家惊叹于朋莱的坚韧、善良和努力。   没有人注意,也没有人关注朋莱此前为了解决这件事,曾费了多少心思。   这件事情就这样轻描淡写的结束了。   快速简单而且完美。   朋莱所做的所有努力,都比不上温屿的一通电话。   朋莱重新回到她的实验室里,偶尔其他队友会投过来带着同情的注视,也偶尔会有别的班级的同学为她们曾经责备过朋莱的话,而过来道歉。   朋莱都笑着接受了,她不知道自己除了接受之外,还能有别的什么反应。   就如同她接受了温屿的帮助一样。   就这样吧,朋莱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教室的灯光照亮着每一寸地方,纤尘不染。   这里的一切,良好的教育环境,友善的同学,关注自己的老师,都是温屿带来的。   她那些带着妄念的想法刚刚冒头,又被深深地压在了心底最深的那那层淤泥里,潜藏然后腐烂。   她终究是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不是吗?   朋莱无数次的告诉自己,也无数次的劝说着自己。   至于自己的那些妄想,温屿真的在意吗?它的存在对于温屿而言又意味着什么呢?   在面对温屿的时候,她似乎总是那么的弱小,就像最初站在泥潭里看向温屿时的自己一样。   所以就这样吧,不要再去想了。 第67章 机会   日子就此一天天的过去,树叶黄了又落了,雨水夹杂了雪粒,冬天到来了。   这一天朋莱照旧在实验室里敲代码,她们的机器人已经到了最后的调试阶段。   明年一开春就是比赛,再加上寒假,其实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   但还有一个大问题没有解决,朋莱很焦虑,几乎日日夜夜都泡在实验室里。   其他的队友都很不解。   “队长,这个问题迟早能解决,你也要多休息啊。”   只有朋莱自己知道,她的焦虑不仅来自于比赛,还来自于温屿。   她和温屿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大了。   先是家庭,再是这一次事情的解决。   朋莱真的能追上温屿吗?   如果是以前的朋莱,她会对自己充满信心。这自信来自她的学习,她日渐增长的存款,可是现在……   朋莱垂下了眼,当她向上仰望的时候,温屿就站在云端,甚至让朋莱看不见她的身影。   焦虑如火焰一样灼烧着朋莱的心脏。   为了缓解这种焦虑,朋莱甚至把自己的小小朋原型机也带到了实验室。   小小朋友也输入了温屿的语音,在无人的时候,朋莱会打开温屿的语音,听着小小朋对自己的殷殷关切,就好像温屿对她那样。   她有时候也会更新小小朋的代码,让它变得更为人性化。   这样的方式很好缓解了她的焦虑,让她得以将更多的精力投注于机器人大赛上。   朋莱轻轻地抚摸着小小朋的脑袋,门口忽然探出了个头。   “哎呀,你果然还在实验室,还没走。”   是裴安。   朋莱的手一松,站起身,原本带着惆怅的表情迅速收敛,露出了温和的笑容:“裴老师。”   “哎!”   裴安应了声,走过来,看到桌面上混乱的电线和电脑上密密麻麻的代码行,再看到朋莱透着疲倦的脸色,爱怜一般地叹了口气。   “不要这么拼命啊。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知道吗?”   朋莱却笑了笑,没有说话。   裴安是好意,可是她和裴安不同,她和其他同学也不同。   除了拼命,她还能拼什么呢?   朋莱没有争论,争论没有任何作用,她知道。   “裴老师这么晚了过来,是学校那边有什么事吗?”   朋莱问。   裴安摇摇头,她的目光落在了桌面上。   朋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小小朋的原型机。她最近都带着小小朋,其他队友也知道,大家还为小小朋出谋划策了许多功能。   有一些很有趣,朋莱都记录下来了,等着之后得空了再把这些功能加上。   裴安当然也是知道的,但是她从来没有对这件事发表过什么看法。   她为什么在看小小朋?   朋莱心中升起一丝疑惑,她的身子一错,挡住了小小朋,垂着头,话音显得很谦卑恐慌。   “裴老师,我不应该带自己的东西来实验室,我……”   “我没有让你带回去的意思!”   裴安急忙摆手。   朋莱是她看好的学生,再说小小朋在这里好久了,她也没有多说一句话啊。   怎么也不可能现在才发难吧?   这孩子把她当什么人了?   朋莱细细地打量了眼裴安,见她的样子里透着一丝受伤,于是垂着眼:“抱歉,老师。只是它对我很重要,所以……”   “没关系,我也知道它对你很重要。其实……”   裴安的手捏了捏,她看着朋莱:“其实我家姐是天枢智能的CEO裴凭……”   朋莱疑惑:“配平……?”   裴安急忙冲过来就要按住朋莱的嘴,又被朋莱极为灵敏的躲开,扑了个空。   但裴安已经顾不得这些,只是竖起嘴巴,头还鬼鬼祟祟地朝后看,似乎生怕身后冒出个背后灵来似的。   “是裴凭啦!凭证的凭!你要是让她知道你说她配平,你就完蛋了!!”   朋莱自己完蛋没她不知道,但是她很清楚,多半裴安是完蛋了很多次的,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朋莱心中好笑,裴安作为一个年长自己很多的成年人,没有半分心机,什么话都放在脸上。   朋莱心中也跟着放松了一点,问:“怎么了?”   裴安顿了顿,这才开口:“她听我说起你的小小朋,很感兴趣……”   朋莱脸色微微一沉:“我不卖。”   “如果不卖的,那我们能不能商量一下合作呢?”说话声忽然从教室门口传来。   朋莱抬起头,看见一个身穿西装,表情冷淡的女性站在门口。她的身子修长,身上还带着一丝从外面带来的寒气,看过来的眉眼也极为锋锐。   虽然五官和裴安很相似,但浑身的气质却完全不同。   “姐!!”   裴安失声喊了声,她皱起眉头,挡在朋莱的面前:“朋莱是我的学生,你不要吓她。”   “你以为什么人都跟你一样胆小吗?”   裴凭的声音像冰,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哒哒的声音,她伸手按住裴安的肩膀,微微一个用力,裴安就被推开,露出了身后的朋莱。   朋莱抬起那双漆黑的眼睛,眼神里没有畏惧,没有兴奋,只有冷静的打量。   裴凭露出了一个笑容:“我从黎光口里听过你的名字。”   朋莱的表情这才微微地一动。   她认识黎光?   裴凭似乎看出了朋莱的想法,她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又用力把衣角从妹妹的手里拽回来。   在看到上面的褶皱后,她的眉心重重一跳,扭头看了妹妹一眼。   裴安讪讪地冲裴凭笑了下,双手合十,让她不要继续吓朋莱。   裴凭移开眼,没有看裴安,目光落在朋莱的脸上。   朋莱很高,裴凭穿上高跟鞋也只能勉强跟朋莱持平。   裴凭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这才扬起下巴。   “我不止认识黎光,我还认识温屿。”   朋莱的脸色忽地一变:“是姐姐让你来的?”   “你叫她姐姐?嗯……”   裴凭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一瞬间,朋莱就明了其实裴凭并不清楚她和温屿真正的关系。   反倒是自己口误,给了裴凭口实。朋莱暗自懊恼,咬住下唇没有说话。   裴凭看看四周,最后又看看小小朋,小小朋似乎也“看到”了她,歪了个脑袋,屏幕上人性化地浮出个问号。   裴凭微微扬眉,随后她打量的目光再一次被遮住。   又是朋莱。   “小小朋不卖。”朋莱说。   这是她为姐姐做的玩具。   裴凭笑笑:“我说过了,是合作。”   她看着眼前的女性,其实已经不能称作少女了,可是在她的身上,依然保留着一种少年人的直率。   可同时那双眼睛里又透着野火。   “我曾看过很多类似你这样的人,有能力,有野心。缺少的只是一个机会。”   裴凭说。   “一个可以展示你们自己的平台。”   朋莱没有开口,只是看着裴凭。   “而这些我正好都有。你当然可以不卖它,也不用加入我的公司。我很看好你,所以我真诚地希望你能考虑一下我们合作的建议。你有技术,也有能力,却没有足够多的机会,足够多的时间。这些我都可以提供。”   “如何,你可以考虑一下。”   裴凭说,她在游说客户的时候,特别是这个客户值得她游说的时候,她总是显得滔滔不绝,真挚诚恳。   每一句话都仿佛是在为对方考虑。   “我想,温屿应该给了你很大的压力。而你并非是一个碌碌无为之辈。你值得拥有很多东西。”   朋莱沉默下来。   而裴凭则露出了一个微笑,对方没有拒绝,她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她抬手看了眼时间:“都这么晚了,我也不多耽误你的时间。这是我的名片,欢迎随时来电。”   她说着,抽出一张名片塞到了朋莱的手心里,又跟裴安招了招手,拎着她的衣领,就把她带了出去。   门一关,裴安就压低声音叫起来:“姐,你可不要坑我学生。”   “坑?我给她的条件,哪样不够诚恳?”裴凭扫了眼傻妹妹,“要不是因为她认识黎光,还有温屿,我会这样好声好气地跟她谈吗?”   她看着睁着一双清澈眼睛的愚蠢妹妹,叹了口气:“放心吧,你学生比你机灵多了。”   裴安皱眉:“她本来就很聪明……”说着她顿了顿,又转头去看紧闭的房门。   “说起来,没想到她居然认识温姐姐。当初温姐姐看到我就跟不认识我似的。我也不敢去跟她打招呼……我查过朋莱,她从森县来的,是怎么认识温姐姐的啊?”   裴凭眉心跳了跳,看着裴安疑惑的眼睛,深深叹了口气。   “我怎么知道。她们什么关系关我们什么事,我们做生意的嘛,只要有可利用的缝隙,让我们能钻进去,赚到钱,这就足够了。”   她说着,扭头看一眼紧闭的门,又露出了一个微笑来。   “更何况,不管是什么关系,我看那小姑娘,心里野得很。温屿那么个温吞吞的性子。那小姑娘怕不会愿意一直屈居于人下的。”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朋莱一直紧绷的后背陡然一松,她的脊骨弯下来,手掌间的名片割得她生痛。   朋莱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68章 合作   掌心带来的刺痛让朋莱低头看了一眼,她看到掌心微微泛着的红,忍不住自嘲地笑了声。   “现在倒是变得精贵了。”   就连这样的东西,都能让她的掌心感到疼痛。   她掌心里的老茧已经消退,可是曾经的苦难却并没有消失,反倒是在心里留下了老旧的痕迹。   她转头,看着桌面上的小小朋。   小小朋最近被她装上了摄像头和人脸识别,可以“看到”周围。在注意到朋莱的头转向后,那黑白屏幕上露出了人性化的问号。   “你愿意吗?”   朋莱问。   可是机器人什么都不会回答她,傻乎乎的像个小孩。   朋莱垂下了眼,手指弯曲起来,在小小朋的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也就是在这时候,温屿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朋莱静静地盯着手机上跃动的名字。   她的手指迟迟没有按下去。   就在电话铃声即将熄灭的前一刻,朋莱又按下了接听键,她清了清喉咙,让自己的声音扬起来,听起来就仿佛平时那样开怀。   “姐姐。”   “朋莱,我打扰你了吗?”   温屿的声音透过手机听筒传来,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朋莱闭上眼睛,她能想象到温屿的表情,她的声音里带着放松,多半是已经完成了工作,躺在床上了。   每到这个时候,就是温屿最为放松的时候。   她喜欢穿宽大的睡衣,不是浴袍,而是已经被穿了很久的纯棉的睡衣,贴在身上柔软又舒适。   她会靠在床上,点上一盏夜灯,眼睛会微微地眯起来,带着惬意和放松,声音里也会带上慵懒,就如现在。   如果朋莱此刻躺在温屿身边的话,温屿还会侧过身,手掌有一搭没一搭地绕过朋莱的发丝,眼帘垂下来,是那样柔软乖巧的样子。   朋莱最喜欢这个时候的温屿,让她感觉温屿离自己很近,近到一伸手就可以掌握,一凑近就可以亲吻。   朋莱摇头,意识到温屿看不到以后,她又轻轻开口:“没有,我刚才……”   她顿了顿,看着身边的小小朋没有说话。   温屿并不在意,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她忙了一天,也有些困。只是一周不见了,她有些微地想念朋莱,想要听一听她的声音,仅此而已。   “这么晚了,你也要适度休息,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了,知道么?”   朋莱嗯了一声。   温屿又笑了一声:“凡事都有我在。”   朋莱的手骤然收紧,又张开,看向了掌心里的那张名片。   天枢智能。   哪怕是如同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的无数的科技企业,以及人才济济的吴江大学,朋莱也听过天枢智能的名号。   最近几年的春晚,天枢智能年年都有新品植入或者直接上舞台。   而这样的大企业看中了小小朋,甚至愿意是以合作的方式入局……   她把自己逼得太紧了吗?   朋莱不觉得,她反而认为还不够,如果不紧一点,再紧一点,仅仅只靠着自己,她又该怎么接近姐姐,然后彻底抓住这轮明月呢?   她们距离得太远了。   以往日日在一起,朋莱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而现在,朋莱已经明白,也越发地看清了两人的差距。   她们离得太远了。   温屿的声音又压低了点,低得就仿佛是贴着朋莱的耳畔讲悄悄话:“朋莱,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不要太累了,好吗?”   这一瞬间,朋莱甚至以为跟她说话的是小小朋。   在察觉到自己心中妄念的破碎后,朋莱心中有些颓丧,她很久没有主动回过家了。   温屿很忙,她也很忙,只要找借口,那就总有无数正当的理由不回去,不见温屿。   但当温屿说出这句话时,思念就如藤蔓一样从心底破土而生,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的呼吸都发紧。   “姐姐……”   朋莱小小声地喊了一声。   温屿发出短短的气声:“嗯?”   像是宠溺。   朋莱的心情动摇着,那些被压制的情绪再次扶摇而上,她的声音轻轻的:“我想你了。”   手机那头发出的浅浅的笑声,让朋莱抿了抿唇。   过了好一会儿,温屿的声音才传来:“怎么办呢?朋莱,我也是啊。”   原来她也很想我,原来她也需要我。   朋莱忍不住笑起来,她的手收紧,下意识地抓住了电线。   她抬起头,顺着电线看到了小小朋傻乎乎的方块头。   她想说,姐姐再等一等她吧,等她再长大一点,再有能力点……   可是她成长的经历告诉她,不要说大话。   朋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那我来找你……”   “朋莱。”温屿笑了,“我在出差呢。”   她们俩没有聊上太久,温屿就挂断电话了,和朋莱一样,温屿也很忙。   就连她们两人的相处,都需要争分夺秒。   朋莱愣愣的拿着手机,过了好一会儿,这才深吸了口气,伸手按了一下小小朋,这才重新投入到了自己的工作中。   次日,天枢智能集团大楼的顶楼。   裴凭双手交错,下巴放在自己的手背上,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朋莱显然打理过自己,她穿着一件合身的衬衫,外面套着风衣,衬得年轻人的身形高挑,再加上那张沉静的脸,不笑的时候,颇有威仪。   这确实是一张很好看的脸。   裴凭的目光落在朋莱的颈项处,衬衫被谨慎地扣到了最上层。   裴凭有些无言,这和某人真的是一模一样。   “真是难以想象……”   不过她对人的相貌不感兴趣,她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朋莱手里的小小朋身上。   很符合人对宠物的定义,甚至因为太小,完全可以当做一个桌面宠物。   它已经在启动状态,头会人性化地随着“看到”的人物而摆动。   此刻它就眨巴着眼睛,歪着脑袋打量着裴凭。   裴凭竖起指头移动,小小朋的目光也随之而动。   裴凭的眼睛亮了亮:“我扔个纸团出去,它能捡回来吗?”   朋莱:“……我做的不是机器小狗。”   而且机器小狗要实现“捡”这个动作,其实也不那么容易。   她抱着小小朋,看了眼放满文件的桌面。比起温屿一丝不苟的桌面,裴凭的桌面放满了各种东西,文件,笔,就连键盘都有两把。   她又看一眼裴凭。   裴凭毫不在意的一伸手,就把这堆东西拨到一旁:“你放下这里。”   就这么随意地堆在一起,不怕找不到吗?   朋莱想,不过这跟她也没什么关系。她放下小小朋,在它的头顶上敲了三下。   小小朋发出嘀嘀的声音,绕着现有可移动的桌面转了一圈,这才停在了裴凭的面前,眨巴着眼睛看她。   “它能做什么?”裴凭问。   朋莱:“它是陪伴型的机器人,可以跟你说话,告诉你天气,注意事项,也可以用它当记事本。它里面植入了水滴AI大模型,可以针对你的说话习惯和生活习惯,逐渐有自己的性格。未来想加入摄录功能和ai提取功能。”   朋莱的话音微微一顿。   这个功能其实是专门为温屿设计的。   她总是会开很多的会,需要记录,也需要辅助的摘取整理总结。   而现在……   朋莱转过眼,正好对上裴凭看过来的,似笑非笑的眼睛。   朋莱深吸了口气:“当然,上市可以不需要这些功能,这是我做的辅助功能的总结。包括初始性格设置,成长功能……”   朋莱又敲了下小小朋。   小小朋的屏幕闪动了一下,随后跳出来长长的ppt。   裴凭:“……啊,还可以这样用?”   朋莱:“本来就是屏幕,当然也可以显示这些。”   裴凭又摸了摸小小朋的脑袋和履带。   朋莱为温屿做的小机器人,又经过了两年的打磨,用料十分扎实,手感也很好,边缘处并没有机械感,反而是软绵绵的触感,却又不像是人皮肤那样,会给人带来恐怖谷效应。   在舒适和安心之间把控得极为到位。   足见制作者的用心。   裴凭想着,她又抬起头,对上朋莱垂下的,没什么表情的杏眼。   那眼睛很大很圆,冲淡锋利的面容,看起来甚至有些乖巧。   只是裴凭明白,眼前的小姑娘并不是一个乖巧的小姑娘。   “我以为你不会这么快就来找我。”裴凭说。   朋莱微微抬了下眼睛,她的眼线眯起来,于是此前的乖巧顿时敛去,变得锋锐起来。   “裴总是大忙人,应该不喜欢等待。我的时间有限,我也不喜欢等待。”   朋莱开口,声音平静。   裴凭勾唇笑了笑,她注视着朋莱,又伸手摸了摸小小朋的脑袋。   “这小东西送我?”   朋莱注视着裴凭的手指抚摸过小小朋的头,这是陌生的手指,落在她专门为姐姐做的东西上……   让人不喜。   朋莱深吸了口气,她暗自告诉自己,不能这样想。   机会已经放在了她的手里,她需要的是握住它,而不是抛开它。   “这个不行,如果裴总需要,我会重新给你做一个。”   裴凭笑起来:“谢谢你,我很喜欢。那么,我们可以来谈谈我们的合作了。”   朋莱点了点头,她注视着裴凭的笑容,比起面对人,在面对机器的时候,裴凭就显得真诚很多。   她会是一个好的合作伙伴。   朋莱又一次告诉自己,朝裴凭伸出了手。 第69章 邀请函   温屿最近确实有些忙。   和寰宇集团敲定了合同,这意味着在未来的一段时间里,水滴AI和她的晨星都不用担心市场风险。   更重要的是,她们现在新启动的项目需要资金。   虽然水滴和寰宇之间的合作有她温家人的身份在。   可是水滴本身就已经给予温屿足够的底气,她很自信,却不够从容。   AI太吃资本了,哪怕水滴已经是业内出名的便宜出好活的典范,但其中耗费的成本放在其他行业依然是天价。   哪怕是有黎光的支持,温屿也有很大的压力。   所以对于和寰宇的合作,温屿十分的重视。   可是在工作的间隙,在躺下和睡醒之间的放松里,温屿还是会想起朋莱。   她的小姑娘。   温屿会为这句话而感觉到一种由衷的放松。   属于她的小姑娘,她看着那小姑娘从一个灰扑扑的小家伙变成现在的模样。   她喜欢对方在她面前的乖巧,同时也欣赏她流露出的野心。   这总让她想起观鸟时的心情。   漂亮的小鸟。   同时又是野性难驯的小鸟。   她从不主动靠近小鸟,只愿意远远地停驻欣赏。   而这小鸟自愿停驻在她的枝头。   是属于她的小鸟。   温屿辗转反侧,目光落在桌面上的小小朋身上。小小朋已经陷入了休眠,低垂着屏幕,看起来就仿佛在入睡一样。   “……她不在,有你也挺好的。”   温屿小声说,她想起朋莱睁着一双漆黑的眼睛,目光里全是她的身影。   “姐姐,这是我为你而做的,只有你有。”   朋莱的声音低沉而虔诚,话音里仿佛带着蜜糖,让温屿的心也跟着变得甜蜜起来。   温屿又翻了个身,抬起手臂,放在自己的额头上。   她能感受到身体的躁动,光是想起对方,都会让她感到潮汐。   “……我可真是……”   温屿小声地开口,停顿许久后,又侧过身,目光里流露了几分担忧。   她还没有正式对朋莱说过自己的想法和对她的喜欢。   她们当初约法三章,她以为自己只要静静等待,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但是朋莱并没有给予自己那个想要的回答。   是因为……她不喜欢自己吗?   温屿忍不住想,她侧头,目光重新落在了小小朋身上。   不,应该不是的。   她并不是什么自恋的人,她当然能感觉得到朋莱对自己的不同。她看过来的眼神,她火热的唇舌,每一次她都能深切地感受到朋莱对自己的渴望。   或许……是因为年少的一方更难表达吧?   温屿忍不住如此想。   她翻了翻手机上的日历。   日历上密密麻麻地写着每一天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这其实还只是一份重要行程的提醒而已。   孙玉那还有一份更满的全部行程。   就算如此,这些行程和事情也已经排到了春节的时候。   “……还是得找个时间,好好的告白一下吧?”   温屿低声自语。   身为年长者,她想,自己确实应该负担起这份责任。   无论是告白,还是对朋莱未来生活的承诺。   她都应该首先踏出这一步才对。   温屿下了决断,做事也很快,她很快确定了时间,就在公司年会结束后。   那时候就是春节了,她们还可以再找个安静而温馨的地方待一段时间。   剩下的,她看着窗外,重新闭上了眼。   剩下的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年前总归是最为忙碌的。   以往朋莱还能跟温屿撒着娇抱怨两句,今年她们两个忙得像是两个团团转的陀螺。   哪怕是偶尔能凑在一起,也只来得及彼此交换一个亲吻,就一头栽到枕头里。   朋莱到底是年轻人,精力比温屿好上许多,能抱着温屿温存一会儿。至于温屿,往往就直接窝在朋莱的怀里沉沉地睡去了。   因而温屿也不知道,每每这个时候,朋莱都会深深地注视着温屿的睡颜,手指拂过温屿的脸颊。   “姐姐,你慢一点,等一等我。”   朋莱小声说,她甚至不敢去亲吻温屿的唇和眼睛,只是低头,亲吻过温屿的头发,像是在亲吻她抓不住的风。   很快,年关将至。   朋莱早就放了假,但裴安申请了实验室的使用权,放假期间还是开放给她们团队使用。   年前要做好一切准备。   同时朋莱也在为自己的机器人发布做准备。   温屿同样也在准备。   “温总,这是意大利那边加急送来的。”   孙玉敲开温屿的房门,递上来一个小方盒。   温屿接过,打开看了一眼。璀璨的蓝宝石如同海洋一样立在戒指的顶端,戒指并非是素圈,而是雕刻成了枝叶的形状,环绕着戒面,看起来沉稳又不失活泼。   孙玉悄悄地看了一眼,非常的昂贵,只是一看就知道这不是温屿戴的样式。   多半是小朋莱的。   温总可真宠小朋莱啊。   孙玉升起一丝感慨,她是看着两人一路走来的,也当然是最清楚温屿和朋莱之间的事那个人。   眼前看起来,两人之间又往前走了一步。   原本不看好的两个人,也到了现在这样,可以递送戒指的程度了。   孙玉打工人的心理也难得升起了一丝类似磕到CP的欣慰来。   孙玉:“恭喜。”   温屿抬起头,她笑起来,不是商业上那种客套的笑容,眼底浮出羞和喜,嘴角勾起的弧度都让人咂摸出甜味。   “谢谢。”   温屿说,话音真诚,她低头,手指摩挲着戒面:“我希望她可以喜欢。”   孙玉也笑起来:“只要是温总你送的,那朋莱一定会喜欢的。”   更何况,它本来就那么好看,像是一颗纯澈无瑕的真心。   谁会不喜欢真心呢?   温屿怀抱着忐忑的心思,安静地等待着时间的流逝。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心绪了,哪怕是因为性向问题跟家里人决裂,自己转头扎入了AI行业创业,投入到所有人都不看好的行业里的时候,她也是充满了笃定。   她从不会对自己的决定感到踌躇。   而这一次却不一样,她反复地想起朋莱的样子,去设想她接到自己礼物后的表情和反应,去设想她听见自己告白后的反应。   她会喜欢吗?会害羞吗?   她还会用那双漆黑的眼睛深情地注视着自己吗?   温屿想着,想着,时间就这么一点点地流淌。   她专程从海外定的玫瑰送来了,她嗅着那些芬芳,心口跳动,她低头看着时间。   就是今天了。   “邀请函?”温屿皱起眉头,看向面前的秘书。   她的手指间正夹着一张金色和黑色相交的卡片,上面有着她的名字,下面邀请公司名字是“揽月”。   陌生的公司名字。   这也很正常,在现在这个AI和具身智能飞速发展的时代,每天都有无数家新公司成立,投入到这场血海一样的无形战场里。   最后能留下来,并且让大众记住名字的只有最顶端的那几个。   只是这个名字无端让温屿想起了朋莱。   “我不记得我们跟这家公司有过合作。”   温屿皱了皱眉。   名字让她起好感,但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参与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的发布会。   更何况是她定好要表白的时间。   孙玉调出了平板:“这是在11月新注册的公司,天枢智能有49%的股份。法人代表是……”   孙玉顿了顿,看向温屿:“是朋莱。”   温屿的心绪忽地跳动了一下。   她抬头,孙玉是个有眼力见的人,没有再继续说话,只是看过来的眼神却让温屿看得很清楚。   温总,您不知道吗?   她的眼神明晃晃的诉说着这点。   温屿抿住唇,她伸手,手指抵在额头,额头很凉,理智仿佛冻了冰,而情绪却似乎滚入了熔岩。   越是理智,越是冷静,就越是灼热,烫的让她的心都生出痛和苦涩。   朋莱什么时候跟天枢智能搭上了关系?   温屿不知道,朋莱从没有说起过。   朋莱什么时候成立了公司?   温屿还是不知道,朋莱依然没有说起过。   可若是朋莱想要助力,想要资金,想要一个合格的合作者……   难道温屿不才是朋莱的第一选择吗?   可是温屿并不是朋莱的第一选择。   “温总……”   温屿听到孙玉担忧的声音。她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轻微地颤抖着。   像是生了什么病一样。   “要不我回绝……”   孙玉还没有说完。   温屿已经抬起了头:“不,我会去的。”   她低头,目光落在那张烫着金的黑色纸片上。她伸手,手指划过纸片,锋锐的纸片边缘瞬间擦过娇嫩的皮肤。   殷红的血珠滚出来,落在那黑色上,却半分都看不出来。   “温总!”孙玉惊叫了声。   温屿抬起头,她的目光沉沉:“没事,只是一点小伤而已。”   她站起身来:“既然邀请了我,那我就去一趟吧。”   她整理着衣领,孙玉在后面一脸为难:“那……温总,这些花……”   温屿转头,她看着那一大捧花,手插在兜里,兜里的戒指盒坚硬的外壳顶住她的掌心。   温屿接过花,她低头嗅了嗅:“这些花我会带上。”   “希望她会喜欢。”   温屿轻声开口,她想,这是她最初的初心,她为朋莱准备的一切,都不过是希望对方能喜欢。 第70章 你自由了   温屿下了车,她看了眼车厢里的大捧花束。   那些粉蓝的颜色包裹在漂亮的塑料纸上,晶莹的露珠还停留在上面,如同一串串小珍珠。   很漂亮,如同虚假的一样。   温屿扭头,看着远处金碧辉煌的大楼。   朋莱就在那里,那个漂亮的小姑娘,也会如同这花束一样,像是虚假的吗?   她的手微微收紧,还是没有拿花,她伸手探入口袋。   那枚戒指就在那里,静静地停留在戒指盒里。   寒风吹来,已经是冬季了,哪怕吴江市地处南方,但风中带来的寒意依然催得人遍体生寒。   温屿紧了紧衣领。   “真冷。”   她小声开口,还是迈开步伐,走向前方。   会场订在当地很有名的五星级酒店里,一进去就能看到门口立着的展牌和名字。   “揽月新品发布会”   温屿小声地念了一声,门口有人看到了温屿,急忙上前来。   温屿递出那张邀请函,对方眼中闪过惊讶和激动,登记了名字,又给了温屿一个挂牌。   温屿看了眼挂牌,上面写着她的名字和职务,最上方还写着贵宾两个字。   “贵宾。”   温屿又是笑了一声。   她摇摇头,按照接引人的话,朝电梯那头去了。   电梯里满是人,不少跟她一样挂着牌子,还有几个带着设备,似乎是什么媒体。   温屿大多不认识,但有几人却显然认出了她,上前一步似乎想要打招呼,但又被温屿脸上的寒意所惊,迟疑着,最终还是没有上前来。   温屿看着光洁的电梯镜面自己扭曲的面容。   最后她别开了眼,在叮咚的一声响后,随着人流迈出了电梯大门。   会议室早就全是人,不少声音随着脚步传入自己的耳中。   “天枢智能控股?”   “据说不是控股,是合作。合资。”   “合资?是哪一位得了天枢智能的青睐?”   温屿走过人群,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她看着被布置得很科技很简洁的台子。   朋莱什么时候准备的呢?   温屿想。   在她们相处的时候,朋莱从没有透露过分毫。   温屿垂下了眼。   灯火一下子熄灭,一道亮光打在了舞台上。   一身正装的朋莱大步走上了舞台。   她看上去面容平静,嘴角微微勾起上扬,步伐从容不迫。   但温屿的眼睛却落在她垂下捏紧的手指上。   她在紧张。   温屿想着。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心软又陡然浮上来,她想,如果朋莱之后好好地对自己说,她也不会生气。   她早就已经知道了不是么?   朋莱有能力,同时也有野心。   她孤注一掷,同时她也会彷徨害怕。   这依然是温屿熟悉的那个朋莱。   “欢迎大家来到揽月的新品发布会。”   朋莱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大厅里,同时也回荡在温屿的耳侧。   温屿抬起头,她看到朋莱的目光扫过四周,又在温屿的方向微微停顿了一瞬。   她的唇角上扬起来,杏眼在此刻很好地冲淡了严肃的氛围。   “我是揽月的CEO兼首席技术朋莱。”   温屿看着光芒下的朋莱,她抬手举足之间从容不迫,带着一丝让温屿熟悉的平静淡然,只是又多了些热烈。   像是她们曾经在高原的群山里看到的那只鸟。   她是耀眼的,同时也是骄傲的。   她想朋莱就是这样的,而她一直站在远处静静地观看着,直到她挥动翅膀,一跃而起,奔向无垠的苍穹。   “我要介绍的,是我们公司首款新品,一款陪伴型机器人。小小朋。”   随着朋莱的说话声,温屿的脸色微微一白,她放在身侧的手猛然抓住了扶手。   疼痛传来,应该是因为她抓得太紧而导致的。只是现在温屿已经分不清,她到底是手痛,还是心痛了。   少女认真看着自己,信誓旦旦地说着:“姐姐,这是只为你而做的。”   那副模样如此鲜明刻在她的记忆里,只要一闭眼,就仿佛能看到她的模样,感受到她靠近时的体温和吐息。   而现在,温屿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将一切淹没在了黑暗里。   等到温屿重新睁开眼时,她已经恢复了平静。   她看着朋莱在台上介绍着自己的产品,分析功能,提供价位。   周围人传来细碎的声音。   “陪伴型机器人?真的有人吃一套吗?”   “现在的人缺爱着呢。而且还是亲肤材质,还可以定制性格,好声好气地哄你,还不会生气,别说小姑娘了,我都想要。”   温屿深吸了口气,手指捏着扶手。   她抬起眼,舞台上的朋莱的笑容璀璨,像是她们初遇时的时候。   纯良,漂亮,同时又藏着火焰。   她说话时带着节奏感,没有一点结巴,不知道在私底下练了多久。   当她回头转身的时候,温屿看到一滴汗珠自她的额头滑落,带来晶莹的碎光。   这一瞬间,温屿本能一般地吞咽了一下。   她随后抿了抿唇。   都什么时候了,她还在想这些。   她垂下了眼。   “谢谢大家!”   最后朋莱以一个深鞠躬结束了演讲。剩下的事情就是大家的提问,以及之后的宴请。   温屿耐着性子,坐在原地,看着裴凭穿着晚礼服上前,颇为亲密地拥抱了一下朋莱。   朋莱也微笑着回抱,随即松开手。她妆容华丽,自信飞扬,灯光打在她的脸上,让她的眼睛和面容都一并发出光来。   具身智能刚刚兴起,面临着跟AI同样的问题,就是商业化的问题。   陪伴机器人看上去鸡肋,但是对于在家里子女没时间陪伴的老人和孩子,甚至普通的受到沉沉压力而独身的单身男女而言,很难不说是一种慰籍。   关于这一点,温屿最有发言权。   更何况小小朋并不是一个看着热闹做出来哗众取宠的1.0。   它已经经历了无数次的迭代,这一点,温屿也同样很有发言权。   她闭上眼。   以往每一次她提出的意见,朋莱专心听从,记录,修改。   她以为那是只属于她们两个的温馨时光,此刻在众人的问讯下,都仿佛变成了一个笑话。   但温屿是个耐心很好的人,她安静地等待着,她想要一个答案。   她静静地等了很久,人群开始散去,朋莱转身下台。   温屿这才缓缓起身,身边早就有人等着她了,见状立刻凑了过来。   “温总,你的眼光果然很好,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温屿抬起眼,居然还是个熟人,是之前跟自己打赌的周总。   “真是想不到,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是不得了……”   温屿抬起头,看到朋莱似乎看到了自己要朝自己走来,但身边的裴凭拉住了她,低头轻声说了几句什么。   朋莱流露出一瞬间的犹豫,她朝温屿看了看,一旁的裴凭一直在说话。   朋莱没有犹豫太久,她转身随着裴凭离去。   “抱歉。”在周总还想说得更多的时候,温屿已经抬起了手,“我还有些事,我们下次再谈。”   温屿说完,迈开步,朝朋莱的方向追去。   周围的人太多了,媒体们还没完全离去,各种灯光在周围闪烁。   温屿分开人群,她心中浮出焦虑,匆匆离开。   朋莱没有离开得太远,她们站在转角处,温屿看到了她的衣角。   那是朋莱最好的衣裳,是温屿为她定制的,她记得上面的纹路。   温屿加快了脚步。   她很快就听到了声音。   裴凭的,还有别的的,都很年轻,有些听上去也有些耳熟,似乎也是业内的人。   “英雄出少年啊……只是听说你一直住在温总那里?”   温屿皱起了眉头,不怀好意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但朋莱的声音传来。   “我承认,我有今天,受了温总不少的帮助。”   这个帮助的词一出,就引来了不少人意味深长的笑声。   朋莱想要出头,就要经得起大家的探寻。而在资本面前,人是没有隐私的。   温屿帮了朋莱不假,温屿也跟朋莱一起住。   两个人可以说有什么,也可以说没什么。   就如同朋莱此刻的话。   “不过。”   朋莱话音一转:“我总不能一直那样。我怎么可能寄人篱下一辈子呢?”   温屿缓缓地停下了脚步。   寄人篱下。   朋莱是这么看自己的吗?   她面对自己的时候,也和小小朋那样,只是一出定制的,附和的,装出来的陪伴吗?   这情绪价值……   朋莱可真是舍得啊。   温屿想起了两个人纠缠最初的那纸合同。   她以为只是敷衍小孩的东西。   却原来,是自己陷入了迷雾,而朋莱一直都很清楚,她们之间的关系,仅仅是金丝雀和金主罢了。   温屿站在原地,她垂着眼,听到耳畔传来的笑声。   她也跟着惨然地勾了勾唇角,然后转身。   车还停在门口。   温屿打开车门,馥郁的玫瑰香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人工气息。   温屿定定地看了一会儿那捧巨大的玫瑰,然后端起来。   “姐姐!”   她听到了声音,转过头,朋莱就站在酒店门口,远远地朝自己看来,奔跑过来。   天气很冷,她并没有穿更多的衣服。   温屿忽然笑了声,她想这些做什么?   她转头,把玫瑰扔到了垃圾桶里,然后上车,关门。   她隔着玻璃扭头,远远地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朋莱。   漂亮的小鸟正拉开笑容朝她而来,看过来的目光都仿佛带着情谊。   可那些情谊里,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呢?   温屿分辨不清,既然如此,她也就不想分辨了。   “你自由了。”   温屿轻声道,她转头,她不再留恋,踩下的油门轰鸣,串入了车流中。 第71章 两年后   “真冷啊。”   叶法然搓了搓自己的手掌,哈出一片白雾。   鼻尖忽然落下一点凉,她摸了摸鼻尖,沾上指尖的小小水汽很快消散,而更多的冷意从空中缓缓洒落下来。   叶法然眯起了眼睛,抬起头,只看见灰蒙蒙的阴沉天空,暗云密布,白色的雪粒子随着风缓缓地落下,很快眼皮上就感觉到了一阵阵的冷。   “……不是都说全球变暖吗?怎么感觉这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了?”   叶法然晃晃脑袋,她转头,用肩头轻轻地撞了一下身边的人单薄的肩膀:“什么时候走?”   一旁的女人抬起头来,金边眼睛挂在她白玉似的脸庞上,若不是那银色的眼镜链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叶法然都要以为眼前的女人是一座大理石雕刻的雕像了。   两年来温屿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看上去更加单薄和淡漠,似乎温度对她而言都不重要了。   简直就是要成仙了。   她搓了搓自己的肩膀:“温总,你穿得也太少了,不冷吗?”   温屿拉了拉自己的围巾:“我有这个——今晚上的机票,你不是知道的吗。”   叶法然笑起来:“这不是听说……”她突然顿住声音,尴尬地笑了声。   “这边的合作都差不多了,现在大环境越来越卷,我们的重心还是要放在研发上。最近的这个项目很重要,我们可是把所有的钱都投进去了。这是接下来的重点,我需要坐镇。”   温屿冷静开口。   “好了好了,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就不要给我打官腔了。还不是因为她么?”   叶法然说着,努了努嘴,下巴往前方大楼上的电子屏上点了点。   别以为她没有看到,温屿刚才看着在发呆,但是眼睛却一直盯着那边呢。   电子屏闪动着,上面的女性看着明丽娇艳,又带着一股精英的自信。   目光落下来的时候,仿佛自带着一股多情,虽然明知道是一块电子屏,却有一种她仿佛透过了屏幕在注视你的错觉。   “揽月新造,最为亲近的陪伴。”   广告词随之响起,身后传来浅浅的惊呼声。   “揽月的新品,你买了吗?”   “买了买了,陪伴型的宠物机器人,据说手感一级棒!跟真的宠物非常相似,我早就想养宠了。只是一想到养宠物就得对它负责,我自己也不能想走就走出去玩,就很犹豫。”   “嘿,测试账号我已经抢到了。”   “你都买了好几个了吧!怎么还抢?”   “别的不说,就冲着我老婆的这颜值,那我也要支持一波啊。”   年轻的,叽叽喳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法然侧了侧头,看见身后正站着两个年轻的姑娘,都是一脸的兴奋。看向远处电子屏的眼神里满是憧憬。   和低调的温屿不同,朋莱似乎很擅长运用自己的一切优点为自己争夺市场份额。   这点从后面的谈论声就能听出来。   “真漂亮啊,要是我也能长成这个样子就好了。”   “我听说她出身贫寒,还被人霸凌过呢,当初学校贴子闹得纷纷扬扬的,后来全删了,现在就几张截图了。”   “出身贫寒能长成这样,能有这个脑子,那我也想换换。”   叶法然一愣,扭头看了眼电子屏上那熟悉又透着几分陌生的脸,想起很早的时候,站在烟熏火燎的烧烤摊上的少女。   她扭头看向她和身边的温屿,洗得发白的衣裳,染着油污的手,还有拘谨的,躬起来的,不愿挺直的后背……   和眼前电子屏上的女人完全是两个人。   “走吧。”温屿忽然开口。   就在叶法然忡愣间,温屿已经转过了身。   她朝电子屏的反方向走去。   “诶!等等我啊!”   叶法然急忙迈开步子跟在温屿身后。   “朋莱这孩子现在混得也挺不错的,很有出息。”   叶法然说,拿眼睛去瞄温屿。   温屿没什么表情,似乎叶法然说的都跟她没什么关系。   但如果真的不在意了,那就不应该是这样刻意的无视了。   叶法然微微叹了口气,心中浮上一点感慨。   温屿脚步忽然一顿,扭过头看向了叶法然。   “……怎,怎么了?”叶法然问。   温屿静静地看着她:“不要再试探我对她的态度了。”   叶法然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些心虚:“这不是……都两年多了,你还这样……”   不止没有交往新人的意愿,还一个劲地压着所有人都加班。   虽然奖金实在丰盛,但累也是真的累。   两年了,大家都盼着来个妖精收了眼前人,好歹回到之前劳逸结合的状态。而现在看起来,似乎这种想法要泡汤了。   叶法然悄悄地哀叹一声。   “这次回去,黎光组了个局。”温屿忽然开口。   叶法然一愣,她眨巴眼看着温屿,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温屿却不打算多说什么,她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围巾。   羊毛围巾,柔软舒适,时尚出挑,是出国的时候顺手买的。只是她还是觉得家里的旧围巾其实更适合自己。   只不过……那毕竟是旧围巾,也应该替换了。   温屿深吸了口气,她回头。   电子屏上的女人还在笑着看着楼下的芸芸众生。   这两年来,揽月也不知道花了多少钱,在吴江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像是成了他们专属的广告牌,变着花样展示,像是某种炫耀一样。   离开吴江,回到花市,或许就不会再看到那个人的影子,那么……   她或许也就可以彻底放下来吧。   温屿抬起脚步,微微抬起头,雪粒子下得大了些,渐渐变成了飘摇的雪花。   “真冷啊。”   温屿发出一声轻声的感慨,她的体质偏凉。   “我确实不适合待在这种地方。”   因为冬天也太过寒冷了。   公司的业务还在,依然照旧运行,温屿已经悄然回到了花市。   比起吴江市,花市就要温暖许多,就连夜生活也要更热闹持久一些。   特别是在春节过后,这座城市刚冷清下来,就又很快地恢复到了热闹里。   冬天就仿佛不存在过一样。   “我果然还是更喜欢这里一点。”   悠扬的音乐回荡,四周的光线是暧昧的昏沉,女人们的笑声从远处传来,混杂在音乐声里,周围沉淀着曼妙的香气。   黎光满意地收回目光,扫过周围,朝温屿举起了酒杯:“我新开的酒店,只限女客,不错吧。”   温屿有些无聊地撑着头:“你不开你的娱乐公司了?怎么想起做这种生意了。”   “娱乐公司是生意,这里是兴趣,左右都是赚钱。”   黎光笑眯眯。   温屿没有理她:“今年的分成打到你的账上了。”   黎光就笑得更开心了:“你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   “今年的新项目还没有进展,我们的资金需求量太大,所以钱没有太多。”   温屿又说。   “明白了,谁叫我们是朋友呢?”   黎光微微叹了口气,作为朋友,当然也要尽到朋友的义务。   “你记得文家小三不?”   温屿皱起眉头,思索了好一会儿,她还没有回话,就先听到了一把清润的嗓音。   “温姐姐,好久不见。”   温屿抬起头,她看着眼前的女人,身形并不高挑,是典型的南方人的长相,周身都浸润着江南的柔和清雅。   面容也并非是那种讨巧的娇俏,而是没有攻击力的,犹如古人画中的江南女性,淡雅的眉眼,微微地弯起来,显得清雅和人。   是一个……和朋莱没有半分相似的人。   温屿侧头瞥了黎光一眼。   黎光朝她眨眼睛,手中举杯,朝温屿抬了抬手。   这些年,黎光不是没有给她介绍过新人,但大多数时候,温屿总能从那些人的面容、性格又或是身形间寻找到几分和朋莱的相似点。   温屿没有一次同意的,她厌倦在这些人里寻找朋莱。   而现在。   温屿侧过头,朝眼前的人笑了笑:“文如许,好久不见。”   “温姐姐记得我。”   女人的笑容顿时扬起来,看上去心情很好发,她的目光落在温屿的身侧。   温屿顿了顿,往里坐了下。这无声的许可让女人的笑容变得更大一些,她靠着温屿坐下来。   “我姐姐前几日还抱怨好久没有见你了,没想到竟然是我先见了。”   温屿点头:“你姐刚接手家里的事,也是个大忙人,确实很久没见面了……”   她们都是一个圈子的,大多也都是一个学校升上来的。温屿就跟文如许的姐姐是同学,而黎光大一些,则是她们的学姐。   文如许的年纪要小一点,但是打小跟在姐姐的屁股后面当小跟班,也就成了温屿这些人的小跟班。   双方一样的背景,一样的成长氛围,哪怕是很久不见,一旦话头挑起来,就没有冷场的时候。   黎光看着两个人慢慢闲聊,她勾了勾唇角,借着续酒为由头,往外走。   温屿扫了眼黎光。   周围光线昏暗暧昧,有人朝着黎光走来,看不真切,只是身影似乎有些眼熟。   温屿一顿,正要细看,一旁的文如许开口:“温姐姐,怎么了?”   “没什么。”温屿侧头看向文如许,再转头,不止那道熟悉的身影,就连黎光也不见了踪影。   “……大概,是看错了。”   毕竟那个人现在那么忙,在吴江市扎下了根。应该没有时间,也不会再想要回到这里了吧?   毕竟……   温屿自嘲地笑了笑。   这里对她而言,应该算得上是一个黑历史的地方。   没有人会在得势后想要重回泥沼的。   “黎小姐,你很闲吗?”   这声音听上去很是平静,但仔细一听就能感受到那股咬牙切齿的恨意。   “哟,这不是朋总吗?你找我说话做什么,怎么不去找别人说呢?该不会是……不敢吧?”   黎光抬起头,看着眼前高挑的女性,笑了。   朋莱扭过头,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无依无靠的自己,对着黎光也只能委婉地拒绝。   她的目光冷漠如刀,嘴唇张合了一下,最后却又颓唐地扭开,借着人群的遮掩看向远处的温屿。   她的确……不敢。 第72章 跟踪   温屿和文如许聊了很长一段时间。   对方才从国外回来,说的也都是国外的事情。说话时很懂分寸,不会过度热情,也没有对温屿刨根问底。   或许是因为她的话题远离国内,让温屿感觉到轻松。也或许是因为彼此的背景都很相似,就连爱好也透着几分相像。   文如许喜欢徒步,喜欢追极光。   这种平静的享受以及个体感极重的喜好很对温屿的胃口。   毕竟观鸟也是一样。   而文如许对温屿的这个爱好很感兴趣。   温屿聊得还算是投机,两人可以算得上是一见如故。   以至于临走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文如许,提出了身为朋友的提议:“我送你?”   “真的吗?那太好了!”文如许笑起来,一点也不扭捏,很大方的样子,“国内简直一天一个样,我都不敢自己开车了。”   温屿笑了笑,点头:“走吧。”   文如许看着温屿:“不跟黎光姐姐说一声么?”   她问得很自然,黎光是酒吧的主人,也确实应该跟她说一声。   她们一起站起身,温屿拿起自己的大衣,走向黎光。   黎光坐在边缘的角落里喝酒,温屿问了服务员才找到她的位置。   走近才察觉,黎光这个位置选得有些刁钻,看着僻静,但在这里却能把整个店里的情况看个七七八八。   当然,也包括了温屿刚才坐的位置。   “我送她回去,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温屿说。   黎光抬了抬眼,她手里酒杯轻轻地摇晃着,在绚烂的灯光下碎成一片摇晃的光彩。   她冲温屿笑了笑:“看来你们刚才谈得很开心嘛。”   她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欣慰。   文如许从旁边探出脑袋:“我和温屿姐姐一见如故,下次我再找黎光姐姐你聊天。”   她眼巴巴地瞅着黎光,灯光浮动,在她的脸上落下一层粉色。   “下次?”   黎光挑眉,谁都知道这下次的真实性,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黎光发出一声哼笑,温屿看着黎光,黎光的桌面上还放着一杯喝光了的酒杯。   上面留着一个红痕,似乎是谁的口红落下的痕迹。   她刚才是在跟其他人喝酒吗?   温屿想着,黎光则摆了摆手:“行了,赶紧走吧。”   温屿便不再多想,黎光是生意人,又是在娱乐圈混。她在这里遇到熟人那简直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她转身正要离开,忽然听到了黎光的声音:“温屿。”   温屿转头看她。   黎光朝她举起酒杯,笑:“好好享受新生活。”   温屿看一眼一旁的文如许,她露出疑惑的表情。   温屿摇摇头,没有回答黎光这句话,只是朝文如许低头,轻声开口:“我们走吧。”   文如许的年纪不大,说话之中还带着一股被家人保护得很好的天真浪漫。   在坐上温屿的车后也一直说个不停,只是她的话题都不让人讨厌。   温屿安静地开车,偶尔会应和几句。   她听到文如许抱怨国外的食物,明明是跟朋莱差不多的年纪,但却又跟朋莱是完全不一样的。   她想着,侧头看了一眼后视镜,眉头微微地隆起来。   她刚才已经转过好几个弯道了,但是后面一直不紧不慢地跟着一辆黑车。   温屿的目光落在那银白色的车标上。   “是迈巴赫呀!我一直想要一辆,我姐却说我现在什么钱都没赚到,不许我买。”   文如许也注意到了身后的车,发出羡慕的声音。   温屿收回了目光。   能开迈巴赫的绑匪应该很少,特别是文如许看上去值不了这个钱,或许是因为文如许住所在花市也是非富即贵的地方,方向是一致的吧。   她不再多想,安静地开车,直到把车停在了地下车库里。   她转头看着文如许,文如许捏了捏自己的衣角,脸上带着一丝红:“温屿姐姐,嗯,周末我们还能在黎光姐姐的店里见面吗?”   姐姐这个词总是让温屿想起另一个人。   她有些晃神,但很快就冷静下来,摇摇头,决定还是对眼前的文如许说清楚:“文小姐,我跟你聊天很开心,但是要发展为情侣关系……”   “等,等等!”   文如许的眼睛睁大了些,惊恐地看着温屿:“谁说我对你有意思?我们不是朋友吗?”   温屿:“……”   她按了按自己的额角,看着文如许惊慌的表情,这不像是因为温屿的话而吃惊,反倒是有些错愕惊惶,忽然灵光一闪:“你喜欢黎光?”   文如许的脸顿时烧红一片,低着脑袋没有说话。   温屿松了一口气,又有些失笑,看着文如许低着头,脖子都红成了一片,斟酌了一会儿后,放弃对眼前的人说黎光想要撮合她们的事情,只是充满同情地说:“辛苦你了。”   文如许抬头,眼中满是疑惑。   温屿摇摇头,没有再继续说话,只是温和地说道:“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文如许点点脑袋,又有些犹豫:“那我们还是朋友吧?”   温屿失笑:“当然。”   文如许立刻扬起了笑容:“那周末……”   话里的意思昭然若揭,几乎是毫不掩饰自己想要利用温屿接近黎光的意思。   这一点让温屿想起了另一个人。   一时间她有些沉默,只是目光转动,看到文如许越发忐忑的表情后,她才收敛自己的情绪,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文如许立刻就笑起来:“姐姐,你最好啦!”   “不用叫我姐姐。”温屿说,“我们是朋友,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文如许想了想:“那……”她想了想,摇头:“我姐知道估计会打死我的,还是叫你温屿姐姐吧。”   温屿点头,算是默认了这个名称。   她看着文如许笑盈盈地下了车,朝自己的方向招了招手:“温屿姐姐,周末见!!”   声音不小,在车库里回荡出片片回音,不愧是在海外进修声乐的。   温屿看到文如许的身影消失在大楼里,忍不住失笑了一声,正打算启动汽车,忽然两道车灯打过来。   温屿抬了抬手,扭过头,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迈巴赫。   她微微地眯起了眼睛,在她转头注视着那辆车的时候,车灯被调得低了一点,让她的眼睛没有那么的难受,只是依然亮到让温屿无法看清车里的人。   温屿的手握住方向盘,另一只手缓缓地摸上了一旁的手机。   如果对方是心怀恶意的人,她就会立刻拨通报警电话。   只是片刻之后,迈巴赫安静地转过了车头。   调转头的时候,温屿看清了里面的司机,一个男性,里面的车窗被糊的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的人。   温屿的手松开,她想了想,还是给黎光留了个信。   文如许是她介绍的,自然她对她负有安全责任。   做完这一切后,温屿重新启动了车,开出地库。   花市这两年在人工智能和算力上面发展得很快,整个花市看上去灯红酒绿,将街道映照成另一片白昼。   温屿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广告牌。   揽月的广告不知什么时候都挂到花市了。   她扫了一眼,在对方的红唇上顿了顿,脑海里莫名地浮现出了黎光那杯空了的酒杯上残存的唇影。   浅淡地印在玻璃杯上,让人浮想联翩。   温屿捏了捏自己的鼻梁:“看来还是工作不饱和。”   工作饱和的话,应该就不会想这些了。   她拿起了手机:“法然,关于项目……”   叶法然的声音传来生无可恋的声音:“除了工作,你就没有别的想法吗?比如谈个恋爱什么的。”   温屿的声音温和:“你觉得自己的工作不饱和吗?”   叶法然:“我的工作已经很饱和了!!”   温屿:“那你怎么还有时间想着恋爱?”   叶法然的怒吼声从电话里传来,温屿这才轻松了些,发出笑声:“这段时间抓紧些,周末我带你去黎光的酒吧里放松放松。”   车辆在车道里流转,司机悄悄地看了一眼身后的老板,声音一板一眼的。   “老板,我们还要继续跟吗?”   朋莱揉捏着自己的额头,微微抬起了眼。   她喝了些酒,但眼中并没有醉意,只是多了几条血丝,看上去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别让她发现了。”   司机沉默下来,不再问讯,只是安静地隔了好几辆车的距离,尾随着前方的保时捷。   朋莱低头拿起自己的手机,熟练地点开相册。   相册里有个隐秘的文件,写的是“姐姐”,里面的人是她熟悉的样子,正对着镜头冲她笑。   相册一一翻过,从那些一看就很亲密的距离,逐渐变成了遥远的位置。   里面的温屿不再穿着居家的衣裳,笑容也不再亲近和善。她在酒会间,在发布会的现场,甚至是几个穿插在新闻里的,转瞬即逝的影子。   恰如她和温屿的距离,渐渐远离,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才能看到对方。   熟悉的苦涩重新翻上胸口处,带着刺痛的感觉。   只是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要来得强烈。   朋莱的手指轻轻地抚过手机里温屿的脸。   “……你怎么能让别人叫你姐姐。怎么能跟她聊这么久?”   冲着对方笑得柔和,送对方回家。   “姐姐……”   她喃喃地念着,眼角抽了抽,又按住了自己的额头,随后熟练地倒下一颗止痛药吞服下去。 第73章 再见   “现在的进程有些卡住了,我们尝试过的办法无法进行突破,可能需要从别的地方入手,我已经在查最近发表的论文了。我们的资金可能还需要更持久的投入……”   随着这句话一出,财务总监的脸色都跟着沉而下来显得很难看。   市场总监站起来:“最近有几家具身智能的公司有合作意向……我认为我们可以尝试,有利于发展新的市场方向。”   下方的高管一边说话,一边朝上位坐着的温屿看。   研发需要资金,特别是他们这个行业,需要的资金更是以天价计算。温屿目前没有上市的计划,全靠自己来支撑,这个缺口只会越来越大。   温屿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市场总监心里有些打鼓,最近几年温屿对具身智能一直抱有淡淡的排斥,可是具身智能这一块明显就是下一个金娃娃,谁不想要在这块发力赚钱呢?   “……”温屿看了看其他人,他们的眼底里都带着渴望。   他们都是在同一艘大船上,自然是期望温屿带着他们一往无前的。   “可以试着接触几家看看。”温屿低头翻看文件。   她开了口,高管的脸都笑烂了,立刻开口:“最近揽月那边市场部有意接触我们公司……”   “咳咳咳!!!”   叶法然几句用力的咳嗽声打断了高管的话,她对着高管拍桌子:“还有没有其他好的,难道就揽月一家公司了吗?”   “可是……”   高管还想再说什么,温屿已经打断了他的话,开始了下一个议程。   会议很快结束,一群人离开会议室,高管悄咪咪地凑到叶法然的旁边,压低声音问:“老叶,咱们温总跟揽月的朋总是怎么回事……”   叶法然急忙转头看了一眼会议室里,百叶窗开着,温屿坐在主座上,低头翻看着文件,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   叶法然压着声音:“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具身智能的公司那么多,你怎么就偏偏要说揽月?”   “那不是……朋莱以前我们都认识,知根知底吗?而且具身智能亏钱的也不少,但揽月的财报可是很漂亮。”   高管小声开口。   他们这些人都是跟着温屿一起打拼过来的,当初温屿跟朋莱好的时候,朋莱想要学编程,温屿就真的让人过来当实习生。   这些人都被朋莱请教过,大家一起加班,一起吐槽,一起熬夜。   只是朋莱和温屿的关系一直被瞒得死死的,谁也不知道。   说是知根知底,就当真是知根知底了吗?   叶法然想着,恨铁不成钢:“都好久不往来了,这话就别提了。”   高管叹气:“真不行啊?我看着还挺合适的,揽月着重年轻人的牌子,现金流很健康,跟我们大模型适配度很高……他们那边也三天两头地打电话试探合作意向呢。”   叶法然摆了摆手:“别提了别提了。”   高管摇摇头,有些可惜,却也没有多说话。   叶法然推走了高管,推门进了会议室。   温屿撑着头看叶法然:“我刚看了揽月的财报,放在商业上,它确实是个好选择……”   “老温。”叶法然拖过座椅在温屿面前坐下,语重心长。   一旁的秘书孙玉抬头看了眼两人,悄悄地出去,顺手带上门,就在门口立着。   叶法然:“我们是公司,是想赚钱,可是钱是赚不完的。而且也不止揽月一个公司合作嘛。我们是朋友,你任性,我们都会陪着。”   温屿没有开口,她定定地注视着眼前的财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眨了眨眼睛,转头看向叶法然:“谢谢。”   她没有说同意,也没有不同意。   但叶法然全当她同意了自己的说法,立刻高兴起来:“今天周五,要怎么过?”   温屿想了想,翻翻自己的备忘录:“约了个朋友,要去黎光新开的酒吧。”   叶法然的眉头锁在一起:“朋友?什么朋友?”   温屿:“之前黎光介绍的……我同学的妹妹,上次在她的酒吧见到,就约了这周五。”   叶法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老温!你重新开花了啊?”   温屿:“……”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她深吸口气:“没有的事。”   她原本想解释两句,但文如许还没有和黎光在一起,直接说万一不成的话,有些不太好。   她又把解释吞了回去,摇摇头:“只是朋友。”   只是朋友,当初朋莱还只是资助对象呢?   这次可不比之前朋莱的起点还高?   叶法然想着,点头:“我明白了。”   老温好事将近了啊!   温屿不知道叶法然明白了什么,她想着今晚的约定,还是抓紧时间把事情都完结了。   只是一想到揽月递过来的意向书,她就有些想要叹气。   朋莱到底想要什么?   是真的不在意了,还是别有所图?   温屿揉了揉自己的鼻梁,她看了一眼手机,她的手机里已经没有朋莱的电话。她当时断得决绝,所有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走得也干脆,几乎什么都没有带走。   温屿扭头看着窗外,当时那房子过在了朋莱的名下,她把早就准备好的过户文件放在了桌面上。   以现在朋莱的身价,她应该也不在意了吧。   她发出一声自嘲的笑声,胃部隐隐作痛。   手机铃声响起,温屿接起来,是文如许。   文如许:“姐,你还没有来呀?”   她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和求助,压低了些:“黎光姐姐好像心情有些不好。”   那家伙心情还会不好?而且居然还能让人察觉?   温屿:“嗯,马上出去,让黎光等等我。”   她看向叶法然:“要不要跟我一起?”   叶法然摆手:“我还有的忙呢。这个技术问题不解决不行。”   她打了个哈欠,看看温屿:“你脸色也有些白,不是又胃痛了吧?”   温屿摇头。   “那行,记得吃饭。”   叶法然挥挥手,把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弄得更乱了。   这个点酒吧门口已经非常热闹了,温屿跟着人悄无声息地进入酒吧,拒绝了好几个人要微信的请求。   她一身沉静,只需要冷冷地看着对方,对方就能知难而退。   她处理得得心应手,却又感觉远处始终有人在看她。   温屿转头,只看见黑压压的人群。   “温姐姐!这里!!”   文如许的声音传来。   温屿转头,看到文如许和黎光坐在角落里,不注意很容易略过去,是个好地方。   她走近了些,黎光转过头,上下看她好几眼:“温总是来开会的?”   温屿解开领口的纽扣:“开完会就过来了。”   黎光皱眉,文如许则问:“那你要不要吃点?”   温屿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是距离两人不远不近的距离:“好。”   文如许兴致勃勃地拿出手机:“都说花市是美食天堂,比我们吴江好很多。黎光姐姐,温姐,你们要不要试试小龙虾,干锅,还是钵钵鸡?”   温屿还没有开口,她身后已经传来了一个声音:“她胃不好,得吃点清淡的。”   温屿身子一顿,没有动。   文如许表情疑惑,还带着几分好奇地看着来人。   黎光的脸色沉下来。   酒吧空气杂乱,噪音混杂。   但温屿还是嗅到了一阵香,有些霸道,纠缠在她的鼻尖,蛮横地冲撞开别的气息,带来鲜明的记忆。   而她的声音更是熟悉,落在温屿的耳畔如擂鼓一样。   温屿微微抬起了眼,她对上对方看过来的眼神。   像是想要掠夺的野兽,还带着温屿熟悉的委屈。   是朋莱。   朋莱大大方方地走过来,坐下,她离温屿不远不近,是合适到任何人都说不出不对的距离。   温屿没有移动位置,但鼻尖的气息却传来,缠绕在温屿的身上。   温屿的眉头拧了一下,她的目光抬起,却正好对上了朋莱看着她的目光。   深邃而专注。   似乎她一直没挪开过眼神,就那样一直盯着温屿。   温屿心口跳动,随后她很快转开了脸,没有看朋莱。   倒是文如许有些好奇这个突如其来的女人,也好奇她过分熟稔的态度:“你是……”   “我姓朋,是揽月的现任总裁。”   朋莱说,她抬起手。   文如许露出了个不好意思的笑容,和她握了握手。   温屿扫过两人,朋莱的动作熟练,态度算不上亲近,同时也很有分寸。   看得出来,她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商人了。   这种感觉让温屿有些陌生,她端起了酒杯,浅浅喝了一口。   “你们……?”文如许看看朋莱,又看看不说话的温屿。   朋莱笑了笑:“我和温总有旧。”   温屿打断她:“算不上有旧。”   朋莱看向温屿,她的手指轻轻地摩挲了一下:“我是代表揽月来的,我们有份项目书……”   温屿抬起了手:“现在我不想谈工作。”   不算有旧,也不愿谈工作,这就是要逐人的意思了。   文如许也看出来了什么,她抬起头,见黎光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于是给自己鼓了鼓劲,正要开口,朋莱已经看向了她:“文小姐,手机能借我一下吗?我把菜给温总点了。”   文如许一愣,她结巴:“这……这不……”   太好两个字最后终结在朋莱看着自己的目光里。   好有压力的样子,让文如许想起自己的姐姐,她颤颤巍巍地就把手机递了过去。   “你还真递了。”   一扭头,就看黎光惊讶地看着自己。   文如许脸上一红,压低了声音:“我害怕呀。”   黎光沉默,看着朋莱。朋莱低头看手机,她又看看温屿。   温屿接受到黎光的眼神,她顿了顿,开口:“我不……”   “已经点好了,都是你爱吃的,还养胃。”朋莱转头,她对温屿说话的声音和对文如许完全不同,温温柔柔的。   像是从前的模样。   温屿一哑。   朋莱站起身:“打扰了。”   她说着,把手机递还给文如许,又看温屿:“好好照顾自己。”   温屿牙齿一合,脸色却沉下来:“我不需要你来说。”   文如许惊讶地看着温屿,温屿一向沉稳安静,这种话已经算得上重话了。   朋莱倒也不恼,只是点头,嘴角还挂着一丝笑:“嗯,那我就不耽搁你吃饭了。”   说着她转身离开。   文如许见人走远了,这才小声问温屿:“温姐姐,那是……”   温屿:“是陌生人。” 第74章 关心   不久后外卖就送到了,密密麻麻地摆了一桌子。   看得出来了,那个神秘人完全没有在意文如许钱包的意思。   不过文如许倒也不差这个钱,她尝了一口,眼睛微微发亮。   食物既保留了花市的鲜香,又不会太辣口,味道极佳!   不过唯一遗憾的是外卖以粥食为主,真正鲜辣的菜少得可怜。   她正想要夸,但又觉得周围安静得过分,抬起眼,先看看黎光的方向,见黎光迟迟不下筷子,问:“黎光姐姐,你不喜欢么?”   “都是些软食,我才不喜欢这些。”   黎光说着话,尝了一口,一直保持着一种冷笑,目光却看向了温屿。   于是文如许又朝温屿的方向看。   温屿垂着眼眸,她正在吃饭。看得出来,这饭菜像是合她的胃口,她吃得都多了些,脸上浮出因为热气而起的红晕来。   就在这时,黎光转头看文如许:“确实味道不错,你喜欢吗?”   不知道为什么,文如许总觉得这问句不像是问自己,她的后背泛起一股战栗,总觉得这话里带着陷阱。   可是在看向黎光那张艳丽的脸上的笑容后,文如许老实巴交地眨巴眨巴眼睛,升起的警惕心又在对上黎光的美颜后化为乌有。   她在对我笑!她还笑得这么好看!   文如许嘿嘿的痴笑几声:“好吃的。”   “傻。”黎光也笑,端起一个饭盒,给文如许的方向多扒拉了些菜:“那你多吃点。”   “毕竟花的是你的钱。”   温屿闻声抬头,看向文如许的表情温和:“多少钱,我转你。”   她话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文如许觉得仿佛是家长在为自己家恶作剧小孩道歉。   “不用不用。”文如许连连摆手,“也没有多少……”   其实也不算少,朋莱点的是附近很有名的餐馆。不过这些对于文如许来说还算不上什么。   “没关系,我给你吧。”温屿低着头。   文如许只觉得自己的手机一震,她低头,看到温屿转了一笔钱过来,比外卖贵得多。   她还没有来得及退钱,就听到黎光的声音:“这家伙还是这么会慷他人之慨。”   文如许好奇地看看黎光,又看看温屿。   温屿的表情算不上好看:“……你跟她说我在这里?”   黎光一顿:“我可没有说过。不过我们这里开门做客,也拦不住人……”   文如许悄悄抬头,见温屿抬眼看向黎光。   温屿是一个一般而言很温和的人,可是文如许这个时候也忍不住悄悄地打了个寒颤。她很是担忧地看向了黎光。   黎光沉默了会儿,这才带着一丝自暴自弃地开口:“行了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之后不放她进来,可以了吧。”   温屿垂头。   黎光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她没敢用力,这可是她花大价钱做的头发:“这可是放弃了一个摇钱树啊。她的揽月最近风头很盛,有钱着呢。”   “那跟我没有关系。”温屿说。   她看着眼前合她胃口的,琳琅满目的饭菜,陡然之间没了胃口。   她放下筷子,站起身,话音里带着几分疲倦:“我先回去了,你们好好玩。”   她扫了一眼文如许和黎光,她答应文如许的事情已经做到了。   黎光叹了口气,又看一眼文如许:“要不你把她送回去?我答应了她姐姐,要好好照顾她。”   温屿笑了笑:“我忙着呢,黎光。文如许也是个大人了,她自己知道的,对吗?”   文如许见黎光看着自己,为自己鼓了鼓劲,点头:“嗯,我想要再玩一会儿……”她顿了顿,又满是期待的看着黎光,“黎光姐姐,你也会照顾我的,对吧?”   黎光按了按自己的额头:“是……”   温屿道了别很快离开,不久,朋莱就再次出现,她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座位,又看向黎光:“姐姐没有吃太多,她的胃病是不是又犯了。”   朋莱坐下来,将塑料袋放在桌面上:“这是胃药,我之前看她的脸色不太好。你帮我交给她。”   黎光深吸口气:“……你真当我是温屿的丫鬟啊?还质问我。”   还脸色不好,这黑灯瞎火的,能看清才怪了。也不知道朋莱从哪里看出来温屿脸色不好的。   朋莱抬眼看着黎光:“你开的不是店吗?我不能来?”   黎光继续深呼吸,随即露出了一个带有恶意的笑容:“那可不好意思了。我的合伙人,也就是温屿,她说这个地方不欢迎你,以后你就是我们拒绝来往的黑户了。”   朋莱却没有露出如黎光所想的那种伤心欲绝的表情,反而微微地笑了笑。   甚至于她的笑容里带着一丝羞涩,看得黎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黎光搓了搓手臂:“……你变态啊,笑什么?”   没有听清她是拒绝来往户了吗?黎光打算加大打击力度。   但朋莱只是露出一个带着陶醉的笑容:“她提到我,还说拒绝我,说明她心里有我。”   如果真的不在意了,她只会把朋莱当成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想到这里,朋莱的脸上浮出了淡淡的红晕。   黎光:“……”   她张了张口,然后闭上嘴巴。论变态,她真的是差远了。   不过朋莱也没有跟黎光多说的意思,她把塑料口袋往黎光的方向推了推:“记得给姐姐送药,我就先走了。”   她说完,又看向文如许,顿了顿,露出一个极为和善的笑容:“文小姐,刚才用了你的手机,我们加个好友,我把钱转你。”   文如许急忙摆手:“不不,温屿姐姐给我钱了。”   朋莱的眼睛眯了眯:“……姐姐……”她咀嚼着这个词,细细地碾磨,然后咽下,只是笑容依然不变。   “姐姐心善,帮我付了账单。这钱应该是我出的,你之后退她就是。好吗?”   最后一句话虽然轻柔,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硬。   文如许下意识地递出了自己的手机。   朋莱加了她的好友,又是一笔转账转来。   文如许抬头:“太多……”   了字没有说完,眼前哪里还有朋莱的身影,她就如来时那样,又匆匆地离开了,只有空气里还残存着她的香水味,霸道地占据着人的嗅觉。   文如许有些手足无措地看向黎光:“黎光姐姐……”   黎光的脸色算不上好看:“她都给你了,收着就是了。对了,别叫我姐姐,我现在对姐姐这个词都有PTSD了。”   文如许闻言微微一愣,她脸色绯红,飞快地看了眼黎光,又垂下头,结结巴巴:“那,那我叫你什么?”   “什么都好。阿光,黎光……”   黎光对称呼一向不在意,她皱着眉头看着桌面上的塑料口袋,一把捞过,低头看了眼,里面是胃药,还有些维生素。   黎光摸出手机,听到文如许小小声地开口:“那,那我叫你阿光好不好。”   “好啊。”黎光随口应了一声,拨通了温屿的电话。   电话铃声响起。   温屿看了眼手机,她咬了咬下唇,她胃隐隐约约地有些不舒服,此前开会时的胃痛现在似乎加重了,幸好点的菜都松软可口,否则的话,她现在就应该在去医院的路上了。   或许是今天看到朋莱的关系,温屿忍不住想起有一次她也是胃病,朋莱在医院守了自己一夜的事情。   温屿沉默了一会儿,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接通了黎光的电话。   “喂?”温屿的声音很稳,她不喜欢在人前暴露自己的脆弱,哪怕那个人是黎光。   黎光:“你的胃还好吧?”   温屿一愣,黎光已经从这极短的沉默里察觉到了什么。   温屿听见黎光深深地叹了口气:“你在家还是在医院?”   温屿:“在回去的路上……我叫了代驾。”   黎光:“那你等着我们,我们给你送药。”   温屿沉默了好一会儿,问:“你怎么发现的?”   黎光不是那种心细如发的人,温屿对自己的伪装也很有自信。   黎光哼笑了声,她把塑料口袋扒拉刷拉拉的响,就像是她杂乱的心绪。   “我们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你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   这句话说得咬牙切齿。   温屿笑了声,她不再追问,只是回答:“好,你知道我的密码,自己过来就是了。”   顿了顿,她又说:“谢谢。”   黎光的回答是挂断了电话。   温屿看着手机的黑屏,她的头靠在玻璃窗上。车里很安静,代驾平静地开着车,车流的灯光在温屿的眼底流动,像是一段永不停息的河流。   黎光说的话很糙,但道理是不假,她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是温屿离开家后,会毫不犹豫求助的交情。   但就像是黎光很了解温屿那样,温屿也很了解黎光。   她低头看着手机,手机里早就没有那个人的电话号码。   无论是手机,还是vx,又或是别的,她早就拉黑了朋莱的所有联系方式。   温屿垂着眼睛,看着自己手指无意地按出的那几个数字。   她定定地盯了好一会儿。   最后她发出了一声笑声,摇了摇头,又收起了手机。   这一次的示好,又能是为了什么?   温屿,别傻了。   温屿想着,闭上了眼睛。 第75章 改变   温屿醒过来的时候,只看到了白光映照的墙壁,一片白茫茫,周围安安静静的。   这一幕似曾相识。   她心中微动,侧过身去,只看到一张黑锅似的脸,眼底还带着熬了夜的青黑,满眼都是怨气。   温屿:“……”   她默默地转开了脸去。   耳畔黎光低沉的,带着怨气的声音传来:“你不是挺能的么?胃痛都往酒吧里跑么?现在不敢看我了?”   温屿抬起手,她的手腕被黎光气急败坏地按下来:“还输着液呢!你又要做什么?”   温屿看向黎光,话音诚恳:“对不起。”   她的声音里透着虚,虽然休息了一个晚上,但那张脸看上去也没比自己好上多少,惨白惨白的。   黎光一下子软了心肠,声音也跟着轻柔下来:“你真是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如果不是……”   她的话说到一半,顿了顿才继续:“如果不是我们昨晚到你家,真不知道你要晕多久才能被人发现。”   温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应该也不会……”   “行了,这个东西你戴着。”   黎光不由分说,塞了一块手表和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家伙过来。   温屿低头,那上面没有打标,看上去和普通的运动手表和智能机器人没什么两样。   温屿:“这是……”   黎光:“朋友给的样品,为了那些瘫在床上不能自理的老年人准备的,能随时监控你的身体情况。一旦数值超过警戒线就会警报,电话会直接打到紧急联系人的手机上。”   “这个机器人也一样,你放在床头,可以随时监控你的身体情况。”   温屿正要拒绝,但看了眼黎光紧皱的眉头和焦虑的表情,她静默了一会儿,这才收了下来,带着歉意:“让你担心了。”   黎光:“你也知道我们担心啊!”   温屿微微抬眼:“你们?”   黎光还没有回答,房门已经被打开,文如许探出头来。   在看到温屿看过来的目光后,文如许眼睛一亮,走了进来:“温屿姐姐,你总算醒了。”   “醒了?我来看看,我来看看。”   紧跟着,身后钻出了一群人,如同跟随的小鱼一样涌入了病房里。   温屿扫了一眼,是叶法然还有其他同事们。   她的目光朝外看了看。   黎光本就熬了一夜,听见这吵吵嚷嚷的声音,顿时火大:“都挤在一起干什么,把门关上!!”   大家顿时不敢出声,跑去关上房门,又折回来看着温屿,担忧之意溢于言表,只是碍于黎光的淫威,大气不敢喘,只是眼巴巴地瞅着温屿。   像是病床前头围上了一大群可怜巴巴的小猫。   温屿一手环着黎光塞给自己的东西,她看着眼前的这些人,心中渐渐涌起暖意。   虽然是一个人,可是此刻她又不像是一个人。   温屿轻声开口:“谢谢你们。”   她难得的示弱,大家都有些惊讶,惊讶里带着羞涩,互相看着彼此。   最后还是叶法然开口:“赶紧好起来吧,加班还需要你呢。”   加班这个词一出,大家的脸色都僵硬了一会儿,随即又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黎光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房门,文如许跟在她的身边,看着黎光下了楼。   门口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俏丽的身影。   她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过头对上黎光的眼。   明明一样是熬了一宿没睡,朋莱看上去精气神十足,没有一点的疲惫。唯独眼底沉着一点什么,让她看起来死气沉沉的。   到底是年轻人。   黎光忍不住暗自感慨一声。   “她醒了?”   朋莱问,声音里带着笃定。温屿没醒,黎光也不会过来找她。   黎光的脸色算不上好看:“你的东西我给她了。这次的事情,算我欠你个人情。”   朋莱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真是难得听见黎总说欠人人情的话。”   黎光是个锱铢必较的人,少有人让她欠人情。   朋莱站起身,朝黎光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你人虽然不怎么样,但确实是姐姐的好朋友。”   黎光冷笑一声:“你人也不怎么样,但对温屿还算得上上心。”   她们彼此彼此。   朋莱点点头,她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对上黎光的目光时,就知道黎光同样是这么想的。   从很早之前她就知道,她和黎光骨子里其实是相似的。   “帮我照顾好她。”   朋莱说,她整了整自己的衣领。花市湿气重,现在虽然过了春节,却还带着春寒料峭,时常会起大雾。   她在门口待了整整一夜,雾气挂在衣服上,有些微的沉重,又一一被她掸去。   她整理好自己,看了黎光一眼,这才矜贵地点点头,转身离开。   她的后背立得笔挺,走路时也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从容,就仿佛是打小被刻意训练过一样,带着一种严谨的规矩。   自始至终都没有得到一个正眼的文如许靠了过来。   “阿黎,她也是哪个家里的孩子么?”   黎光闻言,侧目看了眼文如许,露出一个带着讥嘲的笑容:“你以为她是从小当继承人养大的孩子?”   文如许有些发愣,她在这个圈子里长大,虽然是个并没有进入家族核心圈层的小孩,可是自认为自己的眼光也还不错了。   刚才朋莱无论说话,还是动作,都带着一种浓厚的既视感。   身上的服饰也不是暴富后的炫耀,而是透着低调的奢华。   她错了?   文如许看着黎光。   黎光开口:“……那家伙的习惯,她真是学得很到家。也是,我们这些人,不都是披上一张上流阶层的皮,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么?”   她摇摇头,又拍了拍文如许的肩头:“你啊,还是太天真了。以后看到她,就要像看到大灰狼一样,跑得远远的。”   “这家伙的良心,那是大大的坏。”   文如许有些不明白,却也答应下来。她看到黎光背着手,抬起眼。   温屿的病房就在楼上,她听到黎光开口:“也不知道那家伙被盯上,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温屿没有在医院待太久。   她得的是急性胃炎,以前被朋莱养得很好,也就是这两年不顾惜自己,才一次性地发作出来。   最后抱着一堆药回了家,温屿看着空荡荡的房间,随后把黎光送的小机器人放在了床头。   床头上还放着另一个机器人,和黎光送的比起来,像是个粗糙的娃娃,身上还带着3D打印的痕迹。   是小小朋。   它已经很久没有开机了。   温屿看了它好一会儿,这才低头给黎光送的小东西充上电。   她翻找了好一圈,没有在上面看到logo,连同电子表也一样。她沉默着,最后把自己扔在床上,最后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睡得并不沉,恍惚间她似乎回到了前一天的晚上。   胃疼得抽搐,站都站不直。   代驾担忧的声音传来:“小姐,你没事吧?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温屿摆了摆手:“不用,家里有药。”   她按着发痛的胃回到家,家里确实有药,放在医药箱里,是她回到花市搬家以后一起搬回来的。   已经很久没用过了。   她手一抖,拉出的药箱晃动两下,就从架子上砸落下来,药盒散乱地铺了一起,落在温屿的脚边。   温屿也有些站立不稳,干脆坐在了地上。   她的手一边死死地顶住自己的胃,一边在地上摸索着,找到了一个看上去有些眼熟的药盒。   翻过来看了一下,已经过期两年了。   “姐姐,这些药怎么都过期了啊!我之后会按时给你替换的,药可不能用过期的。”   恍惚间,温屿似乎回想起了朋莱曾经说过的话。   当时朋莱就蹲在药盒面前,一一地查看着药盒的时间,把过期的挑出来,然后记录好,再买新的补进去。   温屿已经很久没有操心过自己的药盒了。   而现在……   温屿露出了苦笑:“怎么,不过是飞走了一只鸟,我就沦落到现在了吗?”   她用力地闭上眼,开始拨打电话。   疼痛让一切都变得模糊和迷茫起来,她咬着牙,打通了手机,只来得及听到手机那头迟疑的女声:“喂……?”   然后她就倒了下去。   一切就此死寂。   温屿是在昏沉迷蒙里醒来的,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只觉得额头上全是汗。   她坐起身,感到手腕处的震动,她低头,新戴上的表上显示出了她的睡眠状况和体温。   体温正常,睡眠不好,很符合体感。   温屿揭开被子,刚一站起来,就听见嘀的响动,一个声音很轻柔的女声的响起。   “主人,七点了,您该吃药了。”   温屿转头,点亮的屏幕是那个黎光塞给自己的三无产品,而不是一旁的小小朋。   温屿沉默了一会儿,这才摇摇头,钻入洗漱间。   她是伴着清晨的风到的公司,今天有些冷,很多人都换上了羽绒服,哆哆嗦嗦的像一个个鹌鹑。   “老板,揽月的老总今天又来了,这是项目计划书,还是说您不在么?”   小秘书看到温屿的时候就围了过来,苦着脸问。   她新入职没多久,公司里没有老人愿意去面对朋莱,每次都是她去拒绝。   拒绝得久了她都摸出规律来了,看到温屿看向自己后,下意识地回道:“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拒绝……”   “让她进来吧。”   小秘书:“诶?” 第76章 合作   “诶?”   小秘书呆了一下,诧异地看着温屿。   怎么这么突然地转变了态度,她原本准备的话都没有说完。   小秘书正要说什么,但肩头被轻轻地拍了一下,她回转头,是孙玉。   孙玉朝小秘书使了个眼色,冲她摇摇头。   小秘书意识到自己有些冲动了,脸色微微发白,急忙低头出门,去联系外面了。   孙玉见人已经离开,这才又看向温屿。   温屿低着头在书桌上批改文件,就像是此前每一天那样。   孙玉安静地退了出去。   温屿这才抬起头,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她感觉到了疲惫,低头看了眼手上的手表,果然提示她压力过大。   温屿轻轻地按了按心口处,察觉到了比平时更快的心跳声。   看来带病上班还是有些勉强自己了。   敲门声响起,温屿抬起头:“请进。”   大门打开,随着空气的流动,温屿嗅到了那霸道的香气。   和在酒吧时一样,霸道地占据了自己的感官,浓郁却又不刺鼻,包裹住温屿。宣告着她的存在感。   温屿有些恍惚,在她们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朋莱的一切都有鲜明的温屿的特色。她吃什么穿什么都以温屿为先,也都以温屿的喜好为主。   原来朋莱喜欢的是这样的气味吗?   温屿有一瞬间的失神。   两人的目光一对,都没有开口。   对方和记忆中变化不大,也或许是因为经常在圈子里听说起来,在广告的路牌上看到。   这一瞬间,温屿竟然没有太多的陌生感。   她的目光依然那么黑,那么亮,仿佛有野火在里面熊熊燃烧。   如果说上一次这份带着野望和贪婪的眼睛是因为她想要钱,想要读书,想要更好的生活。   那么这一次,她想要的,又是什么呢?   温屿垂下眼,露出一份带着自嘲的笑容。   她可以给她的,当然还有很多,只是这一次,温屿并不打算把自己的心也跟着交出去了。   “温总。”温和的声音传过来,与之一起的还有一只骨节鲜明的的手。   温屿低头,眼前的手指修长而有力,青色的血管埋在肌肤下若隐若现,她似乎比记忆中更白了一些。   温屿也伸出了手。   两人的手掌交握在一起,有一瞬间的停顿。   依然是如记忆中,温暖而带着力量的手,紧紧地包裹着温屿。   手指缓缓地收紧,却又带着克制地松了些力道,朋莱的声音响起:“你的脸色有些白……”   “放心,不会耽误我们之间谈正事的。”   温屿抬起眼,对上了朋莱的眼神。   黑而亮的眼睛,因为专注而清晰地映出了自己的倒影。   就仿佛温屿是她放在了心尖上的人一样,带着那样的情深,看得人心都会忍不住跳动起来。   以为自己是那个独一无二。   但这不过是一场幻觉罢了,温屿提醒着自己。   其他的随行人员没有开口,小秘书悄悄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孙玉,她的目光有些复杂了,小秘书不是很明白,难道孙姐跟自己一样,也觉得她们两个的颜值很搭?   或许是察觉到了身边人的视线,孙玉看了小秘书一眼,孩子眨巴着眼。   “姐,她们是不是握手握得有点久了啊?”   孙玉静静地看了眼小秘书,扭开头去。   这孩子眼力见不太行,不太适合做这行,得给她调个岗才行。   “姐……”朋莱的声音在温屿看过来的眼神里戛然而止,她迅速地调整,换了个得体的笑容,连说话也变得专业许多。   “温总,这是我们的企划书。”   她转头,温屿看向朋莱的身后,她后方走上来的小姑娘脸上还带着几分青涩的样子,有几份眼熟,但做事却很稳重,双手托着崭新的企划书递了上来。   温屿接过,她翻了一页,想起来她确实曾见过这个小姑娘,刘涵瑞,是朋莱的室友。   她把自己的室友挖过来了?   温屿想着,又忍不住失笑,这些已经跟她没有什么关系了。   “坐。”温屿随口说道。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温屿低头翻动书页的声音。   刘涵瑞几次想要介绍项目,又被朋莱用眼神制止了。   孙玉上了茶,朋莱喝了一口,是好茶,她朝孙玉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孙玉也回了她一个笑,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然后安静地拎着秘书退了出去。   等到温屿终于抬起头,朋莱几乎是立刻就直起了腰,目光灼灼地看向温屿。   “温总,这个项目您有兴趣吗?”不等温屿回答,她又立刻说道,“我们做过详细的市场调研,您和您的晨星是最佳的合作人选。我希望我们能一起携手共进。”   话说得是冠冕堂皇,任谁都挑不出毛病,确实是成长了不少。   这份企划书也做得很用心。   哪怕是温屿,她也不得不承认,站在商业的角度上她确实很心动。   这解决了温屿她们最大而麻烦,影响她们目前现金流的最紧要的问题。   太过及时,及时到有些刻意。   她递过来的及时雨,温屿她们需要付出的又是什么?   温屿抬起头看向朋莱。   朋莱坐得端正,朝温屿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若不是那过分霸道的香水味还缠绕在温屿的身上,温屿几乎就要以为她真的如同她现在所表现出来的那么温良了。   “企划书确实很吸引人,不知道朋总需要我们提供什么?”   朋莱的手指在膝头轻轻地摩挲了一下,压下心中的蠢蠢欲动:“这些都可以商量。但是温总,我们对技术有硬性要求。”   朋莱一副在商言商的样子。   温屿静静地注视了一会儿朋莱。   朋莱的脸色不变,从容淡定。   温屿收起回目光:“既然如此,那我让我们的首席技术官和商务部门的同事一起评估一下。”   若是仅仅的在商言商,那倒还好办一点。   温屿说着话,打了个内线叫来叶法然和其他人。   很快房间被塞得满满当当,大家聚在温屿的房间里,你一言我一语的,根本轮不上温屿说话,偶尔朋莱想把话头放在温屿身上,又立刻会被其他人打断,不得不转开脸去面对其他人。   看得人简直是直叹气。   最后温屿拍了板,让其他人负责接待,又借口电话,直接走了出去。   留下来的商务总监姓徐,没多久就接了电话,满是歉意地对朋莱说:“抱歉朋总,温总有急事,暂时不能回来了。”   朋莱的脸色僵了僵,很快回了句没事。   徐总监笑容更深,对朋莱她们倒是热情得很,请了最好的饭店招待,把人拉出了公司。   刘涵瑞和朋莱一个车,她长吁口气,擦擦额头的汗水,看着波澜不兴的朋莱,眼中流露出了些许的同情之色。   朋莱捧着这么大把订单来是为了什么,她可是明白得很。   这分明是送给温屿的定制大礼包。   现在倒好,好不容易搭上了合作,人家根本就不出面了。   “看来温总……”刘涵瑞停住话,她想起朋莱这几年那副活像是守寡的样子,决定还是不说实话了,转而安慰一下好友,“不要灰心呀,朋莱。”   朋莱侧头,她穿着比当年一起读书的时候显然要更加的讲究,衣服,甚至头发丝都精致得不行。   平常就已经很精致了,今天见温屿,那就更加的讲究,在酒店光是换衣服都换了两个多小时。   哪怕是在会议室里跟人针锋相对了大半天,妆容和神态也保持在最为完美的时候,看向刘涵瑞的目光里眸光流转,仿佛自带情深。   饶是刘涵瑞一个直女都有些经受不起朋莱这么专注看着自己时的眼神。   情深如许,仿佛她在朋莱的心里是与众不同的存在。   这简直是个魅魔!   温总到底是什么神人能看到这样的安神也不为所动的?   “咳……你可不要这么看我。我只是想安慰你,你可不要报复我,想要勾引我啊。”   刘涵瑞急忙摆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想什么呢,我要勾引,也只会勾引姐姐。”   朋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拍了刘涵瑞的头一下,然后说道:“没事,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了。我们来日方长。”   “而且,”朋莱的声音里又带上几分振奋,“她既然答应了我们合作的第一步,那就是她没有那么气了,她心里有我。”   真的吗?就不能是一切如过往云烟,不再在意了吗?   刘涵瑞想,刘涵瑞不信,可是她不敢说。   她这么想着,又转头去看朋莱,朋莱垂着眼睛,她的目光温柔地落在自己的手机上,她的私人手机屏保一直是温屿。   身为好友的刘涵瑞当然知道这一点。   现在多半也是在看温屿的照片吧。   刘涵瑞想看着好友唇边勾起的那么浅笑,忍不住开口:“好久没看到你笑得这么……啊啊啊!我怎么发出这种老管家的话了?我还年轻啊!”   朋莱朝她翻了个白眼。   她低头,轻轻地抚摸了下手机上温屿的照片,发出一声极轻的呢喃。   “姐姐……”   她已经凭借着她自己的能力走到了温屿的面前,这一次,她可以真正地握紧温屿的手了。 第77章 约会   温屿停下车,手机那头的叶法然还在喋喋不休。   “揽月的技术人员还真是不错,年轻,脑子活,而且基础扎实,让我想起了我年轻的时候。明年的公司内部技术比赛,我都想要邀请她们了。”   “法然,我们是合作,她们并没有并入我们公司。而且,现在她们的风头更盛。”   “等咱们手里攻克的项目结了,我也能出好几份专利的好吧。”叶法然的话音里透着不服气。   但项目什么时候能结,谁也不敢打包票。   叶法然不敢说,温屿也没有催促。   她开口,打断了叶法然,声音淡淡的:“行了,跟她们的项目合作还有什么别的问题吗?”   “大部分没有,不过最近有个小争议需要确定一下。”   说到正事,叶法然也跟着正经起来,开始汇报。   “你们可以自行解决吗?”   温屿来到电梯入口,按下按钮。   “技术层面的问题,我们可以自己解决。”叶法然迅速开口。   温屿嗯了声,叶法然又问:“当真不出面啊?”   “需要我的时候自然会出面,现在不是还不需要我吗?”   电梯发出轻微的声响打开,温屿踏出电梯:“随时监控,随时沟通。”   她说完,刚挂上手机,就听见了说话声。   “赵雪赵雪,来,广味家的蛋糕,据说可好吃了!”   温屿朝说话声看去,是此前朋莱身边的小姑娘。   她正笑眯眯地提着一袋子包装精美的袋子朝小秘书赵雪方向递过去。   赵雪哇了一声,一边欢喜地说着谢谢,一边又从里面拿出一个来递给了一旁的孙玉。   孙玉倒也没有客气,接了过来。   几人说说笑笑,氛围倒是和谐。   温屿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既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也没有闻到那霸道的香气。   朋莱不在。   “谢谢你。”   温屿看向孙玉,孙玉笑眯眯地接过了包装袋,忽然一个抬头,站起身:“温总。”   温屿的脚步一顿,小姑娘也跟着转身,看到温屿的那瞬间目光陡然亮起来。   “温,温总好!”   她的手放在身前,轻轻地搓了搓:“您今天在啊……”   说得自己好像都不在似的。   虽然她确实有躲着朋莱的心思。   温屿有些心虚,她没有表露分毫,只是点了点头,看看她,又看看赵雪和孙玉。   “你们这是……”   “今天是来对接项目需求的,所以顺道给大家带了附近的零食。”   小姑娘急忙开口,把手里的另一份提起来:“温总这是你的。”   温屿接过:“谢谢。”   或许是因为温屿的不拒绝让小姑娘有了几分自信,她抬起头看着温屿:“温总,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刘涵瑞。”   温屿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是……朋莱的室友。”   她和朋莱的资助关系,公司的老人都知道,其实也没什么好值得遮掩的。   她想,她始终要学放下。   哎呀,这个表情……   刘涵瑞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笑得很甜:“是我是我,朋莱她经常提起你,我们……”   “刘小姐。”温屿看了看手表,“已经是上班时间了,你找研发部不是还有事要谈么?”   看着温屿这一幅不想再谈下去的表情,刘涵瑞悄然为好友流泪,只能点头如捣蒜:“对,对,那,那我现在就过去了。”   “慢走。”温屿带着笑,看着小姑娘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她转过脸看着孙玉。   孙玉咳一声:“她每次来都送点小零食。因为她是代表着朋总来的,所以我也不好拒绝。”   温屿:“哦。”   孙玉:“不过一直来的都是这小姑娘和她们的技术员,我也一直没有见过朋总。需求还没有完全确认,现在还没有签合同。”   温屿:“哦……”   她打开办公室大门,转头:“这种事情不用对我说。”   她关上了房门,又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手腕,灰色的表盘显示出她的心率,很正常。   朋莱似乎真的是来谈生意的。   温屿打开食品袋看了眼,本来应该是交给孙玉,但她话太多了些。   她拿出几个,是她喜欢的口味。   所以,这是朋莱的意思?   温屿闭上眼睛,没有什么胃口,她把食品袋推得的远了些。   这些日子,她和朋莱就仿佛是有了某种默契一样,都没有主动发起过见面。   温屿不提,朋莱也似乎是老神在在地等待。她让手底下的人去对接,朋莱也就派着自己手底下的人来应对。   似乎这就是一次简单而普通的商业合作。   但温屿很清楚,朋莱的选择面太多,她提到的条件太过恰到好处,她想要的,绝不是一次合作。   但是晨星需要这次合作。   就算是现在并没有直接见面,而她们也终究会见面。   这一天,不会太远了。   “我们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她们拉扯得也很紧,这是揽月方面给的价格。我们核算过,应该还有价格空间,只是她们咬的太紧了。”   周五的下午,高管会议。   温屿安静地听着汇报。   她的目光转向一旁的叶法然。叶法然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技术方面评估问题不大,我们能在他们要求的时间内完成定制。”   “北辰的开发呢?”温屿问。   叶法然点头:“关于这方面,我们还在继续研发,此前的方向需要修正。另外我查到一年前的一篇论文,认为它可能对我们的研究有帮助,现在正在托关系联系论文作者。”   “需要帮助吗?”温屿问。   显然比起跟朋莱的项目,她更关系的是现在研发的项目进度。   “听说她现在就在国内,受邀去了一个公司做秘密项目。”叶法然回答,她挠头,“我先发动下人脉去联系下。”   温屿点了点头,叶法然又露出几个讪讪的笑容:“就是项目资金……”   她话还没有说完,财务总监就已经转过头,活像女鬼一样,幽幽地看向叶法然:“你以为你们是什么吞金兽么?”   “研发就是要钱的啊……”叶法然弱弱地开口。   财务总监把手往桌子上一压:“你知不知道你们这个项目烧掉了我们多少钱……”   温屿抬起手:“这个问题之后再开会讨论。”   “好好好。”叶法然急忙点头。   财务总监转头看着温屿,牙都要咬碎了:“不能这么烧钱下去了,我们一定要开源节流才行……”   温屿捏了捏自己的鼻梁:“知道了。”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她真的要慎重面对朋莱丢过来而橄榄枝了。   温屿想着,缓缓垂下了眼:“会议继续。”   她说着,重新低下头。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等到再抬起头的时候,她看了眼外面,发现天早就已经黑了。   “会议到此结束。”   温屿站起身,孙玉跟在了她的身后。两人沉默地往前行,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动。   周围还亮着灯,将房间里的人影映照出来,温屿扫过一张张疲惫又混合着兴奋的脸。   这是她一手创建出的公司,她当然也有选择。   比如回去找父母,但若是找了,那么很可能未来她就不单单只属于晨星。   而她还没有做好离开的准备。   孙玉忽然开口:“温总,朋……总发来消息,想要约你周六。”   身为秘书,她当然知道温屿周六是有空的。   高跟鞋的声音陡然一顿,她回过头,对上孙玉的目光:“周六?”   她想,来了。   温屿:“约在哪?”   孙玉抬了抬镜框:“约在菊园,她想请您打球。”   “打球。”   温屿轻轻念了一声,又是她不知道的朋莱的技能。   温屿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瞬,这才点头:“好,我知道了。对了,帮我挑一份见面礼,周六我带过去。”   她低下头,就像是对待一个普通的合作伙伴那样,平静而淡然。   大门合上,只有灯光从百叶窗那头透出来。   大老板没有走,秘书处的其他人也都没有离开。工作氛围却稍稍放松了一些。   晨星不是那种集团大公司,秘书处算下来也只有孙玉和赵雪两个人。   赵雪看看平静的孙玉,小声说:“孙姐,朋总跟我要温总的电话。”   “哦,你就直接回她,周六找温总要吧。”   孙玉平静地回答。   赵雪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我这么回答没问题么?”   “放心吧,朋总不会生气的。”孙玉抬了抬镜框,平静回答。   赵雪颤巍巍地回了,不一会儿就抬起眼睛,闪亮亮地看着孙玉:“哇,朋总真的没有生气,还跟我发红包了,我,我可以接吗?”   “收着吧。”孙玉淡定回答。   一句周六见面,就能让朋莱这样反应。   孙玉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禁闭的大门。   温总,来者不善啊。   温屿当然知道朋莱来者不善,她抬起眼看着镜中的自己。   衣帽间的暖光映照出她的身影,她今天穿得休闲一些,衣服贴合自己身形,显得如同去赴一个可以放松的朋友的约,处处都是刻意的松弛。   温屿又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最后垂下眼,提起一旁的礼品袋,放进背包里,披上大衣转身离开。   她要拿下朋莱的这个项目。 第78章 想要的   朋莱约的是网球,这有些出乎温屿的意料之外。   她和朋莱一起的几年时间里,两人都没有参与过这种运动。   温屿倒是会,她打小接受的那些教育里有这项,小时候还得过奖,只是没有太多兴趣继续。   就像是她会的很多东西那样,家里人认为她以后需要用到的,她都会一点,方便跟人谈生意,交际的时候有话题聊,但她学过了,也就放下了。   只是朋莱什么时候学的网球?   车转过了几道弯。   菊园在近郊,是一块私人庄园,很多谈生意的人都喜欢过来,风景不错,设施也完善,今天被人包了场,因此显得有些冷清。   “温总。”   朋莱早就站在停车的地方等着了,看到温屿的车停下,立刻就迎了上来。   连带一旁的服务人员看着她的表情里带着几分为难,一副活计被抢了的委屈。   车门打开,朋莱的表情倒是平静,如果忽略她伸手为温屿挡住车的上部的殷勤动作的话。   刘涵瑞觉得自己简直没眼看,她真的已经很久没有看到朋莱这样了。   揽月站住脚跟后,朋莱对其他人的交际算不上冷漠,却也觉得不会像这样主动的鞍前马后。   温屿抬了抬眼,嘴角勾了勾,笑容没落在眼底:“朋总,不必如此。”   朋莱垂着眼,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温屿的身上,没有挪开分毫。只有对上她的视线时,才稍微地收敛了一些眼底的侵占。   “应该的。”她回答,唇角一钩,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来。”   这笑容明艳,和阳光一起晃得温屿有一瞬间的眩目。   就仿佛陡然回到了过去,朋莱怯生生地站在不远处冲着自己笑的时候。   那时候的朋莱什么都不懂,只会朝着温屿伸出手,由着温屿拉着她,引导着她,走入一个光怪陆离的,朋莱原本一辈子都不会走入的世界里。   而现在……   “来。”   温屿看着朋莱朝她伸出的手,她没有接过,只是低了低头,自己迈出车门。   朋莱站在温屿的身边,她收起手,手掌落在一旁的裤线处,轻轻地摩挲了一下,没有多余的动作。   “温总来过菊园吗?”   朋莱问。   温屿点了点头:“来过,不过倒是没有在这里打过网球。”   “那这次可以试试,我之前一直在吴江,其实也没来过。这还是朋友推荐的,说是个不错的地方。”   朋莱说着,两人并肩而行,一时之间氛围还算是和谐,看上去像是两个陌生的,刚认识没多久的好友。   刘涵瑞跟在后面,侧了侧头,看到一旁的孙玉,冲她笑了笑。   孙玉也对着她笑一笑,刘涵瑞不禁叹气,连她跟孙姐姐都变得生疏起来了。   菊园确实风景不错,只是今天被客人包了场,显得有些冷清。   远处有园丁戴着帽子在做工,偶尔抬起头朝她们所在的方向看一眼。   温屿先开口:“朋总,关于项目的事……”   不管温屿的意愿如何,现在的晨星需要尽快跟朋莱达成协议,她需要这份合同来提振大家的信心,注入现金流。   朋莱看着她,声音柔和地打断了她的话:“温总,难得来一次,今天天气很好,先不说那些事,我们打一场球,好好地享受一下,好么?”   温屿没有说话,她沉默了。   不是不知道这种时候应该说什么套话,而是因为这个模样的朋莱太过陌生,让她一时之间甚至不知道要用什么面貌来应对。   过去的朋莱和现在的朋莱交错又割裂,让温屿有一种巨大的失落,她甚至在想,以前的朋莱难道都是伪装吗?   “温总?”朋莱问了声。   温屿深吸口气,把心中的那些想法都咽下,点头:“好,既然朋总有兴趣,那我们就比一场。”   经理带着两人先去换了身衣裳。   器具朋莱带了自己的,温屿没有买新的,用的就是菊园准备的。   她穿着一身白色短装,蹬了蹬地,手里的球拍转了一圈,不是她自己的球拍,拿在手里需要适应一下。   而且也要考虑朋莱的技术,她是过来谈生意的,而不是过来决定胜负的。   她在心中暗自盘算着,又抬头看着对面的朋莱。   朋莱也换了身打球的小短装,裙摆很短,显得她腿笔直修长,站在对面能清晰地看清肌肉流畅的线条纹理。   很漂亮,比记忆中还要紧实一些,看得出来,最近的这些年时间里,朋莱也没少花心思在自己的身体上。   更因为时间的流逝,让她原本的那种少年感渐渐消解,变得更富有女人味起来。   无需温屿自己去观察,就可以从远处走过的男女看过来的,没有丝毫掩饰的惊艳目光里察觉到这一点。   她有谈过其他人吗?   还有别人看过她的身体吗?   这个念头刚升起,温屿几乎是立刻就将其按了下去。她到底在想什么,她们已经分手了。   她微微抬首,看到朋莱冲她露出一个笑容。   她的长发被高高地束起来,随着她的动作而微微地摇晃着,就如同年轻时的朋莱那样,看着温屿的时候,她的目光里都闪动着光芒。   只是这光芒不再属于她了。   “你先?”温屿问。   “你先。”   温屿低头:“好。”   黄绿色的球体落下,在地面弹动了一下,温屿高高地抛起。   只是一个短暂的交手,温屿就知道朋莱是练过的,她的奔跑,挥动球拍的动作,接球的时机都很好。   她的体能也很好。   网球撞击球拍,发出啪啪啪的沉闷声音,刘涵瑞远远地看着,都不由自主地为两个人捏一把汗。   “你不玩一玩吗?”一旁的孙玉问。   刘涵瑞摇头:“我,我不会啊。”   孙玉笑了:“我也不会。”   网球这个运动在国内打得人少,很多人都会选择打羽毛球,再富裕一些,觉得自己有头有脸的人会选择打高尔夫,那也是彰显财力的一种运动。   刘涵瑞听闻,看着孙玉的目光里就带上了同道中人的热情。   孙玉笑了笑,又问:“你觉得她们谁会赢?”   刘涵瑞犹豫:“应该是朋总吧,她专门请了教练学过的。”   学的时候还吃了不少苦头呢。   孙玉哦了声:“可是温总拿过青少年冠军的。”   刘涵瑞:“??!!”   我老板危也!   砰砰砰,沉闷的击球声一声声地响起来,带动着跑步的声响。   温屿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打球了,网球比羽毛球要更重一些,需要力量的支持,双手紧握球拍,感受着球体撞击着球拍带来的冲击感,然后用力挥出。   就像是要把自己的那些多余的情绪都一并释放出去一样。   不得不说,温屿感到了一丝快意。   球砰砰砰地响动,直到温屿感到了体力的不支。   朋莱恰好没接住球,她远远地朝温屿摆了摆手:“累了累了,温总真是好厉害。”   孙玉上前去递毛巾,温屿接过,又朝孙玉使了个眼色。   孙玉朝朋莱走去,递上去一瓶水,笑得和蔼可亲:“朋总,喝水。”   “孙玉姐姐,不用这么生分,还是叫我朋莱就好。”   朋莱朝孙玉笑了笑,接过水,她朝远处的温屿看去,温屿正低着头擦汗。   她闭着眼睛,脸上因为激烈的运动而泛起一层红,汗珠顺着脸颊滑到挺直的鼻梁上再滚落下来,泛起一点晶莹的水光,又被毛巾一点点地擦拭干净。   朋莱拧开了瓶盖,喝了一大口,垂着眼帘,又灌了一大口。   刘涵瑞问:“你很渴?这里还有。”   朋莱看向她,似笑非笑:“谢谢了。”   她接过,朝温屿走去,她腿长,走得很快,但快要接近的时候又不自觉地慢下脚步,似乎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倒是温屿听见了脚步声,回转头,露出一个笑容:“朋总。”   朋莱注视着温屿的笑,她太过熟悉温屿,曾无数次暗自揣摩过温屿的各种细微的表情,一眼就看出了这笑容里的不走心。   是一个商业表演一般的笑。   朋莱按下心中的酸涩,递出水:“喝点吗?”   温屿摇摇头,她看一眼天光,这才转头:“球打得差不多了,要吃饭么?”   朋莱笑笑:“正好饿了。”   温屿侧身:“那一起?”   朋莱:“好。”   她们并肩往前。   这几年的时光,朋莱没有再长高了,只是看起来更瘦了一点。   温屿注视着前方:“朋总,关于项目成本的事……”   “不急。”朋莱回她,声音温温和和地打断温屿。   温屿感觉到焦虑,耐着性子听朋莱的话。   “我们先去换衣服,汗水黏一身,你应该也不舒服吧。”   她说着,目光落在温屿的后腰,那里的衣裳湿漉漉的,仿佛是被水洗过一样,贴着腰线,展露出主人极好的身形,仿佛可以一手握住。   她的目光有如实质,让温屿的身体微微一僵。   温屿转头,看到了朋莱的目光微微抬起,定定地盯着自己。   如火一样灼热。   温屿太熟悉这样的目光了,她曾在无数个夜晚里,被这样的目光所注视着,吞噬着,沉沦在彼此的体温之间。   所以……   这才是朋莱想要的吗?   温屿心中升起了这样的念头。   又忽然地感觉到了一丝荒诞来。 第79章 狡猾的女人   水声哗啦作响,敲打在人身体上,将那些疲惫带走,带来温热而舒适的感觉。   温屿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远处的浴室里同样传来水声,温屿在等待,如果她那个荒谬的想法是真的的话。   帘外传来了脚步声,在自己浴室的外面停顿了一会儿。   温屿抬起头,她的手微微捏起来,目光注视着帘幕。   帘幕很厚,看不清外面的人,连影子也无法映照出来。   但温屿很清楚,朋莱就在那里。   她在等待,那么朋莱又在等什么?   过了几分钟,脚步声重新响起来,朋莱离开了。   温屿轻轻地侧头,看着墙砖的缝隙,最后闭了闭眼睛,把那些浮上来的想法一起,随着泡沫冲去。   如果朋莱真的要做那些事,温屿想,哪怕她要去求家里,她也会让朋莱离开,不再继续合作。   她还没有到山穷水绝的时候,在她的人生里,也很少会有这样的时候。   如果朋莱抱着的是那样的想法,那结局只会让朋莱失望。   “强取豪夺?趁人之危?”   温屿走出浴室,她听到朋莱带着哼笑的声音,这几个字让她的心头微微动了动,她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朋莱穿了身衣服,还带着水汽,看上去懒洋洋的,正侧着头看刘涵瑞。   刘涵瑞把手机捧着护在怀里,整个人蜷缩起来,满脸的敢怒不敢言。   “若当真做出这种蠢事,就算成功了。但只要女主一旦有翻身的机会,就会选择报复,或者永远都不会再见女一,简直是得不偿失。当真是愚蠢到了极点。”   “你少看一点这种蠢书,人会变笨的。”   辛辣的话语让刘涵瑞忍无可忍,她护着自己的手机,满脸愤怒,弱弱开口:“就是小说而已啊。而且都已经是女一对女二失望透顶的,两不相见的情况了。要是换你,你会怎么做才破镜重圆啊。”   温屿默默看向朋莱。   朋莱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唇。   或许是因为刚洗过澡的缘故,朋莱的唇很红,仿佛是刚涂了丹朱一样,显得丰腴。   她的手指按压在唇上,压出一点痕迹,就如汁水丰满而水果被人往下挤压,就要流出甜蜜的汁水。   温屿的目光挪开,她随手捞起放在旁边的水,拧开瓶盖。   白水无味,灌入喉头,在这样的天气,显得有些凉意,但却让温屿感觉正好。   “我嘛,我大概会跪下来求她,抱着她的大腿,一直哭,说,姐姐,对不起,求求你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上去倒真像是含着哭腔一样。而且房间里人很少,也不大,听上去倒是有几份像是响在了耳畔。   温屿下意识地看了看大腿,没有个人如女鬼一样地抱着,她下意识地松口气,一转头,对上朋莱的眼睛。   “这样可以么?”   朋莱问,她的目光落在温屿的脸上。   温屿抿了抿唇,但脸色却微微沉下来。   “这样怎么可能会原谅啊!”一旁的刘涵瑞发出了大喊声,“她做了错事啊,怎么可能哭一哭,就这么原谅对方了。”   温屿侧过头,而朋莱也看向刘涵瑞:“哦,这样啊……”   她的声音不冷不热,透出一股子阴冷的气势。   刘涵瑞顿时缩了缩脖子,终于响起来眼前的不止是自己的室友,还是自己的老板了。   她苦着脸正要说话,朋莱已经站起身,她走到温屿的面前,微微躬身:“既然温总已经收拾好了,我们也该吃饭了。”   她说着,朝温屿伸出手。   温屿扫了她一眼,越过了她。   朋莱没有流露出什么不悦,她收回了手,快走几步站在温屿的身边,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看上去心情还有些过分愉快了。   温屿疑惑地看了朋莱一眼,朋莱侧头,她们一直都有些身高差。以前朋莱会拘谨地缩起肩头,躬着胸去看她。   而现在她的身子笔直如松,再看不见过去的痕迹了。   “时间不早了。”   朋莱说,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表。   温屿也看过去,目光微微一顿。   那表是当初温屿送她的那只,当初这表引来了一些麻烦,温屿还记得,也曾自责过自己思虑不周。   她以为朋莱不会再戴了。   她现在的身价足以让她换更贵的表,而且也有些久了。   朋莱抬眼:“怎么了?”   温屿:“没什么,走吧。”   朋莱应了声,她看着温屿抬步走在前方,垂下的手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表盘,眼底闪过一丝晦涩,这才跟上了温屿的脚步。   先是走过一个长廊,两侧种满了花草,戴着草帽和口罩的工作人员正在维护。   “这里据说在明清时代是一个大官的园子,后来菊园的主人买下来,又买了周边的地,建成了现在的菊园。”   朋莱开口,她说话自如,表情也很轻松,对这里并不陌生的样子。   但这副模样对于温屿而言却是陌生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眼前的朋莱。   朋莱对自己是恨?还是别的什么?   温屿不清楚,她也并不想真的弄明白,只是……   她看着远处低着头做工的园丁,轻轻地按了下心口处。   只是面对一个曾经真心喜欢过的人,她想,自己终究还是难以平淡应对。   或许,赶紧谈完正事,然后此后再也不见才是对的。   温屿下了决心,她收回了目光,保持着商业的客套,两人竟然也就这么你一言我一句地将话头进行了下去。   入了座,温屿看了眼孙玉。   孙玉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酒,招来服务员。   “你胃不好,不能喝酒。”朋莱伸手制止,转头看向温屿,表情柔和,话音里却透出了几分亲昵。   温屿皮笑肉不笑:“不喝酒,怎么谈生意?还是朋总想就这么谈?”   朋莱定定地注视着温屿,过了好一会儿,她也跟着笑了笑:“你说得对,不喝酒不好谈生意,更何况这酒应该也是你精挑细选出来的。那这样,孙小姐喝,我喝,你就不要喝了,好不好?”   最后一句好不好声音低柔下来,像是好声好气地打着商量。   温屿朝孙玉扬了扬下巴。   孙玉暗自叹气,把酒交给了一旁的服务员。   算了,身为秘书,这也是必备的技能。   红酒还在一旁醒着,菜先上了一轮。   不是花市最常见的麻辣鲜香,反倒是以清淡为主。   温屿扫了朋莱一眼,朋莱是本地人,家乡的口味更喜欢口味重的,而眼前的这些,是温屿的喜好。   “来。”朋莱用公筷给温屿夹了一块素肉。   浓汤吊的,闻着都是扑鼻的鲜香。   就如温屿了解朋莱那样,朋莱同样也很了解温屿,饭桌上没有一道菜是温屿不喜欢的。   若是放在平时,温屿怎么也会多吃两口。   只是现在她实在没有什么胃口。   她深吸了口气,还是给了朋莱面子吃了一口:“朋总,关于工期的问题,你的要求太赶了。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我们很难做出完善的功能。”   “……”朋莱也放下了筷子。   “我对你们的技术有信心。”   朋莱说道:“选择跟你们合作,我当然知道你们的能力。唯一的问题就是你们往往太过精益求精,不做到完美总是不愿意拿出来。”   一旁的刘涵瑞翻出平板调出图表。   朋莱指着图表。   “这是你们每年的论文发布量和版本发布数,论文数远高于版本迭代速度,远低于同类竞争产品。但是市场不是这样的,我们完全可以在过程中缓缓打磨。”   朋莱也终于说到了正事,她看着温屿的表情依然是温和的,只是在这温和中又带着严肃和苛刻,说话犹如手术刀一般精确。   “晨星有着一个完美主义者的内核,但是我们做的是商品而不是作品。”   温屿感觉到一丝棘手。   朋莱很了解晨星,明白晨星最重要的几个负责人的优点,同样也很明确她们的缺点。   她的话无懈可击,也没有因为两人曾经的关系,以及或许她想要从现在的温屿身上获得的一些东西而有所让步。   这一点和温屿以往对朋莱的认知完全不同。   以前的朋莱总是会在两人的对峙当中恰到好处地退让,低头服软。   而现在的朋莱却不再在温屿的面前掩饰自己的野心和锋芒了。   温屿眯了眯眼睛,她却并没有生气,反倒是感觉到了一丝放松,甚至有种诡异的势均力敌感来。   温屿侧了侧头,看向一旁的孙玉。   孙玉站起身,她端起醒酒器,冲朋莱笑了笑:“朋总好见地,口渴么?来一杯?”   朋莱冲孙玉点头,孙玉倒酒。   朋莱安静地等待着,随后端起了酒杯,看着红酒在杯壁上绕了一圈,低头嗅了嗅,这才浅浅喝了口,对着温屿笑得很灿烂。   “真是好酒,温总真舍得。”   温屿也跟着笑了笑:“酒就是拿来喝的,而且这酒配朋总,是它的荣幸。”   “是吗?”   朋莱靠近了些,她的目光落在温屿的脸上,扫过她的唇。   只是一口酒,朋莱还不至于醉,但是随着她的靠近,红酒的香气夹杂着女人身上的香气也一并靠近,包裹住了温屿的感官,让温屿甚至也有了喝酒的微醺感。   温屿不由自主地低下眼,目光落在朋莱那殷红的唇色上。   “这也是我的荣幸。”   朋莱说。   温屿适时开口:“那工期的事情……”   “不行。”   朋莱直起身,似笑非笑地看着温屿。   狡猾的女人。 第80章 前有狼后有虎   狡猾的女人。   朋莱确实是狡猾的女人,和与温屿所熟悉的那个朋莱相比起来,她明显更成熟了。   说话滴水不漏,在生意上尤为明显。   温屿为之感慨,她看着桌上三人推杯换盏,手刚摸到杯壁,就被朋莱按住了。   温屿:“……”   她侧头看朋莱,脸色浮上浅浅的不满,而朋莱则所说:“不如我们各自退一步。”   温屿就放下了那丝不快,认真地聆听。   总的来说,谈话还算得上是愉快的,温屿想要说的事,谈妥了大半,就如朋莱所说的那样,她们各自往后退一步。   晨星不再坚持□□似的完美,而朋莱也不要求在上线后频繁进行调整,而是出一个试用区作为评估。   这一谈就到了晚上。   生意谈得差不多,温屿松了口气,但看着眼前的一切,又忍不住按了按额头。   餐桌上就四个人,现在倒了三个。   朋莱和刘涵瑞脸色通红,朋莱还好一些,她仰面坐在座位上,闭着眼睛,面色通红,呼吸也有些急促。   刘涵瑞已经彻底倒在了桌子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温屿推了推一旁的孙玉。   孙玉是她带来的人,为她喝了两个人的量,就算孙玉酒量不错,现在抬起的眼眸也有些显得迷糊了。   温屿:“还好么?”   孙玉晃了晃脑袋:“嗯……我还好,庄园有代驾,我把她们送回去。”   温屿摇头:“算了,让她们在这里住一晚吧。”   刘涵瑞猛然抬起头,大声喊:“我不要!我要回家!!”   她声音很大很响亮,惊得温屿和孙玉同时朝她看去。   小姑娘一把抱住自己,警惕地看着温屿和孙玉:“不要以为你们是漂亮姐姐,我就会放松警惕,这年头男的女的都不安全!!”   温屿:“……”   小姑娘还挺警惕的。   她忍不住失笑,安慰了一句:“放心吧,我们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我们把你送到房间好不好?”   作为唯一一个没有沾酒的人,温屿的声音平和而舒展,让刘涵瑞定定地看着温屿,似乎有些犹豫。   温屿又笑了笑,和朋莱比起来,刘涵瑞的心眼要浅很多,温屿一向喜欢跟这样的人相处。   她站起身,正要朝刘涵瑞走去。   衣摆突然被拉住。   温屿转头,对上了朋莱慢慢睁开的眼睛。   酒醉的女人,脸上还浮着酡红,漆黑的目光看上去也带着几分迷离。   她的声音轻轻的:“孙小姐,麻烦你帮我把小刘送回去吧。她不回去的话会撒酒疯的。”   说着,她慢慢地撑起身子,仰头看温屿。   “姐姐……能麻烦你扶我一把,把我送到房间么?我已经定好房间了,在403。”   朋莱包了庄园,自然也给自己留了一间房。   她做事一向都很稳妥。   温屿开口:“我叫服务员来扶你。”   朋莱站起身,摇晃了下,一个踉跄,朝温屿的方向倒了倒。   温屿的脚步微微一转,只是还没有等她挪开,朋莱就已经站稳了。   她一手按住桌面,稳住自己的身形,看着温屿,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不用,我自己可以走的。”   她自己真的可以?   温屿有些怀疑,可是这又关她什么事呢?   温屿扭头,孙玉也已经撑起身来:“我送刘小姐回去。”   她走到刘涵瑞面前,声音温和:“刘小姐。”   刘涵瑞眨巴着眼睛看孙玉,眼泪汪汪:“你是不是要骗我送我回去,然后趁我不备对我酿酿酱酱……”   孙玉按了按额头,她此前还不觉得现在,现在只觉得朋莱说的确实是对的,刘涵瑞真的应该少看一点小说了。   “我只是送你,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晨星的孙玉。”孙玉蹲下身,用一种不带有威胁的姿态去看刘涵瑞。   刘涵瑞静静地盯了好一会儿孙玉,这才犹豫地开口:“姐姐,你真好看,又好看又温柔。”   孙玉:“……”   她有些无奈,只是天生的好脾气,问:“那你愿意让我送你吗?”   刘涵瑞羞答答地开口:“我愿意。”   总觉得她的我愿意和自己认为的不太一样。   孙玉干笑,拉着刘涵瑞的手站直了,温屿顺手托住她:“我通知了代驾,一会儿让人把你们送回去。”   孙玉:“谢谢温总。”   温屿还是有些不放心:“我送你们到车上。”   她打开门,回过头,看到朋莱还孤零零地站在那里,用力地撑着自己的身体,没有倒下去,朝温屿的方向看过来。   她的目光里似乎还带着一丝委屈,就仿佛是在求温屿留下。   温屿扭过头,托着孙玉把她送了出去。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沉下来,车就停在门口,孙玉上了车,看着温屿:“温总,要不你送刘小姐回去。”   她看了看里面:“朋总还在里面。”   作为生意伙伴,总得留一个人下来的。   温屿摇头:“没事,你们走吧,放心吧。”   她说完,关上了车门,看着车离开,这才转头。   一路都很安静,推开门,朋莱还站在原地,垂着头,无端地显露出几分倔强。   温屿:“朋总。”   朋莱抬手,胡乱地擦了擦自己的眼睛:“你回来做什么?”   温屿:“你哭了?”   她问,走得近了些,朋莱侧过头,不让温屿看着自己的脸:“我怎么会哭?”   温屿走得更近了,她看清了朋莱的脸,她的眼角红彤彤的,眼泪被擦干净了,只是看着有些水肿,确实是哭过。   说不定还哭得很伤心。   是醉了吧?   温屿想,声音放得柔和了一些:“还能自己走么?”   朋莱:“我可以!”   她说,松开手,往前迈了一步,摇摇晃晃地就往下倒。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听见自己撞在地面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身上很痛,心口也似乎有些痛。   她闭着眼睛,温屿没有扶她,由着她这样落在地上。   “还好吗?”   温屿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朋莱睁开了眼,她看着温屿自上而下看着自己,灯光在她的后面镀上一层光晕,让她看上去就像是神明一样。   朋莱的心口却忽然安静了下来。   过了这么久,她想,自己依然是将对方当做了神明,是她的救赎。   朋莱:“我……”   她张了张口,却一时不知道自己应该要说什么,做什么,只有眼泪顺着眼眶滑了下去,沾湿身下的地板。   温屿发出轻轻的叹息声,她知道朋莱的酒量不错,怀疑朋莱是不是对她另有什么企图。   毕竟她有前科。   而现在看起来,在自己面前的,不过是一个醉酒的人罢了。   以朋莱的性子,她那么要强,是不会做出这种可怜的姿态的。   而且,她也无需在自己面前做出那样可怜的姿态了。   更何况……   她也算是欠了朋莱一份情。   温屿按住了朋莱的肩膀,将她往上抬,声音很轻:“能走吗?”   朋莱迷蒙着眼睛看温屿,低头,鼻尖落在温屿的颈项处,轻轻地嗅了嗅:“不能走,要抱。”   “我可抱不动……”   温屿说,她试探性地动了几分力道,打定主意如果朋莱要耍酒疯的话,她就把她扔下,叫服务员来帮忙。   朋莱没有耍酒疯,顺着温屿的力道站起来,只是到底还是醉了,摇摇晃晃地。   温屿手揽着她的腰,把她往外送。   朋莱走路晃动着,她垂着眼睛。   温屿以为她要说些话,但她什么都没有说。   这样也好,温屿想,如果真的要说些什么,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   朋莱突然顿了顿,按住自己的喉头,发出一声低低的声音。   温屿:“难受?”   朋莱:“嗯……”   温屿:“坚持一下。”   朋莱就默默地闭上了眼睛,她的眉头因为难受皱起来,却依然忍耐着,听从温屿的话,看上去……   很乖。   温屿别过眼,她加快了些脚步,把朋莱送回她的房间。   到底比自己高很多,朋莱软倒在床上的时候,温屿的身子都跟着歪了歪,一头栽倒在朋莱的怀里。   她挣扎着想要起来,却又在一瞬间被朋莱抱了个满怀。   温屿挣扎了下:“放我下……”   她心中唾弃自己一瞬间的心软,自我厌恶和曾经听到的话在脑海里冲撞,让她的脸色冷下来。   朋莱的手还没有收紧,就先听到了敲门声:“您好,是朋小姐吗?”   温屿一顿,她没有叫服务员。   她抬起眼,看到朋莱紧闭的眼睛,抱住自己的手松软下来。   温屿很轻松地站起来,却听到了门外细碎的声音。   “是她吗?”   “她化成灰了我都认识,就是她。我之前还在电视上见过呢,错不了。”   温屿的眉头隆起来。   她缓声来到门口,钥匙孔那处发出了细碎的声音,像是有人用了钥匙。有钥匙,那一定是酒店里的人。   “快打开,是她的话……”   声音传来,带着隐匿的兴奋。   她想要挂上门链,却发现这门并没有。   这下糟糕了。   温屿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一下子就撞到了身后的人,酒气混合着身上的香水一起包裹住了温屿。   在这一瞬间温屿甚至感觉到了安心。   她没有转身,任由着带着热气的手臂揽住了她的腰,如同保护一样将她往怀里带,随后那手伸出来,按住了大门。   朋莱低头,唇贴住了温屿的耳廊,声音压得很低:“姐姐,你想走吗?” 第81章 不速之客   大门微微响动了一下,温屿皱起眉头。   但身后的人却紧紧地贴紧自己,根本让她有分毫逃脱的可能性。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后颈处,带来一阵细密的战栗感。   “姐姐,不要走好不好……”   温屿皱眉:“你喝醉了?”   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我没有醉……”   她的话音里混杂着酒气和她本身的香气,杂糅在一起,变得尤其的浓郁。   就连温屿也几乎要觉得自己醉了。   她一时间有些晃神,就在这时,门忽然响动了一下,温屿的目光立刻落在了门口。   “怎么还没打开?”   “这是我偷偷复制的卡,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管得多严,你等等……”   “快一点,别让朋莱那丫头跑了。”   浓重的口音,但温屿在花市待了很多年,还是能听懂这边的方言。   提到朋莱的名字的时候,这声音里明显带上了浓浓的恶意,甚至是恨意。   “外面的人是谁?”   他们明确提到了朋莱,看来并不是针对自己的。   是朋莱认识的人?   朋莱没有说话,温屿转头,看到朋莱闭着眼睛,额头抵着自己的肩头,呼吸都变得细碎起来,似乎靠着温屿,就能让她安心一样。   温屿注视着朋莱微微发红的脸和闭合在一起的,浓郁的睫毛。   她皱了皱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没有摸到手机。   温屿转头,在扶朋莱上床的时候,她把手机放在床头了。   “朋莱。”   温屿推了推朋莱,朋莱迷迷糊糊地睁了睁眼睛,目光里还带着迷茫。   “姐姐……”   温屿一愣,久违的叫法,承载着她最为亲密甜蜜的时光。   可是越是甜蜜,遭遇背叛的时候就最为难受。   温屿的脸色微微发沉,正要伸手推开朋莱。   朋莱忽然抱住了温屿,她抱得很死,温屿觉得自己是撞进了朋莱的怀抱里。   鼻尖有些发痛。   过高的体温也几乎要把她融化,特别是在外面可能存在某种危险的时候,这样的怀抱会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心安。   但温屿知道这不过是一种错觉。   危机没有解除,就像是她和朋莱之间也一样。   这不过是一时虚幻罢了。   “放开我。”   温屿说完,就觉得腰间的力道更加的紧了。   她于是明白,朋莱确实是喝多了,以她的性格,在这样的时候,她不会分不清轻重。   “我不放开,放开你就,就又不见了。”   朋莱埋头再温屿的颈项间,她的头发扫过温屿的脸颊。温屿感觉到肩头有些湿,怀里的身子也抖动得不像话。   是……哭了?   温屿的眉头皱起来。她的双手垂在身侧,并没有抬起来。   也没有安慰。   门口发出了一声不耐烦的响动,像是敲击。   外面的人可能开始着急了。   温屿皱眉,她们没有太多时间了。   温屿的声音柔和了一点:“放开我,我要去拿手机。”   朋莱抬起头,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温屿的眼睛里。温屿看到泪光在她的眼眶里堆积,如珍珠一样,顺着眼角陡然滑落下来。   只是这一次,温屿没有放任自己多看,很快垂下了眼睛。   “你骗我,你不要我了。”   朋莱的声音如泣如诉。   温屿露出一个苦笑:“到底是谁不要谁……”   但是和一个醉鬼有什么好说的呢?   温屿于是闭上了嘴巴。   但是现在的情况,不哄好朋莱,恐怕她是拿不到自己的手机了。   温屿并没有选择直接开门,对方的声音不止一个,万一起了冲突,很可能会发生更为麻烦的事情。   “我只是拿个手机。”   温屿的声音柔和。   朋莱却哭得垂下头去:“你都不哄我了,你只是想推开我。”   温屿:“……”   她们现在这样的关系,温屿说不出要哄一哄朋莱的话。   朋莱抽抽噎噎的,手一直抓着温屿不松手:“姐姐,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把机器人卖出去。我只是想……”   “够了。”   温屿打断了朋莱的话,她不想提这件事。   “姐姐……我好想你。”   朋莱的声音再一次传来。   温屿转头看着朋莱,朋莱的膝盖微微弯曲着,她的身子整个都弯下去,抬起头看着温屿。   就仿佛温屿是什么高高在上,让她仰望的人一样。   随后她轻轻地低头,唇亲吻在温屿的指尖。   温屿并没有动,她低声说:“放开我。”   朋莱呜呜咽咽地哭泣,眼泪落在温屿的掌心,烫得温屿的手微微一缩,她垂下眼,收回了手,往前。   走到桌子边的时候,她拿起手机,回转头,看到朋莱把自己缩成了一团,蜷缩在门边上,像是一个被抛弃的小狗。1   但朋莱并不是离开主人就活不下去的小狗。   她心性坚毅,又那么坚强,她离开温屿可以活得很好很精彩。   这一点她已经用时间证明了。   温屿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容,拨通电话,压低声音通知菊园的主人。   她不认为对方是菊园的人。   电话那头回得很快,听见了情况也十分地重视,表示会立刻安排保安过来。   就在此时,门口忽然发出了吱呀的一声响。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温屿看到一张满是沟壑的脸缓缓出现。   “老朋,怎么办?还有一个人。”   门缓缓拉开,外面站了三个男性。   其中一人温屿有几分眼熟,她认出来,是之前在花园里做工的园丁,他们当时一直盯着她们。   从那时起就已经起了歪心思了么?   温屿心中微微一沉,面上却不显,叱喝了声:“我没有叫客房服务,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几人微微一愣,刚开门的那人,旁人唤他老朋的男人微微低头,再抬起头的时候露出了一个笑容:“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是来找我的女儿的。”   温屿:“你的女儿……”   温屿定定地盯了好一会儿男人:“是你。”   男人一愣,随后眯起了眼睛认真地看了好一会儿温屿后,陡然露出了惊慌的神色。   温屿也知道,对方也认出了她。   温屿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男人,她当时可是给了对方不少钱,但是现在他穿得破破烂烂,一看质量就很一般,脸上也没有什么保养的痕迹,反倒是多了很多皱纹。   “你怎么……”温屿话音一顿,声音顿时变得严厉起来,“你怎么在这里!你想要做什么?我们当初可是签了合同的。”   对方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身旁的人都很疑惑:“怎么了老朋,这个女的又是谁,你不是说你女儿是大富翁吗?”   “对啊,你不是说她会帮你还钱的么?”   老朋听到钱这个字,脚步陡然一顿:“温小姐,这件事跟你没关系。我是来找我的女儿的!”   说到他的女儿这几个的字的时候,他佝偻的后背似乎变得挺直了些,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女儿养爸爸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他左右四顾,在看到缩在一旁的朋莱后,眼睛发光,一个伸手就朝朋莱伸去。   但温屿的反应也很快,她上前扯推开老朋一把,同时朝朋莱伸出手。   朋莱还醉着,在察觉到温屿朝自己伸手后,她就睁着一双醉眼惺忪的眼睛,往温屿的方向义无反顾地扑了过去。   “姐姐!”   那一瞬间,温屿仿佛看到了过去的朋莱。   她看着她,渴求她,祈求她,希望她能将她带出泥潭。   而温屿已经将朋莱带出过一次泥潭。   这一次,她也可以。   温屿一把握住了朋莱的手,将她拉在自己的怀中。   “姐,姐姐……”   朋莱发出低低的声音,她似乎有些酒醒了,想要抬起头。   温屿按住了朋莱的头,声音很稳:“不要抬头,乖。”   朋莱陡然顿住了身子。   温屿抬眼,对上了来人的眼睛,她的心脏砰砰地跳动。   跟这些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她需要时间坚持到保安过来。   只能想办法拖延一下了。   “朋先生,我可是给过你一大笔钱。”她说。   老朋搓了搓手:“温小姐,钱不经花,我有儿子,给儿子娶媳妇儿,买房买车,还有彩礼,我还有老母和老婆要养……”   他说着,目光落在了朋莱的身上。   比起一时的钱包,哪有一直源源不绝地提供自己金钱的银行来得好呢?   “朋莱的年纪也不小了,也是该报答养育她长大的父母恩了……”   他的声音带着谦卑,看得出来,他对温屿还抱有敬畏。   温屿抓住了这丝畏惧,声音扬起来:“快滚!!我可以当今天的事情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没有提钱,她担心会激怒对方。   老朋的眼神陡然变得犹豫起来,他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一旁的人忽然按住了他的后背:“等等,老朋,就这么走了,你欠我们的钱怎么办?想要我们打白工吗?”   老朋犹豫:“可是,可是……”   那人看向温屿:“你怕她干什么?不就是个女人吗?她和你女儿再厉害不也是两个女的?我们帮你制住她,你带着女儿走。当爹的带走女儿,谁敢说一句不是?这个世界没有这个道理!!”   老朋抬起了眼睛。   目光相对的一瞬间,老朋的眼神在短暂的惊慌后,扫过了房间,又顿时变得更加的贪婪和扭曲。   温屿的心一沉,她知道,最不妙的情况出现了。   对方并不将她和朋莱放在眼里,因为她们都是女人。   而房间里没有第三人。 第82章 保护   时间过去了多久?   保安又要多久才来?   温屿暗自盘算着时间,面前的人狰狞而贪婪,身旁还有两个壮汉,她一个人,后面还有个醉鬼,应付不了几个男人。   必须拖住时间。   眼见对方就要上前,温屿开口:“你们要多少钱?我可以给你们。”   几人脚步一顿,互看一眼,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来。   老朋搓了搓手,犹豫不决。   反倒是一旁的人开口:“老朋,谨慎点,这些有钱人精着呢,指不定就想要拖延时间。还是带着你女儿更合适一些。”   温屿的心中微微一沉。   “等等,要是带走她女儿,她转手报警怎么办?”   “带着她们一起走!”   老朋点点头,他伸手朝温屿的方向:“温小姐,你乖乖听话一些,跟我们走一趟,放心好了,我们也不想惹出人命。”   只要回到山里,人就很难出来了。   哪怕放了温屿,朋莱是他的女儿,还能让人捞出来不成?   温屿去过他们的家乡,知道那些大山到底有多深。   而人心有多贪婪,温屿也是一清二楚。   她的脸色微沉,正要躲开,身后却伸出一只手,啪的一下,打下了老朋的手,随后她的腰被圈住,往后带去,牢牢地护住了。   “滚开!!”   温屿一听到这声音,心里头就是一沉。   老朋更是恼怒,他害怕旁边的人,甚至害怕温屿,但绝不会害怕朋莱。   她再怎么在电视里,手机里高高在上,小时候也是匍匐在他脚底下挨打的弱者。   当下他就挺直了腰,大喊:“混蛋!你敢打你老子!!”   朋莱哼笑:“我老子早就死了。”   她说着,一边小心地把温屿往身后带。   “死个屁!”   老朋高声喊,又气又恼,伸手就朝朋莱的脸挥去。   只是朋莱的手比他更快,啪的一下就打在了老朋的脸上。她的力量很足,打得老朋直接一个趔趄,原地转了个圈,跌跌撞撞往旁边人倒去。   一旁的人扶住了他,老朋的声音陡然高昂起来:“女儿打老子了!给我打她!”   “也是,帮当爹的教训女儿,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旁边的人也跟着笑了笑,看着朋莱。   朋莱的酒似乎正在逐渐醒来,她看看几人,眯了眯眼睛,又低头看了眼温屿。   温屿注意到朋莱的嘴边有血,心中明了,她应该是咬了自己的唇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朋莱松开手,上前。   她比温屿高,把温屿挡得结结实实的。   温屿伸手抓住朋莱的衣袖,心口一紧。   朋莱伸手捞起了一旁的椅子,猛然朝最前方的男人砸了过去!   男人反应也快,在察觉到朋莱的动作的时候就伸手挡了一下。   但就算是这样,男人也发出一声痛呼,他胳膊不自然地扭曲着。   椅子顿时四分五裂,看得出来朋莱没有留力。   “给我打!别打死就行!”   几人立刻一拥而上。   “待在我后面。”朋莱叮嘱了一声,就挽着袖子上前。   温屿从小就在一个很和平的环境下长大,刀光剑影都只是商场的那些勾心斗角。   这样真正拳拳到肉,血肉横飞的场景,温屿从来都没有见过。   一瞬间她甚至有几分脚软。   朋莱像是一个野兽那样,用比其他人更大一些的力气,用拳头,脚踢,甚至牙齿去打斗。   只是她始终站在自己的面前,把她护得很好。   温屿的手脚冰冷,有什么黏腻的东西飞溅在她的脸上,带着甜腻的腥气。   她用力地握住手机,大脑飞速地转动。她能做得已经做了,剩下的只有时间,而这时间也是朋莱在争取的。   以理智判断,她已经做到了她能做的所有事。   可是人之所以是人,就是因为她们有感情,会不理智。   温屿看着朋莱一直站在自己的身前没有移动,在某一个回眸间,她看到朋莱朝自己看过来的眼神,凶狠的,野蛮的,但是看向她的一瞬间,又变得柔软起来。   “小心!!”   温屿忽然喊了一声,朋莱及时回头,伸手挡住了对方落下的木棍。   咔嚓的响声,不知道到底是木棍断裂的声音还是别的。   而温屿的声音也终于唤来其他人的注意。有人眯了眯眼,扫过温屿和朋莱,忽然发出一声大吼:“抓住这个女的!”   其他人顿时朝温屿冲来。   “滚开!!”   朋莱发出一声怒吼,声音里带着撕裂的哑。   温屿只来得及感觉到有什么温暖的东西抱住了自己,她的头被深深地埋入到柔软而霸道的香气里。   只是这香气此刻混入了鲜血的气味,刺激着鼻子,让人有种眩晕的感觉。   并不恶心,反倒让温屿感觉到心安。   她想要抬头,但是她的后脑勺被牢牢地护住,耳畔传来了细弱而温和的声音:“不要害怕,不会有事的。”   剩下的事情都混杂在了一片嘈杂声里。   混乱的叫骂,撞击,跑近的脚步声,最后温屿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眼睛。   医院。   刘涵瑞赶到的时候,脚步都有些发软,她抬头看到站在病房门口的女人。   女人的后背立得笔直,面前还站着好几个男人点头哈腰的说着什么。   似乎是听到了她的脚步声,女人猛然转头,目光犹如寒冰,激得刘涵瑞当下不由自主打了个激灵。   她强迫自己走上去,问了声好:“温总。”   温屿开口:“这是朋总的总秘。”   刘涵瑞又看了眼眼前的几个男人。   几个男人递上名片,刘涵瑞的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菊园的?”   温屿在一旁开口:“他们想要私了。”   “这件事是你们的失职,我们会保留起诉的权利!”   刘涵瑞立刻说,几个男人顿时转移了注意力,毕竟送入医院的是朋莱,刘涵瑞目前才是能表明态度的人。   等到刘涵瑞处理完一切,她一转头,温屿已经不见了。   她推开门,看到温屿坐在朋莱的身边。而她的大老板,裹得跟木乃伊一样,看着十分的凄凉。   只是一眼,刘涵瑞的眼泪就忍不住掉下来:“温总,她,她没事吧?”   温屿没有转头,还看着紧闭着眼的朋莱,声音平静:“嗯,软组织多处挫伤,手臂处有骨折,没伤到内脏,运气不错。”   刘涵瑞顿时担心起来:“啊……那,那会影响以后的行动么?”   温屿:“处理及时,应该不会,但是最近一段时间只怕都要卧床休息了。”   刘涵瑞拍拍胸口:“那还好,那还好。”   她又看了眼温屿,温屿还坐在一旁,目光定定地锁在朋莱的脸上,似乎连眨都不眨一下。   总觉得自己在这里很多余的样子。   刘涵瑞想着,又看一眼闭着眼睛,苍白脸色的朋莱。   她还从来没有看过如此病殃殃的朋莱,看上去过于憔悴,因为身形本就纤细,躺在床上看着都透出几分可怜。   只是她的唇角却微微上勾着,仿佛在做什么美梦一样。   刘涵瑞又看了一眼温屿。   温屿周身都笼罩着一层阴郁的气息,沉沉的。   “那个……”   刘涵瑞刚开口,就看到温屿朝自己看过来,眼神里带着不认同:“她现在需要安静地休息。”   刘涵瑞明了,原来这就是她在外面看到他们的原因。   因为温屿不想打扰到朋莱。   刘涵瑞:“……我,我先去处理公司的事?”   温屿静静地看着刘涵瑞。   刘涵瑞的冷汗落下来,她有点摸不透自己做的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   刘涵瑞只能继续说:“嗯……这里就拜托温总你了?”   温屿点头:“人醒了我会通知你的。”   刘涵瑞:“好的,多谢温总。”   怎么反倒是她来道谢了?   刘涵瑞觉得自己脑子转不过来,她又侧头看了眼躺在病床上的朋莱,这才扭头,急急忙忙地离开。   大门合上,温屿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声,她按灭了手机上闪烁的消息。   她和朋莱的事情根本瞒不住,这么大的事情,闹得惊动了警察,哪怕菊园想瞒着,但其他人各有各的渠道,总有办法知道她们的事。   不过是从菊园到医院的短短行程里,她的手机和朋莱的手机就几乎都被打爆了。   刘涵瑞还是温屿通知来的。   温屿的目光落在朋莱的手机上,当时朋莱还清醒着,只是手臂牢牢地固定着动不了,她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汗水。   “姐姐,帮我打给刘涵瑞,公司那边需要她帮忙稳住。”   温屿拿起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的时候一顿,想要抬头问朋莱密码的时候,朋莱就已经晕倒了。   温屿甚至没有多试就确定了朋莱的密码。   在她们在一起的那两年里,朋莱的密码从来都对温屿不设限,温屿知道朋莱的一切。   哪怕她从来不问,朋莱也总是会在第一时间主动告知温屿。   就仿佛她在温屿的面前没有任何秘密一样。   坦然地张开自己,任由温屿探寻自己的一切。   温屿也曾经如此地相信过。   朋莱是个心思很重的人,但她一直以为自己会是那个例外。   而事实上……   温屿打开手机,目光在屏保上停顿了许久,这才通知了刘涵瑞。   而后的一切似乎都变得很混乱。   各种签字,缴费,等到做完这一切,温屿才反应过来她甚至忘记通知孙玉。   温屿的目光重新落在朋莱的脸上。   她伸手,手指触碰到朋莱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她记忆中的朋莱总是神采奕奕的,何时出现过这样虚弱的模样?   “你想要什么呢?”1   温屿轻声问。   她想起手机的屏保,最后目光垂落下来,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声。 第83章 我要的报答   朋莱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只是房间里还很安静。   安静得好像一个人都没有。   姐姐呢!   朋莱陡然一惊,撑起身来就要四处看。   但她的肩头被按住,随即心心念念的声音响起来,安静而平稳:“你还伤着,不要乱动。”   朋莱一顿,侧过头,就看到温屿就站在自己身边。   温屿也正打量着朋莱,她看着朋莱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随即那神情又顿时变得紧张起来:“姐姐,你没事吧?”   她已经不是朋莱的姐姐了。   温屿想说。   而且她也没必要维系这样紧张的神情。   温屿又想说。   但最后温屿还是轻轻地叹了口气,将那些话都吞了回去,最后只是说:“我没事。谢谢你,朋莱。”   是的,她要谢谢她,所以她才会这样对她。   朋莱笑起来,她笑的时候总是显得明媚,只是因为唇角破了口子,脸上挨打的浮肿还没有消退,显得有些可笑。   “嘶……”   笑起来牵动的肌肉拉伤了伤口,让朋莱顿时皱眉呼喊了声。她伸手摸摸自己的唇角,又发出一声痛呼。   温屿:“你的脸上受了伤,所以暂时不要做太大的表情。”   也就不要这样对她笑了。   朋莱一愣,她顿时摸了摸自己脸,抬起眼悄悄地看温屿:“我,我毁容了吗?”   她对自己容貌其实没有太在意,只是姐姐喜欢她这副皮囊,这些年里她一直注意着保养。   可是手掌下的触感并没有什么纱布的感觉,应该伤得不重。   但她终究不是以最美的样子出现在姐姐的面前了……   她垂着眼,眼中闪过一丝愤恨。她明明已经很注意保护自己的脸了,那些该死的家伙……   温屿:“毁了。”   朋莱猛地抬头,看着温屿,表情都是不可思议。   只是一瞬间,眼泪就蓄起来,挂在眼眶里,看上去楚楚可怜的样子。   温屿:“……”   这又是哪里学的技能?   温屿:“不要装了,你没有毁容,自己还感觉不出来么?”   朋莱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可是我的脸有些痛,嘴角也破损了,我,我没有以前那么好看了……”   她知道姐姐也很喜欢她落泪的样子。   温屿发出一声叹息声:“朋莱。”   她微微弯腰,看着眼前落泪的病弱美人。   宽大的病服套在她的身上,显得她一副可怜儿柔弱的样子,没有此前一点的霸道和强硬。   在听到自己呼喊她的名字的时候,她抬起头望过来的眼神里透着一丝懵懂,就仿佛没有一丝一毫的威胁。   让温屿有些晃神,似乎看到那个在雨中朝自己看过来的少女。   雨中的朋莱没有哭泣,可是雨水砸满她的脸颊,就仿佛哭泣一样。   像是水中的宝石。   温屿眨了下眼,将心中翻涌的情绪压下去:“你不需要做出这样的姿态。”   朋莱懵懂的眼神一点点地敛回去。   温屿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地沉下去。   她果然是装的。   但她的话音还是依旧那么平静:“我很感谢你救了我,一直挡在我的面前。我承你这份情……我的公司也需要你的项目。所以,朋总,有什么是我能做到的,能付出的吗?”   朋莱沉默下来。   房间里安静得过分。   而温屿也在安静地等待着,她知道朋莱的性子,她不是逃避的人。   所以她一定会说出自己的要求。   这样也好,温屿看着朋莱脸上的表情变换,最后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此前的懵懂也好,慌张也好,都一点点地收拢起来。   她心中发出一点叹息。   朋莱说出她到底想要什么,温屿的心才会真正能安稳下来。   剩下的不过都是一场交易。   既然是交易,那么温屿就不会升起其他的想法。   “姐姐。”   朋莱转头看向温屿,在对上温屿沉静的眼神后,她的唇微微动了动,又开口:“温总。”   温屿点头:“嗯。”   “我想要温总照顾我。”   温屿一愣:“什么?”   朋莱抬起了手,她的手臂伤得最重,因为当时她不肯后退一步,那张木棍是实打实地打在她的手上,现在也打上厚厚的石膏。   朋莱这么一动,看得温屿的眼皮微微一跳,她下意识地皱眉:“别乱动。”   朋莱收回了手:“我现在行动困难,所以只能麻烦温总照料我了。”   温屿沉默片刻:“你有助理。”   朋莱的表情也很严肃:“但是我有洁癖,不喜欢别人碰我。哪怕是刘涵瑞也不行。思来想去,也只有温总你最合适了。”   温屿的眉心拢起来:“……我从前可不知道你有什么洁癖。”   朋莱笑起来:“从前我没有提要求的条件。现在好不容易经济宽裕些,我当然也不希望自己再受委屈了。”   受委屈……   温屿想,她和她之前,也是让朋莱受委屈了么?   温屿:“我照料你当然可以,可你不也一样受我的委屈么?”   她说着,手忽然一沉,是朋莱用另一只手拉住了温屿。   温屿感觉到朋莱用力往下一扯,她的力气还是这么大,温屿想要挣脱,又考虑到朋莱的伤手,一时犹豫。   也就在这犹豫之间,朋莱已经扯下了她。   温屿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撑在朋莱身体两侧,她的发丝垂落下来,如同帘幕,而朋莱就那样静静地盯着近在咫尺的温屿。   她的目光里满是侵占和贪婪,火焰犹如实质落在温屿的身上,让温屿感觉到自己脸和皮肤都仿佛烧起了火焰。   似乎下一刻,朋莱就会欺身而上,亲吻上来。   温屿垂下眼帘,眼帘微微颤动着,她合上眼。   但朋莱并没有多的举动。   温屿睁开眼。   只见朋莱慢条斯理地舔了舔自己的唇瓣。   她的目光地眯起来,唇角微微勾起,在勾到一个弧度的时候又抖了抖,抬眼看着温屿。   “温总,你是不一样的,你我都清楚。”   温屿定定地看着朋莱那副带着一丝得意的模样。   她们曾经朝夕相处过好几年的时间,彼此都很熟悉对方的一举一动。   每一个小动作,每一个小眼神。   就好像现在,朋莱就明明白白地告诉着温屿,她现在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她们两个人,明明是这样的关系,再亲密的事情都做过,分也分得十分干净,这些年里,朋莱甚至没有转头来找过她一次。   为什么她还会这么高兴。   除非……   这本来就是朋莱对于温屿的报复,她想要借此报复自己。   她将她们曾经的过往当做耻辱,所以,现在想要报复这种耻辱了。   是吗?   温屿注视着朋莱,而朋莱的手指点在温屿的下巴上:“温总,可以吗?”   温屿垂下眼:“……当然,朋总。”   她确实需要朋莱,既欠了朋莱的人情,又需要朋莱的项目,至于这一点小小的折辱,她又有什么不能忍耐呢?   她露出了一丝自嘲的笑容。   朋莱见状,目光微微一顿,她正要说什么,忽然外面传来了一声慌乱的声音。   “对,对不起,打扰了。你们,你们继续!!”   两人转头,大门哐当一声就已经合上了。   朋莱皱眉:“是谁?”   温屿已经直起了身子:“不知道。”   说话间,大门重新打开,孙玉走进来,表情波澜不惊:“温总,朋总。”   在她背后,赵雪小心翼翼地所在孙玉的身后,探出头,目光在朋莱和温屿的脸上转了一圈,然后脸上的红晕显得更红了一些。   “温总,朋总,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说完,就注意到孙玉看过来的眼神,带着一种叹息。   赵雪的脸色顿时垮下来,她又说错话了。   温屿问:“有事?”   “这是落下的合同,另外,警局那边在问朋总有没有醒,他们希望做个笔录。”   孙玉说着,把合同递给温屿。   出了这样的事,合同留下来不说,估计在朋莱伤好之前都不太可能会签了。   想到之前朋莱一直顾左右而言他,并不愿意那么轻松签合同的模样,孙玉想着,又担忧地看看温屿。   作为秘书,她当然知道这份合同对于晨星的重要性,这么拖下去……   温屿低头看了一眼合同,又递给了朋莱:“朋总?”   朋莱也看了一眼,接过合同:“好,我签字。”   孙玉看了眼朋莱的手,她伤的是左手,倒是不影响她签字,只是现在右手上也裹着绷带,看起来也是伤痕累累的样子。   居然就这么答应签字了?   孙玉又看一眼温屿:“那……”   “合同不着急,你伤好了再说。”   温屿低头看朋莱:“朋总怎么想?需要休息一下再去警局么?或者再将养一下。”   既然答应了这段时间照料朋莱,温屿也十分地自觉。   朋莱想了想,扬起头看温屿:“不用了,医生同意我出院,我们就过去吧。我想要快点解决他们。我想尽快回家。”   孙玉:“那我通知刘秘……”   朋莱摆了摆手:“通知她干什么,她又没用。”她说着,露出了笑容,近乎是炫耀一般开口,“我跟温总住一起。”   孙玉:……   她看着面无表情的温屿,再看一眼笑眯眯的朋莱,脑子里回想起刚才两人的话。   你们刚才一口一个“温总”,“朋总”,该不会是故意在她们面前秀的吧? 第84章 入住   “……事情就是这样。”   朋莱坐在房间里,看着眼前的警察,她条理清楚,话说清晰。   一旁站着的律师更是虎视眈眈。   她毕竟是伤员,医生不放人,认为要观察几天,笔录是在医院录的。   警察互看了一眼,点点头收起设备,还想说什么。   朋莱闭上了眼睛,一旁的律师站了出来,皮笑肉不笑地接过话题,送走了警察。   “到底是她爸爸,你看她的样子,话音里对那个父亲的态度还不如陌生人。”   温屿与他们擦肩而过,听到些许声音,她转头看了一眼,这才压下门把手。   门里朋莱正在跟律师说话。   “故意伤害罪,他们应该是跑不了了。但如果家属出具谅解书的话……”   “放心,我不会谅解的。他们应该好好地在监狱里悔恨……温总。”   最后两个字微微上扬起来,带着愉悦。   律师转头,看到门口站着的温屿。   温屿扫了眼朋莱:“打扰你们了。”   “说什么打扰,来。”   朋莱弯起了眼睛,朝温屿招手,目光落在温屿手里提着的食盒上,顿时弯了弯:“给我带了吃的?是温总做的?”   温屿抬手:“不是,孙玉帮忙买的。”   朋莱的唇勾了勾:“那帮我谢谢孙玉姐姐……温总不做也很好……”   她看到温屿横眼朝自己看过来,又笑笑,补充道:“温总不应该做这些,等我好了,我给你做。”   这话音里带着几分殷勤,引得律师都多看了朋莱几眼。   温屿笑了笑,是那种很商业的笑容,显然没有将朋莱的话当真。   她放下食盒:“你们要继续聊的话,我在外面等等。”   “不用。”   在看到温屿的那刻,朋莱就什么心思都没有了。她看向律师:“我的诉求就是那些,不原谅,不调解,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最后一个办字字音很重。   律师点头:“我明白了。”   她也很明白自己不应该在这里发光发热了,因此她很快站起身来,把公文包一夹,又朝温屿点点头:“温总,再见。”   很快外人就走得干干净净,房间里又剩下温屿和朋莱两个人。   朋莱瞅瞅温屿,温屿低着头在小桌子上摆菜。   发丝从她的鬓边垂落下来,又被她挽了回去。她的袖子往上挽起来,露出细白修长的手臂,没有一处不是恰到好处的美丽。   就连做这样普通的小事,都带着一股让人赏心悦目的优雅。   朋莱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温屿这样了,她看得有些痴,但下一刻,温屿就转过头来,目光和朋莱的相对。   “怎么了?”   温屿问。   朋莱眨了眨眼:“没事,就觉得温总很好看。”   这个温总放在这里,带着一股浓郁的嘲讽。   温屿站直身体,表情微冷,把桌板推过来:“该吃饭了。”   她看到朋莱看看她:“你呢?”   “我不吃。”   温屿说:“我吃过了。”   “哦……”   慢慢的食欲一下子消退下去,朋莱戳了戳饭,就在温屿正准备转头离开的时候,她的衣摆突然被牵住。   温屿转过头,她看到朋莱拉住她的衣摆,很用力,真丝的衣摆都皱成一道痕迹。   温屿的眉心微微跳动了下,气的。   朋莱讪讪地收回了手,掌心在枕头下摸了摸,然后递出一个东西:“给你。你不要生气。”   温屿低头,是合同。   签好了名字,盖上了章,具备法律效应。   温屿接过:“我没生气。”   她说,心里确实稍微雀跃了一点,盘算着要立刻联系孙玉和其他负责人推进。   随后她又回过神,看向朋莱:“朋总,你先吃。”   朋莱:“你不陪我一起吃么?”   她说得可怜,一双眼委屈巴巴地看着温屿,透出渴望。   温屿:“……”   她很想说不用了,但手里的合同沉甸甸的,而且她也答应了朋莱要照料她的。   刚这么想着,就听到朋莱慢悠悠的声音响起:“而且你答应了照料我的……温总。”   温屿转身,回得很艰难:“好。”   朋莱勾起唇:“太好了,我还以为温总拿到合同就不愿意履行你的承诺了呢。”   温屿拉过了小桌子:“我是个商人,一个正经商人是要有合同精神的。”   她把小桌子摆在朋莱的面前,手环起:“吃吧。”   什么都摆好了。   朋莱看着她:“喂我。”   温屿的眉心跳动了两下。   但朋莱只是笑盈盈地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相对,手里的合同重量似乎也太重了点。   温屿放下合同,手里拿着小勺子,抬起眼看了眼朋莱。   朋莱立刻张开嘴:“啊~”   她的表情看上去很期待。   温屿小心地把小勺子塞进朋莱的唇里。   朋莱啊呜一声,吃了一大口,腮帮子鼓起来,吃得一脸满足。   明明是很普通的,适合病人的清淡菜肴,朋莱却吃得十分开心,仿佛在品尝什么饕餮盛宴一样。   温屿有些不明白,忍不住问:“好吃?”   朋莱用力地咽下,朝温屿眨眼:“非常好吃!!”   声音雀跃得让温屿都明显能听得出来她的好心情。   温屿低头看了眼碗里的饭菜,听到朋莱又“啊”了一声。   她抬头,慢悠悠地又给了一勺饭菜,看着朋莱一点点吃完。   “为什么呢?”温屿问。   朋莱笑:“因为是你喂我的啊。”   温屿一愣,是因为以前都是朋莱将就自己,所以现在自己喂她,才会让她感觉开心吗?   “你……”   温屿低声。   你就那么恨我么?   温屿的心头浮出这样的念头,但她到底没有说出来。   算了,她也答应照料对方了。等到朋莱身体好了,她们之间也就算是两清了吧。   温屿想着,没有继续说话。   她生性认真,哪怕是喂饭也喂得十分认真,动作轻柔,每一勺的量都很合适,随时注意着朋莱的状态,甚至没有让饭粒和水洒出来。   让朋莱有一种被温屿全心全意地注视着,关注着的感觉。   一股战栗从脊椎窜上来,让头皮都隐约地发麻起来。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仿佛沐浴在月光之下,她抬眼看着温屿,看到她认真的表情,以及注视到自己的注目后,望过来的疑惑的眼神。   被这轮明月照耀着,而她只照耀着自己。   “你的脸有些红。”   温屿犹豫了下,还是将手背放在了朋莱的额头上。   还没来得及感受朋莱的体温,就肉眼可见地看见朋莱的脸更红了一些。   温屿:“?”   温屿立刻收手,但她的手被朋莱按住,朋莱的声音轻轻的:“不要收回去。”   她曾在无数个黑夜里回想温屿的体温,她的唇和她的体温,她的手指触碰着自己,如今梦想成真,她很想让这份触感再多停留一段时间。   她的腿伸直不自觉地夹了夹,隐隐有潮气引动。   温屿停顿了两分钟,然后往后抽。   这一次朋莱没有再紧握住她不放,很快就松开手。   温屿垂手,两人一时都有些沉默。   温屿没有开口,也没有要朋莱的解释,她只是轻轻地搓了下手,转过身去,无声地收拾起桌面。   朋莱静静地看着温屿的背影,看着她抽出了一张湿纸巾,仔仔细细地把自己的手指一点点擦干净。   朋莱浮起一抹自嘲的笑容,她往后仰倒,侧头去看温屿的背影,眼底闪过浓重的侵占,最后都无声无息的隐没,最后她闭上眼,沉沉地睡去。   温屿转头,就看见朋莱睡着的脸。   最近一段时间,她虽然一直躺在病床上,其实工作也没有怎么落下。每天都会有好几个小时,刘涵瑞会带着平板和电脑,盯着护士不赞同的目光来到病房。   就连温屿都听过好几次她开视频会的样子。   所以她躺着的时候,脸色看上去也并没有恢复很多的样子。   温屿想着,她拿起合同,悄无声息地走出去。她还要联系其他人。   朋莱待了没有太久,就被医院送了出去,哪怕是朋莱这么有钱,但医院的病床可不收闲人。   在确认朋莱没有其他的问题后,就让朋莱办理出院了。   刘涵瑞把人送到了车里,温屿坐在驾驶位上,扭头看看刘涵瑞:“你也上来吧,我顺道送你回去。”   刘涵瑞正要答应,就看到朋莱看过来的,凉飕飕的眼神。   她立刻立正,说:“不用不用,我还有事。我们朋总就托温总照顾啦。”   她说着又朝朋莱看,朋莱对她摆摆手:“有事电话联系。”   温屿点头,倒也没有坚持:“放心吧。我会还你们一个完好的朋总的。”   刘涵瑞干笑,心想怕是朋总自残都要待着,根本不可能从温家走出来。   她合上门,眼巴巴地看着温屿开车离开,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朋莱左右环顾着车。   温屿换车了,不再是之前的那辆保时捷,是新的大奔,低调沉稳。   只是车里的香薰还是和以前一样,带着淡淡的木质香味,落在鼻间,就如同温屿这个人一样,不显山露水,却又无法忽视。   这份熟悉让朋莱的心缓缓松下来。   而这点轻松在进入温屿的屋子后,看到熟悉的,那没有什么人气的摆设时达到了顶点。   朋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满是温屿的气息。   “我回来了。”   她小声说。 第85章 温总朋总   温屿换了房子,不是两个人曾经住过的,那个小小的,充满了温馨的房间。   这里是个崭新的大平层,位于花市最繁华的地方,可以看到远处灯火通明的CBD,却又闹中取静。   安静而空旷的房间,装饰简洁,朋莱低头,在光滑如洁的地砖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太过干净,显得没有什么人气,像是一间样板房。   朋莱又抬头,温屿已经进了房间,她脱下外套,中央空调维持着最适宜的温度,远处落地窗映照出这个城市的繁忙景色,如同一个虚假的画框。   一切都跟朋莱心中所想的格格不入。   只有房间里环绕的,属于温屿的气息让朋莱的心口稍显安慰了些许。   朋莱深深吸了口气,然后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眼温屿。   “温总。”   她扬了扬声音。   温屿转头。   朋莱指了指自己:“我要脱衣服。”   温屿静静地看着她,有些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的理直气壮。   但是她的目光在朋莱缠着的石膏上顿了顿,这才走过来,伸手。   朋莱立刻张开自己好的那只手臂,温屿小心为她脱下外套挂上,然后又看了看她:“要我扶你么?”   朋莱的腿没有受伤,她摇头,然后走到一旁的沙发上,扭头看温屿:“我可以坐下么?”   温屿很想说不可以,但忍了下来:“随意。”   朋莱坐下沙发,她看着左右,又看温屿:“我的房间在哪里?”   她表现得太过舒展自如,就好像她才是这间房间的主人一样。   温屿的眼睛眯了眯,心头升起一丝莫名的不爽快。   她转头指了指一个房间:“在那里,阿姨已经换好了被褥,都是新的。”   朋莱扫了一眼,房间门紧闭着,看不到里面的模样。但是依据朋莱对温屿的了解,她很清楚,那里面绝对不会有什么温馨的陈设布局。   姐姐在这方面一向都是如此。   所以朋莱并不在意,只是问:“那温总的房间呢?”   温屿扫了朋莱一眼,手一转,指向距离朋莱房间最远距离的那一间房:“在那里。”   真是肉眼可见的想要远离朋莱。   但朋莱只是笑笑,毕竟比起此前温屿根本不见自己的时候,现在能共处一室,已经是非常好的进步了。   “我可以看看么?”   温屿:“不可以。”   她的拒绝斩钉截铁。   朋莱露出遗憾的表情:“那好吧,那能请温总带我逛逛嘛?毕竟这些天我都要住在这里了。”   温屿勉为其难地点头,转身:“跟我来。”   其实没什么可以逛的,这间大平层十分的空旷,岛台,饭桌都一目了然,而朋莱的房间更是有个卫生间,可以说只要朋莱不想出来,她完全可以一直在她的房间里待着。   朋莱跟在温屿的身后,听着她的话。   温屿偶尔会看一眼朋莱,朋莱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什么不耐,反倒是一直很有兴趣的样子。   温屿带着朋莱走了一圈,朋莱指着一个房间:“那里是……?”   温屿顿了顿,还是推开:“书房。”   书房大概是整个房间最有人气的地方了,里面的书架环绕着墙壁,上面密密麻麻地放满了各种专业书,一旁还放着一个可以推移的梯子。   或许温屿就曾经在这样的天气里,在书房里,站在梯子上,慢悠悠地翻看着书籍。   朋莱的眼睛眯了眯,转过头,看到一旁的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桌面上立着另一个东西。   是一个没有logo的小机器人,站在一旁,傻乎乎的样子。   朋莱转头:“我送你的小小朋呢?”   温屿面无表情:“过期的东西,我也可以换新型号吧,朋总。”   朋莱又问:“小小朋你扔了吗?”   温屿:“我没有义务要回答你。”   朋莱举起右手:“好吧。”   她又看了看那个傻乎乎的小机器人,忽然问:“我有工作的时候,可以借用你的书房吗?”   温屿就沉默下来,书房对她而言,甚至比卧室还要更加的私密一些。   朋莱进入她的房间,就已经是很侵占她的私人空间了。   至于书房……   朋莱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乐意,小声说:“我不会经常用的,毕竟我的手还断了。”   说着,她动了动胳膊,力求让温屿看清自己那厚重的白色的石膏手。   温屿:“……好,不过你要用的时候跟我说一声。”   朋莱顿时弯起眼睛,细碎的星光在她的眼底闪烁着:“好的。”   脆生生的答应。   温屿扭过头:“出去吧。”   大不了之后朋莱在的时候,她就换个地方工作就是。   她看了一眼朋莱的手臂,只要等到她手好了,也就可以把人送走了。   从此以后,她们就没有关系了。   温屿垂了眼帘,她惯会装模作样,说不定那个吻也是这样。   她这段时间好好做好端茶倒水的本分就是。   温屿出了门,就没有管朋莱,她拿出笔记本,坐在一旁干活,如果朋莱想要用书房,她也不用让地方。   她低着头,听到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发出的声音渐渐远去,她悄悄抬头,看到朋莱拖着她的行李箱进入自己的房间。   大门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很轻,但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又显得很响亮。   温屿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发出低低的一声叹息。她收敛自己的想法,专心投入到自己的工作里。   公司的事情很多,项目安排很密,研发部着急要招人。   还有叶法然提到的那个专家现在还没有消息。   温屿不想继续等待下去,因此打算发动自己的人脉去问问。   当然,还有朋莱递过来的新项目……   她低着头,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朋莱,心中保持着平静,一项项地处理事务。   直到门口传来门铃声,温屿这才抬起头。   “来啦来啦!”   然后是一个年轻的女声,温屿看到朋莱慢悠悠地走到门口,眉心陡然跳了跳。   朋莱穿着一条短裤,露出修长的大腿,只是上半身还是之前穿着的那件衣服,现在脱下来不方便,就干脆不脱了。   只是这个样子……   朋莱的手刚碰到门把手上,大门就被按住了。   她转头,看到温屿沉默地看着自己:“我来。”   朋莱哦了一声,后退两步,两条大长腿交叠起来,人靠着墙壁,眨巴眼看着温屿。   既清纯,又魅惑。既可怜,又显得有些痞。   像是憋着坏。   温屿的目光从那双腿上收回来,打开门,拿了外卖。   沉甸甸的。   温屿问:“饿了?”   朋莱:“你不饿么?”   就好像在回应朋莱的话,温屿的肚子咕噜一声。   温屿脸色一红,急忙抬头,朋莱弯腰伸手,要接过温屿的外卖,看不到她的表情。   “点了你的份,一起吃吧。”   温屿的手收紧了些:“你受了伤,我来。”   朋莱倒也没有坚持,她转身,走在温屿的面前,朝着岛台的方向走去。   速度不紧不慢,步子也不快,一双腿行走时都仿佛带着韵律。   温屿快走几步,越过朋莱,把饭菜放在岛台上。   朋莱就守在旁边等着她把食物拿出来,完好的那只手托着下巴,眼也不眨地看着温屿。   温屿顿了顿,从一旁的沙发上捞起毯子,盖在朋莱的腿上。   “现在才春天,小心手好了腿伤了。”   朋莱笑眯眯地看着她,手盖在毯子上:“温总在关心我?”   温屿:“你现在是我的客人。”   朋莱:“哦,温总可真关心客人呢。”   话音里透出几分阴阳怪气。   温屿没回答,她拿出饭菜,和朋莱吃了一顿还不算太差的晚饭。   想到项目,温屿提了几句,她已经做好朋莱刁难的准备。   但朋莱并没有,反倒是认认真真地跟温屿商讨起来。   或许是因为朋莱是技术出身的,对于自己的需求,她表达得非常清晰,说话非常有条理。   只是在商业见解上朋莱要激进一些,但是对于未来技术的发展方向,两人又有着一致的看法。   两人甚至算得上是相谈甚欢。   这倒让温屿心里头的那股不自在消散很多。   如果除开她们以前的关系,除开朋莱对她怀抱的心思,温屿想,她会更欣赏朋莱。   只是可惜……   或许她们当初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直到把餐盒收拾起来的时候,温屿都在想这个问题。   她慢慢地收拾好东西,转头发现朋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屋了。   温屿松了口气。   这样也好,就这么彼此都有自己的边界,互不干扰。   就这么想着,忽然朋莱打开门,探了个头出来看着温屿,目光里似乎带着千言万语。   温屿的心头咯噔一跳。   她正要下意识地拒绝,就听到朋莱幽幽叹了口气:“我衣服解不开,温总看在我受伤的份上,帮我换一下衣服吧。”   说着,那个白色的石膏手恰到好处地露出来。   就仿佛是提醒着温屿,这是你应该做的。   温屿面无表情。   此前什么相处很好的,那一定都是她的错觉。   朋莱歪了下头:“温总,快点啊。”   温屿:“哦。”   她并不是很想快点。 第86章 关系   温屿站起身,她的手按在桌面上,久久没动。   直到朋莱重新探出头:“温总,快来啊~”   她斜靠着门边,长腿显露,微微勾起,看过来的眼神里也似乎带着钩子,看着温屿的神色里清软妩媚,带着一丝催促。   简直像是故事里勾人的狐狸精。   温屿:“……”   温屿没有动,她的脚仿佛被粘在了地面上。   像极了被狐狸精蛊惑的小书生。   朋莱笑眯眯,完好的手指朝温屿微微一勾:“温总,你怎么不来呀,是不是心里有鬼?”   温屿平静的唇角弧度往下拉了一下,眼角微微一跳,就连太阳穴都仿佛在跳动,带着一丝恼怒。   凭什么你就那么平静?1   我们之前是什么关系,难道我就不应该回避吗?   难道你就不应该回避吗?   可是恼怒的碎冰下,沉浮着的念头却又偶尔被思绪的海浪翻涌上来,露出那么一点细微的征兆,被人捕捞察觉。   温屿:“我没有。”   朋莱:“哦,那你过来呀。”   她的话音里仿佛带着挑衅。   温屿松开手,过热的掌心在桌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带着潮气的手印,又很快被风吹散。   温屿朝朋莱走去。   她觉得自己像是走在泥潭里,每一步都是如此的艰难。   朋莱站在那里,明明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却又让温屿觉得她像是一只正在捕猎的大型猛兽。   正静静地看着猎物一步步的靠近,等待着最致命的那一击。   朋莱勾起了唇角,她凹造型凹得有些辛苦,见温屿越来越近,忍不住想要再换个姿势。   可惜自己辛苦练的腹肌温屿现在看不到,不过她在自己的臀腿上也下了不少功夫,现在正是展现的时候。   她动了动身体,忽然就是一僵。   石膏撞上了门框,隐痛从伤处传来,让她的额角都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   下一刻,温屿扶住了她:“你乱动什么?”   这一次声音里没了紧绷,隐含着笑。   朋莱:“……”   大意,失策了。   温屿:“痛吗?”   朋莱身子一歪,往温屿的怀里倒。   温屿浑身僵硬,她想躲,但考虑到眼前的人是个病人,于是硬撑着没动。   温屿低头,看到朋莱把半个身子都窝在自己的怀里。   朋莱比自己要高一些,偎依的时候显得格外委屈,长腿别别扭扭的弯着,强迫着上半身往温屿怀里塞。   有点可笑。   朋莱抬起头,眼角绯红,那是痛的。   到底是骨折,再怎么能忍,生理上的疼痛是客观的。   她眼泪汪汪,楚楚可怜,委委屈屈:“痛。”   温屿:“……”   有点可怜。   在那么一瞬间,温屿是真的信了朋莱是很痛的。   温屿伸手,把朋莱扶直了:“痛就别乱动。”   也许是因为这个小插曲,温屿倒是没有这么紧张了,她扶着朋莱进了屋。   朋莱也乖顺地顺着温屿的力道往里走。   房间就是普通的客房布置,朋莱带了一个行李箱,现在行李箱已经打开,温屿扫了一眼,在看到最上面放着的黑色蕾丝内衣后,就迅速地挪开了眼神,不再朝那里看。   朋莱坐在床上,如同主人一样:“我要换睡衣,穿这身不方便。”   温屿看了眼朋莱的衣服,确实是外出的衣服,睡觉不方便。   “衣服在哪里?”   温屿问,目光投向一旁的衣柜。   朋莱翘起腿,将腿上的线条展露出来,笑眯眯:“在行李箱里,最下面。”   她看着温屿的身子顿时一僵,目光却迟迟没有朝行李箱的方向看。   朋莱勾起唇,声音却是故意低落下来:“你不打算帮我么?”   温屿的手指动了动:“你可以把衣服找出来,我帮你。”   朋莱:“我手痛,刚才撞了,脚也痛。不信你看看。”   她说着,朝温屿伸出脚,露出五个圆润可爱的脚指头。   温屿:“……”   她不想看,只是怕朋莱真的撞到,因此迅速地扫了一眼,果然有些红。   温屿最后叹了口气,认命似的走到一旁的行李箱那,在看到那黑色的内衣时顿了顿。   身后传来朋莱的声音:“好看吗?想要的话,我把商家的联系方式推你啊。”   温屿:“跟我没有关系。”   她蹲下身,心想对方自己什么都没看过,什么没给她收拾过,难不成还会为了这么一件贴身的衣物而为难么?   她心中冷笑,心想这多半又是朋莱的刁难。   但这是她欠了对方的,忍过这段时间也就过去了。   温屿把内衣拎起来,又扫了一眼,两年不见,似乎大了点。   她迅速地收敛心头的想法,低头找朋莱的睡衣。   朋莱的睡衣就在最下层,如她所说的那样,只是提起来的时候,温屿却不由一愣。   这件睡衣温屿很熟悉,是她们住在一起的时候,她给朋莱买的。   是她们还没有在一起的时候的事情。   当时朋莱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少女,连手机都没有。   这些都是温屿带着她买的,衣服,内衣,手机,鞋子……   她当时想朋莱还是个孩子,所以买的衣服也带着一点孩子气,胸口处绣着一个小猫,张牙舞爪的,看着就有点像朋莱。   现在这小猫已经被洗得有些褪色,但衣服却看得出保护得很好,线头都没有爆一个。   “啊,你找到了啊。”   朋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屿转头,看到朋莱歪着头,探着身子。在看到温屿转头后,她笑起来:“帮我换上吧。”   温屿:“你……”   她顿了顿,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起身朝朋莱走来。   朋莱定定地注视着温屿,悄悄地打量着,揣测着温屿每一丝细微的表情。   温屿没有什么表情,但朋莱心头却浮上一丝不安。   温屿似乎已经认命了,当然还有个更为让朋莱害怕的可能,那就是温屿已经不在乎她了。   唯独这一点,朋莱是绝不能忍受的。   哪怕是温屿恨着自己,那都比她彻底无视了自己要更让朋莱感觉好一点。   朋莱:“……帮我脱衣服。”   她的手微微张开。   而温屿只是看了一眼,就沉默地把睡衣放在一旁,低头去解朋莱的衣服。   两人靠得近了一些,近得让她们都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   熟悉的木质香调。   陌生的霸道香味。   截然不同。   却又都缠绕在一起,密不可分,互相融合着。   温屿为朋莱解开扣子,一颗,两颗,她垂着头,看着朋莱的身体随着自己的动作,一点点地展露出隐匿在衣服下面的肌肤。   柔软的,细腻的,并不是很多喜欢的白,却如同大地上的麦田,透出生命力。   她的胸膛随着温屿的动作而微微起伏,就像是温屿为她带来了什么莫大的刺激一样。   但温屿很清楚,不是这样的。   纽扣解到胸口处,温屿的手一下子被按住。   她抬起头,对上朋莱的眼睛。   那双眼漆黑如夜,却又蕴着浓烈的熔岩,倒映着温屿平静无波的脸和眼。   温屿停下手:“怎么了?不想我继续解了?”   她说着,目光又朝不远处的卫生间看了眼。   那里的灯开着,拉出一道光带,落入房间里,将她们笼罩在里面,但面容却又各自隐没在稍暗处,如同她们之间的关系。   温屿的声音平静和缓:“解了扣子,是不是还要再洗个澡?也需要我来帮你擦一擦吗?”   她说的话妥帖,就仿佛是真的在为朋莱着想一下。   朋莱的心头却更加忍不住地狂跳起来,她恐惧这样平静的温屿,却又可悲地发现自己还在沉溺于温屿这样冷漠地对待自己。   朋莱努力地平息了一下心绪,她轻声开口:“温总,你想要做什么?”   温屿却一下子冷笑起来,她手上用力,将朋莱往自己的方向用力。   朋莱的手送来,就连身子也跟着软下来,放任自己倒向温屿。   她们靠得更近了,近到朋莱能闻到温屿的鼻息。   朋莱脸上浮出红晕,眼睛微微眯起来,想要闭上,却又舍不得,只是定定看着温屿。   愤怒的温屿。   “我倒是想要问朋总你想要什么?”   换衣服,放在行李箱上的内衣,刻意诱惑的语气,种种这些……   “你想要羞辱我吗?朋莱,我自认为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你过。哪怕我们当初在一起……我确实算得上是乘人之危。”   是她的错,是她先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也是她纵容了朋莱的靠近,是她在她们关系并不平等的时候打破了两个人本应维系的平衡,将朋莱拖入两个人的关系里。   但她对朋莱的心思,从来都是真诚而坦然的。   温屿用力地闭了闭眼,又睁开,想要说话。   但朋莱已经急切地,迫不及待地凑上来。   就在温屿以为她们将要接吻的那个瞬间。   朋莱用力地咬紧了唇瓣,她止住了。   她当然想要亲吻温屿,拥抱温屿。   她渴求太久,如今一旦靠近,就会忍不住驱上前去汲取那让她解渴的甘露。   她早就期盼着眼前的人能填补她。   她的身体,和她的灵魂,在这两年里有一道越来越大的沟壑,只有温屿可以填满她。   但是如果她在此刻不管不顾,温屿一定会推开自己,转身离开。   她总是有一种残忍的决绝,从她毫不留情地拉黑自己的一切联系方式,朋莱就以自己亲身经历清楚了温屿的决绝。   她绝不能做出让她后悔的事情。   而她的机会,大概只有这一次了。 第87章 朋友   温屿紧紧地盯着朋莱。   朋莱朝她眨眼:“温总似乎有些不满意,是真的想和我发生什么吗?”   她说着,伸舌舔了舔唇瓣,眯起眼睛,隐去眼底的贪婪和渴求:“如果温总想的话,我当然也是愿意的……”   话音未落,温屿一个用力。   冷空气刹那间涌入,是温屿拉开了朋莱的衣服。   朋莱下意识地缩了缩肩头,原本未尽的话也尽数落回肚子里去。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显露出几许茫然来。   温屿不想跟朋莱多说下去,这种方法虽然简单粗暴,但确实是十分有效。   起码现在的朋莱终于安静下来,不会再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   朋莱咬着下唇,又挺了挺胸膛,露出一大片白花花。   只是下一刻,她身前就搭上了毛毯,温屿:“也不怕感冒。”   她说着话,话音平静,似乎对朋莱无动于衷。   朋莱沉默下来。   温屿面无表情:“抬手。”   朋莱安静而乖巧地抬了抬肩头。   温屿就小心地将衣服的袖子从朋莱的石膏手上扒拉下来。   朋莱低头看温屿。   温屿的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就仿佛很珍视自己似的。   如果忽略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一样。   可就算是这样……   朋莱落在一旁的手攥紧了被褥,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温屿的身上。   哪怕就这样靠近,什么都不用做,她依然能感觉到身体对于温屿的渴望。   她渴求温屿,犹如学者渴求知识,干渴之人渴求甘泉,饥饿者渴求食物。   她对于她,就仿佛是一种来自本能的追寻。   哪怕是温屿没有表情,朋莱都会忍不住幻想,或许温屿是喜欢她的。   就在此时此刻的她流露出的一点温情之中。   朋莱的腿轻轻地动了动。   可是她的理智犹如抽离,冷冰冰地浮在上空看着自己的难耐和热切。   温屿已经不喜欢自己了。   她很清楚这一点。   因为她们哪怕靠得这么近,温屿也没有流露出一点对自己的渴望。   冷静和热情同时拉扯着她,让她就仿佛身处冰火之中。   一边对两人距离的靠近而欢欣雀跃,一边又为温屿的态度而暗自神伤。   自己何必要受这样的痛苦呢?   有那么一瞬间,朋莱也这么想。   她这些年里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好,不再受苦。   可同时她又清楚地明白,离开温屿,她就永远都不会快乐起来。   她已经尝过这样的感觉,就再不想尝试第二次。   温屿站直身体,她轻轻松了口气:“好了。”   她看似轻松,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她转头看了一眼卫生间,身后传来朋莱幽幽的声音。   “我还想洗个澡。”   温屿:“……”   她就知道,这家伙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自己。   温屿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朋莱:“我们现在的关系,还不足以让我帮你洗澡。”   朋莱抬起眼看向温屿,她的话音里带着一丝不服气:“既然我们只是普通的关系,我有的,你都有,那为什么你不帮我?是问心有愧吗?”   温屿定定地看着朋莱:“因为我喜欢女人,如果我这样做了,就是问心有愧。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我。朋莱。”   温屿顿了顿:“我们已经不在一起了。这样做不合适。”   她说完,这才转头走近卫生间。   窸窸窣窣的水声传来,朋莱定定地坐在床头。她的心一片冰冷,身子微微颤抖。   温屿看过来的眼神十分的冷静,冷静到让朋莱无法欺骗自己。   她已经……不在乎她了。   这个认知让朋莱的心绪难平,窗外的月光落在她的身上,就仿佛下了一场大雪。   如同两年前的那个冬天,她意气风发地走出来,却看到绝尘而去的车,还有那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   雪花落满她的身上,带来的刺骨的寒冷。   “朋总。”   温屿的声音陡然传来。   朋莱抬起头,她勾起唇,露出笑容,不让心底的绝望渗透出来,让温屿窥见端倪。   “温总,怎么了?”   温屿的目光落在朋莱的身上,静静地注视了一会儿。   朋莱收敛着心神,安静地回望,只是目光落在温屿的脸上,她却又舍不得挪开一点,只是她已经失去了动手的权力,只能用目光细细地临摹着温屿的五官。   温屿自然感觉到了朋莱的眼神,她顿了顿,才回答:“热水已经给你放好了,你可以擦一下。等你收拾好了再叫我。”   朋莱的目光晃动了下:“叫你?”   温屿点头:“你不换睡衣了吗?”   朋莱点头:“是的,到时候就麻烦温总了。”   温屿勾起唇,露出一个商业笑容:“不麻烦。我们是生意伙伴。”   朋莱没有开口,温屿就转身离开。   她关上门,门缝虚掩,从里面传来了水声,应该是朋莱在洗漱了。   温屿松口,大门自动合上,无声无息。   她垂着眼睛,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被黑发掩盖得严严实实的耳廊绯红,热度传来,灼烫着手指。   温屿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不打算继续了,但她从当年的第一眼就看上了朋莱的长相,朋莱的身材和模样就是按照温屿心意来长的。   而且,之前她虽然绷着张脸,但是披着毛毯,肌肤裸露大半,腹肌若隐若现的朋莱也确实是过于魅惑了。   温屿低着头,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不要乱想了,温屿。”   她和朋莱没有可能,尽快完成两人的约定,等到朋莱的伤好了,将她送走才是正事。   她已经不想卷入情爱的漩涡了。   受过一次伤的感受太过痛苦,她不想再受第二次了。   温屿安静地站在门等待,低头刷着手机工作群,挑着几个着急的回复了。   叶法然还在群里抓狂,设备还要更新换代提高算力,资金有限,时间有限,她还要找人,她忙得在群里发疯。   温屿看了几眼,安抚了几句:“等跟揽月的项目结束,资金到位,后续还有分成,你就会好的。现在再坚持一下。”   她正打着字,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敲门声。   温屿转头,看到朋莱探出头看着她:“好了,可以换衣服了。”   说完,她掉头就往屋里走。   温屿的目光偏移了下,朋莱就真的什么都没穿,随意裹了个浴巾,坦然得很。   她这么坦然,倒是让温屿多了几分忐忑。   温屿在原地犹豫了一下,她垂着眼睛,脚尖轻轻地擦了下地面。   地面光可鉴人,可以看到自己的脸,有些红。   温屿的脚尖踩上去,然后抬头,跟着走入了房间。   一进去就看到朋莱坐在那里,扬着下巴看着自己。她对上温屿看过来的眼神,目光落在了温屿的耳尖上,忽地一笑:“满意你看到的吗?”   温屿:“……不要说胡话。”   她拿起一旁的睡衣,微微一抖,披在朋莱的身上,又往旁边一伸手,但捞了个空,她转头:“毛毯呢?”   朋莱一扬下巴:“在那边。”   温屿看过去,毛毯在双人床的另一端,伸手都够不着。   一看就知道是被刻意扔过去的。   温屿:“……”   她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声,她闭了闭眼,定定神,然后仔仔细细地把衣服给朋莱穿上。   朋莱没有说话,但分外的合作。   温屿给她扣好扣子后,她蹲了下来,仰起头看着朋莱。   “朋莱,我们好好地谈谈,好么?”   朋莱的唇动了动,她咬着内侧的软肉,把心头堵住的那些想法都咽下,盯着温屿:“你说。”   “我很感谢你救了我。”   温屿斟酌着话语,才短短一天,她的心思就经历了很多的起伏,这让她有些疲累。   “我也很感激你在此时此刻递出的合同。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是你给我的这份合同确实是让我解决了燃眉之急。”   她说,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看过来的眼神也是平缓而真诚的。   “所以,朋莱,我想我们以后就好好地相处。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了,好么?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就还当做朋友相处。”   可是朋莱看到过她对自己的偏爱,既然曾得到过那样的偏宠,她又怎么会愿意退回普通朋友的距离?   朋莱垂下眼帘。   她很想说,如果我不愿意的话,你要怎么办呢?   但同时朋莱又很清楚,如果她这么说了,那两人连朋友都做不成。   朋莱看着温屿,温屿还那样平静而温和地看着自己。   她心中很明白,温屿看上去给了自己选择,但是她并没有真的给她选择。   她对温屿的心思,温屿已经心知肚明。   她是个体面人,所以她没有说,只是用这种方式表达无声的拒绝。   温屿安静地等待着,她看着朋莱,看到那双黑色的瞳里燃烧的野火那么旺,然后随着自己的话又一点一点地黯淡下来。   她亲眼见到这火苗的熄灭,心中竟然升起一丝抽痛。   随后朋莱抬起头,她安安静静,像是一个颓唐的被族群赶出去的孤狼那样。   “好。”   说出的这句话都显得沙哑。   朋莱从来都是飞扬的,从再次见面后也一直都是如此。   她何曾看过她这样?   温屿压住心口的那点不舒服。   但温屿什么都没有说,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她站起身,转头想要走。   但衣角被人牢牢抓住,温屿转头,她看到朋莱正看着自己。   “那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对么?”   温屿:“对。”   朋莱:“那你可以抱一下我吗?温朋友。我现在感觉很难受。” 第88章 解封   “可以抱我一下吗?朋友。”   最后一句朋友咬字十分的沉重,温屿沉默了一会儿,这才转过身,张开了双手,虚虚地抱了下朋莱。   只是还没等朋莱体会回味这份拥抱的暖意,温屿就已经往后退了一步,退回了一个安全的,属于朋友的距离。   “好好休息。”   温屿说,她低头看表:“明天几点起床?”   她好做准备。   朋莱垂着眼,声音里带着有气无力:“六点,你知道的。”   温屿闻言一顿,抬起头看了朋莱一眼。   那是她的作息,此前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朋莱的作息都跟自己一样。   一开始是讨好,后来变成习惯。   两人分了手,温屿后来也想明白了,那是朋莱刻意将就的结果。   这并非是朋莱自身的意愿。   而现在她们的作息依然重叠在一起。   温屿没有多说什么,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我到时候会起来做饭的。”   朋莱看看温屿:“你做的不好吃。”   温屿:“……”   朋莱说的当然是实话,只是这实话不怎么好听。   温屿深吸了口气:“阿姨会过来做的。”   朋莱:“哦。”   温屿听着总觉得这话音里有些不高兴,她摇摇头,强迫自己不要去在意思索朋莱话里的深意。   “我走了,晚安。”   朋莱没有回答。   温屿倒也没有在意,就算两人说了要做朋友,但温屿很清楚,那只是温屿的说法。   而温屿的说法其实只是现在两个人这种不尴不尬的关系的一种敷衍。   她做好没有得到回应的准备,转身走到门口,忽然听到了一句沉闷的声音。   “晚安,做个好梦。”   温屿转头,看到朋莱已经躺在了床上,被子盖住她的头。   温屿合上门,走出了房间。   外面的灯光大亮着,将整个屋子都照亮,没有一丝黑暗。   比朋莱的房间可要亮堂很多。   但温屿却莫名地觉得有些冷清。   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这熟悉的安静的房间,想着她和朋莱,思绪飘忽得如同被狂风吹散的云絮,其实并没有什么根基和落点。   过了片刻,她才收拾散落的资料和其他东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很安静,她和朋莱在这个大平层的两端,屋子的隔音效果很有保证,当然也不会听到来自朋莱的一点点声音。   她窝在柔软的被子里,中央空调恒温在舒适的二十六度,一旁的安神香带来轻柔的气息。   温屿翻了个身,窗帘厚实,没有透出一点的光亮。   最适合的温度,最适合睡眠的环境。   但温屿却很少见的失眠了。   她知道这是来自谁。   朋莱看过来的眼神,她朝自己袒露的身体,她或是低落,又或是挑衅的眼神。   就如同野火一样,点燃了寂静很久的心田。   这才是第一天而已。   温屿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声,她又一次翻身,最后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事情,她不能浪费时间。   但温屿还是高估了自己。   她失眠了。   被叶法然的电话吵醒的时候,温屿迷迷糊糊,头昏昏沉沉,还有些痛。   或许昨天睡得太晚,有些感冒了。   她凭借着习惯接起电话,习惯性地回复。   奇怪,她好像忘记了什么……   刚升起的想法又被如洪流一样的工作内容淹没,这是她的日常,她今天起晚了,预定好的工作就一下子压下来,一件接着一件。   一件看上去比一件紧急。   温屿揉着一团鸡窝似的头发打开门,往岛台那个方向走去。   她的冰箱里常年放着一些简单快速的食物,方便她在这个时候尽快食用,恢复精神。   她习惯将这些热上,再趁着这个时间去洗漱,方便而且快捷。她时间不多,随便应付几口就是了。   绕过空无一人的客厅,温屿隐约听到了一些细弱的声音。   她带着一丝警觉地抬头。   然后她就和一双抬起的,漆黑的眼睛四目相对。   这一瞬间,温屿愣在原地,她终于知道自己忘记了什么。   是朋莱。   朋莱穿着的还是昨天温屿亲手给她换上的那件还有些幼稚的睡衣,隐约的会议声从面前摆放着的平板里传出来。   她竟然穿着这身衣服就在开会!   而她的面前还摆放着一大堆的食物,看上去非常的精致营养,只是已经没有热气了。   没有吃过的痕迹,也许朋莱一直在等她。   温屿终于想起了什么,只是还没等她往一旁挂着的时钟上看,朋莱就已经发出了一声哼笑。   “今早六点叫我?”   这话音里带着浓郁的不满和嘲讽。   温屿:“……”   她唇动了动,迅速挂断了叶法然的电话,小声道歉:“对不起……”   她垂下的眼底里满是懊恼,她睡过头了。   这确实是她的不对。   “朋总?”   平板里传来声音。   朋莱的声音迅速转变,变得成熟而理性:“我知道,项目现在先按这个方案推进……”   温屿抬起头,她看到朋莱沉着脸安排。那身有些幼稚的睡衣穿在她的身上,似乎并没有影响她的气势。   就像是温屿对于朋莱这个人的印象。   无论她是身在泥潭里,还是象牙塔里,她始终是向上昂扬的,无论她穿的是什么,她也始终是亮眼的那个。   温屿早就知道朋莱不会是池中物。   她欣赏她往上攀爬的勇气和决心。   只是当她变成那个牺牲品的时候,她还是感到意难平。   温屿来到岛台旁,手碰了碰那些精致得好像是假的的食物,已经凉了。   她沉默地端起来,放到微波炉里加热。   回转头的时候,平板里已经没了声音,朋莱正转过座椅看着自己。   温屿:“……吃过了么?”   朋莱:“没有。”   温屿:“那我热一下我们一起吃。”   她收拾着其他的东西,把牛奶再重新热过,咖啡也凉了,她倒了咖啡,打算重新做一杯。   “我一直在等你。”   朋莱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闷:“但你一直没有出来,你的门也关着,我甚至不知道你有没有出去,是不是就……”   不要自己了,就像是两年前那样。   朋莱当时的心慌得可怕,她很想不顾一切地闯入温屿的卧室,又或是干出一些更出格的事情。   但残存的理智死死地拉着自己。   现在温屿只是勉强同意自己住进来,一旦她真的这么做了,温屿只会做得比她想象的更加绝情。   她已经经历过一次,决不能再重蹈覆辙。   朋莱一遍遍地提醒自己,才能在那种失控的情绪里抓住最后一丝清明控制住自己。   她本来不应该对温屿说这些的。   可是看到温屿这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她又实在是忍耐不住,泄露了一丝委屈。   温屿沉默了很久,她回头。   朋莱的面色平静,漆黑的眼注视着她,如果忽略她眼眶的那团红的话,她就真的以为朋莱是随口一说了。   可为什么要对自己露出这样的表情。   她真的有那么在乎自己吗?   温屿想着,她的手无意识地旋转着自己的表带。   “我只是睡着了,你可以打我的电话。”   朋莱看着温屿,过了很久,忽然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温屿,你把我的电话拉黑很久了。”   温屿这才想起来。   本就尴尬的气氛变得更加尴尬。   就在这时,咖啡机里发出一声响,温屿急忙回头去接。   身后的朋莱开口:“我也要一杯。”   温屿沉默地为两人各倒一杯,放在桌上。   她脸上还有些红,低着头摆弄餐盘。   “拿来。”   朋莱说。   温屿抬头,看到朋莱朝自己伸出手。   她带着几分茫然:“什么?”   朋莱叹气:“手机,你想要我一直在黑名单里躺着么?作为朋友,这合适吗?”   她提起了朋友,再加上刚才的乌龙,温屿心中有愧,没有多说什么就拿出了手机。   “我自己来。”   朋莱没有坚持,她只是说:“vx也要解封。”   温屿:“……好。”   朋莱:“还有颤音号。”   温屿垂下的眼睫微微颤了颤:“好。”   朋莱:“还有邮箱。”   温屿抿了抿唇:“好。”   朋莱对自己拉黑她的渠道如数家珍。   温屿一一解开拉黑清单,随后手机滴了一声,温屿看了眼,是朋莱发过来的微笑。   紧跟着滴滴滴声响起,是各个app发来的信息。   温屿看了眼朋莱。   朋莱放下手机:“我测试一下。要不不放心。”   温屿:“……”   温屿叹气,她站起身:“你先吃,我洗漱一下就出来。”   朋莱:“我手伤了。”   温屿转头,塞给了朋莱一把叉子:“用这个。”   朋莱的目光里带着一丝错愕,这让一直尴尬的温屿拉回了一点自信。   她勾了勾唇角,这才转身离开。   朋莱低头看着自己的面前,菜都热了一遍,没有刚才看上去那么好看,却多了一丝烟火气。   而在她的前方的盘子里,各样菜都被夹进来,分成了方便叉起来的小块。   或许是因为做的人还有那么一点完美主义,分的块均匀又好看。   刚才温屿低着脑袋,自己还以为她在反省尴尬,原来她是在做这个。1   朋莱轻笑了声。   她看看自己的手机,算了,路要一步一步地走。   现在她已经解封,想来离温屿亲自喂她,应该也不远了。 第89章 找人   叶法然催得厉害,温屿这几天几乎都在忙,她一门心思钻在工作上,面对朋莱的时候都多了很多的平静。   每天晚上帮朋莱穿好衣服就匆匆离开开视频会议。   每天早上帮朋莱摆好食物,就也匆匆离开去公司,连跑步都没什么空,顶多在公司里的健身房里跑一跑就是了。   “奇了怪了,怎么就找不到人呢?明明她就在国内啊!我的人脉都不好使了?”   这天晚上,温屿的耳边响起叶法然喋喋不休的抱怨,她推开门,一边开口:“我这边也在动用人脉帮你找,应该很快就会有回信了。”   “不过以目前的情况看,很可能她和目前供职的公司签了保密协议,大概率我们请不了她,你有什么替代的专家吗?”   叶法然的声音抓狂:“她的论文正是我们突破的关键,如果实在不行……那我也只能去找找二作看看……”   温屿打开门,门里是一片明亮,她一转头就看到朋莱坐在一旁的餐桌上。   她穿着一条小短裤,长腿盘起来坐在座椅上,面前的电脑屏幕散发着的光芒照亮她的容貌,她托着下巴,石膏手吊在身前,完好的那只手在电脑上划拉着。   听到声音,朋莱抬起头看向温屿。   她朝温屿露出了一个笑容:“你回来了呀。”   这一瞬间,似乎时光从未远离,她们还在曾经的时光里,那些住在一起的时候。   那时候朋莱就喜欢这样,盘着大长腿坐在椅子上,埋头捣鼓着小小朋。   又或者是躬着背,托着腮做着作业,一脸的百无聊赖,和现在一模一样。   可是无论她在做什么,温屿回家的一瞬间,她总是能第一时间朝温屿看过来。   像是那种能听见主人脚步声的小狗,会在主人开门的时候,就立刻摇晃起尾巴,为主人的归家而欢喜雀跃。   温屿的眼睛眨动了下,她垂眼低头换鞋:“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尽快解决的。”   叶法然叹了口气,想要说什么,忽然一顿:“等一会儿,揽月的技术总监找我。我们之后再说。”   电话匆匆挂断。   温屿看看手机,将手机放到兜里,一转头,就惊得往后退了一步。   朋莱已经无声无息地来到了她的面前,见她往后退,朋莱急忙伸手,抓住了温屿的手臂,稳住她的身形。   “谢,谢谢。”   朋莱摇头:“不客气。”   她松开手,目光落在温屿的脸上:“你吃晚饭了吗?”   温屿点头:“吃了。”   朋莱也点点头:“吃了什么?”   温屿一愣。   随便吃了点,温屿甚至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吃了几口,也想不起来菜是些什么,她当时正在跟其他人开会,每个人都专心在会议里,吃饭都算得上是忙里偷闲。   朋莱:“我让阿姨熬了点小米粥,养胃的,还有些小菜,都很清淡,还温着。不影响肠胃。吃点?”   温屿想要拒绝:“不了吧……我……”   朋莱转头:“你连自己吃了什么都不记得。还想因为胃痛而再住院吗?”   温屿沉默,但她的表情里却还带着一丝抗拒。   朋莱叹气:“就当是身为朋友的一点小小的关怀好么?”   她说着,迈步朝厨房的方向走,手牵着温屿。   温屿下意识地随着她迈步,她垂着眼。   其实就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抗拒究竟是针对吃饭本身,还是对朋莱。   但是朋莱比她更先一步注意到她的想法。   朋友的小小关怀。   朋友。   这个词虽然一开始是温屿说出来的。但她自己很清楚,这不过是当时不得已的借口罢了。   朋莱的步步紧逼让她感觉到了一丝不安,她才划出朋友的范围作为缓冲带。   她真的能跟朋莱当朋友吗?   诚然她喜欢朋莱的容貌野心,喜欢来自她身上的生机勃勃,永远向上的生命力,但她心里很清楚,她是不可能跟朋莱当朋友的。   那么朋莱呢?   朋莱是真的想做自己的朋友吗?   温屿想着,她觉得自己的手心里的温度有些太烫了。   她本来就是体质偏凉的人。   朋莱的温度对她而言还是太高了。   她微微朝后挣了下。   朋莱没有用力,由着她挣脱,反正路就这么几步,就算走得再慢,很快也就到了头。   她揭开锅:“都热着呢。”   朋莱见温屿没动,又问:“不会要我这残废帮你盛吧?”   温屿动了,她拿过碗,又看了眼朋莱:“不要胡说八道。”   朋莱低头抿唇笑了笑,看着温屿还在看自己,于是点头:“好,我不乱说了。”   她说完,抱着电脑来到岛台,俨然一副要陪着温屿吃饭的样子。   她的动作实在太过亲密而自然,让温屿有些坐立不安。   她动了动身子,想了想,也从书房里抱了电脑过来。   大家一起工作,那就没有什么不自在的了。   朋莱抬眼看了温屿一眼:“要好好吃饭,再好好工作。”   温屿没有多说话,又默默地合上电脑的盖子。   这真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以前的时候,她一直都是年长的那个,由她来照顾,甚至是教导朋莱。   朋莱就算想要劝温屿,也总会用迂回的方式。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朋莱这么直接的说话。   温屿低着头,尝了一口小米粥,温度正正好,不烫嘴,喝下去也能感觉到一阵暖意。   在这春寒料峭的时节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只是……   温屿垂着眼睛,心底还是浮出一层低落。   当初她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她以为的那些甜蜜,看来不过是一个人的委曲求全罢了。   朋莱从来不应该是乖顺听话的性子。   她当初跟自己在一起,或许也并没有如自己想象中那么快乐。   自己……还真是失败啊。   温屿吃完了粥,朋莱倒也没有离开的意思,手里还摆弄着鼠标,不知道在看什么,表情十分的专注。   温屿把碗筷丢进洗碗机,然后走回来,正打算抱着电脑离开。   朋莱敲了敲桌面:“给你倒了杯水,润润口。”   温屿于是又把想要离开的想法抛开,坐下来。   只是她没有喝水,只是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来者是客,客人没有离开,她眼下直接走掉,似乎也不太合适。   她们之间是商业的合作伙伴,也是救命恩人的关系。   更何况现在跑了,一会儿还得回来给朋莱换衣服。   于情于理,她留下都要比离开更合理。   一条条道理在脑海里浮现,脑子里的小温屿一本正经地说:“所以留下吧,反正也不可能做什么,现在跑走了,那不证明自己心里有鬼吗?”   温屿在脑海里的劝说声里留下。   朋莱看了她一眼,见她坐定了,这才把注意力转到自己的电脑上。   她受了伤,没有去上班,事情又多又杂,其实并不比温屿轻松。   两人很快投入工作里,时间一点点地流逝,但彼此之间的紧绷感在无形之中却一点点地融化。   “嗯,就连你也不知道她的消息吗?”   温屿抵住额头,轻声道谢:“好,我知道了,改天我请你吃饭。不……就算没帮上什么忙,我们是朋友,也应该好好地请你一次的。”   挂断电话,温屿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人的简历,陷入了沉默。   “白祝枝,43岁,研究方向:具身智能、人机协作、多模态感知与推理、机器人自主学习,参与 Dactyl 机器人手项目的灵巧操作算法研究……曾入选 《麻省理工科技评论》TR35中国区榜单。”   身后忽然传来了朋莱的声音。   温屿一个转头,就看到朋莱正凑过来看着屏幕念着。   她们的距离靠得有些近了,温屿只要再往前伸一点就可以亲到朋莱的脸颊。   她微微往后仰了一下,而朋莱却毫不在意,她念着上面的字,还扭头对温屿笑了笑。   温屿:“没有人告诉你,不要偷看别人的屏幕吗?”   朋莱:“你在找她吗?”   温屿:“……我”她心念一转,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能找到她?”   朋莱:“你不是在问你的朋友吗?难道我就不是你的朋友么?不值得你也来问问我?”   温屿的眉心隆起来,她有些疑惑,白祝枝确实是具身智能相关的专家,跟朋莱的项目有很高的重叠度。   如果说朋莱知道白祝枝,那确实有很大的可能性。   温屿:“你真的能找到她?”   朋莱点头,她侧头看一眼屏幕:“她现在就在研究室,揽月的专门为她搭建的研究室。我可以帮你联系她。不过我跟她是合作关系,我也答应了要给她很高的自由度,因此我不能保证她会愿意见你。”   朋莱说得很实在,也没有打包票。   但温屿毫不在意,她面露一丝兴奋:“只要能联系到她,给我们一个机会就可以。”   温屿从来不会需要别人的一帮到底,她只要有一个机会,就能寻找到其中的突破口。   朋莱笑起来,她笑起来很好看,柔和了过分英气的五官,给人一种和煦的感觉。   “那好,我联系她。”   温屿:“谢谢你!”   朋莱转头:“那你要怎么谢我?”   温屿没想到朋莱会这么说,一时愣住。   朋莱好心好意地提醒她:“请一顿饭可是不够的。我帮你联系到了人,跟你也是朋友的关系,所以光是吃一顿饭,见上一面,那是不够的。” 第90章 朋友   不能跟别人一样。   温屿心里想,她看着朋莱。朋莱仰着下巴看着她,满脸的理所当然。   当然,她确实是理所当然。   温屿想了想,一时没想出来应该要怎么报答,只能回答:“让我想想怎么报答。”   “好。”   朋莱应了一声,“只是有时限,要是你实在想不出来,那就听我的吧。”   温屿:“……行。”   大不了她问问AI,或者再问问孙玉她们。   朋莱的眼睛顿时弯起来,像是得到了个满意的答案的孩子,心满意足地低头摸出手机拨通,一张口就是熟稔的态度。   “白祝枝,我,朋莱。”   “我当然知道你是朋莱,你要不要看现在是几点!打扰我睡觉了!!”   暴躁的声音传来,充满了起床气。   声音大得让温屿听得清清楚楚。   引得温屿看了朋莱一眼。   朋莱笑眯眯地应了一声,对手机那头的愤怒不以为意,显然一副已经习惯的样子。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告诉你,别又想加什么乱七八糟,异想天开的功能!也别想断网了还能把人家的数据都传输过来……”   “咳咳咳!!!”   朋莱赶紧重重地咳嗽了好几声,打断白祝枝的话。   白祝枝疑惑:“怎么,你还要脸啦?”   朋莱一脸苦笑:“……老姐姐,我求求你了。”   她悄悄地朝温屿的方向看了一眼,见温屿一脸疑惑,于是急忙把眼神挪回来,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头。   白祝枝:“……你在哪里……啧,行了,别说了,我知道了。你要我帮什么忙。”   朋莱:“我有个朋友想见你一下。”   白祝枝非常干脆:“不见。”   朋莱:“……”   温屿朝朋莱伸手:“能让我跟白教授聊几句吗?”   朋莱点头,把手机递给温屿,压着声音小声说:“顺毛捋。”   这是她的经验。   温屿朝朋莱点了点头,眼神柔和很多,她声音也跟着放得很柔软:“白小姐,您好,我是晨星的温屿。”   手机那头似乎嘀咕了几句,不是英文,温屿在语言方面学得杂,听出来是句脏话。   她的表情笑容不变,又轻声问了句:“白教授?”   “我在。我时间有限,只给你五分钟来劝说我。”   白祝枝在面对温屿的时候和对待朋莱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在对朋莱的时候她就像是个脾气不好的朋友,但还是会耐着性子听下去。   而对温屿,她连一分钟都不想耽搁。   不过温屿很习惯面对这种事了,她勾起笑容,言语自信:“足够了。”   “哦?”   对方果然被她勾起了兴趣。   朋莱瞅着温屿,温屿正在那处侃侃而谈,她一开口问的就是白祝枝所研究领域的最具争议性问题,挑起对方的兴趣。   但却是让白祝枝说,而不是自己说。   但是只要温屿开口,就总能勾得白祝枝继续说下去。   温屿的脸上勾起一抹笑容,她看上去从容而自信,但手指却紧紧地捏在一起,看得出来,她也并不如自己想象中那么淡定。   她的目光时不时地扫过一旁挂着的时钟,在恰到好处的时候打断了白祝枝的话。   “白教授,五分钟已经到了。”   不是白祝枝打断她的话,而是温屿来打断白祝枝的话。   白祝枝正说到兴头上,她们这些最为前沿的研究者,每天接触的都是最新的东西。   钱,白祝枝早就赚够了。   她要的是尊重和懂她的人。   而她这个地位的,一个可以懂得她说话,并且让她主动说话的人那可真是太少了。   而温屿恰好就是这样的人。   她态度温和,不卑不亢,阅历丰富。   无论白祝枝的语速多快,多么跳跃,温屿都能跟得上。   她不止跟上,不抢话,而且还非常懂得让人继续说话。   一个绝佳的倾听者。   让人觉得她懂她!   五分钟怎么够!   白祝枝:“刚才我的问题才刚起头,再说个五分钟。”   温屿叹气:“白教授,我是个商人,我的每分钟都是要钱的。我相信白教授也一样。”   白祝枝:“那我给你钱。”   温屿:“不如明天我们约个时间地点?我们可以多花费一点彼此的金钱和研究时间,聊一个小时?”   白祝枝笑了:“行,你赢了,那就一小时,但地点不好约,我们离得有些远。我会把时间安排给你。我们线上聊。”   温屿也笑了:“谢谢白教授。”   白祝枝:“谢什么,这是你应得的。记得加我联系方式。”   温屿挂了电话,她一转头,就看见朋莱看着自己,目光闪亮亮的,见温屿朝自己看过来,她立刻比了个大拇指,笑。   “厉害呀,我当时可是在她实验室蹲了她好久,每天带着不同的专业人员去缠着她。最后把她缠得忍无可忍了才理我的。”   温屿摇摇头:“每个人的方法不同,而且……”   她看着朋莱灿烂的笑容,想的却是白祝枝对待朋莱的态度。   那种亲近的,肆无忌惮的笑骂态度,跟自己截然不同。   她显然对朋莱更为亲密一些。   当然温屿并不会认为白祝枝和朋莱有什么其他的关系,只是……   在温屿没有参与的这两年里,朋莱确实是大不一样了。   她手里有了自己坚持和骄傲的事业,有了可靠的朋友。   而在温屿身边的朋莱,似乎只有温屿,除了温屿以外,她什么都没有。   温屿按下心头的想法,看着朋莱:“真的很谢谢你。”   她递过手机,朋莱接了过来,低头在上面操作了几下:“不用客气,你不是答应了要报答我么。那我也不算是做白工。”   温屿的手机响起震动,她低头看了一眼,是朋莱发过来的白祝枝的名片。   “加上吧。我现在给你,她应该不会吵我。”   朋莱说。   温屿抬眼看了眼朋莱,朋莱托着下巴,看着温屿笑:“感动了?那要不要以身相许?”   温屿:“……这倒是不必了吧。”   像是真的朋友之间的一个玩笑。   朋莱闻言,深深地叹了口气,摊了摊手:“那看来我还要更加努力才可以。”   她说着,起身朝自己的房间走,走到一半又回转头看了温屿一眼:“温总,进来呀,我的衣服还要你帮着换呢。”   说完,她也不等温屿的回答,就转身朝前走,似乎笃定了温屿会跟过来一样。   温屿低头加上白祝枝,这才跟上朋莱的步伐。   朋莱的姿态舒展,完好的那只长手慢悠悠地甩动着,看得出来心情很好。   温屿又想起了此前和朋莱说的那些话。   朋友。   她们现在……是朋友了吗?   抛弃此前的那些过往。   她……真的可以做到吗?   温屿的脚步越来越慢。   朋莱忽然一顿,扭头看向温屿:“跟上啊,走得那么慢干嘛。”   她朝温屿眨了下眼睛,眉梢微微一扬,朝温屿抛了个媚眼。   见温屿不自在地垂目避开,朋莱不气反笑。   会害羞就好,她还真怕温屿就直勾勾地看自己,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朋友间的玩闹。   现在这样最好。   她的心情好起来,就连说的话都更娇了几分:“不会是害羞了吧?怕什么,难道我还会吃了你?”   这话听起来自己就像是什么误闯盘丝洞的唐僧一样。   温屿摸了摸自己的耳垂,然后抬头看着朋莱,不愿露怯:“害怕的人是你才对吧,你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是说笑的话,但还带着生疏的羞涩。   朋莱的脚尖在原地轻轻地点了点,目光落在温屿的身上,见温屿不自在地拉了拉自己的袖子。   她的目光更加暗沉了几分。   眼前的女人大概不知道,在她面前的人对她到底怀抱着多沉厚的欲望,哪怕只是对她的一个浅浅微笑,她都很想吻住对方,缠绕住她,将她拉往欲望的泥潭,与自己一同沉溺。   朋莱的舌尖抵住自己的虎牙,感觉那点尖锐刺入软肉时带来的刺痛。   她强迫自己笑起来,一副惊恐的样子:“那我真的好怕呀!”   随后她看到温屿笑起来,有那么点小得意,透出许多的小可爱。   看得人只想抱住她,亲吻她,触碰她。   但是,不可以,她要小心再小心,不能让温屿察觉不对劲。   朋莱艰难地扭头:“快进来吧,我刚热出了一身汗,身上难受死了。”   “热吗?”   温屿有些疑惑,她伸手,空调的温度很适合。不过朋莱体热,或许跟自己的体感不太一致。   温屿想着,进了房间。   她这几天都跟朋莱换衣服,因此已经非常习惯了。   朋莱今天也跟平常一样,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让抬手就抬手,十分乖巧。   这让温屿一直紧绷的心绪放松下来,她垂着眼没敢多看,很快就给朋莱披了一件宽松的外套。   “我走了。”   温屿说。   朋莱点点头,见温屿就要走出大门的时候,忽然叫住了她。   “温屿,过几天我要出趟门。能麻烦你送我一下么?”   温屿转头。   朋莱坐在床头安静地看着她:“不能拒绝的工作邀请。但是对方有点麻烦,可以送送我么。”   朋莱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祈求。   她帮了自己。   她最近都没有其他出格的行为。   见温屿迟迟不说话,朋莱的目光垂下来:“我们不是朋友么?”   温屿叹了口气:“可以。”   朋友。   温屿想,可笑的词,但是此时此刻,除了朋友,她竟也无法用别的词来形容她们之间的关系。 第91章 我听过你们的事   朋莱需要陪伴的场所。   温屿想了想,又翻了翻最近的行程,没有业内的展会或者论坛。   是朋莱的私事……?   温屿翻开自己的行程表,通知孙玉推掉了一个计划内的出差行程,又把白祝枝的消息扔给叶法然,让她好好地开心一下,这才短暂地放任自己胡思乱想了片刻后,沉入梦想。   因为朋莱的要求,温屿压缩了自己的行程,忙得时时不见人影。   朋莱只能日夜跟阿姨和阿姨做的饭菜陪伴。   一天里寥寥几次见面,只有早上朋莱刻意早起的早餐时间,以及晚上温屿过来帮朋莱换衣服。   朋莱看着温屿脸上浮出的淡淡的疲惫和青黑,这让她心中升起许多包含着愧疚,不舍和心疼的情绪。   如果自己不在的话,那或许温屿会轻松很多。   这样的想法刚刚升起,又被朋莱压了下去。   “明天定的几点。”   温屿在离开的时候问了一声朋莱,朋莱回:“明晚5点。”   温屿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这才离开。   朋莱拉了拉自己的睡衣,垂着眼。最近一段时间温屿换她的睡衣换得越发的熟练了,此前那种羞涩渐渐消散。   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朋莱想,温屿还需要一点别的刺激。   温屿刻意没有去公司上班,一旦去了,很可能就会有很多突发状况,万一突然开上个会,开到凌晨12点也是很常见的事。   温屿一边工作,一边去看闹铃。   时间走得很慢,比她想象得还要慢一点。   温屿抬起头,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声,她侧眼去看旁边。   朋莱盘着腿坐在旁边干活,她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看着屏幕,笔挺的鼻梁上悬着金边眼镜,反射着屏幕的光亮,显得专注而认真。   跟自己完全不同,她似乎并不觉得跟她一起出行有什么。   平静而淡然的。   是真的把自己当成朋友了吗?   温屿想着,忽然之间,朋莱抬起头,眼镜下的目光落在温屿的身上,还带着一丝没有退去的冷厉,刺在温屿的身上,让温屿一时间有些陌生。   以前的朋莱从来不会用这样的目光看着自己。   “怎么了?”   朋莱问,此前那丝冷尽数散开,露出牙,嘴角向上勾起,感觉有些傻。   温屿指了指她的眼镜:“以前没见过你戴过。”   “嗯?”   朋莱取下了眼镜,放在手里看了看:“老是熬夜,结果有一天眼睛突然有些看不太清楚,就去了医院。”   朋莱回忆起过去,除了熬夜,疲惫,还有每天不受控制地哭泣。   最后裴凭冷冷地来了一句:“你是要眼睛,还是要女人。”   朋莱垂着脑袋哭:“我要姐姐。”   裴凭抓狂的表情还历历在目。   “朋莱?”   温屿喊了一声朋莱,朋莱抬起眼看着温屿,勾唇:“怎么了?”   温屿犹豫了一下,她说:“要劳逸结合,眼睛还是很重要的。”   朋莱:“关心我?”   “既然是朋友,关心一两句也没什么吧。”温屿转过了头,盯着屏幕,装作很认真的样子。   身后传来了小小的笑声。   温屿没有回头,她盯着屏幕,盯着盯着,倒真是重新看进去了。   原本焦躁的心绪渐渐地平静下来,两个人都没有怎么说话,安静的空间里只有敲击键盘的声音,平静安详。   等到身边响起叩击桌面的声音,温屿抬起头,对上了朋莱的眼神。   “时间到了。”   温屿又低头看了眼电脑上的时间:“好。”   今天去的是一个私人会所,温屿对这个地方不熟悉,她没有去过,她提前问起过花市的熟人,据说是从京市来的,并不是花市本地人。   “是贺家人。”   贺家。   温屿自然清楚,京市长盛不衰的家族,只是他们一贯低调,一般并不喜欢展露人前。   这样的人,这样的地方,朋莱是怎么知道的呢?   朋莱约了妆造,温屿带着人去,对方是圈内的人,自然也知道温屿,见了两人,笑得温和而亲近。   “原来两位是朋友啊。早说的话,朋总,我之前就给你优惠了。”   “现在优惠也来得及。”   朋莱回了一声,笑得还算温和,跟妆造师说起话题的时候也显得游刃有余。   温屿站在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朋莱跟人交际。   “温总打算穿什么礼服?”妆造师问。   “西装吧,简单点就好。”温屿低头回,“我带过来了。”   朋莱闻声转头:“那我要长礼服”她眼睛弯了弯,看了妆造师一眼。   妆造师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参加晚宴总归是要麻烦点,收拾完两三个小时就过去了。   温屿挑选的西服简洁大方,浅浅的灰色,低调沉稳,只有袖口处的刺绣隐匿地标识了一个小众的牌子。   她的妆容也简单明亮,看着镜中的自己,长发披散下来,做了个造型,披在肩头。   忽然镜中显出另一个身影,看着镜中的自己。   与西装色泽相契的人鱼裙,紧贴着勾勒出姣好而修长的身形。灯光流转间,裙裾上的碎钻明明灭灭,却半分不曾夺去主人的光彩,反倒将朋莱的容颜映衬得愈加明艳照人。   不同于平日的披肩长发,朋莱将青丝盘起,高高束于脑后,只任几缕自然垂落,沿着那本就纤长的脖颈蜿蜒而下,更添几分颀秀之姿。   只是那挂在身前的石膏手,让天人落到人间,让温屿紧绷起的呼吸松动几分,变成了一丝笑。   “好哇,你竟然笑我。”   朋莱的眉梢高高扬起,声音里带着一丝恼。   “没有的事。”   温屿转头,朋莱走得近了点。   温屿看看两人的身高:“你没有穿高跟鞋?”   她倒是穿了,两人眼下差不多高。   “不穿,我都是个伤员了,穿着高跟鞋多伤身。”   朋莱皱了皱眉:“反正我也挺高的,不穿高跟鞋,也算是给其他人一点面子了。”   被给了面子的温屿:“……”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了,走吗?”   “等一等。”   朋莱一把捞住了温屿,将她扯过来,和自己并肩站在镜子面前。   她们并肩而立,一般的高度,相近的衣服颜色,看上去仿佛格外相配的模样。   温屿不敢再看,转头看一眼朋莱,朋莱拿出手机,对着镜子里的她们拍了一张。   “好了,走吧。”   朋莱收起手机,冲着温屿笑了笑。   温屿:“我看看照片。”   朋莱:“不给。”   温屿并不强求:“好吧。”   她们一起往外走,朋莱看了眼不远处的妆造师。   妆造师悄然收起手机,朝朋莱点头,示意自己会把照片发给朋莱。   两人上了车,很快就到了地方。   门口早就立了不少豪车,温屿扫了一眼,都是当地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只是跟自己的专业并不相同,这里大多是实业的。   这方面贺家是领头羊,倒也难怪。   但温屿作为新兴产业的领军人物之一,自然也有别人认识温屿和朋莱,上前来跟两人打招呼。   “朋总,温总。想不到在这里看到你们。”   温屿朝那人点点头,这是当地商会的人,他们有过一面之缘:“我陪朋友来的。”   “朋友?”   说话的人看看温屿,又看看朋莱,在朋莱搭着的温屿的手臂上停了一瞬,又在朋莱的石膏手上停了一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露出一个笑容。   朋莱却没什么反应,揽月的大本营本来就不在花市。花市本地的商贾她并不熟悉,看起来倒像是她陪着温屿来的一样。   “听说最近政策……”   那人开始说着什么。   温屿有些不耐,这不是她的局,不应该由她来做主。   她看了眼朋莱,见她的目光游弋,看着仿佛很是精明。但两人到底相处了那么多年,温屿知道朋莱这是走神了。   温屿悄然叹气,挂起笑容:“不好意思,我们先进去跟主人打个招呼,一会儿再聊。”   “是了是了。”   那人也回过神来,露出尴尬的笑容:“原来温总认识那位啊……”   那位?   温屿扬了下眉梢,又侧头看一眼朋莱。   她听出商会人对于京市那位的忌惮,京市来的,能量自然不是花市能比的。   看这会所来的人就知道。   只是贺家的人大多集中在传统行业,并没有听说他们在新兴行业有什么举动。   那么朋莱来又是为什么呢?   正思索着,忽然前方传来了一声欢喜的呼喊声。   “朋莱。”   温屿和朋莱同时顿住脚步,齐齐朝说话声音的方向看去。   远处的人群分开,露出了穿着黑色西装的女人。   看上去正是三十来岁的,女人最为成熟丰腴的年纪。   身形是属于北方的高瘦,妆容也显得极为凌厉,她的目光落在朋莱的身上,张开手似乎想要拥抱。   朋莱抬了抬手:“贺小姐,我现在并不方便。”   贺小姐一顿,笑起来,从善如流收回手:“行。你来我就很开心了。”   这过分亲昵的语气,让温屿的眉心不由自主地沉了一下。   “我来牵着你吧,瞧瞧你把自己搞的。”   贺小姐朝朋莱伸出手,随即她的手就被挡住了。1   贺小姐抬眼,对上了温屿的眼,她忽然莞尔:“温小姐。”   温屿:“贺小姐。”   贺小姐看一眼温屿,又看一眼她身旁靠着她的朋莱:“我听说过你和朋小姐的事。”   温屿的眉心跳了一下。 第92章 头痛   几乎是下意识的,温屿侧头看了眼身边的朋莱。   听说过她,她听到的是什么关系?   她期望在朋莱的脸上看到答案。但朋莱的脸上却没有什么讯息泄露出来。   温屿只是感觉到朋莱挽着自己的手稍稍地收紧了一些。   这仿佛给了温屿一个讯息。   温屿往前站了一步,挡在朋莱的面前。   这是一个保护的姿势,就算温屿并没有想好自己到底要对眼前的贺家人说什么,但是她已经先一步挡在了朋莱身前。   “贺小姐。”   温屿的话刚起了个头,身后就传来了细微的力道。   是阻止她继续说话的力道。   温屿将那些话吞下去,温家虽然不在京市,但毕竟是传承了数百年的家族,哪怕到了近现代,也有许多温家人曾经做出过很多的贡献,在各个行业里发挥自己的光与热。   非要比,温屿并不害怕贺家。   她也可以下狠话,也可以和眼前的贺小姐面对面的打擂台。   但朋莱却让她的那些话都吞了回去。   朋莱从她的身后绕了出来,脸上带着笑容。   她走到温屿的身边,温屿侧脸看着她,看她笑得无懈可击,完美得像是一个面具。   “贺小姐,许久不见,今天我应约而来,我带来了诚意,想来贺小姐也是。”   朋莱朝贺小姐伸出手。   她的声音不卑不亢,反倒是藏着一丝威胁。   “当然,如果贺小姐不欢迎我。我也不会自讨没趣不是。”   她说着,又看了眼温屿,原本的笑容陡然多了一丝柔软,还带上一点抱歉。   那完美无瑕的面具就多了几分人气。   “姐姐,辛苦了,你送我来,只怕又要送我回去。”   话音里带着亲昵,用的也是此前温屿不喜的姐姐。   但是此时此刻温屿并不在意朋莱在其他人面前流露出的熟稔。   她已然清楚,贺小姐虽然请了朋莱,但一来她就先给了朋莱一丝下马威。   只怕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合作者。   温屿打定主意,因而只是轻轻地点头:“不麻烦。”   她在这里,就是为朋莱作陪的。   朋莱冲温屿笑,眼底碎光闪烁,随后又状似无意一样地转头,扫了贺小姐一眼。   大有一言不合就会转头离开的表情。   贺小姐深深地注视着她,莞尔一笑,也跟着对她伸手:“我们也是见过几面的,何必次次都叫我贺小姐这么生分,还是叫我贺星羽吧。”   “贺小姐,你也尽可叫我朋莱。”朋莱从善如流。   “好,好。那朋莱,跟我来,我们进去谈。”   贺小姐不愧是生意人,话音里立刻就带上了几分亲昵,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两人是相识已久,关系极好的朋友。   贺小姐拉过朋莱,又跟其他人说笑几句,带着人往里走。   行到没人的地方。   贺小姐堆着笑,又看看一旁的温屿:“温小姐,久闻大名,只可惜今天我与朋莱小姐有约,不能多陪你。”   久闻大名。   温屿思索着这四个字,没有多话,只是点头:“无妨,你们去聊,我也是第一次来会所,正好可以到处走走。”   贺小姐闻言笑:“这倒是,这会所可花了我不少心思,是值得看一看。以后温小姐有生意上的需求,也可以带人来逛逛。”   她说着又朝远处招了招手。   不远处立刻跑来一个年轻的小姑娘,看着贺小姐,恭恭敬敬地喊了声:“三小姐。”   贺小姐拍拍小姑娘的肩膀,手指轻轻地抚过小姑娘的肩头。   温屿的眉头微微一隆,她察觉到了这份动作里含着的狎昵。   贺小姐话音里透着亲昵:“小程,这是温小姐,是贺家的贵客,你带温小姐到处逛逛,认认路。”   小姑娘脆生生地应了声,走到温屿的身边。   温屿扫了她一眼,又在她的眉眼间微微一顿。   小姑娘年纪轻,手长腿长,站直身的时候和朋莱差不多高。   她的五官也跟朋莱有些相似,不同于江南人的婉转,鼻子挺立,眉毛带着几分野性的浓密散乱,但眼睛很大,大大的双眼皮,朝温屿看过来的时候还有几分惊惶的羞涩。   让温屿想起了许多年前的朋莱。   她不禁多看了几眼。   “姐姐。”   朋莱忽然出声。   温屿回过神,她看向朋莱,朋莱站在不远处,目光盯着自己。   她的眉眼被精修过,以前的浓眉现在也很浓,只是不会再乱七八糟的。眼睛也依然很大,但勾勒出细长的眼线。   她和以前不同的,但只有那双眼睛还是跟以前一样。   看着人的时候直勾勾的,从不会回避。   “嗯。”温屿应了一声。   朋莱朝着温屿的方向走了一步。   “朋莱小姐,这么放心不下么?”   贺小姐在身后忽道。   朋莱的脚步顿了下,但她没有停,就好像没有听到贺小姐的话那样,直直地朝着温屿走来。   一直走到温屿的面前,她才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温屿的面容上,像是在打量,又好像是在确认什么。   温屿疑惑:“怎么了?”   朋莱:“没什么。”她露出笑,只是这笑容却不像之前那样明媚了。   朋莱深吸了口气,伸手捏了捏温屿的掌心,声音低低的:“我很快就回来,你等等我。”   温屿点头,在外人面前她不会驳朋莱的面子,她和朋莱一起来的,她们眼下就是同盟和同伴。   “你也是,不要逞能。”   温屿说,她想说凡事都还有我,但是话音在舌尖转了几圈,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们现在没有关系,就连那句这几天总是被挂在嘴边的朋友两个字都带着很多的虚伪。   这句话说出来,也只是一句空谈。   而且,朋莱也不见得喜欢。   温屿最后只是点头,看着朋莱又轻轻地捏了她一下,这才转过身,朝贺小姐的方向走去。   贺小姐的声音传来:“真是的,也不看看你带来的是什么人,那些人不知道,我怎么会不清楚,怎么可能会怠慢呢。”   “温小姐。”   身边传来怯怯的声音,温屿看了眼身边的小程,到底是不忍心跟一个小姑娘摆脸色,于是点点头。   “走吧。”   她们转过身,温屿跟着小姑娘朝远处走。   会所是最近贺家才接手的,但建筑却是民国时期的老建筑了。   传统的中式风格里又混合了西式的建筑,放在当初也是极为气派的建筑。   而今时间更是为它镀上了一层沧桑,再配合不要钱的一样的投入,这里处处都显露出精致和属于时间的沉静。   小程对这里很熟悉,介绍的时候也很上心。   温屿也很温和,说话并不高傲,也不显刻薄。如此走了一段路,小程就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说话都轻快了几分。   她们走到一旁,小程介绍这里放着的艺术品。   见温屿目光转动,停在一幅画上,画中人人马欹斜、神态酡然的样子。   “这是元代任仁发的《五王醉归图卷》,任仁发是与与赵孟頫同代的人物,以画马著称,传世真迹极罕。它长期入藏美国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内,后来被三小姐得到,又跟随她放在了这里。”   小程说起艺术品头头是道,目光里有碎光闪烁,看得出来她很喜欢。   温屿问:“你是学艺术的?”   小程急忙摇头,手垂落下来,收紧抓皱烫得笔挺的裤腿。看得出来,她很是局促的样子。   “不,不,不是的,我只是喜欢。我……我其实高中都没毕业就出来……后来遇到了三小姐。跟在三小姐身边,我才知道了这么多。不过我很喜欢这些。”   她说着,目光转动,落在那副《五王醉归图卷》上,局促的脸上就显露出了向往来。   这副模样温屿很熟悉,就好像小程这个人一样。   总让温屿想起曾经的朋莱。   无论是她的长相,羞涩,局促,还有眼里对于未来的光芒,都像极了朋莱。   甚至朋莱遇到了她,而小程遇到贺小姐也都很相似。   温屿定定地看了一会儿画,然后转过身,说:“走吧。”   她突然失去了兴趣。   “温小姐。”   她们一起走出了艺术展厅,走在无人的长廊上。身后忽然传来了小程的声音。   温屿转身看她,目光温和:“怎么了?”   小程与朋莱,与最初相遇时的那个朋莱实在太像,而且也一直尽心尽力,温屿做不到对她冷言相对。   小程站在原地,她的手不停地抓住裤腿,紧攥,然后又松开,面色涨红。   温屿静静地等待着。   小程用力地咬了咬自己的下唇,她往前走了几步,来到温屿的面前。   有些太近了。   温屿皱眉想,她想要往后退,小程却一下子抓住了温屿的手,按在了她的脸上。   温屿原本想要抽回去的手,被小程的举动惊得一僵,呆滞在原地。   而小程微微抬眼,目光落在温屿的脸上,她虽然做出这样的举动,但整张脸却涨红了,显露出一种紧张的无措。   明明是她做的行为,却好像温屿在强迫自己一样。   “温小姐,你……你能不能包养我?”1   小程的声音细细的,却又十分大胆:“我不会比朋小姐差。”   “你说什……”   温屿微微睁大了眼睛,她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就听到身后传来怒气冲冲的声音。   “你们在做什么!!”   温屿回头,看到朋莱和贺小姐站在远处朝她们看过来。   温屿:“……”   她头痛。 第93章 她们的关系   她们两个人怎么这么快就谈完了?   偏偏还看到她跟小程两个。   温屿想着,又看一眼紧紧抓着自己的小程。   小程的脸色苍白,抬眼朝温屿看过来,眼神里带着一丝哀求。   她的模样,身形像极了朋莱,在一瞬间让温屿有些恍惚。   只是下一瞬,温屿就已经反应过来,她立刻拉开了小程,后退一步,跟小程保持了一个陌生人应有的距离。   此刻身后响起了脚步声,哒哒哒,很有些迅速。   下一刻,温屿被一股力道拉扯过去,鼻尖嗅到的气息比视觉更早传来,霸占住温屿的感官。   陌生的气味,却又在这段时间里变得熟悉起来。   是朋莱的气味。   身体总是比意识更先一步记住,在温屿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她紧绷的身体就已经放松下来,没有反抗,任由朋莱把她扯到了自己的身边。   随后打量探究的目光带着仿佛实质一样的温度落到了温屿的身上。   温屿抬眼看向朋莱。   朋莱的眉头紧紧地隆起来,唇角紧紧绷成一道直线,她看着温屿。   温屿等着她的话,她甚至有些好奇朋莱会说什么。   但朋莱什么都没有说,她只是扭过头,看向了小程。   这一刻,她目光里蕴藏的那些怒火和恶意毫不留情地倾倒在小程的身上。   温屿转头,见小程的身体开始瑟瑟发抖,犹如秋风里晃动的落叶,她的身体往下,就要经受不住弯下来。   “朋莱。”   温屿抓住了朋莱的袖子,开口。   她见不得人露出这样卑微的神情,就如同曾经她也见不得朋莱露出那样的神情。   朋莱身子一僵,扭头看向温屿。   她什么都没有说,但眼底却带上了几分脆弱,仿佛控诉一般。   温屿微微别开了眼,她对上一旁贺小姐的眼神。她站在不远处,目光里带着看好戏的愉悦,仿佛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温屿挺直腰,她拍拍朋莱的手,话音里带着几分提醒:“有话我们回去说。”   回去说,回去说什么?   又是那套朋友的说辞么?   那这个女人呢?   朋莱狠狠地瞪了一眼小程,她深深呼吸,她当然知道现在是什么场景,身后还有个不怀好意的家伙在。   她不能闹脾气。   她总是不能在温屿面前闹脾气。   她想着,眼眶红了红,最后还是以莫大的自控力控制住像是要撑爆了的脾气,转过身来,话音温和:“我已经跟贺小姐谈得差不多了,姐姐,我们回去吧。”   她真是一分一秒都不想要待在这里,当然也不想要让姐姐待在这里。   温屿点点头,她也觉得几分头大,这都是什么事,她也不想待在这里。   “温小姐……”   身后传来颤颤巍巍的嗓音。   温屿微微侧头,只是下一刻,她的目光就被错了一步的朋莱挡住了。   朋莱微微侧头看着小程:“程小姐,我看你的年纪不大,正是读书的年纪。如果你想要继续正正经经地读书,可以联系我的助理,这是她的名片。如果你真的有那个想法,她会按照正规流程帮你的。”   朋莱一眼就看透了眼前的女孩想要什么,又是以什么作为打动人心的。   她说得毫不客气,却又挑不出差错。   小程的脸色微微一白,看向温屿。   温屿:……你看我干什么?   她轻轻叹息了一声:“接下名片吧。”   如果对方真的想继续读书,朋莱提供的也是一条好路。   小程垂着头慢慢地接过了朋莱递过来的名片,动作里带着不情愿,但姿态还是做得很足,轻声细语地道了声:“谢谢。”   朋莱收回手,半分眼神都没有留给眼前这个比自己小很多的女孩儿。   她的手垂下,自然而然地握住了温屿:“我们走吧。”   “诶,等一等。”   贺小姐这才走上前来,她笑盈盈地,看着温屿:“温小姐,我这里也还有一笔生意要跟你谈呢。”   温屿对此并不感兴趣:“不用了,我们的行业并没有什么关联。”   “不要这么说嘛。我们贺家虽然是传统行业的,但也要与时俱进,想要引进新兴技术……关于这点,朋小姐最清楚不过了,不是么?”   说着她看了眼朋莱。   朋莱没有说话,那张明艳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现出一种凌厉的美感。   贺小姐眯了眯眼睛,随后笑盈盈地看向温屿:“我知道你的小公司最近资金缺口很大,有生意上门,温小姐,你不谈一谈?”   温屿没有动,AI行业就是一个烧钱的行当,而她们的核心在研发上,不计成本,那更加的需要钱。   而作为一个合格的商人,温屿确实没有拒绝的必要,哪怕最后达不成合作,机会也不会放过。   而且温屿也确实很想跟贺小姐谈一谈,不仅仅是为了生意上的事情。   “姐姐!”   朋莱叫了她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   温屿点了点头。   贺小姐笑起来,她走到温屿身边,亲亲热热地挽住了温屿的手臂,手上轻轻用力就把温屿从朋莱的手里拉了出来。   朋莱的手上松了力道,引得温屿看了她一眼。   而贺小姐则笑起来:“人家都说北贺家,南温家,我们两家人却很少见面,早就想见一见了。温小姐的事业,我家里人总是拿出来说,让我们这些小辈好好学习呢。”   她说着,又看了一眼一旁静默的小程。   小程沉默着,随后上前,走到朋莱的身边,躬着身子:“朋小姐,我带您去休息室休息一会儿吧。”   朋莱却没有动,贺小姐哎呀了两声:“朋小姐,方才我跟你谈生意的时候,温小姐知情识趣的,你跟着温小姐多年,也该学一学吧?”   温屿的眉心一收,她听出这句话里的不善的意思,但她心中始终有些疑惑,因而并没有动,只是对朋莱说:“你等我一会儿,我说完就来找你。”   朋莱的胸膛起伏,随后拉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来:“好,我等你。”   毕竟她们现在只是“朋友”,名不正言不顺,她拿什么去要求温屿。   这一瞬间,她仿佛又回到了过去,她什么都没有,什么也都做不到的时候。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掌,随后收紧,迈步朝前。   小程见状,急忙转头朝温屿和贺小姐躬了个身,转头匆忙跟在朋莱的身后。   眼见着两人越走越远,远到听不见两人的声音了,贺小姐这才转头看向温屿,表情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温小姐,太过偏宠,反而会得不偿失,对待小宠物,既需要些甜枣,也是需要一点大棒的。”   温屿的脸色微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贺小姐笑起来:“何必呢?我们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温屿抽出手,往前。贺小姐也不意外,背着手跟在她身边,轻声说:“不过温小姐的眼光是很好的。朋莱这样的尤物,聪明又带劲,确实是让人见之难忘。我也动过心思想要养一个跟她一样的。但……”   她摇了摇头,发出感慨:“那样的人物,确实是万里无一的,我选的这个就差远了。”   贺小姐说的是小程。   温屿没有说话,她早就知道无论是哪个圈子里,龌龊的事情不少,只是能舞到自己面前的却不多。   她已经失了跟眼前人谈生意的念头,脚步加快不少。   一旁的贺小姐却跟着加快了点脚步,好奇地说:“都说你以前玩腻了朋莱,她才攀附了裴家。现在看起来并不是这样?”   温屿说:“我们不是那样的关系。”   “不是那样的关系?”贺小姐笑起来,摇了摇头,“不见得吧。我看她还是看重你得很。”   “对了,小程你喜欢吗?如果喜欢的话,我可以送你,你也在朋小姐面前帮我说些好话,怎么样?”   贺小姐开口。   温屿的肠胃翻涌,泛起一股恶心。   她停下脚步:“我不知道你在哪里听到了什么,但你想的那些事情,跟我和朋莱没有关系。而你说的那些东西,也都是违法犯罪的。你应该要学会对人的尊重!”   她深吸了口气,看着眼前妆容精致的女性。   “朋莱走到今天,是靠着她自己。”   诚然她为朋莱提供了一些帮助,但就算没有温屿,朋莱也会靠着自己的努力慢慢走上来。   “我们之间的合作也不用提了,我不会跟你合作的。”   温屿斩钉截铁,话音里带着一丝鄙夷。   贺小姐的脚步一顿,原本笑盈盈的脸上也沉着几分恼怒。   她的家世不比温屿低,平日里也是听着别人的奉承长大的,现在温屿跟她下脸色,她心中当然恼火。   “温屿,你当真是虚伪得很。自己做得,还不许别人说的么?你不知道我在哪里听到了什么?那我可以告诉你。这些话,我是从温岁那里听来的。没有你的授意,她敢说么?”   温屿陡然看向贺小姐。   她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眼前一黑,眩晕感袭来,她踉跄了下,伸手按住一旁的石柱,整个人摇摇晃晃,几乎要立时倒下去。 第94章 歉意   温岁。   温屿的脸色极为难看,她最为亲近的妹妹,在她不知晓的时候,在外面这样说朋莱。   说她用了那样的办法攀附自己。   有多少人听过这样的谣言?如眼前的贺小姐那样相信了这样的谣言?   那么朋莱呢?她知道吗?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温屿就知道了答案。   朋莱怎么会不知道呢?从贺小姐看过去的眼神里,从她们说出的话音里,她早就知道了。   温屿再一次感觉到了头晕目眩,她看着贺小姐,唇微微地颤抖着。   贺小姐的脸上倒是显露出了真切的担忧和关心:“温总,没事吧?”   “你……”   温屿张口,她满心的怒火想要发泄,可是这件事的源头却是来自于她的家人。   她的身子微微颤抖着,脸色苍白,失去血色。   贺小姐不由退了一步,露出一丝讪笑:“原来你竟然这么宝贝她么?怪我,不该说这样的话。”   她是贺家人,贺家是可以和温家抗衡的庞然大物也不假。   可她毕竟是贺家的三小姐,跟温屿这种温家承认的继承人是不同的。   而且一个朋莱也不值得两家交恶。   贺小姐立刻收住自己的想法,又暗自埋怨起跟温岁。当初说得言之凿凿的,什么朋莱不过是自家姐姐的玩物,她还以为是真的。   现在看起来,温家大小姐可是宝贝得很啊。   这趟浑水,早知道她就不淌进来了。   “朋莱曾经是我正经交往的女朋友,虽然我们现在分手了,但我也不希望听到这样污蔑她名声的话。”   温屿正了颜色,开口。   地位金钱相差这么大的正经女朋友?   这话说出来贺小姐都想笑,但她看到温屿的脸色,一向温和的人的眼底浮上怒气,原本苍白的脸色上浮上淡淡的红,紧紧咬住的下唇浮出血丝。   显然已经是气急了。   贺小姐当然不会去寻温屿的霉头,一个女人而已,她确实有兴趣,但如果要她付出得罪温家继承人为代价,贺小姐认为这是不值得的。   她耸耸肩膀,不清楚为什么温屿这么生气,但没关系,她也尊重。   毕竟贺家也还有个恋爱入脑的疯子。   她知道这种人疯起来多可怕,要不她也不会躲到花市来了。   “好的,我道歉,之前我并不知道你们是……这样的关系。”   在曾经的经验下,贺小姐立马道歉,从善如流。   温屿的表情稍稍好了一点:“我也不希望朋莱听到类似的话。”   贺小姐的表情动了动,但看到温屿再次沉下来的表情后,立刻挂上了笑容:“当然,我明白你对她的回护之心,我当然也不会和朋总说这些的。”   温屿胡乱地朝她点了点头:“抱歉,今天我有些不舒服,我要先跟朋莱回去了。”   贺小姐又耸了耸肩膀:“好吧,这是我的名片,我对你的承诺依然有效。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还是希望我们有合作的机会。”   温屿接过了那张烫金的名片,胡乱塞到口袋里。   她心里很清楚,她是不会跟贺小姐合作的。只要一想到她说过的话,温屿就感觉到一阵恶心。   似乎也看出来了温屿的想法,贺小姐知情识趣,后退一步,唤了个服务员,让她带着温屿去找朋莱。   看着温屿越走越远,贺小姐抱着手,叹了口气:“看来生意是要黄了。”   说着她又轻哼一声:“自家人先看好啊,乱说话,真是的。”   快步走在回廊上的温屿的脸色阴沉,她紧紧地捏住手机,忍住现在就要跟温岁打电话的冲动。   她现在更想看到朋莱。   那个人,在自己不在的时候,遭受过其他人什么的目光,背后什么样的说辞呢?   她曾以为自己给与朋莱的,是自己的满腔真诚,哪怕离开自己,朋莱也不应该对自己有所怨怼,甚至……   她虽然不想承认,却也觉得朋莱有时候是恩将仇报了一些。   她从不曾做错什么,为什么朋莱还会对自己有怨?   而今,她想自己终于明了了。   若换成她自己,恐怕她这辈子都只会当朋莱是一个陌生的路人。   她的家人,竟然伤朋莱那么深。   温家在商界的能量巨大,哪怕是温岁这样并不是温家继承人的堂亲,也会受到很多关注,拥有许多的能量。   没有自己护住,朋莱就是靠着自己,在其他人异样的眼神里走到她面前的吗?   一想到这里,温屿的心口就微微发颤,又是愧疚,又是自责。   是她没有护住她。   也是她带给了朋莱这些伤害。   那个人的自尊心有多重,温屿再清楚不过了。   温屿再一次加快了些脚步。   休息室很快到了。   温屿一把推开了大门。   朋莱就站在休息室里,她看着墙上的壁画,表情里带着一些无聊。   小程不在她身边,不知道去了哪里。1   温屿大步走近,快到朋莱身前的时候却又不自觉地慢了脚步。   直到朋莱听见声响回转身来,冲自己一笑,随后温屿不受控制地伸手,揽过朋莱的肩膀,一把把她按在了怀里。   朋莱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随即自己的手臂传来细微的痛,是因为温屿抱她太紧所致。   但朋莱没有动,她期盼温屿的怀抱太久,哪怕现在因为这个过分紧密的拥抱而感觉到手臂疼痛,甚至再次骨折,她都绝对不会挪动分毫的。   她降低了声音,问出的话音里都带着细微的柔:“……姐姐,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吗?”   一句姐姐,她问得小心,她知道现在温屿不喜欢她喊姐姐。   之前在贺小姐面前的时候她叫过,但有贺小姐在,温屿不会反驳她。   而现在,温屿现在情绪不稳,她试探着开口,小心翼翼地靠近,试探一般将头往温屿的肩头靠近。   温屿没有躲开,朋莱心中顿时一喜,偷偷摸摸地把自己头往温屿的肩膀蹭了蹭。   感受着属于温屿的气息钻入自己的鼻尖,朋莱深深地吸了口气,让温屿的气味彻底占据自己的肺部。   就在下一刻,她就抓着肩膀被温屿拉开了些。   朋莱:“……”   温屿露出了几分惭愧:“抱歉,你的手痛不痛,我忘记了……”   朋莱微微叹气,不知道究竟是在叹自己没有多享受一会儿,还是在叹息温屿的话。   温屿总是有些过分的温柔,和她冷清的外表一点也不相似,偏偏这点让人上瘾。   “没关系的。”   朋莱说着,她冲温屿笑了笑:“我的手不要紧。”   “是我的错。”   温屿低着头,她看着朋莱的手臂,看上去就好像是在责怪自己的不小心。   但无论温屿和朋莱都很清楚,她说的不止是手臂。   只是朋莱不清楚温屿到底指的什么,但朋莱很快就决定借此给自己一点福利。   “那你扶我去坐着。”   朋莱说,她心里还有点打鼓,悄悄地看着温屿。   温屿抬起头,目光深深地注视着朋莱,朋莱心中忐忑,生怕温屿不同意,又暗戳戳地加了句:“我手痛。”   “好。”   温屿说道,她伸手,一手按住朋莱的后背,一手托住朋莱的手肘,缓缓朝旁边走。   她们走得很慢,温屿走得也很小心,目光落在地面上。   那小心翼翼的态度,比朋莱刚受伤的时候更甚。   朋莱走两步就侧头去看温屿一眼,一眼比一眼更加的明显。   温屿显然察觉到了朋莱的目光,但她并没有羞恼,只是垂着眼睛。   “姐姐。”   朋莱转身,反手抓住了温屿的手。   温屿看着她。   她没有抽回手!   朋莱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焦急:“姐姐,你怎么了?”   温屿看着朋莱,眼前的女人早就不是当初的小可怜模样,她成熟,五官里英气和柔媚杂糅,混合成一种少见的风情。   她的穿着,妆容,也都不是当初的样子,现出了游刃有余的从容。   那些让人难堪的话语,眼神,在朋莱的身上看不到一分一毫的伤害。   她仿佛是个无间可伺的战神那般。   可正是因为如此,温屿才会尤其的心疼,愧疚,甚至是难堪。   没有真正不会受伤的人,哪怕是再强大,都是在一次次的伤害里才能变得坚强。   温屿想起曾经。   那个她还和朋莱在一起的曾经。她曾想过要好好地保护好自己年轻的恋人。   她有野心,那温屿就会成全她的野心。   她知道自己年轻的恋人有一双可以展翅高飞的翅膀,她也愿意让她在高空上遨游,在自己的保护下,不被其他人欺侮地,自由地飞向高空。   她想,有自己护着,朋莱的人生一定是顺遂的。   哪怕她们分了手。   可是经由那场让她不愉快的发布会,温屿也会想,虽然她们两个没有走到最后。   但朋莱已经展开了翅膀,她既然无缘跟随,那祝福也可以。   可是她没有想到。   这只注定遨游天际的雌鹰,她要经受的最大的伤害,最多的诽谤,竟是来自于她自己。   而且从贺小姐的意思,朋莱也似乎从没有辩解过。   “姐姐?”   温屿久久没有说话,朋莱的眉眼立刻变得焦急。   “朋莱。”   温屿轻声说。   朋莱立刻应了一声:“我在。”   “这些年……”   温屿开口,又顿住。   她很想问朋莱,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呢?   她又很想对朋莱说,你恨我吗?   她还很想说一句,对不起。   但最后,温屿什么都没有说,她垂下头,仿佛是累极了那般,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声。   “我有些累了……”   “那我们回家!”朋莱的声音扬了起来,“立刻,马上!”   温屿点点头,她的额头垂下来,抵住朋莱的肩膀。   “好,我们回家。” 第95章 火锅   去的时候花费了很多时间,但回去的速度却很快。   温屿带着朋莱躲开前厅里社交的那些人,把车开出去。   车在车流里穿行着,车速飞快,很快就把那座带着时间厚重感的建筑抛在了脑后,宛若逃离那般。   朋莱侧过头,看了眼身后,她又转头,看着温屿。   温屿的脸色没什么表情,犹如覆了一层寒霜一样,她的手捏着方向盘,捏得很紧,指关节泛着淡淡的白。   朋莱的眼睛眯了眯。   刚才温屿抱着她的时候,她心中确实欣喜异常,可是那太不正常了。   温屿知道了什么?   又因为什么而愧疚到这个地步?   “姐姐……”   朋莱轻轻唤了一声,温屿侧头看向她,原本紧绷的脸色稍稍松缓下来,连声音都柔和了几分:“怎么了?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或许是温屿的口气太过温和,这一刻朋莱恍惚回到了过去。   那时候她们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也总是温屿开车,后来朋莱拿到了驾照,学会了开车,可是那时候两个人又开始忙碌起来,朋莱为温屿开车的机会并没有那么多。   那时候也跟现在一样,温屿做什么都带着一股专心致志的样子,开车也是。   但是朋莱一呼唤她,她又总是会迅速地回过神,带着温和与放纵的态度回应她。   这让朋莱总有种自己被偏爱着,无论做什么,都会被温屿温和地托住的错觉。   是的,错觉。   朋莱后来知道了,温屿不会一直没有底线地托住自己的。   朋莱眨了眨眼,回过神来,声音也和缓了一些:“不用开车那么快,是贺小姐有什么做的不对惹怒姐姐了吗?”   温屿下意识地踩住刹车轻点,车速缓下来,她的心绪也仿佛如同这车速一样,从那些高速奔驰的,焦躁,愧疚,难过,甚至是难堪之中缓下来。   她侧头瞥一眼朋莱,朋莱穿着那身繁复的礼服,虽然车内没有灯光,可是城市的霓虹和周围车灯闪烁,落在她的身上,也仿佛浑身都散发着光华那样,映照得人睁不开眼的感觉。   她的表情也很从容,身前是挂着一个难看的石膏,但却并没有损伤她半分艳丽和气质。   每个人看向她的时候,都会被她所吸引,察觉不到她的瑕疵。   哪怕是怀抱着那样龌龊心思的贺小姐。   温屿沉默了一会儿,问:“你要和贺小姐合作吗?”   果然是跟贺小姐有关。   朋莱撩了下自己的头发,开口:“我们只谈生意,不谈其他。如果她在生意上诚信,能给双方带来足够的利益,那她就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   朋莱停顿片刻,带上一丝强调的意味:“仅此而已。”   温屿的手微微收紧:“哪怕她对你抱着别样的意思?”   朋莱闻言,发出了低低的浅笑声。   温屿是不懂的。   她虽然后来出来创业,也遇到过其他人的刁难。   可是温屿到底是温家承认的继承人,她自己的事业做得越大,反而温家就会越认可她。   她的背景哪怕无人提及,也会有人挂记在心上。   温屿不会遇到对她抱有异样心思的人,也不会遇到那些听着就想把某些东西塞到对方脏嘴里的恶心话。   更不会遇到那种小脑控制着大脑的没有进化完全的家伙们。   她身边不是没有阴谋诡计,龌龊和奸猾,但因为她的背景在那里,所有的一切都会披上一层文明的外衣。   所以温屿很难想象朋莱遇到的一些东西。   朋莱并不想责怪温屿,她也不愿去嘲笑对方。   温屿没有遇到过,朋莱由衷为温屿感到高兴。   所以她只是含着一丝微笑,回道:“赚钱嘛,不寒碜。至于她无论之前是个什么态度,到最后,她会转变的。”   朋莱说得很肯定,温屿一听就明了,对于贺小姐这样的态度,这样的人,想必贺小姐不是朋莱遇到的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可是……”   温屿的眉头拢起一道浅浅的缝,让朋莱往温屿的方向靠了靠。   她看了看周围,温屿不知何时已经停下,把车停在路边。   蔚蓝的天幕上堆积着云朵,随着风悠然地飘动,周围时不时有车辆飞驰而过时发出的声音,远处的人行道上有人在慢悠悠地走着。   没有什么工作,也没有旁的人认识她们。   她们停在路边,像是被时间抛下的两个人。   朋莱于是又往温屿的方向靠了靠,她伸手,指间在触碰到温屿的眉头时微微地顿了一下。   温屿侧头看着她,没有躲,朋莱这才心安理得地加重了些力气,轻轻地揉散了温屿眉间的那道细纹。   她不喜欢。   “放心吧,这样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以后会更少,直到没有人敢对我说那样的话。”   朋莱的声音轻轻的,却又带着笃定。   她没有多说,但温屿已经想到了,朋莱就是这么一路走来的。   她用过去的经验和苦痛安慰自己。   可是这又怎么能安慰自己?   那些话语,都是温屿带来的。   温屿的心头犹如被刀割一般,哪怕她是跟朋莱分手了,哪怕她认为朋莱在分手上确实是算过错方。   但以这种方式去报复曾经的恋人,温屿做不出来。   温屿的唇动了动,但朋莱先一步阻止了温屿的话。   她的手指抵在了温屿的唇上,微微用力,指尖陷入了红唇里,稍稍凹进去了些。   只要温屿一开口,朋莱的手指就会毫无阻碍地陷入进去。   这样的动作太过亲密了。   温屿的喉头微微一动,她想要后退,但朋莱的眸色暗了一瞬,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叹息声,收回了手指。   她垂着眼眸,指间微微地摩挲着,回味着方才的触感,声音却没有泄露分毫。   “不用说什么。无论是什么,我觉得都不是我想要的,和喜欢听的话。”   温屿于是不再说话,她只是在心中盘算着要如何补偿朋莱,目光低落下来,看上去就像是一只沮丧的小狗。   朋莱的目光转了转,往后靠去,发出一声叹息声:“我们出来得太匆忙了,说起来我都还没有吃饭呢。”   她已经把话抛给了温屿。   温屿点点头,她摸出手机,又看了眼光彩照人的朋莱:“想吃什么?我请你。”   朋莱一下子一个鲤鱼打挺地坐直身体:“吃什么都行?”   温屿:“吃什么都行。”   朋莱:“那我要吃火锅。”   温屿:“辣的不行,你手臂有伤,辣的会容易发炎。”   朋莱不说话了,温屿竟从那眼巴巴的眼神里看到了委屈。   温屿:“……”   她轻轻地咳了一声。   一个小时后,换了一身简单衣裳的温屿和朋莱坐在了火锅店的包间里,里面热汤翻涌。   朋莱看了眼红彤彤的锅底,又看一眼温屿:“酸汤的?”   “不辣,而且红。”   温屿回答:“可以缓解你的吃辣心情。”   这是什么李代桃僵的替身戏码吗?   火锅也搞这套?   朋莱抓起筷子,又被温屿接过来。   “你不要动,我来。”   温屿说着,拿过平板,打算点菜。   以前她们在一起的时候,都是温屿点菜,那时候她以为自己点的都是朋莱喜欢的,几乎不曾问过朋莱的意见。   现在她下意识地点了两道后,突然顿了顿,问:“牛舌吃吗?”   朋莱托着下巴,她的目光还落在翻滚的汤里,眼巴巴地看着:“吃。”   温屿加入购物车,又问:“肥牛呢?”   朋莱:“吃。”   温屿:“木耳呢?”   朋莱回转头,她看着温屿:“姐姐,你可以不用问我,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的。”   温屿一时犹豫,她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看菜单。   她看着眼前的让人眼花缭乱的菜单,脑子里却又回想起贺小姐说的那些话。   很多事,很多话,朋莱从来没有告诉过自己,那她从前展露的喜欢的那些东西,是不是也是她表现出来给温屿看的呢?   一声叹息响起,温屿看到朋莱的手按住了平板,微微下压。   平板落下,让温屿不得不对上了朋莱的眼睛。   “姐姐。”   朋莱看着温屿:“你喜欢吃的,我也喜欢,这不是谎话。而且我喜欢的,你也确实都知道。”   诚然当初的她们,有朋莱刻意的迎合。   但朋莱对吃的并没有那么在意,看着温屿吃得开心,她还可以用温屿的开心下饭,比她单纯喜欢食材好吃多了。   而且看着温屿在吃上面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态度,朋莱并不喜欢。   “我爱吃肉,其实也不是那么喜欢,只是因为我以前吃肉的时候少,所以看到好的,总是想要全部吞吃下肚,吃到肚子里,我才会安心。”   朋莱说,她看着温屿:“我就是这样的。”   温屿看了她一眼:“如果不喜欢,就跟我说一声。”   朋莱微微一顿,笑颜如花绽放:“好啊。”   从前她不敢,她怕引起温屿的不快,可是现在,她似乎不必再隐藏了。   温屿点了点头,她不再多话,在平板上点击,每点一道菜都说一声。   朋莱也听得很认真,只是一直没开口说自己不喜欢。   最后下了单,温屿抬起头,看到朋莱正看着她微笑:“都是我喜欢的。”   温屿也跟着笑了笑。   在酸汤的热腾香气里,她们一起吃了一顿最近最为平和的饭菜。   放下筷子那瞬间,热气流走在四肢里,温屿感觉到了久违的满足感,她回转头,正想要正经的道歉。   朋莱已经先一步低下头来,认认真真地开口:“姐姐,对不起。” 第96章 再心疼心疼我   温屿一愣,她看着朋莱低着头,在她面前。   明明应该是温屿对朋莱道歉的,但是现在道歉的却反而是朋莱。   温屿怔愣了好一会儿,这才回过神来开口问:“你道歉什么?”   在说起这句话的时候,温屿甚至觉得自己的心口都下意识地跳动了一下。   她又做了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   朋莱抬起了眼睛,那双眼又黑又亮,映照出温屿的脸。   “我是为两年前的事情道歉。”   温屿的脸色微微一沉,她下意识地起身,因为动作太过迅速,引得桌面发出一阵丁零当啷的响动。   这响声让温屿回过神来,随即她感到手背被按住,她低头,看到朋莱那只完好的手覆住了她的手背,抬着眼看着自己。   朋莱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里却透出焦急的神色。   “姐姐,别走!”   过去的事浮现在脑海里,温屿张口:“不要叫我姐姐!”   朋莱的脸色微微一白,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又将那苍白的唇上咬出血色来。   温屿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在这种时候,她不想听到过去,也不愿意在此刻和朋莱撕破脸皮。   哪怕当初的愤怒羞辱灼烧着她的神经。   但她也对不住朋莱,同时,她带着一丝可悲地想,她也需要朋莱。   她们才刚刚签订合同不久。   真是……羞耻啊。   她这样权衡着利弊,其实也跟那些龌龊的,她看不上的那些人没有什么两样。   “可以听我说吗?”   朋莱的声音细细的,但她很听话,没有再喊温屿姐姐。   温屿沉默下来,安静在包间里回荡,只有酸爽的酸汤还在不识趣地咕咚咚冒着泡,发出细碎的声响。   温屿没有动,也没有坐下。她无声而沉默,像是一块石头。   朋莱抓住了这个空白,她快速开口:“我不应该把小小朋卖出去……我曾经答应过姐姐。可是,我也庆幸我把小小朋卖出去了。”   温屿的目光转动了一下,她看着朋莱。她甚至不敢相信朋莱会这样说。   朋莱对上温屿的眼睛。   温屿发现朋莱始终是那样的,她的眼睛总是很亮,她坦然承认自己的过错,同时又把自己阴暗的一面摊开。   “我需要钱,我需要地位。我也需要能和你并肩一起的资本。而在那个时候,我只有小小朋。如果我要创造一个新的小小朋,等到一个新的机会,我需要花多久的时间呢?我等不了那么久。”   温屿的唇动了动:“可是代价……”   你有想过吗?你以我为了代价。   朋莱的手收紧了些,那力道让温屿感觉到一丝疼痛,就在温屿皱眉的一瞬间,那股力道又陡然松动开来。   朋莱的声音轻轻的:“是的,我知道一切都有代价。”   代价就是她失去了温屿,这是她不能承受的代价。   “关于这一点,我很后悔。”   她以为温屿会明白她的苦心,她以为给温屿看到自己在台上挥洒自如的样子,会让温屿为她而骄傲。   但她还是太过高估自己了。   温屿闭了闭眼睛,眼前是黑暗的,可是鼻尖充斥着朋莱的气息,而握住自己的手还是那么的热。   “一切……都过去了。”   温屿的声音轻轻的,轻得像是一阵风:“早就过去了,我也不在意了。”   不在意。   手上的力道又一次被收紧了些,随后再次松开来。   朋莱的声音里透出真挚的歉意:“但是我还是应该要道歉。而这一句对不起,我已经迟到了很久了。”   “那么,你是要我原谅你吗?”   温屿睁开眼,看向朋莱,声音很轻。   朋莱摇了摇头:“不,我不祈求你的原谅。”   更甚至,朋莱根本就不想要温屿的原谅。她越在意,就说明她越是在意朋莱。   朋莱垂下头,以一种臣服的姿态,将自己的额头抵在了温屿的手上,轻轻地蹭了蹭。   “只是这句道歉,我迟到太久。它不能因为时间流逝而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很早之前就想要对你说了。”   温屿的唇动了动,她到底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抬起了眼,看着远处。   迟到的道歉,其实没有意义。   她明白,朋莱那么聪明,当然也不会不明白。   但朋莱还是那么说了,就像是为了完成她的一个执念一样。   温屿发出一声叹息:“我明白了。”   她到底没能说服自己接受朋莱的道歉,她看向朋莱,轻声说:“我也要为家人做的那些事情向你道歉。”   朋莱静静地盯了一会儿温屿,莞尔一笑:“好啊,我接受了。”   她和温屿不同,轻而易举地接受了温屿的道歉。   但温屿的心中没有半分的喜悦。   她很清楚,这就仿佛是一种交换。   朋莱接受了温屿的道歉,而以此为交换,温屿也要接受她的歉意。   “你可以不接受。”温屿说道。   朋莱却摇摇头:“我之所以接受,那是因为姐姐你在对我说抱歉。”   温屿叹了口气。   朋莱却转头看向沸腾的热锅:“吃吗?这可是你特意为我准备的呢。”   温屿这才想起来她们还在吃饭。   看着朋莱期待的表情,温屿摇摇头:“吃吧。”1   这一顿饭,温屿吃得实在没什么滋味,但她转头看朋莱,见她吃得很开心的样子。   直到和朋莱一起回了家,她都一副欢喜的样子。   温屿收拾好自己,这才进了房间。她先给温岁打了一个电话。   “给我滚过来。”   无论温岁说了什么,她都当做自己没听到,冷冷地甩下这句话后,这才扭头看着窗外。   大平层有着很好的视野,可以很清楚看到这座城市的夜景。   和她的家乡不同,花市可以算得上一座不夜城。灯火霓虹落在温屿的眼底,却带不起一丝温度。   温屿拉过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   被柔软的面料裹住的时候,总是会让人有种奇异的安心感。   仿佛置身于柔软的怀抱里一样。   只是温屿已经想不起来母亲的怀抱是什么模样,她能回忆得起来的,只有那个过分灼热滚烫的怀抱,紧紧地抱住她,肌肤和四肢纠缠在一起,会让人有种近乎窒息的感觉。   可是越是紧密地缠绕着,就越能感觉到一种本能的安全感。   温屿沉默着,忽然发出了一声笑:“道歉。”   过去的事情,是一句道歉就能带过的吗?   当然不是。   温屿侧过头,伸出手,手指微微一个用力,就把被纱布遮盖的小小朋露了出来。   曾经被精细对待的小小机器人在时光的作用下也显出了几分的老旧。   她已经很久没有启动过了。   温屿伸手,在小小朋身后点了一下,接上电源。   小小朋已经很久没有开机了,它眼睛的光芒闪动了好几次,才如同一个老人家一样缓慢地亮起来。   “姐姐,已经是晚上1点了,你还没有睡吗?那可不行哦。”   属于二十岁的朋莱的声音响起,带着活泼泼的生命力,就仿佛时光不曾远离,一直停留在过去那样。   温屿恍惚地回道:“我很快就睡了。”   “就算是努力工作,但是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啊。如果你生病了,我会很心疼的。”   小小朋的眼睛光芒闪动着,它有一双伪装成眼睛的摄像头,有人脸识别系统,会根据温屿的位置而转头。   曾经作为素材的朋莱的声音,放在现在听起来,也能感觉到了一丝机械感。   可是温屿恍若未觉。   她站在小小朋的面前,轻声问:“你真的会心疼吗?”   小小朋的头发出咔咔的声音,那是很久没有动过后产生的锈蚀阻碍它流畅的动作。   它到底没有“抬”起头,只有声音还是那样,听起来有种虚假的真挚。   “当然啦。姐姐,你是我最喜欢的人。你要是不高兴,我也会不高兴。你要是难过,我也会难过的。”   说完,它的手臂动了动,笨拙地比了个心。   “开心起来啊姐姐。”   温屿忍不住笑起来,笑过之后,她低着头,笑声震动胸膛,但眼底却泛起了一层雾气,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姐姐,快睡觉吧。”   温屿应了一声:“好。”   她转身躺在床上,看着小机器人正用闪烁着红光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自己。   “晚安,姐姐。”   小小朋发出了声音。   温屿迟疑着,也回答:“晚安,小小朋。关机吧。”   机器人于是发出了低低的嗡鸣,原本属于朋莱的声音重新变得机械起来:“好的,自动关机启动,我们下次再见。”   温屿看着苍白的天花板,最后闭上了眼睛。   而在另一件卧室里,朋莱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平板。   那是一个型号很老旧的平板了,里面没有别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保护得也很好,现在还可以正常而流畅地运行。   朋莱看着上面的影像闪动了几下,最后变成黑暗。   她把视频往后调了一下,影像停留在了温屿闭上眼的脸上,手指轻轻地抚摸了温屿的脸。   “晚安,姐姐。”   她轻声说道,又低头看了眼另一边的屏幕。   上面的心率一切正常,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这才躺在床上,看着空白的天花板,随后翻过身,又抱住了自己。   “再心疼心疼我吧。” 第97章 温岁   温屿接到温岁的电话的时候,她正在家里办公。   “姐,我到了,你这么火急火燎地叫我来花市做什么啊?”   电话那头的温岁声音里带着一丝撒娇的抱怨,倒是没什么怨怼,她姐叫她,天涯海角她都会去。   温屿:“你在哪里?”   她打开书房门,正好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   “阿姨,今天我要吃糖醋小排。”   是朋莱。   温屿抬眼,看到远处朋莱正靠着橱柜对做饭的阿姨说话。   阿姨笑着答应:“好,你是得多吃点大骨头补补,再做个腌笃鲜吧。”   朋莱笑起来:“好哇,姐姐喜欢吃腌笃鲜,这个好。”   温屿记得那个阿姨是个不多话的性子,说话少,做饭和卫生都是一把好手,利利落落的。   所以她在温屿家里做了好几年,只是这么久了,除了逢年过节给红包和日常工资之外,她们一句话都难得说上一句。   什么时候她和朋莱的关系这么好了?   是她不在家的时候么?   温岁还在那头问:“当然是在机场啦。姐,把你的地址发我呗,我过来找你。”   温屿回过神:“不用,我过来,你等我。”   她的动静让朋莱回过头来,看到温屿的那刻,朋莱的笑容加大了许多,用好的那只手朝温屿挥了挥:“姐姐,工作做完了?”   温岁听到动静,立刻发问:“姐?你家里还有其他人?”   温屿的回应很淡:“这和你没有关系。等我过来。”   她说完,挂断了电话。   温岁对朋莱的态度不好,她不想让两人见面。   起码不是现在。   再抬眼的时候,朋莱已经到了她的身边,她躬着身子,从下方侧着脑袋打量温屿。   “姐姐,你要出去?”   温屿点了点头,看向厨房。   阿姨正在做饭,空气里已经有了米饭的香甜气息。   朋莱哎呀了声,嗓音里带着失落:“不能在家里吃吗?今天有你喜欢的菜呢。”   温屿口味偏甜,也偏淡,并不符合花市的口味。   她也听到了朋莱和阿姨的话,她看着朋莱:“你好好吃,好好地补一补。我……应该不会回来吃饭。”   “应该?”朋莱若有所思。   温屿却已经看向了朋莱的手。   朋莱的手臂上还挂着石膏,卸下来以后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影响。她还很年轻,风头正盛,应该要完好如初才好。   但朋莱显然误会了她的意思,眉眼立刻耷拉下来:“姐姐想要我早点好,好把我送回去么?”   温屿摇了摇头,她没有顺着朋莱的话说,也没有反驳。   朋莱是个得寸进尺的人,她早就知道的。此刻她心中挂记着其他事,没有跟朋莱继续。   她走到门口,拿起大衣,回头看了朋莱一眼。   朋莱就站在不远处,她倒也不说话,只是温屿走到哪跟到哪,到了门口就自觉停下脚步,定定地看着温屿,像是主人上班时依依不舍的小狗。   温屿被自己的想象逗得勾了勾唇角:“……我走了,尽量不会太晚回来。”   朋莱的眼睛亮了亮:“那我等你!”   温屿别开眼,避开了朋莱眼里的期待:“嗯……你不用等我。事情办完了我会回来的。”   朋莱哦了声,温屿听出那声音里的低落,她没有说话,转头出了门。   大门无声关闭,将朋莱和温屿隔绝开来。   温屿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怎么搞的,她竟然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份愧疚来。   只是很快她就回过神来。   非要说愧疚的话,她还有另一件事要做。   她抬眼,不再停留,大步迈入电梯。   温岁坐在飞机场那百无聊赖,她一身的高定,在人群里显得格格不入,但她早就已经习惯别人的目光,浑不在意,反而一脸的不耐。   直到在接到温屿已经到的电话之后,这才兴奋起来,四处张望着。   “温岁。”   直到熟悉的声音响起,温岁一下子转头,看着温屿走近,眉眼都弯了起来:“姐!”   她托着行李箱走近了些,伸手就要挽住温屿的手臂。   温屿却往后退了一步。   温岁疑惑起来:“姐?”   温屿和温家的关系在这几年的时间里还是有些回暖的,每年温屿都会回去过年,父母生日的时候也都会给礼物。   比起最早的时候当然是不如,但是这已经让温家人开心了。   连带温岁和温屿的关系也缓和很多。   此刻见温屿的态度,温岁有些奇怪,又有些受伤。   她打小就崇拜温屿,哪怕现在她在家族集团里的话语权越来越重,也始终坚定地认为总有一天她姐会回去接手公司。   到时候她就是姐姐的得力助手,是她赖以倚仗的左右手。   她相信姐姐可以带着温家再往前走一步,反正她姐做什么都很厉害。   看到温岁看过来的受伤眼神,温屿顿了顿,她当然知道这个妹妹一向对自己的在乎。   她也很感谢这份维护。   可是这并不是她伤害朋莱的理由。   想到朋莱,温屿的心情都冷了下来:“我有话要问你。”   温岁有些疑惑,又多了几分了然:“你千里迢迢地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问我事。”   温屿:“是。”   她打量了下周围:“走吧,我给你定了酒店,我们到地方再说。”   她转过身带路。   温岁跟在温屿的身后,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坐在车上,温岁皱着眉头问温屿。   “姐,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温屿开车,闻言瞥了她一眼:“你自己不知道?”   温岁茫然摇头,她当然做过一些荒唐事,可是对她姐,她都是真心实意的,连她姐的一句坏话都没有说过。   何止是没有说过,她甚至不许其他人说。   听到温屿的话,温岁实在是想不通。   温屿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声。   温岁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了哪里,对她而言,朋莱在她心里,就真的是她曾经养的小情人么?   亲如她的妹妹,都会这么想。   那么其他人呢?   那么当初的朋莱呢?   温屿的手稍稍握紧了些,末了,她只能挤出一句:“到了酒店,我们再细说。”   温岁看到温屿的手捏得发白,有些疑惑。   但她很快就想到了什么。   能让她姐这么失控的人,这么多年,她只见过一个。   是那个贱人对她姐说了什么吗?   温岁的表情顿时变得有几分戾气起来。   朋莱在家里等到了晚上。   此刻她就趴在书房的房间里,灯光很温和,电脑的屏幕散发着柔光,电话那头裴凭的声音却带着不客气。   “你还要在花市待多久?合同也都签了,协议也定下来了,还不打算回来么?”   朋莱:“我现在还伤着。”   “你伤的是身体还是心?”裴凭问,扩音器那头的键盘声噼里啪啦作响,显然此刻的裴凭也正在忙。   只是忙,也还有心情说人。   朋莱:“……我身残志坚。”   裴凭发出了一声嗤笑:“我知道温屿那个人,她看着温和,其实冷着呢。朋莱,你捂不热她的。”   朋莱:“……没有的事,姐姐她人很好的。”   裴凭摇头:“跟你合作前,我可没想过你居然是个恋爱脑。”   明明看着挺聪明,也很会选择的样子。   这样的人居然是个极品恋爱脑,裴凭有时候都会怀疑自己看人的眼光。   “你要的贺家的合同不想要了吗?”朋莱发出轻哼声,“我可是忍着恶心都跟你要过来了。”   贺家三小姐对她觊觎已久,要不是裴凭拜托,她根本不想跟人周旋。   裴凭叹气:“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她话还没有说话,就听到朋莱扬起的声音:“姐姐回来了,我先挂了。”   “姐姐!!”   最后的声音断在了朋莱娇滴滴的嗓音里。   裴凭看着自己盲音中的手机,气笑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一说起温屿,还是这副样子。   不过比起之前要死不活的死人样……   “算了,随她吧。”   赚这么多钱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追求心爱的姑娘么?   裴凭摇了摇头:“希望她如愿吧。”   而朋莱的话则卡在喉头里,目光落在了温屿身后的女人身上。   她当然记得对方,她们甚至在这几年的时间里,在别的地方见过。   而温岁泼的那些脏水,她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同样心知肚明的,是她们谁也没有对温屿提起过。   此刻见到了温岁,朋莱的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   她永远记得对方是用什么模样对她说,她配不上姐姐的。   朋莱的后槽牙在口腔里磨了一下,而对面温岁的脸色也不好看。   只是跟之前一见面对方就会立刻对她冷嘲热讽的嘴脸比起来,她此刻的脸色看起来何止不好看,简直可以说是极其难看且耻辱的。   耻辱?   朋莱的目光转动了一下,立刻对上了温屿。   温屿站在一旁,她刚挂好自己的大衣,扭头看向温岁:“站在那里做什么,进来吧。”   温岁刚要说话,就听到朋莱的声音:“对呀,站在那里做什么,姐姐的妹妹,过来坐。”   这一副主人家的口气。1   温岁抬眼就看到朋莱带着一阵香风靠过来,贴住了温屿。   温屿想要后退,但是朋莱的石膏手抵住了她的腰。   温屿顿了顿,考虑到朋莱的身体,到底没有乱动。   她只是扶了扶眼看就要倒在自己怀里的朋莱:“小心些,不要乱动。”   温岁眼睁睁地看着朋莱笑得娇滴滴的:“放心,我有数的。”   说完还看了温岁一眼:“来啊。进来啊,不用客气。”   贱人。   温岁想着,后槽牙磨得咯咯响,她张口就要骂人。   这时,温屿静静地开口:“进来吧,还有,你记得你答应我的事情。如果做不到,就别进来了,立刻给我滚回去。”   温岁脸色变了变,看着朋莱的脸涨得通红,最后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   “对不起。” 第98章 道歉   “作为赔礼,我愿意付出寰宇集团关于智能设备相关升级和新技术开发相关项目机会。”   温岁继续说,她的下巴微微上扬了下。   空气里陡然安静了一瞬。   温屿无视了温岁难看的表情,以及看过来的目光,侧头去看一旁的朋莱。   朋莱没有什么表情,她的目光里也没有往日里看过来的盈盈笑意,反倒是沉静得犹如一汪死水,甚至看不出什么情绪。   温屿的心中无端浮起了一丝不安。   朋莱……生气了?   她心中想着,又去看温岁。   温岁心中多有不满,但这个要求是温屿要求的,她一向都很听姐姐的话,哪怕她心中不服气,但做派倒是很到位。   但为什么眼前的人什么话都不说?难道她不想要寰宇集团的单子?   这可是姐姐为她争取来的,她凭什么!   “进来吧。”   朋莱终于开了口,她转身往房间里走:“怎么说都是姐姐的妹妹,站在门口是做什么呢。”   她没有接受温岁的道歉,自然也没有接受温岁的条件。   温岁抬起头,立刻拉住了温屿的手臂,话音里都带上了委屈:“姐……你看她。”   她都道歉了,对方居然还是这个表情和回应,让温岁不满。   温岁从来只在温屿面前低头,此刻她好不容易低头,朋莱居然不接受!   朋莱凭什么不接受!   她温岁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温屿扫了温岁一眼,她没有开口,远处的朋莱已经转头:“怎么还不进来?”   温屿于是又朝朋莱的方向看过去,见她站在远处看着她和温岁,眸光明明灭灭,就仿佛在看陌生人。   温屿的心头陡然跳了跳。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不应该让温岁给朋莱道歉么?   可分明是温岁做了错事,这是温岁应该的。   “姐。”   温岁又晃了晃温屿的手臂。   温屿抽回自己的胳膊,压低了声音:“走吧。她还没有原谅你。”   温岁的表情一僵,扭头看向朋莱时,目光已经有些不善。   朋莱发出了轻轻的一个笑声。   温岁不喜欢她,她又何尝喜欢温岁?   她转了眼:“吃饭了吗?”   温屿靠近了些:“没有。”   温岁在后面嘴唇动了动,还是没有反驳温屿。   温屿问:“你呢?”   朋莱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不饿。”   “那还是要吃的。”温屿说着,拉开了冰箱。   阿姨通常会把做好的没有吃过的饭菜放到冰箱里,里面果然已经放满了食物,温屿端出来一盘:“你还受着伤,不能不吃饭。”   朋莱的脸色有些难看,她看一眼不远处的温岁,想到还要跟对方一起同桌吃饭,就感觉到恶心。   温屿已经转过眼:“过来帮忙。”   朋莱和温岁同时上前,然后就在两人要凑在一起的时候,两人的脚步又同时一顿,看向彼此的目光里都充满了厌恶。   “哼!”   最后还是温岁上前一步,肩头撞在朋莱的肩头,朋莱立刻发出嘶的一声。   温岁心中暗叫一声不好,果然温屿已经转头,然后脸色顿时沉下来:“温岁!”   温岁后退一步:“姐,我不是,我没有撞她受伤那边。”   温屿把手里的盘子重重地落在桌子上,发出哐当的一声响:“不管你撞的是那边,你撞了人,道歉!”   温岁的脸色微微发白,一旁的朋莱已经上前,帮着温屿端盘子,话音轻飘飘的:“我没关系的,反正我也习惯了。”   温岁立刻大怒:“你这么说什么意思!”   温屿:“温岁。”   她的声调低了几度,温岁的肩膀立刻缩了起来。   “别忘了我叫你来的目的。”温屿又开口。   温岁的头立刻低了下来。   她当然记得,因此一口牙都要咬碎了,往后退了一步。   朋莱扫了温岁一眼,没有多话,只是跟在温屿身边打转帮忙。   但温屿顾念着她的伤,也不可能真的让她做事,叫她干的都是一些不痛不痒的活。   温岁看着朋莱跟花蝴蝶似的围着温屿转,就跟以前一样。   她杵在那里,等到所有的饭菜都热好,温屿低头摆好碗筷:“过来吃吧。”   温岁吃过了,温岁不饿,温岁不想吃。   但温岁什么话都没敢说,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   她坐在那里,朋莱当然不会跟她坐在一处 ,立刻挨着温屿坐下来。   朋莱的心中还有些打鼓。   最近一段时间里,她们的关系已经改进了很多,从陌路人到了“朋友”,又从“朋友”到亏欠,但朋莱一直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一个距离,慢慢靠近,又不至于让温屿应激跑走。   而现在,好容易得了个机会,哪怕给她机会的是她不喜欢的温岁,朋莱也不会放过。   她看着温屿,声音轻轻的:“姐姐,我跟她不熟,在你旁边我心安点。”   意有所指地说她被温岁欺负的事情。   温岁把筷子一放,啪的一声,恶心,她吃不下去了。   她简直不明白自己英明的姐姐怎么会吃朋莱这拙劣的说辞。   温屿:“嗯。”   她又看了眼温岁:“不喜欢?”   温岁深吸口气,重新端起碗筷:“没有不喜欢。”   她低头埋头干饭,眼不见为净。   三人都没有再说话。   直到吃完,温岁还没有动,朋莱就端起碗筷,温屿开口:“我来吧。”   “送洗碗机里,不碍事。”   温屿又不再开口,她们一起合作收拾,就跟之前一样,从那些已经形成肌肉记忆的动作里,也可以看出两人平日里的默契。   等到一切都搞定,三人重新落座,温屿敲了敲桌面,无声地催促。   温岁的脸色变幻几分,看着朋莱笑盈盈地看着自己,她已经猜到了她接下来的动作。   温岁不想动,但温屿拿起茶杯,慢悠悠地喝完,杯底在桌面撞击,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是另一个催促。   温岁深吸口气,站起身:“朋莱小姐,之前我在别人面前乱说话,实在是对不起,以后我不会这样了,我的诚意你也看到了。”   朋莱哦了一声。   单单一句哦是什么意思?   温岁恼怒,她看着温屿,温屿面不改色,继续喝茶。   温岁知道,温屿也不同意就此结束。   她咬咬牙:“请你原谅我。”   说出这句话,简直是她的耻辱。   她的头低下来。   朋莱又是哦了一声,温岁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别人看不到的时候,温岁的表情扭曲起来。   又是哦,然后呢?   她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朋莱有回应,忍不住抬头问:“然后呢?”   朋莱好整以暇地看她,反问:“然后什么?”   温岁:“我已经道歉了。”   朋莱:“我听到了。”   温岁:“那你不该说什么吗?”   朋莱露出一脸惊奇:“我要说什么?”她一副恍然的表情,“你以为我会说接受吗?看在你给我的那些大单子上?”   温岁:“什么凭什么!我都道歉了!!”   朋莱看向温屿,温屿注意到她的视线里探究,顿了顿才说:“不用在意我的面子,我让她过来道歉,是因为她应该为自己所做的错事而道歉。”   朋莱顿时明了温屿的态度,她扬起了一个笑容,但眼神却显出了冷。   “你道歉,我就该受着吗?”   温岁听见,顿时像是一只被踩了脚的猫一样跳起来:“姐!你看她说的,她就是在羞辱我。”   朋莱又看温屿,温屿没有什么反应,朋莱立刻说:“是你先羞辱的我。而且我不接受你的道歉就是羞辱你吗?”   她发出一声哼笑:“我要羞辱你的话,会用其他的办法。”   她说到这里,眸光冷了冷。   温岁却没有察觉,她还想要说话,温屿却侧头:“决定不原谅她了?”   朋莱沉默,然后咬住下唇,摇头。   她的表情里带着一丝倔强。   温屿放下茶杯,看向温岁:“她不接受,那你走吧。”   温岁:“姐!你到底叫我来干嘛的!!”   温屿:“我让你来道歉的。”   温岁有些崩溃:“我已经道歉了。”   温屿站起身来,她站在温岁的面前,表情严肃:“你这是跟她道歉,还是看我的面子道歉?”   温岁一时语塞:“我……”   “既然答应了道歉,就好好地,诚心诚意地道歉。”温屿说,她看向朋莱,朋莱别开了眼。   温屿发出一声轻叹:“你道歉不诚心,她也不接受,那你走吧。什么时候她接受了,你什么时候再过来,在此之前,我也不会回去的。”   温岁的脸色微微一白:“姐!你之前为了她这么对我们就算了。后来是她做了错事,我只是……”   “那是我和她的事情,跟你无关。而且,你造的那些谣也不对。她不是我包养的小情人。我们是分手的正经的恋人关系。”   温屿一字一句地开口。   朋莱猛然抬头,看向温屿,温屿却没有看她,她的表情严肃地看着眼前的堂妹:“你这样编排别人,却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迟早会因此吃大亏。在你反省前,温家的公司你先别去了,在家好好反省下,我会跟家里人说的。”   温屿从来都不是一个激烈的性子,她说得很平淡。   温岁的脸色越来越白,却依然没有那个胆子反驳温屿。   “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很轻,垂着个脑袋。   温岁没有停太久就走了。   走完温屿才吐出一口气,看向朋莱。   朋莱问:“你想要我原谅她吗?”   所以才带着她过来。   温屿有些疑惑:“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她是你的妹妹,因为她其实是帮你出气,因为你们的关系永远都比跟我更近……”   朋莱一个一个数着理由。   温屿摇了摇头:“没有这回事。我问了她,她愿意跟你道歉,给的东西也足够有诚意,我以为……”   温屿话音一顿,才说:“我以为你需要。”   朋莱看着温屿:“我不需要别人的怜悯,姐姐,我早就不是以前的那个一无所有的我了。我想要的,我自己能争取到。” 第99章 小小朋   “所以,你不用羞辱我。”   朋莱说着,眼眶红了。   温屿看着朋莱的眼泪从眼角滚落下来,她一时有几分怔愣,手却不受自己意识控制那般往朋莱的脸庞方向伸去。   只是在即将触碰到朋莱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急忙往后抽手。   但那眼泪还是顺着下巴尖滚落下来,落在了温屿的手心里。   灼热而滚烫。   犹如记忆中的那样。   她们初见不久后,温屿想,她也是如这般被朋莱的眼泪所吸引,想要去接住那珍珠似的泪水。   又被泪水灼烫。   温屿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泪水太过浅淡了,只是几个动作,就已经消散不见。   只是那份感受还残留在掌心里,仿佛一道烙印那样。   温屿觉得自己的掌心微微发烫,但她没有表露出来,只是说:“对不起,这件事……是我的错,我是诚心让她跟你道歉的。”   朋莱垂下头:“我以为你带她来,是为了让我原谅她。”   是的,朋莱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温屿是个护短的人,朋莱曾经被好好地护着过,知道温屿的性格。   所以她带着温岁来到自己面前的时候,朋莱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你和她是亲人,她还一直都那么崇拜倾慕你。”   朋莱的声音轻轻的:“她是看不上我,可是对你她也是一心一意的。姐姐,我好怕。”   如果温屿非要朋莱原谅温岁的话,朋莱恐怕也只能捏着鼻子,假笑着同意。   她有什么能跟温岁比的呢?   以前她有温屿的偏爱,而现在,她连这偏爱都失去了。   温屿沉默下来:“是我考虑不周。”   她发出一声叹息声。   “总之以后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不会传到你耳朵里了。”   温屿抬了抬手,又骤然收了回去。   到底是朋莱那声姐姐,还是最近两人日益缓和的氛围,让温屿恍惚之间有种回到过去的感觉。   她竟然又一次下意识地抬手,想要如同以前的时候那样,去安慰朋莱。   温屿的目光落在朋莱的身上。   短短两年的时光,曾经还充满了学生气息的朋莱,早就褪去了那份稚气。   她早就跟以前不一样了。   温屿告诉自己。   她们的关系也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温屿深吸了口气,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同时朋莱的气息却反而占据了她的嗅觉。   温屿:“……”   她们靠得还是有些近了。   温屿默不作声地往后退了退,她开口:“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姐姐!”   朋莱的声音陡然在身后响起。   温屿的脚步顿了顿,犹豫着,还是脚跟一转,看向朋莱,安静地等待着朋莱接下来的话。   “谢谢你。”   朋莱站在岛台的柔和灯光下,对着温屿粲然一笑。   像是以前温屿为朋莱做了什么事那样。   温屿却没有如同以前那样露出笑容,她沉默着,垂在身侧的手掌微微收拢又放开,最后她看向了朋莱,问:“如果我一直不知道的话……”   温屿的话没有说下去。   朋莱一愣,她那双漂亮的,漆黑的眼睛注视着温屿。   “那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姐姐不知道也没有关系,不如说……它们不传到你耳朵里更好。”   因为无论别人说什么,朋莱终究还是会一步步重新走回温屿的身边。   但这些话,朋莱没有说出口。她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温屿。   温屿看着朋莱沉静的表情,她有些恍惚。   从前的温屿从来都把朋莱当成了一个柔弱的,需要人保护的弱者。她用着自己的方式去保护朋莱,却似乎从来都没有想过朋莱是不是需要她的保护。   包括今天,也是这样。   朋莱其实并不需要她。   连她为朋莱坐的这件事都充满了高高在上式的怜悯。   这个认知升起来,让温屿的心口微微一痛,痛得她甚至想要躬下身去,抓住自己发痛的心。   只是她没有低头,她只是点头,发出一声叹息:“是我做了多余的事……”   下一刻她的手被一下子拉住,温屿看向朋莱的眼睛。朋莱抬起她的手,注视着温屿,将她的手掌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她们分明有着一些高度差,朋莱比温屿更高一点,但此时此刻,她的动作,她的目光,却让温屿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朋莱垂首,目光流转,落在温屿的脸上。   “不要这样想,我很开心。”她闭上眼睛,流连着温屿手上的温度,她的身子甚至忍不住微微颤抖着,如果不是她极力控制,她都会忍不住露出一些失态。   “我当然可以做到那些事,我也相信自己有能力可以做到。但是……”   朋莱一顿,她看向温屿:“但是,那是姐姐为我而做的事情。”   温屿笑了笑:“我什么都没有做到。”   朋莱注视着温屿,声音柔和:“可是我心里开心。人生在世,万物皆苦,开心本就是一件很难很难的事情。”   她一直都过得很难,回想起来的时候,竟觉得自己的人生没什么值得开心和快乐的。   温屿:“你……”   她想你有什么不开心的呢?你虽然出身苦难,但你现在什么都有了,还有什么不快乐的呢?   但是温屿在对上朋莱的眼神的时候,她又把这些话都吞了回去。   朋莱的目光专注,就好像温屿是她最为重要的人那样。   可是温屿知道,这是她的错觉。   她们的人生曾经交错在一起过,朋莱的目光始终看着高处。   “不要这样看我。”   温屿轻声说,这样看着她的话,她会觉得……   眼前的小姑娘还喜欢着她,爱着她那样。   她知道自己对朋莱一直都心不纯,这种喜欢,甚至是无关她们之间的灵魂和情感。   可是身体上的本能的吸引,终究会让她的灵魂也不由自主地靠近。   所以温屿才会一直心软,一直后退,哪怕是现在朋莱这样简单的动作,都能让温屿浮想联翩。   她抿住了唇。   朋莱笑了声,很低。   随后她的手微微收紧了些,人却朝着温屿的方向靠近了些。   属于朋莱的气息更近了点。   温屿想要闭眼,这几乎是一种本能的反应,但温屿没有,她只是盯着朋莱的目光。   而朋莱也一直看着她,她们谁都没有动,距离却早就近得超过了普通的同事、朋友的距离。   呼吸落在彼此的鼻息间,温屿甚至怀疑她们的鼻尖都靠在了一起。   是……要亲吻吗?   垂下的那只手无措地蜷缩起来,但温屿发现自己却并没有抵抗,反倒心底深处泛起了一丝愉悦和……期待。   朋莱微微偏了下脑袋。   温屿感觉到轻柔的,带着些许潮湿的亲吻落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轻轻一触,然后分开来。   “我说的是真的。姐姐。”   朋莱拉开了一点距离,往后退:“我知道那些人看不起我,哪怕我走到高处,他们也只会鄙夷地看着我,在心里辱骂我。”   就在怔愣中,温屿听到了朋莱的话。   她眉心隆起:“不会的……”   “不用安慰我。因为我终究会证明。但能提前听到这不甘不愿的道歉,我还是很欢喜。”   因为那是你带来的。   朋莱怕惊退温屿,因而不敢细说。   她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看着温屿:“回去吧。”   温屿抿了抿唇。   朋莱又说:“再过一周,就到复诊的时间了。到那时候,我的手臂应该就快好了。”   温屿的目光落到了朋莱的石膏手上。   原来不知不觉,都快要一个月的时间了。   她点头:“我到时候陪你去。”   朋莱:“好哇。”   她说着话,又往后走了几步:“早点休息。”   她今天没出门,穿的就是那件可笑的睡衣,自然不需要温屿帮她换衣服。   温屿站在原地,看着朋莱进了房门,然后门合上,里面没有其他声音传来。   温屿静静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手机那头传来了接连的响声,她也没有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头,看了一眼。   作为公司的负责人,她当然有做不完的活,手机里大多数是公事,但其中也夹杂着一些私人的话。   她说温岁的话传到了温家,她的父母不高兴,纷纷发了信息质疑。   但温屿一句话都没有管,温家的股票大部分都在她手上,温家的事她是没有怎么管,但她说的话,却是很有分量的。   至于温岁。   温屿想了想,还是回了一句:“好自为之。”   她回完,收起手机,转身回房。   房间里很安静,她躺在床上,突然觉得有几分过于安静了。   她回想起来其实以前的时候并不是这样的。   朋莱大多数时候都很安静,可是在两个人单独相处,特别是在床上的时候,她却又像是一只黏人的小猫一样。   会贴着自己的腿,手指或是脚趾轻点在她的肌肤上,哪怕不说话,也会发出类似小猫撒娇一样的哼声,勾缠着温屿的手和脖子,绝对不让温屿的注意力放在其他事情上。   她身边总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说话声,或是哼哼唧唧的声响。   但是现在,这些都没有了。   温屿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孤独。   她撑起身子,抬起眼:“小小朋。”   小小朋发出咯吱的声音,开始被唤醒。   但那熟悉的声音还没有响起,小小朋闪烁的眼睛又急速地闪动了几下,陷入了沉寂。   温屿一惊。   小小朋……坏了? 第100章 维修   “诶?坏了?”   叶法然拿着手里的小机器人,手陡然一沉,眉头扬起来:“嚯,还挺沉的嘛。诶,这机型不是……”   她看着有点眼熟,想了什么。   温屿轻轻地咳嗽了一声:“能不能修好。”   叶法然默默地闭上了嘴巴,把小机器人翻来覆去地打量着。   温屿看在眼里,总觉得叶法然的动作不够轻柔谨慎,太过粗暴了些,会把本来就已经坏了的小小朋弄得更坏。   但她还是忍了又忍,最后没忍住:“轻一点。”   叶法然看了温屿一眼,欲言又止,最后把小机器人恭恭敬敬地放在桌面上:“我是搞人工智能的,不是修理工啊。就好比你不能让电气工程师去修空调一样。”   温屿:“……”   她当然知道这个道理,捏了捏自己的鼻梁:“你就说能不能修吧?”   叶法然想了想:“可能揽月那边的工程师可以,我最近有几个混熟了的工程师,可以让他们帮忙看看。不过最好也要有构造图……”   叶法然絮絮叨叨,但温屿却拒绝:“不行,不能让揽月的人来修。”   这跟直接和朋莱明说有什么区别。   叶法然:“……只能是我?”   “只能是我们。”温屿开口,“要不你看看工程部那边有没有人能修的。”   叶法然挠头,又仔细打量了下小小朋的构架:“行吧,不行的话大不了我去买个机器来。嗯……如果是系统出问题,那还得重置一下,代码也要看看……”   温屿一开始平静地听着,听着听着眉心一跳:“只能重置?”   叶法然抬头:“如果系统出问题的话,当然啦。”   温屿:“重置的话……”她斟酌着,“那语音系统也会重置?”   叶法然一脸茫然:“如果有关联的话,也肯定也会了。”   温屿:“……”   她默默地看着小小朋,最后还是伸手抱过小机器人:“算了,你别修了。”   叶法然:“???为什么啊!”   她才刚起了一点心思呢,这个小机器人以前朋莱做的时候,就经常问叶法然他们问题,叶法然也算是看着朋莱一点点完善的。   当时朋莱宝贝得很,都不让他们碰一下。   更不用说叶法然刚才捣鼓的时候看到了下面一个小小的激光雕刻,写着PL♡WY,她立刻就确定下来这个小东西的制作人是谁了。   温屿沉默,她不想让朋莱的电子语音消失,但这显然不是能够跟叶法然说的。   她低头看着没有启动的小机器人,眼睛处空空荡荡,明明之前都可以正常启动的。   哪用得着要重置的地步,一定是因为叶法然的能力不行。   温屿下了决心,抱着小小朋转身离开。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来:“叶法然,你的技术退步了。”   叶法然:“!!喂!你给我回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但温屿已经抱着小小朋迅速走远了。   她一拐角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把小小朋放在桌面上,然后把自己也扔进了宽大的真皮椅子里,最后额头重重地撞在了桌面上。   “我简直是疯了……”   要不然她怎么会对叶法然说出那种幼稚的话来。   可是,这么个小东西也修得这么麻烦,还得重置,叶法然这方面是真的不行。   她想着,又看着眼前的小机器人。   小机器人没有启动,因为太久不用,虽然外表看上去还不错,但关节处都是细微的灰尘,看上去蔫蔫儿的,很是可怜的样子。   温屿知道这只是自己的错觉,却还是升起了一种心软。   她点了点小机器人,最后还是轻轻叹了口气,低头做事。   一直到了晚上,她抱着小机器人回家,推开门的时候都带着一点做贼心虚,伸出脑袋张望了下,看到客厅里没人,书房那处还传来细碎的人声,知道朋莱应该是在书房办公。   温屿悄悄地松了口气,这才急速往自己的房间走。   朋莱对她道了歉,她也对朋莱道过歉,明明两人的关系比起最开始的时候已经和缓了很多。   但此刻的温屿却很是紧张,却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紧张什么。   但总而言之,不让朋莱看到小小朋比较好。   她这么想着,难得走得比以前快速了很多,刚走到自己的房间前,就听到了朋莱的声音。   “姐姐,你回来了。”   温屿的脚步一顿,她扭头,夹着小小朋,手掌按在门把手上:“嗯,我回来了。”   她说得简单,手掌往下压,看上去很冷静,其实后背的汗水已经渗出来。   小小朋很沉,她单手夹着,只感觉包裹住的小小朋的布都在往下滑。   不好!   温屿想着,她急忙拧开门把手,声音里都带上几分慌乱:“我先进去……啊!”   最后一声是小小朋落在地上的带来的撞击声。   紧跟着是咕噜噜的滚动声。   温屿眼睁睁看着小小朋几个滚动,往朋莱的方向滚去。   她急忙伸手去捞,身子弯下来,够到小小朋,又翻来覆去的看,生怕它有二次损伤。   “是小小朋啊。”   温屿抬头,看到朋莱站在自己面前,然后蹲下来,看着温屿手里的小机器人。   朋莱的唇角勾着笑,目光落在小机器人身上,伸出手,又顿了顿,看着温屿:“我可以摸摸吗?”   温屿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可以。”   朋莱的手就落在了小小朋的身上,像是在摸一只小狗。   温屿看着那只修长的手按在小小朋的身上,又抬抬小小朋的胳膊,机械做的胳膊抬起,又无力地垂落。   温屿:“……它已经坏了。”   朋莱闻言,瞥了一眼温屿:“你带它出去,是想修它的吗?”   温屿:“……”   有时候,人太聪明了也不好。   温屿深吸了口气:“是。”   朋莱:“哦,那其他人怎么说?能修好吗?”   温屿:“……”   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有种淡淡的尴尬,还有种奇怪的,跟前任在谈论留下的孩子的感觉。   而且她还对这孩子还并不好,被逮了个正着。   心虚涌上来,温屿不说话了。   朋莱收回手,她的腿折叠在一起,蹲在温屿的面前,手臂放在膝盖上,目光专注地看着温屿:“那怎么不来找我呢?”   “我做的机器人,当然是我最了解。”   温屿:“……”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个陈旧的小机器人:“它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产品了,你们不也迭代了很多型号吗?”   她想要的,是那个被从无到有创造出来,充满了质朴和幼稚想法,真诚的情谊,一点点在它身上打磨成型的,那个并不完美,也不够商业的小机器人。   而不是揽月那些已经形成商业化的机器流水的产品。   时光过去,经过朋莱手中的,又有多少产品呢?她还会记得那个曾经的小机器人吗?   温屿不敢想,也不敢让朋莱去修。   更何况,她跟朋莱的关系,也让她不能坦然地让朋莱去修一件曾经承担过两人过去感情的东西。   会让人误会的吧?   温屿想着,她跟朋莱之间的关系已经和缓很多了,等到朋莱离开自己家的时候,说不定她们还有机会能当一对不痛不痒的朋友。   朋莱点了点小机器人:“但是它是我做的,我可以修。”   她看着温屿收回去的手,小机器人渐渐远离,朋莱的目光黯淡下来,她察觉到了温屿动作下的疏离。   她原本以为温屿对她应该改观很多了才对。   眼看着温屿就要收走小小朋,朋莱抬起头来,看着温屿:“我可以把它还原,跟以前一样。”   温屿的手一顿,她低头。   朋莱还是蜷缩着的姿态,蹲在地上仰着头看着温屿。   她的眼睛黑亮,看着温屿的时候显得湿漉漉的,像是一只流浪的小狗看到了主人。   温屿想起很久以前的那场大雨,被雨水打湿的可怜女孩,单薄的肩膀在雨水里微微抖动着,倔强地抱着她的书包。   她记得书包里大多是试卷和课本,属于她的衣服都很少。   她打着伞走到那女孩的身边的时候,她抬起眼看着自己,眼底的祈求和渴望就倒映在那双漆黑的眼睛里。   虽然现在房间里空调的温度正好,再也没有那样的大雨,也再不会有那种肮脏的环境和充满水腥味的空气。   但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那个时候,温屿知道朋莱在渴求着什么。   而现在,朋莱又在渴求着什么呢?   温屿已经分辨不清了。   温屿的手微微收紧了些,怀里的小机器人坚硬的边缘抵住了她的手,带来坚硬的,并不柔软的触感。   可是温屿却并没有察觉到这点,她只是用力地按住了小机器人。   她已经心软过一次,难道她还要心软第二次吗?   理智漂浮在身体的上空,发出轻轻的声音。   但身体和灵魂却好像有另一种想法。   她想到了很多,这两年里一次又一次出现她周围的广告,和其他技术人员对朋莱的赞叹。   贺小姐轻蔑的眼神,以及温岁咬着牙的声音,想到那个让她倍觉得冷意的冬天,朋莱带着笑的声音。   “我怎么可能一辈子这样。”   那个时候一直待在她的身边,对朋莱而言,真的是好的吗?   “姐姐,我可以让它跟以前一模一样,不会乱加什么东西。”   朋莱又说。   温屿低头,她看着朋莱的眼神,企图从那眼神里看出一点别的什么。   最后她听见自己问:“真的是一模一样吗?” 第101章 结婚?   “真的是一模一样吗?”   朋莱抬起了眼,她注视着温屿。   温屿的眼睛垂下来,好像是在看怀里的小小朋,也好像是在看朋莱。   那眼神里有很多复杂的东西。   是追忆,是惋惜,也是朋莱曾得到过,又失去过的东西。   和以前一模一样。   朋莱想要回答是的,当然和以前一模一样。无论是小小朋,还是自己,她们都在原地,从来都没有远离过。   只要温屿愿意回头,愿意朝她伸出手。   但朋莱的目光转动,看着无法启动的小小朋,一时间又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把这些话说出来。   最后还是温屿笑了一声,她低头:“其实是做不到的吧?”   朋莱张了张口,没有声音。   而温屿则拉开小小朋的关节给朋莱看:“你看,它看上去还是跟以前一样。但是时间过去了,它的身上也落下了这么多的灰尘。”   朋莱小声说:“我可以把那些灰尘都洗干净。”   就跟以前一样。   “那坏掉的零件,又该怎么办呢?”温屿说,“换上新的,重置系统,洗干净以前的一切。”   “那它还是以前的那个小小朋吗?”   温屿对上朋莱的眼睛,那样的话,她还是以前那个陪着自己,围绕在自己身边的朋莱吗?   朋莱低下了脑袋,她轻轻地拨动着小小朋的手指。   “它当然是。”朋莱说,她突然鼓起了勇气看着温屿,“姐姐,你喜欢的,究竟是小小朋呢,还是那个和小小朋一样的外壳呢?”   是喜欢自己,还是喜欢那个营造出来的,隐藏了自己野心的,只围绕着温屿的朋莱呢?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她们都清楚,她们说的不止是怀里的小机器人。   温屿的心跳乱成一团线,她无意识地摆弄着小机器人。   最后还是朋莱松开手,她冲着温屿露出一个笑容,不是平日里热络的,一看就仿佛是要把自己的心脏都剥出来给温屿看的那种,而是带着淡淡的疏离。   “过段时间吧。反正我现在也不能修,倒是可以先帮忙调试一下,看看是哪方面出了问题。”   说得很专业,也给足了彼此距离。   温屿却在对上朋莱的眼神后,仿佛被陡然烫了一下,这才垂着眼睛,应了一声好。   然后她转过身去,缓缓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小小朋就在她的手臂间,有些沉重。   或许是过于沉重了。   温屿把小小朋摆在了桌面上,她打量着无精打采的小机器人,又摆弄了下它的手臂和脑袋。   “偏偏是这个时候坏掉。你也是在提醒我,过去的那一段……”   是一个虚假的假象吗?   温屿想着,但哪怕是四下无人,她都不敢把这句话说出口。   就仿佛一旦说出来,自己就会变成什么笑话一样。   她甚至怀疑自己喜欢的朋莱,到底是喜欢真正的那个朋莱,还是一直顺着自己的那个人呢?   如果是后者,那她的喜欢又算什么?   她的喜欢对于朋莱而言,是不是意味着也是一种恶心呢?   温屿闭了闭眼,手蜷缩成拳,用力地抵住了自己的胃。   光是这么想着,她都感觉到一丝恶心。   她勉强收回思绪,又洗漱过,这才坐在床头,静静地看着那尊小机器人。   朋莱,朋莱……   朋莱的脸,说话,还有她最后看过来的那个表情都在她脑海里一遍遍地回想着,让温屿甚至感觉到了一丝头痛。   温屿揉了揉自己的额角,觉得今晚怕又要失眠的时候,突然房间里响起铃声。   温屿拿起手机,话筒那头传来了黎光的声音:“温屿,要出来喝会儿酒么?”   声音不是很大,带着些微的醉意,周围还有轻柔的音乐声,像是在酒吧里。   黎光可不是什么放任自己喝酒的人,比起自己,她更加的理智,也更有目的性。   温屿几乎立刻就察觉到了黎光的异常,她站起身:“你在哪里?”   电话那头停顿了好一会儿,传来黎光的问询声,最后黎光才报出了一个地名。   陌生的名字,并不是黎光自己的那家酒吧。   什么情况竟然让黎光这样的人连自己的酒吧都不去,反而去了一家陌生的酒吧?   不需要黎光多说什么,温屿已经知道了现在黎光不对劲。   她立刻收起自己乱糟糟的思绪,丢下一句:“我马上过来。”   她穿好衣服,拉开门的一瞬间还有些心虚,生怕看到朋莱。   但客厅的灯光昏沉,空空荡荡的没有人。   温屿扫过房间,忽然注意到客厅里虽然空旷,但不知道何时却多了点人气。   电视柜上摆放了花束,一杯水杯放在桌面上,还残存着一半的水。   桌上也多了几个相框,相框里没有人相,只是一些风景。   温屿朝朋莱的房间看去,她的房门紧闭,朋莱没有出门。   温屿走到玄关处,换鞋的时候也注意到鞋柜上摆放着的钥匙,小小的花束和一些乱七八糟的小摆件。   很小,也不多,带着温屿不熟悉的散乱,却又多了一股气息,属于朋莱的气息。   以前的朋莱也是这样,和温屿什么都喜欢收纳的性子相比,她要散乱一点。   像是春天里肆意生长的野花,一不留神就生长出乱七八糟的藤蔓和枝丫,杂乱却又有章法,并不让人反感,反倒多了很多蓬勃的生机。   温屿愣了愣,心中却不合时宜地生出了一丝暖意,引得人忍不住勾起唇角。   只是下一刻,温屿就想起了正事,她拿起钥匙,开门走出去。   她出门得急,也没注意到朋莱的房门悄悄地打开了一丝缝隙,一双眼睛从里看向温屿离去的方向。1   温屿打开导航,一路走得充满。   黎光所在的酒吧距离她的家很远,简直就是南北两个方向。   但温屿对路线算不上陌生,因为她曾经送文如许的时候走过。   想到文如许,再想到她对黎光的心思,温屿的眉心陡然一跳,不会是自己想的那样吧?   温屿揉了揉自己的鼻梁,专心开车。   黎光的声音听上去醉了,但她显然还没有醉得很糊涂,选择的地方是一个很清幽的清吧,台上的歌手慢慢地吟唱着一首很缓慢的歌。   酒吧里的人也不多,三三两两各自散开坐着,看上去都很熟悉,跟自己的友人在聊天。   温屿的心先落下一半。   她看着周围的人,四处张望,寻找黎光。   忽然玻璃碎裂的声音陡然炸开,众人都是一愣,冰冷的女声也传来:“滚!”   温屿循声看去,看到黎光被几个男人包围着,抬眼的时候露出一脸的不耐和冰冷。   温屿心中暗暗道了声不好,急忙靠过去,挡在了黎光的前方。   只是她没有看到,阴影中站起的人又重新坐了下来。1   “你们想要做什么?”   温屿打量着眼前的几个男生,年纪大概在二十多的样子,表情看上去有些恼怒,为首的那个一身酒气,显然是正面被人泼了一杯酒。   至于始作俑者,温屿都不用猜就知道是身后的黎光干的。   黎光其实脾气并不好,平常的时候虽然总是笑眯眯的,但性子其实很冷。   “我……”   为首的男人看到黎光的同伴来了,也开始张扬着声音开始嚷起来,无非就是要个联系方式却被人下了面子的羞恼。   温屿左耳进右耳出,侧头去看黎光。   黎光一张脸沉得跟冰一样。   很快店家也来人了,该赔礼赔礼,温屿跟着店长一起打发走了人,这才回到黎光座位上,却看见黎光正一杯接一杯的喝酒,一瓶人头马空了大半,旁边还放着一瓶威士忌,看样子已经准备好了。   全是烈酒。   温屿头痛,她坐在沙发上,转头去看黎光,一把把黎光手里的酒杯扯了出来。   “我为你跑前跑后的忙碌,你倒好,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   她说着,深深叹了口气,看着酒瓶,自己也涌起了一点喝酒的欲望来。   她对朋莱,又何尝不是剪不断理还乱呢?   黎光这时候找她,还真是……只能说,她们不愧是朋友。   她朝不远处的服务人员招招手,示意她给自己一个空杯子。   黎光抬起眼看她:“你想跟我一起喝?”   温屿叹气:“不行么?”   “那可别。”黎光拖长了声音,“你不像我,有人惦记着,一会儿你醉了,胃痛了,我怕又有人拦我的门骂我。”   温屿一顿,看着黎光,她沉默了一会儿,才问:“你说的是朋莱?”   黎光哼了一声:“你猜?”   温屿又问:“什么时候?”   黎光一把扯回来自己的酒杯,默默喝酒,一声不吭。   温屿记得当时她胃痛,在意识昏迷前,拨出的那个电话,听到的声音,虚幻得仿佛是错觉。   但她当然知道这不是错觉,她后来查过自己的通话记录,看到了那个早就删掉,但她依然没有忘记的号码。   只是朋莱从来没有提起,她当然也不会主动说起来。   这么看来,当时的朋莱除了接了她的电话,说不定还帮她叫了医生,甚至……   温屿的目光又落在黎光的身上,她还跟着过来了,甚至还骂了黎光。   “你笑什么?”   黎光的目光陡然落在温屿的身上。   正好酒杯到了,温屿为自己倒了杯酒,垂着眼:“我笑了吗?一定是你看错了。”   黎光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朝她用力撞了一杯:“不说这些了,我要结婚了。”1   温屿:“什么?” 第102章 醉酒   “结婚?”   温屿手一抖,差点把酒洒出来。她看着平静的黎光,目光惊疑不定。   “你什么时候打算结婚了?”   “早就这么打算了,正好这次的联姻对象能把我的生意再往海外扩大,拓展原本的业务模块。这正好填补了我商业版图里缺失的那部分。”   黎光说得很理智,话音也很冷静。   温屿却皱起眉头,她问:“也没有必要这么着急吧,你已经很有钱了。”   黎光笑起来:“谁会嫌钱多呢?而且你也知道,黎家的事,如果我手里的资源不能超过黎家,让黎家畏惧,那么我就会被那些贪得无厌的人吃干殆尽。”   温屿当然知道黎光说的是什么意思,黎光说是黎家的人,但家里人最初就是想让她做个可以联姻的花瓶来培养,从来没有对她半分期待过。   哪怕黎光现在看起来自立了,但她家里对她的定位也从来没有改变过。   温屿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已经投资了我,相信我,等到这次的版本出来,我们可以让整个行业的脚步再往前迈进一大步。到那时候,作为行业新贵的天使投资人,你会得到你的回报。”   她诚恳地开口:“你用不着把自己也当做筹码的一部分。”   黎光晃着酒杯,看着自己的好友,眼底是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羡慕。   “可是我等不了啊,温屿。”   她说着,趴在桌面上,侧过头看着眼前晶莹剔透的酒杯。   杯子的酒水晃动,映出了温屿的模样,将那张漂亮的,如冰一样剔透的面容扭曲成其他的模样。   “我已经等了很多年了,我也赚了很多很多的钱了。但是有的事情,是钱解决不了的。”   温屿忍不住抓住了黎光的手:“我知道你想要让黎家人知道他们是错的,可是那没必要搭上你自己。而且……”   就算黎家人承认当初放弃黎光,拒绝承认黎光的价值是一件天大的错事,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黎家人是抱着想要吃干黎光的想法,但黎光也可以抛弃黎家。   是黎光自己舍不得。   温屿很想说,但她知道这是黎光心中的伤疤,因此又强迫自己忍下来。   黎光深深地注视着温屿:“你不明白的。”   温屿怎么可能会明白呢?   “你是生活在爱里的人,先别急着否认,哪怕他们想让你按照他们的意愿走,但他们也是爱你的。”   黎光轻声道:“当然了,我不羡慕你这点,也不爱那些所谓的家人,我恨他们。”   她说着,端起酒杯一口喝下去:“只是人总归是环境塑造的。他们塑造了这样的我。我以为赚很多钱,他们就会承认我。但是,演艺圈是下九流的,上不得台面,新兴行业现在还没有实现盈利,长不长久也是个问题。”   “你要我等下去,我能等到什么时候呢?等到我已经老了吗?到了那个时候,那些嘲笑我的,奚落我的,不肯承认我的,都已经死了。我这么努力的意义又在哪里?”   温屿一愣,她看着眼前的黎光。   黎光的眼底沉着红,她的牙轻轻地磨了磨:“我等不了这么久,温屿。我一刻都不能再等下去了!”   这一刻,黎光的容貌似乎和朋莱重叠在了一起。   温屿似乎不受控制地开口,话音里带着一丝尖锐的刺:“为什么?为什么不能等呢?你慢慢来,稳打稳扎的不好吗?还有我们这些朋友,被你投资的人也是,你相信我……”   “那是你,不是我。”   黎光猛然转头看向温屿:“你有底气,有兜底。温屿,你是我的朋友,我投资你,因为我相信你,同时我也期望你可以带来回报。但是,那是你的成就,你的事业。那些不是我的!”   “你可以等,但我不行!我已经等了很久了,我等不下去!你知道那些人是怎么说我的吗?”   温屿张了张口,她升起一丝无能为力。   这种无力就仿佛是面对着朋莱的时候那样,她不知道应该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   她摇了摇头:“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   “我们?”黎光笑了声,“你说的是朋莱?”   温屿沉默。   黎光却笑得更大声了些:“我早就知道了,朋莱跟我很像……不是说相貌,你不要看我。”   她朝温屿举杯,也不管温屿,然后自己喝了一口:“我们都憋着一股劲,温屿,你知道吗?这是我们往上的动力,哪怕它会烧毁的代价是我们自己,我们也会拼了命的往上。”   黎光的声音越来越低,她低头看着自己酒杯里酒,却没有去看温屿。   她怕自己看温屿,眼底的嫉妒就会泄露出来。   她一直都知道人各有命,可是看到温屿的时候,也难免有很多的羡慕。   温屿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朋莱也是这么想的吗?她想着,黎光的起点已经比朋莱高了那么多,她都难免陷入这样的处境,那么朋莱呢?   那个从泥潭里打滚爬上来的姑娘,那个一无所有的姑娘……   温屿带着一些茫然,她低头也喝了一大杯酒。   酒精流过喉咙,带来剧烈的刺激。她闭着眼睛,却觉得自己很需要这样的刺激。   但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眼前的黎光。   温屿深吸了口气,一把按住黎光的杯口。她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劝解黎光了,但身为朋友,温屿还是说:“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黎光朝温屿看过来,她的眼睛弯了弯,笑起来:“你可没有什么能帮我的,这是我人生的课题,应该由我来面对。你只需要等着收请帖就可以了。”   她看上去一副洒脱的模样,但温屿知道她心中绝不如表现出来的那么无所谓。   否则的话,她又何必在这里一个人喝闷酒?   “你还有事没有告诉我。”   温屿笃定。   黎光手一顿,侧头不语。   温屿敲了敲桌子:“你既然找我过来,也是有事要跟我交代的吧。”   单纯凑在一起喝酒?   黎光不是这样的性子。   她注视着黎光,黎光在那目光下,唇瓣颤了颤,迟疑着。温屿倒是好整以暇,她知道这才是黎光叫她来的目的,她迟早会说的。   “我……”最后黎光叹息一声,“我明天就会离开花市,所以文如许那边,你帮我多照料她一下。”   谁都不提,怎么就偏偏提文如许。   温屿默默地看着她,也不说话,就只是默默地看着。   黎光安静地喝酒,喝完一杯,又喝了一杯,直到脸颊微红。   大概是凭着那股子酒劲,黎光猛然抬起头:“行了行了,别那样看着我。我只是……有点对不起她,我明天走了,她大概会哭得很厉害,到时候,你多帮我看顾着。”   她说着话,手托着下巴,整个人朝一旁看去,只留给温屿一个漆黑的后脑勺。   温屿:“……你这个别扭的样子,我只在小时候看到过。你对不起她什么了?”   温屿想了想又问:“你始乱终弃了?”   但黎光却沉默下来。   温屿:“……你还真始乱终弃了?”   “什么始乱终弃?我们根本就不是那种关系!”   黎光猛然转头,却对上了温屿什么都看透的眼神。   她陡然明白了什么,指着温屿:“你早就知道她对我的心思?难怪你接触了一次就不继续接触了,我还以为你当初还惦记着朋莱呢!”   所以每次文如许伤心,她都愧疚地去劝说,这才……   她声音里充满了控诉。   温屿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轻咳一声:“人家先跟我说了,我对她也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倒是你,你对不起她什么?”   这次换黎光陡然卡了壳,她讪讪地收回手:“说这么多做什么,反正我已经快要结婚了。”   温屿看着黎光,她的手放在桌面上,却有种无处安放的无措,时而摸摸酒杯,时而又扣了扣木质桌面。   哪有半分她说的那么无所谓。   温屿叹了口气:“真的想好了吗?”   黎光没有出声。   “嫁入豪门,离婚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你应该很清楚。”   温屿慢悠悠地喝了一杯,目光却看着远方。   她劝说着黎光:“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很多事情,都是选择和取舍,你选择了一方就意味着你会失去另一方。你真的已经选好了吗?”   黎光在她身边默不作声。   过了一会儿,身边的温度高了点,温屿转头,是黎光靠得更近了一些。   她端着酒杯,用力地撞击在温屿的酒杯上,然后一口气喝完:“但是不这么做,我也会后悔的。”   温屿侧头:“为什么?”   为什么非要选择这样一条道路呢?   “为什么?”   黎光眯起了眼睛,看着穹顶:“因为我不甘心。我的前半生都是由这种不甘心组成,如果说因为遇到了一个人,就改变了我一直以来的坚持,我会觉得对不起我自己。对不起那个在漆黑的屋子里,无人理会的小女孩。”   黎光转头:“我会觉得我背叛了曾经的我。”   “就算我想要得到什么,但是前提下,是我已经拥有了我想要得到的东西。”   温屿静静地注视着黎光。   她没有追问黎光和文如许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无论发生了什么,或许在黎光做出选择的那一瞬间就都不重要了。   温屿发出一声轻轻叹息声,举起了杯子,和黎光撞了一下。   “我陪你喝吧。”   或许朋莱也是如此。   温屿想,她垂着眼睛,喝光了酒杯里的酒。   她想朋莱在遇到自己的时候,或许就如同黎光现在这样,她把自己当做了筹码卖给了温屿。   只是温屿浑然不觉。   不,她当然也察觉了,只是她高高在上地看着朋莱讨好着自己,以为那不过是小姑娘可笑的自卑而已。   但她依然没有对朋莱说明一切,她甚至享受着对朋莱的掌控,想让朋莱在玻璃罩子里前行,却忘记了她从来都是一只在风雨中的雨燕。   而她既然付出了代价,当然也会想要获得她想要的利益。   她获得了吗?   她……重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的时候,又是抱着怎样的想法呢? 第103章 为什么回来   温屿没有再企图去劝说黎光。   黎光是她多年的好朋友,她已经说过了后果,但既然好朋友还是这么决定,那么温屿就会沉默地支持她。   包括支持她交代的事情。   温屿和她碰杯。   黎光笑:“你呢,喝得这么快,也有心事?”   温屿不言不语,黎光心知肚明:“那小姑娘回来找你,你在犹豫?”   温屿的手划过杯沿:“……我不知道还应不应该信她,我和她之间,还有未来吗?”   “你有时候就是想的太多。不管有没有,先享受当下吧。”   温屿扫了一眼黎光:“所以你就是这么想的,才打算连夜跑路又让我照顾文如许?”   黎光干笑一声,举起酒杯来:“来!我们喝!喝个不醉不归!!”   温屿和她碰杯。   酒水灌入喉咙,带来刺激,酒精麻痹着大脑,让脑子也多了几分昏昏沉沉的放松感。   似乎沉淀在心底的那些事,多日以来一直纠结的事情都跟着消失了一样。   温屿当然知道它们还在,可是此时此刻,那些沉甸甸的事情,也似乎随着轻飘飘的身体和头脑,同样变得轻飘飘起来。   肩头有一瞬间的松动,让人感觉到了一丝喜悦。   温屿眯了眯眼,她又打量了一下酒瓶,又侧头去看黎光。   或许这对于黎光而言,也是一件很艰难的选择。否则她不会选择这样的方式。   酒精灌入喉肠,一杯接着一杯,黎光喝得很痛快。   温屿很少看到这样的黎光,她有些担心,伸出了手,但黎光的手抬了抬,侧过来的眼神却很清明。   “我就是想醉一下。我已经……很久没有醉过了。”   她说着,手指在酒杯上打转,发出低低的声音:“阿屿啊,你知道吗?放纵真的是一件让人很轻松很愉快的事情。但我下了决心,以后不能再这样放纵了。这是我给自己的最后的机会。你也知道的,以后我也可能不会这么随心所欲了,不是么?”   温屿叹气:“你可以……”   但她到底没有说完,因为黎光已经抬起了头。   温屿摇摇头,不再说话。   黎光立刻笑起来,手伸过来,揽过了温屿的肩头:“我啊,能跟你这样的人成为朋友,最喜欢的就是你这一点。你什么都不说,劝说无用,就会退到一旁,静静地看着别人,然后放手。”   温屿不说话,黎光却在耳边絮絮叨叨。   “你知道吗?你这样总是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冷漠。”   温屿的手一顿,侧眼看黎光。   黎光低着头喝酒,又抬手让温屿跟她一起喝:“但是我很喜欢。因为所有人都在告诉我应该怎么做,如何选择的时候,只有你不会。你太有分寸感和边界感了,我有时候也会想,你要是喜欢上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子呢?”   温屿低头,酒水倒映出霓虹灯光,那些灯火将她的脸也跟着变得扭曲起来,不像她自己的样子。   “大概……不会是什么很好的样子吧。”   她同样有独占欲,控制欲,很多的不堪。   温屿轻声说。   黎光却笑起来:“那可不一定。明月高悬照众人,它皎洁而高贵。可当明月低垂的时候,说不定反而会引来人的觊觎和疯狂呢。因为月亮,本来就代表着疯狂的嘛。”   温屿安静地听着,和她撞杯,笑了:“我看你是喝醉了。”   黎光的回应是一口喝光了杯子里的酒。   温屿不记得黎光喝了多少,她也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   只是当黎光终于倒下的时候,她站起身,身子也跟着晃了晃,她抵住自己的额头。   “真不妙,看来喝得太多了。”   温屿摇了摇脑袋,又推了推黎光。   黎光侧过脸,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喃喃,看来已经醉得人事不省了。   温屿的脑子也有些晕,昏昏沉沉的看什么想什么都像是隔了一层。   这时,脚步声响起,温屿警觉地抬起头。   那脚步声顿时一顿,一个说不上熟悉的声音传来:“温屿姐姐,是我。”   谁?   脑子里像是蒙上了一层什么,但是女声还是多少让提起警觉的温屿放松了一些。她看着眼前的人渐渐走近,蹲在自己面前,柔和而担忧:“是我,文如许,你还好么?”   她说着,目光偏转,还是忍不住,落在黎光的身上。   “她……还好么?”   “多帮我照顾着一下文如许。”   昏昏沉沉的脑海里浮上了黎光的话。   温屿的警惕彻底放松了。能被黎光这样说的人,那就是自己人,是可以相信的人。   “喝多了些。”   温屿晃了晃头,尽可能维持着清醒。   文如许伸手,扶了一把温屿,然后说:“你还好么?”   她说着,目光却朝黎光看过去,几乎是锁在了黎光的脸上,带着几丝痴迷,还有阴郁。   只是转过头的时候,她又是那个温屿印象中的活泼而纯善的女性了。   温屿抵住额头,她点头:“你先送她回去。”   文如许问:“那你呢?”   她看温屿似乎也喝了很多的样子,于是把落在一旁的包又拿了过来放在温屿的旁边:“我叫人送……”   “不用了,姐姐我来负责就好。”   不远处传来了冷冷的声音。   文如许闻声抬起头,朝远处看去,那里正站着一个女人,不,说是一个也不对,在她身后还站着好几个人。   文如许一愣:“是你。”   朋莱缓缓走近,她看着目光已经带上几分迷离的温屿,先是皱了皱眉头,又愤愤地看了一眼不远处已经昏睡的黎光。   但下一刻,文如许一个侧身,挡住了朋莱的视线。   两人目光相对,都在对方的眼底里看到了一丝熟悉的相同的偏执,朋莱勾了勾唇角:“是我。”   她说着,伸出好的那只手去扶住温屿:“姐姐,你还好么?”   “你们……认识?”   温屿问,她的吐息里带着朋莱早就熟悉的清雅微苦的草木香,混杂了酒气,于是冷的也变成了一丝带着暧昧的暖。   让朋莱忍不住低头,靠近了一些温屿的颈项,轻轻地嗅了一口。   文如许还是好脾气的样子,她扶起黎光,不让她一直趴着,然后说:“是啊,当时我们去你的家里找你的时候,是她先到的,打了救护车电话。”   温屿迟缓的脑子里回荡着文如许的话。   就在她艰难理解的时候,文如许已经站起了身。   她看着很小,但是公主抱黎光的时候,手却非常的稳。   让朋莱微微地挑了下眉梢。   文如许:“我带黎光走了,温屿姐姐……”   朋莱接口:“我会照料她的。”   文如许点点头:“好的,那麻烦你跟她说一声。”   文如许停顿了下,侧头露出了一个笑:“我和黎光姐姐办婚礼的时候会记得通知温屿姐姐的。”   说完,她也不等朋莱的话,只朝她颔首示意,就抱着黎光离开了。   文如许走了,刘涵瑞这才溜上来。   朋莱正低头看着怀里的温屿。   温屿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似乎是睡着了。   她刚才应该是强撑着清醒,跟文如许说话。   只是现在她终于松了心神,这才躺在自己的身上,带着一份平时难得一见的乖巧。   朋莱的手指轻轻地抚摸过温屿的脸颊。   刘涵瑞总觉得自己这个时候说话有些煞风景,但是总不能一直让两人一直待在这里吧,总觉得不阻止的话,朋莱能抱着温屿守到天荒地老一样。   “咳咳,朋莱,是不是该回去了,这里的冷气也有点强,待久了容易感冒。”   刘涵瑞找了个借口。   朋莱的手一顿,点头:“好。”   刘涵瑞立刻给身后的两个保镖使了个眼色。   两个女保镖走上前,伸手想要抱起温屿。   朋莱的手往前挡了下,又想起来自己的手臂受伤了,因而收回来,站在一旁,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个抱着温屿的女保镖。   刘涵瑞看着朋莱阴沉的脸,忍不住开口:“你手臂受伤了,这也没有办法。”   朋莱的目光转过来,阴沉沉地看着刘涵瑞。刘涵瑞的眉心猛然一跳,她都好久没有看到这么阴郁的朋莱了。   陡然再见,过去被压榨的记忆又重新浮上来。   幸好冷面修罗只是瞥了她一眼,又很快回头去盯着温屿了。   刘涵瑞拍拍自己的胸口,松了口气。   一直把温屿送回了家,看着她躺在床上,朋莱就毫不犹豫地逐客了:“时间不早了,你们也回去休息吧。”   不容易,孩子都会关心人了。   刘涵瑞诡异地升起一丝感慨,然后麻溜地带着人走了。   朋莱送走了人,这才坐回温屿的床头。   这是温屿的房间,朋莱还是第一次到温屿的房间,其实跟她记忆中的那个房间也没有什么太多的区别。   温屿的习惯,喜好,都没有什么变化过,那具已经坏了的小小朋,就停在她的床头,跟过去一样。   “没有什么变化的话,为什么也不能如以前那样,喜欢一下我呢?”   朋莱轻声问。   温屿只是静静地躺着,没有发出任何回答。   朋莱笑了声,她打了热水,用洗脸巾沾着给温屿卸妆,擦脸。   她的动作虽轻,却也让温屿慢慢地睁开眼睛。   感受着温屿下意识浮起的警惕,朋莱轻声说:“姐姐,是我,朋莱。”   温屿就放松下来,轻声问:“朋莱?”   朋莱的耐性很好,有问必答:“对,是我。”   温屿嗯了一声:“黎光呢。”   朋莱:“被文如许带走了,抬手。”   温屿抬起手:“哦……她明天还要赶飞机,记得提醒一下文如许。”   “好,姐姐,换另一只手。”   朋莱的声音实在太过温柔了,让温屿愣了好一会儿,这才转头,借着一丝醉意和飘忽着的清明,问:“朋莱,当时是你把我送到医院的吗?”   朋莱抬起眼:“哪次?”   温屿撑起了身子,朝朋莱靠近:“我晕倒的那次。胃病。”   朋莱没有隐瞒:“是。”   温屿:“为什么呢?为什么还要靠近我,挂记着我。”   朋莱不说话了,只是看着温屿。   温屿也注视着朋莱。黎光的话还在她的脑海里回荡,她们之间诚然说开了一些,但她心里的那个结还没有解开。   那句,我怎么会永远如此?   可是朋莱就在她面前,她离开,然后她又回来了,她们俩靠得如此的近,近到可以嗅到彼此之间的气息。   她能感觉到那种来自本能的吸引力。   那么,她应该放纵吗?   温屿的手抚上朋莱的眼帘,发出低低的叹息:“我已经放你走了,为什么……你还要回来呢?” 第104章 约定   朋莱注视着温屿,温屿的面颊通红,带着醉酒的红晕。   她似乎有些醉了,但她的目光却一直落在朋莱的脸上,深邃的眼睛仿佛就要看透朋莱心中潜藏的那些想法。   她真的醉了吗?朋莱忍不住想。   如果她醉了,那自己说的话对温屿还有意义吗?   如果她没醉,她又能接受自己一直以来对她的觊觎和窥伺吗?   朋莱不知道。   她的人生总是在赌。   她孤注一掷逃出了那个大山,她拼尽全力抓住了温屿。   每一次的机会她都没有放过,每一次的选择她都没有退路可走。   她早就习惯把自己的人生放在命运的天秤上去赌博。   可是这一次,面对温屿望过来的目光,她却变得犹豫不决起来。   哪怕明知道温屿有可能不记得她现在说的话,她依然恐惧于那个可能会没有温屿的未来。   衣袖被轻轻地扯了一下,也将朋莱的思绪给拉扯回来。   “你怎么不回答我?”   温屿的声音传来,朋莱甚至从那带着醉意的声音里边,听出了一点娇俏。   朋莱无法拒绝这样的温屿。   她闭了闭眼睛,缓缓开口:“为了你,我……”   她想说,我喜欢你啊,姐姐。不管你是接受还是不接受,也不管你是否还记得,她都那么地喜欢温屿。   就像最开始的时候,在万千人群中,她一眼就相中了她。   而如现在,她想要不顾一切,能堂堂正正地和温屿并肩而立。   但朋莱的话没有说完,因为温屿已经凑上前来,她的唇含住了朋莱的。   朋莱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但很快她就闭上了眼睛,完好的那只手臂揽过温屿的腰,将自己以及唇更紧密地朝温屿靠近。   犹如鱼儿渴求大海,犹如飞鸟向往天空,温屿从来都是朋莱的渴望。   此刻,这份渴望如此靠近,又如此主动,朋莱根本无法拒绝这份渴望。   她含住温屿的唇,舌尖细细地描摹过温屿的唇瓣。她熟悉那每一分唇纹,只是相隔太久,她还需要再仔细地回忆。   渴水的旅人终于遇见了甘露,朋莱近乎是饥渴一般地摄入温屿所有的气息。   甚至让温屿有一种自己正在被朋莱吃掉的错觉。   但或许是酒精,也或许是潜藏在心中那份她不愿承认的渴望,温屿并没有拒绝朋莱。   她反倒如朋莱那般,越来越近地贴近着彼此,直到两人的身躯毫无间隙。   中央空调维持着恒温的 26 度,但两人却感觉到犹如夏天般的炙热。   这种热气让朋莱更加渴求着温屿,以缓解自己身体里越发滚烫的热意。   可是越是靠近,就越是觉得沟壑难平。   朋莱只能越发地贴近温屿,似乎要将她们两人缠成一团藤蔓那样,紧密地维系着彼此,再也不分离。   温屿的反应也同样热情,她勾着朋莱的颈项,就仿佛过去那两年,她们从来都没有分别过。   她们知道彼此每一寸敏感点,知道怎么才能挑起对方细微的战栗。   直到朋莱突然发出了一声浅浅的痛呼声,两人才稍稍地分开了一些。   朋莱看着自己的石膏臂。   她刚才下意识地想伸手去解开温屿的衣服,结果用力之下,手臂传来剧烈的疼痛,她这才回过神来,自己还是个伤残人士。   朋莱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而温屿则睁着一双迷蒙的眼睛看着她,似乎不明白为什么朋莱不再继续。   姐姐真的是喝醉了。   朋莱心想。   她泛起一丝苦笑,把下巴靠在了温屿的肩头上。   既然不能再继续,就让她再接近一下温屿,感受着温屿的气息,也是好的。   毕竟这样的机会,等温屿醒过来,她还能不能有,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姐姐……”   那声音眷恋而温软,仿佛云朵一样将神志越发昏沉的温屿包裹住。   带来甜美的梦乡。   等到朋莱松开手的时候,温屿的身子已经软下去,彻底沉入了睡梦中。   “……”   “姐姐啊,你可真是的……”   朋莱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温屿是在头痛当中醒来的。   她揉了揉额头,坐起身来打量着四周。   家是她的家,没错。只是她的记忆还残留在之前和黎光喝酒的场景里。   是谁把她送回来的?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温屿的脑海里就浮现出了一些画面。   温屿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脸颊,手掌感受到脸颊升腾的热意,她发出一声浅浅的哀嚎声。   “……我到底干了些什么啊?”   温屿喃喃自语着,伸手又抚过自己的唇瓣,果不其然,唇瓣处传来了些微的刺痛,可见昨晚她们到底有多么的激烈。   门外传来了些微的声音,有人在走动,应该是朋莱吧。   可是昨晚的记忆还刺激着她。这让温屿怎么出去面对朋莱?   也明明已经决定好,等到这周朋莱去看了医生,拆了石膏,她们之间就没有继续往来的可能。   或许最后能当上一对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朋友。   但昨晚发生的一切,可和她的设想的朋友关系南辕北辙。   温屿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声。   作为前任,温屿很想就这么在房间里一直坐到天荒地老。   可作为一个成年人,她终究是要迈出房间,去面对发生的一切。   温屿站起身,然后又颓然地坐了下去。不管了,起码现在,就让她先任性一会吧。   温屿扭过头,她看着桌面上歪歪斜斜的小小朋。   小机器人还维持着那副憨态可掬的样子,看上去就和以前一模一样,但是温屿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温屿轻轻地拉起小小朋的手。   “你已经坏了,就算修好了,那你还是以前的你吗?”   温屿问,小小朋当然不可能回答她。   回答她的只有寂静的空气。   良久,温屿叹了口气。   她侧过头,枕头旁边早就放好了已经叠好的衣服。   不用猜测,温屿也知道是谁做的。   她的手指抚过被捻得平整的衣领。她已经很久没有在枕头边看到自己的衣服了。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将衣服换好。   不管如何,该面对的始终会面对,她总不可能一直待在房间里。   她已经经历过最糟的事情了,还有比那更糟的吗?   温屿想。她的手按住冰冷的门把手,深吸了口气,用力按下。   门外没有人。   但声音却从不远处传来,鼻尖围绕出了食物的香气、咖啡醇香的气息。   时钟滴滴答答地响起,远处传来悠扬的歌声。   那是温屿喜欢的歌手。   在两人还在一起的时候,温屿曾带着朋莱去听过他的演唱会。   她在台下轻轻地随着哼唱。当时的朋莱问她:“姐姐,你这么喜欢他吗?”   温屿是怎么回答的呢?温屿已经不记得了,她只记得朋莱的声音:“你是更喜欢他,还是更喜欢我?”   随之而来的,是带着朋莱滚烫气息,犹如山野般蓬勃生命力的吻。   是和昨夜一样的吻。   温屿已经看到了朋莱的背影,她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   慢一点,再慢一点。   她站在不远处,看着朋莱的背影。   女人如一只穿花的蝴蝶一般,用着她好的那只手,单手利落地端起各种盘子和碟子,将里面的饭菜热起,熟练地沏好咖啡。   恍惚之间,她们似乎从来就没有分别过。   温屿停下了脚步。   直到朋莱转过身,看到她的一瞬间,眼睛似乎都亮了一下。   “姐姐。”   朋莱笑了起来,她的笑容总是这么具有感染力,每次看到都会让温屿觉得自己的心口仿佛也被火焰所点燃,升腾起的光与热足以驱散长久以来的寂寥。   恰如此时此刻。   当温屿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也勾起了笑容。   “姐姐!”   朋莱向温屿走近两步,在温屿想要转身逃走的一瞬间,又陡然顿住。   “饭菜都已经热好了,快过来吃吧。”   朋莱转身说,就好像昨夜的一切都没有发生那样。   温屿迟疑着,她还没有决定好自己要怎么做,朋莱又侧过了身子。   “还不来吗?这可是我挂着石膏手为你做的呢。”   温屿的目光落在了朋莱挂在胸前的石膏手上。   一股愧疚升起,温屿摸了摸鼻尖,坐在了朋莱的面前。   朋莱丝毫没有提昨夜发生的一切,这让温屿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感觉到一丝丝的失落。   温屿低着头,筷子摆弄着盘子里的食物,发出细碎的声音。   她不敢抬头,只是默默地吃着。   “喝点粥,对胃好。”   朋莱把一碗小米粥往温屿的方向递了递。   温屿依然没有抬头,只是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昨夜她问朋莱的那些话。   当初……   温屿垂了垂眼帘。   她应该向朋莱道一声谢的,只是朋莱一句都没有提起过昨夜,温屿也不好提起来。   毕竟那个吻,是她先主动的。   若是朋莱不乐意……   “对了”朋莱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温屿的手臂顿了顿,她没有抬起头,示意自己还在听。   “周末我就要去复诊了,姐姐会跟着我一起去的吧?”   朋莱问。   温屿有些迟疑,朋莱又说:“姐姐不想去吗?昨晚……”   温屿立刻回答:“我会去的。”   朋莱点点头,又开口:“等我的手好了,小小朋也交给我修理吧。”   温屿一愣。   “我保证它就跟当初一样。”   温屿沉默。   “姐姐不愿意吗?也是,昨晚……”   温屿打断她:“我愿意。”   她抬起了头,对上朋莱带着狡黠的笑容。 第105章 离开   “嘟嘟嘟……您所拨点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温屿听到电话里传来的忙音,她皱了皱眉。   她拨的是黎光的电话,但此刻忙音提醒着她,黎光很有可能已经上了飞机。   温屿扭头,时钟显示着现在的时间。   才 9 点。   以黎光的性格,这个时间上飞机,也未免太早了一些。   就这么着急,想要尽快离开花市吗?   眼看着一向冷情冷性的好友,终于有了牵挂的人,没有想到最后却竟然是这样的结局。   温屿带着几分感慨,收起手机,想着如果有机会,就去见一见文如许。   那毕竟是好友托付给她的对象。   此刻的温屿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说是回到并不准确,她其实是在朋莱的目光里,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对方的笑容实在太过狡黠,同时又带着看透了一切的清澈。   温屿几乎无法抵挡,她忍不住想起了两个人还在一起的时候,那个时候朋莱也总是笑盈盈地看着她。   唯一不同的是,当时的主动权在温屿手上,而现在主动权似乎在不知不觉之间移了位。   胸中涌起一股热意,还有一丝羞恼。   温屿起身走向卫生间,用冷水泼了泼自己的脸,想让自己冷静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镜中的自己,手指抚上了眼,嘴角那里正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看得出来,镜中的人心情很是愉悦。   “……有一些不妙啊。”   温屿喃喃自语着。   不过到了周末的时候,朋莱就会去复查了。那么这一些不妙和潜藏在其中的暧昧,也会随之散去吧。   温屿垂下了眼帘,她从这个陡然升起的想法里,咂摸到了一些微不可察的失落。   不管怎么样,她和朋莱的共处一室,似乎也终于要落下了帷幕。   第二天的时候,黎光给温屿回了一个短信,浅浅的问号。   温屿问了一声黎光的行踪,黎光只短短地说了句,她已经出发。   没有过多的讨论。   这并不太符合黎光平日的性格。   但考虑到黎光现在心情不佳,温屿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叮嘱她一路平安、小心谨慎。   既然黎光已经回复,温屿便不再把黎光的事情放在心上。她按照黎光的嘱托,打电话联系了下文如许。   文如许还是以前的那个样子,说话的时候温软有礼。   “温屿姐姐怎么想到要给我电话了?”   温屿正在寻找由头,文如许就笑了起来:“是她叮嘱的吗?”   文如许没有说她是谁,但两人都很清楚。   温屿浮起一丝尴尬,她嘿嘿地讪笑一声:“是,如许,如果你在花市有事,尽可以来找我。能帮的忙,我一定会帮的。”   电话那头传来了轻微的撞击声。   温屿关怀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事,只是我心中有些难过。”文如许说。   温屿便不再说话了,电音把文如许的笑声拉扯得有几分干涩。   “不用担心我,温屿姐姐,我会好好过的。”   这是温屿和文如许之间最后的一句话。   挂断电话之后,温屿茫然了很久。   她其实不太理解那天晚上黎光对她说的种种。   只是她很清楚,莫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的道理。   黎光放弃了文如许,恰如当年的朋莱放弃了自己。   温屿的手缓缓收紧,镜子里勾起的唇角也一点一点地被拉平。   她能够理解朋莱在底层的艰辛,她的不甘,她的执念。   但如果一切的代价是温屿的话,温屿想,她始终还是难以接受的。   只是现在,朋莱又重新回来了。   她来到自己的身边,她的眼神似乎也在诉说着情意。而昨晚的那一个吻,她也同样的投入。   但温屿发现自己始终没有推开朋莱,就如昨夜那样,她舍不得,而现在,她似乎也硬不起心肠。   两人似乎在一种心照不宣的氛围里继续生活着。   每天清晨,朋莱总是先一步起床,跟阿姨一边聊天,一边安排着今天和温屿的饭菜。   而温屿也悄悄地推掉了自己所有出差的行程,每天晚上都按时到家。   一打开门,明亮的灯光里都仿佛多了一丝属于家的温馨。   空气里不再是冷冰冰的安静,总是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声音。   有时候是轻柔的音乐声,有时候是朋莱在电脑面前和人争的红脸的争吵声,有时候仅仅只是单纯的碗筷撞击声。   这些声音和气息交织在一起。   填充了整个家。   “明天就是复诊的时间了。”   今天温屿回来得格外早,天还没有完全黑,她就已经推开了房门。   朋莱正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城市繁忙的夜景。   听到开门声,她陡然回过头。   温屿和她目光相对,在朋莱的注视下,温屿习惯性地说了一句:“我回来了。”   “今天这么早?”朋莱看了看时间。   温屿点点头,她没有说自己今天在工作的时候,总是想到明天。   她担心朋莱恢复的不好,又让孙玉把花市最好的骨科大夫的联系方式都找了个遍。   最后那些联系方式安静地放在温屿的案头。温屿却没有翻看。   她知道自己有些过激了。   朋莱早就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无依无靠,只有温屿的朋莱了。   她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朋友,有自己的事业,她可以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那吃饭吧。毕竟明天之后,我可能就不会陪你一起吃饭了。”   朋莱说。   温屿点点头,她没有听出朋莱这句话里有留恋的意味。   是不是意味着,朋莱也早就不想住在自己家里了呢?   就好像当时那样,她从来不说,但最后她却离开了。   两人安静地坐在饭桌的两头。   阿姨准备着饭菜。   这顿饭菜其实和平日里也没有什么区别。   朋莱依然张着嘴,巴巴地说着些什么。   朋莱总有那么多吸引温屿注意的话题。   无论是最前沿的科技、最近技术资金的走向,又或是单纯的事关两个人的生意。   只是三言两语之间,温屿就发现,她会沉浸在和朋莱的对话里。   让温屿忍不住想起了最初的时候。   那个时候,朋莱总是绞尽脑汁地寻找话题,而大多数时候,温屿并不在意。   她总是能在朋莱的眼中看到一丝失落和自卑。   而现在。   温屿抬起头,她看到朋莱含着的微笑,看到她闪亮的目光。   她想,时间终究已经过去了很久,久到让两个人都改变了她的模样。   而不管是最初那个结结巴巴、绞尽脑汁寻找话题的朋莱,还是像现在这个挥洒自如、从容淡定的朋莱。   都是她喜欢的朋莱。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温屿心中涌上了一股心酸。   她垂下眼,忽然觉得有些味如嚼蜡。   明天过后,她们又将是什么关系。   ===============   “恢复得很好,可以安排拆石膏了,只是这段时间还需要做复健运动,不能提重物。”   温屿站在朋莱的身边,听到医生的声音后,她松了一口气,低下头去看朋莱。   朋莱朝医生点了点头,倒是一旁的刘涵瑞露出真切的开心起来:“太好啦!你终于要好了!!”   终于可以不用她当牛做马了。   朋莱扫了一眼刘涵瑞,刘涵瑞立刻闭上了小嘴巴。   “走吧。”   朋莱站起身,温屿正要去拿医生开的条子,刘涵瑞就已经一把夺了过来:“我去交费。”   她脚底抹油一般跑得飞快。   温屿只来得及诶了一声,刘涵瑞就已经看不到人影了。   温屿侧头看了眼朋莱,朋莱冲她笑笑:“走吧。”   那一刻,温屿的心情似乎也莫名地松了松,眉眼沉静下来:“嗯。”   她们慢悠悠地往前,周围的人来人往,断了腿的杵着拐杖的,又或是被家人推着的,年老的病人躺在病床上,被人围着。   每个人都神色匆忙,他们的脸上都充满了愁苦。   “我以前不喜欢医院。”   朋莱忽然开口。   温屿看了朋莱一眼,她回:“我也不喜欢。我奶奶去世的时候,我就很讨厌医院。”   她回答着,心中却在琢磨朋莱的话,她说以前不喜欢,是现在喜欢了吗?   为什么?   总不能是因为她还喜欢受伤了吧?   温屿又瞥了眼朋莱的手臂。   “你……”   温屿想问,你的手臂拆了以后就要走了吗?   “我……”   朋莱想问,她的石膏拆了以后还能不能不走?   她们彼此对望一眼,又都陷入了沉默中。   过了好一会儿,朋莱才说:“我的手臂石膏拆了,就应该走了。”   她低着头,手指在石膏上划来划去。   她果然是想要走的。1   温屿点头:“嗯。”   朋莱掩下眼底的失落,又强打起精神:“之前答应过你的,把小小朋交给我修吧。”   温屿点头:“好。”   朋莱又说:“我走了,你也要好好吃饭,不能再喝酒了。”   温屿摸了摸鼻子,她想了那一晚的吻,她看向朋莱,朋莱侧过头,已经成长为一个成熟女性的脸上也浮出一丝不自在的红。   温屿觉得自己沉下的心又随着对方的情态而微微地上扬了一些。   “好。”她说。   朋莱侧头,她看着温屿:“你还答应过我一顿饭。什么时候兑现呢?”   她的声音轻轻的。   周围的声音很嘈杂,病痛的声音,夹杂着很多人的说话声,大家的神情都带着忙碌和焦躁,可是温屿的心却一点点地扬起来。   “你决定。”   她听到自己如此说,同样轻轻的。 第106章 再见   朋莱走了,就如她来时的那样,她走的时候也一身的清简,手里只拖着一个大行李箱。   箱子是朋莱和温屿一起收拾的,温屿知道里边着实没有什么东西,最沉的或许只有小小朋。   小小朋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确保它不会因为震动而损伤分毫。这大概就是朋莱行李箱里边最为珍贵的东西了。   “温总,我们走啦。”   刘涵瑞拖着行李箱朝温屿摆了摆手,温屿抬起眼,看到朋莱正注视着自己。   她的目光盈盈,那里仿佛藏着很多话。   但最终,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轻轻道了一句:“我走啦。”   像是过去两个还在一起的时候。   朋莱出门时会这样说,然后很快就会回来。   温屿带着一些恍惚,听到大门发出轻微的声音,随后整个房间就都安静了下来。   空气里不再飘荡着食物的香气,不再有某个人存在感十足的气息,也没有那些走来走去的细碎的脚步声,电脑里争执的会谈声。   “太过安静了……”   温屿喃喃自语,明明朋莱才刚走,她就已经感觉到了冷清。   温屿认为自己应该已经很习惯这种冷清了。现在的不适,只是一种短暂的现象而已。   或许明天,也或许后天,她就会习惯下来。就如同这两年来的每一天一样。   只是当天晚上,朋莱没有给她发送短信。   第二天也没有。   温屿在清晨的时候推开门,和做早饭的阿姨撞了个正脸。   阿姨在看到温屿的那一刻,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她很少和温屿这样面面相觑,因而很僵硬地打着招呼。   “温小姐,早,早啊。”阿姨说着话,手里倒是忙个不停。   温屿点点头没说话,她拉开了冰箱,刚拿出一袋冰块。   “温小姐!”阿姨惊呼了一声。   温屿回转头,看着阿姨,眼中倒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等待着阿姨的解释。   阿姨满脸冷汗,带着一丝就义似的慷慨激昂说道:“朋莱小姐跟我说了,您胃不好,不能吃冰的。”   “朋莱?什么时候?”   温屿疑惑。   “就是,她走之前,昨天也打电话专门叮嘱过我,让我的菜式一定要注意您的肠胃。”   千万别顺着你来,这句话阿姨没敢说。   阿姨絮絮叨叨,生怕惹得雇主不满。   “我知道这是僭越了,但是朋莱小姐也是为了您的身体着想啊。”   温屿沉默,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冰杯,随后把它放了回去。   好,真是好得很呐,朋莱。   “我知道了。”温屿淡淡道,“你跟朋莱的关系倒还挺好。”   阿姨笑了笑:“说不上,不过按朋莱小姐提议的做,温小姐也似乎多吃了些。”   温屿一时怔愣,她沉默了很久,然后问:“最近的菜式都是她让做的?”   阿姨点点头肯定,颇为感慨,她给温屿做了好几年饭菜了,温屿从来都没要求,做什么吃什么,因而阿姨还不如朋莱小姐了解温屿的口味。   温屿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一抬眼对上阿姨担忧的眼神,她朝阿姨笑了笑,说:“我知道了。”   朋莱走了,却又好像似乎没有走,处处都留下了她的痕迹。   “真是个狡猾的家伙。”   温屿决定全情投入工作,不再去想念那个坏心思的女人。   她重新回到了过去的节奏,晚上不用再提前下班,因为家里已经没有人等待她了。   只是每每回到家里的时候,看到漆黑的屋子,不再有人坐在桌边安静地等待,在看到她的一瞬间,眼睛就会闪闪发光,甜腻地喊她一声姐姐。   每当这个时候,温屿始终还是感觉到一丝怅然。   要养成一个习惯似乎太过容易,而要戒掉一个习惯,也似乎太过困难。   但温屿并不在意,因为她既然已经戒掉过一次,那么也可以戒掉第二次。   温屿翻看着自己的手机,在朋莱沉默而安静的微信头像上停顿了很久,又收了起来。   等到把小小朋还回来的时候,她们就彻底回到陌生人的位置吧。   温屿想,她把自己埋入被窝里,又下意识地抬起头,小小朋不在那里。她想了想,翻出了黎光交给她的新的小机器人,发出一声哼笑。   “难道还真是缺了你不行了么?”   她说着,然后把被子盖住自己的头,陷入沉沉的睡梦中。   第二天一大早,温屿到得很早,公司里没什么人,她刚到自己办公室,旁边的会议室大门一把被打开,叶法然的脑袋探了出来:“温屿温屿。”   温屿脚步一顿,扭头有些惊讶:“你这么早就在开会?”   叶法然和她的部门都是典型的夜猫子,喜欢干到大半夜,第二天早上通常醒不来,上午上班时间并不固定。   这么早就看到叶法然,温屿实在有些惊讶。   叶法然摆了摆手,她的眼眶底下两个黑眼圈十分明显,自己还打了个哈欠:“没办法,客户来得早,我有什么办法。”   “客户?”   温屿又看了看墙上挂着的时钟,还不到八点,哪个客户和甲方会这个时候来?   门被拉开得更大了一些,叶法然被挤到了一旁,朋莱站在不远处,身影娉婷,笑盈盈地看着温屿:“姐姐,是我。”   叶法然站在朋莱的身后,努力地探了个头,做出口型:“大客户。”   温屿手一顿,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好不容易从失控的情绪里找出了稍显专业的表情:“朋总。”   朋莱的眉梢微微上扬,露出不输温屿的专业笑容:“温总。”   然后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中。   叶法然看看这边,再看看那边,再回头,身后的刘涵瑞正在打哈欠,看到叶法然看向自己,急忙闭上嘴巴,对叶法然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   天知道她不到七点就被朋莱摇醒,然后化妆,再一路到了公司堵人。   连保安都没有上班啊,要不是逮到下班的叶法然,她们都不知道在大楼下等多久呢。   叶法然耸耸肩,刘涵瑞也耸耸肩,两人的表情都是如出一撤的苦。   到底是朋莱先开口:“温总不请我先进去坐坐?”   温屿这才回过神,微微侧身:“当然,请。”   朋莱这才矜持地从会议室里走出来,温屿注意到她穿了一身裁剪合身的小西装,将她修长笔直的腿和瘦削的腰身衬托得极为显眼。   干练之中还带着妩媚,她来到温屿的身边,微微侧眼看了眼温屿,什么话都还没有说,温屿就先闻到了那熟悉的气息。   时隔好几天闻到这气味,让温屿在一瞬间竟然有一种短暂的怀念。   就好像空白的部位被重新填满了一样。   “走啊。”   朋莱说,温屿定了定神,看着朋莱擦肩进入自己的办公室。   她回转头,只见叶法然冲她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温屿摇摇头,又朝叶法然摆了摆手,示意她赶紧去睡觉,这才带上了门。   门里的朋莱背着手绕着她的办公室转,姿态很悠然,一点身为客人的拘谨都没有。   “在找什么?”   温屿问,她走得近了一点,又在一个合适的距离停下脚步,注视着。   “找有没有别人的痕迹。”   朋莱转头,说的话十分的坦然,表情也很坦然。   温屿勾了勾唇角,她走到自己的桌边:“朋总,这似乎是我的私事。”   “温总,我可是投了不少钱在你那里,你我现在休戚相关,你的事当然不能是你的私事了。若是你私事上出了什么问题,也会影响我的呀。”   朋莱凑近了些,手臂撑在桌面上,支撑着她往温屿的方向靠近。   温屿低头,朋莱穿着西装,看不到衣服下受伤的手臂,只是撑着桌面的那瞬间有些微的停滞。   “你在看什么?”   朋莱问。   温屿这才抬眼,对上朋莱的:“我在看你的手。”   温屿顿了顿:“你的手臂怎么样了?”   温和而平静的问话,朋莱的唇抿了抿,似乎有些不自在地把自己的手往后稍了稍。   随着她的这个动作,她的身体也往后退,两人的距离拉得开了些。   温屿看着朋莱,看到她的脸颊上浮起一抹浅浅的红,目光却没有没有如同平常那样直直地看着温屿。   反倒多了一份如同怀春少女一样的纯情。   其实以她们之间的关系,见过对方最私密的状态,本不该这样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温屿的心头也涌上了一丝羞涩。   她侧过头,看着一旁。   清晨的阳光从背后的落地窗泄入,洒在她们两人的身上,温屿微微侧头,借着眼角的余光看到朋莱的身上金黄灿烂一片,犹如披上了一层金色的丝绸。   “温总,你在想什么?”   朋莱的声音突然想起,温屿下意识地回:“很漂亮。”   “什么?”   温屿匆匆转头,对上朋莱错愕的表情。   她回答:“我是说,这景色,很漂亮。”   朋莱哦了一声。   她走了几步,跟温屿并肩站在了一起,一起看着远处的风景。   初升的阳光不是很强烈,却也让朋莱的眼睛微微地眯起来。   温屿问:“朋总来,是打算还小小朋给我的么?”   朋莱的眼睛眯得更深了些,她勾起笑容:“当然不是了。只是我投了钱,现在又大病初愈,自然是要来看看项目进度的。”   她侧过脸,去看温屿那平静而温和的脸:“温总能带我看一看吗?”   温屿不是技术人员,其实带朋莱看,叶法然更合适一点。   但温屿只是点头,表情温和:“当然。” 第107章 借口   原本嘈杂的研发部,此刻充满了一片低频的嗡鸣声。   除了机器的嗡鸣声还有细碎的人声。   其中温屿的介绍声格外明显。   “朋总,这里就是研发部,我们的合作项目大部分都是在这里展开。那边是首席科学家的办公室。”   温屿一一介绍。   朋莱背着手走在温屿的身边,时不时点点头:“温总考虑得很周到,我很放心。”   她长得本就好,再加上刻意打扮过,明艳得让所有人都忍不住侧目。   研发部的同事们偷偷打量着两人。   在两人不经意之间,偷偷发出窃窃的私语声。   “好漂亮啊,这是谁?”   “新来的吧?这可是我们温总以前养的……”   温屿侧过头,一瞬间,窃窃的私语声陡然变得正经起来。   “哎?怎么又出 bug 了?是谁把你招来的呀?基础不到家啊。”   新同事低眉顺眼地听着老同事的训斥。   温屿回过头。   于是那些训斥声又都低了下来,重新变成了窃窃的私语声。   “他们认识,为什么还要温总,朋总的叫得这么生疏啊?”   “你懂什么?”   “哦,我懂了,这就是情趣吧?所以我们也是她们 play 的一环吗?”   最后的一句话忘记掩饰了音量,传入两人的耳中。   温屿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办公室里顿时安静如寒冬。   “办公室的氛围还挺好的嘛。”   朋莱悠然说道。   温屿带着几分尴尬地摇了摇头。   “合作研究的办公室在那边。走吧。”   温屿带着朋莱,几乎是逃离一般离开了研发部。   刚一出门,朋莱就忍不住发出了一连串的笑声。   温屿被笑得有些脸红,他瞥了一眼朋莱,话音里带上了几分恼羞成怒。   “你笑什么?”   “没什么,姐姐,你说他们知道我们曾经的关系吗?”   朋莱问,好奇地侧过头去看温屿。   温屿摇了摇头:“应该不知道,没有提过。”   “哦……” 朋莱拖长了些声音,“那我倒是很好奇,刚才老王想要说的,我到底是你养的什么了?”   小妹妹?又或是小情人?甚至是女朋友?   随着朋莱的声音,温屿的思绪也忍不住发散开来。   只是她很快就回过神,嗔怪似的看了朋莱一眼。   “都已经过去了,别瞎想。”   如果是以前,朋莱或许会为此感觉到伤心、失落。   现在,她敏锐地感觉到,她和温屿之间的旅程,有什么正在发生转变。   朋莱露出了一个笑容,转而发起了邀请。   “中午一起吃个饭吧。”   温屿还没有说话,朋莱又补了一句。   “于公于私,我们都要多多来往一下才对。”   很好的借口。   这一次,温屿没有拒绝。   她们一起吃了个饭,就在温屿的食堂里。   “这熟悉的味道啊。”朋莱感慨着,“厨师还是以前的吗?”   温屿的公司搬了地点,只是味道还是以前那样,朋莱有些不确定地确认了一下。   “嗯,大家都吃习惯了,她也没辞职,就一直是她了。”   温屿点了点头,优雅而安静地夹了食物放进嘴里。公司变大以后,很多人员温屿不熟悉,但是最初跟着她的那批人,她每一个都记得。   “姐姐真是个念旧的人呐。”   朋莱笑眯眯地说着,似乎话里有话。   可是这顿午饭很快就被不停响起的电话所打断。   朋莱有些无奈地看着自己的手机,最后发出了一声叹息。   “抱歉呐,姐姐,下次我请你吃饭弥补。”   朋莱站起身,面带遗憾。   温屿也跟着随之起身:“好。”   她回答,随后又说:“我送朋总。”   不远处的刘涵瑞放下筷子,一抹嘴巴,皱着眉头,苦着脸:“孙姐,她们到底是已经和好了,还是没有啊?怎么还一口一个温总、朋总的呢?”   孙玉表情淡然:“做下属的,就不要掺和她们的事了。随她们去吧。”   至于是生分还是情趣,大家的心中自有分辨。   刘涵瑞默默给孙玉比了个大拇指,瞧瞧人家的专业素质。   平淡的相遇,又平淡的分开。   接下来的几天,也总是这样。   朋莱不会每天都出现在温屿的办公室外面,但是一周总会刷新出一两次。   一开始是看看项目进度,问问研发人员想法。   后来混得熟了,就多了几份随手可带的小礼物,有时候是奶茶,有时候是小甜品。   再后来,这种小礼物就逐渐往温屿办公室蔓延。   “朋总,您来了呀?温总在 7 楼开会呢。”   这天,温屿提前结会,刚下楼就听到前台热情地跟朋莱打招呼。   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站在暗处,看着朋莱对前台笑得像朵花一样。   “好,我知道了。我先跟孙秘打个电话,看能不能给我匀个位置,我在那里等她。”   温屿察觉到,朋莱已经如当初那样,变成了全公司都知晓且亲近的人。   孙玉站在不远处,看到了一切,又侧头去看老板的脸色,判断着是否要提醒一下前台。   但看到温屿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又默默地按下了 7 层的电梯时,她心中顿时有了决断。   她早就说嘛,是生疏还是情趣,她心中自有分辨。   “朋总对我们项目的进度还算满意吗?”   在宽阔明亮的办公室里,温屿注视着眼前的朋莱。   今天的朋莱穿着打扮也十分考究,只是香水还是之前那个香水,带着浓郁的侵略性,仿佛彰显着她这个人的存在。   但温屿发现自己竟然已经习惯了朋莱身上的气味。   她甚至没有任何边界感被入侵的不适和反感。   这样可不行。   朋莱施施然落了座,端起放在一旁的咖啡喝了一口,皱了皱眉。   咖啡很苦,是纯正的美式。这是温屿的口味,却不是朋莱的。   她看了一眼温屿,温屿桌边上还放着另一个杯子,房间里充满了咖啡的香气,显然那也是一杯美式。   这是孙玉端过来的,应该是受了温屿的授意。   朋莱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回答:“还不错,进度都很顺利,有一些问题也能及时反馈并解决。我相信以贵司的实力,我们一定能按照合同完成进度。”   话说的非常官方。   温屿闻言笑了笑,也端起了咖啡轻咂了一口。   “既然我司的进度,贵司十分满意。那朋总能否给我司一些空间?根据同事们的反馈,朋总视察进度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他们的工作情绪。”   这是嫌她来得太勤快了?   朋莱端起了咖啡杯,想要喝一口掩饰自己的情绪。   但她实在不喜欢单纯的美式,因此只是一下,就放下了杯子。   “温总说的有道理。”   朋莱回答。她看着温屿往后靠去,双手交叠在一起托住自己的下巴,目光注视着自己。   是一个很有压迫感的动作,但在朋莱看来,却透着十分的可爱。   朋莱又战术性地端起了咖啡杯。   她下意识地喝了一口,随即被里边的美式苦得皱紧了眉头。   温屿勾起一抹笑容,又在朋莱抬起头的一瞬间压下嘴角。   她专注地看着朋莱,似乎在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温总说的很有道理,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再多打扰他们了。”   “不过……”   朋莱的话音一转,目光灼灼看着温屿。   温屿的心口微跳,直觉朋莱可能会说出一些她意想不到的话语来。   朋莱从来就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温屿早就知道这一点。   温屿换了一个姿势,目光依然落在朋莱的身上,安静地等待。   “那我就每晚都来温总的办公室吧。”   朋莱的声音略显欢快,在偌大的办公室里回荡,十分的响亮。   温屿微微一愣,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眼里带着一丝错愕,看着朋莱。   “来我的办公室?每晚?”   朋莱点点头,表情里透着理所当然,十分认真:“不瞒温总说,我的工作其实也十分忙碌,每周来两次已经是我能挤出来的极限了。”   “那你……”   还每天晚上都过来?   朋莱竖起了一根指头,指了指温屿,又指了指自己。   “可我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我既然答应了温总要维修小小朋,而我的时间又十分有限,那就只能从牙缝里挤出时间,牺牲一下睡眠了。一边修理,一边也能随时交流一下项目进度。”   朋莱说道。   “我只能保证每天下班后过来。”   她的话音里带着一丝失落:“温总不会不满足吧?这已经是我能挤出的最多的时间了。”   到底是谁在不满足啊?   看着倒打一耙的朋莱,温屿真是气笑了。   温屿深吸了一口气,对上朋莱的目光。   女人的目光显然没有她的外表和说出来的话那么理所当然。   她看过来的眼神里,带着细微的试探和小心翼翼,甚至还带着一分隐匿得很好的小狡猾和小得意。   似乎只要温屿有一点点的不满,或是反对,她就会寻找出别的一些理由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朋莱是一个狡猾的、有野心、从不肯放弃的女人。   温屿早就知道这一点。   她也早就习惯了过这一点。   于是温屿发出一声轻哼声,说:“随你便。”   朋莱笑了起来,她的眉眼弯着,星光沉在里边,看着温屿的样子,让温屿恍惚,有一种被深情注视的模样。   “好啊,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她在纵容她,温屿知道。   她侧过头,看着窗外的景色。   或许黎光临走的时候的话,真的带给她很大的触动,就让她享受当下吧,不求未来。 第108章 当下   深夜,热闹的办公室渐渐沉寂下来,明亮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一脸疲惫的员工们打着哈欠聊着天走出公司。   “晚安,明天见。”   在一声声的道别声中,秘书处显得尤为安静。   “孙姐,那里边……”   小秘书带着几分犹豫地看向孙玉。   “不用管,该下班就下班吧。”   孙玉抬了抬眼镜,声音温和。   小秘书松了口气,急忙说道:“那孙姐,我就走了呀。明天见。”   孙玉点点头目送小秘书离开,她又侧过头去,看了看身后的办公室。   百叶窗的窗叶合着,将里边的灯光遮掩得严严实实,只有门缝下透出了一道浅浅的光线。   按照平常的习惯,孙玉此刻应该敲门,跟里面的温屿说一声。   只不过现在嘛,孙玉又抬了抬眼镜,开始收拾自己的背包。   很快,她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办公室。   手机里传来了滴的一声响。   温屿看了一眼短信。   是孙玉的,她已经下班了。   温屿沉默了一瞬,将手机反面压下,这才抬起眼睛。   不远处的办公室里,还放着一张备用桌子,是今天下午的时候,她让人搬过来的。   此刻,朋莱就坐在那张桌子旁边。   她盘着腿坐在椅子上,西装外套被随意地丢在不远处的沙发上,黑色衬衫袖子高高的挽起来,露出了线条结实的手臂。   不过因为受伤的关系,两条手臂的肤色看起来一深一浅,甚至粗细都有了些微的区别。   这是长期不用手臂肌肉有些萎缩的原因。   黑而蓬松的长发也被扎成了高马尾垂在脑后,随着她的动作偶尔晃悠一下,像一只骄傲的马尾巴。   她的桌面上摆满了零件、显示屏、电线。   小小朋被拆开,露出了里面散乱的零件。   正如朋莱所说的那样,晚上她真的来了,并且毫不客气地让温屿给自己安排了一个座位,就开始维修。   她坐在桌子上的样子,和记忆中并没有什么区别。   温屿站起身,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她的桌边。   “喝水。”   朋莱抬起头,她原本白净的脸上不知什么时候被擦出了一点油污,抬起眼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有种沉静而纯粹的快乐。   “谢谢姐姐。”   朋莱是不喜欢喝水的人,此前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只要朋莱在温屿眼皮底下,温屿总是会提醒她喝水。   朋莱放下了手中的器具,乖乖地捧起水杯,低头一点一点地喝水。   她喝水的时候就像只小猫。   和以前一模一样。   温屿揉了揉自己的鼻梁,然后转过身。   “要修到什么时候?”   “姐姐不用管我,你下班的时候叫我一声就行。”   温屿于是哦了一声,她低头,手指轻轻地摩挲了下,就不再看朋莱,只专注在自己的工作里。   键盘的敲击声、偶尔的电话声以及电流嗡嗡的声音,和朋莱测试的声音交杂在一起,犹如多年前的每一个夜晚。   平淡,又让人心安。   此后的好几天里,朋莱都按照她所说的那样,每天晚上都来温屿的办公室维修小小朋。   有时候温屿有些恍惚,似乎时间从未过去,朋莱还是那个需要她的大学生。   那时的朋莱什么都没有,而那时的温屿看似好像拥有所一切,其实她们拥有的只有彼此。   朋莱重重地敲了一下键盘。   小小朋的摄像头闪动了几下,发出了朋莱的电子合成音。   “姐姐,我醒了,你醒了吗?”   那声音听起来十分欢快,还带着一丝青涩。   这是曾经朋莱的声音。   “修好了吗?”   身后传来了温屿的问话:“我听见它启动的声音了。”   作为声音的原主人,朋莱有一些尴尬,她揉了揉自己的鼻尖。   朋莱侧过头看了一眼温屿,温屿正看着自己,等待她的回答。   朋莱又看了一眼小小朋。   小小朋的问题不大,太久没有启动,因此需要更换一些零件。   只是她舍不得每天晚上踏着夜色来到温屿的身边,和她一起共享着短暂而平静的时光。   此刻听见温屿这么问,她只是停顿了一下,于是说道。   “还需要再排查一下有没有其他问题,可能还有一些隐患。零件什么的也需要更换一下……”   温屿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时间,站起身来。   “走吧。”   “什,什么?”   朋莱急忙问,她生怕温屿发现了什么,要让她离开。   “时间不早了,我看你今天来的挺早的,应该没有吃晚饭吧?”   温屿拿起一旁放着的车钥匙,侧过头去看她。   “要一起吗?”   朋莱立刻跳了起来。   “要要要,一起!”   温屿笑了笑:“吃什么?”   她们并肩走出办公室,温屿问得温和,脸上还带着一丝笑容,这让朋莱感到他们就仿佛回到过去。   那个温屿会无限纵容自己的过去。   门口的灯光已经昏暗,陌生的办公室陈设又让朋莱回过神来。   “……嗯……”   朋莱犹豫了一下。   温屿看到她的表情,忽然之间想起了什么,于是提议:“那就吃烧烤吧。”   “可是姐姐你的胃。”   朋莱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温屿立刻就明白,如果不是自己的这句话,恐怕朋莱会按照自己的口味选择晚上吃什么。   “少吃点没关系,而且是我请你。”   温屿说道。   朋莱点点头同意了。   当朋莱坐在充满着烟火气息的路边摊上,听着周围传来划拳喝酒的笑闹声时,她还有一些恍惚。   烧烤店是朋莱所熟悉的地方。   但这里又不是朋莱所熟悉的地方。   温屿的公司早就不在当初的那个产业园里了,而想来,就算是在原来的产业园,周围的烧烤店也自然换了不知道有多少批。   那些曾经带给朋莱嘲笑、不屑的老板和人,距离朋莱已经越来越远了。   朋莱曾以为,她早就忘记了他们。   但当她坐在这里,闻着烧烤的气息,听着不远处传来的浓重的花市口音时。   朋莱才发现,其实自己并没有忘记。   “客人吃什么?”   “包浆豆腐……”   朋莱下意识地回答,她又看了一眼温屿。   温屿也正在看朋莱,两人目光一对,朋莱知道,她们都想起了过去。   “包浆豆腐,羊肉串……”   温屿接口说道。   点菜的小妹快速地记录着,时不时看一眼温屿,又看一眼朋莱,眼底闪过几丝八卦。   两人都没怎么注意,很安静地点了菜,就很安静地坐在了一边。   上菜的速度不慢,烧烤很快就到了。朋莱分开筷子递给温屿,又找小妹要来了一点热水,给温屿涮了碗碟。   她做这些事做得十分熟稔而轻快,温屿下意识地接住,等到回过神来,才带着几丝尴尬道了谢。   “你不用为我做这些。”   朋莱笑了笑:“我对普通朋友也这样。姐姐,难道你不是我的朋友吗?”   温屿无言以对,其实不太相信朋莱的话,但也无法查证。   因为仔细想来,温屿竟然找不到朋莱的朋友。   朋莱吃了一口羊肉串,又夹了一块包浆豆腐在碟子里递给温屿。   “味道怎么样?”   温屿问,这是她随便找的小店。   虽说按照花市人均食客的惯性,只要能开得起来的小店,味道通常都不会太差。但既然是她请客,她还是有些忐忑。   “还行,不过没我烤的好吃,下次我给姐姐烤。”   “你还会做烧烤?”   温屿有些意外。   “嗯,之前在烧烤店帮工的时候,老板偶尔会让我帮着烤一下,下午的时候我也总是在帮着串串。”   朋莱回答着,她看到温屿专注地看着她,又忍不住开口。   “如果不是遇到了姐姐……我可能……”   这辈子都……   朋莱没有说下去,温屿却先抬起了杯子,里面当然不是放的酒,而是白水。   “不说以前了,吃吧。”   温屿打断了朋莱的话。   朋莱有些意外,这并不符合温屿温和而从容的性格。   她低头喝水,想了想又开口。   “姐姐,当初……”   “朋莱。”温屿再次打断了她。   朋莱放下杯子,定定地注视着温屿。   朋莱想要复合,那么过去就是一个绕不开的话题。此前她道歉的时候,温屿明明已经接受了,为什么这一次却……   “吃吧,吃完了就回去。”   温屿说,两人之间似乎又陷入了最早的尴尬。   朋莱的手指抚摸着杯壁,她有些焦躁。   这段时间,分明两人的已经进展了很多,可是为什么突然之间又回到了最初见面时那样的氛围?   朋莱不知道。   朋莱定了定心神,又提起了别的话头,不再提起过去。而这一次,温屿就显得要放松许多,跟着她的话题和她聊天。   不知不觉间,两人又缓和了很多。   烧烤吃完了,时间也更晚了。   温屿看了看手表。   “走吧,我送你。”   朋莱跟着温屿上了车,她看到温屿平静的侧脸,手指轻轻地捏了捏。   “姐姐,你在生气什么?”   温屿的手顿了一下。   “就非要问吗?”   “如果我们之间有问题,我希望能解决它。”   朋莱说道,她也确实是这么希望的。逃避问题从来不是朋莱所选择的做法。   “……我不想提起过去,我们就看着眼前不好吗?”   眼前的话,温屿就不用再去回想那些让她伤心的往事,也不用再去犹豫要怎么去面对朋莱。   更不用去每天体会那些拉扯的情绪。   “可是……”   朋莱欲言又止,她想要的是一个和温屿一起的未来。   只是她没有开口,温屿已经凑了过来,亲吻在了她的唇上。   朋莱的睫毛微微地颤动了一下,随后缓缓地合上。 第109章 第二个吻   姐姐的状态不对。   她虽然一向温和有礼,不喜欢和人争执。但并不是一个会逃避问题的人。   更不会用这种方式来逃避。   她在担忧什么?又为什么不让自己追问下去?   朋莱的心中有很多的问题。   但她渴望温屿太久了,久到足以让她忽略温屿的不对劲。   上一次的亲吻让她如饮鸩止渴,在无数个夜晚反复回味,一次次在梦中继续。   然后又在天明的时候空虚着醒来。   在温屿家里的时候还好,温屿的气息总能适当地安抚住她。   而当她独处时,那种寂寞就如潮水一般涌来,让她几乎不能成眠。   因而在温屿靠近的一瞬间,她就知道自己根本无法拒绝温屿。   或者说姐姐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才用这种方法来规避朋莱的追问。   真是狡猾啊……   朋莱想着,却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伸出的手紧紧地抓握住了温屿的腰,将她的真丝衬衫捏成一团。   姐姐不想让她问,她可以不问,但她也要收一些利息。   正好,她的手也已经好了很多,也有力气很多,起码可以用力地抱紧眼前的女人。   朋莱微微垂头,双手合拢,锁住了温屿,她睁眼,看着怀里的温屿不停颤动的睫毛。   她似乎很紧张。   可朋莱在怀里的时候,就连这种紧张也显得十分可爱。   朋莱轻笑一声,她低下头,闭上眼,用尽全力朝温屿亲吻过去。   温热的触感落在唇上,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有意识惩罚般的轻微刺痛。   是朋莱轻轻地咬了一下温屿。   刺痛的感觉让温屿下意识地向后退,但后背被朋莱的手紧紧地禁锢住。   朋莱的手力道极大,用力地按住她,不让她有丝毫逃离的可能。   察觉到朋莱的意思,温屿顿了顿,还是顺着朋莱的想法,向朋莱的方向靠去。   这样的举动似乎安抚了朋莱。   于是唇瓣上的触感逐渐变得轻柔和缓。   仿佛是种鼓励。   舌尖撬开了唇瓣,纠缠着彼此,带来绵长的刺激。   温屿的睫毛颤动得更加厉害了。   她知道自己一向都很喜欢朋莱,甚至在灵魂发现之前,身体就先一步想要靠近这个女人。   在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在每一次午夜梦回之际,她都在想着这个女人。   而现在,空虚被填满。   思念落到了实处。   她甚至忘记了自己是为什么而亲吻着她。   只有来自灵魂和身体的悸动、欢呼雀跃,让她不由自主地搂住朋莱,将她更深地按入自己。   她想,自己或许早就应该这样干了。   既然她根本无法抵御眼前这个女人,那么不如放下一切犹豫和对未来的不确定,好好抱住眼前的人。   享受着对方的气息、她急促的呼吸,以及环绕在周围的香味。   因为只有眼前的人才是真实的,是她可以亲手触碰的真实。   她们在深夜的车里接吻,周围偶尔有车辆轰鸣着开过。   无人注意到这辆停在路边的小车里,有两个紧紧拥抱着的女人,就仿佛待在一个小小的、如同果壳一样的世界里。   这个世界里只有她和她两个人。   温屿的心中久违地升起了一种安稳感,甚至可称得上是幸福。   两年来,她从未有一次感受过这样的情绪。   平静而安稳,仿佛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只是,当这样的情绪升起的一瞬间,温屿的神志就回来了,因为她知道,这仅仅只是一种假象。   “……我送你回去。”   温屿的手抵住了朋莱的肩头,她的额头靠在朋莱的锁骨处,鼻尖全是朋莱的气息。   朋莱的手还环在她的腰上。她们靠得如此之近,就好像朋莱是她的整个世界。   后背传来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抚。   仿佛是一种安慰。   但朋莱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有问。   是因为不屑,还是因为不想?   又或是,朋莱根本就不在乎。   她似乎有些太矫情,也有些太患得患失了。是她不让朋莱继续问下去的,但现在心底反而倒升起了几分失落。   温屿有些失笑。她想,自己所有引以为豪的冷静情绪,在面对朋莱时,总会失控。   如果黎光看到了现在的自己,应该会狠狠地嘲笑她吧。   “回去吧。”   温屿整理好了自己的心绪,微微抬起眼,看向朋莱。   朋莱也正专注地注视着她。   “好。”看见温屿朝自己看过来,朋莱点了点头,又冲温屿露出一个笑容。   一个和往日一般无二的笑容。   干净、纯粹,又隐着热烈。   温屿心底升起一股好似被暖阳照耀的温暖。   她贪恋这种温暖,贪恋朋莱身上蕴藏着的蓬勃生命,就好像一切都无所畏惧。   温屿想,朋莱对她而言,或许就是这样的存在。她可以远离,但也总想被这暖阳一样的光芒所照耀。   温屿收起思绪,松开手,直起身。   朋莱也由着她,端端正正地坐直了些。她的右手轻轻地碰了碰自己的手臂,带着一丝颤抖。   “……你的手……”   温屿忍不住问,刚才朋莱将她搂得死紧,那巨大的力气,没有让温屿察觉到什么异常。   而现在,温屿回过神来的时候,又生起了些许担忧。朋莱的手臂刚好,她不会又受伤了吧?   朋莱摇了摇头,抬起手臂冲温屿晃了晃,手指灵活地动了动。   “我的手好着呢,姐姐要不要试试?”   温屿的脸颊一红。   朋莱意有所指,而温屿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她立刻就歪到了高速上。   温屿低低地轻咳了一声,别过了脸。   “没受伤就好。”   她说,至于试一试这种话……   温屿红着脸,启动车子,拐入主路上,飞速行驶起来。   朋莱的笑声从她身边传来,但温屿不敢看她。   她还没有做好准备。   朋莱的笑声于是更加肆无忌惮了一点。   温屿抿住唇,油门踩得飞快。   她很快就把朋莱送到了住所。   朋莱选择的地方,其实距离温屿家并不算太远。温屿听说过这里,有名的豪宅,买房还得验资。   温屿当然也不缺钱,只是觉得没必要,且麻烦,再说她也不缺房子,于是选择了放弃。   倒是朋莱居然选择买这里。   温屿注视着眼前的建筑,又侧过头去。   “到了,快下去吧。”   “嗯。”朋莱应了一声,她解开安全带,忽然又转头看向温屿,朝温屿的方向凑了凑。   温屿的眉梢微微地扬了扬。   但她并没有动,也没有躲。   于是,朋莱如愿以偿地亲吻到了温屿的唇瓣。   “很香,很软。”   朋莱的声音传来,温屿脸上一红,手指按在朋莱肩头,推了推她。   “不要胡说八道了。”   “是真的。”   朋莱认认真真地说道,又指了指自己的唇。   “我今天涂的唇彩也很香,对吗?”   温屿的目光忍不住朝朋莱的唇瓣看去。   她今天确实涂了极为鲜艳的唇彩,只是经过方才那一招,唇彩上的颜色已经花了,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而且气息也确实十分的香甜。   温屿侧过了头,没有说话。   耳畔传来了朋莱低低的笑声。   “姐姐,我走啦。”   朋莱说,脸颊上传来了湿润的触感,是3333333朋莱又亲了一下她的脸。   “明天晚上见。”   自然而然的道别声,理所当然地再次相约。   就好像那本就是她们的日常一样。   那确实曾经是她们的日常。   温屿冲朋莱摆了摆手:“去吧。”   她的回答也透出一分熟稔,似乎时光从未离去。   朋莱点点头,转身离开。   只是在转过脸的一瞬间,她的神情就陡然阴沉下来。   姐姐的表现让她感觉到很开心。但不安始终在心底回荡着,她在隐瞒什么?   过去,过去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发生吗?   朋莱的手指轻轻地敲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她感觉到手臂内里细微的疼痛。   刚才她抱住温屿的时候,抱得太紧,肌肉甚至感觉到了一丝痉挛。   这样可不行,手臂的复健还得加快一下。   朋莱一边想着,一边打开了自己的房门。她没有开灯,快步走到窗台处,往下看去。   楼下那辆熟悉的车还停留在那里,温屿还没有走。   朋莱注视着那辆车,企图透过漆黑的车窗看见里面坐着的那个人。   姐姐在想什么呢?她是在想自己吗?   朋莱的脑海里闪过这样的想法。   她定定地注视着那辆车,许久没动。车也停靠在那里,依然没有往回开。   过了好一会,朋莱这才打开灯。   于是,车终于动了。车灯亮起的那一瞬间,朋莱透过光亮看到了里面坐着的温屿。   一个模糊的、小小的人影。   看不太分明,但一直不安的心绪,此刻却仿佛突然安定下来。   她一直在等自己回家。   在这一刻,朋莱只觉得,哪怕温屿开口要她的心,她也会笑着把自己的心掏出来送给姐姐。   安静的深夜里,车辆启动的声音变得尤为明显。   朋莱注视着温屿的车开出了小区,发出轻轻的感叹声。   “姐姐,等我。”   不管温屿顾虑的是什么,朋莱的目的却始终如一。   她已经长得足够高、足够大,想要伸手摘取夜空中那轮被众人仰望着的明月。   怀抱着那轮明月,从此夜夜都在一起。   至于温屿的想法,朋莱想,只要她不推开自己,那么她终究有一天能明白温屿到底在想什么。 第110章 跟我回家?   “我说啊……”   温屿抬起头。   叶法然就在她面前,一副没有正形的样子,一只手托着下巴,歪着脑袋看着温屿。   她的眼下青黑,目光闪动,里面满是八卦之情。   能让憔悴的人精神一振的事,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温屿哒的一下放下笔,她揉了揉自己有些发软的手腕:“你工作做完了吗?项目进度怎么样?跟季教授交流的问题解决了吗?”   “……温屿,你不能每次我想说什么,就用工作搪塞我。”   叶法然大声喊出来,又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   “看看,我还不够努力吗?我只是想在忙碌之中获得一点心灵的慰藉,怎么了?”   叶法然的黑眼圈确实很严重,这让温屿心底多少升起了一丝愧疚。   她轻咳一声,扭头看向窗外,百叶窗没有合上,能清晰地看见外面办公室里,刘涵瑞正笑颜如花地跟孙玉说着什么。   两人说着话,刘涵瑞又递给了孙玉一个大大的盒子。   孙玉的笑容也比平时更加柔软几分。   温屿的目光闪了闪:“何必净问我呢?外面不也有你想听的八卦吗?”   叶法然扭头朝外看了一眼,露出一丝恍然。   “你们两个的大丫鬟也谈上了?”   温屿无奈地抵住额头。   “什么大丫鬟?她们两可是我们的正经员工。”   叶法然笑起来:“你们两个果然是又谈上了吧?怎么和好的?”   温屿沉默下来。   这次的沉默有点久,久到叶法然从带着调侃的微笑,变成了有些诧异的试探。   “不是吧?你们两个……”   温屿微微抬眼:“你怎么会觉得我们俩又谈上了?”   叶法然的表情陡然变得诧异起来。   “拜托,你们俩最近每天只要一下班就腻在一起,每天朋莱的大丫鬟都换着法子跟公司的人送东西。你们都这么明显了,真以为全公司的人都是瞎子啊?”   叶法然挥了挥手,声音和表情都很夸张;“公司里早就传遍了。”   她迟迟得不到温屿的反应,就朝温屿看去。   温屿那张面若冰霜的脸上,少见地浮起了红。   引得叶法然啧啧称奇:“不是吧?你居然不知道?”   “我该知道么?”温屿拂动头发,让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那滚烫的耳朵。   其实,朋莱每天晚上到公司这件事,两人并没有想着能完全避开公司人的耳目。   但这件事直接被叶法然这么大声嚷嚷出来,感觉又不一样。   看见叶法然不依不饶的目光,温屿知道不解释清楚这件事情,叶法然是不会走的。   叶法然什么都好,干活勤快,也很有自觉,每天准点下班,唯一就是太八卦了。   温屿叹了口气,心想自己都是为了公司。   “算不上谈上了。”   温屿说,叶法然显然对此并不满意。   “算不上谈上了,看起来又不是朋友,难道你们是炮友?”   她话一说出口,立刻就得到了温屿不赞同的眼神。   “没有这回事。”   叶法然了然:“哦,还没开始炮。”   温屿一怔,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   “没有的事……”过了很久,温屿才说。   叶法然托着下巴,一脸不解地看着她。   “那你跟我说说,你们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   说是合作伙伴,未免又太亲密了些。说是恋人,温屿又矢口否认。   什么关系?   温屿想,或者她根本就没有想过。   “什么关系重要吗?”   “不重要吗?”   温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叶法然。   叶法然竖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   “好好好,我不问了行不行?”   “没什么事的话,就出去吧。”   温屿低着头,重新拿起笔,在文件上签字。   她没有抬起头,只听到一声长长的叹息。   “这可不像你啊。”   随后,细碎的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远。   温屿盯着自己的名字。   或许她的心有些乱,签出来的名字也有些歪斜。不像是平常她能签出来的字迹。   温屿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叶法然的话还在她的脑海里回荡着。   她和朋莱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姐姐。”   房门处传来了轻微的敲击声和朋莱的声音。   温屿抬起头,就看到朋莱正靠着门边,手指屈起,在房门上敲击着,目光却一直落在温屿身上。   叶法然这家伙,走的时候竟没有带上门。   温屿正想着,就听到房门被合上的声音。随即,熟悉的气息传来,紧跟着视线被遮掩,唇上传来一丝温软的触感。   很快,蒙着自己眼睛的手掌放下来,温屿对上了朋莱那带着狡黠的眼睛。   温屿下意识地抚住自己的唇。   她感到自己的耳朵很烫,随即又是一凉。那是朋莱伸出手,正轻轻地抚弄着她的耳廓。   柔软又坚韧的手指拨弄着她的耳朵,带来些许痒意。   温屿想要撇头躲开,可是滚烫的耳朵又贪恋那丝凉。   最后,她只能嗔怪一般地瞥了朋莱一眼:“别胡闹。”   朋莱顿时笑了起来。   “姐姐的耳朵都红了呢。”   温屿立刻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手指上传来滚烫的触感,她当然知道自己的耳朵早就红了。甚至,她还不想让朋莱的手指离开。   “今天怎么这么早?”   温屿转过话题。朋莱当然知道这是温屿的小技巧,不过她没有揭穿。   “今天的工作完成得比较早。最近机器人大赛马上就要召开了,公司里都在准备这件事,反倒没有我太多事情。”   朋莱老老实实地回答。   温屿点了点头。   机器人大赛是业内出名的赛事,她也知道。只是 AI 和机器人有关联,却又不完全挂钩,温屿的公司并不会参与。   她一边想着,一边扫过朋莱的脸。   朋莱就坐在她的办公桌前,双手托着下巴,盯着温屿,仿佛温屿是一件值得入迷的艺术品。   这个动作,温屿也很熟悉。   她们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朋莱也时时会这样,双目发光地看着她,一直盯着她,似乎永远也不会腻。   那个时候,温屿会暗自在心中自得于自己对朋莱的吸引,而现在,她却不那么确定了。   “看我做什么?”   “看你好看。”   朋莱的回答又快又脆。   温屿点了点头:“嗯,你这样看,刚刚叶法然也是那样看我。看来我确实好看。”   朋莱唰的一下坐直了身体,目光灼灼,眼神阴沉,说出的话都带着咬牙切齿。   “叶法然刚也这样看你?”   说起来,叶法然一直没有伴侣,不会是想要撬自己的墙角吧?   朋莱有一些急,却又不敢表达出来,只是盯着温屿看。   温屿倒是有些好笑了。   她摇了摇头,又想起叶法然对自己说的那些话。   “今天还要修小小朋吗?”   朋莱的目光四处游移:“嗯……还是要修的吧,还有一点收尾的工作。”   她一边说着,一边悄悄打量温屿的眼神。   温屿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心虚表现,只是站起了身。   “那我们换一个地方修吧。”   朋莱问:“去你家?”   温屿沉默了一下,朋莱从温屿的沉默里察觉到一丝抗拒。   于是朋莱改口:“那去我家吧。说起来,姐姐还没有到过我家呢。”   温屿犹豫了一下,又看向朋莱。   朋莱脸上满是真挚,眼神看起来也很诚恳。更何况,温屿确实从来没有到过朋莱的家,她心中难免升起一丝好奇。   朋莱的家会是什么样子的?   是和眼前的她一样,也充满张力和耀眼吗?   都说家如其人,温屿的房间就和温屿这个人一样无趣。   那么朋莱呢?朋莱的家是不是也反映了她内心的某种东西?   温屿很快地点了点头:“好,那就去你家吧。”   她收起笔,站起身,又从一旁的书架上小心翼翼地将小小朋抱起来。   她的动作实在太过珍惜,珍惜到让朋莱心中升起了一丝微妙。   她甚至很嫉妒,那个能够被温屿这样小心翼翼、视若珍宝地捧在怀里的小小朋。   她扫了一眼那个小机器人,又在温屿看过来的一瞬间别过脸,跑去她常用的位置,翻出了自己放在那里的工具包。   她动了动手指,最近除了温屿公司,她跑得最勤的就是医院,积极康复下,她已经感觉不到什么乏力和酸痛了。   “行了,我们走吧。”   温屿说着,正要拉开门,朋莱又凑了上来。   她们离得很近,近到温屿能看清朋莱脸上细微的绒毛,也能感到她落在自己鼻尖的气息。   温屿没有动,也没有后退,只是静静地看着朋莱。   朋莱伸出了一截粉嫩的舌尖,轻轻地舔了舔自己有些干燥的唇瓣。   她的动作很慢,眼神如钩子一样锁住温屿的眼。   温屿抱住小小朋的手紧了紧。   若小小朋是个活人,只怕现在就会痛得哭叫出来。   但房间里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越来越靠近的两个人。   朋莱试探着亲吻上了温屿。   温屿缓缓地闭上眼,任由朋莱施为。   她没有躲开,甚至带着一丝沉沦。   朋莱的眼睛闪了闪,这样的举动并不像她所知道的那个温屿。   她不主动,但也不拒绝。   朋莱这样想着,手掌却缓缓靠前,按住了温屿的腰。   她加深了这个吻。   姐姐果然有些不对劲。   不过此刻,就让她先享受这个吻吧。   朋莱想着,又带着一丝不安与不甘,额头抵住了温屿的额头。   “姐姐……”她轻声说,话音里带着一丝疑惑。   温屿伸出手,按住了她的后脑勺。   这一次,不用朋莱主动,换做温屿主动了。 第111章 过去   低调的迈巴赫在车流当中穿行,像一头无声而迅疾的虎鲸。   刘涵瑞悄悄地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后座的两个人。   温屿坐得端正而矜持,后背笔直,她怀里抱着一个小东西,被布蒙上了。   但刘涵瑞对自家的产品十分熟悉,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   至于朋莱,她的好同学、她的好老总。   朋莱的整个身子几乎都要半挂在温屿身上。   “姐姐,我最近可累了……”   就连说话的声音里,都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刘涵瑞的身子忍不住抖了抖,她稍稍瞥了一眼一旁的司机。   司机双眸直视前方,但嘴唇也紧紧地抿着,显然是一副受不了的样子。   刘涵瑞十分佩服温屿,不管是那坚如磐石的核心,还是那面不改色的表情。   她又悄悄地扫了眼朋莱,见她的嘴角整个勾起来,一副开心的样子。   真是许久没有见到……住口,你可不是小说里的管家。   刘涵瑞赶紧在心里呸呸了两声,带着姨母笑缓缓升起了隔板。   这是身为同学、朋友以及下属的她,唯一能为朋莱办到的事情了。   因此刘涵瑞当然也不可能看见:就在隔板升起来的那一瞬间,朋莱整个身子都歪倒在了温屿怀里。   温屿的后背僵了僵。她看了眼朋莱,又看了一眼升起的隔板,声音压得有些低。   “不要胡闹。”   “什么叫做胡闹呢?”   朋莱笑着问,她的手指点了点温屿的下巴。   温屿的脸小小的,曲线沿着下颌收紧,变成一个小而脆弱的尖。   比以前显得瘦削了很多。   手指轻抚,沿着下颚往上,轻轻地捏了捏温屿的耳垂。   如软玉一样圆润的耳垂,瞬间浮上一层浅浅的红,像白玉里透出的血色。   “这样叫胡闹吗?”   朋莱的声音轻轻的,她抬了抬身子,嘴角咬上了温屿的下巴尖。   口舌一合,就在温屿的下巴上留下了一个浅而淡的红痕。   “这样呢?”   温屿终于伸出了手。她环住朋莱的手腕,像是为朋莱的手上套了一对手镯。   “胡闹。”   温屿说,不知道她指的是刚才朋莱的哪个行为,又或者全部都是。   朋莱一下子笑起来,整个人都窝在温屿怀里,额头抵住温屿的大腿,笑得浑身发抖。   “姐姐。”她转过眼,看到温屿正看着她,眸光里说不上是羞,又或是恼。   可越是这样,越让朋莱升起想要逗弄的心思。   但同时,她的心又微微地下沉。   姐姐没有拒绝她。   无论是亲吻,还是像现在这样过分亲昵的举动,她都没有拒绝。   明明很亲密,但朋莱的心口却始终沉着一丝不安。   温屿微微推了推她的肩头。   朋莱顺着她的力道直起身,手指滑落在身侧,轻轻揉捏了一下。   不,她们并没有回到过去。尽管看上去她们是如此亲昵,就像一对爱侣。   可朋莱敏锐地察觉到,还是有一些不同。   朋莱想着,侧过脸去看窗外的景色。   天已经暗沉下来,城市里的霓虹灯总是过早地亮起,看上去繁华得就像书里的水晶宫一样。   朋莱的手指触碰在车窗上。   她注视着车窗里温屿的倒影。温屿没有看她,正低头看着她怀里的小小朋。   以前的温屿总是会温柔地注视着她。   “姐姐,你猜我在看什么?”   朋莱问,她回过头。   温屿这才茫然地抬头,对上她的视线。   她的目光掠过朋莱,落在远处的夜景上,随后轻轻摇了摇头。   “这两年,我走了很多的地方。我去过港城,看过维多利亚港的夜景。我在小说里看过,曾经很向往。”   朋莱说,温屿静静地注视着朋莱。这是温屿所不知道的、只属于朋莱的过往。   “好看吗?”温屿问,其实她也看过,却并没有觉得它和别的夜景有什么太多不同,甚至无法在她心底激起太多的涟漪。   朋莱摇头又点头。   “我只是觉得花的钱很好看。”   温屿闻言勾了勾唇。   “我还去了趟南极。那也是我小时候想也没有想过的地方。”   “那里很安静。我们的船很大,可行驶在那里的时候,又觉得我们很渺小。”   朋莱说,她能感觉到温屿一直注视着自己,于是就在这样的注视里,缓缓闭上了眼睛。   2年的时间,朋莱真的走了很多地方啊。   温屿想。   “你达成你的愿望了吗?”   朋莱缓缓地摇头。恍惚间,她仿佛回到了南极游轮上的时候。   放眼望去,所有的一切都那么纯粹干净,而她自己连同那艘大船,都那么那么小。   小到好像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她看向温屿:“我当时觉得我已经到达了终点。”   但终点处却只有一片虚无:没有鲜花,也没有她想要的那个奖励。   温屿想了想,想象不出那种感觉,于是摇了摇头。   “我想象不出来。”   朋莱笑起来:“那本来就是臆想。”   她说着,又侧过头去看窗外,伸手拉住温屿的手,和她十指相扣。   “我们已经到了。”   朋莱的家是什么样子的呢?温屿跟着朋莱上了电梯。   这或许也算不上朋莱的家。因为这两年来,朋莱一直待在江海市,并没有回到花市。   可是温屿还是感觉到了久违的紧张。   朋莱想要伸手接过小小朋,温屿拒绝了。   怀里的小东西能带给她一点力量,支撑着她随朋莱回到属于朋莱的小屋。   电梯是一梯一户的,一打开就到了玄关处。   这里很大,比温屿的家更大。   这似乎是朋莱的一种习惯。   两人踏出电梯的一瞬间,柔和的灯光已经打开,照亮了整座大厅。   温屿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随后她就有些发愣。   比起过大的空间,这里的布局显得很怪异。   同时也让温屿感觉到了熟悉。   整个大平层被掏空,种满了绿植,又在空旷的空间里做出了两室一厅的小户型,就像房子里又套了一个小房子。   “这里面是我的空间。至于外面,我就随便其他人怎么打理了。”   朋莱说着,又拔出了钥匙,走向大门。   温屿跟在朋莱身后,脚步却越走越慢,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大门发出咔嚓的一声响,打开了。   果然。   温屿在心里暗道了一声。   房间里的布局和摆设,温屿都十分熟悉。或者说,在某种程度上,它曾是温屿的噩梦。   这曾经是温屿的家,也可以说这曾经是温屿和朋莱的家。   那个,朋莱低头签下合约的家。   那个在夜晚里无数次承接着温屿和朋莱记忆的家。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温屿甚至不敢去触碰这段回忆。   而在大门打开的那一瞬间,过去的时光就都朝温屿扑来。   温屿的脚下踉跄了一下。   朋莱伸手扶住了她。   她们的目光相对,但谁都没有说话。   许久,朋莱才说:“把小小朋放在桌子上吧,我一会儿再看看。”   温屿沉默地走了过去,把小小朋放在桌面上。   桌面上布满了生活的痕迹,还有一杯咖啡,咖啡旁放着一本杂志。   温屿扫了一眼,发现那并不是今年的,而是 4 年前的。   4 年前的杂志,4 年前的建筑。   温屿的手撑在桌面上。   “姐姐,喝水。”   朋莱递过来一杯水杯。温屿接过来,温度合适,恰好可以入口。   温屿垂下了眼,猛然喝了一大口,她确实需要压压惊。   抬起眼时,她隔着窗看到了外面的绿植,郁郁葱葱地一大片。   “像是窗外有了一大片花园,对吗?”   朋莱问,她回头看着温屿,眼光里却带上了一丝笑容。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   熟悉的环境、熟悉的家,还有她心心念念想要的人,就在她的身边,一切仿佛都回到了过去。   也是过去的她所能想象的最好的未来。   温屿放下了水杯,她注视着朋莱。   朋莱解开衣服,一点也不在意温屿的存在。   温屿急忙撇开了眼。   她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是朋莱正在换衣服。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鞋架上。   鞋架上的鞋子是成套的,样式也是温屿熟悉的,正是当时她和朋莱的鞋子样式。   这些都是朋莱留下的旧物,还是新买的?   温屿又忍不住朝远处看了一眼,那曾经是她房间的位置。   后来变成了她和朋莱的房间。   那里也跟以前一样吗?   温屿的脑海里浮出这样的想法。   “姐姐要去看一眼吗?”   朋莱的声音忽然在她耳畔响起,轻轻地,像海洋上赛壬的歌声,充满了诱惑。   温屿抿了抿唇,问:“可以吗?”   “当然,为什么不可以?”   朋莱笑,她抓起了温屿的手,朝房间走去。   温屿的目光扫过一旁的小木架。那些带着过去时光的小摆件、挂着的照片、墙壁上的痕迹,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其实有些已经模糊了,可当温屿的目光扫过去时,她又下意识地觉得,曾经那些东西一定就是这样摆放着的。   从来就没有变更过。   房门咔嗒一声响了。   温屿看到了熟悉的床。床头柜上摆放着的照片里,两个人对着镜头,笑容灿烂。   是她和朋莱。   “姐姐,欢迎回来。”   肩膀被环住,温热的身体贴上温屿的后背,温屿甚至能感受到那柔软的触感。   朋莱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她的鼻息落在温屿的颈项处,洒下一层细而密的战栗。 第112章 月光   熟悉的天花板。   当温屿躺在床上,仰起头的时候,她3看到天花板上有一块熟悉的痕迹。   她在无数个深夜里摇晃着,在迷茫中睁开眼时,都能看到那丝痕迹。   温屿朝那个痕迹的方向伸出手。   随后,她的手腕就被朋莱握住、压下来,落到柔软的被褥上,陷了进去,仿佛陷入一团柔软的云朵里,连带着她整个人。   “姐姐,怎么了?”   朋莱的声音从两人相连的肌肤上传来,伴随着水声。   “……跟以前一模一样。”   温屿回答,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中间夹杂着细碎的喘息和气声。   “什么一模一样?”   朋莱问。   但她的心绪很明显没有放在温屿的话语里,她只巡视着这块她许久未曾抵达的领地,再一次在上边标记出属于自己的标记。   “……我……我是说……”   温屿断断续续地说着,热气将她的头脑熏腾出一片醉意。   她甚至也不知道自己说什么。   房间里的气息是她熟悉的,痕迹是她熟悉的,就连吻也是她熟悉的。   抱着她的这个人,更是她早就熟悉到骨子里的。   她在这种熟悉里,放下了自己的戒备、顾虑和矜持。   在某个瞬间,她感到朋莱直起了身子,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细细地打量着她所有的神情。   不放过一丝一毫。   而温屿只是伸出双臂,勾住了朋莱的后背。   她将她往自己的方向压下去,朋莱顺着她的力道低下头,把头埋入了温屿的颈项间。   仿佛是一种臣服。   她们拥抱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拥抱。   过了很久,温屿感到朋莱微微侧过了头。   “姐姐,你看月光。”   温屿顺着朋莱的话转过头。   朋莱的房间是大房套小房,但在阳台处还是保留了原有的格局。   微凉而温润的月光,就顺着窗帘的缝隙洒落下来。   今晚的月色格外明亮,落在房间里,就像洒了一层白色的柔纱。   而她们两人正好就在这柔纱的尾端。   “很漂亮。”温屿应了一声。   朋莱的笑声响起来。   “月光好像盖住了我。”她说。   这是一个很诗意的形容。朋莱是一个理科生,温屿想不到她竟然会说这样的话。   温屿注视着朋莱,而朋莱的目光却落在那一捧月光上。   很快,温屿的后背传来些许痛感,是朋莱收紧了臂弯,将温屿更深地拥入自己怀中。   温屿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体。   “抱歉。”朋莱反应过来,她松了松手臂。   温屿低低地喘了一声。   “发生了什么吗?”   是刚才的事情让朋莱有些不快,还是她后悔了?   而朋莱只是翻过了身,她的手臂还紧紧圈住温屿,这让她的身体显得有些扭曲。   她把头埋在温屿的腹部,摆出一种依恋的姿势。   “我只是觉得,我终于把月光抱住了。”   朋莱的声音很细,但在这安静的夜色里又显得很明亮。她的话音里带着满足,不是温屿此前想的那样。   抱着月光?   温屿伸出了手,于是月光在她的手掌间落下一层银辉。   朋莱抬起头,眼前的女人就像是月亮的化身,就连手掌间的银辉都显得如此神圣。   她低垂的眉眼里充满了一种神一样的怜悯。   朋莱不由自主地抬起唇,亲吻在她的唇上,想要让这尊漂亮得如白玉一样的神像,染上红尘的艳色。   若是神会怜悯世人,朋莱只想让眼前的人只怜悯她一个人,只看着她一个人。   “姐姐,看着我。”   温屿随着朋莱的声音转过眼,目光静静地注视着朋莱,看到朋莱脸颊上浮起的两团红晕。   于是,温屿伸手捧住朋莱的脸颊,额头贴住朋莱的额头。   “怎么了?”   朋莱深吸了一口气。   “姐姐,我们俩现在这样……我对你……”   是不是就代表着一切如初?她是不是终于变成了温屿的女朋友?   成为那个可以堂堂正正站在温屿身边的人。   “现在这样就很好。”   温屿打断了朋莱的话。   她更加贴近朋莱,以一种格外亲昵的姿势吻住了朋莱,将她的声音含混在两人相接的唇瓣之间。   “这样就很好。朋莱。”   “再来一次吧。”   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朋莱的体温,如此深入地触碰眼前这具她早就肖想已久的身体。   哪怕温屿一向觉得自己并不重欲,此时此刻,她也不得不承认朋莱对自己的吸引力。   朋莱的眼眸暗了暗,但她没有拒绝温屿。   她只是顺着温屿的力度,重新抱紧了眼前的人,就像是抱住一捧随时会流失的月光。   这一夜的荒唐,实在有些久。   温屿醒过来时,觉得自己的腰久违地发酸、发软。   直起身子的一瞬间,她倒吸一口凉气,按住了自己的腰。   健身计划应该重新提上日程,否则她还真受不了。, ,了,   温屿翻过身趴在床上,又看了眼周围的环境。   果然跟之前的房子一模一样。   那套房子现在还在温屿名下,并没有交给朋莱。   其实,温屿对里面一些细小的碎件也有些记不清了。但只要看着眼前的摆设,过去的时光又重新浮现在眼前,让温屿从记忆的角落里找回了一模一样的位置。   所以朋莱纯靠自己的记忆还原了整个房子吗?   这记忆力也未免过于好了些。   温屿想着,手往旁边摸了摸,果不其然,一叠叠好的衣服就放在那里。   “和以前一样啊。”   温屿发出了一声轻叹。   她穿好睡衣,还坐在床上。   外面传来熟悉而细碎的声响,朋莱应该在做早餐。   或者是午餐。   温屿又摸出自己的手机,果不其然,手机快没电了。上面显示的时间也很不妙,已经快到下午了。   温屿深吸了口气,刚一打开,满满的未接电话以及短信就塞满了整个手机。   温屿挑着重要的回复了一些,随后又翻出了黎光的电话号码。   自从黎光走后,她就没有再给温屿发过短信。   黎光是个爱炫耀的人,按照她所说的结婚对象条件,应该相当不错。以黎光的性格,她早就会把各种照片发给自己才对。   但黎光的心情应该很不好。   温屿想了想,又给黎光发了一条短信。   “我想你之前说的是对的:只求当下,不问过去与未来。”   黎光那头很快发了个问号。   温屿没有多想,只回了一句:“我和朋莱的事。”   黎光的短信沉默了很久,上面一直显示着输入,最后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祝你们幸福。”   温屿看着那条短信,手指在大腿上轻轻地敲了几下。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温屿抬起眼。大门打开,朋莱的头探了出来。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最后落在温屿身上,笑了。   “姐姐,饭做好了,出来吃吧。”   温屿慢吞吞地点了点头,哦了一声,站起身。   朋莱快步来到温屿的身边,伸手想要扶住温屿。   温屿一把把朋莱的手拍开。   “我还走得动。”   她说着,又看了一眼朋莱受伤的那只手:“倒是你的手……”   朋莱晃了晃自己没有受伤的那只。   “我用这只用的比较多。”   她说得坦然而直白,倒让温屿的脸忍不住红了红。   温屿快速地哦了一声,昨晚那个样子,她哪里记得朋莱用的是哪只手?   “姐姐,你放心好了,我的手没事的。就算为了你,我也会好好保养。”   朋莱跟在温屿的身边,像一只跟屁虫那样说着话。   温屿的脸更红了。她恨恨地盯了朋莱一眼,速度极快地走到饭桌旁。   朋莱笑了一声,也跟到一边。   两人吃了一顿说不上是早餐、午餐,还是晚餐的饭。   吃饱喝足后,朋莱就拿出了小小朋继续维修。温屿坐在她旁边,处理工作上的事。   周围的环境很熟悉,朋莱发出的声音也很熟悉,有种让温屿回到了过去时光的错觉。   就好像朋莱从来没有离去,她们始终就在那座小小的蜗居里,过着平静而淡然的日子。   温屿从工作中直起身子,打量着周围。   她知道,那不过是自己的错觉,她们并没有回到过去。而她对朋莱,也始终有一条心结横亘在心中。   温屿低下了头。   她打开航班,检查了一下。   随后又给孙玉发了几个短信。   做完这一切,她抬起头,看到朋莱托着腮正看着自己。   于是,温屿朝朋莱笑了笑。朋莱凑过来,在她的唇上落下了一个吻。   温屿也没有拒绝,她们俩就像是一对再自然不过的爱侣,那样平静地生活着。   这样的日子真的很平静,平静到让朋莱都有一些恍惚,似乎她已经达成了自己的所愿。   她重新追回了温屿。这捧月色终于愿意为她停驻。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   朋莱出现在晨星的时间也越来越多。   “今天前台还问我,你和温总是不是正在谈呢?”   这天,刘涵瑞在车里对朋莱说。   她也有些好奇:“真的就追上了?你们俩谈上了?”   朋莱犹豫了一下,点头又摇头。   “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刘涵瑞发出了一个大大的惊叹。   “告白了?你们俩确定关系了?你们俩上床了?”   朋莱犹豫了一下。   “只有最后一项。”   “那不就是炮……”最后一个字淹没在朋莱阴沉的目光里,刘涵瑞没敢说出口。   最后,她弱弱地来了一句:“你不告白吗?”   告白?朋莱想,温屿从来不会对他说爱、未来和过去。   但她确实是可以告白的。   她已经和温屿到这一步了,她的接近、她的亲吻、她的拥抱,温屿从不曾拒绝她,那么告白也不会拒绝吧?   朋莱点了点头:“给我准备一些东西。” 第113章 离开   温屿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熟悉而又陌生的天花板。   与此同时,昨夜的荒唐记忆也一并涌来。   温屿伸手摸了摸身边,身边已经没有了温度。显然本该躺在她身边的那个人已经离开。   是已经出门了吗?   温屿想着。她直起身,一侧头,果然在一旁看到了叠得整齐的衣服。   是温屿的尺寸,却又不是温屿的衣服。   从什么时候开始,朋莱连这个都准备了?   温屿犹豫了一下,但她终究不想穿昨天穿过的衣裳,于是还是拿起来套在了身上。   尺寸格外的合身。   温屿顿了顿,忽然听到门口传来细碎的声响。   她推开门,声音就从裂开的那条小缝隙里钻了出来,是压低的、激烈的争吵声。   “一定要我亲自赶过去吗?”   朋莱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明显的郁躁。   “你当然可以不必亲自去,但这事关揽月未来两年的发展。”   视频里的声音让温屿的手一顿。她熟悉这个声线,虽然并不算熟悉这个声音的主人。   是裴凭。   温屿当然知道她。   如果没有裴凭,就没有朋莱的揽月。可以说,她成就了朋莱的同时,也将朋莱推离了温屿。   温屿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到底是如何,而声音则不由她控制,落入她的耳中。   “你揽到了天上的月亮呢?所以也就不要这些为你搭建天梯的人了吗?”   裴凭的声音里边带着一丝嘲讽。   “还记得你当时对我说什么吗?如果你仅仅想要回到温屿身边,那你又何必成立揽月呢?”   温屿的眼睛眯了眯。   朋莱深吸了一口气。   “我当然不可能抛下揽月。”   裴凭的话不好听,但也确实是对的。   揽月是她搭筑的天梯,是她揽下那轮明月不可或缺的根本。   就算现在,朋莱总有一种回到过去时光的满足。   但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当她看着温屿沉睡的睡脸,心底还是不可抑制地升起一丝不安。   她得到了温屿,但同时也不想完全回到过去。她要成为能和姐姐并肩而行的那个人,是她的伴侣,而不是她养在笼子里,得到她宠爱的的金丝雀。   朋莱换过话头:“我知道了,我会去的。”   裴凭的声音幽幽的。   “那就好,我知道你总会选择正确的那个。”   “资本家。”   朋莱忍不住吐槽,裴凭回了一声:“投机者。”   都不是什么好话,但两人显然已经很习惯这种称谓,只发出一声低低的笑,就挂断了电话。   朋莱叹了口气,回头。   温屿并没有想躲开,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   两人目光相对,朋莱垂下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姐姐……”朋莱开口。   “嗯。”温屿应了一声,她朝厨房的方向走去。   朋莱急忙跟在她身边,就像刚出生的小鸭子跟在第一眼看到的人身后那样。   温屿一伸手,朋莱就从旁边递过来已经泡好的咖啡。   温屿闻到了一丝奶香味。她低头,一杯拿铁,一杯美式。   是她和朋莱的口味。   “我蒸了奶黄包,配了粥和小咸菜。如果要喝豆浆的话……”   “不用那么麻烦。”   温屿说着,两人端起菜,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朋莱摆弄着碗筷,勺子在小碗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温屿知道朋莱偶尔会抬起眼看她。她可能想要说什么。   但温屿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过了一会,朋莱的声音响起。   “姐姐……”   温屿放下了早就无所事事、只是在搅拌的勺子。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静静地注视着朋莱,等待着朋莱说话。   “最近我要去参加机器人大赛。”   这句话有些熟悉,温屿恍惚想起来,很多年前,朋莱也是这么对她说的。   当时她的眼睛闪亮,看着自己的目光里充满了希望和野心,以及对胜利的志在必得。   如今,时光仿佛重叠在一起。她和当年的朋莱也似乎正同时看着自己,说出同样的话。   后来呢?温屿想,当年的温屿得到了一个不算美好,甚至于痛彻心扉的结局。   而现在的温屿又会得到什么?   温屿知道,自己只是想多了。过去不代表现在,而现在也无法代表未来。   但是当听到朋莱对自己说出相同的话的时候,温屿的心口还是微微地抽动了一下。   不是很美好的感受。   “哦。”温屿淡淡地应了一声,她低着头,看着眼前的碗。   “那祝你旗开得胜。”   朋莱沉默下来,好一会,她才说:“这个祝福实在是太过官方了。”   温屿回看着朋莱问:“那你想我怎么说?”   朋莱又一次沉默下来。好一会,她才摇了摇头。   “姐姐,我可以获胜的吧?”   温屿带着一些恍惚,当初的朋莱也曾经这么问过自己。   当时的她不过是一个从山村里好不容易爬出来、到大城市的大学生。   她有野心,有希望,却没有信心,也没有系统的知识。她既富有又贫瘠,既自信又自卑。   当时的朋莱迫切地从温屿身上汲取着她所需要的一切,包括言语上的支持。   可是现在的朋莱已经有了一切,她还需要自己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吗?   “你当然可以。”   温屿说着,又看向朋莱:“你一定可以。”   因为朋莱一向心想事成。   朋莱终于露出了笑容。   “我还有一份惊喜要给姐姐。本来是打算最近的,不过大赛在即,看来只能往后拖一拖了。”   朋莱说着,殷勤地为温屿夹菜。   温屿垂着头,心口通通地跳,有些受惊的感觉。   她还记得上一次大赛后,朋莱带给她的一切,希望不要再是一张邀请函。   温屿想着,她的唇动了动,看着朋莱的脸,到底还是没有把这句话说下去。   她已经下了决心,不再去想过去以及未来,两人是否能长远。   专心享受当下,那就没有责任,也可以不要良心。   温屿这么想着,她手抚上了朋莱的手背。   年轻女性的手背光滑又富有力量感。是温屿喜欢的那种。   “姐姐?”   朋莱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和试探。   “要去多久?”温屿问。   “比赛只有一周的时间,不过需要提前去看一下,再加上测试的时间。大概一个月左右吧。”   “一个月啊……”   温屿想了想,又点点头:“那是有点久了。”   朋莱应了一声,看着温屿朝自己笑了笑。   那笑容里似乎带着别样的意味。   朋莱的脸颊飞上红晕,一边唾弃着自己思想不够纯粹,一边又忍不住朝温屿的方向靠过去。   “那要不要我好好补上一个月的时间?”   意有所指。   温屿的眉梢轻轻地扬起来。她的手指点在朋莱的手背上,一下又一下。   朋莱觉得自己的手背有些痒,而这痒意似乎也随着温屿的举动,从手背一直窜到自己的心里。   仿佛自己的心中住进了一只小猫,正一下一下地挠动着她的心脏。   她随意看了一下时间,已经9点了,现在上班应该迟到了。   那么再晚一些也是可以的吧?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起码对于朋莱而言,是这样。   对于温屿来说,她的感觉就要复杂得多了。   “我接到揽月那边来的通知,说合同的期限可以往后挪一挪。这该不会是你卖身换来的吧?”   叶法然戏谑的声音在从电话里传出来。   “无聊。”温屿回答着,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一边,手臂盖住了自己的眼睛。   叶法然说的还是有些道理,她足足和朋莱厮混了整整一个星期。   朋莱有意的纠缠,而温屿则是放纵。   黎光说的很有道理,放纵实在太让人感觉快乐,可是身体还是有些受不住的。   也幸好,昨天朋莱已经拎着她的行李离开了。   温屿发出了长长的一声叹息。   随后,她坐起身子,又捞起自己的手机。趁着朋莱不在,她还有一件要紧的事情要做。   中午时分,温屿已经坐在餐厅前,而在她面前的,是一脸纯良的文如许。   文如许正打量着眼前的菜式,小鹿似的眼睛微微眨了眨,表情看上去有几分惊喜。   “竟然都是我喜欢的菜。温屿姐姐,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她说着,声音更加的柔软了几分。   “是黎光对你说的吗?”   温屿点了点头,给文如许倒了一杯茶。   “是,她托我好好照顾你。说来也惭愧,我现在才约你出来。”   文如许闻言,眼睛微微一弯,笑得格外灿烂。   “她让你照顾我,她心里果然有我。”   温屿点了点头,又说:“她就这么走了,你不伤心?”   文如许的眼神微微一暗。   “我当然伤心。可是有时候伤心也不见得非要表现出来吧?”   文如许说着,又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我听黎光说过,当初你和朋莱分手后,温屿姐姐的事业反而更上了一层楼。看来,伤心有时候也不是一件坏事。”   温屿的眉梢往下微微压了压。   “你说的对。”   “那你也是想要事业再往上一步了?”   文如许顿时笑起来:“我可没有那样的事业心。”   她说着,垂下头,筷子轻轻地戳着碗里的鱼肉,将那些鱼肉戳成了肉泥。   “我求的不多,只想跟心爱的人永远在一起。”   “这本身就是一种奢求了。”   温屿回答着,她扫了一眼文如许的脸,见她的眼神里果然没有太多伤心,自己的心却一点一点地沉了下来。   文如许有些不对劲。 第114章 文如许   这家店是温屿精挑细选的店铺,距离文如许的住处有些距离,但环境确实清幽而雅致。   两人坐在包间里,一转头就能看到窗外清雅的庭院。   翠竹微风与假山花草相融,很有些江南园林的感觉。   文如许她尝了几口菜,姿态看上去优雅,但速度却并不慢。   “吃得这么着急做什么?不看一看外面的景色吗?你离开江海也很久了吧?这是我特意为你挑选的。”   温屿说着,挑了一口装在小碟里边的凉菜,慢悠悠地嚼着,说话的声音里边也带着一股悠然。   文如许抬眼,她没有多说话,侧过头去看了一眼外边的景色。   只是她很快就回转头来,露出了一个不走心的微笑。   “我大部分时间都在海外,确实很少回家。看着这些景色,其实也没有太多的怀念。”   文如许说着。   温屿点了点头:“是吗?那太可惜了。”   文如许沉默下来,随后又开口:“黎光说了什么?”   “不着急,她既然托我好好照顾你,我总要知晓你最近过得如何,好与不好,否则的话,我哪里能面对她对我的叮嘱。”   文如许的眸光里泛起了涟漪。   “好好照顾我……”她的声音轻轻的,“既然如此,她又怎么舍得离开我?”   “大概是因为人生里不是只有爱情吧。”   温屿回答,她忍不住想起了朋莱。如果朋莱的人生里不是只有爱情,她所追寻的东西也像黎光那样,远超过爱情。   那么此时此刻的她们又算什么呢?   但回应她的,却是文如许的低低的冷笑声。   “温屿姐姐有好好的喜欢过什么人吗?”   温屿点头:“我当然是有喜欢过人的。”   文如许笑了笑:“如果温屿姐姐真的喜欢过人,那你就应该知道,为了那个人,放弃所有都是值得的。”   “所以我觉得,温屿姐姐并没有喜欢过人……黎光也没有。”   温屿沉默下来。   过了好一会,她才摇了摇头。   “不,我不认为你说的是对的。放手也是喜欢的一种。”   “哪怕你很喜欢对方,甚至喜欢到不会再喜欢别人?”文如许问。   温屿点头:“是的。如果她不够喜欢我,或者她的心思在其他地方,我就会放手。”   她这么说着,目光却没有落在文如许身上,思绪飘远,忍不住想起了朋莱。   她当初就是这么想的,所以在察觉到朋莱的喜欢并不纯粹,或许也并不如自己所想的那样喜欢自己时,她果断地选择了放手。   而现在,朋莱回来了,就在她身边。她们日夜纠缠,亲密无间,如同过去的分开不曾存在。   那她对文如许所说的这份心思,还那样纯粹吗?   温屿不知道。   “温屿姐姐,每个人的想法都是不一样的。而且你这样说,真的能骗过自己的心吗?”   文如许抬起眼,露出了一丝微笑。   她低头看了一眼上来的菜。   “那些还没有上的菜就别上了吧。我得赶紧吃完,还有事做呢。姐姐你要对我说的事……”   温屿哪有黎光别的口信,她随口应付了一声。   文如许安静地听完,抓住自己的包就要离开。   “黎光既然已经走了,你没有想过要回去吗?”   温屿没有阻止文如许,只是问。   文如许摇了摇头,看过来的眼神里却带着一丝警惕。   “温屿姐姐这么关心我,这也是黎光要求的吗?”   “不只是黎光的要求,我们之间也是朋友。朋友也是可以关心你的吧?”   温屿的话说得很真诚,这让文如许顿了顿。过了好半天,她才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谢谢温屿姐姐,不过我暂时还不想回到江海市,想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   她说着,又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这段感情我藏了很久。我想,我也需要一个时间和地点来疗愈一下自己的心情吧。”   她说的合情合理,言语里并没有一点破绽。   温屿不再劝说,就在文如许将要离开的时候,温屿在她身后叫了她一声。   “文如许。”   文如许的脚步一顿,侧头看向温屿。   “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叫我。”温屿说道,“还有……”   她想说,人生之中不是只有爱情。她也很想说,让文如许不要太执着。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就连她自己也剪不断,理还乱。   文如许静静地等了一会儿,见温屿不再说话,便冲温屿笑了一下,对她道了别。   关门声连同离去的脚步响起,很快就听不见了。   温屿静静地坐了一会儿,随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条新的信息。   是孙玉发过来的。   “温总,周围反应没有其他人和文如许居住,但是生活垃圾显示文如许家里应该还有一个人。”   温屿轻轻地捏了捏鼻梁,回复:“我知道了。”   她放下手机,又转头看向了窗外的景色。   这里的景色总是让她想起自己的老家,那个有着数百年历史的大院子。   她的妹妹曾在那个院子里威胁过自己的恋人。此时此刻,她的好友似乎也陷入了绝境。   “爱情……”   温屿轻声说。   手机又发出了滴滴的一声响。   温屿低头,这一次不是孙玉,而是朋莱。   “我已经到会场了,正在调试中。”   配图是一张会场图片,里面有很多机械。   温屿现在没有太多心思,随意地回复了一句“加油”。   下一刻,朋莱的视频就追了过来。   温屿犹豫了一下,这才接起来。   “姐姐,怎么了?你不高兴?”   朋莱的声音穿过电话,带上了一丝电子合成似的甜腻。   “刚跟朋友吃了个饭。”   温屿说,她看着眼前朋莱的样子。   上一次朋莱参赛的时候,还是一个青涩的大学生,打扮得像人们刻板印象里的工程师。   而这一次,她显然已经不同了。她穿着讲究,胸前挂着工作牌,波浪卷的头发扎了起来,露出下垂的耳饰。   身后的工程师们拿着平板,吵吵嚷嚷地说着话,周围有些嘈杂。   朋莱走动起来,四周的景色变换,很快就变得安静下来。   “姐姐,你在哪呢?”   “外面餐厅的包间。”温屿回答,举起手机给她看了看周围。   朋莱发出一声哼笑。   “姐姐藏了好地方,却没有带我过来过。”   声音像小猫挠,撒娇似的。   温屿的心口微微酥麻,应了一声:“下次带你来。”   “一言为定。”朋莱的声音陡然欢快起来,又装作不经意地问。   “跟哪个朋友要这么讲究?”   温屿装作没有发现朋莱的试探。   “是文如许,黎光要我多照顾她。”她说着,又顿了顿。   “黎光去结婚了,你知道吗?”   朋莱的脸上显出几分真实的错愕:“结婚?”   温屿点点头,她将朋莱的神情变化收在心底,说:“黎光喜欢文如许,她心有愧疚,所以让我帮她好好照顾文如许。”   朋莱脸色微微一沉,照顾,要怎么照顾?   “这应该是黎光要担心的事吧。她既然喜欢人家,就别乱把她的责任抛给别人啊。”   她和黎光互看不顺眼,现在就更加不顺眼了。   温屿却没有在意朋莱肉眼可见的不高兴,她只是忽然说道:“黎光说你能理解她。朋莱,你说黎光……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她隔着视频看着朋莱。黎光宁可抛下自己喜欢的人也要去结婚,就如同当初朋莱宁可抛下自己,现在的黎光是怎么想的,当初的朋莱又是怎么想的呢?   朋莱张了张口,她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我跟黎光怎么一样……”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满,但她看向温屿的时候,又似乎从那并不太真切的视频中看出了温屿情绪有什么不对劲。   朋莱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我不知道黎光是怎么想的。但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如果黎光真的觉得结婚比她心爱的人重要,那么她一定会后悔。如果她真的喜欢文如许的话。”   “后悔?”   温屿低喃着朋莱的话。   她们隔着视频,看着彼此的脸。   千万里的距离,隔着设备,这些东西都能放松人的警惕,让人的真实想法展露一二。   黎光后悔的话,朋莱也会吗?   温屿想问,但她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文如许快步踏入了自己的家,她先小心地摸了摸门缝,上面卡着的痕迹还在,没有人来过。   但文如许并不放心,她掏出手机,点到监控app看了一眼,也没有发现可疑的人影徘徊。她这才终于放心下来,摸出了钥匙。   钥匙是传统的门锁,智能锁文如许不放心。   大门也很沉,铜质的,哪怕推开都需要一点力气。   这里是一楼一层的大平层,从楼下电梯就可以直达,十分方便。   文如许推开了门。   房间里很黑,文如许轻轻叫了一声:“阿光。”   没有回答,只有刷啦的一声响。是什么重物拖拽在地面发出的响声。   文如许已经习惯了,她伸手按开按钮。   灯光立刻亮起来,眼前黑了一瞬,等到文如许的眼睛习惯了光亮后,她就迫不及待地看向了前方。   黎光脸色苍白,就坐在不远处。   “我回来了。温屿姐约我吃饭,她是你的朋友,我不好不去。”   文如许解释着,一步步往黎光的方向走去。她脸上浮出歉意,捧起黎光的脸,唇触碰着黎光的唇。   “抱歉,我之后就不出门了。我会好好地陪你的。”   黎光动了动,她的脚踝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一根铁锁链就扣在她的脚踝上,落在地面,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刷啦啦的响声。 第115章 营救   “想要见面?温屿姐姐,我们前不久不是才刚见过吗?”   电话那头,文如许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拒绝的意思也很鲜明。   温屿一手插在裤兜里,目光却看向不远处。   从她所在的位置,可以看到远处巨大的跑道,飞机正缓缓地起落。   温屿并不为文如许的拒绝而恼火。   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上一次我只是担心你,想看看你的近况。看到你的情况还算不错之后,我觉得有一些关于黎光的东西可以交给你。”   “关于黎光的东西?”   文如许疑惑着,微微侧头,黎光就坐在离她不远处的沙发上。   黎光的长发微卷,披洒下来,苍白的脸色和肌肤在灯光下更显得白皙。   似乎注意到文如许打量的目光,她微微偏了偏脸,露出狭长的眼和饱满的唇。   那唇瓣才刚被文如许亲吻、啃噬过,现在有些微肿胀,也显出过分的红,映衬着白皙的肌肤,像雪地里扎眼的梅。   文如许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几乎忘记了她正在和温屿打电话。   “不想要吗?那是黎光放在我这里的,关于她过去的一些往事。”   温屿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来。   文如许的目光转动。她当然想要,她已经拥有了黎光。但人总是贪心的,她想要拥有黎光所有的一切。   “当然。我们约个时间吧。”   “就现在吧,我最近要去一趟江海市。”   温屿说着。   文如许顿时显出几分犹豫:“江海市?”   温屿嗯了一声。   “那边要开一个关于人工智能的大会,正好机器人大会也在那里。于情于理,我都要去。”   文如许随手查了一下。手机上确实有关于人工智能大会的信息,而且确实是在江海市。   不能怪她如此谨慎。   文如许看着一旁安静的黎光。   最近一段时间,黎光实在太过安静了,文如许心中有些不安。   “我……”   文如许欲言又止,她直觉地想要拒绝,却又很难拒绝温屿抛出来的饵。   温屿不紧不慢地再加重了一枚砝码。   “如许,黎光对你是不一样的。她以前从来没有托我照顾过别人。所以,有一些东西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才能了解她的苦衷。”   文如许没有沉默太久。   温屿安静地等待着,她知道文如许绝对不可能拒绝。   果不其然,不过三五分钟,文如许就立刻答应了下来。   文如许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捧起黎光的脸。   “我要出门一趟,你在家好好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   黎光伸手。   她纤细的手指触碰着文如许的指尖,带着些微的凉。   就连她说话的声音,也藏着一丝哑。   “好,你见到温屿……”黎光的嗓音顿了顿,“不要跟她置气,她是我的好朋友,你知道的。”   文如许的心底涌上些许酸涩。   “好。”   温屿挂断了电话,再一次扭头看向远处起飞的飞机。   手机发出了滴滴的一声响。   温屿低头看向消息。   “我看到 AI 大会的消息了。姐姐,你要过来吗?”   温屿勾了勾唇角,回复:“应该要过来。”   “那我来接你?”   朋莱回的很快。   温屿想了想:“不用了,我身边应该还有朋友。”   “还有朋友?是谁?”   温屿随口应付了一下朋莱,随后看向旁边的孙玉。   孙玉一直很安静,像个摆设。   看到温屿朝自己看来,她这才朝温屿点了点头。   “温总,一切都准备好了。只要温小姐离开家,我们就会立刻行动。”   温屿点头,整了整衣裳,这才缓身下楼。   这里是距离机场不远的酒店。   她已经在这里待了整整两天,而现在,正是收网的时候。   她坐在酒店大堂旁的包间里,安静地等待。   文如许来得并不慢。   一见到温屿,她就开门见山地提道:“温屿姐,你答应我的东西呢?”   “不着急。”   温屿笑了笑:“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怎么就看上黎光了呢?”   她说着,微微耸肩:“她虽然是我的朋友,但你也知道,她们家在我们圈子里的名声并不好,连带着她的名声也算不上好。”   文如许闻言,心底其实有些不耐,很想回到黎光身边。可是一提起黎光,她的眸色又忍不住温柔下来。   暗恋的心思藏得太久,也太不为人所道。   就连分享都找不着人。   温屿既然提起,似乎也没有反对的意思,这让文如许升起了倾诉的欲望。   她已经忍耐了太久,又等待了太久,而今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她又如何不想说一说呢?   温屿注意到她眸光的改变,心底却陡然松了口气。   温屿是一个感情相对淡漠的人,可是她也曾深深地喜欢过一个人,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   以己度之,无论是抛出来的饵,还是提出来拖延时间的话题,果然都让文如许上了钩。   温屿伸手,倒出一杯茶,看向文如许的目光平静温和。   “说说吧。”   文如许落了座,她的手指捏皱了自己的衣角。   “说来还是有些话长。”   “那就慢慢说。”温屿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我的时间虽然不多,但听听你的故事还是足够的。”   文如许注意到温屿放在一旁的行李,看起来温屿确实很忙碌,像是即将远行的模样。   想起还在家里的黎光,文如许这一次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回想起过往,文如许的脸色变得柔和又灿烂。   “或许你们都不记得,但我曾经被黎光救过……”   她提起过往的时候,面上都带着柔软的追忆。   温屿默不作声地为她倒上茶水,安静聆听。   文如许没有说太久,这其实也不是一个很漫长的故事,大多都充满了暗恋者的苦涩。   文如许不愿去讲那些酸涩的心事,那毕竟已经过去了,而她现在已经拥有了黎光。   “……就是这样子了。温屿姐姐,你答应我的东西呢?”   温屿低头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上面的回信,这才回答。   “就在这里。”   她说着,摸出一张纸条,就着手机写下了一串号码和密码,递给了文如许。   文如许有些疑惑:“这是?”   “黎光的 QQ 账号和密码。”温屿端起茶水喝下。   文如许的表情带着诧异:“啊?”   温屿勾了勾唇角。   “我们也年轻过。她年轻的时候很喜欢玩 QQ,在里面写了不少心事和日记。   后来她倒是不玩了。不过,她的账号和密码我也都知道。现在都交给你了。”   文如许低头看着那一串号码。她很小的时候就出了国,其实不怎么玩 QQ。   而且她也想象不出来黎光玩 QQ 的样子。   只是一想起那副光景,文如许又忍不住勾起了笑容。   温屿注意到文如许的笑容,很是柔和。   她应该很喜欢黎光。   如果她喜欢的不是黎光,或许她的感情路会顺很多。一时之间,温屿都有些同情文如许了。   文如许很快抬起头。   “谢谢温屿姐姐,我回去就看。”   她犹豫了一下:“那我走了啊。”   温屿没有阻止,见文如许起身,鬼使神差之下,温屿又问。   “喜欢她,你后悔吗?”   文如许的脚步一顿,扭头看向温屿,笑容却灿烂起来。   “当然不后悔。”   “哪怕她想奔向别人辜负你?”   文如许沉默,随后抬起眼,目光坚定地看向温屿。   “是的,如果她要奔向别人,那一定是我哪里没有做好。我相信,最后她终究会选择我。”   温屿微愣,看着文如许的模样,她心中甚至产生了一丝羡慕。   如果她也有如文如许这样的自信的话……   温屿没有继续想下去,她只是点了点头,送别了文如许。   文如许离开后,温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静地等待了好一会。   随后她站起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房间里已经坐了一个人。   温屿已有预料,但还是忍不住冲了过去:“黎光,你……”   她看着黎光那养的白皙柔软的脸,沉默了一下,这才开口。   “你胖了……”   “天天不是吃就是睡,能不胖吗?”   黎光白了她一眼,随后露出了笑容,冲温屿张开手,一把把温屿抱住,然后又松手。   “那样看着我干嘛?我这段时间过得还算不错。也没有烦人的工作来烦我。”   温屿笑了笑:“那看来我不应该救你。”   她说着,从一旁的包里拿出了机票。   “你的机票和手机没办法拿回来,上面有定位。不过你应该可以办理临时身份证。飞机在一个小时后开,你跟我一起去江海市。”   “到了江海市,你应该就有自己的办法了。你出国也方便,可以直接出国去找你的那个未婚夫。我相信他会愿意为你提供帮助的。”   温屿说着,她已经将一切都办得十分稳妥,有条不紊。   黎光只是静静地看着温屿,她的手里捏着那张机票,因为太过用力,机票变得皱皱巴巴的。   “谢谢你,温屿。”   温屿定定地注视着黎光,沉默了好一会才问。   “你不愿走?”   “我当然要走。”黎光说。   一小时后。   文如许近乎疯狂地推开了酒店的大门,身后跟着一串表情为难的工作人员。   “小姐,您不能这样闯进来。”   文如许不管不顾,直到一个声音响起。   “没关系。”   是黎光的。   她朝文如许走过来,脸上还带着那种游刃有余的微笑。   “辛苦各位了,这是我的客人。”   工作人员们松了一口气,又瞅了一眼文如许,这才离去。   文如许一把抓住了黎光,眼泪却滑落下来:“你没走?”   她以为黎光得了机会,会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   但回应她的,是一个拥抱。   “我当然要走,只不过不是现在。就算要离开的话,也得对我的小女朋友说一声吧,对么?” 第116章 选择   “女士,飞机即将起飞,请系好你的安全带。”   飞机上,空乘人员温柔的声音传来。   温屿回过神,低头看了一眼,随后笑了笑:“不好意思。”   她说着,系好了安全带,又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空荡荡的位置。   那里空无一人,本应坐在那里的女性,现在还留在旅店里。   或许此刻正浓情蜜意。   黎光选择了爱情,这是温屿没有想到的。   黎光一向是一个以利益为先的人,这一点和朋莱很像。   温屿以为黎光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和自己一起离开。她应该知道这是她最好的选择,最符合她利益的选择。   温屿的手撑着头,脑海里浮起黎光的声音。   “你是不是有很多话要问我?”   那时候的温屿点头又摇头,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确实不明白,这和你的性格不符。不过你是我的朋友,所以我尊重你的一切选择。”   她确实做好了一切打算。但如果这是自己朋友的选择,她也会无条件支持。   黎光的回应是朝她翻了一个白眼。   “温屿,我早就想说了,有的时候你真的很装。让人很想打你。”   温屿沉默,她看了眼时间,这才坐到床边,带着几分无辜。   “这只是尊重你的选择。”   “你太过客气了。如果是朋友的话,你应该打我一巴掌,把我打得眼冒金星。然后把我绑走,顺道骂我恋爱脑。”   黎光骂骂咧咧,翻着白眼,但嘴角却微微上挑。   温屿想了想黎光所说的那个场景。   她忍不住笑:“你真的希望我那样做?”   如果这是黎光的要求……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她也做好了周全的准备的。   黎光一眼就看出了温屿在想什么,急忙摆了摆手。   “你也不用太尊重我的选择。我现在还不想挨打。特别是这打,还是我自己提的。”   温屿低头,唇角也微微勾起来,随后又叹了口气。   “你们似乎总是不满意我的反应。”   “因为感觉太客套了,一点也不像自己人。”黎光回答。   “是吗?”   温屿应了一声,声音显得有些飘忽。她的朋友其实并不多,亲近的人也很少。   但无论是黎光、朋莱,还是叶法然,似乎对她的做事方式总有些意见。   黎光立刻感觉到了,她笑起来。   “朋莱也这么说过?”   温屿摇头:“那倒没有。”   她说着,注视着黎光。黎光很了解她这个朋友,就如温屿了解黎光一样。   “行呐,有话就问吧。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顾虑那么多。”   温屿点头。她的手指相互摩挲着,带了些微的痒意,她还有些不习惯,似乎太没有边界感了。   “为什么要留下呢?你不是说你如果你留下,就是背叛了过去的自己吗?”   温屿到底还是问出了口。   或许是因为,就如黎光所说的那样,朋莱和黎光太过相似。   她既不清楚朋莱是怎么想的,也不清楚黎光是怎么想的。   黎光的头歪了一下,她快速地看了一眼温屿。   温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后背慢慢立直了。   “我确实这么说过。我也是这么想的,也不后悔我对你说的那些话。我在那段时间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我引以为傲的金钱,能力,我想要达成的宏愿。我有的似乎只有她。我为此感觉到痛苦,厌恶,甚至是憎恨。”   黎光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温屿却骤然抬头,注视着黎光,唇紧紧抿起来。   黎光的目光飘忽,落在窗棂上的一个点上。   酒店被打扫得很干净,中央空调嗡嗡地旋转着,带来恒定而舒适的温度。   夏天已经临近了,但黎光感受到的一切,总是最好的、最佳的。   这种仿佛永恒的平静和舒适,总让黎光的心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躁动。   黎光很清楚这种躁动的来源,她总是不满足。童年时期的轻视造就了她争强的性格,而随之而来的资源匮乏,又让她总想要拥有更多。   黎光忽然自嘲似的笑了声。   “我不喜欢那样的状态,就好像我的一切都要依附于文如许的喜乐。我要学习文如许的一切喜好,讨好她,顺从她,从她的手里寻找一丝可以继续的机会。”   温屿的手指蜷缩起来,指尖掐在掌心里,传来微微的刺痛感。   她想起自己和朋莱。   温屿垂下了眼帘,过了好一会才问:“那你为什么要留下呢?”   “因为人的感情很难被自己控制。我厌恶失去的自由,但是我也得到了一个人全身心的爱。”   黎光耸了耸肩头:“你知道的,我这辈子还没被人这么爱过呢。我惶恐却又上瘾。”她摸了摸自己的唇瓣,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上浮出一丝艳丽的红。   温屿的手抵住额头。   “我觉得你需要一个心理医生。”   黎光耸了耸肩膀,满不在乎:“不需要,我早就病了,如果我对金钱的渴求大家不觉得那是一种病态的话,那对于爱的渴求怎么就变成一种病了呢?”   “可是她囚禁了你,这是不对的。”   温屿说得十分淡定。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必须要跟你出来,因为我不能一直依附着她。这对我,对她,都很不公平。我只有自己脚踏实地站在地上,拥有我拥有的一切了,才能跟她好好地说话,也才能让她好好地听我说话。”   温屿没有说话,她垂着眼睛,目光里似乎带着一丝黯然。   她定定地看了温屿一会儿,走上前来,用力抱了抱自己的这个朋友。   “你看起来很伤心,需要我跟着你一起走吗?为了你,我可以暂时不要我的爱情。”   黎光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几分轻松。   温屿失笑摇头:“还是算了吧,你已经做出了决定,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你提供一个你可以自主的选择权。”   “你呀。你就是这么太为别人着想了。”   黎光无奈,一伸手捏住温屿的脸,将她像面团似的揉捏起来。   “我早就想这么干了,从小的时候开始。”   “你总是一副很老成的样子,看起来很有边界感,也很疏离、很礼貌。”   黎光看着手下发红的脸,随后露出了一个恶作剧般的笑容。   “这样有什么不对吗?”   温屿倒也没生气。她轻声问,只是声音随着脸蛋的变形,倒是和平常很不一样。   黎光哈哈大笑起来:“当然没有什么不对,可对亲近的人就不对了。朋友、爱人,我们不需要你那么有礼貌。你可以任性一点、自私一点、占有欲强一点。”   黎光说着,声音又轻了轻。   “比如我就很喜欢文如许对我占有欲很强吃醋的样子,很可爱。”   “像我们这样别扭的家伙,总是需要一个人更强势一点的。或许我们所说的一切,都不过是口是心非。”   温屿按下了黎光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这句话你还是留给文如许吧。”   她说着,又揉了揉自己的脸蛋,拿出镜子看了一眼,发现脸蛋很红后,又朝黎光看过去。   黎光发出干笑声,眼巴巴地瞅着温屿。   “你可以揉回来。”   “……”温屿无语,“那还是算了。”   她说着,用力地捶了黎光的肩头一下。   “行了,我走了。”   黎光在她身后挥了挥手。   “好,你也是,祝你幸福。”   温屿脚步一顿,她想了想,应了声,好。   随后,温屿离开酒店,上了飞机,将黎光留在酒店里,等待她的爱人。   现在,她们或许已经在拥抱了。   温屿想着,将目光从空荡荡的座位上抽离回来。   飞机发出细碎的嗡鸣声,已经调转了方向,很快就要起飞。   广播一遍一遍地说着中英文的注意事项。   温屿低头看了眼手机,手机里还留着刚才她和朋莱的对话,   非常简单,无非就是起飞了,好,我来接你。   带着一种熟稔的平淡。   温屿又一次想起黎光的话。   温屿不知道,她收起了手机。后脑抵住座位,有些硬,撑得自己的脖子和腰都笔直笔直的。   温屿沉沉闭上了眼睛。   口是心非,黎光是这样,那么朋莱呢?也是这样吗?   黎光已经做出了她的选择,而朋莱似乎也是如此。   她们两个或许真的有几分相似,一直都很清晰的明白自己的目标到底是什么。   只有温屿仿佛站在原地,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的走过,奔向自己想要的那个答案。   温屿长长的吐息。   “你想要什么呢?”   黎光的话在她脑海里响起。   但就像她和黎光的对话那样,温屿没有回答;这一次,她依然没有回答。   下了飞机,温屿揉着额头往外走。在走出出口的那一刻,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温屿!”   温屿脚步一顿,扭头看到不远处的女性朝她挥了挥手。   有些眼熟。   那女性快步来到自己面前,露出友好的笑容。   “好久不见,温屿,我是裴凭。”   温屿没有动,裴凭笑起来:“你该不会是把我忘记了吧?我们小的时候还在一起玩过呢。”   最近是怎么回事?什么小的时候一起玩的都冒了出来。   温屿没什么表情:“我知道。”   她又看了看周围:“裴总来接人的?”   “是啊,谁叫我的合作伙伴这么忙,非得让我来帮她接人呢?”   裴凭手一摊,朝温屿笑了笑,又伸出了自己的手。   “很久不见,温小姐,我是帮朋莱来接你的。”   温屿一时无言。   “朋莱让你来的?”   裴凭笑着点头:“是啊,没办法,她被绊住了,正好我在,就叫我过来了。”   温屿沉默,她看着裴凭微笑的样子,隐约从中窥见了一丝看戏的戏谑。 第117章 揽月   阳光透过树荫落在街道上,让来往的车辆都显出几分静意。   温屿微微侧过头,看见周围大楼上挂着的广告牌。   机器人大赛的招牌沿途都是,看得出来,十分受重视。   里面大多列了头部企业的 logo 或照片。   在一众机器人和男性掌权者中,朋莱的样貌尤为突出。   她面对着镜头,浓眉微微上扬,红唇微勾,目光里仿佛碎着琥珀光。   温屿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好看吧?”   身边立刻就传来了话音。   温屿没有转头,裴凭就坐在她身边。前方是一脸沉默的孙玉和司机。   温屿的冷漠并没有阻止裴凭的热情。   她甚至朝温屿的方向靠了靠,说道:“朋莱这张脸实在是得天独厚,哪怕她不做机器人,去当个电影明星什么的,也绰绰有余。”   “有时候我都会觉得,她实在浪费了老天爷给她的天赋。”   “她的智商也同样是老天爷给她的天赋。”   温屿回答。   裴凭笑了声:“你还挺护着她的。也是,你一贯护着她。”   温屿的手微微地收了收,她转头,带上一丝无奈。   “这是我跟朋莱之间的事。”   “知道了知道了,我是外人,对吧?”   裴凭的眉眼动了动,有些无语:“这一点你跟朋莱还真的挺相似的。”   温屿的眉眼垂下来。   她不喜欢裴凭话音里那种和朋莱熟稔的态度。可是这种想法太幼稚了些。   她又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问:“还有多久到?”   你的表现也过于露骨了些吧?就这么不想见到自己吗?裴凭有些无语。   “很快,她的公司距离她的住所不远,你要不要也顺路去看看?”   “不用了,我还有其他事。”   温屿拒绝,裴凭叹了口气:“好吧,我本来还想着让你帮我劝劝那头倔驴的。”   温屿又抬了抬眼。   “那家伙已经三天没出过公司了,她的小秘书都劝不动他。估计这几天大概也就吃了不到三顿饭吧。”   温屿没有说话,裴凭又说:“你也知道,那家伙性格倔强,谁说都不好使。   你别那样看我啊,我对她可没有别的意思。只不过,她确实是我最近几年投资的优质产品,我不希望我的钱袋子就这么突然猝死了。”   裴凭举起了手,做投降状。   温屿的眼帘垂下来,她再一次看了眼时间。   前方的孙玉适时开口:“温总,我们约的客户是下午 5 点。”   温屿点了点头,侧头看向裴凭:“那走吧,我们还能一起吃个午饭。”   裴凭的唇抽了抽。   “你倒是有个好秘书。”   好秘书孙玉在前方扶了扶眼镜,深藏功与名。   前方的司机换了个方向。   车辆无声开动。江海市是老牌金融城市,但最近几年,人工智能同样发展得很快。   街道上的车辆几乎都换成了电车,高空中还能听到无人机起飞时轻微的嗡鸣声。   “最近江海市在大力投资这一块,温老板有没有兴趣?”   裴凭问:“我听说制药也引入了人工智能,最近发展得很快,隐隐有赶超海外的趋势。”   “这一块目前还在探索中。”   温屿立刻就明白了裴凭的意思。她也想在其中分一杯羹。   虽然心中还有一些疙瘩,但面对生意,温屿显得很专业。她立刻收敛了心里的情绪,和裴凭交谈起来。   两人打小就认识,彼此也都是各自家族里的佼佼者。   谈起生意时,反倒没有了那些弯弯绕的东西,一路上也算是相谈甚欢。   直到裴凭朝窗外看了一眼:“啊,我们到了。”   温屿也随之看过去,门口立着一块看上去颇为艺术的雕塑。   是一个飞天,正朝着一轮满月伸出手去。   “这是?”   “手可摘星辰,想要揽下月亮的意思。”   裴凭解释了一句。她说着又笑起来,看向温屿的目光里,似乎有些意味深长。   “这个名字很有意思,对吗?从朋莱对我说的时候,我就这么想了。”   温屿不答,她侧头看着那轮雕塑,看见飞天身上那繁复的装饰,看着她伸着手将要抱住那轮月亮,脸上露出的虔诚。   揽月……   朋莱想揽的那一轮月亮?   车辆停稳了,裴凭跳下车,又到门口为温屿打开车门。   “请吧,温总。”   温屿下了车,跟在裴凭身后进了大门。   前台显然认识裴凭,看到她到来,立刻朝她打招呼,又朝温屿看去。   “你们朋总的朋友。”   裴凭解释着,前台露出一丝微笑,点头:“那我通知一声秘书处。”   裴凭点头:“麻烦了,那我先带她在楼里逛逛。”   温屿安静地等待着两人说话。随后,裴凭晃了晃手里的临时通行证。   “行了,走吧。你的行李我让司机先送到朋莱的住所。”   温屿跟在裴凭的身后。   大楼十分敞亮,灯光柔和,并不刺眼。   “这些也花了不少钱呢。朋莱那家伙赚了钱一点也不存着,大手大脚的,比我这个老牌二世祖还夸张。”   裴凭一边说一边往前走,又瞥了一眼身后的温屿,见她没什么反应,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当年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应该没少在朋莱身上花钱吧?   裴凭心想,但她也没有多说话。走出几步,又为温屿介绍其他的地方。   温屿安静地听着,从中寻找朋莱曾经的过往。   比如,朋莱曾经把公司当家,好几个月都没有回过自己的住所,引得众人叫苦连天,求都求到了裴凭这边,希望能让自己的老总每天按时下班。   又比如公司的食堂,本来不负江海市美食荒漠之名,还是朋莱力压众议,专门请了好厨子,保证大家吃得很好,食堂的美名甚至传遍了周边。   “对了,她还花了不少钱投到扶贫和基础教育上。”   裴凭摇头:“像她这样的人,万人中都难得出一个,也不知道能不能被她挖到宝。”   “她应该并不是为了投资。”   温屿终于舍得回了一句。   裴凭笑笑:“那家伙可不是一个心肠善的人,她喜欢花钱,但花的钱嘛,总是要落到实处的。”   “你好像很了解她。”   温屿回了句。   裴凭耸耸肩:“毕竟当初是我投资了她。”   温屿朝裴凭看过去,目光里带着几丝锐利和不满。   裴凭反应淡然,甚至朝温屿笑了笑。   “其实我都没有想到我会捡到她这个漏。”   毕竟当初的朋莱是温屿的人。   身边的小情人,有野心的,其实并不少。甚至有的人还真的会投一些钱,养一养人才。   只是温屿却没有这样做,而朋莱嘛,她的野心似乎也有些太大了些。   揽月。   裴凭想,投资人果然很有趣,不仅能获得成就感,还能知道很多有趣的八卦。   “温总!”   远处传来了声音,刘瑞涵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看到裴凭后,又朝裴凭点了点头,叫了一声。   “裴总,你也来了。”   裴总笑:“你家朋总支使我,还不许我来一起蹭个饭了?”   刘瑞涵干笑一声,本来接温屿的事情是刘瑞涵的事,明明就是裴凭在旁边听了,非要横插一脚的。   只是裴凭是大金主,她可不能得罪,因此只点头哈腰地笑,然后对温屿说。   “我带你们上去吧。朋总会马上就要开完了。”   温屿点了点头,脚步一转,两人都跟在了刘瑞涵的身后。进了电梯,刘瑞涵忽然听见温屿的声音。   “她最近吃了几顿饭?”   刘瑞涵的冷汗当场就落了下来,侧头去看裴凭。裴凭朝她眨了下眼,就像是一只大狐狸。   看见刘瑞涵朝自己看过来,她也朝刘瑞涵看过去,目光里闪烁着兴味。   纯纯在看戏。   刘瑞涵叹息,简直想朝温屿跪下来,喊一声:“老奴没办法啊。”   但现在可不是旧社会。   刘瑞涵只能说:“朋总说自己不饿。”   她只能说到这里了。   温屿哦了一声,倒也没有责备刘瑞涵。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温屿就听到一声欢欢喜喜的声音。   “姐姐。”   亲近而又甜腻。   裴凭搓了搓自己的手臂,侧头看温屿,见她毫无反应,忍不住也有一些敬佩起来。   朋莱那个性子,说出这样甜腻的话,实在是有些违和了。   温屿还没有应答,温热的体温就已经包裹住了她。   朋莱把温屿锁在怀里,又轻轻蹭了蹭她的颈项。   温屿听见朋莱的深呼吸声,仿佛要把她的味道刻入肺腑中。   温屿的脸上一红。   “还有别人在。”   朋莱这才松开手臂,只是手掌落在温屿的肩头,没有离开。   “朋总,谢啦。”   朋莱说:“下次请你吃饭。”   “下次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不如就这一次呗。”   裴凭显然脸皮很厚,根本就当没听到朋莱逐客的意思。   “我已经定了附近的餐馆。”   “姐姐的胃不好,饭菜可能适应不了。”   朋莱说着,并没有和裴凭共进午餐的打算。   “不用担心,我点的都是你姐喜欢的食物。毕竟我们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说起来,我们也好久没见了,对吧?”   裴凭看向了温屿。   朋莱也同时看向了温屿。   朋莱的目光更带着侵略性,像是一只许久没见过肉食的小狗。   如果放任朋莱和自己单独在一起……   温屿对自己的自制力实在没有太多的自信,下午还有会,因此她很快就接受了裴凭的建议。   “也是,我们一起吃饭吧。”   朋莱的目光立刻就垮了下来。   她就不应该让裴凭去接温屿。 1 第118章 流言   朋莱的坏脸色对裴凭根本不构成任何的威胁。   “裴总,你的眼神很不好嘛。”   三人走在路上的时候,温屿都听到朋莱咬牙切齿的嘲讽声。   裴凭的回应十分的直接且无辜:“厚脸皮是每个生意人的必备技能。又不是钱少了,眼神不好一点算什么?”   朋莱的气提到口腔,又狠狠地咽下去。   刚开始见面的时候裴凭一副高冷的生意人模样,哪里想到熟悉后会是现在这样?   她气鼓鼓地看着温屿,想要寻求温屿的安慰,却不想温屿正看着裴凭,目光里流露出些许的好奇。   都是一个圈层,也是一个地方的人,温屿自然也打小就听说过这个裴家的骄傲。   裴家的家底没有温家厚,现在全靠这个大小姐撑着,投资目光极准,朋莱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传闻里也是冷酷无情的形象。   “怎么了?温总?”裴凭转头,看向温屿。   温屿:“看不出来,你跟朋莱的关系很好。”   裴凭扬了扬眉梢:“朋总是个妙人。我想温总也应该看得出来。”   温屿当然很清楚,准确说来,没有人会比温屿更清楚这一点。   “我不太喜欢你说这话时的语气。”   温屿的话很直白。   裴凭的眉梢扬起来,随后露出一个笑容,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抱歉,是我的语气太轻浮了。”   她说的话也显得十分真诚,这当然也是商人的必备技能。   因而温屿并不太相信,她只是看向朋莱。   朋莱的目光灼灼,一直落在温屿的身上。   是感动吗?有些不像。   温屿还是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总觉得朋莱像是一只摇着尾巴的大狗,好像下一刻就会扑在她身上。   酒楼距离公司算不上太远,很快就到了。   酒楼修得十分气派,好几层高。   房间订的是十三楼的包间。   温屿扫了一眼大厅,虽然大家穿着正装,看起来文质彬彬,可身上透出的气息依然显示他们大多是一些理工科。   应该都是附近产业园公司的人。   除了在底层大厅吃饭的人以外,还有人站在电梯门口等待。三人过去的时候,电梯下方已经站了好几个人,低声说话。   “明明是机器人大会,偏偏一个女的那么招摇。难道她以为自己长得漂亮,就会赢吗?”   “机器人大赛嘛,总要有些噱头。那位朋总长得那么好看,拍照时也会多给她拍点。普通人只看脸,懂什么叫技术吗。”   说话的声音传来,带着鲜明的恶意。温屿的脚步缓了缓。   她偏头,不远处站着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戴着眼镜,看上去倒是文质彬彬的,可说出来的话实在难听。   他们的声音已经压得很低了,只是在这安静的餐厅里,还是显得过于明亮了些。   “朋总只会出些机器人宠物招小姑娘喜欢,根本不懂什么叫真正的技术。”   说话的人一脸愤恨。一旁的人急忙安慰着。   “我听说她也没有什么太显赫的学历,虽然大学不错,但也就是个普通的本科。发展这么快,又长得这么漂亮,难保不是背后有点依靠。”   说到此处,两人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此前那个愤恨的人,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我还真听到了一些消息,是从她那所大学里传出来的,说她以前被人包养过……”   “她那投资人,听说喜好也跟寻常女的不同……你懂吧?”   两人同时笑起来,笑声里带着猥琐。   温屿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朋莱咳了声,不轻不重的,却带着几分刻意。于是前方的两个男人立刻回转头,在看见朋莱的那一刻,脸色微微一变。   随后他们就看到了裴凭和温屿。   于是脸色就更加苍白了几分。   “裴总,温总……”   裴凭和温屿没说话,朋莱的声音扬起来,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竟然费尽心思地去挖这种料。看来陈总的公司资金链缺口很大啊。”   陈总的目光立刻朝朋莱的方向射来,又羞又恼。   朋莱却丝毫不惧:“这么羡慕我,不如我为陈总推荐几个人吧,虽然以陈总的姿色……”   她的声音拖长了一些,一双漂亮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陈总那光秃秃的头顶,以及微微发福的肚子。   “差强人意了点。不过嘛,也难保有些人就喜欢陈总这样的,毕竟来钱快嘛,我相信陈总一定很乐意的,对吗?”   陈总的表情更加的难看且扭曲,他上前一步。   温屿的脚步一错,立刻站在了朋莱的身前。   她冷冷地打量着陈总。   陈总脚步顿了顿,目光在温屿和裴凭身上转了又转。   最后,他的脸上挂起笑容来。   “误会,都是误会,哈哈哈哈。”   “哦?是吗?”裴凭的声音慢悠悠的,“我的爱好和普通女人不同。有哪些不同?陈总不妨跟我细说一下。”   陈总的脸色更加的惨白。   温屿还好说,她毕竟不是他们具身智能圈子的。可是裴凭就不一样了,裴凭是他们这个圈子里有名的投资人。   机器人是一个极耗费钱财的行业。现阶段的盈利表现手段并没有那么多。   可以说,朋莱这家公司实现正向盈利,赚得还不少,这已经是圈内的一个奇迹了。   得罪了朋莱不要紧,但得罪了裴凭这样手里握着活钱的人,那可就是大问题了。   陈总立刻点头哈腰。   “没有的事,没有的事。我这人就是这样,喝了两杯马尿,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说着,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裴总,我再也不喝酒了。”   裴凭没有说话,她看了眼温屿。   温屿的声音冷冷清清的:“他应该向朋莱道歉。”   裴凭开口:“听见温总的话了吗?”   陈总立刻转身,对朋莱弯下腰,呈90度直角。   “抱歉,朋总。我这嘴巴不把门,下次再也不会了。改日我亲自登门道歉。”   朋莱扫了眼陈总,看到电梯的门,于是按住了,侧头对温屿说。   “姐姐,到了,我们上去吧。”   她没有理会陈总,温屿自然也就不会理会,更不用说裴凭了。   三人进了电梯,陈总和他的同伴当然不会跟随。   朋莱按了关门键,将陈总那又羞又恼、又惊又怒的神情关闭在门外。   “让姐姐见笑了。机器人大赛在即,这正是很多公司崭露头角的机会,当然也不会放过时机,上些眼药。”   温屿自然是知道这个道理的。但她看向朋莱的时候,心底还是浮现出一丝疼惜。   朋莱的表现很完美,她的嘲讽也很犀利,她的盔甲无坚不摧。   似乎并不值得温屿升起同情,甚至怜悯。   但温屿无法自控,她垂着头,压抑住自己心中涌起的那丝酸和疼。   手指处传来温软的触感。   是朋莱的手。   她站在温屿的身边,手指轻轻勾了勾,勾住温屿的小拇指。   随后又轻轻地摇了摇。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慰。   【我没事的,不要担心。他们的话我不会放在心上。】   温屿垂着眼帘,任由朋莱的举动。   朋莱舔了舔唇瓣,温屿的放纵让她心潮澎拜,看向一旁的裴凭。   裴凭转开了脸,没有看她们俩,只是表情里带着一丝无奈。哪怕没有看到朋莱和温屿的小动作,但是她又不傻,这电梯里简直没有一丝她应该继续存在的氛围。   这让形单影只的自己显得很尴尬好么?   裴凭无奈,裴凭叹气,裴凭只能抬首看不停跳动的电梯数字。   因而一到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裴凭就扔下一句:“我先去看看包间,你们慢慢走。”   随后就大步迈出了电梯门,留下两人面面相窥。   裴凭逃离的动作太过明显,温屿的脸上浮起一层浅淡的红。   她刚才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竟然忘记了裴凭的存在。   倒是朋莱的眼睛弯了起来,她很喜欢温屿在别人面前展现出的这种亲昵。   仿佛她在温屿眼中就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朋莱为此而欣喜、雀跃。   “姐姐,我们也走吧。”   朋莱说着,拉着温屿走出电梯。她没有松手,只要温屿不表现出抗拒,她才不要松手。   她甚至想天天都黏黏糊糊地黏在温屿的身上。   两人朝包间的方向走,这里比起底层就要安静很多,只能看到服务员专业而热情的微笑。   两人走到包间门口,正要开门,温屿忽然喊了一声。   “朋莱。”   朋莱手一顿,朝温屿看过来,看见姐姐朝自己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低头。”   她的声音很平常一样,却又带着一丝命令的气息。   朋莱几乎是无法自控地弯下腰。她感到头顶抚上了一只手,顺着她的头发,轻轻地揉了揉。   力道十分轻柔,但手心的温暖却浸透头发,从头顶传来,落在朋莱的体内。   那一刻,电流从天灵盖一直窜到了脚底。   “你太高了。”   朋莱听见温屿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感慨。   “只能这样才能揉到你头发。”   “朋莱,不知不觉的时候,你已经很厉害了。是我想象不到的厉害了。”   朋莱听到了温屿的夸赞声。   这些声音和温屿的体温一起包裹住了朋莱,让朋莱的身体几近颤抖。   她微微抬眼,对上了温屿的眼睛。   那双眼睛十分的温和,落在朋莱的身上,犹如被月光包裹。   这是她的月亮。 第119章 邀请函   说是一起吃饭,但朋莱并没有待太久,陪着温屿吃了两道菜,就又被电话召了回去。   临走前,朋莱捏了捏温屿的手,温声道:“这几天陪不了你太久。有事的话可以打电话给刘瑞涵,她会安排的。”   “不用,还有我呢。”   一旁被无视很久的裴凭接口。   朋莱看了她一眼,眼中的意味十分明确,她不想让裴凭陪温屿。   可惜裴凭向来不在意旁人的意思,只是热切地向温屿兜售附近的景点和吃食。   朋莱有心想说什么,但电话一个接一个,她只能无奈地先离开。   匆匆地来过后,又匆匆地走。   朋莱走后,房间里就陡然安静下来。   温屿慢条斯理吃着菜。   两人都没有说话。   温屿在等,裴凭既然这么坚持地待在这里,那她一定是有话要对自己说的。   “你倒是沉得住气。”   过了很久,裴凭才终于开口。   咔哒一声轻响,是温屿将筷子放下。她的双手落在自己的膝盖上,侧头去看裴凭。   “你想要说什么?”   “这个嘛……”裴凭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看着温屿的目光里带上了几分探究。   “我有些好奇。温屿,你刚才为什么不生气,你真的喜欢朋莱吗?”   温屿的眼帘垂下来。   她当然是生气的,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一次,甚至是她亲亲的好堂妹在背后推波助澜。   温屿的手指蜷缩起来,只是没有让裴凭看见。   她看向裴凭:“有话直说。我们之间似乎没有生意上的往来,也没有利益上的勾连,你想说什么?”   是为朋莱打抱不平吗?   如果是的话,她又要以什么身份来为朋莱打抱不平呢?   温屿看向裴凭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   裴凭在他们那个圈子里的名声算不上好,但私人生活却十分干净。   没有听过什么绯闻。   温屿想着,如果裴凭喜欢朋莱……   她是朋莱第一桶金的投资人,和朋莱似乎也有一种比寻常朋友更为亲密的默契。   温屿想起了她曾听到的那通电话里,两个人互损时的那份熟稔和亲密。   如果是裴凭的话……   她似乎比温屿更懂朋莱,也更尊重朋莱的选择。   温屿感觉到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是她的指甲陷进了肉里。   “别用那种目光看着我呀,仿佛我们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裴凭说着,又夹起了一道菜。   “来,韭菜炒八爪鱼。我听朋莱说过,你喜欢吃这个。”   “吃了好吃的,可就不能生我气啦。”   哄小孩似的语气,温屿根本不想理会她。   因此,她也没有给裴凭这个面子。   “裴总的时间应该很紧,何必绕这么大的圈子?”   “好吧好吧。”裴凭露出些无奈的表情,“我以前都不知道温总的性格这么着急呢。”   温屿不说话,好在裴凭并不会感觉到尴尬,又继续说了下去。   “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有些好奇:为什么朋莱对你一直念念不忘?”   “她是个聪明、上进又有野心的孩子,知道选择什么对她而言才最有利。这种人我见过很多,我相信温总也见过不少。”   温屿垂首,她确实见过很多。   不是每个家族里都会出人才。一些家里的孩子太过平庸的家族,会选择像朋莱这样有野心的孩子上来。   以联姻,或其他方式,给予他们想要的权势和资源,然后让他们的血液注入家族,为家族灌入新的活力。   这样的事情很常见,温屿也很清楚:如朋莱这样的人,从来都不会拒绝递到她面前的橄榄枝。   聪明人总是很清楚,怎么选择才对自己最好。为此,她可以献祭出亲情、爱情,甚至自己的血脉。   “朋莱当然是个聪明人,只不过嘛,她跟别的聪明人又不太一样,我认为她是一个很好的观察样本。”   很显然,跟朋莱挂钩的温屿也就被列入了其中。   “你很无聊。”温屿回答。她抓起筷子,将裴凭夹到她碗里的菜夹了出去。   “我很忙,没有时间陪你玩。”   裴凭笑了笑:“当然,说实在的,我也很忙。不过陪同朋总的时间我还是有的。对了,之后的AI大会后还有个私底下的宴会,是裴家办的,希望温总赏光。”   温屿回她:“我没空。”   “不要着急拒绝嘛。”裴凭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张邀请函,往温屿的方向递了递。   “圈内的聚会里,也有很多值得温总看一看的人,放心,朋莱不会去的。”   她说着,朝温屿笑着点了点头,站起身。   “朋莱已经结过账了,我就当蹭你们俩的午餐了,谢谢招待,我们后天见。”   裴凭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温屿没有理会裴凭,她吃得很细。朋友点的菜都是她喜欢的,满满当当地铺满了整个桌面。   吃完饭,温屿抽出纸巾,正慢条斯理地擦着唇。   孙玉脚步匆匆,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房门。   “温总,邀请函已经拿到了。”   孙玉说着,递上来一张看起来就很眼熟的邀请函。   倒不是温屿的记忆有多好,而是不久前,刚好有一张一模一样的递到自己面前。   温屿拿出了那张裴凭给自己的邀请函,放在一旁。孙玉看到那张邀请卡,再看到自己手里的邀请函,脸色都有些不好了。   她费劲巴力的,结果温总早就拿到了啊。   “这是……”   “裴凭裴总给的。”温屿说道,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地点了点,露出了一个算不上开心的笑容。   “难怪裴凭这么笃定我会去。”   “那我们……”   孙玉看了看领导的脸色。   温屿点了点头:“事关晨星,我们当然要去。”   这张邀请函是业界圈内大佬们的入场券,温屿离开江海市太久。虽然以她寰宇集团继承人的身份,也是可以拿到邀请函的。   只是她家里到底是医药行业,和人工智能不算搭边。   温屿又看了眼邀请函,眸光垂落下来,倒是一旁的孙玉问:“酒店也已经准备好了。”   温屿点点头:“我今天去朋莱家住。”   孙玉抬了抬镜框,没有说话,她早就预料到了。   温屿吃完饭,见过客户后,这才去到了朋莱的家。   地址朋莱早就发给她了,入户的密码也早就发给了温屿。   门口发出滴的一声,打开了。看到普通的装修时,温屿松了口气。   如果朋莱在江海市的家也是如同花市那样的装修,温屿真的有点无法接受。   只是江海市的房子也未免太过冷清了些。   和在花市不同,朋莱在江海市的房子更像是一个样板间。   没有多的装饰,也没有那些富有生活气息的小摆件和花草。   周围的一切都是冷色调的。   黑白灰是房间的主要色彩,如果不是一旁散落的文件,温屿都要以为这是朋莱一个随手买来,一直空置的房子了。   “……真是完全不一样啊。”   温屿忍不住感慨了一声,她侧过头,看到桌面上放着的小机器人。   那小机器人和小小朋有些相似。却又并不相同,看起来要更精致一些,打磨得也更加柔和。   小机器人的双眼亮了亮,随着温屿的移动而转动,随即发出了朋莱的声音。   “欢迎主人回家。”   “主人?”   温屿一愣,走到小机器人面前,手指屈起,轻轻地点了点小机器人的脑袋。   “看起来智能不怎么样的样子,居然分不清谁是主人吗?”   小机器人的头随着她的动作晃动,双手也微微抬起来摇晃着。   “主人,小主人好想你的呀。”   “小主人?”   温屿疑惑。小机器人人性化地点头,发出刻板的声音。   “朋莱是小主人,温屿是主人。”   温屿失笑,原来不是不认识人,而是她是主人啊。   虽然整个房间都显得有些冷漠的刻板,但或许是因为这个小家伙的存在,倒让温屿原本稍稍紧绷的心情松懈下来。   她走到一旁,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准备处理今天晚上的工作。   等待的间隙,她看着周围的景色,却又忍不住想起吃饭时听到的那些话。   朋莱崛起的太快。朋莱又长得太过好看。   她身后也没有太多的帮助和背书。   而像她这样的女人,总会引来很多风言风语。   温屿一直都知道这个道理。可是亲耳听到的时候,胸膛里升起的怒火却又那么明晰。   如果朋莱一直跟着自己的话……   温屿想,自己一定会护好她,不让任何话传递到她耳中。   可是温屿同样非常清楚,这些话可以阻拦,却也一定会传得更盛。   她对朋莱的心是真挚的。她喜欢朋莱,愿意为朋莱做很多事。   但是人言可畏。   人言可畏……   温屿垂下了眼。如果朋莱真的一直跟在她的身边。   对朋莱而言,或许真的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温屿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随后将那些思绪重新按了回去。   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而朋莱早就已经做出了她的选择。   至于未来,温屿想,过去的自己已经想了太多,但未来显然并非会按照自己的想法走,那就先这样吧。   她曾经想过要为朋莱遮风挡雨,可是在不知不觉的时候,朋莱就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   如同她们在电梯里时那样。   那些人在畏惧温屿和裴凭的同时,其实也同样畏惧着朋莱。 第120章 夜晚   哪怕心潮澎湃、起伏不定,但需要做的工作实在太多,温屿也不得不按下心情,伏案工作。   也或许是因为思虑太深太重,也可能是因为旅途太长、太疲乏,温屿原本只是想趴一会,却抵不住身体的疲惫,沉入沉沉的梦乡中。   可梦境里也是一片带着阴郁的海。   “对我们这样的人,有时候你强势点,可能更管用。我们想的太多,总以为你话外里还有话。”   黎光的声音在梦境里沉沉响起来,不一会又变成了别的声音。   “我要是有朋莱那际遇,我也能成功。她不就是靠着她那张脸吗?”   让人恶心的声音在梦境里回荡着,带着不屑、轻视和藏不住的羡慕。   最后,这让人恶心的声音沉沉地低了下去,变成了朋莱带着眷恋的嗓音。   “姐姐……”   这声音近在咫尺,穿透了梦中的迷障,传到她的耳中。   温屿睁开眼,她感到肩头有轻微的重量,侧了侧头,见朋莱正站在她身边,手按在她的肩头上,衣角从肩头滑落,看样子她正在为自己披上一件衣裳。   “是我吵醒了你吗?”   朋莱的声音很轻柔,刻意压低了一些,就好像哪怕温屿现在醒着,她也不愿意吵到温屿似的。   “几点了?”   温屿摇了摇头,她的嗓音里还带着一丝熟睡过后的哑。   “快 1 点了。”   朋莱回答:中午吃饭到底还是耽搁了她一些时间,她不得不回去加班加点,把进度赶回来。   “这么晚了?”温屿直起身子,转头看到朋莱眼底那淡淡的青色,手指不受控制地抬起,轻拂上朋莱的眼。   “最近很辛苦吧?”   “已经习惯了,倒也没有那么辛苦。”   朋莱笑了起来,手握住了温屿的手指。她笑起来的时候,尤其显得清丽,冲淡了眉眼间藏着的那丝锐气,甚至带着一种甜美。   而在这昏黄的灯光下,她看着温屿的眼,微微弯起来,琥珀色的眸光仿佛一汪澄亮,带着醉人的香气。   朋莱侧过头,红唇点在温屿的手指尖上。   热气沾染了温屿冰凉的指尖,让温屿的手指不禁轻轻蜷缩了一下。电流顺着指尖窜过温屿的脊髓,带来密密麻麻的战栗。   “姐姐好敏感啊。”   朋莱笑着说。   温屿心头浮出一丝羞恼。她的手指往后缩了缩,却又被朋莱紧紧握住,挣脱不得。   倒是忘记这家伙的力气一贯不小了。   温屿带着一丝恼:“你眼底都青黑了,不许胡闹。”   朋莱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带着一丝忧虑:“很明显吗?”1   温屿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朋莱沉默了一会,终于松开了温屿的手指,站起身来:“我去找眼贴。”   “贴眼贴还不如好好的睡一觉。”   温屿嘀咕着,侧头看了眼打开着的电脑,确认自己所有重要信息都回复了后,才把电脑合上。   转过头,朋莱已经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眼贴。   看见温屿朝自己看来,朋莱盘腿坐下。   “姐姐帮帮我。”   温屿的手一顿,侧头看着朋莱。   她卸了妆,一张脸洗得白白净净,头发向上抓成了一个丸子头,又把额前的碎发用发箍压住,仰着脸。   看起来又漂亮又乖巧。   温屿接过眼贴。以前的朋莱不懂什么化妆、护肤,总是用清水随意洗一把脸,就算完事。   后来她考到江海市,温屿看她还是那副作派,这才压着她,一点一点地教会她护肤、敷面膜、怎么保养、怎么化妆。   温屿撕开眼贴,看着眼前的朋莱,一副乖宝宝的样子。   她凑得近了些,把眼睛贴在朋莱紧闭的双眼下。   眼贴带着些许的凉,温屿的指尖触碰到朋莱的过长的眼睫时,能清晰地看到朋莱眼睫微微地颤动了一下。   像是蝴蝶的翅膀,落在温屿的指尖。   温屿的手指仿佛被灼烧了似的,泛起一丝红。   她垂着眼,慢慢的为朋莱贴上,又换上另一只眼贴上。   两轮眼贴如弯月似的贴在朋莱的眼眶下。   温屿:“好了。”   朋莱睁着眼看着温屿。   温屿是很正经的模样,垂着眼,表情严肃而认真,仿佛在做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姐姐……”   温屿听到朋莱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哑意,是温屿熟悉的、满含欲意的嗓音。   温屿的眼帘微微地颤了一下。   她没有躲开,只是与朋莱相视而对。   “想要我做什么?”温屿问。   于是,朋莱好似被蛊惑了一般,发出低而轻的请求。   “亲亲我,求求你了,姐姐。”   呼吸顿时变得急促而滚烫。   温屿于是靠近了些,侧过头,发丝垂落下来,在朋莱的脸上挠出些许痒意。   温屿挽起垂落的发丝到耳后。   随后,她们交换了一个低而浅的亲吻。   温屿还挂念着朋莱的身体,她只是浅浅地亲了朋莱一口,正要往回退时,朋莱的手一下子握住了温屿的腰。   热气从紧贴着皮肤的睡衣那头传来,是朋莱掌心的温度。   下一刻,衣摆被撩起,朋莱手掌的温度和触感就切实贴上了温屿的腰间。   温屿按住了朋莱的手。   她看着眼前的人。面前的女人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小姑娘,她看过来的目光里不再充满自卑和讨好,而是带着志在必得的侵略和锋利。   只是这目光的温度和掌尖的温度,还同记忆里一样滚烫,仿佛下一刻就能将人燃烧起来,化作灰尘,和始作俑者一起缠绕到天荒地老。   “……你需要休息。”   良久,温屿才缓缓开口。   “我很能熬夜。而且我还贴了眼贴。”   朋莱回答,带着理直气壮的感觉,就好像贴的是什么可以枯木回春的灵丹妙药那样。   温屿感到那股热气沿着自己的腰线缓缓向上。   温屿又按住了朋莱的手。   “……我需要休息。”   温屿说,而且她的肾也很需要。1   朋莱难得显出几丝迟疑。   片刻后,她才松开手,转而抱住温屿,将额头抵在温屿的肩头,轻轻蹭了蹭,说话里都带着一丝埋怨。   “我好久都没有看到姐姐了,我好想你呀。”   随着说话声,温屿感到抱着自己的力度又加大了些,好像要把自己都镶入到朋莱的身体里那样。   温屿抬起手,环住朋莱的后背,轻轻地拍了拍。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告诉朋莱,其实她也很想她。   在温屿看不见的地方,朋莱的眸色沉了沉。她的手臂用力,更紧地环着温屿。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黎光的事情解决了吗?”   “她给你打了电话?”   没想到朋莱会开口问黎光。温屿只是想了想,就立刻明白过来。   “她给我打了电话,说她不能跟你一起成行了。”   温屿点点头,也没有瞒着朋莱,将黎光的事对朋莱说了一下。   末了,温屿又开口:“只是她没有离开,我还挺惊讶的。我以为自由和事业对她而言才是最重要的。”   朋莱笑了笑说道:“那些当然也很重要,可是,当你拥有了自由和金钱后……你能感觉到的,就只有空虚了。”   “黎光本来就很有钱。她越是离那个终点近,就越能感觉到空虚。”   “而且没有被爱过的人,一旦尝受了爱的滋味,又怎么可能会全身而退呢?”   毕竟在金钱这个概念出现之前,爱就已经存在,已经植入人类的 DNA 里了。   朋莱很清楚黎光的想法,因为她也是这样。   温屿安静地听着朋莱的话。   过了好一会,她才发出一声叹息。   “你果然很了解她。”   “姐姐可不兴乱吃醋哦。”   温屿瞥了一眼朋莱:“如果当初……”   “当初我更先认识黎光。”   朋莱打断了温屿的话:“没有如果。姐姐,我……”   朋莱的声音低低的,抚摸着温屿的脸颊。   但温屿似乎察觉到朋莱想要说什么,立刻打断了朋莱的话。   “我困了。”   朋莱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她的目光落在温屿的脸上。温屿的眼睫微微颤了颤,目光偏移开,没有去看朋莱的眼。   于是,她们的视线彼此错开,不像之前那样黏腻而甜蜜地交缠在一起。   姐姐又在逃避了。   朋莱想,她的心口浮出一丝暴虐,可是在对上温屿的脸的那一瞬间,又将这丝恼怒和火气尽数压了下来。   是她太着急了,她之前那样伤过温屿,现在温屿能让她靠近,就已经是一件好事。   朋莱告诉自己,可心口又难免浮出一个念头:温屿是不是只将自己当成一个床伴?   姐姐不是那样的人。   朋莱告诉自己,或许她还需要一点时间,或许她应该要加快告白的时机了。   她已经无法再等待了,她想要彻底拥有这个女人。   朋莱闭了闭眼,将心口涌起的那些思绪都压下,最后站起身,只是用力地又抱了抱温屿。   “姐姐晚安。”   朋莱说着,把温屿送到了客房的位置,这才转头离开。   温屿看着朋莱的背影,又看了眼身后的客房。   她们竟然不是睡在一起的吗?   想到这里,温屿又有些好笑:自己明明刚拒绝了朋莱,怎么又在想这样的事?   她垂着眼,手指蜷缩在一起。她从朋莱的眼底看到了一丝期待和渴望。   还要再逃避下去吗?温屿问自己。 第121章 各自忙碌   当然了,工作从来不会因为人的情绪而有所变更。   “太卷了,太卷了,什么时候能放过我们打工人啊?”   叶法然一边哀嚎,手里敲键盘的速度倒是一点也没有减轻。   她是在第二天到的江海市。为了处理和揽月的合作,叶法然也不得不两头跑。   晨星在江海市还有一处办公点,只可惜主要是负责商务的,没有叶法然的位置。   因此她此刻只能窝在温屿的办公室嘀咕个不休。   温屿揉了揉额头:“闭嘴。”   叶法然撇撇嘴,嘀咕了一句什么,在噼里啪啦的键盘声里,她的声音高亢地像是一个正在演唱的歌手。   “你跟朋莱之间还是老样子?”   八卦是叶法然做牛马的动力,效果不亚于咖啡因。   温屿早就知道自己这个下属兼好友的脾性,听见她问话,甚至有一种尘埃落定,早就该来了的无奈。   “没有,你要是真的这么好奇,就去谈个恋爱,不要一天到晚地去想别人家的事。”   说完,温屿就站起身,整了整衣裳,一脸正经:“我还有事要走了。”   叶法然瞥了她一眼,不稀罕揭穿温屿逃跑的心思。   “你啊,也不要拖太久,对你和她都不是一件好事。我最近在网上冲浪,发现朋莱那小姑娘还挺招人的,我都整理了个pdf,等办完事回去发你。”   也幸好叶法然也是知道分寸的,这些话只敢在温屿的办公室里说,否则的话,温屿怕连直面叶法然的勇气都没有。   温屿没有回答叶法然,只是拉开房门的那一刻回过头扫了眼叶法然。   “你还有空摸鱼做这些?看来是工作不饱和。”   “万恶的资本家!”   伴随着一声怒吼,叶法然的回应是抓起一旁的书朝温屿扔了过来。   温屿眼疾手快地关上了门,听到书本落到门板上滑落的声音,顿时松了一口气。   原本最近沉甸甸的心情因为这个小小的插曲,似乎也随着这一口松懈的长气,一起吐了出去,让整个胸腔都变得畅快起来。   温屿发出一声笑,一旁的孙玉上前一步,抬了抬自己的眼镜。   叫叶总过来一趟果然是对的。   “温总,时间也差不多了。”   温屿点点头,正了正颜色:“好,走吧。”   温屿上了车,车辆开动,在盛夏时节的江海市穿梭。   温屿低头看着手里的平板,平板里传来声音,是机器人大赛直播的声音。   大赛已经开始,要持续三天时间。   这三天,既是各大公司要从机器人比赛里决出胜负的时候,同时也是各家公司展示自己的产品的时刻。   “你说她能获胜吗?”   “机器人大赛重视的并非是商业价值,朋总的产品得到市场的认可,但在其他硬件方面可能会有所欠缺。”   孙玉一板一眼地说着,她划拉着平板,唇线抿得很直:“事实上,网上很多人也并不看好揽月的产品。”   温屿转头,接过孙玉递来的平板,低头翻看了一下。   其实事情比孙玉说得要严重很多。   有人说朋莱投机取巧,做陪伴型宠物的科技含量远不如其他更高尖端的机器人。   也有人说朋莱搞营销,用她的那张脸来营造一种饭圈氛围,应该坚决抵制。   更有人捕风捉影,细数朋莱的过往,认定她身后有金主的影子,不是靠的自己的实力。   这其中有人真情实意,有人浑水摸鱼地下黑料。   也不乏竞争对手的抹黑。   这些习惯其实温屿早就已经习惯了,她刚出来创业的时候,遇到的责难其实也不少。而身为一个女性,受到的额外刁难只会更多。   只是因为她身后寰宇集团的庇佑,那些乱七八糟的话语很快就消失了。   但朋莱没有,如果她真正有金主那反而会堵住那些人的嘴。   但可笑的是,正因为她身后没有真正坚实可靠的支持,反倒让那些人的嘴巴越发的嚣张起来。   温屿的手微微颤抖。   在过去的两年时间里,温屿刻意地屏蔽了一切有关于朋莱的消息。   她们的行业有关联,但细究起来还是有很大的差别,因此除了一些广告和零星从其他人口中听到的消息以外,温屿其实并没有太多机会接触到朋莱的消息。   她以为朋莱混得风生水起,过得很好,那或许也确实是真实的,以朋莱的性子,她大概也不会把那些话语放在心头。   她总是很坚强。   也很有韧性。   温屿早就知道了,哪怕是同情和怜悯,对于朋莱而言,或许都是一种羞辱。   但是对于温屿而言,她垂着眼,按住自己的心口,那并不是同情,也不是怜惜,因为她的心口很痛,这种痛其实和朋莱都没有什么关系。   只是因为她心中还挂念着朋莱,所以她才会心疼。   温屿轻轻叹了口气。   孙玉适时问了一句:“需要我们跟揽月那边对接一下,出手压评论吗?”   温屿的头后仰,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就在孙玉以为温屿不会说话的时候,她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压一下吧,这些脏话我不希望污染了我的眼睛。”   孙玉的唇角勾了勾,她应了一声好,又低头摸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了已经很熟悉的那个人。   两人的对话列表很长,大多是对方叽叽喳喳,没什么意义的对话。   孙玉回了一句:“温总答应了帮忙压舆论。”   “我就知道!温总心里是有我们家朋莱的。”   那头立刻欢天喜地地回了一句,速度快得让孙玉都要以为对方是不是全天候捏着手机看着屏幕了。   不过很快她的目光闪了闪:“你家朋莱?”   对方也回得很快:“温总家朋莱!”   本来很奇怪对方到底是怎么当上朋莱秘书一职的孙玉见状挑了挑眉梢,现在她知道了,就凭着这滑跪的速度,确实是有几分当秘书的资质的。   孙玉收起手机,抬起眼,就对上了温屿看过来的探究的眼神。   “你好像很高兴?”   孙玉摸了摸自己翘起来的嘴角,笑容更深了一点:“是,不管怎么说,朋总也是我看着一路走过来的人。”   温屿哦了一声,又听孙玉的声音又响起:“而且,逗小猫也是很开心的。”   怎么回事,总觉得这句话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   小猫有什么值得好炫耀的吗?   温屿问:“你养猫了?”   “还没有。”孙玉摇摇头。   温屿:“有看上的小猫了?”   孙玉点头,笑容更真切了些:“是,有养猫的打算了。”   温屿并没有就这个话题聊下去,她一向是个边界感很强的人,不会过多地探问人的隐私。她闭目养神了一会儿,就在孙玉的提醒下睁开眼。   “温总,我们已经到了。”   温屿睁眼,侧头,目光却微微一愣。   她随即沉下了眼眸,将目光里的阴郁都掩下。   她没有想到,这次AI大会的地点,竟然和自己那么有缘。   这里是此前朋莱第一次以揽月的名义召开发布会的地点。也是曾经温屿满怀希望和憧憬,怀抱着她专门定的玫瑰花,心心念念想要对朋莱告白的地方。   温屿侧头,江海市变化很大,曾经被她丢弃玫瑰花的那个垃圾桶,现在已经不见了踪迹。   那里立着一块立牌,AI大会的宣传图还挂在上面,迎风飘扬。   明明是盛夏,温屿却并没有感觉炎热。   她的心底反而升起一丝凉意,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里,这让温屿升起一种预感。   就好像曾经那个初冬那样,或许她的生活又要产生一种新的改变的预感。   “温总?”   孙玉见温屿迟迟没有动,忍不住喊了一声。   温屿抬了抬眼,这才迈脚走出车门。   车门在身后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她双手插兜,看着远处的建筑。   时光流转,这座建筑也似乎变得灰扑扑起来。   “我不喜欢这里。”   孙玉听见温屿的话,她侧头看了眼温屿。温屿一向平静温和的眉头微微蹙起,是难得的情绪外露。   “那……”   孙玉看了一眼身后的车。   这次的AI大会,温屿其实也不用亲自来的,她来这里无非是为了两个目的,一是带着黎光过来,二就是来看看朋莱。   现在黎光是不会跟着来了,而看朋莱,也可以不用参加会议。   而且身为秘书,孙玉也经常替代温屿参加各种会议的。   因此孙玉几乎立刻就想好了解决方案。   也就是此时,远远地走出来一个人影,她朝四周张望了一下,很快就看向了温屿,大步朝温屿走来,挥了挥手。   “温屿!”   又是裴凭,孙玉看着眼前的女人奔近自家老总,立刻站在了温屿的身前。   裴凭很快站住脚步,温屿问:“你怎么在这里。”   裴凭耸肩:“我当然是来接你的。”   天知道朋莱那家伙有多烦人,温屿又不是不能自理的家伙,偏偏她一副生怕温屿受委屈的样子,非要自己守着她。   为什么这么放心裴凭,大概是因为她有爱人吧。   一想到这个,裴凭的嘴角就抽了抽:“走吧,江海市的AI巨头们都在,正好我给你引荐引荐。”   温屿点点头,她朝裴凭走去,又抬头看着远处高大的建筑,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 第122章 旧人旧地旧话语   虽然名头没有机器人大赛那么热闹,但是这次的参与者是业界的大佬们。   来的人也都是行业的各种人。   当然,以晨星目前的地位,温屿自然在邀请人的行列里。   “说实在的,我之前没看到你的名字,还以为你只专注研发,对商业并不感兴趣呢。”   裴凭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说。   这大概也是大众对温屿的刻板印象了。   晨星的项目迭代很慢,只是每一次迭代都能引发大众讨论。   踏踏实实,又很有深度。再加上从小出身优渥,也很少主动去找投资商注资。   因而,所有人都认为温屿对商业并没有太多兴趣。   温屿礼貌性地勾起嘴角:“只是有事绊住了,但无论如何,晨星都会参与。就算不是我,我也会让秘书来的。”   裴凭眉梢微扬,又看了眼温屿,温屿的面容波澜不兴。   心知温屿大概也不是如同外人所说的那样,对赚钱毫无兴趣,只一心想实现自己的理想。   不得不说,一个被窝里果然睡不出两种人。   裴凭点点头,又低头看了眼时间。   “你到的有点迟了,我想里边已经开始分享演讲了,我们从这边走会快一些。”   裴凭是地头蛇,温屿自然不会有意见。她跟在裴凭身后,随着他拐入一条狭窄的通道,上了二楼。   推开安全门,前方就是一条狭长的通道了。   这座建筑是此前江海市最为繁盛时期造的。请了极为有名的建筑师设计定稿,装修十分豪华,设计也显得极为先锋。   弯弯绕绕的通道,蜿蜒曲折。   温屿的脚步顿了顿,她记得这条通道。   这里有她最为难堪的记忆。   “怎么了?”   察觉到温屿的脚步一顿,裴凭回过头,疑惑地问。   “没什么,只是我不太喜欢这种设计。”   温屿应了一声。她侧头,阳光从鳞片一般的玻璃窗透入进来,将整个狭长的通道融入一片光晕之中。   就仿佛置身在光的海洋里。哪怕楼道始终是恒温的26度,身体也浮现出些许热意。   温屿记得这种燥热。   因为和这种燥热相对的,是记忆里那越来越深的冷。紧紧地包裹住她,犹如寒冬的霜雪。   那一天本来也是冬天。   温屿的脚步逐渐慢下来。   在裴凭又一次回头朝自己看过来时,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底的那些感受全数压下,恢复成原有的速度,上前几步,与裴凭并肩而行。   裴凭没有过多的问询,只是说:“走吧。”   两人绕过一处回廊,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细碎的说话声。   裴凭微微皱起眉。   他们没有停留,朝远处走去。于是,那说话声就逐渐变得明显起来。   “听说你找了个金主,怎么,现在不想研发,只想捞钱了?”   温屿的脚步一顿。   裴凭的眉梢扬起来,也只好跟着温屿停下脚步。   她甚至有些好奇地看了温屿一眼。在她的记忆里,温屿并不是什么爱听墙角八卦的人,怎么现在也有了跟她一样的兴趣?   说话声还在继续,是两个女性。   咄咄逼人那个,说起话来刻薄。   “你以为你能跟朋莱一样,找到一个金主,然后金主给钱给力鼎力支持?”   裴凭立刻朝温屿看过去。   温屿的脸色很沉,站在原地像一根沉默的石柱。   “既然她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我又不比任何人差,我只是出身没人家好。”   “那就要问问你,究竟想要的是钱,还是别的了?”   被质问的那个人显然恼羞成怒了,压低声音骂道:“我总不可能一直做这样讨好别人的事。只要我有了钱,我……”   啪的一声响,对方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将她那些话都一起打进了她肚子里。   裴凭的眉梢高高扬起来,她又看了一眼一旁的温屿。   温屿的脸色更加难看,甚至有一些发白。   就连她的身体也微微颤抖着,似乎随时都会晕倒在地。   这副模样让裴凭吓了一大跳,她也顾不得惊动前方那两个说话的人了,立刻扶住了温屿。   “你怎么样?需要送你去医院吗?”   这声音一响起,正在说话的两个人立刻闭上了嘴巴。   随即脚步声响起来,逐渐朝裴凭和温屿的方向靠近。   温屿将裴凭往外推了推,她不喜欢陌生人靠自己太近。   “裴总,让我来吧。”   孙玉在后方说了道,裴凭无奈往后退了一步,给孙玉让开位置。   孙玉上前,手掌扶住了温屿。温屿的身体放松了些,她抬起头,看着已经走近的两个女人。   很年轻的女性。   跟当初的朋莱一样年轻。   其中一个脸上还带着一丝清澈。   她们的衣裳显然也并不华贵,尽管看得出已经拿出了自己最好的衣裳来装扮。   是初出茅庐的年轻人。   却带着那样的心思。   “啊,是温屿……”   其中一个人小声地说着,温屿听出这人的声音,就是那个质问的人。   而另一人的目光则落在裴凭的脸上,眼光闪动。她没有说话,但显然存着一些别的心思。   裴凭轻咳了一声,往温屿身后站了站,小声说。   “温总,我可是无辜的。”   温屿的眼帘垂下,掩住了自己眼中的情绪。随后她站直了身体,如同一根挺拔的青松。   虽然她没有说话,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她身上。   安静地等待,准备聆听她的话语。   “你们是谁?”   两人对望一眼,之前那个默不作声的人急忙从兜里掏出名片,往温屿和裴凭的方向递去。   她的脸上飞起红晕,注视着温屿和裴凭,目光转动,似在打量,又是在试探。   “温总、裴总,我是智械公司的 CEO。”   温屿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名片,很有设计感,只是纸张显得有些糙。   至于这家公司的名字,她并没有什么印象。   AI 和具身智能这一行发展得实在太快,每个月都有很多家公司浮出水面。有的是个人创业,有的是与大学合作。   然后它们中的大多数,又会在不到一年的时光里,犹如猫身上换掉的毛发那样,纷纷扬扬地落下,衰败得不见踪影。   温屿很难记住这些层出不穷的公司名字。   她收起名片,朝两人点了点头,便往前走。   裴凭紧紧跟在温屿身后。   双方刚刚擦肩而过,身后忽然传来呼喊声。   “裴总,既然我们相见,便是有缘分,可否拔冗一叙?”   裴凭的脚步一顿,前方的温屿并没有停下脚步。裴凭有些着急,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却冷淡下来。   “不必了。”   “裴总!”那人显得有些焦虑,又叫了一声。   裴凭并不是那么容易见到的。错过了这次机会,也不知道下一次还有没有机会了。   裴凭的脚步停下,她回头。   “你想成为第二个朋莱?”   对方的脸色微微一红,但随即又好似下了决心那样,手掌捏得死紧,朝裴凭点了点头,扬起了下巴。   “是,我想成为第二个朋莱。我并不认为我比她差在哪。”   裴凭却浮出了一丝笑意。   “差的是眼光,你找错了金主。”   “什么……?”   对方一愣,似乎还想要说什么,但裴凭已经转过身,快步地朝温屿的方向走去了,嘴里还念叨着。   “温总,你等等我,跑那么快做什么?”   裴凭的叫声此起彼伏,十分的厚脸皮。温屿仿佛幻视了另一个黎光在自己身边。   想起黎光,温屿还是难免有些心软,于是她停下脚步,在原地等候了片刻。   裴凭很快就靠过来,她气喘吁吁:“跑那么快做什么?是怕对方缠上你了吗?”   “我走得并不快。你就不用装了。”   温屿打断了裴凭的话,也戳穿了她的表演。   裴凭直起了身子,又朝身后那两人看去。   她们站在原地,显然已经不敢再往前靠近了。   “温总不喜欢她们?”   温屿摇了摇头:“谈不上喜欢或不喜欢,只是我对她们没什么印象。应该也不是我们圈子的。”   智械,听起来像是具身智能。   “倒是裴总呢?这样初出茅庐、从草根起来的人,不是裴总最爱的投资对象吗?”   这话里似乎若有所指,裴凭只当自己听不懂。   “我当然也不是什么草根都愿意要的。我早说过了,像朋莱那样的人,万里挑一。我是个生意人,投资自然是要赚取回报的。”   她说着,目光却朝温屿的方向看过去。   “说起来,这小姑娘的话还有几分耳熟呢。在几年前……嗯……是两年前吧,我似乎也听到过类似的话。”   “你说巧不巧?居然也是在这里听到的。”   温屿的目光沉了沉,她没有说话,只是脚步加快了些许。   过去已经是过去了,她不想去回想那段记忆。   裴凭跟得很紧,说的也很快:“我想起来了,是朋莱说的。当时有人笑话她是靠金主的力量才走到现在。没了金主,她就什么都不是。”   “当时的朋莱还不像现在这样沉稳呢。她还挺生气的,说自己不可能永远这样。”   温屿的脚步忽然一顿,扭过头看着裴凭。   “裴总,你想说什么?” 第123章 玫瑰   裴凭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似乎是真的没有明白过来温屿的意思。   “我想说什么?”   她重复了一遍温屿的话,随后眼睛微微眯起来。   裴凭是个聪明人,可以说是一个十分聪明的聪明人。在注意到裴凭的眼神变幻的时候,温屿就暗暗道了一声不好。   不管裴凭猜中了什么,也不管她是不是真的猜中了,温屿都不可能让她继续说下去。   “好了,耽误了这么久,我们得抓紧时间。”   “嗯,当然,跟我走这边。”   裴凭扬了扬嘴角,她又走在前方带路,一边走,一边说,只是说的话却不再是之前让温屿提起十二万分精神的话题了。   “我之前其实是不知道朋莱的名头的,当时的赛方也没有邀请我。你知道,学生的机器人大赛,虽然也有很多好苗子,但自有助理来帮我们寻找。他们的资料迟早会摆在我们的桌子上,但大多都会进入公司,成为一个好用的员工,不值得如我这样的人花费太多心思在他们身上。”   至于投钱给他们创业这种事,不是没有,只能说也是万里挑一的稀少。   温屿的脚步微微缓和了些,她没有回应。   裴凭:“是我妹妹告诉我的,说她有一个很有天赋,很有能力的学生。”   “我的妹妹……是家族里认为不争气的那种孩子,好好养着,这一辈子悠闲过日子,不要给家里惹祸,就算是完成了人生目标的那种人。本来她也没有什么野心,不会不切实际地去争取不属于自己的利益。你家里也有吧?”   温屿想到了自己的堂妹,随即又想起堂妹对朋莱的污蔑,脸色微微一沉,没有说话。   裴凭耸了耸肩,她看着前方越来越靠近的大门。   “我很好奇她居然主动推荐她的学生。所以去查了一下,我对她的东西确实很感兴趣,主动找到了她,为她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机会……如果早知道她跟你是这样的关系……”   裴凭摸了摸下巴。   温屿的脚步一顿,她看着裴凭:“你给她的,我都可以给她。”   “但是可惜的是,她并没有选择你。”裴凭看着眼前的温屿。   温屿是一个冷静而平和的人,这是所有人的认知。人类的情感在她的身上总是表现得相对的平淡漠然。   或许是因为她早早地就拥有了很多旁人花一辈子,甚至几辈子都无法拥有的东西。   无论是金钱,权势,又或是二代们喜欢的那些刺激感官的东西,温屿都表现得很漠然。   她什么事都能做得很好,但同样的,她似乎也对什么事都表现出一种不感兴趣,一视同仁的平静。   所以她能接受那个满身缺点的黎光作为自己的朋友,自己也洁身自好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为什么朋莱的事情在她们的圈子里一直广为流传,成为大家经久不息的谈资。   这和温屿本身那过分淡然平稳的性格有很大的关系。   温屿只干过两件出格的事,一件是她迟迟不愿当她那个按部就班的继承人,跑去AI领域创业。而另一件,则是她包养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爬出来的野孩子。   第一件事她做得很成功,让家长们都不由得感慨温屿不亏是温屿,叛逆都能变成美谈。   二代们很不喜欢。   第二件事就是纯粹的污点了。   放在其他人身上,其实根本就不值一谈的事情,但落到温屿这样的人身上,那可就是值得让人大谈特谈的事件了。   裴凭也是二代里的佼佼者,自觉不会比任何人差,但是对上温屿,她还是有些打鼓。   裴家不如温家可以往前数那么多代,所以他们思变,也敢于去新的领域。   所以裴凭知道,温屿无论是眼光还是格局,其实都远超其他人。   当然,看人的眼光也是这样。   只是此刻的温屿,那张平淡的脸上展露出了平时难得一见的情绪。   她的唇紧紧抿起来,眼睛紧闭着,颤抖的睫毛显示出此刻她激动的心情,眉心也紧紧地蹙起,在中心处显出一道隆起的纹路。   就连她的手也捏得很紧。   这让裴凭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虽然坊间传闻温屿的脾气很好,但是身为一个合格的商人,也绝不可能真的是一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吧。   她可是知道朋莱那奇奇怪怪远超普通女性的力气的。   一个被窝里可睡不出两个人,万一温屿跟朋莱一样,有什么隐藏属性,她可不想自己为了别人的爱情倒霉。   “她没有选我……这跟你也没有什么关系。”   温屿睁开了眼,她的脸色很沉,很冷,看得裴凭都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有种来自本能的冷从后背蹿起来。   裴凭轻咳一声,为了裴家的家业着想,她也收敛了些看戏的念头,懒得主动地解释了一下。   “朋莱是我的好友,也是我最重要的合作伙伴。放心吧,我可不是来挑拨离间的。”   我是来撮合你们的。   裴凭对上了温屿看过来的眼神,对方目光里的寒意让裴凭把最后一句缩了回去。   裴凭有些无奈。   “只是有的事情,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或许你可以想一想,为什么她不选择你?”   裴凭也不再多话,她们已经走到了会场的门口。   早就等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侍从们见状,立刻拉开了大门。   “欢迎两位贵客。”   裴凭率先走了进去。   身后的温屿迟迟未动,一旁的孙玉看了眼老总,有些许的担忧:“温总……我们该进去了。”   温屿仿佛这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好。”   她的脚步平稳,目光也如同平日里一样从容淡定。裴凭的话似乎没有带给她丝毫情绪上的起伏,她还是如同众人眼中那个淡然的晨星老总,一切都仿佛没有改变。   只是温屿知道,她的心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裴凭说的话,温屿就从来没有想过吗?   不,她想过的。她曾在无数次失眠的夜里辗转反侧,反复地去思考她和朋莱曾经过往的点点滴滴。   她如同最精密的精算师那样去推演过她和朋莱的过去。   她也曾经想过很多次,为什么朋莱不求助她?   她们的关系那么亲密,她分明可以提供给彭莱更多的资金、更多的帮助、更多的人脉,能让她展翅高飞。   可是朋莱没有选择她,让温屿觉得自己仿佛是一个被抛弃的可怜人。   是因为觉得自己提供不了她足够的帮助吗?   又或者是因为她根本就不喜欢自己,所有的亲密不过是碍于形式的虚与委蛇。   恶心到就连求助她都不愿意。   温屿曾长久地陷入到这种思绪中,她无法接受,只能转而蒙蔽自己,不再去想这其中的可能。   而现在裴凭的若有所指,似乎又将答案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除了恨,还有爱。   而这个选项,是通往正确的方向吗?   温屿的脚步越来越慢,她甚至有一种要立刻停止往前,转头奔向朋莱,朝她问个清楚的欲望。   “温总……?”   孙玉的声音又一次在耳畔响起。   温屿的脚步微微一顿,她侧头看了眼孙玉那满含担忧的目光,轻轻地揉捏了一下自己的鼻梁。   “我没事。”   她回答,她不是意气用事的人,她告诉自己,她应该要顾好眼前的事情。   只是黎光的话又一次在脑海里浮现出去。   “你啊,有时候你应该更任性一点。”   温屿继续往前走。   或许是今天的事情耗费了太多她的精力,回到家的时候,她久违地感觉到了一丝疲惫。   房间里很安静,没有别人的气息,温屿按下按钮,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又低头看了眼手表。   时钟已经指向了十一点。   机器人大赛已经正式开始,朋莱应该也很忙,没有太多的时间。   温屿说不上自己心头涌起的是什么感觉,似乎有些松了口气,又似乎有些沉闷,有什么东西高高地举起来,却又空荡荡地落了个空。   满心的疑惑,满心的问题,却都找不到了解答的人。   温屿将自己扔在沙发上,带着一丝疲惫。   她按住自己的额头,她应该要去询问朋莱吗?她在心中询问自己。   她应该为了过去的事情而非要去寻找一个答案吗?   如果那个答案,不是自己所渴求的那个,反而拉下一张她不能接受的真相,她又要如何自处。   还能如现在这样一边欺骗着自己及时享乐就好,一边又跟朋莱没有未来似的纠缠下去吗?   想到这里,温屿忍不住浮出一丝带着自嘲的苦笑。   她早就对自己的口是心非心知肚明。   而现在,似乎也容不得自己继续这么欺骗自己下去了。   她摸出了手机,拨通朋莱的电话。   电话铃声响起来,从手机里,同时,也从房间里。   温屿霍然抬起头,看向房间。   周围很安静,所以那铃声就显得尤其明显。   过了好一会儿,铃声沉寂下来,通话里传来了无人接听的提示。   是朋莱忘记带手机了?   这个念头刚刚浮起,门就已经被打开了。   朋莱的身影从里面缓缓走出来。   她的唇微微抿着,怀中还抱着一大捧玫瑰。   温屿的瞳微缩,她记得这玫瑰,这曾是她精挑细选,被她捧在怀中,最后又毫不留情丢下的那个玫瑰品种。 第124章 告白   温屿还记得那一年初冬的冷冽。   寒潮或许是提前来了,冻得她的身体微微发颤。   怀里娇贵的玫瑰也似乎经受不住这样的温度,变得有些蔫巴巴的。   就像当时温屿的心情。   后来温屿毫不留情地把那束玫瑰扔在了垃圾桶里。她以为,她也将自己对朋莱的爱恋、期待和对未来的想象一并扔掉了。   可能谁能想到,两年后的现在,她们依然纠缠在一起,像两团解不开的结。   而现在,朋莱捧着花束,站在了自己面前。   她的脚步很快,房间也并没有那么大,很快,温屿就闻到了馥郁的花香,混合着朋莱身上的气味,一起朝她扑来。   像是两年前的重逢。   只是两年前的初冬,寒冷而干燥。现在,盛夏的江海市却弥漫着一股潮湿、炎热的气息。   “姐姐……”   朋莱开口,她的声音有些微的哑意,不像平常那样声线紧绷,而是像一块绷得很紧的丝绸。   温屿下意识地想逃避,目光落在朋莱身后的墙壁上,正要开口。   下一刻,花瓣就已经触碰到了她的脸颊,连带着朋莱的气息一起。   朋莱把花束朝温屿的方向递过来,声音又快又急。   “姐姐,你听我说好不好?”   她显然已经察觉到温屿想要逃离的心绪,提前阻断了温屿的话头。   “我……”   一开口,温屿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也不比朋莱好到哪去。她同样紧张,声线干涩。   温屿立刻拧紧了唇线。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向朋莱。   “我不想听。”   或者说也是害怕听,温屿想。   她害怕听到来自朋莱的甜言蜜语。也害怕自己真将那些话语当了真。   如果背刺再来一次,温屿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恢复的机会。   朋莱的脸上浮现出受伤的表情。   温屿的心口微微攥紧。她总是很不愿看到朋莱这样的表情,可是她也真的很想逃离现在此刻。   “我不会要求你什么,只是有的话我想对你说,这样……可以吗?”   朋莱问,像是某种妥协。   温屿没有回答,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朋莱安静地等待着,她的目光落在温屿的身上,满是乞求。   温屿总是很难抵御朋莱这样的眼神,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因而在良久的沉默后,她终于吐出一口长长的,带着无奈和自嘲的气息。   “你说。”   温屿说着,又在心头暗自嘲笑着自己,为什么在面对朋莱的时候,她总是忍不住会往后退一步呢?   难道她还没有受够教训吗?   不,她当然没有受够教训,否则的话,她又怎么会在两年后的现在与朋莱又一次纠缠在一起呢?   温屿感觉自己像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满怀怜惜和伤情,站在原地看着朋莱,而另一半则漂浮在天上,用冷漠而理智,甚至带着刻薄的话语去剖析她自己。   朋莱并没有立即说话。   她深呼吸了好几次,表情是肉眼可见的紧张。   就连捧着的那捧娇贵的、价值不菲的玫瑰花束,在她的手心里也被捏得皱巴巴的。   温屿又等待了一会儿,朋莱依然没有说话。   “时间不早了,不如我们休息吧,明天过后,你大赛也接近尾声,现在正是你要专注工作的时候。”   温屿悄悄地松了口气,给朋莱递了个台阶。   她正要迈步离开,朋莱却一下子攥住了她的手腕。   温屿侧头,看到朋莱露出一个坚定的表情:“不,姐姐,我要说的。”   她已经等待了很久,从两年前一直等到现在。如果现在还不说的话,朋莱心中总有种不祥的感觉。   温屿就像童话故事里的美人鱼那样,或许明天,也或许在一个就连朋莱也不知道的时间里,她就会如泡沫那般化开,消散在阳光里,让朋莱再也找不到她。   虽然认为告白应该再谨慎,再严肃,再浪漫,再盛大一些。   可是此时此刻,朋莱想,她应该将自己的所思所想告诉温屿。   朋莱再一次深呼吸,她半跪,由于动作太过快捷而用力,就连地面都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音。   惊得温屿上前一步,想要扶起朋莱。   朋莱抓住了这个机会,她抓住温屿的手臂,将自己手里的花束往温屿的方向塞去。   她塞花的动作也很用力和快速,温屿不得已抱了个满怀。   娇嫩的花瓣亲吻着温屿的脸耳朵和额头,也幸好这些玫瑰的刺早就被人细心地修整干净,否则温屿真要担心朋莱是不是想要蓄意报复自己了。   可笑的念头从脑海里一闪而过,快得让温屿还没有来得及细想,朋莱的声音就响起来。   “姐姐,我爱你。”   温屿一愣,不是喜欢,而是……爱吗?   爱这个字实在太过沉重,就算是温屿自己,也不敢轻易说出这个字。   几乎是本能一般,她的目光落在朋莱的脸上。比她更年轻的脸庞上的神色绷紧,一向勾起的唇角此刻紧张地抿成一道直线,但她的目光却一直落在温屿的脸上,细细地描摹过温屿的眼。   那目光犹如实质,温屿甚至仿佛感到属于朋莱的温度,抚过她的眉眼。   温屿没有说话。   朋莱在说完第一句话后,似乎就变得平静下来,她的声线也更加柔和了一些。   “我早就想对姐姐说了。我一直都……爱着您。”   她的手按住了自己的胸膛,听到心口激烈的跳动声,似乎正急切地催促着自己主人,将满心汹涌的情感借助着唇舌宣诸于口。   她到底有喜欢对方,有多想念对方。   不管她们之间相隔着什么,又有多远,只要那颗心脏还在跳动,就会带着她搬山填海,破除一切阻拦,去揽下眼前的明月。   “我承认,一开始我确实是存着一些额外的心思。可是啊……”   “可是啊,你这样的人,让人怎么能不爱上呢?”   朋莱的声音滚烫灼热如同熔岩,滚过温屿的身体,带来刺痛一样的战栗。   温屿开始发出喘息,她想要往后退。   但朋莱的手紧紧地抓住了她,不让她有任何逃避的可能。   她的目光还停留在她的身上,带着热意和锐气,如刀剑一样劈开温屿的壳,又将自己的心掏出来,捧到温屿的面前。   “我以前不敢说。因为姐姐对我而言,就像是天上的明月一样。我只是在泥沼里的人,怎么够也够不上。”   “我总想要做出一点成绩,想要……往上爬一点,再往上爬一点。”   “因为我贪心想要揽下的那轮月亮太高太亮了。那么多人喜欢她,而我也只想独自拥有她。”   温屿看着朋莱,她的手腕处开始微微地颤抖,是朋莱的身体随着她的说话声开始轻轻的打颤。   就连她的嗓音都跟着发颤起来。   但朋莱一向是一个勇敢的一往无前的性格。   她像是地底埋葬的煤炭那样,看上去黑扑扑的,被点燃以后,就会散发着光与热,燃烧着,一直将自己燃烧殆尽。   就连两人抓握住的地方,滚烫的热意从朋莱身上传来,传递到温屿的身上,让温屿也恍惚觉得自己也似乎被点燃了一样。   朋莱一次又一次地提到了月亮,再联系到她公司的名字,温屿已经猜到了什么。   她甚至忘记了逃跑,只是看着朋莱。   “我不想让姐姐护着我,被护着的,只是孩子。而我,想要当姐姐肩并肩的恋人。”   朋莱直直地抬眼,对上温屿一向温和的棕色眼眸。   那双眼闪亮极了,充满了温屿最喜欢的生命力和野望。   而现在,温屿才明白,那份野望,并不仅仅是向往更多的金钱和权势。   她想要的,是自己。   温屿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呼吸声。   “姐姐,为了能如同现在这样来到你的身边,为了能有一天说出现在我对你说的这些话……我很努力,很努力了。”   朋莱轻轻开口,她垂头,像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野兽,垂下了她的头,将额头贴在了温屿的手背上,以一种全然臣服的姿势,请求着眼前人的怜悯和疼惜。   温屿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被巨浪卷过。   那些汹涌的情绪从朋莱的眼睛里,从两人接触的体温间涌出,席卷着她,冲开她的身体,流入她的四肢百骸,让她整个人都变得摇摇欲坠。   但眼前的人撑住了她的身体。   她那么靠近自己,垂着头的时候,温顺地露出了自己脆弱的颈项。   她应该接受朋莱吗?   这个问题,朋莱没有问过。   她剥开自己的心,说出那些话的时候,似乎连回应都没有想过。   温屿伸手抚过朋莱的脸,朋莱顺着温屿的力道抬起脸,她的目光还是那样急切和火热。   她朝温屿靠近,迫不及待地含住了温屿的唇瓣。   娇嫩的玫瑰花瓣经受不住这样的冲撞,从温屿的心口散落下来,纷纷洒落。   玫瑰香气顿时包裹住了两人。   温屿开口:“花……”   “那不重要。”朋莱说着,她已经侵占了温屿的唇舌,将自己挤入温屿的唇瓣里。   蛮横得就如同她也如此将自己的人生挤入了温屿的人生一样。   温屿松开了手,她轻轻地拥住了朋莱。   朋莱的目光里顿时迸发出惊人的光彩。   她亲吻着温屿,带着温屿朝自己房间前行。   两人跌落在柔软的床榻间。   意乱情迷的时候,温屿听到朋莱的声音。   “姐姐,我爱你,你喜欢我吗?”   她不敢去问温屿,只敢在这种时候,在温屿意乱情迷之中,去窥探一点点她所期望的真心。 第125章 她的心   天花板摇晃成模糊的画面。   温屿在极致而绵长的快感中睁开眼。   朋莱恰在此刻抬起头,她的容颜占据了温屿的整个视线,同时也似乎占据了她的全部脑海。   “姐姐……”   温屿听见朋莱的声音,明明近在咫尺,却又遥远得仿佛从天边传来,带着缥缈的空灵。   “爱我吧,求求你。”   就连最后那一声话,都是轻忽缥缈的,仿佛是温屿的错觉。   温屿抬起了手,她环住朋莱的颈项,将她重新往下压。   她感觉到朋莱的吐息落在她的锁骨旁留恋,带着些许的痒。   温屿抬起手,按住了朋莱的后脑,又轻轻地揉了揉。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回答,只放任自己沉溺在名为朋莱的海洋中起伏。   朋莱说爱她。   温屿胸中的情绪如潮水般激荡,可她不敢回答朋莱,她生怕这是一场梦。   如果这是一场梦,那就让美梦延续。   第二天,温屿早早地醒来,她看到自己的手指上多了一圈银光。   是一圈素戒,很是雅致低调,也很适合日常出行。   温屿侧头看着沉睡的朋莱,果不其然,在朋莱的手,之间,也看到了同样款式的素圈。   这应该是朋莱在她熟睡的时候悄悄为自己戴上的。   温屿沉默了片刻,她的手指触碰上素圈,轻轻地转动了一下,却到底没有将素圈取下。   今天她醒得很早,她一件件地穿上衣裳,最后走到朋莱的身边,低头看着朋莱的容颜。   朋莱似乎感觉到了温屿的存在,迷迷糊糊地睁了睁眼,嗓音里还透着未睡醒的茫然。   “姐姐?”   温屿低头,带着些许凉意和牙膏气息的吻落在了朋莱的额头上。   “我在,你今天不也是机器人大赛的最后一天吗?好好睡吧,养足精神。”   她的声音轻轻的。   朋莱逐渐清醒的眼顿时再次变得迷离起来,她原本将要支起的身子往下塌下去,露出了一丝微笑。   “好。”   她或许是真的累极了,在躺下的那刻就已经重新沉沉陷入睡眠。   温屿坐在床头,定定地看着朋莱熟睡的容颜。   年轻的女性,哪怕是昨夜胡闹了一整晚,也不见得多么憔悴。倒是温屿早上面对着镜子的时候,在眼角处发现了一道极细的纹路。   温屿想,自己到底是大了朋莱许多。   她细细地打量了好一会朋莱的睡颜,这才终于直起身,转头离开了卧室。   楼下车已经等待了好一会,孙玉看到温屿走近,立刻打开了车门。   “温总。”   温屿上了车,孙玉正要合上车门,温屿却伸手挡住:“你也一起上来吧。”   孙玉扶了扶眼镜,没有质疑,跟着温屿上了后车座,坐在温屿的旁边。   车辆无声启动,孙玉按照以往的习惯掏出了平板,给温屿汇报最新的业内资讯以及公司的各项报表。   温屿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给出一些答复。   一切都和平常时候一样,看不出什么区别。   但孙玉知道,一定不仅仅如此。果不其然,在一切汇报告一段落后,孙玉刚刚收起平板,就听到了温屿的声音。   “你觉得朋莱对我……”温屿的话音一顿,又转了话,“我对朋莱怎么样?”   孙玉立刻扶了扶眼镜。   “当然是很好的。”   “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温屿说着,一边打开了隔板。现在后座上就只剩下温屿和孙玉。   孙玉是最了解温屿和朋莱之间纠葛的人,她一开始跟着朋莱,后来又跟着温屿。   “温总是想和朋总分手吗?”   孙玉问,温屿身子一僵,微微撇过头:“我们还没有谈。”   住在一起,天天见面,那么亲密无间,是没有谈。   那她和刘涵瑞之间又算是什么?   孙玉勾起了一抹唇角。   “好的温总”孙玉从善如流,正要继续回答。   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温屿低头看了一眼,脸上浮出一丝惊讶,接通了电话。   “黎光,你怎么想到我了?”   电话那头的黎光气急败坏:“你怎么能把我的 QQ 号给文如许啊?你知不知道她现在笑话死我了?”   温屿失笑:“这不是让她更了解你吗?”   “了解,现在可是太了解了,了解太过了!谁还没有一个中二的时候啊?”   黎光气势汹汹地又喊了一遍,随即被略带疲惫的温屿打断了话头。   “不说那些,你打电话来找我有事吗?”   “有事就不能来找你了吗?”黎光反问。   温屿笑笑:“我又不是你们家文如许。”   黎光呸了一声,也听出温屿是打趣她的意思,随即也发出了一声笑。   “如许说要对你道个谢。顺道问问看,你和朋莱那小丫头究竟怎么样了?”   温屿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让黎光都有些不安起来。   “不是吧?你们不会是要分手了吧?”   温屿有些无奈,总觉得这句话似曾相识。   “我们还没有谈,哪里来的分手?”   黎光哦哦了几句,说:“我知道,情趣嘛。”   温屿叹气,懒得理她。   黎光又喋喋不休地说了几句:“你这个人就是容易想太多,有的事情不需要想很多,跟着你的心走就是了。”   黎光说完,又笑了一声:“最近我会回江海市,到时候我们一起吃个饭,我带着文如许,你嘛……随便你。”   温屿总觉得黎光的不靠谱又上了一层,但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应了一声,黎光就很快挂断了电话。   车厢里泛起一丝尴尬的沉默。   见温屿没有开口,孙玉善解人意地开口:“温总现在是想要和朋总在一起了吗?”   温屿沉默了好一会才转过头来,面容上带上一丝无奈和无语:“是我在问你。”   “在我回答问题之前,温总,我觉得你应该先问问你的心。”   “我的心?”   温屿微微皱起了眉,这句话当然也很耳熟,刚才黎光才对她说过。   孙玉怎么也这么重复了一遍。   孙玉的中指抵住眼镜架,往上轻轻推了一下。光亮在镜面上一晃而过,遮住了她的眼神。   “我认识的那个温总,从来都是果决而有原则的。我还记得曾有供应商欺骗了温总,温总就再也没有和他合作过。”   孙玉的声音很平淡,她看着温屿,温屿静静地听着,她似乎想要说什么,而后又沉默下来,陷入了平静。   孙玉说的事情,温屿也当然记得。她是平静而宽容的,却并非是无底线的纵容和软弱的退让。   但是在面对朋莱的事情时,她却选择了一次一次的退让,以及一次一次的纵容。   朋莱从来都是她的例外。   这难道不足以说明她对朋莱的态度吗?   温屿的脸色微微一动,孙玉就已察觉,她笑了笑。   “看来温总已经有了答案。”   温屿吐出一口长气,她捏了捏自己的鼻梁,轻轻地揉了揉。   “让你当秘书,还是大材小用了啊。”   “不不不,我觉得这正是我发挥特长的地方。”   孙玉急忙说道,她的特长就是要在这种大太监位置才能充分发挥出来。   她看着温屿脸上泄出的一丝轻松,低下头,又看到温屿指间的素环,微微勾起唇角,心想一会怕是要发个短信给刘涵瑞,也免得她一天天地,那么关心别人的爱情。   温屿低头,答案吗?   她早就知道自己对朋莱的态度,身体的反应是偏不了人的,看到对方时,愉悦的心情也是骗不了人的。   她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现在的迟疑,是因为朋莱向她告白,而告白,则意味着,她们有一个共同的未来需要走下去。   只是温屿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如同两年前那样牵住朋莱的手,去许一个她们的未来。   是懦弱吗?   或许有一点。   是报复吗?   或许也有一点。   她想,她转头看着窗外流过的景色,在快要抵达地点时,朋莱给温屿发了短信。   “姐姐,你走得好早。”   “嗯,今天会比较忙。”   她想起朋莱今天正好是比赛的最后一天,于是又发了一句:“好好参赛。”   “赢了的话,能有机会跟姐姐共进晚餐吗?”   朋莱回得很快,带着一丝俏皮感。   温屿看看行程安排,今晚是裴凭给自己的邀请函的时间。   偏偏是在这个时间点。   温屿斟酌了一下,那出宴会,她是必然要去的,而同时,她也需要一些个人的时间来好好地想一想她和朋莱之间的关系,以及她们的未来。   “今晚不行,今晚有聚会。”   温屿想了想,又敲出一行字:“聚会结束后,我应该会暂时居住在附近的酒店。不会回去,你不用等我,早点睡。”   朋莱的输入框发出“正在输入”的字样。   温屿安静地等待着,过了好一会儿,朋莱才终于发出一句简短的话:“哦,这样啊。”   温屿的手指动了动,最后还是发了一句:“祝你旗开得胜。”   这次的回复快上很多。   “姐姐也是,不要太累了。”   两人再没有发送短信。朋莱坐在床上,白色的被子从她赤裸的身躯上滑落,后背还有几条红痕。   朋莱的唇紧紧地抿在一起,昨夜的狂欢,和今早的宁和都一并被撕碎,成了心海阴鸷的乌云。   “姐姐,你是在……躲我吗?” 第126章 宴会   “朋总,好久不见。”   华美的大厅里,灯红酒绿,优雅的音乐声在大厅中回荡。   弹琴的是业内极为有名的青年演奏家。此刻,他在众人的拥簇下,微微晃动着脑袋,随着音乐的节拍而动。   有附庸风雅的人站在周围,小声地议论着。   更多的人只是浅浅地将目光扫过去,又移回来,在业内大佬之中一一看过去,去寻找可能的合作对象,又或是能欣赏自己的伯乐。   “听说这次业内聚会的邀请函,私底下数炒到了这个。”   孙玉小声说,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   温屿见状,忍不住笑了笑,看向孙玉:“我们不是多了一张邀请函吗?你没有去创收一下?”   孙玉闻言,扶了扶眼镜,身子微微一鞠:“跟在温总身边,我可看不上这些小钱。”   两人都是笑了笑,谈话声也显出几分轻快来。   很快就有熟悉的圈内人士上前和温屿攀谈。   温屿收敛了几分神情,开始了社交。   他们之间既是竞争,同时也是相互学习和交流的关系。尤其是像温屿这样,创业早就在行业站稳了脚跟,同时每一次迭代更新,又会引发行业地震的人物。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温屿很快就筛选出了同圈子的人,大家走到了另外相对僻静的角落说话。   空气中音乐响起,香风随之而浮动。香槟的酒香,以及来往的人里携带的那些俊男美女们,言笑晏晏,共同营造出了一番繁华的景致。   就如同这个行业的未来一样,有一种虚幻而美好的泡沫感。   “谁能想到呢?AI 才兴起了多久?现在的技术迭代已太可怕了,具身智能也起来了,甚至抢走了我们不少的风头呢。”   有大佬发出了一声笑,又带着几分感慨。他其实年纪不大,只是放在 AI 的圈里,已经算是资深者。   另一个人浅浅地小酌了一口香槟,点头。   “是啊,我也拨了一部分资金去投资具身智能。现在时代变化太快,哎,你们有没有什么好的项目?”   温屿浅斟着酒,安静地听着。在这些人中,有时候只是浅浅的几句话,就是几千万甚至上亿的生意。   只是温屿的心中,多少也升起了一丝无聊。   不管什么时候,这些话似乎都带着一丝千篇一律的意思,无非就是最新前沿出了什么技术,谁谁谁获了什么奖项,新的发展方向又是什么。   像是一出出架在空中的虚幻的城楼。人们仰望它,又用无数的金钱去堆砌它,才能让它变为一个真正的现实,显化于世。   可是这些终究是虚幻的,哪有真真切切抱在怀里的真实触感,嗅在鼻中的温软香气来的实在?   温屿心思浮动,忽然就想起了昨夜那被自己紧紧地圈在怀中,抱了个满怀的人。   汗水沾染上皮肤的气味,带着一种如肉桂似的香气。   抱在怀里时,手掌如同划过上好的丝绸,微凉细腻。   耳边传来两个人急促的呼吸声。   朋莱的声音里仿佛裹了蜜糖,变得粘稠而甜蜜起来。   “姐姐姐姐”   她一次次地在自己的耳畔轻声密语,又或是急促如细雨。   让温屿感觉自己如同海浪中被高抛起的小船那样,起伏不定、摇摇晃晃,在钢丝一般的细线上行走,随后又陡然跌落深渊。   温屿的手指握紧了纤细的杯脚。   “温总……温总……?”   声音仿佛穿透了一层毛玻璃似的,带着模糊不清的茫然抵达温屿的耳际。   温屿陡然回神,侧头看着身边那个冲她笑的温和的男人。   “温总,这件事你怎么看?”   “抱歉,刚才有点走神。”   温屿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酒。   男人闻声笑起来:“我们男人说话是有点无聊了。”   温屿笑了笑,心想确实是很无聊。随后,她打起精神,细细聆听周围人的说话,时不时地插了一句。   “我们这些所谓的新兴行业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后浪拍死在前浪上了,也得求变啊。”   众人都笑起来,发出附和的声音。   说不了几句,话题就又转到了最近十分火热的机器人大赛上。   “哎,你们知道朋莱吗?”   有人突然开口。   另一个人立刻点了点头:“我当然知道,朋总嘛,背后有天枢智能的影子。我跟那位裴总聊过,听说她非常欣赏那位朋总呢。”   说话人又悄然朝远处努了努,众人随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裴凭就站在远处,跟其他人聊天。   她是投资人,身边也围了不少想尽办法削尖脑袋来到这个会场的年轻创业者们。   对于这些创业者而言,结识大佬们、扩展人脉诚然很重要。可是裴凭这位手里握着真金白银的投资人,显然是更值得巴结的对象。   这些人知道的远比此前温屿在会场上,或是餐厅里遇到的那些人知道的更多,了解的也更深。   他们对朋莱就没有了那种言语之间的戏谑和不屑。   “不过那位朋总傲气的很,我好几次想要跟她合作,都被她婉拒了。”   “说起来,听说揽月和晨星之间达成了合作意向?”   众人又朝温屿看过来。   温屿点了点头:“是有个合作项目,不过具体的内容只能等产品上市之后,再跟诸位分享了。”   众人发出了一声笑。   “有温总在,也难怪朋总对我这公司不感兴趣了。”   “出了测试版,可不得先给我们几个老伙计们看一看啊?”   “一定一定。”温屿笑道。   “那位朋总,后生可畏呀,还那么年轻……”   有人发出了一声感慨。   温屿想,朋莱确实是一个很有眼光的人,她早在那么多年前,就已经看到了市场发展的趋势,并且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并且一步步地实现,走到了现在。   而她在对自己说。   她爱她。   爱对于温屿而言,是一个很重的词。   重到在那一瞬间,温屿甚至升起了一丝想要逃离的冲动。   可是温屿稳住了自己,她看着朋莱那琥珀色的眸光,心想,朋莱,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又知道什么是爱吗?   但她终究什么都没有问出口,因为那双眼睛是那么的诚挚而真诚。   温屿从中看到了如蜜一样的光泽,也如蜜一样将她紧紧地包裹起来。   在那一瞬间,温屿甚至想,不管不顾地,就那样抱住朋莱,去倾诉她对朋莱的渴望。   和她一起就此沉入那蜜糖深处,变成两颗紧紧相拥凝固时光的琥珀。   但温屿还是控制住了自己,她不想变成欲望的奴隶,同时她也带着一丝恐惧。   那个寒冷的冬天已经过去,可它所造成的冻伤似乎并没有消散。   可是这样的感受,就连说出来,温屿都觉得有些可笑。   世界上每时每刻都有分开的情侣在复合,世界上也每时每刻都有失恋过的人整装待发。   凭什么温屿就好像被抛在了过去的那个冬天,始终无法走出来呢?   像是一个不能接受结果的失败者。   朋莱说喜欢她,说一直喜欢她。但温屿应该相信朋莱吗?   温屿不知道,所以在那一刻,她没有给予朋莱一个回答。   但同时,她也没有忽略在朋莱告白的那一瞬间,心口涌出的巨大的欢愉和喜悦。   她想,她是得好好地跟朋莱谈一谈了,开诚布公,将所有的东西都摊开。   正想着,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温屿没有理会,她并不是一个具有十分好奇心和喜欢看戏的人。   而且如果真的有人闹事,尽职尽责的保安也会将之平息下去。   温屿并不担心。   她周围的人显然也是一样的想法。   在他们这个位置的人,很多事情都有别人来为他们打理,他们并不需要对此付出太多的心力。   只是这样的平静很快被打破,嘈杂声如潮水一样向他们涌来。   “发生了什么?这安保是不是有些不到位?”   有人发出了一声不满的轻哼声,抬起头来,紧跟着又咦了一声。   随后,身边人也都看了过去,发出疑惑。   “她怎么会来?”   谁?   温屿扭过头。   只见不远处,柔和的灯光下,一袭红裙的女人正款款向他们走来。   她身穿的礼服价值不菲,锁骨上环着一串闪烁的钻石项链。   随着她的移动,那些碎钻被灯光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晕,却丝毫没有喧宾夺主。   女人微微抬起了手,温屿看到她的指尖承着一圈银光,是一枚朴素的素戒。   但只要是她身上的东西,就会显得尤其的高档而优雅。   素戒很熟悉,来的人温屿同样很熟悉。   是朋莱。   作为机器人大赛的优胜者,此刻本应出现在另一个宴会现场的主角,却来到了这里。   周围有人对她打招呼,朋莱侧头笑着随意应了一声。   也有人上前来,眼光中带着惊艳,想要拦住这个如同画卷里走出的美人鱼。   可朋莱只是将目光扫过,对方就自惭形秽地走开。   众人看着她,而她的目光则紧紧地锁住了温屿。   如同摩西分海一般,周围的人为她让开道路,清空阻碍。   目光伴随着她,簇拥着她,直到她来到了温屿的面前。   四周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如同嘈杂的鸟雀,叽叽喳喳。   “她的目标是温总?”   “这是怎么回事?”   “总不会是来示威的吧?”   “开什么玩笑?我们又不是一个行业。”   温屿听见了很多声音,可是没有一句话传入到她的心底。   她只是看着朋莱越走越近,直到站在她的面前。   随后,朋莱捧起了她的手,眼眶一红,眼泪就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姐姐,不要不要我。” 第127章 她的告白(正文完)   四周在一瞬间变得安静下来,落针可闻。就连一直响动的音乐声都停顿下来,带着一种无措的茫然。   随后,这些茫然,寂静又陡然变成了哗然,随后又在下一个瞬间沉默下来,成为了无声而汹涌的安静之下细碎的杂音。   这些杂音是如此的压抑,像是无数虫足走过碎叶时发出的细碎的声量,低得让人无从去分辨。   可那些声音落在温屿的耳中,也当真是如同虫豸那样,引不起她半分注意。   她只是盯着眼前的女性。女人早就比自己高了,可是她一向挺拔的身姿却以一种臣服的姿态弯下来,从下方抬起头,以一种完美的姿态,让人怜惜的表情,楚楚可怜地看着她。   温屿甚至看到一滴眼泪似滴未滴,挂在朋莱微红的眼角。   像是朱砂红的漆器上一滴醇美的酒液,随着灯光微微摇晃着,摇晃着。   温屿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欲望从体内奔涌而出,她的手指蜷缩起来,指尖陷入了掌心,带来刺痛。   这点刺痛让她回过神来,她深吸了口气,眼角的余光察觉到四周人打量的目光。   众人都在看着她们,哪怕是窃窃私语时,那些目光都落在了她们的身上。   温屿下意识地皱眉,下一刻,一件西装已经无声无息地递了上来。   温屿侧头,只看见孙玉抬了抬自己的眼镜,打理得平整整洁的西装就挂在她平稳的手臂上。   温屿接过西装,她轻轻一抖,就搭在了朋莱的肩头。   房间里空调打得很低,灯光碎落在朋莱的肩头,温屿清晰地看见朋莱肩头浮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的手怜惜地抚过朋莱的肩头,又把她往上扶:“我们先回去。”   西装上面的气味朋莱很熟悉,是温屿身上的香水味,这西装是温屿的。   朋莱一只手拉住西装的领口,把自己近乎是埋进去,另一只手却毫不迟疑地抓住了温屿,她不管那些人看戏的表情,也不管明天到底会有多少人又会编排自己编排出什么新的花样。   她只是看着温屿,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倔强和惶恐:“我不要,姐姐,你难道又要消失一次吗?”   温屿的目光晃动了一瞬。   消失。   当初温屿一口气断掉了和朋莱的所有联系,她当然是大方的,所有的不动产和金钱的转移,都是让助理去做的。   她自认为没有亏欠过朋莱。   然后她就陷入了近乎是自虐一样的工作里,不去查看关于朋莱的任何消息。   她当然知道朋莱找过自己,孙玉对她提过几次,又在一次温屿失控的发怒后,再没有提起过一次朋莱。   在那些黯然神伤的日子里,在那些独自舔伤的时间里,温屿从来没有以朋莱的眼光去看过自己的行为。   消失,那就是当初她留给朋莱的结果吗?   温屿轻轻叹了口气,安抚着:“不会,我不会消失。”   朋莱只是静静地盯着温屿,她的目光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温屿却能感觉到朋莱握住她的手力气很大,也握的很紧。   大概会留下淤青的程度。   细密的刺痛传来,温屿的眉梢轻轻地皱起,又很快散开,默不作声。   倒是朋莱似乎终于察觉到了什么,手上的力道松了松。   她的眼角下拉,带着一丝惶恐难安,解释:“姐姐……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说着,舍不得的,一点点地松开手指。   先是小指,然后是无名指,但是下一刻,温屿反手握住了朋莱的手。   朋莱一下子抬起眼来,目光光芒闪动,期待地看着温屿。   她看着温屿拉着自己,又转头在人群里张望了一会儿,最后朝一个方向招了招手。   “咳咳,温总叫我有事?”   不远处走近一个人。靠得近了,朋莱这才舍得把目光从温屿身上挪开,分了点注意力在这个不速之客的身上。   来的人当然也是朋莱的老熟人,是裴凭。   “我要带朋莱回去,这里就麻烦裴总了。”   温屿开口。   裴凭转头去看自己的合伙人,见她一双眼睛就一直放在温屿的身上,根本不愿意分一个眼神给自己。   更不用说看自己给她使的眼色了。   恋爱脑的脑子,这怕是连丧尸都不稀罕吃的坏东西吧!   裴凭的额头跳起青筋,但她面上倒是笑得温和:“放心吧。”   “还有今晚的事,我不希望传得满大街皆知。”   温屿又说,她侧头,目光意有所指。远处有人慌张地收起悄悄抬起的手机。   裴凭随着温屿的目光看去,目光一闪,点头:“这一点你也放心。”   温屿点头,这才看向朋莱:“我们回家?”   朋莱犹豫了下:“回哪个家?”   她知道温屿在江海市还有自己的住所,住在她家里,不过是因为两人那种无声的,并不点破的默契。   可是朋莱选择点破了她们共同维护的窗户纸,她满心都是当年她怎么也找不到人的恐慌,在说到这句话的时候,身姿都忍不住轻轻地颤抖起来。   温屿发出了一声轻轻地叹息声。   她伸出手,揽住朋莱的肩头,将朋莱半抱在怀中。她的声音轻轻的,落在朋莱的耳畔。   “回我们自己的家。”   朋莱目光一阵恍惚。   姐姐太过温柔了,似乎没有对朋莱这一出当众出柜的壮举有丝毫的责难,也似乎丝毫不介意朋莱在众人面前点破她们的暧昧。   但朋莱知道,姐姐其实并不是一个温柔的人。   当她狠下心肠的时候,朋莱也会想,这个世界上怎么会这么狠心而绝情的人。   连一点点机会都不留给自己,说分开,就毫不留情地分开,不留一丝余地。   朋莱侧头去偷看温屿的表情。   温屿将她一路拉到了车里,孙玉没有跟上来,她还要负责协助裴凭处理现场。   司机升起挡板,车在路上风驰电掣,周围的景色如流光淌过。那些光亮时不时落在两人的身上,明暗交错。   让朋莱无法看清温屿的表情。   “你怎么会来这里的。”   朋莱听到温屿问。朋莱垂着头,她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落在膝盖上,被自己攥得很紧,带着生理性的颤抖。   “我怕,我怕我又找不到你了。”   又……   温屿看向朋莱,她闭了闭眼,此前的两年里,她一直沉浸在自己被抛弃的痛苦难堪中,却没有想过……   没有想过给朋莱一个解释的机会,也并不会在乎朋莱到底是怎么想的。   温屿没有开口,朋莱也没有开口。   外面的喧哗嘈杂被车窗隔离,只看得见流光的从脸上滑过。   不久,车停了下来。   两人下了车。朋莱抬起头,忽然脚步一顿。   这里是她们曾经住的地方。   温屿转头:“你还有钥匙吗?没有的话……”   “我有!”   朋莱颤着声音说,她低头,从包里拿出了一串钥匙。那串钥匙有些老了,只是从来   温屿没有在说话,抬步往上走。朋莱愣了一瞬,急忙跟了上去。   电梯到了,她们同时走进去。她们两人都是一副从宴席里出来的华贵模样,旁边有人好奇地看了一眼,还是没有跟两人挤一块。   温屿侧头看着垂着脑袋的朋莱:“你回来过吗?”   朋莱摇头:“没有,我害怕回来……不过,我都有让阿姨定时打扫的。”   她说着,又悄悄抬眼看一眼温屿。   温屿带她来,是为了什么?   但温屿没有说话,朋莱不敢问,她只能又垂着头,手指微颤,随后被她陡然捏紧,不显露分毫。   叮的一声响,电梯到了。   温屿走出电梯,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楼道上,楼道里寂静无人,人走在里面脚步声都显得空旷。   随后温屿站定了,转头去看朋莱。朋莱深吸口气,上前几步,打开了门。   大门发出咔嚓一声,一股稍显沉闷的空气传来。   随后啪的一声响,灯光驱散了房间的黑暗。   “你去把窗户打开,散散味。”   温屿说,房间里面确实打扫得很干净,只是摆设都十分的眼熟,几乎是保存了当初的所有,就好像自从那天以后,这个房间的时间就被按下了暂停键,再也没有往前进过。   或许……   时间也确实是按下了暂停键,将她和朋莱都困在了这里。   朋莱低着头轻轻应了一声。   她打开窗。   窗外的空气已经带上热意了,推开窗的一瞬间,朋莱感到了空气流动进来,扑在她的脸上,身后的书页被风吹开,传来哗啦啦的声响。   朋莱回头,恍惚有一种停滞的时间重新流动的感觉。   只是温屿并不在客厅。   “姐姐!”   朋莱喊了一声,周围空荡荡的。   朋莱又高喊了一声:“姐姐!!”   声音里带着恐慌。   而这一次,温屿有了回应:“在卧室里。”   朋莱急忙走进卧室,温屿就站在梳妆台旁边,她低着头,看着手里的东西。   朋莱走近了些,温屿转身,手垂下来。她看了眼朋莱:“你之前曾经找过我?”   朋莱抿住下唇:“对。可是……无论如何,我都见不到你。为了见你……”   她抬起头看着温屿,她花了很多时间,很多精力,才一步步走到了温屿的面前,让她不得不见自己。   温屿看着朋莱抓紧裙摆的手指,想起她们的再相会,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想,她真的很傻,很多时候,谜底就摆在谜面上,只是她却傻傻的看不见。   而朋莱,也跟自己一样傻。   温屿忽地叹了口气:“手伸出来。”   朋莱有些疑惑,但她没有问,只是伸出了手。   温屿抓住了这只有些颤抖的手。明明是一个如小火炉一样的体质,此刻这只手却显得格外的冰凉。   那只素戒就在她的中指上,在灯光下闪烁着碎光。   注意到温屿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戒指上,朋莱急忙开口:“不能摘戒指!”   只是她给自己和姐姐打的!   温屿:“我不摘。”   她说着,抬眼看了眼朋莱,朋莱的眼底带着一丝惊慌。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垂着的那只手抬起,手指间捏着的是一枚闪着光的戒指。   璀璨的蓝宝石如同海洋一样立在戒指的顶端,戒圈雕刻成了枝叶的形状,环绕着戒面。   是一枚雅致而漂亮的戒指。   她低头将那枚戒指推入了朋莱的中指。   “我一直放在这里,你从来没有发现过。”   “不过也好。”   温屿抬起了眼,她对上朋莱震惊的目光:“迟到了两年……朋莱,我早就想说了。我对你,从来没有包养的心思,我一直等你主动开口,等你爱上我。可是我不想再等下去了,你可以,成为我真正的女朋友吗?”   “朋莱,我早在两年前就想说了。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