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影卫揣崽了   作者:令歌   文案   美人多疑攻x忠犬隐忍受   身为听鹤山庄的庄主,殷无寂的手底下培养着无数的影卫,这些影卫各司其职,一心一意拱卫着山庄。   他们是殷无寂手中锋利的刀,殷无寂最忌讳的就是无情无欲的刀生出不该有的感情。   这样的事情,十年前发生了一次。   而十年后,又发生了一次。   ……   殷无寂面若冰霜地盯着大夫,他不耐烦地问:“你说什么?”   大夫哆哆嗦嗦:“庄主,影卫大人已经有孕四月。”   很好,十年后的这一次,比十年前的更难处理。   内容标签:生子 江湖 轻松 古早 忠犬 HE   搜索关键字:主角:殷无寂,影十二   一句话简介:没错,是我的   立意:爱有很多面,惟愿你能得到真诚的爱 第1章   听鹤山庄内,殷无寂盯着跪在地上的黑衣男人,他冷哼了一声:“不服?”   那被问到的黑衣男人仍旧低着头,他急急回道:“属下不敢。”   听了这话,殷无寂只觉得好笑,口里说着不敢的人,却能在深夜一言不发地跪到他的面前。   要是他不管的话,这人一定会一直跪在这里,直到跪死为止。   跪死?   难免便宜了他。   殷无寂的靴子踩上影十二的肩头,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影十二的肩膀偏了偏,不过他很快调整好,一声不吭地托着殷无寂。   殷无寂的功夫在影十二之上,被这样压迫着肯定不好受,汗顺着影十二的脸庞没入衣襟里,殷无寂轻嗤道:“废物。”   影十二的身形晃了晃,他抿了抿唇道:“是,属下是废物。”   这话引得殷无寂更加过分,他径直用靴子抬起影十二的下巴,果不其然,他就在他这本该写满忠诚的影卫眼里,看见了些别的东西。   一闪而逝,影卫藏得很好,可还是被他发现了。   放过了影十二,殷无寂接过旁边人递上来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既然是废物,本庄主把你调离山庄,不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入夜之后,刚刚执行完一次刺杀任务的影十二回到山庄,身上的血都来不及清洗,影一大人就告诉他,主子预备将他调离山庄,去青州。   去什么地方其实没关系,主子只是不想再见到他而已。   于是他清理干净,深夜来此,做最后一次挣扎。   现下看来,挣扎似乎是没用的,影十二的眼睛黯淡无光,自从主子发觉他的心意之后,就注定了主子会将他赶出山庄。   如今只是到青州,而不是永生永世逐出山庄,他还是主子的影卫,主子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想明白的影十二头重重磕到地上,他神思恍然道:“谢主子。”   说完,他抬起头,眼里毫不掩饰的热切让人厌恶,殷无寂冷冷道:“再敢这样看着本庄主,本庄主就把你的眼睛挖掉。”   殷无寂继续嘲讽:“一个眼盲的影卫,即使是青州,也不会要。”   影十二慌乱低下头,他面色苍白道:“主子,属下知道了。”   “滚吧。”   最好是再也不要出现在他面前了。   影十二没动,他道:“主子,后半夜是属下值守,属下可否……”   殷无寂没说话,影十二这点奢望在寂静中被翻来覆去地碾压,主子让他看见了自己丑陋的心。   他一低再低,头接触到地面,不动了。   他心里还是有点微末的念想,哪怕是这样的苦熬,只要主子最后点头,就没什么值得挂怀的。   锋利的刀卑微到这个地步,殷无寂只想让面前的影卫滚,但偏生他伏下去,露出来截白皙的颈子。   已经过去四个月了,可殷无寂还记得,这截白皙的脖颈,曾经留下了怎样旖旎的痕迹。   始作俑者是他。   无论是眼底这个影卫主动贴上来的也好,还是他强制将人抓过来的也好,他和这个影卫都有了不可言说的关系。   仁慈一闪而逝,殷无寂有点烦躁,他的手指在桌面扣了一声,“好。”   影十二欣喜地抬起头,对上的是主子沾染杀意的目光,殷无寂无情道:“明日一早,你就前往青州。”   那点欣喜消失得无影无踪,影十二顶着那张苍白的脸道:“是。”   影十二要走的时候,余光瞥见殷无寂还在拿着那张手帕擦着自己的手,就仿佛有什么东西,永远也擦不干净一样。   主子的手没碰过他。   他来之前洗干净了,也不脏。   看向重新在他面前跪下来的影卫,殷无寂皱了皱眉,他不耐地问:“什么?”   影十二目光灼灼盯着殷无寂手中的手帕,双臂恭敬地伸出去,他道:“主子,属下为你擦靴。”   方才那只靴子踩过他的肩头,才是名副其实地脏了。   他会为主子处理好的,不让主子感到一丝一毫的为难。   微末的烦躁扩大,殷无寂的手扼住影卫的脖子,威压到了极致,他以为这个不识抬举的影卫总会知难而退。   但影十二得寸进尺地将自己的脖子往殷无寂的面前送了送,面上一派柔顺,丝毫不见要死的恐慌。   殷无寂看穿了影卫的心思,死在他手上……是死得其所。   蠢货。   身为影卫,却主动将命脉交到别人的手里,这把刀已经废了。   就是青州,影十二也不配了。   最后影十二带着显眼的指印,出了房门。   在与影三换班之前,他小心翼翼又格外珍惜地将那些印子遮起来。   这是主子赐给他的。   与影十二擦肩而过的时候,影三拍了拍他,影十二的脸从阴影底下露出来,吓了影三一跳,他压低了声音问:“你受伤了?”   他听说了庄主把影十二派到青州去的消息,可影卫为主子生,为主子死,主子要拿他们这把刀去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影十二不会因为这个消息就萎靡不振,何况他这脸色更像是某种急症引起的。   从刺杀就开始的腹痛一直未曾消退,方才在主子房间内跪了一遭,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手虚虚地搭在小腹上,影十二道:“没有。”   他这副样子实在是没什么说服力,影三主动道:“要不要我去同主子说,我后半夜没有其他任务,可以替你。”   “不行。”影十二着急地拒绝了,对上影三疑惑的目光,影十二低头:“我没事,谢谢三哥。”   他明日就要去青州了,后半夜是他最后陪伴主子的机会,他不想松手。   就算是疼死,他也要咬牙在这里守着。   既然这样,影三也不好再多说,他应声道:“好,守完了,早点回来休息。”   “嗯。”   影三离开后,影十二找了个遮掩身形的地方猫着,屋内熄了灯,里面传来的呼吸声渐渐平稳,影十二知道,主子睡着了。   他靠着墙边,腹痛已经让他有些浑浑噩噩。   好在无惊无险到了天明时分。   殷无寂面无表情地走到昏睡的影十二面前,他眼下有乌青,殷无寂昨天晚上睡得并不好。   影卫急促的呼吸,扰了他一个晚上。   而现在,他就站在影十二面前,日光洒在影十二的脸上,影十二的睫毛抖动着,但影十二却一点儿要醒的征兆也没有。   殷无寂伸出手,抵上影十二的心口,影十二还是闭着眼睛,倘若他是刺客,影十二这个时候已经死了。   濒死的感觉传来,影十二如同一只搁浅的鱼,他脸色苍白地醒来,一眼就看见了那半片衣角。   顺着衣角往上,他看见了主子的脸。   杀意萦绕在主子周围,是主子想杀他,影十二松了一口气,至少不是刺客。   主子想要什么,他都愿意给他。   他的命,他的身子。   影十二跌跌撞撞地跪到地上,还没开口,他就径直栽倒下去,脸贴着殷无寂的靴子。   发现人是晕过去了之后,殷无寂的脸色异常难看。   苦肉计?   这个影卫还真是花样百出啊。   ……   大夫是被来接替影十二的影九拽着胳膊一路拎过来的。   到了庄主的房门前,影九才停下,大夫顿时觉得自己的胳膊快脱臼了,他小声问影九:“庄主受伤了?”   影九答非所问:“庄主快杀人了。”   那确实很严重,大夫顾不上缓自己的胳膊,提着药箱推开了门——   庄主在塌前好端端地坐着,大夫松了口气,至少不是庄主受伤。   整个听鹤山庄都是以殷无寂为中心,但凡殷无寂出了点什么事情,听鹤山庄必然崩塌。   听见身后的动静,殷无寂冷声道:“还不快滚过来。”   要是影卫真的敢用苦肉计,他会让他死得很难看。   大夫的脖子一梗,影九说的没错,庄主确实是快杀人了。   他忙不迭地跪到庄主面前,战战兢兢地问:“庄主,是……”   榻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黑衣人,看样子应该是个影卫,屋里有些血腥气的味道,大夫想着,也许是影卫出去执行刺杀任务,受伤了。   其实影卫受伤也是常有的事情,但观庄主的这个样子,似乎很紧张这个人事不省的影卫?   不需要殷无寂再开口,大夫熟练地开始把脉,越把,他的脸色就越糟糕。   殷无寂看着大夫精彩的脸色,他饶有兴致地猜测:“绝症?”   “伤重难治?”   无论是哪一种都跟殷无寂无关,没了这个影卫恶心的眼神,殷无寂反倒会有几分自在。   大概是天命?   殷无寂再去看那影卫,讥讽的目光中带了点释然。   抚去额头上的冷汗,大夫抖着声音道:“庄主,这位影卫大人,已经有孕四月。”   “你说什么?”眸子里漫上些血色,每个字几乎都是从殷无寂的齿关间蹦出来的。   很吓人,大夫哆哆嗦嗦:“庄主,确实有孕四月。”   殷无寂盯着影卫苍白的脸,目光逐渐下滑,落到被影卫紧紧护住的肚子上。   那里有一些要命的起伏。   心慈手软,果然会为他自己带来麻烦。 第2章   殷无寂似是气疯了一般,喃喃了一句:“男人,有孕四月。”   要不是知道听鹤山庄的人从来都不敢违逆他,殷无寂几乎要以为这是大夫跟他玩的什么把戏。   重新看向那语出惊人的大夫,他似乎是感受到殷无寂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头都不敢抬起来,心心念念的都是自己的性命。   胆小如鼠,根本不敢欺瞒他。   殷无寂轻呵,大夫跟着抖了抖,殷无寂问:“那他这是怎么了?”   大夫紧张地措辞:“动了……胎气。”   影卫棱角分明的脸苍白一片,显示着不该属于这张脸、这个人、这把刀的虚弱。   而如今,这份虚弱居然是因为动了胎气而来的,殷无寂更觉讽刺。   想起影卫贪恋的目光,每每和他相触,殷无寂就想挖了他的眼睛,原本殷无寂只需要将影十二打发出青州。   这样他们之间即使有那层不可言说的关系,也不会再有任何瓜葛。   但如果有了这个孩子,意味就全然不一样了。   影十二会怎样缠上来,光是想想,就叫殷无寂厌恶。   毫不犹豫的,殷无寂下令:“处理掉。”   他不可能让影卫有机会来威胁他,甚至是攀附他。   刀就是刀,绝对不能有人的感情。   大夫有些呆滞:“庄主,你是说……”   突如其来的有孕四月,让殷无寂的眉心一直跳着,他本就不多的耐心消失殆尽,他盯着跪在地上的大夫,“本庄主说,处理掉。”   在危及性命的威压下,大夫彻底明白了,他看了一眼还躺在床上了无生息的影卫,庄主是想直接处理掉他肚子里的孩子。   庄主不是很看重他吗?   这些弯弯绕绕不该在大夫的考虑范围内,让大夫更发愁的是,男人孕子,闻所未闻,更何况庄主开口就是处理掉,怎么处理?   行医几十年的大夫沉默了,像是有一团线在他的脑子里绞着,一团乱麻,根本看不到尽头。   无奈之下,大夫只好道:“庄主,影卫大人的体质奇特,也许……”   话还没有说完,大夫就感觉有一道目光将他钉死在了地上,殷无寂额头上青筋暴起,桌椅瞬间成了齑粉。   “本庄主说,处理掉,你听不懂吗?”   “还是,”殷无寂脸上有了玩味的笑,“你希望本庄主换一个大夫?”   多少人挤破了脑袋想进听鹤山庄,没有了他,还有千千万万的大夫,大夫后背发寒:“是,属下马上去准备。”   出去之前,大夫看向那一堆齑粉,庄主方才动了杀心,要是迟一步……他跟那堆齑粉其实也没什么差别。   一直守在门口的影九听得清清楚楚,开门的时候,他的脸色不太好,他压低了声音问大夫:“要是真的处理了……十二会……”   影九有些欲言又止,但大夫点了点头,任由冷汗从脸上落下来,他道:“至少,不能做影卫了。”   影九脑子里轰然一声,不能做影卫了,还能做什么?   他们这些将忠诚刻进骨子里,只懂杀人的工具,不做影卫,就是死路一条。   十二是最小的,入山庄以来,又是影九带着的,影九喉咙干涩。   影卫的原则让影九只能在这里守着,可影九握紧了手,他最终还是没克制住,跪到了殷无寂的面前。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十二去死,哪怕是有一点微末的希望,他都要去争取。   殷无寂正在喝茶,茶早就凉了,他却不许人为他重新添一壶,凉茶又苦又涩,没有半点茶的滋味,让他想起十年前。   十年前的那壶茶,和现在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将茶杯搁下,桌椅是新换的,屋里也打扫过了,除了榻上躺着的影十二,和面前跪着的影九之外,今日似乎并无不同。   “想做什么?”   无形的利刃在殷无寂的轻描淡写中抵上影九的喉咙,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影卫也会怕死,但影九还是道:“主子,饶十二一命吧。”   殷无寂答非所问:“影九,你是谁?”   影九有些疑惑,还是如实回答:“属下是主子的影卫,主子如果需要,属下可以随时为了主子去死。”   这样……主子会放过十二吗?   殷无寂笑了一声,压迫袭来,将影九压得更低,殷无寂漫不经心道:“影九,像你这种生出感情的刀,还会为了本庄主去死吗?”   就像现在,他甚至可以为了一个影卫违抗他。   很好,又没了一把刀。   砰的一声,影九的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就砸在门前,影九吐出一口血,晕死了过去。   烈日炎炎,殷无寂冷声道:“来人,将影九拖去刑房,本庄主让他什么时候出来,他就什么时候出来。”   没有人应答,但再去看影九趴伏的地方,人已经不见了,就连那些血迹都被清扫干净。   动静这样大,榻上的影十二还是闭着眼睛,直到将药送来,他都没睁眼。   药味让殷无寂皱了皱眉,打量着那碗黑色的药,殷无寂问:“有用?”   “一般……是有用的。”   至于影十二这样特殊的人,大夫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只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希望庄主不要将他撕了才好。   也希望这位影卫大人……能够挺下去。   殷无寂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难道庄主也会后悔吗?   “给他灌下去吧。”   大夫在心内叹息一声,这个影卫的命运已经注定了。   昏睡中的人,牙齿合着,大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汤药还是未被影十二喝下去一口,反倒是都洒在了他的脸上,湿漉漉的,很脏。   殷无寂捻了捻手指,接过大夫手里的药碗,他冷声道:“滚出去。”   “诶,好。”   大夫的声音带着迫不及待,很快,房里就只剩下了殷无寂和影十二。   掠过腰腹的那点起伏,殷无寂手中的碗偏了偏,他抿着唇将影十二扶起来,脑袋靠着他的肩膀。   不过一日,他锋利的刀就成了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全是因为那些不该有的贪恋,和不该有的纠葛。   有微弱的气流拂过他的颈侧,殷无寂利用蛮力,将药灌了半碗下去,影卫的面色有点痛苦,殷无寂眯着眼睛,原本晕着的影卫被药呛住,猛烈咳嗽起来。   咳到面上都有了些红晕,那些喝下去的药又被他吐了出来。   更脏了。   这一阵令人窒息的咳嗽过去,影十二的睫毛抖了抖,他睁开了眼睛,有点茫然。   这似乎是主子房间的陈设,影卫呆板的目光落到殷无寂身上,影十二心中一跳。   他昨天夜里值守、值守到了主子的床上。   主子本来就厌恶他,又何况是这样的身体触碰。   影十二的脸色迅速苍白下来,他跪到地上:“主子,属下……”   不等他开口,腹中绞痛,影十二捂住自己的肚子,咬紧牙关,却还是泄出一声闷哼,“呃,主子……”   手漫无目的地摸索,终于扯住了殷无寂的衣角,影十二已经浑浑噩噩,怎么会这么疼,就算是硬生生从他身上割下来一块肉,也不会这么疼。   仿佛有一把刀在他肚子里搅弄着,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搅碎为止。   为什么……为什么?   影十二有点茫然,他望向殷无寂,眸光破碎,殷无寂在他的眼中也只有虚影而已,是、是主子在罚他吗?   “主子……”影十二蜷缩着身体,浑身上下像从水中刚刚捞起来一样,他一面喘息,一面卑微乞求:“主子,属下、知错了,但请、呃,主子,别不要属下。”   都已经疼到眼前一片模糊,可他心心念念的,还是要留在殷无寂身边。   越来越猛烈的疼痛终于冲击得影十二失去了神志,“疼……主子,我疼。”   从冷眼看着影十二跪到地上,到现在,将昏过去的影十二抱起来,殷无寂的心紧了紧,是从未有过的情绪起伏。   药影十二一口没喝,但他的裤子上却一片黏腻,殷无寂的脸色从所未有的难看,“还不快滚进来。”   一直在门外等着的大夫急急进来,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殷无寂,庄主怎么好像有点心痛。   “要死的又不是我,”殷无寂厉声道:“给他看。”   影卫的情况比方才糟糕多了,大夫的手搭到影十二的腕上,殷无寂问:“如何?”   大夫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被庄主换掉了。   他跪在地上,头触及地面,血腥味疯了一样往他鼻尖钻,他磕磕巴巴道:“庄主……不太好。”   大夫是知道他要的结果的,现在这副场面,只可能是已经处理好了,或者是孩子还在。   怎么会是不太好。   怀中的影卫触手一片冰凉,殷无寂眼里漫开一片血色,他道:“继续说。”   “影卫大人在惊惶之下,动了胎气,即使没有这碗药,这个孩子也……保不住。”   从未有过的烦躁席卷而来,殷无寂不耐道:“人呢?”   “影卫大人似乎是感受到了,催动了内力,死死护住了,现在两个都——”   “危在旦夕。” 第3章   房里是从未有过的静寂,除此之外,还有漫天的杀意裹挟而来。   大夫忍不住抬头去瞧抱着影卫坐在榻边的殷无寂,庄主冷着神色,但大概是动了真怒。   他一切的情绪都由怀中这无知无觉的影卫牵绊着,厌恶、烦躁,齐齐涌上来。   又是这个影卫。   上一次中药是他,昨天晚上惹怒他的是他,如今躺在他怀里生死不知的还是他。   殷无寂抬手,缓缓地伸到影卫的脖颈上,在这四个月里,影卫消瘦了不少,从他刚刚将影卫抱起的时候,就感受到了。   因此他这纤弱的脖颈不堪一握,底下是微弱的起伏,只要他稍稍一用力,甚至不用动用内力,他就能在顷刻间要了这影卫的性命。   到时候,所有的麻烦都会被解决。   殷无寂暗中合拢双手,又在一瞬之间松开了。   他还不想要这个影卫的命,这个念头让殷无寂更觉心烦意乱,将人放到榻上,殷无寂看着大夫道:“尽力救治。”   房里的杀意收敛了许多,不过短短一遭,影十二就在鬼门关走了个来回。   但这只是个开始,真正的劫难还在后面。   折腾了一天,不知道为影十二行了多少遍针,又灌了多少汤药下去,这一大一小的性命,终于都保住了。   大夫出房门的时候,被微凉的夜风一吹,他才觉察到,他的后背早就湿透了,现在透着钻心的凉意。   战战兢兢,迎上殷无寂的目光,大夫利落跪下,他道:“庄主,已经没事了。”   殷无寂漫不经心地转着手指上的扳指,大夫推测不出他的心思,只好补充了一句:“都没事了。”   动作一顿,漂亮的凤眸中,冷意一闪而逝,等到影卫醒过来,关于这个影卫的所有事情,将更加棘手。   远不是将他调走就能完的。   大夫走后,殷无寂对着黑暗中道:“将影十二调去青州的事,暂缓。”   风过无痕,殷无寂进入自己的房间。   影卫还在榻上躺着,有他尽力救治的属意,就连衣服,大夫也大着胆子为他换了一套,月白色,不同于之前的影卫衣服,更显得影十二虚弱不堪。   没有一个影卫像影十二这样,纵使是不去青州,也没法做他身边的影卫了。   要调|教一个影卫实属不易,就因为生了感情,所以会有孩子,会有用内力不顾一切地护住。   目光瞥过影十二的肚子,殷无寂还是觉得影十二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   影十二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他舔过干燥起皮的唇,微微一动,从腹中传来的撕心裂肺的疼痛牵引着全身,影十二的脸色白了白,他不敢妄动了。   睁着那双黑而亮的眸子,影十二打量着四周,还是在主子的房间里,区别于,上次是在榻上,这一次则更加过分,他直接躺到了主子的床上。   他在这里,主子又会在哪里呢?   主子极度厌恶他,看见他就觉得恶心,是绝对不会与他同床而眠的,影十二心中生出悲凉,说不定,主子连被他睡过的榻和床,都不会要了。   凡是被他沾染的,主子都会毫不留情地处理掉,包括他。   “在想什么?”   影十二望过去,看见了殷无寂不耐烦的脸。   “主、子。”   短短两个字就跟断了一样连不起来,影卫的声音透着沉重的沙哑,很像是某种后遗症。   某种动了胎气的后遗症。   想到这里,殷无寂更加不愉,“知道发生什么了吗?”   影十二本来想起身跪下,可无论他怎样着急,腰都直不起来,他强行催动内力,却被内力反噬,浑身上下都疼得厉害,接触到殷无寂冰凉的目光,影十二只觉一片死寂,“主子,属下不知道。”   是陈年旧伤,还是主子刻意罚他,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十二心中浮现出一个猜测,他瞪大了眼睛,惊慌失措地同殷无寂解释:“主子,属下不是故意装病,属下……”   腹中的疼痛越来越甚,即使影十二死死捂住肚子,也无济于事,察觉到影卫越来越白的脸色,殷无寂才发现影卫是一直死撑。   好,气到深处,殷无寂不怒反笑,就让这影卫一直撑到死好了。   尽管是这样想,殷无寂还是让人请来了大夫。   大夫一到,就知道影十二的情况不好,他迅速行针,那阵疼到影十二眼前发黑的痛楚才停下来。   影十二的鬓发全都湿透了,他虚弱道:“谢主子。”   眼中瑟缩,经历过这样不知名的疼痛之后,他是真的害怕了。   看透影卫的畏惧,殷无寂冷声问大夫:“他怎么了?”   “影卫大人是想强行催动内力,又一次动了胎气。”   像是知道殷无寂的后话,大夫继续道:“已经没事了。”   殷无寂无端瞧这个大夫很碍眼,他不耐道:“你先下去吧。”   “是。”   影卫目光呆滞,方才肯定是听懂了,殷无寂恶劣地抚上影卫已经显怀的肚子,他问:“现在知道怎么回事了?”   苍白的唇颤着,影十二艰难开口:“主子,属下……”   还没说完,殷无寂就道:“是。”   所以那些难以忍受的疼痛,全是因为腹中有个孩子?   影十二小心翼翼地补充,他和主子的孩子。   影十二希冀地看向殷无寂,又来了,最让殷无寂讨厌的眼神。   他就知道,留下这个孩子,是为他自己留下无穷无尽的祸患。   影卫一定会利用这个孩子恬不知耻地往上爬。   对于这个孩子的欣喜,甚至都让影卫直接掠过了他体质的不寻常。   除非……   殷无寂危险地眯了眯眼睛,“你早就知道?”   影十二摸肚子的手一僵,他垂着眸点了点头,“是,属下早就知道。”   被亲生父母抛弃的身世,怪物般的身体,这些,影十二全都知道。   怒气直直冲着影十二而来,殷无寂卡住影十二的下颚,影卫被迫抬起头,迎上殷无寂猩红的双眸,他怕得颤了颤。   殷无寂咬牙切齿地问:“所以中药、解药……都是你故意的?”   影十二有些惶恐,手无力地抓住了被子边缘,“不是,属下不知道下药的是谁。”   等他赶到的时候,摆在他面前的只剩下两条路——   一是眼睁睁看着主子遭受那药的折磨,直至死去。   二是他为主子解药。   出于心中的念想,影十二只会选择第二条路。   中药跟这个影卫无关,但影卫明知道自己体质特殊,却还是要为他解药,这一条,足以证明,影卫一直怀有自己的目的。   下巴被箍得生疼,殷无寂继续问:“你想用这个孩子来干什么?”   是不是如同十年前一样,偏执的影卫对自己的父亲生情,父亲不愿,那个影卫就杀了父亲。   十年前的血色漫上来,直到十年后,殷无寂还记得父亲的血是温热的。   父亲还会说话,还会唤他的名字,却一点一点了无生息。   这个影卫心里也存了这样肮脏的念头?   感情,是一把刀绝对不能沾染的东西。   力气大到像是要将他的下颌骨捏碎,影卫疼得眼中有了水光,他却坚定道:“没有。”   “属下只是想留在主子的身边。”   一直一直守着殷无寂。   太蠢。   影卫苍白的唇色实在是惹眼,殷无寂冷哼了一声:“最好是。”   说完,他松开了影卫,拿过旁边的手帕擦着手,影十二瞧着,眸光暗淡。   但无论如何,他有这个孩子。   和主子血脉相连,谁也不能忽视的孩子。   神情温柔,目光缱绻,殷无寂心中觉得好笑,笑着笑着他就忍不住残忍地告诉影卫:“本庄主可以不要他。”   身体僵直,因为巨大的恐慌,轻轻颤着,影十二不可置信地看向殷无寂,他脸上的无情让影十二如坠冰窖。   他是主子的影卫,听鹤山庄影卫守则的第一条便是为主子生为主子死。   他连自己的命都不是自己的,更何况肚子里的孩子。   只要旦夕之间,主子就能决定孩子的生死。   主子可以将他远调青州,也可以用一碗药了结他腹中的东西。   主子凉薄,影十二一直都知道,即使知道,也忍不住飞蛾扑火。   影卫身上笼罩着巨大的悲戚,就在殷无寂以为影卫不会再开口的时候,影十二道:“主子,赐药吧。”   “什么?”   这样的话杀了殷无寂一个措手不及,影十二心中仿若刀割,他呆板地重复了一遍:“主子,赐药吧。”   因为他的一句话,影卫就不再挣扎,予取予夺,甚至主动要求殷无寂赐药。   赐什么药?   殷无寂再清楚不过,落胎的汤药已经给影十二灌过一次了,他全都给吐了出来。   不过最让殷无寂注意的是,影卫仿佛存了死志。   在他将他调去青州的时候,影卫都还想要活着,还会巴巴地来求他,可现在,一向强大杀人不眨眼的影卫就存了死志。   殷无寂去看影卫的肚子,感情,果然是最麻烦的东西。   直到夜深,殷无寂都再没出现在房内,影十二以为是主子打消了那样的想法,毕竟这也是主子的血脉。   但当大夫送药进来的时候,影十二面容一片惨白。   大夫还道:“影卫大人,庄主交代了,这药一定要喝。”   庄主让他保全这一大一小,好好喝药才能好得快,其实他话中的意思跟庄主的吩咐没什么两样。   但落在影十二的耳朵里,就完全不同了。   主子还是想要他打掉这个孩子。   汤药格外的苦涩难闻,还没开始喝,影十二就止不住地干呕。   殷无寂进来的时候,影十二正探出床,不遗余力地弄脏他的房间。   房间脏了,可以换一个,那影卫呢?   也可以如此坦然地换一个吗?   大夫听见动静,瞥见沉着脸的殷无寂,他慌忙下跪:“庄主。”   这一声惊醒了影十二,影十二顶着那张惨白的脸道:“主子。”   “先出去。”   大夫得了令,总是走得最快的一个,这几日实在是让他心惊胆战。   殷无寂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影十二,问:“不想喝?”   影十二的脸几乎白到透明,他小声问:“可以吗?”   殷无寂冷笑一声:“你觉得呢?”   是什么原因,居然促使一向听命行事的影卫和他讨价还价。   更何况,殷无寂视线滑落,不轻不重地瞥过影卫的肚子,不是他自己想要这个孩子的吗?   靠着软枕,影十二将放在旁边的药碗捧起来,他的手腕酸软无力,药碗压得他的手往下坠了坠,汤汁在碗里晃荡,洒出来不少。   整整一天,影卫身上的死志都没消退,此时反倒有增长的趋势,难道大夫送来的是一碗毒药?   那边影十二还没开始喝,眼泪就砸进了碗里,看着影卫脸上的泪痕,殷无寂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托住碗,晦暗不明地问:“影十二,你以为这是什么药?”   影十二脑子发懵:“这难道不是……”   不是落胎药?   影十二扣紧碗的边缘,他抿着唇,“属下知错。”   殷无寂轻嗤道:“错在哪里?”   “……属下不该妄自揣度主子的心思。”   碗里的不是落胎药,让影十二心里一喜,可即便是这样,他也依旧想不通,主子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   是因为……他吗?   影十二自嘲一笑,不可能。   殷无寂冷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喝药。”   影十二忙不迭地将手里的碗喝完,就跟感受不到那些苦的滋味一样。   碗被殷无寂放到床边,发出清脆的响声,影十二心中一定,抬头看向殷无寂。   原本沉寂的眸子里突然有了些波动。   这个影卫,又开始不切实际地妄想了。   不过没关系,殷无寂会将他的一切妄想粉碎。   手抵上影十二的肚子,不是带着怜惜的触碰,而是威胁。   殷无寂唇边噙着凉薄的笑意,“影十二,要是你带着孩子一起死了,你肯定要为此沾沾自喜吧。”   “本庄主怎么会让你如愿呢。”   主子的声音很好听,但影十二心中冰凉,他握紧拳头,违心道:“属下知道了。”   他扬起脸,脆弱不堪,却还在笑:“属下不会心存妄想的。” 第4章   明明影卫是在答应他的要求,这也是殷无寂希望看见的,但瞥见影卫的笑容,他却无端觉得刺眼。   刺眼到,他希望这个笑容赶紧消失。   但影卫大概是失望透了,那个笑容越来越灿烂,影卫不常笑的肌肉被笑容拉扯着,有些僵硬。   简直比哭还难看。   捏住影卫的下巴,殷无寂冷声道:“别笑了。”   从来都是他说什么,影卫就做什么,听见主子的吩咐,影十二快速低下头,他哑着嗓子道:“是,主子。”   影卫再抬起头的时候,碍眼的笑容果然消失了,他顺从地坐着,即使殷无寂还没松手,影十二也不发一言,透着麻木。   他的唇色发白,殷无寂松了手,发现影卫苍白的脸侧有了显眼的红痕。   只是这样……居然就留下了印子?   不怪殷无寂讶异,影卫一直都是水里来火里去,身上总是带着大大小小的伤,这样凌厉的影卫,跟敏感脆弱,其实没什么关系。   影十二垂着眼帘,盯着他的睫毛,殷无寂手指微勾,突然冷哼了一声,就要走。   “主子。”   身后传来声响,有点粘腻,殷无寂不耐烦地看向影十二:“什么?”   影十二痴痴看着殷无寂的手,主子的手刚刚碰过他,已经脏了,他委婉提醒道:“还没擦手。”   青筋一跳,殷无寂讥讽道:“本庄主还要在你面前处理吗?”   他将手掌在呆愣的影卫面前翻了一遭,薄唇微抿,就是一个字:“脏。”   影卫眼里彻底暗淡,他垂下头,像个没有生机的木偶,克制道:“是……脏。”   他忍着心内的翻覆和腹内的疼痛道:“主子还是尽快处理吧。”   白得跟个纸人一样,连捂住肚子的手指都忍不住蜷缩,殷无寂要走,却还是道:“影十二。”   影卫怔怔抬头,撞入他主子的一双冷眸中。   很冷,影十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用那只脏了的手扣住影卫的后颈,影十二只能继续和主子对视,殷无寂一字一句道:“想保住它,就好好听大夫的。”   大夫说什么……影十二的眼中有片刻的茫然,等到他再回神的时候,主子已经拿了手帕在擦了。   脏上加脏。   影十二心中酸楚,等着腹内的疼痛过去。   殷无寂就这么站在那儿,时不时地看向影十二,等到影卫实在支撑不住,合上眼睡了过去,他才抬脚离开。   刚出门,就撞上了过来的管家。   “庄主,距离霜园最近的春晖阁已经收拾出来,这几日……都要宿在那边吗?”   大夫说了,依照影卫的情况,一时半会儿好不了,看了眼被影卫霸占的房间,殷无寂不悦地点了点头。   感受到庄主的不快,管家试探地问:“何不将影卫挪回去?”   毕竟,影卫只是影卫,万没有睡在主子房内的道理,一直在薇园住着,怕是那影十二也诚惶诚恐。   “不能挪。”   不能挪?   管家还没琢磨出这三个字的深意,殷无寂就已经往春晖阁的方向去了,管家急忙跟上。   ……   有两日都没见过主子了,影十二将每日都要喝的苦涩的药咽下,大夫告诉他,如今主子已经搬去了春晖阁,一应的事务都在那边处理。   主子果然不愿再见他……甚至连主子最为看重的霜园,都不要了。   大夫刚刚将药箱收起来,就看见恍若自闭的影卫,他在心里叹息一声,要是一直这样下去,这位影卫大人怎么会好。   他出言劝道:“影卫大人,要想腹中孩子安宁,你该多笑一些。”   话一落下,大夫就看见影卫扯了扯僵硬的嘴角,这个被逼出来的笑还没显示完全,就淡了下去,大夫不解,影十二出声道:“主子不喜欢我笑。”   主子不喜欢的,他一概不做。   大夫:“……”   他也只是个随时都有可能被换掉的大夫,人微言轻,怎么好决定庄主的喜好。   大夫提着药箱出去,难得地在门口看见了他们喜怒无常的庄主。   这一次也是一样,殷无寂面无表情,谁也不知道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庄主。”   殷无寂微微颔首,从他身边过的时候,大夫又问了一句:“来看影卫大人?”   殷无寂眯了眯眼睛,嘲道:“你不怕死?”   大夫立即抿紧了嘴,逃也似的跑了。   他想着庄主所指的不怕死,应当是给他留了些试探的余地。   ……果然什么也没有啊。   看着大夫慌忙逃窜的背影,殷无寂想换一个大夫的念头达到了顶峰,瞥过管家,管家微微点头,“我会为庄主办好的。”   殷无寂心里才痛快点。   影卫的耳朵很好,怕是在门口发生的一切,影十二已经全听见了。   既然他已经全都听见了,殷无寂就不好不再进去,免得让影卫以为他故意躲着他,到时候,又要生出来些痴心妄想。   绕过精美的屏风,殷无寂一眼就望到了痴痴坐在床上的影卫,他的床。   殷无寂的眉心微微动了动,直到走到影卫面前,影卫仿佛才发觉他到了一样,跪到地上行礼。   看向跪在地上的影卫,殷无寂发现这两日的效果颇丰,至少影卫已经能够下跪了。   指尖掠过影卫的衣领,在要挑起影卫的下巴的时候,殷无寂顿住了,他捻了捻干燥的指尖。   等会儿又要被影卫一个脏字,搅得心烦意乱。   不如不碰。   殷无寂要收,察觉到主子用意的影十二却主动往前凑了凑,发顶蹭过殷无寂的手指,室内一片静谧。   殷无寂顺势抓住影卫的衣领,他咬牙道:“你胆子大了许多。”   偏生影卫很会装无辜,他乖顺道:“属下以为主子想要。”   要什么?   殷无寂嗤笑:“你吗?”   此言一出,影卫的身子伏得更低,影十二颤着声音道:“属下不能为主子暖床了。”   比方才更静的死寂。   苦于找不到宣泄怒火的东西,殷无寂瞥向那张床,“这是本庄主的床。”   影十二也看过去,他应道:“是。”   这让殷无寂想起,影十二口中的暖床,不也正是暖的他的床。   明明只是要过一次,被影卫这样一说,倒成了他一直逼迫影卫做那些肮脏的事情。   抚上影卫纤细的脖颈,腹中的东西让影卫在各个方面都开始迟缓了,手掌下有微弱的起伏。   他想杀他,影卫就任由他杀。   手掌上移,殷无寂抬起了影卫的脸,殷无寂道:“你以为,被你睡过的床,本庄主还会要吗?” 第5章   等了一个昼夜,影十二也没等到主子来处理他房间内的这张床,倒是一日来两回的大夫在为影十二把完脉之后问:“影卫大人,您最近睡得不好吗?”   影十二穿的是他原来的那身影卫衣服,衣服上粘腻的血迹已经被下人处理干净,大夫发现,影卫眼底的乌青可与他衣服上的颜色相较。   为此,大夫居然觉得很合理,薇园是庄主的薇园,身为影卫,平白无故霸占了主子的园子,影十二一定会担惊受怕,于是,大夫好心开口:“也许我可以向庄主提议,将您挪回去。”   前几日影十二身下的血刚刚止住,胎气也不稳,自然不能随便挪动,但随着这几日的调养,影十二已经好了不少了,这件事唯一的困难在于,庄主阴晴不定的态度。   但医者父母心,大夫想,他可以豁出去。   大夫都已经做好准备了,面前的影十二却摇了摇头:“不用了。”   他的手紧紧扣住床边,用力到发白,耳根却红着,见状,大夫也不好问什么,收拾了药箱,走了。   待他走后,影十二才松了一口气,他抿了抿唇,心口依旧羞赧到发烫,推拒大夫的好意,为的不是别的,只是他想不知廉耻地继续住在薇园里。   薇园是主子日常起居的地方,影十二贪恋地想着,这样也许可以离主子近一点。   但很快,他的脸色苍白起来,恐怕也住不了多久了,这床,和那眼底的榻,包括整座薇园,在他离开后,怕是都要重修。   外面的日光很好,影十二小心翼翼地下了床,将每一丝褶皱都捋平整之后,他才出去。   房间外便是长廊,从前殷无寂住在这里时,伺候的人不断,但这时,除了影十二,一个人都没有,显得分外冷清。   影十二在廊上坐下,起了风,他抬手接住一片叶子,作为影卫,他也知道自己懈怠了。   捏紧叶子,刚想要发力以叶做刀,许久没有动静的腹部又疼了起来,影十二握紧旁边的栏杆,伏在上面艰难地喘着气,叶子自他的指缝间滑落,像是他无妄的念想,掉进了泥土里。   他是个废人了,除了腹中的孩子,听鹤山庄,青州,哪里都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殷无寂觉得奇怪,他这几日都没往薇园跑,何以这个影卫如此颓废,等到他到了近前,影卫才抬起没有血色的脸的时候,殷无寂忽然明白了什么。   内力亏损,又要护着腹中的东西,他这个影卫,已经是一把废弃的刀了。   莫说是要影十二去杀人,就是连提刀,殷无寂的目光从影十二的腰腹滑落到影十二的手腕上,估计都不太可能了。   坦然地在影十二刚刚坐着的地方坐下,影十二道:“主子。”   虚弱,但礼数周全。   殷无寂颔首,手直接抵上影十二的额头,触手冰凉,他皱了皱眉:“还是老样子?”   影卫却因为他的触碰红了整张脸,看起来气色都好了很多,影十二呼吸滚烫道:“好了很多了。”   主子为什么要摸他?   影十二垂下眼帘,掩去那些主子不喜欢的欣喜。   盯着反应巨大的影卫,殷无寂就知道,一旦他碰了影卫,影卫就能因此生出来无穷无尽的念想。   可他是主子,若是因为一个影卫的想法,就什么也不做的话,他还算什么庄主。   他是万万不会被影十二这个影卫拿捏住的。   影卫肌肤的感觉仿佛还留在掌心,手掌虚握成拳,殷无寂道:“起来。”   影卫脸上的红晕还没退去,耳垂都染上绯色,他应道:“是。”   利落地起身,因为腰腹,卡了一瞬,但影十二很快调整好,面上没有任何异样。   风过树梢,吹得叶子哗哗作响,看着那些叶子,影十二握紧了拳头。   殷无寂打量影卫,刚好瞧见他有些不甘的眼神……叶子招他惹他了?   “坐吧。”   影十二听话地坐下,却离殷无寂有一段距离,望着影十二刻意留出来的空间,殷无寂不太满意,“过来。”   影十二微怔,殷无寂已经点了点他旁边的位置。   那样近……影十二望向主子的衣角,主子的衣服都是由专人裁的,要是因为他,就平白无故抛弃了这件衣服……   许久不见人动,殷无寂不耐道:“不愿意?”   这个影卫总是千方百计挑衅他的底线。   “不是。”影十二低声道:“属下……脏。”   衣服是新换的,影卫常年不见天日的脸透着白皙……哪里脏?   莫不是睡了几日他的床,就变脏了吧。   殷无寂更加不愉:“本庄主让你过来,你就过来。”   没办法,影十二只好按照殷无寂的吩咐,在他的身侧坐下,呼吸越来越急促,影十二放在膝盖上的手收紧,他实在是太喜欢庄主了。   喜欢到,根本掩藏不住。   影卫凌乱的呼吸一声一声砸在殷无寂的心上,殷无寂不可能忽视,正想让影卫离他远一点的时候,执掌刑房的影二过来了。   影一是影卫首领,影二仅次于他,影二对面前的古怪画面视而不见,径直在殷无寂面前跪下来,但没开口,他不知道这些话,影十二能不能听。   没什么好瞒的,殷无寂挥了挥手。   得到了主子的吩咐,影二才道:“主子,影九快熬不住了……还要继续吗?”   如果按照主子先前的吩咐,影九是肯定不能从刑房出来的,但主子那样说,大概是想要留着影九一条命。   如今两件事相悖,影二不知该如何处理,才来问的。   影九,殷无寂一顿,想起这个影卫不知死活顶撞他时的场景……虽然早知道这把刀不能用了,但殷无寂没真的想让这把刀也跟着影十二一起废掉。   刚要放人,余光瞥见影十二苍白着脸,欲言又止,殷无寂看向他,“你想说什么?”   “主子,影九……怎么了?”   “他为你求情,被本庄主关到了刑房,”殷无寂忽然有些期待影卫的反应了,他饶有兴致地问:“影十二,你要怎么办呢?” 第6章   影卫低着头,叫人看不清他的神色,他张了张嘴,讷讷道:“主子……想要属下怎么办呢?”   这是将难题又抛回给他了?殷无寂觉得好笑,一向阴沉的脸色在此时都有些雨过天晴的意味,他漫不经心道:“影十二,影九不惜为了你,被关进刑房,想要他出来……你总要付出点代价吧。”   否则怎么安慰他这个一下就折损了两把刀的听鹤山庄的庄主。   一切都因影十二而起,殷无寂不可能让他一直霸占着他的薇园,在这里舒舒服服的,进行大夫口中,所谓的安胎。   殷无寂捻着手指,想要知道影十二到底会怎么做。   影卫的脖颈憋得通红,为难这样一个古板的影卫,好像也挺没意思的。   殷无寂不做他想,就看着古板的影卫突然跪了下来,膝盖砰的一声砸下去,殷无寂的眉心都跟着跳了跳。   殷无寂的身前已经有了影二,那一段可望不可即的距离,影十二选择膝行过来。   他就这样挺直了背,隆起的肚子有些突出,但并不影响他的动作,影十二咬着牙,一点一点,挪到了殷无寂面前。   颤抖着苍白的唇,影十二吻了吻殷无寂的靴子。   殷无寂:“!!!???”   殷无寂看一眼旁边面不改色但眸光微动的影二,气到耳根发烫,刚刚这个影卫都干了些什么。   让影二滚下去,影九的事情稍后再说,他现在最需要处置的,是这个胆大包天的影卫。   明明知道他最厌恶的就是他的触碰,他还敢这样恬不知耻地凑上来。   脚往后收,殷无寂捏住影卫的衣领,抬起了影卫的头,影卫脸色很差,肩膀不安地缩着。   丝毫不见从前的虔诚,更像是在受罪。   殷无寂一怔,他还没有开始羞辱,影卫反倒害怕了?   不等殷无寂的责罚下来,影十二抖着声音问:“主子……不够吗?”   按住影卫颤颤巍巍想去解自己衣带的手,殷无寂的青筋起伏着,他厉声问:“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手心冒汗,每一寸都是凉的,影十二抬起眼睛望向殷无寂,他答:“取悦主子。”   只要取悦了主子,被他无辜牵连的影九就会被放出来。   很好,将影卫的手按得更紧,在这个影卫眼里,他像极了那种看上自家影卫就要逼人家同他欢好的无良庄主。   可他确确实实只要了这个影卫一次而已,除此之外,他一直守身如玉,整个山庄连一个他的相好都找不出来。   刺啦一声。   因为太用力,殷无寂直接扯断了影卫捏在手里的衣带。   场面更加难堪。   影卫的衣服向来是贴身的,衣带的作用至关重要,只要衣带一散,别的什么,自然也就跟着散了。   雪白的里衣在殷无寂的眼底摊开,烈日高悬,影卫不会冷,但殷无寂看见他的后颈不自然地痉挛着,冒出点点鸡皮疙瘩。   影卫的身子紧绷,他显然要比殷无寂更加紧张。   “庄主……”   到了该为影卫把脉的时辰,大夫提着药箱进了薇园,他被眼前的场面惊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时僵持在原地。   三个人都默不作声。   直到殷无寂冷冷看了大夫一眼,“滚。”   大夫很快走了,寂静的薇园里,只剩下影十二和殷无寂。   松开手,殷无寂盯着影十二手背上的红痕,冷声道:“衣服拉好。”   衣服被影十二费力地扯着,连那截断了的衣带,都被他不动声色地收在手里。   看着殷无寂进了房间,影十二也跟着走了进去。   倒是没跪,殷无寂在床边坐下。   那是他睡过的床,影十二心里一动,又一言不发地在殷无寂面前跪下,这一次动静小了些,但影卫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了。   殷无寂问:“方才,你要做什么?”   刚刚还如受罪一般,此时被殷无寂一问,就红了耳垂,影十二干巴巴地解释:“属下只会这样。”   从来刺杀无一次失手的影卫说他只会这样,只会解了衣带,请求殷无寂的怜惜。   他一手培养出来的刀,竟然只会这样。   殷无寂眸色暗沉,心内翻覆,他轻而易举挑开了影卫用手拢着的衣服,脚尖抬起影卫的下巴,殷无寂嘲道:“只会这样?”   影卫眼中有一闪而逝的慌乱,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主子想要他付出一点代价,可他只有自己,除了他自己,他不知道要把什么给主子。   他的真心吗?   他知道,在主子那里,他的真心不值一提。   尽管明白主子对他彻头彻尾的厌恶,可为了救影九,他愿意这样。   影卫看他的目光中又开始浮现贪恋,没有想象中那么生气,但殷无寂的面上仍旧不耐。   在要抽身离开的时候,他听见影卫小心翼翼地问——   “主子,影九……可以放出来了吗?” 第7章   是他让影卫想替影九求情的话,就要付出点代价。   这点代价落到影卫脑子里,成了献出自己。   如今,影卫已经献过了,只是他不要而已。   对他一下子失去两把刀的安抚已经过去了,影卫胆战心惊地问他这样的话,其实无可厚非。   但殷无寂就是觉得心里烧的慌,一股闷气在五脏六腑里横冲直撞,他哪里都不太痛快。   细细去想,心内的这把火,还是面前这个看似乖顺实则什么都敢做的影卫放的。   咬了咬牙,话从舌尖一转,就变成了——   “本庄主要是不放,你要怎么办呢?”   这是在用庄主的权力压这个影卫,殷无寂鲜少这么做,但看着影卫抿紧唇不发一言的样子,殷无寂居然觉得有些快意。   像是在与影卫无声的博弈中,终究还是自己赢了。   只是这赢,不太体面而已。   已经看到影九的下场,刑房那地方,非死即伤的,影十二眼角有些晶莹,但他垂首太快,殷无寂根本没有看清。   回应殷无寂的也只有一句无可奈何的话,“是,主子,属下没办法。”   语气充满凄凉与苦楚,按着小腹的手,又往里陷了陷。   殷无寂虽然没时常盯着影十二,可看影十二的动作,他也能推测到,这个影卫多半是肚子不舒服了。   想起影卫跪在地上的声响,这个影卫看重的孩子到底能不能平安生下来,一直都是个未知数。   没想把人逼死的殷无寂咳了一声,他的恶劣已经过去,反倒对影卫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问:“肚子不舒服?”   没想到主子还会主动问他,影十二一怔,后知后觉道:“是。”   腹内闹得厉害……也不知道他的亵裤湿了没有。   不能起身的那几日常常这样,影十二有心想去摸一摸,但主子就在身前,这样的事情,他是不敢的。   影卫庸自思量着 殷无寂的手却忽然伸到了他的肚子上。   硬邦邦的身体,但这一块却是软的,软肋,一把刀一旦有了软肋,就再也不能用了。   掌心为影十二揉着肚子,殷无寂想着这件事情,他没注意,自然也不知道影卫已经被他撩拨得面红耳热。   影十二颤着声音道:“主子……可以了。”   藏着羞耻,到处都有些粘腻。   殷无寂的手一往回收,影卫马上就退后了一步。   僵立太久,膝盖有些疼,导致影卫的动作不太利落,只一瞬的卡顿,但殷无寂看见了。   殷无寂问:“是膝盖?”   “不是。”影十二摇了摇头,他顶着苍白的脸色嘴硬道:“属下没事。”   他不可能只站了这么一会儿就不行了,凌厉的眉眼,仿佛他还是从前那个冷硬的影十二,听鹤山庄,最出色的影卫。   殷无寂的目光从影十二身上扫过,他冷声问:“真的没事?”   “没事。”   比方才的情况更差了,殷无寂直接扣住影卫的腰,将人带到了自己怀里。   猝不及防的接触,影卫的身子一僵,坐不敢坐,站不敢站,腰身一直悬在半空中。   殷无寂瞥一眼暗自咬紧牙关的影卫,本来想看看他到底能撑到什么时候,但发现影卫鬓角濡湿,脸色白得跟鬼一样,殷无寂眸光微动,不咸不淡地拍了一下影卫的腰,那处很快就塌了下去。   径直伏在殷无寂身上,影卫惶恐道:“主子???”   不太好的记忆袭来,周身都泛着疼,可只要主子想要……影十二握紧拳头,宛如赴死一般。   四个月前的欢好很惨烈,殷无寂醒来查看床上的一切就能知道。   这么喜欢他的影卫梗着脖子予取予求,但其实心里是害怕的,可见也给影卫留下了阴影。   殷无寂用那只才刚刚拍了影卫腰的手拍了影卫的脑袋,“不是那个。”   “什么?”   白皙的皮肤泛起绯色,影卫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内容。   明明是害怕,但还巴巴地盼望着,殷无寂沉默了一瞬。   手下移了些,却没拍下去。   将人翻过来按坐在自己身上,殷无寂俯身卷起了影卫的裤腿,夏天的衣裤,很好脱,露出来的两个膝盖都泛着青紫。   是被影卫活生生跪出来的,殷无寂的脸色不太好看。   见状,影十二还在嘴硬:“真的……”   后面的话,被殷无寂的眼刀硬生生逼了回去,他缩进殷无寂的怀里。   离主子很近,近到他可以闻见主子身上的味道,影卫本来还强撑着,最后忍不住整个人都靠着殷无寂。   ……很喜欢。   望着悄悄攥住他衣服的影卫,殷无寂冷淡地问:“真的这么喜欢?”   他丑陋的那些小心思,被主子看穿了,影卫低着头抿着唇,一言不发。   像是只要他什么也不说,殷无寂就拿他没办法。   “不说实话的话,”殷无寂捏住影卫的后颈,影卫全身上下都很敏|感,一碰就颤得厉害,殷无寂松了松,抬起影卫的头威胁道:“影九还要在刑房里待几天。”   九哥会死的。   影十二瞪大了眼睛,撑着往前,后颈失了殷无寂的钳制,影卫不管不顾地跪到地上,“主子,跟他没关系。”   捻了捻手指,肌肤的触感还没过去,殷无寂按住不听话的影卫的肩膀,玩味道:“本庄主说了,本庄主要的是实话。”   余光掠过影卫的膝盖,没有遮挡的膝盖直接接触了冰凉的地面,伤上加伤,屋子里更冷了几分。   发觉到寒意的影卫微微抖了抖,说了实话,主子就会放九哥出来吗?   影十二垂着眼帘,他其实不知道,但摆在他面前的没有第二条路。   将自己的真心血淋淋地剖析出来,影十二望着殷无寂道:“喜欢的。”   他忍不住呢喃:“很喜欢,很喜欢,主子。” 第8章   苍白无色的唇在吐露这样的情话,影卫的表情却很晦涩难懂。   知道主子不喜欢自己长久地注视着他,影卫刚想要把头低下去,却又被主子用两根指尖抬了起来。   指尖很凉,但比起这点凉意,显然是主子之后的诘难,让人更难以招架。   影卫抿了抿唇,一副任凭殷无寂处置的样子。   指尖微勾,殷无寂什么也没做,他只是想继续研究这影卫的表情而已。   明知道是无望的,还是要吐露自己的真心,拧巴之中,还藏着自己的一点儿微末心思。   影卫在借助这样的契机,完成一场巨大的剖析。   ……是真的很喜欢。   影卫白皙微凉的肌肤骤然变得烫手,殷无寂脸色骤变地往后撤手,不清楚其中缘故的影卫歪了歪头,疑惑出声:“主子?”   将手背过身后,在影卫看不见的地方,殷无寂的手指狠狠蹭过,直到将那惊心动魄的热意蹭没了才罢休。   他看着还跪在地上的影卫,淡声道:“先起来。”   影卫却难得地有点执拗,他只给面前的主子留下了一个墨色的发顶,影卫问:“主子……影九可以出来了吗?”   静寂,场面一下陷入僵局。   即使是跪着,也挺得笔直的背微微晃了晃,这一次,影十二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主子想要影九的性命,他们也只能听命行事,这是影卫的使命。   沉浸在绝望之中的影卫没注意到殷无寂颔首,他道:“可以。”   影卫怔愣地抬头,没听清的他眨了眨眼睛:“主子,你说什么?”   “本庄主说,”殷无寂盯着这张让人喜欢不起来的脸,一字一句道:“可、以。”   殷无寂在咬牙切齿,但影卫顾不上了。   肩膀都因为这巨大的欣喜轻轻颤着,影十二叩首,高兴道:“谢主子。”   喜悦在瞳孔中一点一点扩散,主子算不上很坏,至少他在为难自己之后还愿意给九哥一个机会。   真有这么高兴?   感受到憋屈的殷无寂瞥过影卫的肚子,他有一瞬间觉得,影九和影十二才是天生一对。   殷无寂冷哼一声,影十二问:“主子,怎么了?”   殷无寂的目光顺势落到影卫的身上,就连衣服都是成双成对的,他越发地面无表情:“起来。”   影十二依言站了起来,影卫的线条很流畅,尽管这些日子瘦了一些,但该有肉的地方还是有。   殷无寂用灼热的视线打量着,他唯一的念头,竟然是想要扒了影卫的这身衣服。   于是喜怒无常的殷庄主立刻吩咐道:“这身衣服,脱了。”   “什……么?”影十二有点艰难地问。   “太旧了,到处都是补丁,传出去,与我听鹤山庄的名声有损。”   影十二无心去想一件旧衣服到底能怎么与听鹤山庄的名声有损,只是要当着主子的面脱衣服……他通红着脸问:“那主子,属下,穿什么?”   他在这里一共两身衣服,影卫的这身穿着,月白色的那套自然送去洗了。   望着有点窘迫的影卫,殷无寂恶劣因子跳动,他不满道:“这是本庄主的薇园,自然有的是衣服。”   薇园是殷无寂所住的园子,用的从来都是最好的,不会差衣服,但那些衣服……都是主子的。   主子是要赐自己的衣服给他吗?   影十二思及此,殷无寂已经拉开了衣柜,漫天的衣服朝着影卫砸来。   埋身在主子的衣服中,被主子的味道包围着,影卫的呼吸都开始滚烫了。   觉得差不多了的殷无寂回头,一座衣服山映入他的眼帘,扒开衣服之后,就是影卫那张羞赧的脸。   轻飘飘的,像是已经被浇灌过的样子,太令人遐想。   殷无寂捏着影卫通红的耳垂,声音有点低哑:“你实在是太会伪装。”   这个影卫分明是无时无刻不在变着法子勾、引着他。   既然如此,殷无寂的手摸上影卫的领口,他就来帮一帮影卫好了。   影卫身上的衣服从那根断掉的衣带开始,就散乱了,殷无寂微微一用力,外衫就跟着往下掉。   之所以没彻底从影卫的身上下来,那是因为还有别的阻力。   殷无寂瞥过影卫拉住外衫的手,问:“做什么?”   他想要,影卫还敢违抗?   影卫脸上的绯色早在殷无寂扒他衣服的时候就消散了,他脸色苍白地问:“主子……是要干什么?”   他的脑子糊成一团,但并非没有思考的能力,初次的时候,他身上穿的衣服就被主子彻底撕碎。   他什么都记得。   红晕蔓延到脖子根,在雪白的里衣处消弭,现在的影卫看着矛盾至极,想要,又不敢要。   有点美味,殷无寂轻嗤一声:“你觉得呢?”   影十二的手抖了一下,他的手松开,外衫掉到地上,影卫扬起了修长的脖颈,宛如献|祭一般。   影卫忍着羞耻道:“主子,请享用吧。”   轰然一声,殷无寂被这一句刺激得险些失了理智,他扣住影卫的后颈问:“你刚才说什么?”   反应已经起了。   偏生影卫怔愣地问:“主子……不喜欢吗?”   他总是期盼得到主子的喜欢,在那日之后,特地去学了,原来主子不喜欢这样的吗?   影十二有些茫然,垂在身侧的手不受控制地抓紧又放开,他只会这个。   无辜、茫然,仿佛刚才的所作所为,都跟他无关。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一时放|荡,一时又格外青涩。   仿佛咬透外面青色的果皮,里面却是熟透的内里。   是影卫先开始的,殷无寂冷着脸想,他不可能不报复这样蓄意引诱的影卫。   猝不及防的,后颈被人咬了一口,咬人的人还没松口,还在那处磨着。   影十二眼里浮现水雾,捂着肚子可怜巴巴地唤了声:“主子……” 第9章   听见声音望过去的殷无寂:“……”   感受到更加剧烈的反应,他恼羞成怒道:“闭嘴。”   影十二听从主子的命令,抿紧了唇,决心不再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免得又惹主子不快。   影卫隐忍的表情很有趣,殷无寂还想要再多看一会儿,但顾及着影卫的肚子,殷无寂还是及时起来了。   那双漆黑的眸子转动,疑惑的目光落到殷无寂的身上,殷无寂问:“觉得失望?”   影十二摇了摇头,松开抓着锦被的手,好半晌,才从床上爬起来,耳垂红得滴血,殷无寂上手捏了捏,余光瞥见影十二悄悄抓住了衣服下摆。   熨烫得平整的里衣已经皱皱巴巴,看来除了那件影卫衣服,这件里衣也要扔了。   时隔一个时辰,大夫再次踏进薇园,他小心翼翼地探头,发现庄主还没走,正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大夫心里咯噔一下,他有一种庄主要跟他秋后算账的错觉。   也许不是错觉。   大夫咣当一声跪下,这样的动作他这几日做过很多回了,早已熟练,他伏到地上,胡乱开口请罪:“我不该打扰庄主雅兴。”   “雅兴?”一脸玩味的殷无寂将这两个字抿了又抿,总算是想通了其中关节,他却不怒反笑,“什么雅兴?”   将影卫大人的衣带都扯坏了,还不算雅兴吗?还有这一室的狼藉,难道不是欢好过留下的吗?   思及此,大夫斟酌道:“庄主还是小心为上。”   毕竟影卫已经不是原来的影卫了,禁不起多少折腾。   事情好像越来越偏了,殷无寂曲着手在床边敲了一下,冷言道:“你倒是体贴。”   “为庄主分忧是我……”大夫说到一半,悄悄抬头看了一眼殷无寂,庄主的脸色很难看,他脑子一空,话也跟着转弯:“还是先给影卫大人把脉吧。”   殷无寂点头之后,大夫挪到床边,影卫已经乖乖地将手腕伸出来了。   大夫道:“已经趋于平稳了,但千万不可妄动内力。”   “好,”影十二不着痕迹地摸了摸肚子,“有劳大夫了。”   以往把完脉之后,他们多多少少会聊几句,但今日碍于殷无寂在场,大夫利落地收拾药箱,他只想要赶快离开。   “等等。”   叫住他的是殷无寂,大夫的手一顿,笑得勉强:“庄主,还有什么事?”   “给他看看这里。”   殷无寂不由分说地将影卫的腿扯了出来,没了遮挡,大夫看得一清二楚,膝盖上的淤青怕是经年累月留下来的,从药箱里取出一瓶药膏,大夫道:“一日两次涂抹到伤处,即可见效。”   说完了,大夫背上药箱,但他却不敢离开,垂首等着殷无寂的吩咐。   殷无寂拿起那个白色瓷瓶看了看,抬眼,发现大夫还在这里杵着,“出去。”   “是。”   大夫麻溜走了,在长廊上呼出一口气,又是活下来没有被换掉的一天。   房间里,瓷瓶触手微凉,打开看了,里面的药膏是白色的,殷无寂还在继续研究,旁边忽然伸出来一双手。   那双手带着跟它主子一样的虔诚,殷无寂皱了皱眉,影十二道:“主子,属下自己拿着吧。”   伤药放在主子那里也没用。   瓷瓶在他手中滚过一圈,殷无寂问:“现在不用?”   被问得一顿,影十二小声说:“属下会处理的。”   像是从前每次受伤一样,凡是影卫,都会很快处理好,以便顺利执行下一场任务。   其实这根本不算是伤的,影十二根本不放在心上,但为他看伤是主子的吩咐,影十二不敢违逆。   “你处理什么?”殷无寂转过身,盯着陷在床里的影卫,影卫脸上的薄红还没消散,倒真的有点像,他们什么都做过的样子。   摩挲着后颈上,他咬出来的那个齿痕,殷无寂贴着影十二,姿势暧昧,殷无寂的语气却格外平淡:“你是不是想着,本庄主真要做点什么就好了?”   其中还有些险些就把控不住的恼火,明明知道四个月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今日还差点重蹈覆辙。   是,主子怎么会碰他呢,影卫心情低落,“属下不敢。”   故意抚上影卫的肩头,即使是隔着衣服,被殷无寂碰到的地方仍旧轻轻颤栗,影卫无助地抬头,眼里湿漉漉的,他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按住了殷无寂作弄的手。   但很快,他又察觉到这是主子的趣味,松开手,任由主子在他身上胡作非为。   左不过是摸摸腰什么的,他喉结一滚,还受得住,只是他想不明白主子为什么要这么做,不是不喜欢吗?   越来越滚烫了,连带着影卫想东西的思绪都慢了一拍。   影卫身上的春光实在是引人,没了最初的厌恶,殷无寂有些放肆。   玩够了,殷无寂恶劣地抽身,影卫的鬓角湿了,目光下移,大概其他地方也湿了。   那件被影卫自己捏得皱皱巴巴的里衣此时只是虚虚挂在影卫的身上,殷无寂瞥过去的时候,目光一暗,将影卫的里衣拉好。   正要自己抬手拢住衣服的影卫一顿,他往前凑了凑,问:“主子,还没够吗?”   他拉开里衣,极力推销自己,大概他也明白这是件羞耻的事情,脸上的红从殷无寂乱动开始,就一直没消下去。   于是明明已经痛快的殷无寂,在看见影卫隐忍的表情的时候,又差点失控,挖出药膏,殷无寂不算轻柔地在影卫的膝盖上抹开。   他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碰这个影卫?   殷无寂的手劲大,他自己没发觉,直到有一滴汗落到他的手背上。   影卫脸上都是汗,疼得急了,他就咬自己的唇,现在唇也破了,血珠和着汗珠一起往下滚。   只是揉膝盖而已,影卫的忍耐力下降了?   视线掠过肚子,殷无寂指尖顿住,问:“疼了为什么不喊?”   “属下以为主子不喜欢。”   尤其是在床笫之间,他要处处克制。   从始至终都没真正要过他的殷无寂:“……” 第10章   膝盖上的淤青处理得差不多了,殷无寂抬头,就看见影卫有点为难地盯着自己,目光里写满了欲言又止。   大概又是影卫脑子里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听鹤山庄对待影卫素来严苛,也不知道影十二那些东西都是从什么地方装回来的。   将瓷瓶放下,又净了手,影卫还是没有开口的打算,直到他起身,影十二才忙问:“主子,你要走了吗?”   “是。”   影十二垂着眼帘,又沉默了。   这个影卫总是在他的忍耐心上蹦跶,又不能像只蚂蚱一样捏死,于是殷无寂重新坐下,影卫身体微微颤了颤,殷无寂好笑地问:“这么怕本庄主,还想要本庄主留下来?”   留下来三个字被咬得有点暧昧。   “不是……”影卫又想岔了,脸红着,分外干净的眼睛却眨了眨。   “到底是什么?”殷无寂的耐心已经不多了。   影十二抿唇,却不小心拉扯到唇上的小口子,他皱了皱眉,片刻之后,他才紧张地问:“属下可以离开薇园吗?”   “离开薇园?”殷无寂危险的目光落到影卫的身上,有意无意擦过他的肚子,他轻哼道:“你想去哪儿?”   听鹤山庄的影卫,除非死,否则永远不能离开山庄,多年前杀死他父亲的影卫带着他父亲的尸骸逃走,至今都没有下落,离开听鹤山庄几乎成了殷无寂的死穴。   十年前有人要离开,十年后,还是有人要离开。   接触到主子冰冷的视线,影十二打了个寒颤,后知后觉地解释:“不是离开听鹤山庄,属下会永远跟着主子的。”   就跟他身上的那道印记一样,无论是生是死,他都永远是听鹤山庄的影卫,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影十二也不许这件事有任何的改变。   听见这句话,殷无寂顺心了很多,看这个影卫也顺眼了不少,他问:“你是想回兰园?”   兰园和薇园,一个是影卫住的地方,一个是殷无寂住的地方,兰园在整个山庄的最西侧,越往那边走,就越荒凉,所有影卫都住在那边。   主子的脸色分辨不出来喜怒,影十二试探地问:“可以吗,主子?”   虽然殷无寂没有明说让影十二一直待在薇园,但如果是他自己悄无声息地离开,一定会惹自己生气,倒不如他现在主动跟主子提起。   等到九哥回来了,他还能照顾九哥一二。   眼底的影卫很喜欢他,看薇园的一草一木都带着难以想象的贪恋,那次中药,再到有孕,都是他苦心孤诣打算来的,可现在,影卫却要搬出去,还是他主动说的。   不太对劲,殷无寂扫过影卫的脸,期待之下暗藏着不安。   殷无寂俯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影十二被迫和主子对视,只见眼前的主子笑得残忍,殷无寂道:“因为影九,是吗?”   影卫不能对主子撒谎,影十二轻声应道:“是。”   后面还有一句更小声的,“九哥因属下而进刑房,属下得照顾他。”   面容开始扭曲,殷无寂眼里有些猩红,住在他薇园里的人,却在时时刻刻惦记着别的人。   卡住影十二下巴的手用力,殷无寂气闷道:“本庄主不准,你只能待在薇园里。”   失落之下,又隐隐有着开心,但照顾影九,还是待在主子的薇园里,影十二终究是更倾向前者,他再度心惊胆战地开口:“可是主子……”   没法说出话来了,影十二眼前只有殷无寂放大的脸,霎时间,脑子跟炸了一样,在里面争先恐后地放烟花。   主子刚刚是亲他了吗?   影卫的唇是出乎意料的水润和柔软,更有意思的是,殷无寂亲完之后去看他,发现红晕会一点一点爬上影卫的脸,让他整个人都处在绯色之中。   殷无寂冷声道:“这是你不听吩咐的惩罚。”   他就爱看影卫羞耻的样子。   但影卫却扯住了殷无寂的衣角,他的眼里有些陶醉的水雾,喃喃道:“主子,真的是惩罚吗?”   “是。”   除了惩罚,还会是什么?   “那主子能不能再罚一次?”   衣角被殷无寂蛮横地扯了出来,殷无寂冷冰冰地看着影卫:“得寸进尺。”   顺便骂自己,当真是昏了头了。   殷无寂的背影在影十二眼中看来,是扬长而去,透露着气急败坏,但只有殷无寂自己知道,他是落荒而逃。   ……   依照殷无寂的吩咐,去给影九检查伤势的大夫很快回来,殷无寂端坐在书桌前,一面处理那些从各个地方传来的情报,一面听着大夫告诉他影九的伤势。   “……都是皮肉伤,但影卫大人有点发烧,来之前,已经让人给他灌了退热的药了。”   说完之后,大夫看着从始至终连头都没抬一下的殷无寂,等着他的后话。   影九被发配进刑房之后,山庄的所有人都以为影九这条命怕是完了,但没想到庄主不但把他给放出来了,还专门让大夫去给他看了伤势。   这位庄主的行事作风,没有一个人能猜透。   大夫站得越发恭敬了,殷无寂余光瞥过他的脸,道:“跟影十二说一声。”   “是。”   即使庄主不提,他也会告诉影十二的。   知道影九没事,影十二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他嘴笨,想要大夫好好照看影九,但临了,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有一句干巴巴的——   “谢谢大夫。”   大夫背着药箱乐呵道:“举手之劳。”   深夜。   影十二正要吹灭蜡烛,却瞥见一道黑影,他手比脑子快,剪刀径直朝着黑影的方向飞过去。   剪刀被那人接住了,殷无寂脸色青灰地出现在影十二面前,他嘲讽道:“本事见长啊。”   没想到会是主子,影十二也有点尴尬,他的暗器向来是最好的,但以叶做刀的功夫他已经不行了,即使是剪刀,准头也差了点,捂着肚子,影十二道:“主子,属下不是故意的。”   说着说着,他就又要跪下,跪到一半,殷无寂将人抄了起来,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影卫的唇,等到影卫犹疑地看过来时,他道:“没事。”   当啷一声,剪刀被抛回到了烛台底下。   看着主子在床边坐着,影十二虽然觉得奇怪,但也不敢多问。   外面起了风,烛光被吹得晃了晃,屋里两人的影子也跟着动,肩膀挨着肩膀。   影十二小声催促:“主子,你该回春晖阁休息了。”   薇园是他的薇园,他反倒被下了逐客令。   “这是本庄主的床,你要本庄主去哪儿?” 第11章   影卫出去执行任务和守夜的时候,房梁、树顶都睡过,无论是在什么地方,影卫都能睡着,遑论薇园这张柔软的床。   于是在房内睁着眼睛盯着帐子的,就只有殷无寂一个。   这是他的薇园,他的床,但因为平白无故多出来了一个人,殷无寂就睡不着了。   里侧的影十二睡得很熟,呼吸平稳,殷无寂侧过身子的动静,也没将现下近乎亏损了大半内力的影卫惊醒。   影十二早就不适合当影卫了。   借着月光,殷无寂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影卫,从他那张脸,再到他的腰腹间,平躺着,肚子的弧度好像小了一点。   殷无寂对四个月没有概念,但即便如此,他也知道,等到了五个月的时候,影卫就是想瞒也瞒不住了。   想想影卫一边害怕他厌恶,一边又要心惊胆战地保住孩子,大概是件很费力气的事情。   听鹤山庄,没什么能瞒过他。   殷无寂面无表情地摊开手掌,刚刚挨上弧度的边缘,脸旁就有一阵厉风擦过,影卫已经矫健地起了身,手指弯曲扣在他的喉间。   只是软绵绵的,没什么力度,影卫已经开始喘息了。   意识到今日是与何人共眠之后,影十二慌张地松开了手,跪在床上认罪,“属下失职,请主子责罚。”   殷无寂却没理他,这一次手掌大大方方地贴上了影卫的肚子,影卫的身子一缩,他有点玩味地问:“真这么重要?”   自己的性命都顾不上,别人碰他的肚子,却要拼了命地护住,有点奇怪,影卫最应该这样对待的是他,他才是听鹤山庄的主子。   出乎殷无寂意料的是,影十二很快答:“是。”   殷无寂轻呵一声,心里不太舒服。   听见声响的影卫绷紧了脊背,影十二无望道:“因为这是主子留给属下的唯一念想。”   说完之后,影十二整个人伏在床上,不安地等待着殷无寂发落,方才这句话算是对殷无寂的顶撞了,影十二知道,主子不会喜欢的。   可他还是说了。   像是一块冷硬的石头,永远不知道变通,一路只管往殷无寂的身边滚,殷无寂会把这块石头捡起来还是踢走,都是未知数。   但只要是和主子有关,影十二都甘之如饴。   殷无寂没想这么多,影十二说出唯一念想的时候,他的手还放在影卫的肚子上,烧灼感再次袭来。   殷无寂的眼眸暗沉得厉害。   他挪动了手掌,覆在影卫因为低头露出来的白皙脖颈上,微微一压,影卫就自觉地更低。   殷无寂冷声道:“本庄主不喜欢这个说法。”   唯一念想?   在他面前,这只能算唯二念想。   懒得跟影卫置气,殷无寂翻身,脸朝外,他合上眼睛,“睡觉。”   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影卫挨着他躺下,好像还逾矩地拽了他半片衣角。   大抵是白天的吻,让影卫更加放肆了,手扣住影卫的手腕。   影卫受惊,主动松开了。   识趣,但又不完全识趣,后半夜无风无浪。   大抵是回到了薇园,这一觉,殷无寂睡得格外好。   等到影十二醒来的时候,管家已经在张罗殷无寂搬回薇园的事情。   长廊上的人如流水般看不见尽头,他们正在将庄主吃的喝的用的,从春晖阁那边挪回来。   主子一回来,大约是那句只能留在薇园也不作数了,影十二抿了抿苍白的唇,低声询问管家:“那……我呢?”   这就有些难办了,关于影十二,庄主并没有格外吩咐,想是留在薇园和回到兰园都可以。   管家的视线不受控制地瞥向影十二的肚子,他道:“你……自便。”   他忽然对影十二有孕这件事有了真切的感受,无论如何,这都是庄主的子嗣,山庄里恐怕都得上点心。   自便……影十二低着脑袋想了一上午,终于还是在午饭的时候,回了兰园一趟。   兰园的变化并不大,比起薇园,兰园更让影十二觉得亲切,这里有不少他认识的影卫,影九也在这里。   只是薇园里有主子……他才格外贪恋。   随口答应着和他打招呼的影卫,影十二站到了影九的房门前。   影卫是一个人一间房,门虚掩着,九哥的伤还没好,一定是在房内,要去推门时,影十二却迟疑了。   还是不进去了吧。   踟蹰的影十二转身欲走,房间里传来声响——   “进来。”   影九的声音透着沙哑,影十二只能硬着头皮推门进去。   屋里飘荡着药味,影九一抬头,就看见了不知所措脸色苍白的影十二。   其实比起他,影十二的情况要糟糕得多,影卫首要便是藏匿和杀人的功夫,这两样都需要强悍的内力。   影十二如今的呼吸已经凌乱到,连还没痊愈的他,都能听见了,可见影十二的内力折损到了什么地步。   影十二挨着影九坐下,他低着头,自责道:“九哥……”   不等影十二说完,影九就冷声打断:“跟你没关系。”   影十二不得不停下来,看着这样的十二,影九的语气缓和了一点:“是我自己失职。”   山庄内谁不知道,主子最讨厌影卫生出感情,有了感情的刀就不再是利刃,他入山庄的时日不算短了,是他记不住。   “你倒是想得明白。”   殷无寂站在门边,背光让他的脸模糊不清,苦涩的药味很难闻,殷无寂皱着眉看向反应过来跪到地上的影十二。   薇园扑空,他才知道影卫竟然有胆子出薇园。   艳阳天,但蕴含着山雨欲来,丝毫不知道一切都是因他而起的影十二问:“主子,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殷无寂抬脚进了影九的房间,阴影罩住跪在地上的影十二,影十二抬头,就看见主子俯身,修长的指尖抬起他的下巴,漆黑的眸子注视着他。   影卫的指甲陷进手掌里,影十二感受到了殷无寂不悦的威压。   他又犯错了。   淡淡扫过屋子内的一切,包括那位让影卫不惜违逆他,也要来看的影九,殷无寂一顿,本该扔了的影卫服,又被影十二穿上了。   两人登对得有点刺眼了。   殷无寂咬了咬牙,还没开口,终于忍受不了药味的影十二吐了。   还弄脏了殷无寂的衣服。   殷无寂:“……” 第12章   影十二看着脸色难看的殷无寂,心中惊骇,只是他刚刚要开口请罪,胃内又是一阵翻覆,唯恐再次冲撞到主子,影十二捂住唇,脸转到别处。   这样一来,殷无寂那道看向影十二的目光,自然而然就落到了旁边的影九身上。   被庄主注视着的影九硬着头皮开口:“主子,十二许是不适。”   一张口就又是要吐的影十二点了点头。   那日发生的事情在影九脑子里快速闪过,影九再次硬着头皮开口:“有孕之人……是这样的。”   这一次,影十二捂住肚子,迟疑地点了点头。   行,他就在这里,影十二有什么话不跟他说,却要影九在一旁为他开脱,他们两个是想告诉他,影卫的默契天下无双吗?   殷无寂险些被气死。   影九察觉庄主无动于衷,还想再说点什么来为十二求情的时候,殷无寂忽然厉声道:“闭嘴。”   是冲他来的,影九张了张唇,最后选择沉默,惹怒了主子,他和十二都没有好下场。   他还能在刑房挺几日,但十二大概是什么都受不住的。   屋里一片死寂,殷无寂转向胆大包天的影十二,发现影卫憋得眼眶发红,眸子里水光晃荡,竟然是要哭了。   怒气因这一幕而消散,殷无寂一顿,语气跟着缓和:“怎么了?”   影十二望向殷无寂,手将嘴捂得死死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眨眼睛,一眨眼睛,眼泪就跟着往下掉。   关于那晚,殷无寂其实是有记忆的,他因中药无法把控,向来冷硬的影卫被他折腾到哭哑了嗓子。   当时影十二的泪脸,就跟现在一样。   影十二这副样子,对殷无寂的冲击不算小,殷无寂试探地问:“觉得委屈?”   影卫眼里有些惊诧,反应过来快速摇了摇头,头更晕了,一阵天旋地转,影十二身子一软,就要往旁边栽倒。   是坚实的地面,总归是手臂挨着,影十二胡思乱想着,双臂将肚子护得更紧了。   殷无寂俯身,在人要和地面接触的时候,将人捞到了怀里,影卫闭着眼睛,额上有冷汗,叫他也没什么反应,是晕过去了。   殷无寂一路将影十二从兰园抱到薇园,全山庄的人都看见了。   大夫被人从药庐十万火急地拎了过来,到薇园,殷无寂用词很简短,“给他看。”   影卫脸色苍白地陷在床榻里。   难道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大夫的手哆嗦着,把脉的时候连自己埋哪儿都想好了,但……影卫的脉象平稳,并没有什么大事。   大夫犹疑着,堂而皇之地在殷无寂眼皮子底下揣摩说话的艺术。   等到大夫将手收回来,殷无寂问:“如何?”   “影卫大人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在殷无寂的吩咐下,一直守在暗中,目睹了全过程的影八将一切事无巨细地告诉给了大夫。   大夫得出结论:“恶心惊惧,需要好好休息。”   大夫要走前,殷无寂不悦地问:“他恶心谁?”   ……   入目是熟悉的床帐,影十二刚想要撑着起来,后腰处就贴上来一只手。   温热干燥的手掌,影十二僵住了身子,一时不敢动,在看见面无表情的殷无寂的时候,影十二更觉绝望。   大发善心的殷无寂亲自将影卫扶了起来,却见影卫根本看也不看他,就径直请罪:“属下弄脏了主子的衣服,请主子责罚。”   殷无寂的语气有些古怪:“还记得?”   “属下不敢忘。”   殷无寂不说话,影十二更加不安,他试探道:“主子,属下可以将衣服清理干净。”   “用不着你。”   影十二识时务地闭嘴,只是这桩罪过去了,还剩下一桩——   影卫依旧在床上跪得标准,他道:“属下随意离开薇园,请主子责罚。”   早在去兰园之前,影十二就想到了主子会如何罚他,为了影九,即使是罚,他也甘愿领受。   他本来准备回到薇园,跪到主子回来,只是他没想到,主子会亲自到兰园,抓他个正着。   “影卫守则上写了?”看着动不动就要请罪的影卫,殷无寂冷淡地问。   “什么……”后知后觉明白过来的影十二摇了摇头:“没有。”   “那就不用罚。”   影十二还想执拗,抬头触及主子凌厉的目光,他只得听主子的,听鹤山庄是主子的,影卫守则也是主子制定的,主子想要什么,就能更改什么。   虽是在柔软的床上,但跪了一会儿,影十二的动作还是有些迟缓,他就在殷无寂的眼神中,慢吞吞地挪动身子,时不时地顿住,让他的脸羞耻地红了。   “主子……”   影卫的声音恍若猫叫,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但殷无寂的内功上乘,耳力也是极好的,主子两个字刚刚冒头,他就看向影卫,影十二被这样一吓,后面的话他又囫囵吞了回去。   将影卫需要喝的药塞到影卫怀里,影十二乖乖接过,用不着勺子,那样苦涩的药很快被他喝了下去。   殷无寂眸光微动,在影九的房间因为药味恶心吐了,在他的薇园,却能面不改色。   碗碰到柜子,发出响声,影十二在这样的响声里绷紧了全身。   不用看影卫也知道,影卫很紧张,只要他在这里,影卫就必定不得安生。   微微勾了勾唇,殷无寂拿了本书翻着,从下午翻到掌灯。   影卫坐立难安的样子实在是很有趣,书被殷无寂卷起来,挑起影卫的下巴,殷无寂道:“怎么不问,本庄主什么时候走?”   影十二垂下眼帘,依言问:“主子什么时候离开?”   本该满意的殷无寂却忽然变了脸色,卷起来的书往里,抵住了影卫的脖子,他意兴阑珊地道:“本来是要走的,可这是本庄主的房间。”   影十二小声道:“属下可以换一间房。”   这话并非空穴来风,薇园的房间很多,不必两人挤在一间房里。   殷无寂脸色更加不虞,“你很会为本庄主着想,只可惜……”   感受到影卫紧张吞咽的动作,殷无寂的趣味又回来了,他纡尊降贵地贴着影卫的耳侧:“大夫告诉本庄主,只能和你同床而眠。”   恶心是有孕之人的常症,而惊惧,也许是需要庄主的抚慰。   这是大夫的原话。   同床共枕是最好的。   影十二心中掀起滔天巨浪,自醒来时,主子就一直很古怪的原因找到了,他不愿意惹主子不快,即使想要,还是选择拒绝——   “属下不需要抚、慰。” 第13章   “不需要?”殷无寂盯着面前的影卫,面无表情地问。   “是,”影十二咬了咬牙,“属下不需要。”   丢了书,殷无寂上了手,指尖径直往影卫的那双眼睛去,影十二强撑着,最终还是眨了眨眼睛,修长的手指按到了影卫的眼角底下。   这里有颗淡色的痣,殷无寂意味不明地摩挲着。   睫毛不安地抖动,害怕了?殷无寂轻呵一声道:“再给你一次说实话的机会。”   影十二忍不住想,不说实话会怎么样,主子并没有扼住他的命脉,惩罚背后不过是失去一双眼睛而已。   那主子想要的,究竟会是什么答案呢?   影卫常年不见天日的脸异常白皙,眼睛很漂亮,看人,又或者是看他的时候,总是神采奕奕,但影十二素来古板又不识抬举,这样的优点在他身上等同于没有。   无趣、不够吸引人,那他到底是怎么从一碰就厌恶,发展到如今的呢?   想不明白的殷无寂动了动手指,狠狠碾过那颗淡色小痣。   被殷无寂牵制着,影卫只能一直抬着头,影十二有些怔愣:“主子……”   眼角下有点红,很像是在影九房间里憋极了,水光洌艳的样子。   影卫的眼睛真的很漂亮。   手下移,卡住影卫的下巴,恶劣地用了些力,殷无寂似笑非笑地问:“还没想好吗?”   他知道影卫敏|感,红痕已经若隐若现,他就是故意的,殷无寂“好心”提醒:“对庄主说谎可在影卫守则之内。”   违背影卫守则的人,重则,可以直接被逐出听鹤山庄。   殷无寂的威胁毫不遮掩,原本放空的影卫眼里有了些慌乱,影十二急切道:“属下需要的。”   他继续道:“需要,您的,抚、慰。”   一个字不差地落到殷无寂的耳朵里,原本只是同床共枕而已,从影卫的嘴里出来,就赫然换了一番意味   暧昧气氛里,烛光跟着晃动,殷无寂盯上了影卫露出来的锁骨,白得发光。   只是一瞬,但还是被影卫察觉了。   影十二顾不上别的,他一面将手伸向衣带,一面问:“主子想要吗,属下可以……”   不悦地按住了影十二的手,殷无寂冷声道:“你又开始痴心妄想了?”   这句话宛如一盆冷水般,兜头浇在影十二的身上。   影十二手指蜷缩,脸上尽是难堪,他艰难道:“属下知道了。”   舌头都被咬破了,铁锈的味道终于让影十二清醒了过来,只有这样,他才可以从主子的甜蜜陷阱里脱身出来。   不要痴心妄想,每每都要念叨一遍的句子在这些时日里,被他抛到脑后。   如果主子不要他痴心妄想的话,到时候……孩子怎么办呢。   殷无寂站到地上,抬眼发现影卫摸着肚子发愣,他问:“走不了了?”   走不了的话,他会吩咐人将影十二的吃食送进来。   但听在影十二的耳朵里,就有了别样的理解。   无论如何,他都还是主子的影卫,主子身边是不需要没用的影卫的。   影十二利落地下床,他的脚步虚浮,但勉强稳住了,他坚毅道:“主子,属下可以。”   脆弱的影卫在一瞬之间出现了从前的锋芒,很微末,转瞬即逝。   殷无寂点了点头,往前走了几步,却发现影卫还停在原地,似乎是在找着什么。   他一顿,影卫嗫喏地问:“主子,属下的外衣……找不到了。”   眼前闪过那件刺眼的影卫服,殷无寂道:“扔了。”   影卫一愣:“扔了?”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扔还能穿的衣服。   看着影卫的反应,以为他是舍不得,殷无寂更加过分:“烧了,现在已经是一堆灰了。”   影十二更加不理解了,他张了张嘴,问:“为什么要烧了?”   为什么?   难道要说他看着显眼吗?   殷无寂没答,只是道:“我会让管家为你送新的衣服过来。”   等待新衣服的过程里,影十二惴惴不安,主子为什么要烧了他的影卫服?   每个影卫都有自己专属的影卫服,现在他的被烧了,主子是不是想告诉他,他永远都不能再当影卫了。   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但等到这个事实真的砸下来的时候,影十二又觉得难以接受。   除了做影卫,跟着主子,待在听鹤山庄里,影十二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些什么。   山庄之外的天地很广阔,多的是恣意的江湖人,但天大地大,除了主子身边,他无处栖身。   影十二情绪低落,一颗心被拉扯着,肚子里也跟着闹起来,管家送衣服过来的时候,他脸色惨白。   大夫又是被人拎过来的,飞檐走壁之间,他被吓得七荤八素。   要是再来几次,他这条命怕是也得交代在薇园里了。   颤抖着腿走进房间,殷无寂和管家都在床边,影卫跟白天一样,陷入了昏睡。   大夫把完脉,战战兢兢地告诉殷无寂:“还是恶心惊惧,要好好养着。”   殷无寂顿觉这个大夫不太靠谱,他冷哼一声,阴寒地问:“还是恶心我?”   “……那倒不是,只是影卫大人的情绪尤为重要,还请庄主不要再刺激他了。”   殷无寂什么都没做,想起那句冷冰冰的痴心妄想,他烦躁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影卫,腹痛让影卫的鬓发都湿透了,狼狈地贴在脸上。   亲自给影卫换衣服,殷无寂不愿意,出去找人进来给影卫换衣服,他也不愿意。   最终还是殷无寂亲自动手,扒了影卫的衣服。   影卫身上有不少陈年旧伤,刀伤箭伤鞭痕……五花八门,盯着那些伤,殷无寂眸光微动。   扔了那件汗津津的里衣,殷无寂重新给影卫套上一件。   系衣带的时候,殷无寂的手虚虚划过影卫有些弧度的肚子,周围明明还是硬邦邦的肌肉,只这里软得不可思议……更加奇怪了。   将影卫重新塞进被子里,那件里衣有些碍眼,殷无寂正要叫人进来收拾,却忽然想通了其中关节。   殷无寂咬牙切齿,和影九登对的影卫服,难道就这么重要? 第14章   影十二醒来后,殷无寂让他穿上管家给他送来的新衣服。   抿着唇往身上套,衣服很合身,料子是丝绸的,就连花纹都很讲究,比之前那件只是粗布做的影卫服要好上许多。   殷无寂看着穿上衣服的影卫满意点头,只觉得因为这件衣服,古板的影卫都变得有了几分赏心悦目。   但影卫笨手笨脚,被衣带折腾得只能在床边拉扯衣服,没办法了,他巴巴地看一眼不打算管的殷无寂。   殷无寂原本是不想管的,但看着因为一件衣服就无所适从的影卫,他难得地有了点心软。   拽着衣带,影十二一个踉跄到了殷无寂的面前,脸上的绯色顺着脖颈扩散到更多的地方,殷无寂低头,刚好看见了这一幕。   殷无寂:“……”   他往后撤了一步,影卫就乖乖地跟着他走,距离又近了,绯色就在殷无寂眼底晃荡,他冷淡道:“不要动。”   影卫的身子一僵,果然不动了。   衣带有些复杂,难怪影卫不明白,殷无寂的手指在影十二的腰间穿梭,影十二不安地看着,感受到影卫慌乱的视线,殷无寂问了句:“会了吗?”   怔愣了一瞬,影十二点点头,应该是会了吧,他只想赶快从这样的境遇里抽身。   但殷无寂偏偏不如影卫的意,注意到影卫的反应,他慢条斯理地将刚刚系好的衣带又扯开了,修长的手指重新开始在影卫的腰间流连。   殷无寂当着影卫的面,重新系了一遍。   不等他问,影十二就着急道:“主子,属下会了。”   像是生怕殷无寂再跟他胡闹。   一张脸憋得通红,浓重的喘息声就在殷无寂耳旁,只是这样简单的触碰,就让影卫成了这样糟糕的样子。   殷无寂的视线控制不住地下移,影十二的脑子却一片空白。   用力扣着掌心,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越着急越适得其反,影卫绝望地闭上眼,等待着主子的讥讽。   就算是再喜欢,也不应该这样放|荡。   看清影卫的样子,心知因为那点微末的念想,影卫已经泥泞不堪,除了一如既往的烦躁,殷无寂还有些快意。   影卫的这些反应,远远胜过影九的那件衣服。   心情很好的殷无寂走到罗汉床边,发现影卫还杵在原地,殷无寂道:“过来。”   主子的声音远了些,影十二睁开眼,发现主子已经坐下,目光里闪过惊诧,影十二很快到了殷无寂的面前。   殷无寂让影卫去了另一边,他翻看着来自青州的消息,还是没有他想要的,那个影卫和父亲的骸骨依旧下落不明。   将纸条顺势放入香炉中,殷无寂捻了捻险些被香灰扑到的手,依旧没沉下心。   自八月以来,薇园里就用上了冰,将暑热拦在外面,殷无寂的这点躁动和天气无关。   余光瞥见只敢坐半边屁股的影卫,愣愣地盯着房梁看。   房梁上栖身着今日守在殷无寂身边的影八,影八并无显露身形,影十二也不知道房梁上到底是谁,他只是一味地看着,看着那个他再也回不去的位置。   影卫的眼里骤然出现惨痛,像是在顷刻之间,灵魂都被抽离了一样,方才的绯色早就没了,显露出并不鲜活的影卫的真正脸色——   苍白如纸。   坐到大夫进来,感受到凉意的大夫本能地开始察言观色,没看出来个所以然。   药箱放下的声音惊醒了影十二,影十二如梦方醒地收回自己执着的目光,露出手腕,任由大夫为自己把脉。   殷无寂在这里,大夫用词格外小心翼翼:“影卫大人……还是睡不着吗?”   一直注意着这边动向的殷无寂轻笑一声,坐在他旁边都只敢坐半边屁股,可想而知,影卫晚上到底是怎样的辗转反侧。   之前还是好好的,到底是从影卫服开始,还是从痴心妄想开始?   起身和大夫走到外间,殷无寂单独和大夫谈话。   “……估计不行。”听清楚庄主的意图,大夫擦了擦脸上的汗,摇了摇头继续道:“庄主您最好还是和影卫大人说明白。”   殷无寂预备不提影卫服的事情,就这样和影卫得过且过,再潜移默化,他本以为已经做得足够好了,影卫也在好好地接受他给的衣服。   但现在大夫告诉他,不行,还要他和影卫说明白。   说明白无异于自取其辱。   殷无寂走进凉爽的内室,察觉到动静的影卫抬起头,脸色惨白地看了殷无寂一眼。   殷无寂的步子一顿,他方才从影卫眼中明明白白看见了那个影卫绕不过去的坎。   快步往前,在影卫低头之前,殷无寂伸手抬起影卫的下巴,他问:“那件影卫服,就这么重要?”   心事被戳破,影十二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主子会不会以为他是在无理取闹,可那件影卫服,对于每一个影卫来说,都很重要。   挣扎之后,影十二还是点了点头,他真的很想要回那件衣服,也很想重新回到影卫的位置上。   “那本庄主已经烧了,要怎么办?”   殷无寂这是耍无赖,他料定影卫不会做什么。   果不其然,影卫眸光暗淡了几分,声音沙哑:“十二和衣服都是主子的,主子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衣服已经被主子烧了,他的下场也不会比那件衣服好到哪里。   没有预料到会是这个答案,眼底的影卫总是顶着一张别无所求的脸说石破天惊的话。   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衣服是好处理,殷无寂看不惯,大不了烧了,变成一堆灰,但人……特别是肚子鼓起来的影卫,殷无寂根本没法处理。   气势汹汹的殷庄主就此哑火,他道:“会有新的影卫服送过来。”   这样总比继续问下去自取其辱要好。   听见这句话,影十二的眼睛亮了亮,“主子,我还能做影卫……您也不会赶我出山庄了?”   殷无寂:“???”   将人赶出山庄,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第15章   看着眼底茫然的影卫,殷无寂咬牙切齿地问:“本庄主什么时候说了要把你赶出山庄了?”   还是有人胆敢在他眼皮子底下阳奉阴违?   借助影卫解药,又在影卫因为体质特殊有孕之后将人毫不留情地逐出山庄。   殷无寂自己听了,都觉得无可救药。   影卫有些不安,但更多的是不确信,他小心翼翼地问:“难道不是吗?”   庄主烧他的影卫服,委曲求全地和他待在一起,不就是在等待着能将他赶出山庄的那一日降临吗?   殷无寂怒极反笑,笑声让本就清凉的内室添了冷意。   发现自己说错话的影卫抖着嘴唇,试图补救:“是属下失言,即使主子要将属下逐出山庄,属下也甘愿承受。”   气到青筋暴起的殷无寂阴阳怪气道:“你真的甘愿承受?”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分明是影卫急于让他顺心而说出来的违心的话。   在主子的视线下迟疑,随后影十二肯定地点了点头。   影十二的补救并没有成功,他是在往烧得正烈的火上浇油,彻底得罪了殷无寂,殷无寂摔门走了。   最多的冰都堆在影卫住的那个房间里,这个殷无寂临时起意推开的房间扑面而来的就是燥热。   什么都给了那个影卫,那个影卫还如此地不识趣。   殷无寂冷着脸坐下,在桌面上轻扣了两声,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影一出现在殷无寂面前。   他单膝跪下,面容被黑色的面巾罩住,只剩下一双如鹰般锐利的眼睛,“主子。”   殷无寂盯着跪下的影一看了一会儿,影一不敢同殷无寂直视,一味地低着头,向来杀人不眨眼的影卫首领,现在全身上下都是服从。   对殷无寂,听鹤山庄,唯一主子的服从。   每个影卫都跟影十二一样的呆板。   殷无寂收回目光,问:“影十二的调令呢?”   影一垂眸:“还在属下这里,主子是要看吗?”   “给我。”   没问原因,影一从怀里掏出影十二的调令,毕恭毕敬地呈给殷无寂。   握着调令,冷静下来的殷无寂起身,将要踏出门边时,影一还在原来的地方跪着,殷无寂收回脚,忽然转头问:“影卫彼此之间的关系好吗?”   影一抬起头,从主子的眼里看出了探究。   不知道是生,还是死的探究。   ……   走了快半个时辰的殷无寂回来了,影卫还在他原来的地方坐着,听见动静,影十二利落地跪了下去,“主子。”   很好,殷无寂的手压到影卫的肩膀上,影卫还会因为他的离开而不安。   转着手上的调令,瞥过那张影卫只敢坐半边的罗汉床,殷无寂一顿,将调令扔给了影卫。   薄薄的一张纸,折起来砸到了影十二的身上,又落到影十二的面前,殷无寂冷声道:“捡起来,打开。”   影十二移动垂在身侧的手,将那张纸在眼前展开,白纸黑字,让向来呆板的影卫眉心一跳。   殷无寂抬起影卫的脸,将影十二慌张的表情看了个仔仔细细,像是道精致可口的点心,他还想细细品味一二,就被影卫搅合了兴致。   影十二颤抖着声音问:“主子,还是想要属下去青州吗?”   青州也并非不好,相反的,因为青州是当年那个影卫消失的地方,殷无寂素来很重视来自青州的消息。   但影卫知道,只要一被调去青州,他就永无回到山庄的机会了。   还想要挣扎,又怕惹怒殷无寂,遭到更加严厉的惩罚。   看清影卫的绝望与无助,不过是一条调令而已,从影卫手中将调令接了过来,殷无寂当着影卫的面,将那张调令,撕得粉碎。   漫天的碎纸就洒在影十二的身前。   影十二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手指蜷缩着,怔愣地问:“主子……这是什么意思?”   不等殷无寂伸手,影卫就乖乖扬起脸,别的地方怎么不见他这么上心。   殷无寂心中腹诽,还是卡住影卫的下巴,他不怎么走心地威胁着:“从现在开始,没有青州的调令了,但如果本庄主不高兴,这样的调令就会有很多张。”   到时候,哪怕是单独拎出来一张,也能压影卫十天半个月。   “属下知道了。”   影卫很乖巧,殷无寂的手忽然下移,手掌下的身躯就颤得很厉害。   像是害怕,又像是兴奋,扭扭捏捏地期待殷无寂继续深入。   从没见过这么矛盾的人,影卫明明是一张白纸,一眼就望透了,却能带给殷无寂很多意外。   殷无寂收回了手,默不作声地捻了捻手指,这一次,影卫什么都没说,只是一味地看着殷无寂。   ……都开始用眼神勾人了。   这哪里是影卫啊,殷无寂轻嗤一声,影卫的脸白了白,他总是记不住,身体本能地透露出很喜欢主子的反应。   眼巴巴地望着,影十二不知道殷无寂一不高兴,又会给他什么。   什么也没有,殷无寂转身,继续倚在罗汉床上,看他那本没看完的书,影十二又坐回到原位,盯着房梁发呆。   晚上照旧是两人同床共枕。   影十二睡在里侧,怎么动都觉得别扭,但等殷无寂带着一身的水气回来的时候,影十二就不敢动了,身体笔直,像是绷紧了的弦。   殷无寂将烛火吹灭,翻身上床,他侧卧着,黑暗中,大概能看见影卫的轮廓。   知道主子在盯着自己,影十二大气都不敢出,只是他现在内力折损,根本无法掩盖气息。   急促的喘息声在床榻间响起,影十二已经破罐子破摔,他想着,也许明日早上,就会有一张新的调令摆在他的面前。   腰间环上来一只手,影十二更不敢动了,甚至连腰身都僵着。   他不知道主子是不是心血来潮,或者是又中了药。   影十二胡思乱想,忽然闷哼一声,腰身控制不住地塌陷了下去,就砸在主子的手上,影十二慌乱道:“主子……呃。”   殷无寂的手还在揉,像是非要将他僵硬的腰揉软了为止。   直到影卫浑身上下都蓄不起来抵抗的力气之后,殷无寂才大发慈悲地放过影卫,,他道:“睡觉。” 第16章   说完之后,殷无寂就真的不动了,温热的掌心贴着影卫的后腰,温度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爬,影十二控制不住地颤了颤。   听着主子平缓的呼吸,影十二试探地动了动,他企图回到他原本的那一小片地方窝着。   摆脱了主子的手掌,影十二呼出一口气,继续小心翼翼地移动,刚要脱离殷无寂的怀抱的时候,殷无寂将手一伸,揽住影卫的肩膀,把人重新带了回来。   无助地抵在殷无寂的胸膛前,这个姿势比上一个更糟糕,影十二手心冒汗,殷无寂的手又开始熟练地揉着。   影卫被揉软了的后腰分外敏感,轻轻一碰,他就能听见影卫加重的喘息。   “主子……”   呜咽一声,影十二颤颤巍巍去挡殷无寂的手,他的力气早就溃散,自然抵挡不住主子的攻势。   没能如愿,殷无寂还轻声问他:“哭了?”   羞耻让影十二的耳朵通红,他不做声。   “还是湿了?”殷无寂意味不明地继续问。   这一次影卫的反应更大,原本清爽的内室变得有些黏腻。   和殷无寂一直僵持着的影卫最终敌不过席卷而来的疲惫,脑袋一歪,睡了过去,第二天,意外地睡迟了。   担心以后再被拎来拎去会没命的大夫在得到殷无寂的准许下,住进了薇园,晨起,他去看了一眼。   影卫的面色红润,很像是被……当着殷无寂的面,大夫有点晦涩地想,滋润过的样子。   殷无寂喝了一杯茶,问:“如何?”   大夫忙不迭地答:“庄主很好。”   殷无寂:“?”   “关本庄主什么事?”   这些借口大夫一概不听,他委婉地提醒:“就是要节制些。”   很好,殷无寂咬了咬牙,他和影卫之间,又被误会了。   殷无寂冷着脸道:“只是同床共枕而已。”   “只是同床共枕?”   大夫本能地反问,却直击要害,殷无寂的脸色变了变,含糊不清道:“可能有些别的。”   大夫张了张嘴,殷无寂道:“再问,就换了你。”   明晃晃的威胁。   大夫:“。”   殷无寂早就想换一个大夫了,第一次是因为影卫好转,可见大夫的医术确实很好,第二次是因为影卫和大夫相熟,要是换了旁人,只怕是影卫要一头撞死。   翻过来翻过去,都是因为影卫。   殷无寂望着出门的大夫,忽然道:“你真应该感谢他。”   是句莫名的话,大夫回头的时候,殷无寂已经去了内室。   大夫自己琢磨明白了,一是要感谢影卫大人,为他制造留在山庄的机会,二是要感谢庄主一直围着影卫大人转。   他能留在山庄,这两个人都功不可没。   又是活下来并且还能领银子的一天。   殷无寂一踏进内室,影卫就醒了,他坐在床上,旁边摆着他心心念念的影卫服。   但影卫却没动。   没听到影卫对自己感恩戴德的话,殷无寂不太高兴,他走上前,点了点旁边的衣服,影卫则更加扭捏。   被殷无寂逼急了,他才支支吾吾道:“属下想洗一洗。”   洗、一、洗。   就连影卫自己都以为昨天晚上确实发生了点什么。   “洗过了。”   影卫的身子一僵,殷无寂就跟着手痒,想再一次把影卫的腰给揉开,揉软。   “是……”   影卫抿了抿唇,没好意思问出口,他拿过旁边明显做工不一样的影卫服往身上穿。   除去布料不同之外,还多了些花纹。   穿好后,影十二娴熟地下跪,“谢主子。”   衣服是让人加紧赶出来的,为了方便影卫的活动,影卫服一向很利落,为影卫勾勒出流畅的线条。   肚子更惹眼了。   感受到渐热的视线,影十二茫然地抬起头,只看见了冷冰冰的主子,殷无寂道:“去吃饭。”   外面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吃食。   许是睡得好,影十二今日的胃口也很好,喝了白粥,还吃了两个包子,特意为他准备的那道开胃爽口的凉菜也没剩下。   殷无寂扫了一眼,最终放弃了他面前精致的小点,也尝了尝影卫偏爱的包子。   还好,不算难吃。   但殷庄主也没搞明白影卫为什么这么喜欢。   接下来又是两人沉闷地待在屋子里,殷无寂翻书,影十二盯着房梁。   今日守在这里的是影十一,他与影十二年龄相仿,性子也格外跳脱,旁的影卫都是好好地在房梁上猫着,时时刻刻注意着主子的动向。   他倒好,时不时地从房梁上探出头,故意去逗影十二。   影十二的眉心跳了跳,十一的胆子也太大了吧。   暗中让影十一不要再闹了,影十一却误会了影十二的意思,他今天非得把影十二逗笑不成。   看着变本加厉的影十一,影十二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如坐针毡,担心十一会被主子逮到。   “影十一,”头也不抬的殷无寂冷声道:“滚下来。”   耷拉着脑袋落到殷无寂面前,影十一道:“主子。”   “好玩吗?”   “主子,属下只是想……”   影十一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影十二截了,他挨着影十一跪下,“是属下的错。”   影十一瞪大了眼睛,明明是他贪玩,怎么就成十二的错了,着急辩驳,影十二却按住了他的手。   影十二是不想再有人被他连累了,影九至今都没有恢复,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影十一也被主子一声令下发配到刑房。   有意思了,殷无寂瞥过影十二和影十一,重点关注了两人连在一起的手,危险地眯了眯眼睛,殷无寂隐含怒气:“影十一,滚出去。”   “主子……”   主子这不明摆着要罚十二吗?   “想去刑房?”   看着主子大有将他们两个都扔进刑房的架势,影十一乖乖出去了。   没了碍眼的人,殷无寂盯着底下这个一直都让人很难办的影卫,他问:“顶罪?”   影十二的心紧了紧,“属下……”   “还是你以为,只要是你,本庄主就会放过?”   靴子踩上影十二的肩头,殷无寂继续:“谁给你的底气?”   影十二垂下眼帘,“属下不敢恃宠而骄,属下只是不想连累影十一。”   听见恃宠而骄四个字的殷无寂真想将影卫的脑子挖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   青影闪过,在影十二完全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屋子里忽然多出来一个人。   影十二大为惊诧,本能地伸向腰间,那里已经没有剑了,他的手扑空,却还是想着护住殷无寂。   “殷庄主,这就是你那新收的男宠?”青衣男子围着影十二转了一遭,调笑道:“听说,还会恃宠而骄?” 第17章   没人回答他,自讨没趣的慕榆声大大咧咧地在影十二刚刚坐着的地方坐下,没骨头似地往旁边靠着。   殷无寂皱了皱眉,冷声嘲讽:“你这偷听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从腰间拿出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慕榆声道:“之前每次偷听到的事情都没什么意思。”   不是青州怎么了,就是刺杀任务成功了,尽是一些腥风血雨,慕榆声懒洋洋地瞧了一眼重新跪回去的影卫,故意道:“哪有这一次的有意思啊。”   慕榆声说完就拿折扇去挑影十二的下巴,影十二躲了躲,闷声道:“还望慕公子自重。”   行,抬不起来,慕榆声就径直低下头去瞧,一面打量,一面啧啧感叹:“殷无寂,你的男宠可真好看啊。”   早在慕榆声拿扇子去碰影十二的时候,殷无寂的眸光就冷了,手里的茶杯直直向着慕榆声飞过去,慕榆声摊开扇子接住,还在殷无寂面前转了一圈,最后将杯子稳稳当当地放回原位。   对这个损友的耐心告罄,殷无寂咬牙切齿地问:“慕榆声,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这就急啦。”慕榆声的折扇在桌子边缘轻碰了两下,笑容格外碍眼。   殷无寂曲起手指威胁,熟悉的动作出现,整个听鹤山庄他就打不过影一和殷无寂,影一上次还提溜着他的领子给他扔了出去。   要风度没风度,只剩下一身的狼狈,慕榆声总算是正色了几分:“我在桃隐阁听见一向不近女色也不近男色的听鹤山庄的庄主殷无寂最近收了个男宠,着急看笑话,就来了。”   第一下响起,殷无寂毫不留情,慕榆声的鬼话太多,他从来不信。   “好好好,”慕榆声按住殷无寂的手,点了点底下的影十二,问:“他能听吗?”   是很要紧的话,不会恃宠而骄,还很会为主子分忧的影十二主动道:“主子,属下先出去。”   影十二望着殷无寂,在等着殷无寂点头。   没什么不能听的,兰园的十二个影卫都是殷无寂千挑万选出来的,但影卫在这里,着实让殷无寂心烦,还不如眼不见为净。   “出去吧。”   影十二闻言撑着站了起来,只是他跪得久了,眼前隐隐发黑,就要往前倒,殷无寂撑了他一把。   直到影卫站稳了,才将人松开。   气定神闲喝茶的慕榆声不着痕迹地瞥过殷无寂刚刚扶人的那只胳膊,嗯,他乐呵呵地想,还挺新鲜的。   影十二低着头:“谢主子,属下告退。”   影十二一出门,影十一就迎了上来,他一直在门口等着十二出来,看见十二没什么事,他才松了一口气。   主子到底还是舍不得将现在的十二送去刑房的。   殷无寂和慕榆声谈了将近一个时辰,吩咐完管家将慕榆声在薇园的房间打扫出来,殷无寂转头就看见了在长廊上坐着的两个影卫。   影十一正在同影十二说着什么,说到兴头上时还会伸出手来比划,影十二跟着影十一笑了笑。   笑容让影卫一向枯燥的脸上有了别样的神采,看见这一幕的殷无寂一愣,随后本就阴沉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向着影十二走过去。   影十二先注意到殷无寂,提醒了影十一之后,两人就准备跪下。   抢在影卫跪下去之前,将人抄起来,待在殷无寂怀里的影十二有些发懵,他迷茫地问:“主子?”   主子的手环在他的腰间,影十二一动也不敢动。   手底下的腰身一僵,知道自己拿捏住了影卫的死穴,殷无寂就这样揽着僵硬的影十二往回走。   影十一:“???”   主子是不是忘了,他还在这里跪着呢。   去自己房间晃荡了一圈的慕榆声出来,恰好同殷无寂擦肩而过。   他记得,方才在房间里,他提起影十二,而殷无寂口口声声说的是,那只是个影卫而已。   瞄过殷无寂落在影卫腰间的那只手,慕榆声大彻大悟,果然只是个影卫而已啊。   “还不快起来,等着在这里跪一辈子?”   慕榆声掠过影十一的旁边,轻声提醒道。   影十一望了望主子的背影,“没有主子的准许,影卫不能擅自起身。”   慕榆声听了,轻嗤道:“他可能连跪在这里的是谁都没注意。”   殷无寂确实没注意,影十二常坐的地方已经被慕榆声坐过了,殷无寂抿了抿唇,就这么拉着影十二在他的腿上坐下。   比坐半边屁股还要更加坐立不安,这个姿势下的影十二不敢使力,分外难过。   殷无寂却问:“方才和那个影卫说了些什么?”   “只是些家常,”努力维持姿势的影十二继续道:“主子要听吗?”   “家常?”殷无寂漫不经心地捻着手指。   察觉到说错话的影十二心里一慌,主子最讨厌影卫生出别样的感情,怎么会允许他们互相之间用这样的词。   影十二慌乱解释:“只是闲话。”   影卫的力全在腰身,除了被迫和他接触的那一点,剩下的,几乎都悬着,扣在后腰的手用力按了按,影十二被迫完全坐在了殷无寂的怀里。   看着影卫无助地揪住他身下的布料,殷无寂心里才好过了一点,他饶有兴趣地问:“什么家常?”   不像是问责,殷无寂的神色更像是真的想要知道。   影十二试探道:“就是一些执行任务时遇到的琐事。”   影十一话多,就算是刺杀路上遇见一片叶子往下飘,他也能兴致勃勃地带回来同他们分享。   现下想来,那样的日子,离他已经很遥远了。   亮起来的眸子又很快暗淡,影十二整个人都显得无精打采,殷无寂问:“想回去?”   知道这样的贪恋会惹怒主子,影十二摇了摇头,他乖顺道:“主子让属下在哪儿,属下就在哪儿。”   心忽然被扯了一下,透出和眼前影卫如出一辙的沉闷。   手顺着影卫的脊椎往上,影十二轻轻抖着,这是喜欢他的反应。   被取悦到的殷无寂道:“之后可以回兰园,但天黑之前要回来。”   天黑之后,他会和影卫同床共枕,担心影卫胡思乱想,以为他非他不可,殷无寂又道:“大夫在这里。”   是影十二必须要回到薇园,而不是他想要影十二回到薇园。   沉浸在喜悦之中的影十二根本没顾上这些,他用力点头:“好。”   看着这样的影卫殷无寂神思一恍,他鬼使神差地捏住影卫的下巴问:“既然欢喜,总要给我一点好处。” 第18章   “好、处?”影十二僵硬着重复了一遍。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发愣,心中却在猜测,主子想要什么样的好处。   他上次自作主张,已经惹了主子不快了,主子应该也不想和他亲近。   等待着影卫主动送上来的殷无寂听见他的影卫不知所措地开口——   “主子想要什么好处?”   殷无寂却径直盯上了影卫的唇,每天都要喝那些苦涩的安胎药,影卫的唇色恢复了几分,只是依旧有些干燥,看着不太好亲的样子。   但殷无寂自己心里清楚,吻到这张唇上,会给他带来怎样的感觉。   忽然就有点贪恋。   只是影卫自己凑上来,和他主动要的,总归是有区别的,殷无寂想看影卫笨拙地取悦他的样子。   他反问影卫:“你觉得本庄主想要什么?”   主子想要什么,听鹤山庄以刺杀出名,而青州又一直困扰着主子,两相权衡之下,影十二道:“等属下……恢复了内力之后,属下会去青州,为庄主找到一直想要的答案。”   影十二眼里有些希冀,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好处,着急给主子最好的,就连一直想要陪在主子身边这个愿望都能舍弃。   只要主子相信他,他就会为主子分忧的。   怎么又是青州,调这个影卫去青州的命令已经被撕毁了,就扔在影卫的面前,殷无寂没想到影十二还在耿耿于怀。   还挺记仇的。   掐住怀中人的下巴,逼迫着影十二抬眼看向他,殷无寂问:“就这么想去青州?”   “属下……”影十二闪烁其词,想要逃离殷无寂的控制。   殷无寂怎么可能让他如愿,将人一味地禁锢在怀中,只能对上他阴鸷的眼神,影十二眉心跳了跳,他不安地扭动着,忽然,屁股被殷无寂打了一下。   影十二一怔,清脆的声音仿佛还回荡在室内,他顶着通红的脸无法自处,巴巴地道:“主子……”   他不明白主子为什么要这样做,就像他不明白那日主子为什么要亲他一样。   也许只是一时兴起。   “还不安分的话,”殷无寂扬了扬刚刚打人的那只手,他威胁道:“还会有一次。”   影十二不动了,安静地窝在殷无寂的怀里,腰又被拧了一下,影十二本能地往上窜,又被殷无寂扣住了,殷无寂面无表情道:“继续想。”   继续想要给他的好处,殷无寂可不打算这么便宜就放过了影十二。   影十二自暴自弃道:“属下去为主子杀几个人吧。”   那些难缠的、不好杀的,通通交给他去处理,总比在这里和主子一直僵持着。   殷无寂被气笑了,目光划过影卫隆起的肚子,手掌随后覆上,就在那处打着转,殷无寂道:“这样去?”   一催动内力就会牵扯到全身,因为腹中绞痛影卫的脸色有多差他是看见过的,就这样,影卫居然还说,要去杀人。   肚子的触感很好,殷无寂忍不住多摸了几下,影卫的耳垂都跟着红了。   本就修身的影卫服被殷无寂箍住往后拉了拉,更显腰身,殷无寂继续问:“你要怎么去?”   等到影卫完全打消了这个念头,殷无寂想,他才会罢休。   “主、子,”影十二慌乱地去拉殷无寂的手,“属下、属下知错了。”   “知错了?”殷无寂勾了勾唇,堂而皇之地扭曲影卫的意思,“那就是认为,本庄主是在罚你了?”   手揉着肚子的动作没停,殷无寂看着影卫周身的反应,“可是本庄主看你很喜欢啊。”   生怕下一句就是自甘下|贱,影十二咬紧了唇,埋首在殷无寂的颈窝里,竭力控制全身的反应。   克制不住的呜咽,殷无寂低头去看,才发现影卫惶恐地捂住唇,眼泪自指缝间滴下。   不是向人讨要好处吗?怎么反倒将人逼哭了?   殷无寂停手,小声问:“觉得难受?”   影卫摇头,死死捂住唇,他担心泄出声音,方才那一声已经让他心惊胆战。   将人环紧,影十二周身起伏着,殷无寂耐心等着人彻底松懈下来。   “主子。”   如同往常一样的嗓音,只是眼尾有点发红。   见到殷无寂看过来,影十二惴惴不安地问:“主子,属下想不到,属下可以下去了吗?”   捧着肚子站到地上,影十二垂着头,殷无寂望着影卫不自觉露出来的白皙的脖颈。   想要的欲念达到顶峰。   殷无寂从来不会委屈自己,拉住影十二的手,将惊慌的影卫再度带到身前,殷无寂问:“想不到?”   影十二迟疑着,还是点了点头。   “上次不是做的很好吗?”殷无寂点到即止。   影卫抬头,眼里的错愕转瞬即逝,看吧,其实影卫也一直惦记着,也一直想着,不止他一个人想要。   “主子……”影十二在进行最后一遍确认。   殷无寂挑了挑眉,“是。”   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影十二握紧了拳头,颈部的线条绷紧,就算是被主子厌恶,就算是会被主子推开,影十二想,他大概也会欺身上前。   就是这样恬不知耻,影十二闭了闭眼睛。   殷无寂静静等着,期待影卫给他的反应,终于,影卫开始动了。   影十二本能地往下,殷无寂托住他,这一次的指示更加直白,殷无寂道:“亲这里。”   看着主子点了点他的唇,影十二的脑子一片空白。   鼓起勇气,影十二凑了过去。   坦白来讲,影卫实在是太青涩了,他根本不会接吻,发着颤,牙齿还会不小心磕到殷无寂,体验感很差。   但就是这样,却能轻而易举引起殷无寂的兴奋。   没能料到这一刻会有这么喜欢影卫,殷无寂扣紧影卫的后颈。   他在身体力行地教影卫。   并在影卫被亲到气喘吁吁的时候,贴在影卫的耳边告诉他:“下一次,要这样。”   这样的亲吻,竟然还有下一次。   影十二垂下眼帘,掩去眼中真实的情绪,乖顺道:“是。”   “属下会认真学的。” 第19章   影卫清冷的眉眼中透露着认真,仿佛下一刻就要为了杀人而动身,但他这样的一本正经,为的是殷无寂刚刚的话。   认真学接吻。   这要怎么学?   殷无寂现在不打算为难影卫,他笑道:“那我就等着了。”   主子这是会检验成果的意思吗?心里猛然起伏了一下,影十二藏起这阵心悸,道:“是。”   ……   一进兰园,影十二就径直走向影九的房间,房门没有落锁,影十二敲了两下,叫了声:“九哥?”   屋里没有人应答,影十二将门推开,屋里空空荡荡,影十二一怔,碰巧十一从旁边路过,他告诉影十二:“影九去执行任务了。”   影十二对上探头进来的影十一,问:“九哥的伤彻底好了?”   “他说不碍事,首领就让他去了,不过给他的都是比较简单的任务。”   影一身为影卫首领,一直守在殷无寂那边,鲜少会过来,影卫一年里同他见面的时候都屈指可数,影十二惊讶道:“首领来兰园了?”   “是。”影十一点了点头,又凑到影十二的近前,小声道:“不过首领来的那天一直沉着脸,让我们时时刻刻都要记得主子永远是第一位的。”   影十一只觉得首领不愧是首领,但心思一向细腻的影十二比他想得更多。   应该是接连出了他和影九的事情,主子借机敲打了首领,首领才会到兰园来走一趟。   主子永远是第一位的,这条影十二一直记得,那他……肚子里的,算什么?   影十一有意无意瞥了影十二的肚子好几眼,这一眼终于被影十二发现了,影十二的脸色白了白,想要侧身,将肚子藏起来。   大条的影十一却直接问:“这真的是主子的孩子?”   影十二遮掩的动作一顿,他没想到影十一会问的这么直白,细若蚊声道:“是。”   是他趁着主子中药强行要来的,羞耻让影十二暗中扣紧了手,主子一直厌恶他,其实也是情有可原,没有任何人,想要一个心存非分之想的影卫。   影十一紧张地搓了搓手,“那我可以摸一摸吗?”   沉浸在自我厌弃中的影十二愕然抬起头,他怀疑是自己听错了,艰难地问:“什……么?”   “摸一摸啊,以后我就是摸过小主子的人了,主子脾气这么差,等小主子生下来,最好是能主动要我到他身边去。”影十一兴奋地畅想未来,总不能一个两个脾气都这么差吧。   听见影十一的话,影十二顿时有点哭笑不得,他叮嘱十一:“你这话可千万别被主子听见了。”   影十一的视线还黏在影十二的肚子上,闻言拍了拍胸口:“放心吧,我又不傻。”   影十一是第四个摸影十二肚子的人,他惊奇到眉心都跳了跳,由衷地感叹道:“好神奇。”   那些担心自己是个怪物的厌恶情绪,突然就在影十一的这一句“好神奇”里消失了。   担心影十二不方便,影十一陪着影十二去了他原来的房间。   房间和影十二离开时一模一样,那时他知道主子召他过去绝不是什么好事,所以心如死灰,谁能料到如今峰回路转。   可是影十二依旧找不到自己在主子面前的位置。   想起那位慕公子的话,男宠,影十二心里明白,他连男宠也够不上,哪怕是被主子搂在怀里片刻,也是好的。   胡思乱想了好久,影十二伏在桌案上,竟然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外面已经入夜。   影十二心里一惊,主子给他的期限是天黑回去,如今怕是早就过了。   急急忙忙地出了兰园,连其他的影卫同他说话,影十二都没顾上,小路上已经点上了灯,偶尔可见提着灯的下人在小路上穿梭。   影十二心里越急,越是辨不明方向,入夜之后,听鹤山庄的每一处仿佛都长得一样,连假山流水都如此相似。   从前影十二到薇园,往往是飞檐走壁,这一次居然会迷路。   夜凉如水,影十二的心也跟着凉了大半,他一寸一寸地慢慢挪动,还不知道主子会怎么罚他。   后背出了冷汗,被夜风一吹,就透着钻心的冷意,影十二有心去寻个人,却没料到越走越偏僻,前面就是连灯也没有了。   腹内隐隐作痛,迫不得已,影十二只能停下来休息。   ……   看着一桌子凉掉的菜,殷无寂面无表情,一向听话的影卫竟然会不按照约定的时辰回来。   想狠狠罚他,让他知道到底谁的命令才是不可违逆的,但首先,殷无寂得找到人。   先是去了兰园,兰园里没人,里面的影卫诚惶诚恐地告诉殷无寂,影十二早就离开了。   早就离开了,很好,殷无寂咬牙切齿,让影一带了人和他一起找。   从没觉得听鹤山庄居然这样大,其中雕梁画栋,光是园子还有唱戏的台子就有不少。   找到心烦意乱的时候,殷无寂觉得影卫是跑了,在惶惶不可终日的恐慌中,终于下定决心跑了。   殷无寂恶劣地想着,把影卫抓回来之后,要怎么让他知错,让他长记性,进刑房是肯定不行,那就只能亲自罚他。   想到这里,殷无寂一向狠厉的眸子里带了些兴致。   假山背后有激烈的喘息声,像是那个影卫的,殷无寂绕过假山,在假山下面的小路上,看见了影十二。   居高临下地盯着垂着头辨不清面容的影卫,殷无寂问:“要逃?”   是主子的声音,腹部的布料都快被影十二搅碎了,他本能地抬眼,眼睛里尽然是渴求,影十二道:“主子……”   有些颤抖,与平常大相径庭的声音。   殷无寂俯下身,将浑身都没了力气的影卫抱起来,影卫身上发着虚汗,却还知道强撑着同殷无寂解释。   先是睡过了头,后又是迷了路。   这把曾经最锋利的刀显示出比常人还要更多的脆弱,累极了,影卫也不肯闭眼,一直睁着眼睛看着殷无寂,像是还有什么答案没得到。   殷无寂抿了抿唇,告诉他:“知道了。”   原本抓紧殷无寂衣角的手骤然松开,影十二合上眼睛。   人找回来了,也失去了罚他的由头,将人抱紧,殷无寂发现,因为怀中的重量,他难得地松了一口气。 第20章   抱着影卫回到薇园,殷无寂才发现怀中的人不是睡着了,而是又晕过去了,影卫的体质差到殷无寂都觉得有些讽刺了。   这真的是他吩咐影一一手培养出来的影卫吗?   将人一股脑地塞进被子里,殷无寂俯身摸了摸影卫的额头,烫得厉害。   自从住到薇园之后,大夫来的速度都特别快,这边殷无寂刚检查完,那边管家就领着提着药箱的大夫进来了。   殷无寂侧身为大夫让开位置,在大夫打开药箱的时候道:“应该是着凉了。”   大夫的动作一顿,他望了望影卫的脸色,苍白中带着些并不属于他的红,大夫推测道:“可能是出了汗又吹了风。”   探到影卫的后背确实有些濡湿的殷无寂点了点头,他问:“又要喝药?”   “喝不了。”   殷无寂皱眉:“喝不了是什么意思?”   毕竟是在跟一言不合就要把他赶出山庄的、伟大的庄主说话,大夫的态度一向很恭敬,他耐心地和殷无寂解释:“有孕的人一向都不能轻易用药。”   “那要如何?”不知道会这么麻烦的殷无寂盯着影卫越来越红的脸,有些烦躁地问:“难不成就让他一直烧着?”   到时候怕是会将人直接烧傻。   “这正是我要说的,影卫大人不能用药,但庄主可以为他擦身,以达到退热的目的。”   殷无寂对医理知之甚少,但类似的方法他从前也听过,以温水擦身,确有奇效。   殷无寂久不回答,管家误以为庄主是遇到了为难之处,他毫不犹豫地就要为庄主分忧:“庄主不必为这些小事操劳,我会把一切都安排好的。”   他口中的安排无非是另外找个人来为影十二擦身。   府里能用的人并不多,搞不好,管家要找的就会是兰园的影卫,他方才去兰园,影九已经执行完任务回来了,影十一也空着。   这两个,谁都不行。   别的影卫都不行,殷无寂面色不虞道:“不用。”   斩钉截铁,甚至透露着一点急不可耐?   管家一怔:“庄主?”   殷无寂不耐烦道:“让人将温水和所用的帕子送来。”   管家大为不解,但还是在疑惑里应声道:“是,我这就叫人送来。”   管家出去了,大夫也要跟着离开,殷无寂却有话要问他。   “为什么影十二现在体质会这么差?”   大夫抬头,意图在殷无寂脸上寻找到一些情绪,但面无表情的庄主什么都没给他,大夫道:“是指影卫大人今日发热的事情吗?”   就算是在瓢泼大雨中打斗,全身湿透,听鹤山庄精挑细选出来的影卫都不会生病,大夫以为殷无寂是想知道这个。   “有孕之人,难免体质脆弱。”大夫道。   “不止。”   殷无寂冷哼一声,望过来的这一眼几乎将大夫看透,大夫心中惊骇,终于如实道:“影卫大人身上……是有些不太寻常。”   这是早在第一次把脉的时候,大夫就发现了的,也许在这之前影卫大人并不知道腹中到底有什么。   即使是催动内力会牵连腹中,但为了继续做听鹤山庄最锋利的一把刀,继续做庄主身边最出色的影卫,再疼,他也咬牙硬撑着。   终于在那日,得知庄主打算调他去青州的时候,这口一直撑着他的气消散了。   影十二撑不住了,这才让他和庄主一起发现了他腹中的异常。   说完自己的推断,大夫小心翼翼地看了殷无寂一眼,连眉头也没皱一下,大夫忽然在心里叹息一声,看来影卫大人以后的日子还是很难过。   庄主根本就没有真心。   大夫走了一会儿,直到下人送铜盆和帕子进来,殷无寂才回过神,他抿着唇,只是吩咐他们先出去。   觉得影卫的这份心思很可笑,他不懂感情,自从父亲死后,他唯一的感情就是憎恶。   憎恶一切,冷眼看待所有人,只有没人感情的杀人利器才是永远可靠的。   但现在,好像因为影卫的执拗有点不一样了。   心中鼓胀,沉闷填充着这颗冷漠的心。   手中的帕子蹭过影卫的眉眼,一向杀人不眨眼的影卫的眉眼居然是柔和的。   担心影卫再着凉,直接在被子里,殷无寂就扒了他的衣服。   不是第一次了,殷无寂做起来格外的得心应手,只是动作要比上一次更加温和。   碰到影卫不再劲瘦的腰,一身的肌肉也在慢慢消失,影卫和他的生活全被影卫的隆起搅合得一团糟。   许是停留得太久了,影十二发出一声嘤咛,抬手按上影卫的唇瓣,殷无寂恶狠狠地威胁:“乖一点。”   没有意识也听不见的影卫自然无法回应他,只有殷无寂在唇瓣上蹭了又蹭,有了别的心思。   将影卫的身子擦完了,又唤人过来换了床新的被褥,殷无寂躺下去,就这么把影十二揽进怀里。   没了衣服的阻挡,殷无寂直接就碰到了带着温热的肌肤,手感很好,殷无寂捏了捏影十二的胳膊,一点儿肉都没有,他皱了皱眉,继续往下。   可是肚子又是鼓起来的,将影卫全身都摸透了,殷无寂才合上眼睡过去,一觉到天亮。   影卫的烧已经退了,感受到怀里人的动静,殷无寂又闭上眼睛,他想要知道影卫会怎么办。   意识昏沉的影十二有点懵,待看见自己衣服都没穿就被殷无寂抱在怀里的时候,他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腰本能地往上挺,撞了殷无寂的胳膊一下,影十二心有戚戚,看见主子没有被自己吵醒之后,他那颗心才放下来。   继续小心翼翼地挪动,装睡的殷无寂觉得没意思,抬手拍了影卫一下,想看影卫的反应。   眼中一闪而逝的惶恐,浑身上下都绷紧了,影十二小声道:“主子。”   “嗯。”殷无寂懒洋洋地答。   担心遭到主子厌弃,影十二磕磕巴巴地道:“属下、属下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说辞苍白,影十二无助地抱着肚子,长睫轻颤。   看清影卫的样子,心情大好的殷无寂故意道:“睡到半夜,你自己脱光了衣服,非要往我怀里凑。”   听见殷无寂的话,影十二瞪大了眼睛,里面的惶恐不安更加明显,他紧张到声音都失去了调子:“真的、真的吗?”   影卫还不是古板的无可救药,至少他说什么,影卫就信什么。   眼见着影卫的眼泪砸下来,殷无寂不打算继续逗他了,连带着被子将人揽进怀里,他道:“骗人的。”   影卫目光呆滞,殷无寂继续道:“衣服是我脱的。”   彻底忘记自己昏睡过去被殷无寂抱回来的那一段,影十二搞不明白主子为什么要脱他的衣服,他认真地问:“主子是想要了吗?”   不着寸缕,就要匍匐下去,调整出来一个最适合的姿势。   本来就心猿意马的殷无寂看得眼热,没忍住打了一巴掌,周围跟着颤了颤,影十二强迫着自己不要回头看,殷无寂冷声道:“转过来。”   影十二乖乖地转过来。   “是要罚你。”殷无寂漫不经心道。   影十二低着头,“属下甘愿领罚。”   在气死他这件事上,影十二一向很有天分,殷无寂问:“知道是什么理由吗?”   跪得久了,影十二的手陷进下面的褥子里,他道:“只要主子想罚属下,不需要理由。”   抬起影卫的脸,殷无寂不满道:“我这么不讲道理?”   这跟那些无良庄主有什么区别。   “请主子示下,十二甘愿领受。”   倒是变得快,指尖在影卫的脸上摩挲,殷无寂道:“罚你想逃。”   是莫须有的,不过是昨天没得逞的殷无寂故意编造出来的。   影十二缩了缩,他辩解道:“属下没有想逃。”   原以为他会甘愿承受的殷无寂一愣,影十二继续道:“属下会永远留在主子身边。”   在这件事上,影十二总是分外执拗,纵使会被罚,他也一意孤行,跳动的心就这么被戳了一下,殷无寂没了打趣的心思,“下床。” 第21章   影十二脸上蒙上一层薄红,他低声解释:“主子,属下没法下床。”   殷无寂的视线落到什么都没穿但坚持跪着的影卫身上,划过他挺翘的臀,再到别的地方,直到发现影卫可能是冷了,殷无寂的脸色沉了沉,一把环住影卫的腰,用被子将影卫罩住。   “胡闹。”   既是骂他色迷心窍,也是骂影卫总是对自己的身体不上心。   影十二垂下眼帘,无论殷无寂说什么,他都全盘接收,“是。”   没忍住,殷无寂敲了这个榆木脑袋一下,没声响,看来还不是真的榆木疙瘩,只是影卫抬眼愣愣地望着他。   毫不犹豫,殷无寂就道:“蠢。”   更难过了,但也知晓主子说的都是实话,他只会杀人,旁的什么都不会,也不及外面的那些男宠小倌会讨主子的欢心。   藏在被子里的手紧了紧,影十二问:“主子想要什么,属下可以去学。”   殷无寂没回应,他就继续加码:“无论什么,都可以的。”   羞耻,隐忍,唇都被影卫咬得发白了,殷无寂终于明白影卫到底在说什么,他皱眉问:“你脑子里到底装的些什么东西?”   殷无寂开始怀疑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毕竟他当初是奔着培养锋利的刀去的,不是为了男宠,更不是为了拿来暖|床,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差池。   自我厌弃加重,影十二抿着唇道:“是属下胡思乱想,玷污了主子。”   房内静得出奇,影十二的一颗心像是在锅里翻来覆去地煎,他眼尾发红,是委屈,是不知所措,但无端有点勾人。   殷庄主莫名有点心虚,刚刚才说完影卫脑子里都是那些东西,其实他也一样。   殷无寂缓和了神色,破天荒地安抚道:“和你没关系。”   “是,”影十二自顾自地应答道:“等属下去了青州,就和庄主没关系了。”   殷无寂:“???”   “你到底有多想去青州?”   殷无寂有些窝火,他已经不拿调去青州这件事来威胁影卫了,怎么影卫还是时时刻刻惦记着去青州。   难道是……   殷无寂眼眸幽深,看影十二的目光里也带着耐人寻味,他饶有兴致地问:“难道是你在青州有相好的?”   不然怎么老是记挂着青州。   殷无寂变本加厉:“好啊,一边怀着本庄主的孩子,一边还惦记着别的人,真是委屈你了。”   殷大庄主编排得起劲,影十二的脑子还在转。   相好于没有开窍的影卫来说,无疑是茫然的,转了好几个弯,影十二才想通,他着急地告诉殷无寂:“没有。”   他表白心意,“只有……只有主子。”   本来就是无中生有,听了影卫这句话,殷无寂有些愉悦,面上还是冷色:“没有最好。”   大夫在新的衣服送来前就到了,踏进内室,他的第一反应是,庄主又和影卫大人吵架了,多半是庄主心里憋着坏,故意为难影卫大人。   看清影十二的样子,大夫在心里继续肆无忌惮地猜测,还是在滋润过后才为难影卫大人,这何尝不是这些上位者的恶趣味之一。   影十二将手伸出来,看着白皙的胳膊,大夫难得地愣住了,这这这……   庄主的恶趣味未免太多了,都有些咄咄逼人了。   殷无寂轻咳一声,这个大夫到底在看什么?   大夫回神,把完脉之后,他的语气难得地有些冷:“影卫大人的烧已经退了。”   “知道了,先下去吧。”殷无寂高傲点头。   大夫站着没动,他仗义执言:“即使影卫大人素来在山庄里排不上号,但还请庄主不要太过分了。”   殷无寂:“……”   看着大夫昂首挺胸的背影,殷无寂阴暗地想,他非得把这个大夫换了不可。   换大夫计划再次被提起。   管家捧着衣服姗姗来迟,但很快明白了殷无寂的意思:“庄主放心,我一定会安排好的。”   “要话少的,医术好的,不会造谣我的。”   话少的,医术好的……造谣的?   管家晦涩地看了殷无寂一眼,在殷无寂心中萌发顺便换个管家的想法前,管家道:“庄主放心。”   不爽的殷无寂自然看什么都不顺眼,首当其冲的就是慢吞吞拿衣服的影卫。   他道:“不是影卫服,你也穿?”   影十二的胳膊一僵,“主子给属下的衣服,样样都是好的。”   殷无寂嗤道:“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是属下开罪了主子,但凭主子责罚。”   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兜兜转转,这个影卫字字句句都是指望着殷无寂罚他。   能怎么罚,打不得,现下估计也骂不得了。   纵横听鹤山庄整整二十年的殷无寂第一次被难住了,眼前的情况很棘手,他根本无处下手。   影卫将烫手的山芋扔给他,自己却在窸窸窣窣地套衣服,锦被随着他的动作起伏,很容易就让人想入非非。   殷无寂不满道:“你做什么?”   “属下想穿好衣服,以便去刑房请罪。”   脑海里闪过影卫隆起来的肚子,影卫这是在威胁他吧,脑子一热,殷无寂的手就伸了进去。   不知道摸到了什么地方,影卫整个人顿住,动也不动了。   侧过头,红了的耳垂映入殷无寂的眼帘,影十二问:“主子想要干什么?”   殷无寂凉薄道:“罚你。”   带了倒刺的鞭子,布满交错鞭痕却还要被泼盐水的背,哪一次,影十二都是咬牙挺下来的,想到自己的肚子,两方博弈,到底是主子的命令重要,还是肚子里的孩子重要。   影卫身上起了汗,随着他在后背的试探,影卫整个人都在细细地发着抖,口里说着领罚的影卫,其实对刑房本能的恐惧。   心软了,殷无寂打算放过影卫,没想到影十二道:“请主子六月以后再罚属下。”   孩子是影十二唯一的念想,影十二想留住。   覆到影卫大腿内侧的手就这么冷不防地拧了一下,影十二闷哼一声,不像是疼的。   好一块对他喜欢到极致的木头。 第22章   在这里住了两三日,慕榆声日日都能看见好友围着那个他嘴里的不相干的影卫打转。   听说影卫发了热,还是殷大庄主亲自给人擦的身子,那叫一个细致入微,估计是里里外外都摸过了,何况影卫肚子里还揣着他的崽呢。   这样也能叫不相干?   眼下也是一样。   安胎药熬了送来,从没在外人面前喝过药的影十二红了耳垂,知道这是什么药的他有点难堪,眼都不眨地将药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影十二想赶紧离开,殷无寂却抬手塞了枚蜜饯到他的口中。   影卫的表情微怔,显然是受宠若惊,“谢主子。”   一枚蜜饯就紧张成这个样子,慕榆声看得啧啧称奇,还不是情根深种。   蜜饯让影卫的腮帮子鼓了一小团,不管他怎么处理都没办法,不等蜜饯的甜意彻底漫开,影十二就在窘迫中将蜜饯咽了下去,他小心翼翼道:“主子与慕公子在此议事,属下先告退了。”   还想多盯一会儿的殷无寂不太高兴,微微颔首:“嗯。”   影十二溜之大吉,那枚急急吞下去的蜜饯让他觉得可惜,要是还有下次就好了。   而室内的殷无寂像是才注意到有慕榆声这么个人一样,漫不经心道:“你来了。”   慕榆声:“???”   “我在这里坐了快半盏茶的时间了,你都没看见?”   殷无寂不以为意:“你是什么很要紧的人吗?”   慕榆声一时气到失声,开始阴阳怪气:“是,我不要紧,你的影卫最要紧。”   提到影卫,明明刚刚才亲手递了蜜饯,殷无寂却面色古怪,提醒慕榆声:“不要胡言乱语。”   行,他成胡言乱语了。   慕榆声还想要再讽刺几句,收到殷无寂的眼神警告,他默默忍了下来,谁叫他打不过殷无寂,也打不过影一。   这口气他姑且先忍着,等回了桃隐阁,他一定勤学苦练,让殷无寂,还有那个拎他领子的影一好看。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想到这里,慕榆声气顺了几分,他好好坐着喝茶,顺便问:“打算什么时候出发去青州?”   提到青州,殷无寂脸色难看:“我要找一个借口。”   要是贸然动身去青州,只会打草惊蛇,他不希望好不容易得到的消息最后却是功亏一篑的局面。   每次说起青州,殷无寂就是这个样子,都十年了,那个坎儿果然不是能轻易跨过去的,慕榆声支着脑袋,问:“打算带谁去?”   “还在考虑。”   “那个影卫总要带上吧?”   殷无寂皱了皱眉,“都说了,他无关紧要。”   一看就是要发火的架势,慕榆声隐忍服软:“行行行,无关紧要。”   鬼才信他是无关紧要。   慕榆声离开后,出了薇园,他现在就去拐那个殷无寂口中无关紧要的影卫。   ……   影十二在兰园,看影十一扔飞镖。   兰园里有不少是供影卫训练提高自身武功与内力的地方,十一的暗器最好,向来是百发百中的那个,从不失手。   他拿着飞镖在影十二面前晃了晃,问:“要不要试一试?”   影十二早就看得心痒难耐,可是他不能催动内力,迟疑着摇了摇头,影十二道:“还是算了。”   影十一却把飞镖不管不顾塞进影十二手里,“不用内力试一试,扔着玩。”   影卫就没有扔着玩一说,每一次出手,都要以保护主子为重,他已经保护不了主子了,影十二有些黯然,扔出去的飞镖落到地上,发出响声。   影十一心里一惊,知道十二有孕之后体质变差了,没想到差到了了这种地步,担忧加重,但他面上仍然是笑嘻嘻的,夸道:“十二就是厉害。”   影十一跑过去捡飞镖,却在半路上停下来,垮着脸道:“我要是不用内力,顶多只能到这里。”   影十二笑了笑:“不会的。”   “怎么不会。”影十一嘟哝了一声。   捡起飞镖抬头的时候,影十一看见十二身边站了个男子,慕榆声与殷无寂是好友,每一年都会来听鹤山庄小住,影卫都认识他。   比起喜怒无常的自家主子,影十一还是觉得这位桃隐阁的慕公子,更好相处。   “慕公子来了。”   “是,”慕榆声摇着折扇,客套了一句:“在扔飞镖?”   “是,慕公子要扔吗?”影十一将手里的飞镖往前递了递。   飞镖尾部的红色在慕榆声面前飘过,慕榆声摇了摇头,神神秘秘地告诉两个影卫:“不如陪我去玩点更有意思的?”   影十一一头雾水,影十二则问:“慕公子……说的是什么?”   影十二很警惕,和殷无寂一个样,像是他会把听鹤山庄拆了一样,慕榆声不着调地解释:“能是什么,我听说后山的桃子熟了,想找两个人陪我去摘几个。”   “这……”影十二有些为难。   “我也算是你们主子的好友,这点事情都不行?”   慕榆声是故意的,谁不知道这些影卫怕急了殷无寂,特别是眼前这个。   果然,一搬出殷无寂的名字,影十二就妥协了,他应声道:“是,慕公子。”   ……   吩咐今日值守的影三去兰园一趟,让影十二回来用饭,殷无寂坐在桌前想,他得给影十二外出的规矩再加上一条。   影三回来得很快,悄无声息地在殷无寂面前跪下,他道:“十二和十一陪着慕公子,去后山摘桃子了。”   这不算是什么大事,但听在殷无寂的耳朵里,成了慕榆声胆大包天,拐了他的影卫去后山。   慕榆声,拐了他的影卫!!!   屋子里的温度降到冰点,影三惴惴不安,不敢出声,殷无寂本想让影一去把这三个人带回来,最后还是按捺不住,亲自去了后山。   后山的桃林自建立山庄时就有了,山上要比山庄里凉爽些,进了桃林,就连烈日都被那些碧绿的叶子挡住了。   是个消暑热的好地方。   殷无寂耐着性子穿过桃林,终于看见了人——   顾及到影十二的身体,慕榆声和影十一在树上摘,影十二就在树底下站着,旁边还放了个不大不小的筐。   余光注意到殷无寂过来了,慕榆声给影十二递桃子的时候故意问:“不如你和我回桃隐阁吧,做我的影卫?”   光明正大撬他的人,殷无寂怒不可遏。   “不行。”   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影十二转头,他怀里还抱着桃子,脸红扑扑的,和桃子一样。   咬一口,不知道会不会有丰盈的汁水出来,殷无寂面色不善地想着。 第23章   急急忙忙地将怀里的桃子放到筐里,影十二在殷无寂面前跪下,他问:“主子怎么来了?”   硬生生从影卫这张白里透红没有其他情绪的脸上看出几分心虚来,怕是他来晚了一步,影卫就真的跟着慕榆声跑了。   殷无寂愈加不高兴,一张冷峻的脸上全是嘲讽:“怎么,担心本庄主撞破你私奔的秘事?”   主子的话让影十二摸不到头脑,他讷讷地重复了一遍:“私奔?”   跪在旁边的影十一也觉得这话不太对劲,摘个桃子而已,怎么就成私奔了。   大大咧咧在树上倚着的慕榆声看着殷无寂狗急跳墙的样子,兴致很好地咬了一口桃子,懒散道:“不是私奔,是正大光明的讨要。”   眼睁睁瞧着殷无寂的火越来越大,慕榆声却笑得很开怀,支着腿,他继续道:“殷庄主,咱们的情分,应该值一个不相干的影卫吧。”   慕榆声故意咬重了不相干三个字,想看看殷无寂到底会有什么反应,只是好戏还没登场,他就被拎住了衣领。   对上一双凌厉的眼睛,这熟悉的伎俩,除了影一,还会有谁。   慕榆声气得大骂:“影一,你除了这招,还会什么,你这是偷袭。”   “慕公子,”影一不理会他的那些话,只是沉声道:“得罪了。”   慕榆声眼前一花,就被影一毫无形象地拎走了。   啊啊啊啊丢脸,他磨了磨牙,此仇不报非君子。   没了慕榆声,桃林安静了许多,殷无寂挑起影十二的下巴,余气未消,他问:“还打算跟着他私奔?”   影十二的眼睛眨了眨,“属下没想和慕公子……”   后面两个字影十二怎么也说不出来了,他认真辩驳:“主子,慕公子只是玩笑而已。”   影卫在为慕榆声解释,他殷无寂明明才是影十二的主子。   手下用了力,殷无寂将影卫拽起来,影卫脚步踉跄,一看就是跪久了,又开始头晕了。   锋利的刀像个瓷娃娃,一不小心就会碎,殷无寂直接把人抱起来,影十二吓得拽紧了殷无寂的袖子,他不安道:“主子……”   知道影卫没有他的吩咐,只敢在他的怀里待着,殷无寂收紧手,看向另一边的影十一。   影十一一直低着头,他清楚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可是主子说私奔还把十二抱起来了,这也太震撼了吧。   殷无寂道:“影十一,将这筐桃子,送到薇园。”   “是,主子。”   影十一抬起头,主子已经抱着影十二离开了,该把这件事告诉谁好呢,影十一一边去拿筐,一边想着谁会愿意和他一起听主子的秘密。   ……   桃子送到薇园,又被下人精心洗过了才送过来,此时影十二已经局促地在内室坐了快半柱香的时间。   殷无寂自从抱他回来之后,就不发一言地开始看书,终于没抵过内心的煎熬,影十二又在殷无寂面前跪了下来,影十二道:“主子,请罚属下吧。”   殷无寂扔了书看向他:“罚你什么?”   他的手指在桌边轻轻敲着,他倒是有些好奇这一次影卫嘴里会说出来什么惊为天人的话。   “属下不该和慕公子一起去摘桃。”   “……”戳到殷无寂的死穴了,殷无寂冷漠道:“是该罚。”   听见主子真的要罚他,影十二反而松了一口气,他越发挺直了腰,问殷无寂:“是要属下去刑房吗?”   “不去刑房,”殷无寂恶劣道:“就在这里。”   主子终究是顾念自己的血脉的,影十二更加安然。   下人送来了一碟子蜜饯,又为影十二跪的地方添了软垫,殷无寂要的东西都齐全了。   殷无寂拿起一颗色泽金黄的蜜饯顿在影十二的唇边,影十二愣愣地看着殷无寂:“什……么?”   “吃了。”   殷无寂的语气很平缓,影十二乖乖张开唇,将殷无寂手上的蜜饯卷走了,只是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殷无寂的手指。   影十二心里一惊,望见殷无寂的指尖沾了糖霜,他打算将功补过,主动为殷无寂清理着。   影卫的表情充斥着情|色,腮帮子鼓鼓的,像是在干坏事。   关于这些事情,影卫倒是懂得多,要是坐在这里的是慕榆声,他也会这样吗?   心发胀着,即使影卫这样乖,殷无寂心里的火仍旧烧着,目光瞥到那些桃子。   殷无寂挑了一个,照旧递到影卫的唇边,不知道为什么,配着粉嫩的桃子,影卫的唇色似乎比刚才更加惹眼了。   影十二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了,吃蜜饯、吃桃子,不像是惩罚,更像是奖励。   琢磨不透主子心思的影十二张开了唇,就着殷无寂的手咬了一口,熟透的桃子用牙齿轻轻一扎,表皮就会破开,浓烈的桃香袭来,丰盈的汁水甚至弄脏了殷无寂的手。   影十二有些无措,他询问:“主子要擦一擦吗?”   手脏了,殷无寂露骨地想着,他想用这只脏了的手将影卫也弄脏,一定很有意思。   影卫吃了一口的桃子被殷无寂搁置在桌上,屋子里满是甜蜜的香气,忽然沉香凑近,这是主子身上的味道。   影十二瞪大了眼睛,而殷无寂已经咬了影卫一口。   就在脸侧,很细微的咬痕,却让影十二浑身颤栗,眼睛湿漉漉地唤:“主子?”   主子为什么要咬他?影十二根本想不明白,这真的是罚吗?   让他沦陷在甜蜜中,然后主子再恶狠狠抽离?影十二沉溺于自己的想象之中,这对他而言,确实是一种很惨烈的惩罚。   影卫的眼眶更红了,好像一碰就能往下掉眼泪,殷无寂得出结论,影卫也和熟透的桃子一样。   一咬就会有丰盈的汁水,甚至还有比桃子更加可口的内里。   影卫的表情好像在邀请他,要尝尝吗? 第24章   拉着影卫的手,将影卫整个人都带进怀里,殷无寂指尖挑起影卫茫然的脸,低声问:“你在邀请我?”   靠上的是主子温热的胸膛,影十二头晕目眩,邀请,什么邀请?影十二抿了抿唇,想借此驱散不适感。   唇色淡了几分,殷无寂的眼神一暗,影卫果然是在邀请他,不再犹豫,殷无寂扣住影十二的后颈,“既然你想要,本庄主可以给你。”   一些晕头转向的话还不够,殷无寂还要亲自把他亲得晕头转向。   影十二太过青涩,不会接吻,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吻是好的,可只要是主子给他的吻,影十二都心甘情愿地受着。   也许在甜蜜之后又将遭受不知名的惩罚,主子还会骂他痴心妄想,可影十二依然贪恋这样的吻。   他无可救药。   眼睁睁看着处在迷离中的影卫舔了舔自己的唇,脖颈往上仰了仰,很像是在无意识地继续求吻。   口里从影卫那里掠夺过来的桃子味道还没有消散,殷无寂又继续掠夺,很甜,比他之前吃过的任何一个桃子都要好。   殷无寂甚至有些欲罢不能了。   影卫被殷无寂逼得呜咽了一声,更好吃了,两人的身体快要贴合在一起了,殷无寂却突然感觉到被一个圆滚滚的东西顶着。   殷无寂低头,发现是影卫隆起的肚子,很好看的形状,殷无寂不着痕迹地摸了摸,理智终于回笼,将人松开了。   影卫的样子很糟糕,头发凌乱,眼眶微红,很像是使用过度,要是被大夫看见了,肯定又要增添新的误会。   关键是这一次,殷无寂没法理直气壮了。   影卫变成这副可口的模样,确实是因为他做了什么。   影十二喃喃道:“主子……”   环住影卫的腰,殷无寂往后靠了靠,影十二被他带着往后倒,挨着影卫温热的身躯,殷无寂身上又起了热意,他按捺下来,故意问:“还不够?”   掐了一把影卫的腰,殷无寂似笑非笑道:“不要太贪心。”   影十二颤了颤,垂下眼帘道:“是,主子。”   “主子以后还会再亲属下吗?”影十二握紧拳头,不甘心地问。   刚刚才数落完影卫太贪心,他就敢这么问,殷无寂冷了脸色:“这些不是你该想的东西。”   有些失望,但意料之中,影十二慢吞吞地点了点头:“是。”   主子没有罚他,已经很好了,影十二很知足,悄悄地拽住殷无寂的衣角,影十二想,以后会越来越好吧。   影卫的小动作,殷无寂注意到了,指节用力到发白,像是握着什么珍贵东西,殷无寂心里有些愉悦,就当没看见。   第二日,毫无形象被影一提走的慕榆声丝毫不长记性,又鬼鬼祟祟地出现在兰园门口,打算带影十二出去野。   影一过来的时候,就听见他正在不遗余力地挖主子的墙角。   “摸鱼比摘桃更有意思,十二啊,你真应该去我们桃隐阁,我们桃隐阁的河里到处都是鱼。”   “早上我爹还给我写了信,我爹可疼我了,要是我告诉他,我要一个听鹤山庄的影卫,他一定会同意的。”   越说越不像话了,影一轻咳了一声,仿佛鬼魅般出现在慕榆声的面前,他还没有动作,慕榆声就已经捂住了自己的领子,他警惕地问:“影一,你想干什么?”   影一表情未变:“慕公子,主子请你过去议事。”   慕榆声松了口气,跟着影一出去的时候,还不忘暗戳戳地威胁:“影一,刚才的事情,你要是敢告诉给殷无寂,有你好看。”   穿着青色的小公子就算是龇牙咧嘴,也没什么杀伤力,影一垂眸道:“是,慕公子。”   没人知道殷无寂和慕榆声到底谈了什么,只不过最后慕榆声又是被影一拎出去的。   慕榆声哀嚎道:“影一,你这个叛徒。”   影十二进来的时候,声音渐行渐远,他问:“主子,慕公子没事吧?”   殷无寂正在桌案前写着什么,闻言抬头:“担心他?”   “真想和他一起去桃隐阁的河里摸鱼?”   越说殷无寂的脸色就越难看,慕榆声是疯了吗,昨日要拐走他的影卫就算了,今日居然还贼心不死。   啪嗒一声,是殷无寂扔了毛笔。   影十二的心跟着跳了跳,他急忙道:“没有主子的命令,属下哪儿也不会去。”   影卫最会表忠诚了,殷无寂在心里冷哼,反问一句:“也就是本庄主让你去哪儿,你就会去哪儿?”   “是。”影十二答得毫不犹豫。   真是嘴硬啊,影卫的肚子不就是因为影卫违背他的命令不想去青州,才被发现的吗?   殷无寂想到这里,墨色的眸子忽然浮现几分兴致,“那就去青州,如何?”   影十二抬眼,对上的是殷无寂眼中的戏谑。   原本鲜活的影卫霎时间变得有些死气沉沉,殷无寂第一次发现有些话真的可以压倒一个人。   他走到影卫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要是不愿意的话……”   手拽住影卫的领子,影十二被迫前倾,望进了殷无寂波澜不惊的眼里。   这样脆弱、又竭力展开四肢不想在他面前无助地缩成一团的影卫看起来有点可怜,殷无寂道:“可以求我。”   怎么求?   影卫一无所知。   空气里的殷无寂惯用的沉香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桃香。   那筐桃就在薇园放着,总有人会洗干净了送到殷无寂的面前。   他就像是其中一颗被奉上的桃子,手扯着衣服下摆,影十二嗓子发紧:“请让属下先洗过,再请主子享用。”   不愧是他的木头影卫,这么一句话,就让殷无寂眼里有了暗色,拉进和影十二的距离,殷无寂咬牙切齿地告诉他:“你的肚子……不能有房事,你不知道吗?”   话里话外还有些气急败坏,影卫一脸无辜地撩拨他,他又吃不到,很难不怀疑影卫是故意的。   该罚!   影十二认真道:“属下可以用别的方式帮您。”   要不是看见影卫的耳垂染上绯色,殷无寂真的要以为影卫无动于衷。   揽住影卫的肩膀,殷无寂笑容灿烂:“好啊。”   “你说说,怎么帮我?” 第25章   许久没执行过任务了,那些风月馆小倌的手段,全靠影十二一直记着才没忘。   他有些庆幸,还好自己都记得,才可以在此刻主子想要的时候拿出来用。   舌尖抵住齿关,影十二演练了一遍,他准备好了。   影卫迟迟不说话,殷无寂原以为影卫是被难住了,纵使是脑子里都是那些东西,但影卫到底青涩,他能真的会吗……影卫在干什么?   殷无寂低头,眼睁睁看着影卫用牙齿咬开了他的衣带,腮帮子鼓鼓,殷无寂仿佛已经感受到了那份温热。   这是可以的吗?   气息都快扑上去了,殷无寂从没觉得如此混乱过,将影卫的脑袋抬起来,影卫染上绯色的脸映入他的眼帘。   最重要的是影卫眼底的渴求,那么执着,又那么坦然……影卫竟然比他还想要。   任凭谁看了这样撩拨的眼神,都不会无动于衷,更何况,殷无寂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殷无寂咬得牙齿发酸,手下也不免用了力气,真想让影卫就这样去了,反正是他自愿的。   他想要,他就给他,他还是那个殷无寂。   但让挺着肚子的影卫来为他……搞不好要引起别的什么不好的反应,殷无寂脑子里闪过影卫吐得惨白的脸,内心拉扯着,他还没有这么丧良心。   “算了。”   听见主子的话,影十二有一瞬间的呆滞,他顶着这样一张布满情|欲的脸问:“主子,为什么算了?”   他着急表明自己:“属下可以的。”   极力推销自己,却不是为了执行任务,而是自荐枕席,怎么会有影卫这么不识趣的人。   影卫一面说,一面手也没停,殷无寂闷哼一声,他箍紧影卫的下巴,恶狠狠地问:“这都是你自找的。”   他给过影卫机会的,是影卫不依不饶的,他没道理再放过影卫了。   仅存的理智烧了个精光,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   影卫脸色潮红,原本干爽的衣衫透着黏腻,配上影卫迷离的表情,殷无寂看得火大,拿帕子擦了还是觉得不够,不耐烦道:“去洗一洗。”   影十二膝盖撑着地面,好几次用力想起来,最后只换来激烈的喘息,屋子里的气氛更奇怪了。   再让他这样下去,情况只会比刚才更糟糕,殷无寂望着被他弄脏的影卫,纡尊降贵地将影卫抱了起来。   他也跟着脏了。   这一点让殷无寂的眉心一跳,这个影卫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三番两次挑衅他的底线,手故意去拍影卫的臀,隔着裤子,殷无寂有些讶异:“这里也湿了?”   影卫当即埋首在殷无寂怀里,无力地抵着殷无寂的胸膛,他实在是太喜欢了。   喜欢到难以启齿。   担心是影卫的肚子有情况,殷无寂想要查看,影卫白皙的脸通红,着急道:“属下没事。”   主子嫌弃他的手……影十二不敢贸然碰殷无寂,还好殷无寂停手了,他冷哼一声:“这会儿知道羞了。”   影卫低着头,单薄的身躯微微颤着。   真想把这一副躯体这样再这样,可是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明明缓解了的,殷无寂还是有些难受。   等到那一天……他一定要狠狠……直到影卫晕过去为止。   殷无寂在想什么,影十二并不知道,他只是感受到一道火热的视线,将他周身都看了个彻底。   掀开帘子,浴桶里已经放满了热水,殷无寂将影卫剥光放进去。   等他脱了衣服再看的时候,只剩下影卫布满青丝的后背,连耳朵尖尖都带着红。   今日好像还没吃桃子。   其实殷无寂并不是很喜欢桃子,但影卫在这里,他突然就想了。   想得心痒难耐,连自制力都要丢开。   身后传来水声,影十二回头,目瞪口呆地看着也进来了的殷无寂。   他有些窘迫,但浴桶虽大,容纳了两个男人之后,也没给影十二剩下退避的空间了。   无路可退,影十二就想逃,他硬着头皮开口:“既然是主子要沐浴,属下先……唔。”   主子竟然含住了他的耳垂,没有分寸地弄着。   影十二颤得厉害,手无力地扶住浴桶,一副予取予求的样子。   印了。   殷无寂脸色沉了沉,他就知道这个影卫无时无刻不想着引诱他,等到他真的动了动的时候,影卫又怕了。   影卫的闪躲让殷无寂的脸色更差了。   将影卫圈在自己怀里,殷无寂问:“不是你自己求的吗?”   影十二有些尴尬,热气氤氲,熏得他露出水面的肌肤全都成了诱人的粉色,影十二干巴巴地开口:“主子,属下……”   影卫突然一僵,连旖旎的脸色都变得有些不太自然,殷无寂发现他的不对劲,越发抱紧了人,他问:“怎么了?”   漫无目的地猜着:“肚子疼?还是又想吐了?”   “不、不是……”影卫的声音发着颤,手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他的眼里有着显而易见的无所适从:“主子,刚刚肚子动了。”   肚子动了?   殷无寂狐疑地盯着影卫白嫩的肌肤,一点儿起伏都没有,他开始怀疑是影卫在胡说八道。   为了让他停手,他有这么小人吗?   见主子不信他,影十二额间出了汗,浴桶里的水因为他的动作荡起涟漪,他道:“主子,是真的动了。”   殷无寂半信半疑地将手覆上影卫的肚子,他有些错愕地盯着自己的手掌,刚才确实被货真价实地顶了一下。   从未有过的感觉,这就是他的血脉吗?殷无寂表情复杂,忽然对影卫的肚子有了更加真切的感受。   从浴桶里出来,殷无寂先将自己擦干,接着又去抱影十二,弄完之后回到内室,大夫已经在等着了。   来得还算快。   看着两人湿漉漉的头发,大夫的瞳孔一缩,他们两个不会又……   不是说了要节制吗!   大夫吹胡子瞪眼,殷无寂道:“给他看看。”   看不了一点。   但大夫还是怕殷无寂的,他不敢真的在殷无寂面前胡作非为。   为影卫把着脉,大夫问:“怎么了?”   “肚子……动了。”   把孩子都惊动了……大夫瞥向影十二的肚子,影十二解释道:“现在不动了。”   “都会动。”大夫言简意赅,“以后可能会越来越频繁。”   他又提醒道:“故意让肚子动的行为不在这个里面。” 第26章   故意让肚子动的行为不在这个里面。   饶是殷无寂,也辗转了很多次才想明白这句话,他眼神玩味,决定火上浇油,给大夫来点不一样的震撼。   殷无寂故意问:“那这个行为一个月可以进行几次?”   求知的欲望明显,甚至还有点迫不及待。   以毒攻毒,大夫震惊的目光让殷无寂略微好过了一点。   这表面上恭敬的大夫,大概已经在心里唾弃他了吧,没关系,殷无寂漫不经心地问:“偷偷骂本庄主是个禽兽?”   一滴冷汗滑过鬓角,大夫矢口否认:“……怎么敢如此不敬。”   殷无寂大大方方地在床头坐下,挑眉道:“本庄主想你也没这个胆子。”   大夫抬头,殷无寂的笑容透着些不知名的和煦,他这样很难得,但大夫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背着药箱出了内室,大夫才反应过来,庄主分明是从头到脚都在玩他。   咬了咬牙,大夫没这个本事跟他发作,喜欢上这样恶劣的庄主,影卫大人算是倒了大霉了。   偷偷呸一声,大夫做贼心虚地离开了。   低着头的影卫不知道在想什么,殷无寂从打量他的脸,到打量他的肚子,竟然真的会动。   手指蜷缩,方才那样奇异的感觉现在仿佛都还停留在他的掌心,心脏跟着一起跳动,这是他的血脉。   血脉是如此惊奇。   影十二捧着肚子,主子的视线滚烫到让人无法忽视,影十二抬头问:“主子是现在就想要……”   看着影卫羞耻到极致的表情,殷无寂开始思索一个重要问题,孩子不会跟他爹一样,也是块木头吧?   一块大木头,一块小木头。   光是想想,殷无寂就头皮发麻,捏了捏影卫耳垂上的软肉,殷无寂恶声恶气道:“睡觉。”   “是要睡觉,”影十二顺着殷无寂的话继续往下说:“您要和属下一起吗?”   什么都不能做的同床共枕对殷无寂来说,其实没什么吸引力,就算是他可以上下其手,但最后憋死的还是他自己,不划算。   可触及到影卫乖巧湿润的眼神,殷无寂心中一动,鬼使神差地脱了外衣,躺上了外侧。   睡觉只是借口,外面太阳正盛,影十二无措地绞着手指,他大概是睡不着的,只能努力放缓呼吸,装作熟睡的样子。   一刻钟之后,盯着陷入熟睡的影卫,殷无寂的手搭到了他的肚子上。   好像比他刚开始摸的时候,又大了一点,圆滚滚的,像一个小西瓜。   隔着衣服摸总是不太真切,殷无寂的手从影卫的下摆伸进去,他的手带着温热,就这样贴上肌肤,也没让影卫觉得不适。   格外好摸,唯一让殷无寂失望的是,肚子不动了。   还挺会挑时候,从影卫衣服里面出来的手就这样顺势揽住了影卫的肩,殷无寂将影卫环进怀里。   快入夜的时候影十二才醒,他心里咯噔一下,原本不想睡的,不知道怎么就睡了过去。   越来越差的体质让他不免有些心惊胆战。   “醒了?”   声音带着刚醒时特有的慵懒,影十二这才注意到殷无寂,主子支着脑袋,喜怒不明地看着他……的肚子。   肚子更加惹眼了,影十二就算是想遮也遮不住,拢住肚子的手往下撤了撤,影十二扯住里衣下摆问:“主子是要摸摸吗?”   “什么?”   圆滚滚的肚子往上挺了挺,更方便殷无寂的手落下来了,影十二咬着唇道:“主子想摸的话,可以摸,很好摸的。”   影卫开始胡言乱语,他当然知道影卫的肚子很好摸,眼眸里染上些兴致,他只是更加好奇,影卫怎么时时刻刻都是这副表情。   这样的影卫……殷无寂摸上影卫努力挺起的肚子,看着就很可口。   色迷心窍就色迷心窍,他堂堂庄主,难道不能要一个影卫吗?   等到五月后,他就开始享用。   越想越来劲,谁能知道光是对着影卫的脸想想,就能有感觉的。   火热抵着影卫,殷无寂有一瞬间的尴尬。   影十二感觉到了,他痴痴伸出手,道:“属下可以……”   “闭嘴。”   影卫再说两句,他得当场石化在这里。   下了床,殷无寂被迫又洗了一个澡,出来之后他看着慢吞吞下床的影卫,影卫的脸其实并不出挑,也太瘦了,但该有肉的地方还是有肉。   宽肩窄腰,翘|屁|嫩|臀……殷无寂轻咳了一声,影卫迎到他的面前,告诉他:“管家说,可以用饭了。”   席间没有人言语,直到影一进来,他将一张折起来的纸交到殷无寂的手里。   现在殷无寂要商量什么,已经不避着影十二了,影一道:“去青州的名单彻底定下来了。”   “嗯,”殷无寂微微颔首,打开看了一眼,名单拖了一日,但最后敲定的结果让他满意,殷无寂吩咐道:“明日一早出发。”   影一出去的时候,影十二脸色苍白,坐立不安,等到殷无寂看向他时,眼泪已经开始啪嗒啪嗒往下掉了。   杀人不眨眼的影卫,听鹤山庄最出色的一把刀,在他眼皮子底下哭得如此狼狈。   没预料到这一出的殷无寂一愣,影卫的鼻尖都红了,肚子跟着一起一伏,无声的眼泪还在一个劲儿地往下掉。   按住那张纸,殷无寂心烦意乱地问:“怎么了?”   水雾茫茫,影十二看不清楚,只觉得自己离主子越来越远了,他伸出手,在绝望之中拉住了殷无寂的手,“主子还是想要属下去青州吗?”   指节用力,箍得殷无寂的手背都有了痕迹,眼泪滴在上面,水痕严重,像是怎么抹都抹不开的样子。   殷无寂漠然道:“本庄主说了?”   影十二怔怔看着殷无寂:“……没有。”   挑起影卫的下巴,眼泪糊了殷无寂一手,殷无寂继续道:“还是有谁在听鹤山庄可以越过本庄主,处理本庄主的影卫?”   被殷无寂问得更加难堪了,影十二道:“没有。”   殷无寂是听鹤山庄唯一的主人,影卫的去留只有殷无寂能决定。   蹭了蹭影卫脸上未干的眼泪,殷无寂问:“那哭什么?”   影十二抱着着肚子有几分无措,眼泪是鼻子一酸就径直往下掉的,主子肯定更讨厌他了吧?   影十二不敢再看殷无寂的眼睛,生怕会从其中看见之前的厌恶。   抱着肚子的手微微颤着,影卫害怕得厉害,殷无寂莫名心软:“我也会去青州。”   算是解释,影十二重新握住殷无寂的手臂,手指一根根收紧,“主子会带上我吗?”   这下求着要去青州了,殷无寂眼底浮现嘲弄,没好气道:“带上你,把你扔在青州,不带回来了。”   是恶劣的威胁,影十二却仰头笑了,他用刚刚哭过,明显沙哑的声音道:“谢主子。”   难听死了,殷无寂扭过头,外面开着的花,怎么在大晚上还看得一清二楚。 第27章   除了殷无寂和影十二之外,影一、影十一、大夫,还有顺道回桃隐阁的慕榆声,都要去青州。   这就是殷无寂最终敲定的名单。   影十二和殷无寂一辆马车,还没出发,慕榆声掀开车帘,鬼鬼祟祟地看了几眼,发现殷无寂还没上来,他坦然在殷无寂的位置上坐下。   影十二眉心一动,还没出声,慕榆声就道:“我知道我知道,这是殷无寂的位置,我小坐片刻就走。”   这个影卫和殷无寂一样,一样的小气。   话都被慕榆声说完了,注意到慕榆声盯着自己的肚子,影十二抱着肚子缩了缩,局促地问:“慕公子是有什么事吗?”   慕榆声突然发现一味地去看一个男人的肚子,也算是件不礼貌的事情,慕榆声连声道:“抱歉,抱歉……”   他趁机凑到影十二面前,用折扇挡住两个人的脸,低着头打听:“殷无寂怎么跟你说的?”   没头没尾,影十二没听明白,“什……么?”   “去青州的事情。”   “主子告诉我,他也会去青州。”影十二说到这里,苍白的脸上总算是有了笑意。   简直是爱得忘乎所以,爱得淋漓尽致啊,慕榆声收起折扇,大大咧咧地道:“小十二,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就算是喜欢,也不能毫无原则地维护吧。”   他就不信殷无寂能说出来这样的鬼话。   听见“喜欢”两个字,影十二的脸红了红,绯色蔓延到脖子根,被衣领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影十二道:“慕公子,您说的……我不太明白。”   慕榆声慢悠悠摇着折扇,哼了一声道:“他就没说什么不要你啦,把你发配到青州之类的话?”   害羞的影十二愣愣地抬起头,他小声问:“所以是……”   他还是不太敢相信殷无寂的话,和主子同去青州就像是一个美梦,稍不注意就有可能碎了。   指节捏到发白,影十二心内翻复,远没有他表面上那般冷静。   欲言又止,但单看影卫的脸色,就知道他想说的是些什么了,用折扇敲了一下影十二的头,慕榆声道:“我就知道他会胡说八道。”   影十二抓住关键字眼,急切道:“所以是胡说?”   “当然是胡说啦,为什么殷无寂一定要带你去青州呢,因为我爹回来了。”   影十二曾经听说过,慕榆声的父亲是江湖上有名的神医,影十二摸着肚子,主子是想带着他去求医?   主子是特地带他出去的?   车帘被人掀开,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声音——   “你倒是坐的舒服。”   慕榆声对上好友的目光,当即打了个冷颤,殷无寂的目光像是要吃人,他还是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   慕榆声的武功不到家,跑路的轻功却不错,瞥了眼慕榆声坐过的地方,殷无寂不高兴地抿了抿唇,和影十二坐在了一起。   影十二见状,想往后退退,给主子留出更多的位置,却被扣住了腰,主子的另一只手正落在他的肚子上,影十二一顿,叫了声:“主子。”   “嗯。”漫不经心摸着影卫的肚子,殷无寂问:“慕榆声跟你说什么了?”   最好不要让他发现,慕榆声又是来挖墙角的,慕榆声要是敢挖,他就敢拆了他的桃隐阁。   将慕榆声说的话告诉给殷无寂,影十二惴惴不安地追问:“主子,是真的吗?”   手心里汗津津的,影十二止不住地紧张,这些日子,他要的实在是太多了,就连现在,也急不可耐地想要知道一个答案。   殷无寂不着急,他问:“想知道?”   “想。”   影十二抬眼,期待的神情就这样撞入殷无寂的眼帘,没有想象中那么讨厌,殷无寂的视线继续往下,发现了影卫颈间还没来得及消散的那一抹绯色。   直觉肯定跟慕榆声有关。   殷无寂上手摸了摸,不满地问:“这是什么?”   难道影卫也会对慕榆声含羞带怯,眼带喜欢吗?   殷无寂的手顿在了影十二的喉结上,止不住地滚动,影十二抓住衣服,他有些紧张:“没、没什么。”   他都不知道主子问的是什么,只当主子是一时心血来潮,又想要了。   是希望他可以用嘴巴帮他吗?可是上次,主子不太乐意,脑子晕乎乎的,影十二想不明白。   还知道狡辩了,又该罚影卫了,殷无寂眸子里闪过兴奋,吞咽的声音在马车内有点明显,殷无寂按了按影卫的喉结,问:“又开始喜欢了?”   影卫喜欢的花样实在是多,只怕是以后每一样都用到他的身上,也会无穷无尽。   以后的日子,看来会很有趣,殷无寂难得地生出来几分对以后的向往。   期待,他许久不曾有过期待了,自从父亲死后。   影十二抱着殷无寂的手,脸色潮红,像是枝含着露水的桃花,颤颤巍巍的,还会小声说:“喜欢。”   只要是主子给他的,他都喜欢。   他可能不太知道这样的话会招来怎样的狂风暴雨,又可能是知道,但因为是殷无寂,所以心甘情愿。   无论是哪个,都会取悦到殷无寂。   咬了一口,影卫的身子瘫软,往殷无寂的怀里倒了倒,看着他弄出来的绯色盖过之前的,殷无寂总算是心满意足了。   他细细地啮着影卫的耳垂,威胁道:“下次,可不就是这么简单了。”   这样好的奖赏,居然还有下一次,影十二点头,“好。”   他会记得一清二楚,等着殷无寂下次再“罚”他。   “还有,”殷无寂又咬了影卫一口,恶狠狠道:“离慕榆声远一点。”   “是。”   问出口的话还没有得到回应,影十二仍然有些执拗,眼巴巴地望着殷无寂。   手从影卫的脊背一节一节摸上去,感受着影卫有趣的反应,又滑下来,殷无寂才道:“不全是。”   他答得模棱两可,其中的肯定其实微不足道,影十二却因为这一点点的肯定异常雀跃,连眼睛都亮了不少。   殷无寂问:“高兴?”   “嗯。”   影卫低着头,耳垂通红,他的高兴根本藏也藏不住,太鲜活了,鲜活到殷无寂想要据为己有。   继续摸着影卫的肚子,肚子又动了动,像是在跟他的另一个父亲打招呼,幸好这么鲜活的影卫,就是他的。   给影十二的这辆马车费了些功夫,铺着的全都是柔软的垫子,担心影十二一路上会有什么反应,就连大夫,殷无寂都给带上了,考虑得可谓是周全。   “所以,”赶车的影十一插话进来,“主子心里是有十二的吧?”   摸着硬邦邦的木板,慕榆声语气不善道:“也许吧。”   他的怨念大到都快要漫出马车了,与他相对而坐的大夫却在想另外一件事:“要是庄主喜欢影卫大人的话……他们会更加不节制吧。”   慕榆声看了大夫一眼,白头发,白胡子,苦瓜脸,但想的事情却如此炸裂,慕榆声自愧不如,他悄悄凑近大夫:“大夫啊,不如你也传授给我一点东西。”   大夫一头雾水地看着慕榆声:“即使是给您,您也用不上啊。”   慕榆声被大夫的话一噎,气愤道:“指不定有一天就用上了呢。”   他可是堂堂桃隐阁的少阁主,一挥手,就有无数的美男扑上来,但不是这个。   慕榆声和拿着马鞭的影一大眼瞪小眼,他毫不客气地问:“怎么是你,把我的小十一还回来。”   “主子把影十一要过去了。”   看着影一这张古板的脸,慕榆声就来气,他嘟哝道:“一点儿也没有小十一可爱。”   影一坦然承认:“是。”   影一是殷无寂为了防止慕榆声再过来拐影十二特意派过去压制他的,但影十一这张嘴,也真够让人厌烦的。 第28章   入夜之后,殷无寂吩咐找个地方休息,两辆马车停在了一处临河的树林,清月之下,还能听见水声。   一向在外风餐露宿惯了的影一和影十一经验丰富,一个去打猎,一个去寻木柴。   不想让庄主觉得自己跟着没用的大夫决定去打水,自己给自己创造价值,免得庄主又一言不合就要把他换掉。   这样一来,就只有殷无寂、影十二还有慕榆声待在原地,影十二望着影一和影十一离开的方向,心里有些落寞,他原本也是要和他们一起,照顾主子起居的。   慕榆声和殷无寂相对而坐,殷无寂冷着脸难看死了,对着他那张脸还有他那防备的目光就跟受刑一样,慕榆声站起来,一头扎进了林子里。   他走得太突然,回神的影十二一怔,问:“慕公子,你去哪儿?”   未知的树林可能会出现危险,慕榆声一个人,影十二担心他出事。   夜色里,慕榆声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林子里,只有微末的声音传回来:“抓兔子。”   就算是抓蛇都比和他们两个坐在一起有意思。   首领和十一都在林子里,应该不会有事,影十二盯着慕榆声离开的方向,更加落寞了。   他也很久没有活动筋骨了。   殷无寂在旁边阴阳怪气道:“怎么不去抓鱼。”   没有回应,但听了个正着的影十二有些坐立不安,难道主子一直对抓鱼耿耿于怀吗?   他是进山庄最晚的一个影卫,关于主子之前的很多事情,都是其他影卫告诉他的,他自然不清楚主子到底喜不喜欢抓鱼。   主子幼年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性子也是同如今一样冷吗?   想来主子双亲早逝,大抵不会多开心,要是主子喜欢抓鱼的话——   影十二道:“主子要是想抓鱼的话,那边就有河。”   一眼望过去,河水在月光下波光粼粼,这样的河中,肯定是有鱼的,执行任务的时候,影十二没少在这样的河中抓鱼。   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殷无寂面无表情地盯着影卫,影卫还很真诚,就跟为了主子,一切都万死不辞一样……果然是块木头。   猜错了主子的心思,影十二垂下眼帘:“属下愚笨。”   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喜欢他这样的,他要是主子也会选择那些花样多的小倌,他们长得好看,笑容里都透着勾人。   怎么会轮到他呢。   摸着影卫的肚子,殷无寂冷声问:“在胡思乱想什么?”   影十二嗫喏道:“没有。”   耳垂都快红透了,看来想的又是那些,面上不谙世事相当青涩的影卫整天脑子里装的都是那些东西。   殷无寂动了动指尖,像是咬开平平无奇的糕点,里面却鼓鼓囊囊,藏着很多有意思的内里。   压下那股无端升起来的燥热,殷无寂看向影卫:“想去打猎吗?”   影十二一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殷无寂,很直白地告诉他,他想。   捡干柴的影十一和打水的大夫同时回来,眼睁睁看着殷无寂拉着影十二的手入了林子。   没人敢吱声问,只好各做各的事情。   进了林子以后,周围暗淡下来,清冷的月光被隔绝在外,什么都看得不太分明,林子里经常深一脚浅一脚,担心影卫摔倒,殷无寂将影十二一直禁锢在自己身侧。   眼前有道影子闪过去,影十二本能地摸向腰间,那里什么也没有,自从发现他有孕之后,他身上的那些暗器毒药通通被收走了。   林中的叶子不少,可是影十二提不起内力,飞叶做刀的本事也废了。   他现在什么都不是,至少不是一个合格的影卫。   那道被影十二发现的影子是只兔子,已经被殷无寂打中,影十二心不在焉地夸奖:“主子一直都很厉害。”   殷无寂的武功在江湖上也排得上名号,多少人对听鹤山庄望而却步,他好像离主子越来越远了。   不够强,连和主子比肩也做不到。   察觉到影卫低迷的情绪,殷无寂亲自将兔子捡起来,还顺带往影十二的手里塞了把石子。   殷无寂挑眉问:“比一比?”   “属下……”影十二张了张嘴,他握紧了手中的石子,讷讷道:“属下怎么比得过主子。”   “那就是未比先认输了?”   对于一个影卫来说,任何时候,未比就认输,都是莫大的耻辱,就像是他们手中的剑一样,不到最后,绝不能落地。   眼前颓废的影卫眉目间重新出现凌厉,像是一把刀刚刚出鞘时的模样,影十二道:“属下愿与主子比试。”   还是他那把锋利的刀,殷无寂有些满意,“那就来吧。”   影十二最后没赢,对手是主子,一向是他可望不可即的存在,但能与主子比试,影十二已经心满意足了。   脸上透出薄红,比来之前要神采奕奕,殷无寂一手提猎物,一手拉着影十二,两人出了林子。   他们回去的时候,影十一和影一已经将处理好的架在火上烤了。   慕榆声气势汹汹地走过来,他不服道:“我就说林子的兔子怎么都没了,原来是被你们打完了。”   殷无寂冷声嘲讽:“自己武艺不精,就不要找别的借口。”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两人又掐起来了,慕榆声扬言要在一众影卫面前给殷无寂好看,让殷无寂颜面尽失。   殷无寂冷笑,他的武功胜过慕榆声,但慕榆声的轻功太好,一个抓不住,一个就一直跑。   最后一个饿了,一个因为影十二吐了,不得不双双停手。   烤的东西影十二一口没吃,吐得脸色惨白,大夫也没办法,就算是殷无寂杀了他,他也没办法,还好林中长着不少野果,大夫让影一去摘了一些回来。   那些野果酸甜可口,影十二的胃口好上了一点,但也只吃了几块殷无寂喂给他的点心。   饭后照旧熬了安胎药,喝了一半,吐了一半,影十二恹恹地窝在殷无寂怀里。   隆起的肚子带着意想不到的磨人,将人抱上马车,殷无寂望着影卫面无血色的脸,按上唇瓣问:“亲一亲,会好吗?” 第29章   主子的指尖还在他的唇边摩挲,影十二的眼睛在马车内亮的出奇,因为紧张,他不小心抿住了殷无寂的手指。   颤颤巍巍,没有任何技巧地放开,像是在为殷无寂接下来亲他腾位置。   好不好不知道,影卫肯定是想要的。   殷无寂俯身,影十二慌张闭上眼睛,他怕他会失态。   捧着肚子,微微扬起脖颈,影十二等待着主子的这个吻落下来。   衣服被掀开,殷无寂故意亲了亲影卫白嫩的肚皮,肚子躲了躲,晃出可爱的弧度,殷无寂勾了勾唇。   影十二睁开眼睛,眼里有显而易见的黯然,原来主子说要亲一亲,是为了亲肚子里的孩子。   不是要亲他。   影十二勉强道:“谢主子赏赐。”   怕主子看出什么端倪,影十二还像模像样地摸了摸肚子,欲盖弥彰道:“它很喜欢。”   谁都顾得上,偏生顾不上自己。   殷无寂再度抚上影卫的肚子,沿着圆滚滚的隆起画圈儿,冷声道:“它自然喜欢了,这是它求来的。”   因为想要另一个父亲亲它,于是就在父亲肚子里撒泼打滚,得到了才心满意足,肚子里的这个不像影卫,它起码知道要什么就要主动来求。   普通的胎动被主子冠上了这样的名头,影十二不知所措地摸着肚子,应声道:“是。”   沉闷到根本点不醒,殷无寂再说多少遍都是枉然,侧身从马车的暗格里拿出准备好的毛毯,殷无寂沉默着将毛毯抖开。   除了抖开之外,还要将影卫完完全全地裹住,他要为影卫做这么多事情,最后却连亲影卫一下都得不到,这像话吗?   殷无寂气闷地扔掉了毯子。   影十二探头问:“主子,怎么了?”   “闭嘴。”殷无寂喝了影卫一声。   主子常常喜怒无常,影十二原本都习惯了的,但猝不及防被这么一吼,影十二颤了颤,有些害怕。   认命地把只管撩拨不管后续的影卫揽进怀里,殷无寂学不来哄人,好在影卫这么一会儿就好了。   甚至还有意外之喜。   影十二扯住殷无寂的衣角问:“主子……要是属下让你亲一亲……你也会给我吗?”   不知道在心里挣扎了多少回,影十二才敢说出这样一句话。   像是渴求得紧了,巴巴地想要。   无端发了脾气的殷无寂等得就是这么一句,影十二索吻的样子很乖巧。   想让这张脸哭唧唧的,眼睛无神,只会往下流泪。   殷无寂眼神露骨,肆无忌惮地想着,没忘记还要检查影卫的接吻技巧。   脸憋到通红,影十二依旧不会换气,喘得急了,还会咳嗽几声,殷无寂惊觉过了火,别扭地放开影卫,为影卫顺气,影卫却顶着这张通红的脸,嗫喏道:“很、很喜欢。”   殷无寂冷着脸道:“那就多亲几次。”   不知道是罚还是赏,影十二本能地往殷无寂怀里窝了窝,殷无寂拿毯子将两人都裹住,终于亲到人的殷大庄主像是被顺了毛的猫,影卫要什么,就会给他什么。   影十二靠着主子沉沉睡去。   因为那一声闭嘴过来听墙角的大夫和慕榆声鬼鬼祟祟地回去,怕被殷无寂发现,两人全程眼神交流。   慕榆声:你看,我就说没事吧。   大夫:多谢慕公子搭救。   要是自己冲上去了现在肯定已经凉了,越想,大夫看慕榆声的目光就越真心实意。   慕榆声却在思量,亲一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感觉。   第二日用了早饭,一行人继续出发,行进三日,终于到了青州。   青州的事情,除了殷无寂之外,知道的只有慕榆声和影一,听鹤山庄的消息网遍布天下,其余地方都可以利用听鹤山庄的名声买卖消息,唯独青州。   在青州的人只有一个目的,不惜一切代价,挖到当年那个影卫的下落。   十年如一日,殷无寂像是暗中的毒蛇,只要那个影卫再次出现,他就会咬紧不放,但影卫也是曾经的首领,是父亲最信任的人,他对听鹤山庄的这些招数了如指掌。   他有自信,殷无寂找不到他。   人是被慕榆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的,慕榆声为了解决殷无寂这个心结,这些年也没少费工夫。   一住进青州的客栈,慕榆声就害怕殷无寂突然发疯,毕竟十年前好友双眼猩红的样子他还记得,他那时真怕殷无寂疯了。   还好殷无寂撑了下来,只是偶尔精神不正常,比如现在。   慕榆声一本正经和他商量法子,到底是引蛇出洞,还是请君入瓮,殷无寂突然笑了。   慕榆声:啊啊啊啊神经病。   殷无寂透过墙壁,仿佛看见了在隔壁房间等着回来的影十二,他道:“当然是纵情声色了。”   听鹤山庄庄主殷无寂在青州纵情声色,倘若那个影卫果真爱得真切,知道殷无寂如此糟蹋听鹤山庄,怎么会忍住不跳出来呢。   他以情真意切杀掉父亲,殷无寂就以同样的借口杀他。   还便宜了他。   杯子被重重放到桌面上,水面激荡,影十二一顿,想起慕榆声刚刚和他说的,主子心情不好,最好不要招惹他。   影十二站在殷无寂面前,因为要显露人前,影卫披着厚重的披风,浑身上下遮得严严实实的。   此时影卫撤下披风,掀开衣服,主动露出白嫩的肚子,影十二强忍着羞耻问:“主子要摸、摸一摸吗?”   没人像影卫这样,屋子里的气压格外低,他还坦然走进来,问他要不要摸他的肚子。   影卫感受到他的情绪,在笨拙地哄他。   殷无寂突然发现纵情声色也没什么不好,特别是和眼前这个影卫。   影卫让他暂时抽离了那段苦痛的记忆,殷无寂伸手揽住影十二,影十二只能战战兢兢地跨坐在他身上。   “主子……”   影卫的眼睛开始迷离,喜欢他喜欢到意乱情迷,怕是经不起捣|弄,就会如同坠在地的花瓣一样,很快成为花泥。   “从现在开始,你不是影卫。”殷无寂替影卫拉下衣服,肚子被遮住,殷无寂却极有暗示性地拍了一下影卫的臀,“是我最宠爱的人。” 第30章   影十二对他是主子最宠爱的人的这个身份适应得很别扭,腿一弯,影十二又在殷无寂面前跪了下来。   圆滚滚的肚子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影十二捧着肚子跪得有些吃力,殷无寂坐在床边,将他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影卫背挺得笔直,如果忽略他的肚子,和他之前没什么不一样。   手搭在影卫的肩膀上,殷无寂问:“忘了我昨天晚上说过的话?”   主子的一言一行,影十二都记得一清二楚,他摇了摇头:“属下没忘。”   主子要他做他最宠爱的人,他险些被这个砸晕,整个晚上都没睡着,翻来覆去地尝着这份甜。   没忘啊,殷无寂轻呵一声,低下头,对上了影卫的眼睛,“既然没忘的话……”   手指在影卫的肩上点了点,殷无寂提醒他:“我最宠爱的人,需要这样跪在地上?”   难道不是应该骄纵地依偎在他怀里,颐指气使地让他满足他的所有要求。   影十二的脑子转了转,说出口的成了:“属下……我伺候主子起床。”   这是在外面学了多少坏东西,简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殷无寂扬了扬下巴,破罐子破摔:“伺候吧。”   有故意为难影卫的成分在,想让他知难而退,但更多的是,殷无寂想要看看影卫还有什么能耐。   阴暗的心翻复,殷无寂隐隐有些期待。   说出口的话很容易,但具体要怎么做,影十二还在斟酌,只给殷无寂留下了一个沉闷的发顶。   影卫长发如瀑,披散在他白皙的背上时很好看,殷无寂起了坏心思,想将影卫的发带扯落。   为了配合影十二的身份,衣服和配饰都是量身定做的,殷无寂的手才刚刚搭到青色的发带上,影卫就准确无误地按在了殷无寂的**。   殷无寂浑身一僵,面色如霜,影十二却战战兢兢地问:“主子你真的……”   就算是真的起了反应,也全怪影卫那只手,大清早的就给他来这一出。   察觉到主子生气了,影十二怯怯地收回手,又很快搭了上去,咬了咬唇道:“我可以帮你。”   在主子这样的时候,他是有用的,就像主子中药的那一日。   救命。   殷无寂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唯独被一个影卫撩拨得死死的,影卫咬得太重,唇色苍白了一瞬,很快恢复成诱人的颜色,像是挂在枝头的桃子,勾着殷无寂去摘。   按着勾着,不清不楚地牵扯着,伺候之下隐含深意。   殷无寂和影十二磨磨蹭蹭,成了最后下楼的。   慕榆声看着并肩下楼的两人,毫不避讳地问:“你们又亲嘴了?”   殷无寂不是想纵情声色吗?他来替好友把这个局做大一点。   大庭广众之下说这样的话,要出去的没出去的,纷纷看向了两个主角。   影十二的脸染上绯色,被戳中的意思很明显,他还往后藏了藏手,没什么大的关系,就是虎口处磨红了一块儿,有些晃眼。   眼尖的慕榆声瞧见了,却一哽,他不知道那是什么,难道除了亲嘴,还有别的新鲜玩意儿?   反倒是殷无寂面不改色,拉着影十二在慕榆声对面坐下,压低声音警告他:“再胡说八道,撕了你的嘴。”   真是狗急了跳墙,不识好人心。   注意到殷无寂阴恻恻的目光,慕榆声捂住自己的嘴,闷声道:“我这是在为你的计策添砖加瓦。”   说完,生怕殷无寂真的动手撕他的嘴,一溜烟跑了。   取过影十二面前的那碗白粥,殷无寂耐心搅动着,直到不烫了才递给影卫,很像是爱到上头,凡事都要体贴入微。   很符合殷无寂为自己打造的形象。   影十二却有些局促地接过那碗粥,小口小口地喝着,表现不算好,也不算差。   不知道能不能骗过那位影卫。   吃完上车,殷无寂要带着影十二去青州的消息铺子晃一圈,马车内,影卫双手放在膝盖上,止不住地握紧底下的布料,显得紧张极了。   他抿着唇,竭力掩饰自己的心思。   被主子抱起来坐到他腿上的那一刹那,影十二浑身上下都很僵硬,修长的脖颈挺着,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殷无寂拍了拍影卫的臀,影卫才老老实实地坐在他的腿上。   影卫的耳垂很敏感,捏着那一处作弄,影卫很快就瘫软了,这给了殷无寂一种错觉,仿佛影卫身上没有一处是不软的,要一寸一寸地摸过,殷无寂才能确定。   殷无寂的手不老实,影卫也无可奈何,抱着肚子的模样看着可怜极了,想要再欺负一下,殷无寂故意逗他:“不是很会恃宠而骄吗?”   这可是影十二亲口说出来的话,无从抵赖。   影十二搞不清楚主子是不是因为一直惦记着这个事情,才要作弄他。   “属下不敢。”   垂下眼帘,影十二在殷无寂怀中不安地缩着。   主子说他是他最宠爱的人,影十二总是不敢相信,不敢相信这样的好事真的会落到他的头上,又担心主子是为了旁人而提前演练。   他应该打开身体,告诉主子真正喜欢他的反应是怎样的,可他心存贪恋,诚惶诚恐地搞砸了一切。   “为什么不敢?”殷无寂轻描淡写地问,像早上影卫拢住他一样拢住了影卫,影卫的反应很大,殷无寂继续追问:“今天早上,你不是做得很好吗?”   咬着影卫的耳垂,殷无寂继续:“还有昨天晚上,是谁没有睡着?”   按上影卫眼底下的乌青,明明欢喜极了,为什么不说出来呢。   水淋淋的,影卫撑不住了喘了两声,殷无寂才将影卫放开。   吻着他,殷无寂暧昧道:“这样别人才会信以为真。”   所有的情|潮都在这一刻退去,影卫脸色惨白,他知道,这些果然都是别人的。 第31章   好端端的,影卫又变成了这副样子,肚子里的东西是始作俑者,殷无寂摸上影卫的肚子,圆滚滚的,手感好极了,但谁会想到居然这么磨人,冷不防地就开始折腾影卫。   给影卫揉肚子揉惯了,长此以往,殷无寂也有了些手法,往日揉两遍影卫的腹痛就缓解了,但今日揉了两三遍,影卫的脸色依旧惨白一片,殷无寂问:“还是难受?”   心尖因为主子的那句话不受控制地往外冒着刺痛,影十二抿着唇点了点头。   肚子里的疼痛是被他的心绪带起来的,影十二拽紧了主子的衣角,主子也会帮那个人揉肚子吗?   影十二心中蔓延开一阵苦涩,那个人怎么会大着个肚子,有这样残缺的身体的,只有他一个。   为了将戏做全套,又只是去在青州的分庄,殷无寂并没有带上大夫,如今事发突然,殷无寂吩咐影一往回赶。   影一刚刚准备掉头回去,影十二就拉住了殷无寂的手,他小声道:“属下没事,主子还是尽快去分庄吧。”   额头汗湿了一片,殷无寂伸手覆上去,手掌下面就是影卫的眼睛,影卫此时一心一意盯着他,目光让殷无寂心中一软,他问:“真的没事?”   连带着后背,殷无寂都检查了一遍,后背也湿了,马车上备着衣服,殷无寂想着,要是影十二真的没事的话,他就给他在马车上换一件衣服好了。   穿着湿了的里衣,被风一吹,影卫就有可能得风寒,到时候劳心劳力,处处挂怀着影卫的人,还是他。   “没事了,”影十二垂下眼帘,殷无寂摸到的地方骨头凸起,影十二道:“分庄的事情要比属下重要。”   主子的计划耽搁不得,这是影十二的认知。   还在感叹影卫的身体彻底消瘦了下去,殷无寂就冷不防听到了这样一句话,对着骨头凸起的地方按了按,殷无寂有些气闷,可在影卫的眼睛湿漉漉地看过来的时候,殷无寂又一阵哑然。   确实,分庄的事情是要比一个影卫重要,影十二什么时候都不能在他心中占据较多的分量。   这是殷无寂的理智,但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从听闻慕榆声的神医父亲回来就选定影卫跟着去青州开始,殷无寂的心好像偏了,最宠爱的人是谁都行,反正都是做戏,可殷无寂觉得只能是影十二。   他不能允许影卫生出别的感情,却在处处容忍影十二贪恋的动作。   他自己也在这里面沉溺着,无法自拔。   将手从影十二的后背撤出来,殷无寂答得心不在焉:“你的肚子……也重要。”   他在强调影十二的肚子,一切都只是为了影十二的肚子。   “是,”影十二长睫轻颤,手环住肚子,他道:“属下会好好护着肚子的。”   明明就应该是这样,殷无寂心中烦躁的感觉却更加明显了。   从马车暗格取了衣服出来,影十二笨拙地随着殷无寂的方向动,雪白的里衣敞开着,殷无寂扔了旧的衣服,才来为影卫系衣带。   心中记着影卫不可着凉,殷无寂的视线却总是往影卫的胸前飘,白皙的肌肤,只有那里带着粉,格外地引人注目。   都是影卫太勾人的缘故!   “主子?”   “冷?”殷无寂的手拽住衣带,那片风光也在殷无寂的动作中慢慢被遮住。   “不冷,”影十二迟疑道:“就是快到了。”   青州的分庄离他们住的客栈并不远,其实用不上马车,只是殷无寂要带上影十二,又怕影十二步行劳累,才动用了马车,还召了影一过来赶车。   影一已经将车停下了,殷无寂抖开外衫,为影卫套外衫的时候,终于还是没忍住,抬手戳了戳。   力气很小,幅度轻微,但那样敏感的地方,就算是动作再轻,影十二也感受到了,他有些僵硬,脸色也不太自然:“主子是想要……”   影十二瞥到未被合上的暗格,脸红了红,难怪主子要在马车上准备这么多衣服,原来是为了这个。   指尖发烫,殷无寂狠狠碾过,心中的兴致才消失了大半,影卫在这样的事情上总是一点就通,殷无寂正色道:“不是。”   外衫被仔仔细细地穿好,暗格也在影卫的面前合上,影十二有些不理解,主子是在隐忍吗?   因为他的肚子?   影十二顺从地被殷无寂牵下车,青州的分庄很大,跨进大门,才能看见里面,忙而不乱,可见青州的人做得很好。   出来迎接他们的人一直站在殷无寂身侧,看见殷无寂在院子中顿了一瞬,他忙问:“庄主可要去看看?”   “先去见贺州。”   贺州是青州的管事,这些管事分布在各地,只在每年年末的时候才会回到听鹤山庄,向殷无寂汇报事务。   贺州是个中年人,殷无寂和影十二到的时候,他刚刚与手底下的人说完话,那人与他们擦身而过。   贺州让领他们的人下去,才到殷无寂的面前,“庄主。”   “嗯。”   “庄主怎么不到这里来住?”   “不太方便。”   只是四个字,贺州却隐晦地看了殷无寂身边的影十二一眼,这个大胆的男宠直接坐在殷无寂的腿上,殷无寂的手伸进他的披风里,不知道在做什么。   看来传言不假,庄主果然收了个万分喜爱的男宠。   要和男宠如此这般……贺州想,他们这里确实不太方便。   贺州咳嗽了一声,缓解自己的尴尬:“也是。”   殷无寂的手只是在摸影卫的肚子而已,影十二的手死死扣着膝盖,不敢发出一点儿声响,他背对着贺州,贺州也没能仔细瞧他的样貌,觉得有点可惜。   临走的时候,贺州亲自送殷无寂和影十二出去,他问:“庄主打算在青州留几日?”   “游山玩水,自然是越久越好。”   有了些风月雪月的意味,庄主不乱动的时候,男宠裹得严严实实的,贺州揣摩着殷无寂的喜好,诚恳地建议:“庄主不如去春风楼看看?”   春风楼?   一听就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影卫的腰一僵,隔着披风殷无寂都感受到了。   殷无寂道:“好。” 第32章   殷无寂心里憋着坏,故意答应了,等着影卫的反应,谁知道影卫自从上了马车就捧着肚子坐着,那姿态,让人挑不出来一点毛病。   殷无寂心里却不高兴了,不是说喜欢他吗?他一靠近,影卫就身体瘫软,不像是作假,但现在他都要到春风楼去了,影卫竟然一点儿表示也没有。   捏了捏影卫腰上的软肉,影卫迷茫地看向他:“主子,怎么了?”   殷无寂却被问得措不及防,手虚握成拳抵到唇边咳了一声,他欲盖弥彰:“没事。”   影卫的目光却迟迟没收回去,那模样像是在揣测他是不是真的没事,再让影卫想下去,怕是会让他发现什么端倪,顺着腰身摸到影卫的肚子上,殷无寂问:“肚子还疼吗?”   原来主子这样全是因为惦记着他,影十二一瞬之间,精神有些振奋,那双漂亮的眼睛格外亮,他答:“不疼了。”   本来就是他自己的关系,是他不好好护着孩子,一味地失落,却要让主子反过来担心他。   唇齿间的甜滋滋迟迟没下去,影十二又道:“早就不疼了,主子不用为属下费心。”   要是影十二肚子里的孩子和他无关,他确实不用费心,殷无寂道:“这也是我的血脉。”   影十二眼里有些怔愣,反应过来,他急促地点了点头:“属下明白。”   他会一直记得这也是主子的血脉,会用尽全力护好他的肚子。   孩子突然顶了殷无寂的手掌一下,影卫被这个动作闹得脸色白了白,殷无寂揽住影卫,沉着脸色暗骂道:“生下来还不知道会如何闹腾,总要好好管教。”   他是心疼影卫,有些话没过脑子就出来了,说完之后才意识到太过了些。   他抿着唇,不知道作何反应,影十二却道:“主子没关系的。”   他浑身上下罩着一层柔和的光芒,“它大概很喜欢主子。”   毕竟是他的血脉,能不喜欢他?但殷无寂却觉得这一句中有些酸涩,不等他细细体察,影十二挺着肚子,问他:“主子……还要摸一摸吗?”   影卫总是极力让殷无寂摸他的肚子,为了方便他摸,那份圆润都快主动凑到殷无寂的手掌底下了。   一接触,殷无寂就有些口干舌燥,目光隐晦地滑过影卫修长的脖颈了。   才五个月,也很小气,知道殷无寂骂他,回去路上就没再动过了,影卫有点尴尬,却不知道怎么解释。   刚刚才说完喜欢的话,总不能是它不喜欢了,如此阴晴不定,一定和殷无寂一样。   要是有个小小的殷无寂,好像也很可爱,板着脸的主子,管教着小小板着脸的主子。   场面一定会分外有趣,可若不是他当值,他大概看不见。   牵着影卫下车,慕榆声不知道去哪儿野了,连殷无寂带出来的影十一都跟着他跑了,大夫倒是在,想起影卫在马车上的腹痛难忍,殷无寂决定让大夫给他看一看。   上了楼,大夫的房间在左转第二间,一推开,里面就是扑面而来的药味。   影十二被刺激得干呕了几声,殷无寂面色不善地问:“你把整个药材铺子都搬回来了?”   只见桌面上堆着各种各样的药材,大夫心里一跳,如实回答:“搬不回来,我没那么多钱。”   听鹤山庄舍得给银子,但也经不起这么花。   殷无寂冷哼一声,带着影十二在窗边坐下。   大夫凑过去,解释道:“庄主,我也是想再为影卫大人调配个好方子。”   殷无寂扫了一眼:“听鹤山庄会差一个药材铺子的钱?”   大夫一怔,看看殷无寂又看看影卫,心思活络的他很快明白过来,不敢笑,大夫道:“是,庄主。”   他打着明日就真的把药材铺子搬回来的主意,特别是那些珍稀药材。   开着窗,影卫的脸色好些了,殷无寂道:“给他看看。”   大夫取了脉枕出来,把完脉后道:“没什么大事,有了我的新方子那就更是无虞了。”   事关影卫,殷无寂催促道:“今日就把药材铺子搬回来。”   大夫笑得眼睛都快没了:“好。”   得知没什么事,殷无寂就要带着影卫回房,影卫却有些犹疑不定,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殷无寂:“我先回去。”   “属下很快就回来。”   也不知道影卫有什么话非要单独和大夫说,殷无寂在大夫的门前停了一瞬,终究是按捺下了听墙角的心思。   过了一炷香之后,影卫才回来,午饭已经送到了房间里,酸的清淡的,全是按照影卫能吃的准备的。   慕榆声风风火火地回来了,又风风火火地跑了,推开殷无寂的门,就为了将一包果干递给影卫。   那纸包鼓鼓囊囊,透着酸甜的香气,殷无寂不满地看了两眼。   收到礼物,影十二还是开心的,没吃,他好好地收起来了,趁着影卫去准备沐浴,殷无寂将床榻翻了一遍,终于在枕头底下找到了那包果干。   不动声色地藏起来,殷无寂听见影卫在叫他。   殷无寂掀开帘子走进去,影卫已经进了浴桶,热气氤氲,影卫的脸也跟着被熏红了。   客栈的浴桶没有山庄里的大,容不下两个男人,往往是殷无寂帮影十二洗了,自己再洗。   嘴巴以下都沉在水里,殷无寂被影卫小心翼翼的姿势逗笑了,殷无寂问:“这样要怎么洗?”   影卫后知后觉,出来的时候,身上有不少水珠,殷无寂拿着帕子才刚刚贴到影卫的胸前,影卫就惶恐不安地颤了颤。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水汽太盛的缘故,殷无寂总觉得影卫眼中蒙着一层水雾。   “其实、其实……”影卫硬着头皮开口:“属下可以、可以自己洗的。”   他弯腰有些费劲,但没什么关系,总是要主子这样劳心劳力,他也不太好意思。   “我的吩咐,你都可以不听了?”   “属下不敢。”   垂着眼帘,长睫轻颤,什么地方主子都碰过了,连那里也……   陌生的感觉,影卫抓住殷无寂的手,“主子……”   闹够了,殷无寂就要把手撤走,影卫却不管不顾地往他面前贴了贴,他胸前的衣裳跟着打湿了一片。   影十二道:“属下、属下问、问过大夫了,他说可以。”   可以什么东西?   原来影十二和大夫单独留下,就是为了和大夫说这样的事? 第33章   不管不顾,殷无寂打算先满足自己,毕竟他也忍耐得够久了,而且,他看向影卫动情的样子,是影卫主动邀请他的。   算不上过分。   想要品尝,但殷无寂装模作样皱着眉故意问:“真的可以?”   手指跟着话一起发力,只是试探,但影卫闷哼一声,眼尾那块儿更红了,可影卫现在还有神智,他战战兢兢地回:“真的、真的可以。”   他只是担心主子不愿意碰他,还要接着去春风楼。   他这点伎俩,根本比不过春风楼的人。   想着的是要不管不顾,将影卫吃透再罢休,但看着影卫隆起的肚子,还有许久未被碰过的地方,殷无寂不得不要小心些。   调整着影卫的姿势,殷无寂问:“压着肚子了吗?”   影卫动了动,主动抱着腿的样子格外乖巧,他羞耻道:“没、没有。”   但这个也不好,要是中途影卫的手酸了……让人环在自己的腰上,殷无寂鼻尖上的汗滴到影卫的身上。   影卫很少出声,除非是真的忍不住了,才会有一两声,发现之后又诚惶诚恐地捂住唇。   眼里迷离,身体的反应却很诚实,影卫确实是喜欢极了。   摸着肚子,引来影卫的一阵又一阵颤栗,殷无寂问:“够了吗?”   影卫强撑着看过去,是主子精瘦的腰身,很厉害,他抖着声音道:“够、够了。”   只是暂时的蛰伏而已,影卫还以为他真的会放过他,修长的脖颈扬了扬,想要结束,又被殷无寂扣住。   按上影卫发红的眼尾,殷无寂道:“我觉得还不够。”   影卫都还没有双眼失神,只知道流泪呢,那样沉溺在快|感里的影卫,肯定很有意思。   抚过影卫带着粉的肌肤,殷无寂很想看。   也确实看到了。   确定影卫不是不舒服,而是舒服过头了,殷无寂才一味地将影卫往顶峰上逼迫,影卫最后连捂住肚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殷无寂很有成就感。   他笑着问:“满意了?”   对看穿影卫心思这件事毫不遮掩。   影卫抖了抖,顶着通红的脸不清不楚地嗯了一声。   知道影卫脸皮薄,殷无寂没继续深问,就要从床上下去。   离了主子滚烫的胸膛,影十二不太习惯,他大着胆子勾住殷无寂的手,眼里的情潮还没完全退下去,他就问:“主子还会去春风楼吗?”   瞥过影卫身上的痕迹,全都是他不知收敛弄出来的杰作,殷无寂道:“不去了。”   影十二心里一喜,直白道:“是因为属下更好使用吗?”   殷无寂被噎住,不轻不重拍了影卫的臀一下,“老实一点。”   不要时时刻刻都想着引诱他。   殷无寂下床让小二重新送了热水上来,小二动作很快。   敲门的时候影卫绷紧全身,殷无寂俯身吻了吻他,安抚道:“只是客栈的伙计。”   真的很难想象说出更好使用的影卫会怕这一道声音,他应该隐隐约约兴奋才是。   殷无寂想,他看不懂影卫。   在庄主面前是一回事,在旁人面前又是一回事,影十二还是不敢放松,他惶恐道:“刚刚……被听到了?”   不止是客栈的伙计,还有影十一、首领,慕公子和大夫……影十二越想,脸就越白,方才那些声音,都被他们听见了。   “你不喜欢被人听见吗?那样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殷无寂欲言又止,影卫却被臊得脸又红了起来。   “不、不是……”   着急否认,影卫恨不得将自己整张脸都埋进被子里,有点可爱。   殷无寂去开了门,没让小二进来,他自己提着两桶热水往浴桶的方向走,将水兑好了,才去抱影十二过来。   这些事他如今做起来得心应手,让他一个主子这样,殷无寂顿时觉得,他讨要的还不够。   之前洗过一次,这一次要快一点,将影十二擦干放到床上的时候,影卫的脸还红着。   秀色可餐,殷无寂啃了一口。   软软的,很好啃。   昏昏欲睡的影十二却被主子的动作吓了一大跳,猛地瞪大眼睛,又很快迷迷糊糊地闭上。   他是真的累了,殷无寂怎么摸他的肚子他都没什么反应。   趁着人不清醒,殷无寂又啃了一口,沐浴的香气很好闻,只是和好吃的影卫不太登对。   殷无寂想寻些别的香味过来,最好是桃子香。   很疲惫,影十二睡到中午才起来,望着影十二不经意间露出来的痕迹,殷无寂暗自点头,现在有点像男宠了。   收拾好的影十二并不急着离开床边,他在床边摸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什么?”殷无寂凑过去,看清了影卫脸上的两个小小齿痕。   他咬的。   影十二有点歉疚:“慕公子送属下的东西,找不到了。”   哦,原来是那包被影十二珍视的果干啊,昨天晚上才被自己狠狠享用,今天早上就带着这些痕迹惦念着别的人,殷无寂的脸色沉了沉,“找不到就算了。”   主子好像不太高兴,影十二跟着点了点头,但其实还是对那包果干恋恋不舍。   慕榆声得知他送影十二的那包果干不见了,本能地看了旁边事不关己的殷无寂一眼。   谁敢来偷殷无寂的东西,还是区区一包果干?   不过是送他的影卫一些东西,单看影卫脸上的痕迹,就知道殷无寂有多小气了。   慕榆声不会放弃这个可以拱火的好机会,他道:“我另外买一包就是了。”   他笑嘻嘻地问殷无寂:“殷庄主,你说是不是?”   惹他是吧,殷无寂冷冷看向慕榆声。   真是有点吓人,慕榆声拍了拍胸口,殷无寂再看的时候,人已经灵活地出了门。   殷无寂咬牙切齿地问:“去做什么?”   传回来一道悠扬的声音——   “买果干~”   影十二问:“需要属下拦着慕公子吗?”   “你拦?”殷无寂扫过他宽松衣服下的肚子。   影十二跟着他的目光下移,不自在地摸了摸肚子,“属下知道了。”   以他现在的样子,是肯定追不上慕公子的。   “我去拦他。”   慕榆声可千万别被他逮到。   影十二微微睁大眼睛,殷无寂已经离开了,影十二独自上楼,影一和影十一都被主子派出去了,客栈里只剩下他和大夫。   大夫当真把药材铺子搬回来了,影十二大老远就能闻到那些药味,他白了白脸,转身进了房间。   影十二是不会想到会有两包一模一样的果干摆到他面前的。   殷无寂皮笑肉不笑地问他:“你选哪个?” 第34章   慕榆声也不甘示弱:“你选哪个?”   说完他还体贴至极地补充:“选哪个都没关系。”   堂而皇之地拐他的影卫,殷无寂青筋暴起,他是真想将慕榆声扔出去。   影十二不懂他们两个的暗自较劲,只隐隐觉得这样的气氛有些奇怪,果干还散发着酸甜的香气勾着他,影十二动了动,想吃的有些直白。   “属下选这个。”指尖轻点,差点碰到了殷无寂的手背,影十二怯怯地往回收了收手。   只要有主子在,他总是会选主子的,影卫眉眼间有些抱歉。   弄丢了一包也就罢了,慕公子新给他的,他也不要,影十二是有些挣扎的,他为难到仿佛桌面上不是两包果干。   殷无寂很满意,甚至有些得意,慕榆声意味不明地问:“他都这样了,你还愿意选他?”   看他一棒子敲醒殷无寂。   不知道他是在说果干,还是在说殷无寂这个人,对上慕榆声十分不解的神情,影十二小声解释:“我是心甘情愿的。”   能不心甘情愿吗?就在这一刻钟不到的时间里,影卫的眼神就跟黏在殷无寂身上一样。   爱之深,爱之切啊。   慕榆声拍了拍殷无寂和影十二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这何尝不是一种极其相似的病情。”   一个不愿意承认,一个不愿意相信,天造地设,不知道大夫给影十二配药的时候,有没有顺便为殷无寂配点药。   殷无寂抿着唇,面上凉薄尽显:“你说什么?”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活像是要吃人,慕榆声心一悬,就往门外跑,拉着上楼的影一继续跑。   边跑还边告诉他:“你家主子要吃人了。”   要被吃的不是门外的那个,而是坐在房间里,直勾勾盯着果干的影卫,早就被他吃干抹净了。   坐下,打开纸包,殷无寂捻起一个递到影卫的唇边,果干上面的糖霜已经挨到了影卫的唇,影十二只能乖乖张嘴,白皙修长的脖颈上,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起伏。   咬这里,影卫的反应总是很大,全身都会跟着湿透,殷无寂按捺住心思,他抬眸盯着影卫的脸,咬出来的印子还没消失,在影卫的脸上格外显眼,像是某种标记。   殷无寂试探地按了按,影卫一顿,问:“主子,怎么了?”   不明白为什么影卫一脸茫然问他的样子也能让他动了情欲,影卫分明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其实影卫什么都知道吧,连他现在想要什么,影卫也一清二楚,还装出这副神情,真是诡计多端的影卫。   殷无寂作出评价:“你学的很好。”   花样繁多,连他都应接不暇。   影十二一头雾水,不等他开口,下一个果干又抵住了他的唇,这一次主子有些强势,不等他张开口,就已经触碰到他的齿关。   接纳果干的同时,影十二还接纳了主子的手指。   小心翼翼地避开,影十二生怕自己咬到了主子,那个果干几乎没被咀嚼,就被影卫直接咽了下去。   殷无寂皱了皱眉:“不会噎?”   影卫显然没有办法回答他的话,殷无寂慢条斯理地清理着手指,问:“会想呕吗?”   影十二摇了摇头。   殷无寂再接再厉:“会觉得恶心吗?”   “……不会。”   看着影卫眸子里浮上的水雾,殷无寂扣住影卫的后颈,愉悦道:“很好。”   很有进行些别的花样的潜力。   “……什么?”   “一切都很好。”   殷无寂扔了帕子,就看见影卫将那包果干珍而重之地收了起来,殷无寂不太关注,但其实想知道影卫到底会把它放在哪里。   应该是枕头底下。   但影卫把它收进了自己的小包袱里。   殷无寂一直都觉得影卫的包袱很埋汰,里面放了两件影卫日常的衣服,现在他送的果干也待在那个埋汰的小包袱里。   而慕榆声送的果干,却可以堂而皇之地待在影卫的枕头底下,和影卫夜夜同眠。   这谁可以忍?   殷无寂沉着脸色,打开影卫的包袱,将果干拿出来,并且不容反驳地塞到了影卫的枕头底下。   “主子……”影十二觉得今天的主子有些不同寻常,他不明白怎么了。   殷无寂冷冷看向影十二:“就放在这里。”   被主子眼中的厉色刺得一缩,影十二讷讷道:“是。”   这是主子送的东西,他本来想收着,慢慢吃,可放到枕头底下,他会忍不住的。   影十二垂着脑袋,想一直留着,最好永远也吃不完,孩子出世后,他也可以有一点东西慰籍。   影十二费劲地眨了眨眼睛,他总不能偷摸地去拿主子的衣服吧。   殷无寂见了影卫的样子冷哼一声,问:“不高兴?”   “没有,一切都听主子的。”影十二努力笑了笑。   那只是暗无天日的心思,见不得光,只能被堵回去。   笑得这么勉强,看来还是惦记着慕榆声,他的桃隐阁就这么好?   好到影卫得陇望蜀,喜不自胜?   越想越气,将影卫揽到怀里,大手揉着影卫的腰,殷无寂问:“想慕榆声了?”   影十二有些惶恐,他否认道:“属下没有。”   一欺负他,他就会哭,他一哭,殷无寂就更想欺负了,他咬着影卫的耳朵,沙哑道:“白日宣影,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而且还能扮演得更加真切,殷无寂成功说服了自己将影卫推倒在床边。   通过影卫的神色,殷无寂知道,影卫和他想的一样,恨不得日日夜夜都与他贴在一起。   这会儿倒是直白了,方才不是还在想慕榆声吗?   他的影卫一会儿一门心思引诱他,一会儿又很懵懂地惦记着别人,到底哪个才是真的影卫呢?   要是他狠一点,影卫会不会维持不住这两种样子。   要抓住影卫的狐狸尾巴。   殷无寂心下揣摩着,手上拎着影卫的腰带,本来是要随意丢到地上的,殷无寂却顿了顿,影卫一手捂住唇,一手蒙住眼睛,给殷无寂看笑了。   又不想看见他,又不想发出声音,手里的腰带顿时有了可去的地方。   “不要乱动,”殷无寂贴着影卫的手腕摩挲:“会蹭破。”   影卫的脸一下就红了,羞羞怯怯地根本不敢看殷无寂,目光到处乱飘。   殷无寂这才想起,这样的事情他早就对影卫做过一回了,上次好像比这次还过分,随手扯了个什么就蛮横地将影卫的手绑住。   看破影卫羞耻下的不安,殷无寂温柔地亲了亲影卫。   眼角眉梢都浸润在这样的温情里,影卫情不自禁地扬起脑袋,眼泪先滴下来。   “不喜欢?”殷无寂问他。   “喜欢……”影十二急着向殷无寂表白心意,“喜欢极了。”   对着这样的影卫,殷无寂也喜欢极了。   两人都没把衣服彻底脱下来,松松垮垮地挂着,仿佛只要拉起来,两人又是清清白白的,什么都没做过。   但显然不行了。   这一次影卫内敛许多,一个字都没出,忍耐到极致的时候就咬自己的唇,如此私密的事情,他不想让旁的人都听见。   影卫突然一怔:“主子。”   抿了抿唇,连带着手指一起,藏不住的声音就这样出来,影卫越害怕背就绷得越紧,连肚子都跟着颤。   这样担心,却还是极力向殷无寂奉送自己。   被影卫戳得心一软再软,殷无寂放慢了动作,结束的时候,影卫已经昏睡了过去。   大夫晚上带着新的药方子来敲门,门开了,很快就合上,他和殷无寂站在长廊上。   殷无寂问:“怎么了?”   为什么刚刚做过的征兆会如此明显,也太为难他一个胡子白花花的老大夫了吧?   心中的腹诽隐下去,大夫的手往前递了递:“庄主,这是新的药方。”   殷无寂接过去,略微扫了一眼,他正色道:“很好。”   说完就要转身回去。   大夫咬咬牙拦住,道:“虽然、虽然我是跟影卫大人说了、说了可以,但要节制。”   节制节制说了几百遍了,庄主和影卫大人都不放在心上。   “知道了。”殷无寂的手挨到门边,没推,他又问:“有治外伤的药吗?”   大夫:“!!!???” 第35章   在看了影十二手腕上的红痕之后,大夫才微微放心,原来是这个外伤。   治外伤的药大夫身上没有,得回到房间去取,去而复还的他看见影十二慌慌张张地往里缩,这一回就连方才露出来给他查看的手腕都没留下,全都藏得严严实实。   也许会不透气。   大夫瞥过一眼,将取来的白瓷瓶放到殷无寂的掌心里,他道:“早晚抹两次,很快就会见效。”   这样的伤并不严重,就算是不涂药也会痊愈,但药材铺子都是庄主出的钱,他想给影卫大人擦点药,大夫当然乐见其成。   将影卫从床里挖出来,按着人坐到自己腿上,这个姿势,殷无寂最近用得相当娴熟。   只是影卫还没有习惯,往往都会很局促。   殷无寂试探地摸了摸影卫的脊背,果然是绷紧的,一言不发地揉着,直到影卫发出令人脸红心跳的喘息,克制不住地倒在他的怀里,殷无寂才罢休。   他喜欢影卫这样全心全意依赖他的模样。   两只手腕都没蹭破,只是被衣带勒出来了一道红痕,在影卫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这代表着影卫很听话,殷无寂让他不要挣扎,他便乖乖的,只是难免会有些不可控的反应。   擦药前,殷无寂在影卫腕上亲了亲,影卫颤了颤,他按住影卫的手腕道:“下次不绑你了。”   影卫抿着唇点头,又怕主子不喜欢,补了一句:“绑着……也没关系。”   这是殷无寂想出来的,影卫自然不知道除了这样之外,还有些别的绑法,花样之丰富,丝毫不逊色于影卫脑袋里的东西。   两两相加,影卫以后不知道会有多辛苦,先瞒着,殷无寂嗯了一声。   影十二的脸跟着红了红,主子的意思是下次还要?   药涂完了,白色的膏体,在手腕上透着清凉,等到药膏彻底干透,影十二才在床榻之间找了找。   没找到。   他不信,又继续找,仔细的程度恨不得把床榻翻个底朝天。   殷无寂问:“找什么?”   他脸色不好看,难道是慕榆声还背着他给影卫送了些东西。   看清影卫脸上的不安,殷无寂轻嗤,肯定是慕榆声的东西,要是他送的,影卫不见得会有这么紧张。   没有办法罚影卫,殷无寂只能找慕榆声算账。   影十二低着头,耳朵红着:“昨日的那根衣带。”   殷无寂一顿,“找这个做什么?”   “属下想收起来,下次好用。”   埋汰的小包袱里除了放些他要穿的衣服,还要放一根衣带……殷无寂本来没想下次是什么时候,他现在突然觉得及时行乐是最好的。   盯着影卫腕上的红痕,殷无寂道:“已经扔了。”   有些可惜,他倒真的想那根衣带被影卫好好地收起来,要用的时候,影卫会脸色潮红地去找。   看不到这样的影卫了,好可惜。   “啊……哦”影卫慢吞吞地点着头,好像有点失望,大概是觉得没了这根,就没有下一次了。   影卫异常一根筋。   “到时候会有别的,”手在影卫的腰身蹭过,殷无寂道:“这里不就有了?”   影卫又会错他的意思了,手指扯着衣带,要不是殷无寂眼疾手快,恐怕又要白日宣影了。   殷无寂自问还没有那么禽兽,他总要顾及影卫的肚子,咬着牙,殷无寂忍耐得很辛苦,他告诉影卫:“下一次。”   “那在这之间,主子会去春风楼吗?”   影十二小心翼翼地问,毕竟他不知道下一次到底是什么时候,他怕来不及准备,主子就已经去了春风楼了。   有点可耻,但影十二就是想主子一直留在他身边,哪怕是生下孩子后就被丢弃也没关系。   主子最不喜欢旁人问及他的安排,影十二自觉主子会生气,他捧着肚子,等着主子发落。   等来了主子的吻,蹭过他的唇瓣。   记得主子之前说过,男人的唇有什么好亲的,只会让他觉得恶心,得知中药是他解开的,两人少不了耳鬓厮磨唇齿相依,主子便时时觉得恶心。   主子现在还觉得恶心吗?   殷无寂按了按影卫的唇,影卫的唇形饱满,水润的时候特别好亲,就像现在,跟着他的手指下陷,连他的手指都要勾住,缠缠绵绵。   这个时候,影卫的肚子突然响了一声。   跟孩子无关,是饿的,影卫羞得捂住肚子。   再多的旖旎都在这一声中消失了,饭菜很快送到屋内。   殷无寂并不饿,看着影卫吃,影十二差点连筷子都握不稳,两人时常同桌吃饭,但没有这样殷无寂一直盯着影卫的时候。   影卫吃饭的动作算不上赏心悦目,但殷无寂却觉得很好佐味,他不吃,因此连他的碗筷也没有,他总不能去抢影卫的。   影十二主动询问:“主子要用些吗?”   秀色可餐的是影卫,比起这一桌子的菜,显然是影卫更好吃,殷无寂道:“不吃。”   “……是。”影十二讷讷道。   总算是吃完了这餐让他心惊胆战的饭,影十二放下筷子后,松了一口气。   下午,派出去的影一和影十一来汇报消息,影十二和殷无寂坐在一起。   影一倒还好,一直目不斜视。   “主子说他的功夫高,属下不敢近身,担心被他发现,这两天他一直在城外,没什么动静。”   那就是还没上钩,果然心思沉稳,非常人所能及,殷无寂看向影十一,影十一道:“什么也没有。”   倒不是影十一无能,是这个人像是凭空在青州出现的一样,没有过去,也没有将来,比他们听鹤山庄还要神秘。   连首领都不能近身,这是遇上劲敌了,也许让从前的他去,可以勉强一试,可现在……   影十二兴致不高地抱着肚子。   影卫显得有些沉闷,影十一看了影卫好几眼,他都没发觉。   反正带着影十一也是为了影卫,殷无寂对影十一道:“你留在房内,陪他一会儿。”   殷无寂一走,影十一就不拘着自己了,他眼睛发光地问:“十二,我可以摸摸你的肚子吗?”   影十二哭笑不得,仿佛他的肚子跟小猫小狗一样,一旦摸了就爱不释手,影十二点头。   才刚刚伸过去,影十一瞥见了影十二手腕上的红痕。   影十一有一瞬间的呆滞,下一刻,门开了——   “在做什么?” 第36章   殷无寂看见,影十一的手和影卫的肚子近在咫尺,要不是被他推门打断的话,殷无寂咬得牙齿都酸了酸,影十一的那只手,现在肯定已经落到影卫的肚子上了。   察觉到殷无寂怒气的影十二很快站起来,太急了,他的腰一僵,差点扯到,“属下只是在跟十一说话。”   连谎都不会撒,被他逮了个正着,还好意思说只是在说话,屋子里的气温更低了,影十二的身子颤了颤,他茫然地望着殷无寂,他还没想清楚,主子到底是因为什么而生气。   是因为他跟十一在一起说话的缘故吗,可十一留下来陪他,是主子默许的。   余光瞥见殷无寂已经大步流星地往他们这边过来了,影十二诚惶诚恐地挨着影十一跪下,“请主子责罚。”   殷无寂步子一顿,影卫这样岂不是说明了有鬼?   心内越是气得狠,殷无寂面上就越是没有表情,影十二低着头,只能看见殷无寂踩着的那双靴子。   靴子用金线勾了鞋面,稳重中暗含华贵,影十二越发不安,是不是因为他恃宠而骄,有时候就连自己的身份都忘记了。   他手心后背一起出汗,回想起连日来的所作所为,他确实沉溺其中,不由得越了界。   他是主子的影卫,也只是在扮演主子喜欢的男宠而已,影十二咬了咬舌尖,却止不住心中的慌乱。   影十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屋内一片静寂,更让影十二倍感煎熬,这里就是青州,主子很有可能在大发雷霆下将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做点什么吧,至少要乞求,影十二闭了闭眼睛。   影卫倒是跪得很漂亮,挺直的腰下面是浑圆的臀,要是让影卫就这样跪在床上……不好,会压到影卫的肚子,殷无寂眸色暗沉地打消了这个想法。   影十二豁出去般地对上殷无寂的目光,眼里是惊悸,更有对被舍弃的害怕,他拽住了殷无寂的袖子,唤了一声:“主子……”   这样可怜的影卫让殷无寂瞳孔一缩,他伸手去拉影卫的手,冰凉中一片濡湿,分明被气的是他,但看影卫这个样子,他也罚不了他。   一用力,影卫被拽着起身,倒进殷无寂怀中,猝不及防挨着殷无寂的胸膛,被主子沉稳有力地托住,影十二的心也跟着怦怦跳。   主子还会舍弃他吗?   影十二主动握紧与殷无寂相连的手,汗津津的,奇怪到像是被舔舐了一遍。   殷无寂冷声问:“就是这样受罚的?”   影卫并了并双腿,就又要挣扎下去,在殷无寂面前跪下,殷无寂面色不善地拍了拍他的臀。   很有肉感,但其实影卫消瘦得厉害,这一个多月里,一点儿也没补回来。   顶开影卫合拢的双腿,殷无寂将影卫以一个只能全心全意依赖他的姿势困在怀中。   影十二发现自己没法将腿合拢,一旦合拢,就会夹住主子的腿,他梗着脖子,活像是底下是一张床。   “后背又湿了?”   不等影卫阻拦,殷无寂的手就已经从他的衣服下摆伸了进去,影卫绷紧全身,有着漂亮的线条,戳的时候还会跟着颤。   果然湿了,殷无寂想,要换一套新衣服。   影卫坐在床边,被殷无寂蛮横地扒开衣服,白嫩的肚子出现在殷无寂眼底,许是因为殷无寂的目光太过灼热,影卫脸红着,伸手挡了挡。   哪里遮得住,反而多了些欲盖弥彰的趣味。   殷无寂摸了摸影卫的肚子,他低声问:“影十一摸了几次?”   影十二的注意力全跟着殷无寂作乱的手跑了,身体黏腻,殷无寂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一、一次。”   回答的时候,难耐的发出声音,被影卫用闷哼的方式替代了,单纯的影卫大概不知道这样更能引人遐想。   “以后他摸一次,我就摸十次,好不好?”殷无寂威胁着影卫。   只是一次,影十二就被逼的快要哭出来了,他捏紧手底下的床单,不敢答应。   他不明白只是摸肚子,主子为什么生这样大的气。   “这么害怕?”殷无寂告诉他:“那就不要让别人碰你的肚子。”   他的影卫,他的孩子,当然只有他一个人能碰。   “好、好。”影卫答得有些急,明显是受不了了,可殷无寂却不打算给他,是该让影卫好好长长记性,以后才不会巴巴地捧着肚子让别人也摸。   殷无寂言笑晏晏,很像是只一直盯着他的笑面虎,影十二眼泪往下淌的时候,全被主子接住了。   影十二急得想去咬舌尖,不行,主子的手指探了进来,影十二不敢动了。   最后一次的时候,连床单都被影十二抓破了,影十二浑身瘫软,主子说好是十次,就真的是十次。   一次不多,一次不少。 第37章   将影卫的肚子摸了个够,殷无寂爽了,但后遗症也相当明显,影卫原本白嫩的肚皮红了一块儿,不严重,是被殷无寂反反复复的动作细细磨出来的。   没料到会这样,殷无寂一面伸手过去,一面问影卫:“肚子难受吗?”   体贴的殷无寂和方才目光里写满占有的殷无寂天差地别,像是两个人,影十二在他的温声细语中沦陷,摇了摇头,可当殷无寂的手伸过来的时候,影十二还是本能地躲开了。   他咬着唇想,他实在是受不住了。   手落了个空,殷无寂看向影卫,后背快要抵上床架,整个人缩着,影卫有胆子逃,但却没胆子将敞开的衣服合拢。   殷无寂口干舌燥,想拽着影卫的脚踝将人拽出来,正当他准备将想法付诸实践的时候,影卫动了。   他垂着眼帘,将肚子送回到殷无寂的手底下,从他握紧的手看来,内心的挣扎应该不小。   空荡荡的手掌底下一满,是同影卫浑圆但紧实的臀全然不同的感受,如狼似虎的殷无寂这次摸得克制,略微转了个圈,他就将影卫的衣服拉了起来。   腹部的布料被影卫的肚子撑着,即使有衣带,殷无寂也系的很宽松,轻轻一拽,就能跟着他的手往下掉。   他是不是对影卫太兴致盎然了些?   目光所及处出现一双手,殷无寂问:“怎么?”   影十二带着讨好的意图,硬着头皮道:“属下为主子整理……”   话还没说完,影卫就一顿,比起他被蹂|躏得乱七八糟的衣服,殷无寂依旧穿戴整齐,只在衣服下摆有了些皱褶的痕迹。   只有他一个人如此放荡,影十二默不作声,主子会因此而厌恶他吗?   厌恶到只要一碰他,就忍不住去净手。   影卫脸色苍白,冷汗沿着他瘦削的脸往下滑,殷无寂抹了抹,额头冰凉一片。   这个影卫脆弱得就跟瓷器一样,殷无寂无法不上心:“怎么了?”   知道主子问的是他的肚子,影十二摸了摸肚子紧张兮兮地感受着,他答:“没事。”   肚子好好的。   殷无寂不耐烦道:“我问的是你。”   影十二一惊,颤着声音道:“属下、属下也没事。”   分不清是欣喜还是惶恐,殷无寂将人拉到近前,道:“整理吧。”   影十二手跟着衣服下摆捋下去,那些褶皱跟着消失,仿佛他们刚才什么也没做。   舌尖抵住牙齿,影十二竟然在想,主子再摸摸他的肚子吧,比十次还过分都没关系,他都受得住。   他担心以后这样的日子就没有了。   拽住明显心不在焉的影卫的手,殷无寂往上拉了拉,搭在他的腰间,殷无寂道:“还有这里。”   既然要整理,就该所有地方都整理一遍。   影十二手挨着殷无寂的腰,他脸色薄红,有些想不到这样精瘦的腰,是如何……手碰到了什么东西,像是暗器,影卫没有继续探究,指尖颤着收了回来。   “摸到什么了?”   “暗器?”   影十二不知道主子也有随身携带暗器的习惯,难道是主子觉得他们这些影卫无用?   影十二正色道:“我们会好好护住主子的。”   赴汤蹈火,即使是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可是一想到自己的肚子……影十二顿时觉得有心无力。   哪怕是生下孩子,也没办法跟以前一样保护主子了吧。   殷无寂带着影卫的手重新落在腰间,他道:“拿出来。”   影十二反应很快,他摊开掌心,是把比寻常匕首更为小巧的匕首。   光看刀柄,便知道此物造价昂贵,怕是削铁如泥,影十二只在一些刺杀对象的屋子里见过。   “贺州送过来的,属于你的匕首。”   影十二不可置信地抬头,太用力,刀柄的花纹印到他的手心里。   和那日主子说他是他最宠爱的人一样的狂喜。   独一无二,只属于他的匕首。 第38章   刀柄上还刻着影十二的名字,影十二的手轻轻蹭过那两个小小的字,“十二”只是影卫的代号而已,影一作为首领,入山庄最早,而影十二入山庄最晚,排在最末。   这些影卫在被选中成为影卫之前大多身世凄惨,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更加不会有名字,像是天地间不被接纳的一抹幽魂。   十二是主子赐给他的名字,这个名字让影十二和世间有了联系,现在主子将这个名字刻到了匕首上,影十二很高兴,捧着那把匕首摸了又摸,心口都是滚烫的。   主子对他真的很好。   从来不知道只是一把小小的匕首,就能让人如此开心,影十二这两日笑就没停过。   殷无寂问他:“就这么喜欢?”   匕首蹭过影卫的唇,影十二点了点头,这把匕首与影卫同床共枕,早就不知道被影卫亲过多少了。   影卫有主动亲过自己吗?   聊胜于无,对上这把匕首,则更是惨败,殷无寂心头不太爽快,去给大夫开门的时候都阴沉着脸色。   大夫一惊,幸好安胎药没有洒出来,这又是谁得罪庄主了,大夫进去,看见影卫大人,两人互相点头致意,不会是影卫大人吧?   大夫送完安胎药就出去了,在门口停留了一会儿,为倒霉的影十二进行虔诚的祈祷。   影十二将苦涩的安胎药一饮而尽,摸了个果干出来吃了,喉结滚动,殷无寂阴恻恻地想咬一口。   “还有多少?”   “……属下吃得慢。”   殷无寂盯着桌上的果干,几乎还剩下一大半,像是什么稀罕东西,让影卫小心翼翼地珍藏着。   他送的东西,被影卫珍藏着。   殷无寂转晴为阴,影十二又摸出来一个,举在手里,大着胆子问:“主子要尝一尝吗?”   殷无寂不喜欢这些,却握住了影卫的手,影卫的手抖了抖,殷无寂含着果干封住了影卫的唇。   影卫身上的衣服和他如出一辙,都用沉香熏过了,此时浅淡的香气有些撩人,这样殷无寂素来讨厌的东西也不至于难以下咽。   余光瞥见影卫不自在地擦着,殷无寂按住他的手,问:“不喜欢?”   以前是他厌恶影卫的触碰,现在难道是反过来了?   “不、不是。”影十二的脸红了红。   看他难以启齿的样子,殷无寂的鞋尖点了点影卫的腿,他故意问:“那就是太喜欢了?”   “是……”影十二望着殷无寂,他顶着那张青涩的脸问:“主子以后都会这么奖赏属下吗?”   影卫将他一时的心血来潮视为奖赏……清楚那包果干的余量,殷无寂还是道:“克制点。”   贪心不足蛇吞象,影卫可以不顾后果,只想和殷无寂贴在一起,最后要命的还是殷无寂。   影十二有些失望,他慢吞吞地低下头,应了一声:“哦。”   恋恋不舍地把那包果干和匕首一起收起来了。   摸了把影卫的头顶,又在影卫看过来的时候,躲过他的视线,殷无寂道:“进来。”   停在门前还没开始敲门的慕榆声:“?”   听鹤山庄的武功果然恐怖如斯。   慕榆声推门进去,两人显得比以前正常,怎么会正常,不应该搞一些这样那样的东西吗?   发现是慕榆声,殷无寂有几分不耐:“什么?”   一副打扰了他好事的样子。   “……”慕榆声找了个位子坐下,从怀里拿出来一份请帖,放到殷无寂的面前:“是青州首富盛和苏递来的帖子。”   青州首富盛和苏虽然不是江湖人士,却因为热情好客乐善好施的缘故,让不少江湖人士都受了些他的恩惠,他的帖子,殷无寂也要给他几分面子。   翻了翻帖子,殷无寂问:“同时请桃隐阁和听鹤山庄?”   “是。”   盛府的管家送来的是两份帖子,一份是给殷无寂的,一份是给慕榆声的。   上面写明是接风洗尘,不好推却。   殷无寂将帖子收下了,慕榆声却磨磨蹭蹭,并不急着离开,殷无寂摸着影卫腰上的软肉问:“还有什么?”   看得慕榆声眼热,他道:“我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有点丢桃隐阁的面子,你得借一个影卫给我。”   殷无寂挑眉,故意道:“把影一给你?” 第39章   去盛府赴宴的晚上,殷无寂环着影十二,两人身后跟着影十一,至于慕榆声,只好和他“特意”借过来的影一走在一起。   盛府坐落在繁华城东的僻静巷子里,门口的石狮子威风凛凛,听说是个江湖侠客为了感谢盛和苏的救济,特意扛过来放在此处的,往上,大门开着,挂了两盏红灯笼,一左一右站在守门的家丁。   门口还有个人时不时地往门外张望,慕榆声认出他,是昨日来客栈送帖子的管家。   影卫们常年刀尖舔血,对于陌生的环境都异常警惕,个个面色沉重,以保护主子为要,影十一和影一阴沉着脸色倒也罢了,殷无寂的手伸进披风里,按了按影十二的腰,影十二一僵,本能地看向作弄他的主子。   惶恐,影十二只敢做出个口型问:主子,怎么了?   他一直都对他的新身份不太适应。   余光瞥见管家已经快到跟前了,殷无寂同影卫咬耳朵:“笑。”   影十二闻言,扯了个笑出来,影卫的脸不算特别俊俏,除了眼睛之外,简直是平平无奇,半点没有将殷无寂拿捏住的底气。   可殷无寂越看越喜欢,含着浅淡笑意对上了管家,管家一怔,听说听鹤山庄的庄主殷无寂常年占据江湖美男榜的榜首,今日一见,才知道真的不同凡响。   管家微微弯腰,往前做了请的手势:“我们家老爷已经在花厅等着殷庄主和慕少阁主了。”   管家目光一转,落到了影十二的身上,影十二不太自在,只管往殷无寂身上靠,努力摆出一个男宠该有的姿态。   影卫别的不会,恃宠而骄倒是学得特别快,殷无寂将影卫撑住。   男人有些古怪,浑身上下裹在披风里,但既然是请他们二位,管家自然做足了功课,他没有多讶异,敛眉低头,领着他们往前走。   府内处处充满了工匠的巧思,一草一木都是盛和苏精挑细选的,穿过长廊,经过正厅,就来到了管家口中的花厅。   花厅原是赏花的地方,如今四个角都放置了冰块,由下人们拿着扇子缓缓扇动,凉气飘到中间的桌子附近,那些闷热被一扫而空。   慕榆声啧啧称奇,围着其中一个角转了又转,冷风送爽的时候,还能闻见花的香气,他道:“这个好,以后我的桃隐阁也要这么布置。”   “慕少阁主要是喜欢,在下可以将工匠引荐给你。”   盛和苏从小道上穿过来,入席之时,还顺手折了一把蔷薇放在桌上,更添风雅。   这位传说中的首富已经人到中年,两鬓斑白,眼神却很锐利,他摸了摸胡子,对着殷无寂笑道:“除此之外,在下还有礼物送给殷庄主。”   两边都不得罪,不知道是为了拉拢他们,还是别有所图,殷无寂道:“有劳了。”   盛和苏拍了拍手掌,小道上出现两个男人,一个艳丽,一个清冷,不管殷无寂到底喜欢怎样的男人,这两个人总是胜过他怀里的人。   盛和苏道:“这两位都来自春风楼,希望殷庄主会喜欢。”   霎时间,慕榆声、影一、影十一都去看影十二,影十二迟钝地望向那两个人,他不小心掰断了手中的筷子,啪的一声,让所有人都跟着心神一震。   这两个哪里都比他要好,主子一定会舍弃他的,影十二面色苍白。   盛和苏皱了皱眉,直言不讳道:“殷庄主,如果男宠太得势,终归不是什么好事。”   是,影十二咽下心里浮现的酸楚,他主动握紧殷无寂的手笑了笑:“主子……要了他们吧。”   笑起来比哭还难看,殷无寂扣紧他的手,不虞地低声问:“真心话?”   影十二迟疑地点点头:“是真心话。”   他只是在扮演主子最宠爱的人,并不是真的是主子喜欢的人,他要大度一点,至少不要拈酸吃醋,他这么卑微的人,怎么有资格拈酸吃醋。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影卫是在强撑,慕榆声凑到那两人中间,想要打个圆场,那边,殷无寂又问了影卫一遍:“真的是真心话?”   “是。”影十二快把舌尖都咬破了。   “好,”殷无寂朗声道:“影十一,将他们送回客栈,到我的房间内等着。”   这不是胡闹吗?慕榆声气到翻白眼,等会儿老婆孩子热坑头都没有了。   慕榆声也只敢腹诽,但没想到应验的这么快,从盛府离开的时候,借口去如厕的影十二跑了! 第40章   “主子,盛府属下都找过一遍了,没有影十二的踪影。”   马车内一阵叮当作响,两个影卫心惊肉跳,都屏气凝神,轻易不敢开口。   影十一很担心,这么晚了,十二会到什么地方去呢,他又不是从前的影卫了,没有内力护身,万一遇到什么危险……   影十一的心发紧,他闷声猜测道:“主子,会不会是盛府有古怪?”   他是病急乱投医,影卫消失在盛府,一出事,盛和苏就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说辞让人推测不出一丝错漏。   殷无寂挑开帘子,他阴沉着脸色看向影十一:“那两个春风楼的人呢?”   都什么时候了,主子居然还在惦记着那两个人,虽然知道影十二不是会被气跑的性子,但影十一仍然替影十二觉得委屈,“已经送回客栈了,主子不会因为这两个人,就随随便便丢弃十二吧?”   十二又不是什么小猫小狗,他是个人,影十一带着火气的话让空气在一瞬间凝滞,简直是在火上浇油。   殷无寂眯着眼睛打量着这个方才顶撞他的影卫,这就是影一替他训出来的人?   影十一攥紧拳头,意识到冒犯庄主之后,他的脸色有一瞬间的惨白,听鹤山庄的影卫都对殷无寂有着本能的惧怕。   主子不会发落他去刑房吧?影十一的手攥得更紧了。   影一挡在影十一面前,替影十一阻绝了那些让人感到窒息的压迫,影一垂着头,恭顺道:“主子,眼下找到十二才是最要紧的。”   不说别的,就算是主子对影十二真的只是一时兴起而已,但影十二腹中的孩子总是主子的血脉,主子不可能不管不顾。   倘若影十二真的是被人带走了,那就是一刻也不能耽搁。   殷无寂望了盛府的大门一眼,门前的红灯笼发出的光越发显得这座宅邸幽深,像是藏着某种隐秘。   按捺下因为影卫消失不见的烦躁,殷无寂道:“影一在这里继续盯着,影十一跟着慕榆声回客栈,盯住那两人。”   这样的安排并不包括殷无寂在内,知道影十二可能是出了事之后,慕榆声脸上的幸灾乐祸淡了下去,他问殷无寂:“你去哪儿?”   谁会对一个没有威胁的男宠下手,除非是影十二发现了什么,又或者是他们想利用影十二做些什么,盛府里找不到人,唯一同盛府有瓜葛的就是——   殷无寂沉声道:“我会去春风楼。”   “我去找贺州,”慕榆声一脸正色,“问清楚同盛和苏有关联的人。”   以前只觉得青州只是那个影卫让人耿耿于怀,现下看来,青州平静的湖面下,本就暗潮汹涌。   已经有人忍不住,对他们这些突然介入的势力,动手了。   ……   影十二手里还握着那把小巧的匕首,他浑身瘫软无力,应该是被用了迷药,有人将他绑在床上,这个平展的姿势让他的肚子有些难受,挥动着匕首挑断缚住他手脚的绳子,影十二第一时间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以作安抚。   硬撑着从床上爬起来,一阵天旋地转,影十二牢牢扶住了床柱,等着晕眩过去。   奋力靠近墙边,影十二的耳朵贴上去,努力听着,想要分辨出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哼哼唧唧的声音不断,夹杂着一些撞击声,影十二听红了脸,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尖,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将他绑到这种地方来。   而这里,又同盛和苏有着怎样千丝万缕的关系?   门口传来动静,影十二伪装成依旧被绑住的姿势,竖起周身的尖刺,杀气腾腾地看向进来的人。   那两个络腮胡大汉被他的气势吓退,明白过来之后不约而同有些恼怒,到底曾经是富贵人家养着的男宠,连眼神都这么厉害。   不过已经用上了药,又绑着,难不成还能将他们怎么样?两人朝着床上的影十二靠近。   没把握能够同时杀了两个人,影十二不动声色地藏起手里的匕首,与此同时,那两个人也来到影十二身边打量他。   眼里都是淫|邪的笑意,影十二看得明白,多日没出现过的恶心压得他的脸色都白了一瞬,忍过这阵呕意,影十二继续蛰伏着。   有一人抬起他的下巴,他的手指粗粝,摩擦得影十二皱了皱眉,那人道:“还以为是个练家子,但看起来像是个病秧子。”   另一人附和:“病秧子才有意思吧,到的时候浑身上下都会跟着颤,连喘息都很带劲儿。”   这样的话影十二在刺杀的时候听过很多次,他心中波澜不惊,却忽然觉得身体里的迷药变得奇怪起来。   听鹤山庄的影卫明明百毒不侵,这到底是怎样的药,影十二越发不敢小觑这里。   他努力稳住心神,寻找着合适的机会。   “将眼睛蒙起来?”   不怀好意的提议,两人却一拍即合。   一人去找能够蒙住影十二的东西,一人窸窸窣窣地准备去解影十二脚上的绳子。   影十二眼神凌厉,就是现在。   解绳子的那个被影十二手中的匕首从后背刺入,影十二早就对从哪里下手才可以一击毙命烂熟于心。   解决了这个,影十二没有喘息的机会,托着沉重的身子,匕首割过那人的喉咙,血溅到影十二的脸上,一片温热,影十二扶着肚子瘫倒在地上。   门吱呀的一声,影十二锐利地看过去,匕首横在身前,只一瞬,他眼里的冰冷毫无征兆地化开,变成了一汪清润的水。   影十二一怔:“主子?”   推开门的殷无寂迅速将门合上,他快步走到影十二的面前,看清房间内的惨祸之后,他面上有些凝重,盯着影卫脸上的血迹问:“如何?”   他担心是影卫伤到了。   两个字让影十二一直悬着的心放下来,影十二道:“属下没事。”   紧跟着,他又道:“肚子也没事。”   可能是知道父亲正处在危机当中,肚子里的孩子格外乖巧。   影卫脸上的血迹很碍眼,殷无寂刚将手伸过去,影卫就偏了偏头,殷无寂的手僵在半空。   影十二解释:“属下的脸……很脏。”   连他都止不住的厌恶,还是不要让主子碰这些人的血了。   殷无寂视线与影卫齐平,他扣住影卫的后颈,掏出怀中的帕子,将影卫脸上的血迹一点一点擦干净,在这个过程中,影卫半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看着影卫的脸彻底白净后,殷无寂才算满意。   影十二有些怔愣:“主子……”   主子不嫌弃他脏吗?   主子看起来风尘仆仆,好像在为他的消失而担心,影十二大着胆子问:“主子是来找属下的吗?”   巴巴地等着殷无寂的回答,殷无寂的手一顿,余下的动作有点敷衍,将影卫的脸蹭红了,影卫还是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殷无寂道:“是来抓你的。”   殷无寂附身到影卫的耳边,敲打他:“不许逃。”   原来主子以为他是跑了,才会不辞辛劳地到这里来抓他。   影十二老老实实地告诉殷无寂:“属下不会跑的。”   除非主子要将他逐出听鹤山庄,否则即使是看着殷无寂得了新人,影十二还是会留在殷无寂身边。。   影卫脆弱但坚定的眼神让殷无寂心中一软,他问:“真的没事?”   影卫摇了摇头。   他捻了捻手指,试图将影卫抱起来,却在影卫的的脸上看见了些别的痕迹。   浅的浅,深的深,像是被别的人刮出来的。   捏着影卫的下巴,殷无寂指尖刮过,他含着怒气问:“这是什么?”   影卫是被觊觎了吗?殷无寂再去看那两具横在地上的尸体,烦躁到想将他们再杀一遍。   光是杀了怎么成,殷无寂阴暗地想,不过影卫还没给出答案。   影十二却扬着下巴蹭了蹭殷无寂的手,他难耐道:“属下觉得热。”   热?   殷无寂的手探向影卫的额头,除了滚烫之外,影卫原本苍白的脸,也开始泛着不同寻常的潮红。   “属下中了药,”影十二眼神迷茫,额间渗出汗,他忍耐道:“可能不是迷药。”   怪不得他明明中了迷药,却仍然有余力杀了那两个人,影十二湿漉漉地看向殷无寂,眼底的渴求勾住殷无寂,他却明知故问:“主子要回去找那两个春风楼的人吗?”   中了迷药的是影卫,苦苦得不得纾解的又不是他,殷无寂冷着脸色,看影卫能够忍耐到什么时候。   理智在影卫将手往下伸的时候开始崩塌,殷无寂按住影卫的手。   影卫愣了愣,又低头,企图去咬。   热意席卷,火星几乎燎原,殷无寂抬起影卫的下颌,影卫眼尾泛红,他咬牙切齿地回应影卫:“何必舍近求远。” 第41章   房内有两个虽然已经死了但依旧很脏的东西,这让殷无寂看这间房处处不顺眼,他不可能容忍在这里同影卫交合。   影卫的情况越来越糟糕,潮红的脸,泥泞的身体,一味地拖下去,恐怕也会对影卫肚子里的孩子造成影响。   殷无寂沉着脸将影十二抱起来,他带着影十二另外换了一间房,已近丑时,春风楼却依旧灯火通明,有的是玩得痛快的达官贵人,并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到底发生着什么。   靠着门,殷无寂低头去看影卫,影卫一直在他怀中乱蹭着,勉强聚集起来的意识彻底溃散,近乎认不出来抱着他的人到底是谁,只会半带着哭腔道:“给、给我。”   短短两个字,被他急匆匆的泣音往下吞,木讷的影卫很少这样求人,确实已经到了迫在眉睫的地步。   影卫周身都因为那药的入侵软了,殷无寂却一直印着,中药的只有影卫一个人,殷无寂是跟着难受的那个。   殷无寂抿着唇,眸中浮现暗色,他将影卫放到床上。   去扒影卫衣服的时候,殷无寂遭到轻微抵抗,影卫一直握在手里的匕首因为无力只是擦过殷无寂的手腕。   看着腕上出现出现的一道血线,殷无寂握着影卫脱力的手问:“怎么了?”   匕首还被影卫牢牢握着,殷无寂心里不大高兴,他明明是要救影卫,却反过来被影卫这样防备着。   “是、是主子吗?”长睫被眼泪沾湿,影十二颤颤巍巍地问。   殷无寂难得地从影卫的语气里听出几分委屈与彷徨,一想到如果不是自己及时赶到,还不知道会在影卫身上发生怎样的事情,殷无寂感到前所未有的烦躁。   他迫使影卫睁开眼睛看着他:“是我。”   影卫颤了颤,握住的匕首也到了殷无寂的手中。   因为是主子,他身上出现前所未有的热意,他一时不知道到底是因为那药,还是其中有他的私心。   真的是好喜欢好喜欢,哪怕是主子的轻轻触碰,就能让他喜欢得不得了。   殷无寂拽着影卫的手摸到自己脸上,他引导着影卫一寸一寸地摸下去,连那处滚烫的地方都没放过。   眼中的暗色渐浓,化成黏腻的欲望,有形无质地贴着影卫裸露在外的肌肤,殷无寂想要将影卫整个人都包裹起来,全身心地占有。   影十二受惊般地缩了缩手,脸更红了,正当殷无寂以为影卫会一退再退的时候,影十二咬牙按了上去。   殷无寂眉心一跳,他低估了影卫的胆子,受到的刺激不小,这才刚刚开始。   影十二看了殷无寂一眼,那双漂亮的眼睛被水雾蒙住,充斥着渴求与痛苦,跟着烛光晃荡。   他实在是太想要了,要是动作再重一点,里面的水雾就会跟着破碎,倾泻下来。   殷无寂心中有了燥意,他欺身上去,瞥见影卫脸上碍眼的红痕一顿,在享用影卫之前,殷无寂首先要做的就是覆盖掉影卫身上那些别人的痕迹。   影卫只能是他的,要把影卫弄脏,要让影卫身上只有他的味道。   殷无寂捏住影卫的下巴,他吻得粗暴,唇齿间被磕出了血用来佐味,殷无寂一遍又一遍地吻过,直到那些碍眼的红痕都被新的印记覆盖为止。   影卫蜷缩起身体,他极力遮掩,起了反应的身体却被主子摆正。   殷无寂一手摸着影卫的腰带,一手探在影卫的颈间。   影卫实在是难以忍耐,身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殷无寂却并不觉得讨厌,反而身上愈加燥热。   吻过影卫的鬓角,殷无寂明知道影卫难耐,却还在故意讶异,他凑在影卫的耳边,含糊地说了两个字。   影卫有些窘迫,他低声嗯了一声,中药让内敛木讷的影卫异常主动,有些不知餍足。   殷无寂喜欢影卫的这般样子,愿意给他。   好奇怪,影卫的眼睛被蒙住了,他只能调动浑身的感官去感知,看不清让他的心内茫然,但他知道,主子就在身边。   听着主子明显的脚步声,影卫一顿,主子喜欢这样玩吗?   那两个人也有这样下流的提议,他心中止不住地厌恶,可换成是主子这样对他,影十二就有些兴奋。   他努力忍下的丑态在这一刻暴露,他的身子往上,每一寸肌肤都渴望得到主子的抚慰。   等到主子的手真的落到他身上的时候,影十二欢喜到一起落泪,他发出或轻或重的喘息。   殷无寂取下蒙住影卫眼睛的布料,影卫像是被彻底弄坏了一般,漂亮的眼睛哭到红肿,却还要来招惹殷无寂。   殷无寂满意地看着影十二无神的眼中只有他一个,他问:“我是谁?”   影十二喃喃道:“主子。”   他满心满眼都是殷无寂。   是,他是主子,能够这样占有影卫的也只能有他一个,影卫要记住是他。   瞥向影卫勾住他的手,殷无寂挑眉问:“还不够?”   影十二目光躲闪,他低声道:“药效、药效还没过去……”   殷无寂凑近,玩味地问:“到底是药效还没过去,还是你想要?”   心思被戳破,影十二有些垂头丧气,他鼓起勇气问:“是、是属下,主子会给属下吗?”   差点咬到舌尖,影十二自己都觉得是逾越了,他不安地等待着,刚刚情|潮带来的红,全都退了下去,影卫的脸又开始苍白了。   伸手拍了拍影卫的臀,殷无寂问:“还想要?”   “是、是。”影十二说话都不利索了,他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殷无寂,主子会给他吗?   影十二愕然地看着主子起身。   春风楼内准备的东西不少,随便拉开床头的柜子,殷无寂便能从里面发现一些从未见过的新奇东西,五花八门,一想到这些东西将会用在影卫的身上,殷无寂勾了勾唇,周身的血液都跟着沸腾。   他很兴奋。   没有避着影卫,一盒子的东西被殷无寂直接倒在凌乱的床面上,就落在影卫眼底,随着药性的逐渐缓解,影卫的眼睛清明不少。   但殷无寂看过去,里面是显而易见的茫然。   影卫并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啊?更有趣了。   殷无寂问:“还受得住?”   影十二点了点头,他乖乖撑着,等着主子再一次使用。   冰凉让影十二本能地瑟缩,到后面才热起来,不是、不是主子?他心中慌乱,但只要是主子赐给他的,影十二都能一声不吭地受着。   顾忌着影卫的肚子,殷无寂即使兴趣上头,也不敢用太多的东西,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影卫清醒的眸子开始涣散。   殷无寂在影卫耳边发出声响,他恶劣地问:“如何?”   影卫捏紧身下的床单,他喘息着,轻声道:“不如主子。”   在他这里,永远只有主子是最好的,别的都入不了他的眼,他扭头看向殷无寂,眼神里带着邀请。   被药驱使着的影卫一点儿也不青涩,仿佛熟透了一样,只等着殷无寂一个人去摘。   殷无寂是看见过影卫杀气腾腾的眼神的,他一顿,这难道就是偏爱?   因为是他,影卫就本能地放下所有防备,连手中的刀都可以顺从地给他,邀请他一再进入,如同没有边界。   影卫的守则是让他们永远遵从主子,而影卫连自己的心也交代出去了。   蠢、笨,一把刀不能有任何感情,殷无寂需要的是绝对的忠诚,他需要的是杀人的利刃,但他现在被这样蠢笨的影卫戳得心口发软。   伸手环住影卫,最后一次温柔似水。   今天晚上,殷无寂自己都觉得过火了,影卫身上布满了难以启齿的痕迹,只有肚皮仍旧白白嫩嫩,殷无寂俯身,带着难言的愧疚亲了亲。   影十二却问他:“主子尽兴了吗?”   一句话让殷无寂血液凝滞,他想起他中药的时候,影卫也咬着牙这么问他。   当时他如野兽一般,影卫脸色惨白,却还在问他。   只要主子可以尽兴,随便怎么使用他都没关系。   殷无寂压着声音问:“影十二,你是什么?”   以为冒犯到主子了,主子的心思不是他可以随便揣测的,主子愿意为他解药,还愿意使用他就很好了,那些妄想注定要被抹除。   影十二乖顺地答:“属下是主子的影卫。”   主子要他做什么,他就会做什么,暖|床,扮演男宠都在他的职责之内。   知道影卫不会承认,殷无寂吻过影卫的眼角,他告诉影卫:“你是我最宠爱的人。”   旧事重提,影卫愣愣点头,尽管知道主子这是在骗他,要他以后继续演戏,可影十二还是信了,主子每说一次,他心里的甜蜜就多一分。   但他真的是主子最宠爱的人吗?影十二不敢细想,这份甜蜜如同泡影一般,稍有不慎,就有可能破碎崩塌。   影卫眼神呆滞,麻木中一丝光亮都没有,影卫肯定没信,殷无寂抱住这块大木头,他等着以后再跟影卫解释。   将影十二收拾好抱起来,披风牢牢裹住他,影十二低声问:“是要回客栈了吗?”   “嗯。”   殷无寂看向影十二的手,影卫的手缩在怀里,根本没来环他……还是喜欢那样的影卫。   影十二大概明白这是什么地方了,春风楼与客栈一南一北,主子要是一直抱着他的话,肯定要花不少力气。   影十二道:“主子,属下可以自己走。”   “真心话?”   在盛府的时候,主子也这么问过,影十二闷声道:“是。”   “那好。”   殷无寂松了手,影十二刚刚接触到地面就浑身酸软,他忍不住往地上栽倒,忙乱之际,只来得及牢牢护住自己的肚子。   被环住,殷无寂将嘴硬的影卫抱了起来,害怕掉下去,影十二伸手勾住殷无寂的脖颈。   他惊魂未定,却忽然想明白一件事。   他小声问:“在盛府的时候,主子也是这样的意思吗?”   殷无寂笑着问:“我是什么样的意思?”   影十二局促道:“如果、如果我不愿意,主子也会、也会让那两个人离开。”   这个时候倒是开窍了,之前影卫可是咬死自己说的都是真心话,将殷无寂气得够呛。   “是因为、因为属下已经胜过他们了吗?”   盯着影卫脖子上蔓延开来的绯色,殷无寂就知道影卫脑子里想的都是那些事情,在那些事情上……殷无寂不动声色地考量着,影卫肯定是胜过那两个人了。   回到客栈的时候,影卫已经支撑不住,在殷无寂怀里昏睡了过去,影十一最先凑上来,他喋喋不休地问——   “主子,十二没事吧?”   “主子,十二没受伤吧,他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直到站到门口,殷无寂的耳边都没消停,殷无寂阴鸷地扫了影十一一眼,影十二才勉强安分了一点。   “大夫跟我进来,影十一去通知影一撤回来。”   “是,主子,”影十一转身之际,还是忍不住问:“主子,十二他真的没事吧?”   烦,但殷无寂道:“没事。”   影十一闻言才松了一口气,帮主子推开门。   那两个盛和苏送过来的人还在殷无寂的房间内,被影十一捆了,影十一捆得很有技巧,既不能逃,也不能自尽。   殷无寂面色不善:“把他们两个丢出去。”   影十一利落地闪进屋内,一手提一个,将他们两个都带出了殷无寂的视线。   大夫为影十二把完脉之后,殷无寂问:“如何?”   “此药药性凶猛,幸好及时纾解了,只要一解开就无虞了。”   殷无寂看了一眼陷在被子里的影十二,他沉声问:“下药的人是否想要影十二的性命?”   大夫有些迟疑,这样的药其实并不致死,但因为影十二怀着孕,就另当别论了。   烛火掩映下,殷无寂笑得有些漫不经心,眸子里却带着凉薄:“不知道听鹤山庄能不能将那个人挖出来?”   将那个人挖出来做什么?看着庄主脸上的笑,大夫顿时觉得不寒而栗——   那个人是不是想要影十二的性命都无所谓,他敢对影十二下手,庄主就会要他的性命。   ……   天光大亮之后,影十二还沉沉睡着,殷无寂吩咐影一找了个临时的宅子,他们很快搬了进去。   影十二一直没醒,殷无寂去问大夫,大夫支支吾吾,说他也不知道影十二到底什么时候会醒,再往深处问,大夫只能含糊道:“累着了。”   药性凶猛,但他们家庄主更凶猛。   殷无寂一时无言,想起春风楼内的一切,他无端觉得燥热。   还要再吃多少次才会餍足?   没有尽头,他食髓知味,只能永远和这个影卫绑在一起了。   推开门,殷无寂就看见原本躺在床上的影卫已经坐了起来,他背对着殷无寂,殷无寂看不见具体的动作,只知道影卫正在鬼鬼祟祟地解里衣的衣带。   药性又重头再来了?   殷无寂隐下眼里的兴致,走到影卫面前,他道貌岸然地问:“又难受……了?”   映入殷无寂眼帘的是影卫半敞开的里衣,以及里衣挨着胸口处的那两团可疑的濡湿。 第42章   影十二发现胸前的异样之后,就只顾着整理自己的衣服,根本没听见主子进来的动静。   被主子看了个正着,影十二羞耻得想哭,他浑身僵硬,一颗心更是坠到谷底,慌慌张张地去拉自己的衣服,想要遮住这副丑陋的身体。   殷无寂的脑子却因为那两团濡湿一片空白,影卫这是……回过神来的时候,殷无寂已经按住了影十二的手,将本就松松垮垮的里衣扯得更开。   白色的,像是牛乳,殷无寂心中更震惊了,他道:“你……”   欲言又止,殷无寂心中起了燥热,燥得他一个多余的字都说不出来,只是一直盯着影十二毫无遮掩的胸口。   啪嗒的一滴泪落到殷无寂的手背上,滚烫的,却砸得殷无寂心中的燥意溃散。   他看过去的时候,影卫眼眶发红,还在抽噎,他从来没有见过影卫这个模样,显然是被逼急了,殷无寂放开手,他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影卫手腕那一圈已经全红了。   殷无寂正色了不少,他问:“难受吗?”   影十二颤抖着手去拉衣服,碰到湿了的那处,他更加绝望,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他胡言乱语地辩解:“主子、主子,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   “影十二。”殷无寂唤影卫的名字,他想要影卫尽快清醒过来,语气算不上和善。   影十二怔愣在原地,主子是不是厌恶他了?他目光惶惶地看着殷无寂,哽咽道:“主子……我不是怪物。”   他以为畸形的身体到有孕就终止了,他没想到还会这样。   他也是措手不及,他应该藏好的,而不是就这样被主子发现,遭到主子的厌恶。   影卫眼中的无助刺痛想要凑近的殷无寂,殷无寂一顿,影卫因为这样的事情怀疑自己是个怪物,而他却在兴奋。   当下这一刻,殷无寂觉得自己确实是个无耻的禽|兽。   “影十二,你不是怪物。”殷无寂温声哄着,想要将破碎的影卫拼凑起来。   影卫蜷缩在殷无寂怀里,主子的体温让他感到温暖,他茫然地抬起头,痴痴地问:“真的不是怪物吗?”   “不是。”   主子的肯定让影十二安定了许多,他脸色仍旧苍白,却在不安地问:“那、那主子喜欢吗?”   目光下移,殷无寂毫不遮掩:“很喜欢。”   没人能拒绝这样的影卫,影卫被殷无寂安抚到,殷无寂试探地伸手按了按,他意味不明地问:“还难受吗?”   影卫被刺激到,往上窜了窜,全靠殷无寂扣着他的腰,他才没有掉下去,影十二小声道:“有点涨。”   涨?殷无寂觉得奇怪,他看向影卫的里衣,明明是已经……怎么还会觉得涨。   “弄过了?”   影十二磕巴道:“没、没有,就是控制不住……”   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殷无寂问影卫:“需要我帮你吗?”   想到弄脏里衣的场面,影十二脸红心跳地并了并腿,他反问道:“主子会帮我……”   还没说完,影十二被主子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到没了声音,只剩下急促的喘息,鼓胀得到缓解,影十二其他的地方又难受起来。   影十二不敢看主子的指尖,他别过头,耳朵又红又烫,连上面的细小绒毛都在殷无寂眼底颤着。   和它的主人一样。   里衣已经彻底从影十二身上掉落,影十二拿着里衣去擦主子被弄脏的指尖,房间内飘着难以言喻的味道。   原来、原来会这样吗?   找出新的里衣为影卫套上,影卫脸色潮红,和昨天晚上中了药的样子如出一辙,殷无寂第一次知道,原来只是撩拨上本身,就有这样的效用。   捻了捻指尖,殷无寂晦涩地看向影卫的胸口,他问:“好了吗?”   伸手又按了按,手感很好,但殷无寂分辨不出来,还是要靠影卫自己告诉他。   影十二细细感受着,告诉殷无寂:“好了。”   “那就出去?”   “没、没……”影十二咬着舌尖。   哪有话都已经说出口再变卦的道理,殷无寂觉得好笑,他问:“怎么了?”   胸口的鼓胀解决了,影卫别的地方又开始涨了。   有些难以启齿,影十二只是眼巴巴地望着殷无寂,企图让殷无寂心软。   看着这样默不作声求|欢的影十二,殷无寂也确实心软了。   昨天晚上弄出来的痕迹还没完全消失,殷无寂担心影卫吃不消,这一次格外温柔,影卫哼哼唧唧,快要溺死在这样的温情中。   快到的时候,影卫主动揽住殷无寂的脖颈,他眼神迷离,小声乞求道:“主子……可以再叫一次属下的名字吗?”   就像刚才那样。   殷无寂环住影十二,两人肌肤相贴,他凑到影十二耳边低声道:“十二。”   影十二因为这一声浑身一颤,就这样到了,他掩着面,有些羞耻。   怎么这样没出息,影十二埋怨着自己。   小心翼翼地移开挡住眼睛的手臂,影十二发现殷无寂正盯着方才帮着纾解过的地方。   那里平平无奇,也许不会再有下一次的鼓胀。   但影十二极力邀请,他问:“主子,还要再玩一会儿吗?”   殷无寂眼神一暗,指尖掠过影十二那仿佛从水里捞起来的额发,他问:“为什么?”   明明刚才还在担心自己会不会是个怪物。   “因为、因为主子喜欢。”   因为主子喜欢,哪怕是个怪物的身体都没关系,只要主子能从中得到趣味就好。   这么蠢笨的影卫,怎么会每一次都恰好戳到他的心口。   殷无寂沉声道:“不会再有了。”   影卫看似畸形的身体其实同成年男子没有多少分别,殷无寂推测这一次肯定是因为偶然,搞不好,还是因为那药的缘故。   殷无寂低头去看影卫的脸,暂时没有看出那药对影卫的其他影响。   “那主子会失望吗?”   玩不了了,应该会失望吧。   “不会,”殷无寂拍了拍影卫的臀:“这里不是还在吗?”   “你口中的很好使用。”   影十二被自己的话赌得无地自容,殷无寂从床上下去,看见影十二正在缓缓往床的里面缩,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仿佛这样就不会让人发觉,他其实是块木头。   一块臀形很好的木头,殷无寂补充。   将影卫从床里挖出来,殷无寂给两人都洗了澡,接着请大夫过来诊脉。   大夫的结论是——   “跟药没关系。”   “那是怎么回事?”殷无寂皱眉,好端端的,人怎么就这样了。   大夫瞧殷无寂一眼,淡声道:“过头了。”   “过头了……就会这样?”殷无寂的声音突然变得有点晦涩。   “是。”   那岂不是…… 第43章   当日下午,贺州带着消息过来。   盛和苏和春风楼确实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虽然隐秘,也被贺州查到了,但光是凭这些微末的线索,无法拼凑出盛和苏真正的意图。   “盛和苏在青州一向以仁义出名,他广交天下有为之士,”贺州拧着眉,“属下实在不知,他为何会突然对庄主出手。”   倘若只是想塞两个春风楼的人到殷无寂身边并不能说明什么,但影十二昏睡着的这两日,影一一直在对那两个人进行审问,影二负责刑房,身为首领的影一用刑的本事也不差,却没能将那两个人的嘴撬开。   这样守口如瓶的人怎么可能出自春风楼,影一推测,这两人的身份同他一样,也是影卫。   放两个影卫到殷无寂的身边,盛和苏的心思就难以揣测了。   “所以盛和苏命人掳走影十二,是想让这两个影卫取代影十二?”   慕榆声仔细想了想,殷无寂好男风的名声有一半还是他给传出去的,就因为这样就引来有心之人的暗算?   慕榆声有些难言的愧疚,可身为听鹤山庄的庄主,殷无寂会这么容易就相信两个来路不明的人吗?   慕榆声看向殷无寂,至少殷无寂比他更会算计,他越发不明白盛和苏这个人了。   听了慕榆声的话,殷无寂冷脸嘲讽:“就凭他们两个,也能代替我的影卫?”   慕榆声:“???”   重点是这个吗?殷无寂你真是爱得不轻。   贺州和影一对视一眼,两人都看清对方眼里的担忧,贺州提议道:“庄主此次出行,身份不算隐秘,谁都知道庄主在青州,庄主身边又只有两个影卫,不如先去分庄暂避。”   青州的分庄虽比不上听鹤山庄,但里面全是贺州的心腹,这些人武功高强,会听从殷无寂的命令行事,总要比外面安全。   影一沉声附和:“主子,贺州说的有理,那两个影卫也许只是开始。”   任谁都会猜测盛和苏还会有后招,焉知他是不是故意用这样下三滥的招数来蒙蔽他们。   下一次,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殷无寂一一扫过他们的脸,将他们的担忧尽收眼底,他道:“进来。”   在门口的影十二一愣,迟疑了一会儿才确认这话是说给他听的,他伸手推开门,抱着肚子小声道:“主子,属下不是故意偷听的。”   屋内的人大多内力深厚,都能感受到门边出现了旁人的气息,影卫确实没来多久。   他们都知道影卫肚子里有了主子的孩子,对影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除了主子,没人敢管影卫。   但贺州不知道,贺州盯着影卫圆滚滚的肚子,开始怀疑这个男宠是不是得了什么隐疾。   就连这样,庄主都要把他留在身边?   贺州的目光看得影十二有些难受,他侧身躲了躲,手绞住肚子前的布料,殷无寂没说话,影十二不知道自己是该进去,还是该离开。   “贺州。”   突如其来的阴冷声音,贺州被压迫得一颤,他忙道:“庄主,属下在。”   “都先出去。”   只是这样?贺州摸不着头脑,他是得罪庄主了吗?怎么庄主别人的名字都不喊,只叫他一个。   贺州一头雾水地出去了,他关门的时候瞥见那人被庄主扣住腰,都快要坐到庄主的腿上了。   贺州眼睛瞪大。   影十二顺从地坐到主子的腿上,殷无寂捏着他腰间的软肉问他:“听见多少?”   “听到贺州管事和首领的话。”   “你觉得如何?”   在殷无寂没察觉到影十二对他那些心思的时候,影十二作为听鹤山庄最出色的一把刀,常常同殷无寂在一起议事。   而自从影十二那些难以启齿的秘密暴露后,这些日子就再也没有过了,直到眼下,他又因为孕中脆弱,被排除在主子的计划之外。   主子现在问他,这对影十二而言,是难得的机会。   影十二道:“属下认为,贺州管事和首领都说的在理,对方一击不中,难免会有后手,主子应当住进分庄中。”   “也就是,”殷无寂挑起影卫的下巴,对方有一瞬的闪躲,最后只能老老实实迎上他侵略的目光,殷无寂继续往下说:“你也觉得这一次,其实无关紧要。”   主子的话让影十二觉得茫然,他喃喃道:“不就是无关紧要的吗?”   盛和苏想用那两个人取代他在主子身边的地位,为此将他绑到春风楼,给他下药,要看他自生自灭。   他虽中药,但为他解药的是主子,无论主子来不来救他,主子都不会受到影响。   只要主子没事,盛和苏这个局就不算成功,影卫的守则原本就是时时刻刻都要护着主子。   他这么想,首领和十一肯定也这么想,为此,他们才是合格的影卫。   这一次无风无浪,确实无关紧要,可下一次就不一定了。   影卫就在他的眼底,殷无寂将影卫的神色看得一清二楚,他明白影卫在想什么。   殷无寂隐含怒气地问:“哪怕是你和你的肚子因此出事,你也不在乎?”   迟钝的影十二终于明白过来,主子是在担心他的肚子,方才大夫告诉他,他肚子里是庄主现下唯一的血脉,听鹤山庄需要一个少庄主。   肚子里的是小主子,影十二不敢怠慢,他认真道:“属下会尽全力护住它的。”   影卫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忠诚,殷无寂本应该为了这样的忠诚而高兴,听鹤山庄就需要这样的影卫。   但他感到刺眼,殷无寂的声音更冷了,他问:“怎么护?”   殷无寂步步紧逼:“拿你的命去护?”   这一次,影十二更茫然了,主子说的这些不正是影卫要做的吗?主子为什么要因为这些小事生气?   影十二垂眸道:“属下会活着,直到小主子诞生。”   殷无寂在怒火的边缘游走,看似乖顺的影卫每一句话都在刺激他的神经,他气到青筋暴起,却不明白为何会这样。   盛和苏无关紧要的阴谋,听鹤山庄无关紧要的影卫,没了影十二,还会有新的影卫替上来。   这才是无情无义的听鹤山庄,无情无义的殷无寂做派。   那他为什么会觉得心脏一缩,每一次起伏都带着刺痛?   阴鸷地扫过影卫的肚子,殷无寂找到了发泄口,他问:“谁告诉你,你肚子里的是小主子?” 第44章   是僭越。   他只是个身份卑微的影卫,肚子里的自然算不上小主子,是他跟着大夫的话痴心妄想。   如今主子发了火,影十二想,就算是主子要罚他,也是应该的。   影十二从殷无寂的身上下去,跪到了地上:“请主子责罚。”   影卫的肚子已经将近五个多月,圆滚滚地撑起影卫原本劲瘦的腰腹,却丝毫不影响影卫跪着求罚的动作。   一想到影卫哪怕是临产的时候,也会这样毫不犹豫地跪下,殷无寂就觉得头疼。   殷无寂心里的气得不到宣泄,脑袋又隐隐作痛,一切都是因为面前这个影卫,影卫果然是个麻烦,足以纠葛他一生的麻烦。   靴子踢了踢影卫的背,殷无寂冷声道:“去床上跪着。”   主子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影十二不敢怠慢,手脚并用爬到床边,他脱了沾了泥土的外衣跪到了床上。   床和冷硬的地面并不同,一跪上去,膝盖就跟着触碰到的柔软往下陷,这根本不能算是惩罚。   一切不算是惩罚的惩罚,影卫都会归功于他的肚子,可是主子说这不是小主子,却又处处让他小心他的肚子,影十二有些迷茫。   主子到底是怎么看待他的肚子的呢?   影卫背对着殷无寂跪下,殷无寂只能看见影卫挺得笔直的背。   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殷无寂走上前,影子笼罩着影卫,影卫长睫轻颤,看起来是怕得厉害。   居然还会怕,殷无寂在心中轻嗤,这块木头一直让他心中费解,主子和影卫的身份都快颠倒了,原来他也是会怕的。   手一放上去,影卫的身体就跟着绷紧,又在察觉到是他之后强迫自己放松,隔着薄薄的一层里衣,影卫再细微的反应,殷无寂都能感受到。   很有意思,但殷无寂很克制,毕竟使用影卫,对于影卫来说,只能算是奖励。   他是要罚影卫,他要为影卫量身定做一套责罚,让影卫只能同他求饶。   手抚过影卫的腰臀,很好的手感,殷无寂很满意,流连忘返,好让影卫误会,最后他将影卫摆成一个跪趴的姿势。   影卫的手臂和腿还有鼓起的肚子都挨着柔软的床面,确认这个姿势不会对影卫造成任何影响之后,殷无寂忽然就抽身了。   以为主子会使用他的影十二一怔,臀被打了一下,影十二才老老实实地趴好,他不知道主子想做什么。   这些日子他习惯了面对面,这样看不见主子的姿势让影十二觉得不安,手捏紧身下的床单,影十二晦涩道:“主子……”   殷无寂出去了,影十二心中泛起难言的苦涩,主子已经不打算使用他了吗?   门吱呀一声,殷无寂去而复返,影卫的姿势跟他走时一样。   听话到不可思议。   但这个姿势实在是太容易联想到旁的什么了,影十二脸色潮红,他真的很需要主子使用他。   影卫抬起那双已经被情欲填满的眼睛,目光里面充斥着渴求。   又是一样的招数,殷无寂捏住影卫的下巴,坦然迎上影卫的双眸,影卫还以为这样就可以得到他的心软。   他的心软不是给他的。   殷无寂凑到影卫的耳边,告诉这个可怜的、身体泥泞的影卫:“责罚才刚刚开始。”   影卫泪眼朦胧,不上不下的感觉让他浑身都很难受,影卫觉得自己要碎了,被主子冲撞成一块又一块的碎片。   无法维持跪姿,他的腰已经彻底塌了,影十二难耐地抵着枕头,眼泪打湿枕巾,影十二颤着声音求饶:“主子……”   现在知道错了,殷无寂冷笑一声,将影卫翻过来对着自己,按住影卫想要环上来的手,殷无寂问:“哪里错了?”   影十二神志不清,身心的双重打击让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他嗫嚅道:“属下、属下只是个影卫,不该肖想、肖想主子。”   很好,殷无寂的眼中更加冰冷了,他就知道影卫说出来的话,不会是他想要听的。   殷无寂俯身,伸手拨开影卫湿透的额发,像每一次他们耳鬓厮磨之后都会有的温存,影卫扬起脖颈,殷无寂的面无表情却刺痛了他。   刚刚影卫热到浑身是黏腻的汗,现在却冷到刻骨,他脆弱地垂下眼帘,不敢再去看殷无寂。   手拢住影卫的脖颈,殷无寂的笑意不达眼底,他道:“一个卑劣的影卫,怎么会有机会得到本庄主的使用。”   “是、是……”   影卫浑浑噩噩地点头,他试图蜷缩起身体,他想要主子放过他,这样血淋淋的剖析,让他的肚子隐隐作痛,就连胸中都泛起恶心。   影卫的状态不算好,殷无寂摸着影卫的肚子,他已经足够了解影卫,不把影卫逼上绝路,影卫是绝不会说实话的。   狠了狠心,殷无寂继续——   “影十二,只有我最宠爱的人,才有资格爬上我的床,肚子里的才是听鹤山庄未来的主子。”   殷无寂耐心地问:“影十二,你要当什么?” 第45章   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影卫,还是成为他最宠爱的人,凭借影卫那些心思,殷无寂断定,影卫会选择后者,到时候一切不过是水到渠成。   影卫会是他的枕边人,影卫肚子里的孩子,也会成为听鹤山庄的小主子,殷无寂以为,他已经说得足够清楚。   如此诱人的条件摆在影卫面前,哪怕是块木头,也该倾向后者。   只要影卫想要,他就会给影卫。   可影卫战战兢兢地告诉殷无寂:“属下身份卑微,恐怕难以成为主子最宠爱的人。”   殷无寂一怔,反应过来,他咬牙切齿地问:“那就只是做个影卫?”   “是,”影十二垂着头:“承蒙主子不弃。”   这个影卫倾尽他身上的所有,可等到殷无寂往前走的时候,影卫又只会后退。   他从始至终都被这个影卫玩弄于股掌之间,要爱的是他,如今不要的也是他。   殷无寂冷笑一声,影卫的脸被他掐红,殷无寂道:“但愿你以后不会后悔。”   哪怕是一颗心鼓胀,也不要后悔,殷无寂咬到牙齿发酸。   影十二浑身一颤,眼中的水雾摇摇欲坠,他轻声道:“属下不会后悔的。”   既是说给主子听,也是说给他自己听。   从成为听鹤山庄的影卫那一刻开始,所有影卫的七情六欲就已经被剥夺了,不止爱人,后悔也是。   一旦决定,就不能后悔,影十二早就知道,可这一次,心中的苦涩几乎淹没了他。   明明没有痴心妄想了,却还是会难受。   影十二终于如愿在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房间里蜷缩起身子,还是有些冷,影十二拉过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主子这一出去,恐怕再也不会回来了,可这是主子的房间,要出去也应该是他出去。   影十二咬着牙坐了起来,身上酸软,提不起力气,以往主子都会抱着他去沐浴,但他假装是主子最宠爱的人的日子已经到头了,留给他这个影卫的,只剩下冰冷残酷的现实。   他还是那个让主子讨厌的影卫,主子也不会使用一个让他厌恶的影卫。   主子大约会去找别的人,影十二孤零零地坐在床上。   一气之下走了的殷无寂也不好过。   他坐在亭子里,云不是云,树不是树,哪怕是飘落的树叶都能让他心烦意乱,抬手震落满树的叶子,即使是光秃秃也要坚持挺立的树让殷无寂想到那个影卫。   果然是如出一辙的木头。   “庄主怎么了?”贺州问。   他都离开听鹤山庄快十年了,庄主的脾气还是这么差。   手里拿着梨的慕榆声已经司空见惯,他咬了一口梨,气定神闲地告诉贺州:“疯了吧,谁叫他不愿意承认,这下好了,憋屈死了。”   殷无寂冷冷望过来,慕榆声往长廊底下一缩,只剩下个发顶,应该是没被发现,他和大夫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影一。”   立在柱子边缘的影一依言过去,慕榆声猫着继续打量,他不知道影一为什么被叫过去,但只要是影一倒霉,慕榆声就爱看。   殷无寂最好是狠狠罚他。   影一在殷无寂身前站定,殷无寂吩咐道:“从今日开始,影十二和你们一起轮值。”   这几日殷无寂的身边只有影十一和影一轮流值守,影十二虽然还是影卫,但早已被排除在外。   大约是影十二又惹庄主不快了,想到影十二的肚子,影一为难道:“庄主,十二的内力还没有恢复。”   一个没有内力的影卫,纵使是守在殷无寂身边,也无法保证主子的安全。   影一身为影卫首领,一般都不会做这样的安排。   这一句话挑衅着殷无寂的神经,殷无寂冷漠出声:“是他自己想当影卫。”   是影卫不识抬举,让他的耐心告罄。   竟然是影十二主动要求的?想到影十二的性子,影一皱了皱眉:“也许只是……”   殷无寂扫了影一一眼,“影一,你就是这么当首领的?”   对他的决定横加推测,听鹤山庄所有的影卫都跟影十二一样。   刀剑生出感情,会带来出乎意料的麻烦。   感受到主子的怒气,影一喉结滚动,顺着殷无寂往下说:“是否现在就将影十二带过来?”   “你也忘了影卫守则?”殷无寂前倾,压迫感十足,“本庄主可以换掉你们所有人。”   影卫不听话,他可以再找听话的影卫。   “是,属下这就让影十二过来。”   盯着影一的背影,殷无寂忽然想到那一屋子的狼狈,他不打算管,既然影十二选择做影卫,就该有做影卫的自觉。   ……   殷无寂的那间房在宅子的东边,门合着,影一抬手敲了两下,屋内很快传来影十二的声音。   “是谁?”   影十二嗓子沙哑,像是病了,影一没有继续探究下去,他道:“十二,主子让你过去。”   “主……”   听起来像是被什么扼住了脖子,影一问:“十二,怎么了?”   “首领……我没事。”   想到些东西,影十二毕竟是自己手底下的影卫,影一顿了顿,沉声道:“收拾好之后,尽快去见主子。”   “……是。”   等到影一走了后,影十二才看向身前的殷无寂,主子是突然从窗边进来的。   影十二讷讷道:“主子……”   影卫脸色难看,露出来的上半身带着红痕,被子遮掩的下半身大概更加糟糕。   殷无寂摩挲着影卫的下巴,目光掠过他苍白的唇,没被亲,原来是这个颜色。   语气不辨喜怒:“影十二,连影一都为你徇私了。”   他赶来是想看看,外面是影一,里面是狼藉的自己,影十二会如何处置,他敢带着身上这些斑驳的痕迹去告诉影一,他只是个影卫吗?   预料之中的场面并没有出现,很扫兴,连他听鹤山庄的影卫首领都开始公然偏袒这个影卫了。   殷无寂讽刺地勾唇。   影十二惊慌地抬头,“主子,首领他并没有偏袒属下。”   “那你现在是谁?”殷无寂对上影卫的眼睛,笑得玩味。   影十二拖着被子在殷无寂面前跪下,“属下是主子的影卫。”   为了显示自己的忠诚,他还道:“属下会竭尽所能保护好主子。”   很好,殷无寂被气笑了,冷硬的氛围中忽然出现一声笑,让影十二的心一紧。   殷无寂将这样的影卫拉到怀里,手探入被子底下,不知道摸到了什么地方,引起影卫激烈的喘息。   影卫欲盖弥彰地挡着,可殷无寂对他全身上下都很熟悉,哪里是他可以挡得住的。   玩够了,殷无寂道:“你就带着这些保护我?” 第46章   影十二刚热的身子,又在这样的话中冷下来。   没了内力的他,确实不够资格继续保护主子,身体上的反应直接给了影卫一巴掌,更让影卫的脸上火辣辣的。   影十二不愿承认他什么用都没有,不是主子最宠爱的人,会得不到主子的使用,而什么用都没有的废物,只会被赶出听鹤山庄。   他还有什么、还有什么呢?   影十二冥思苦想,在殷无寂抽身之前,他着急地抓住殷无寂的衣角,告诉他:“主子,属下还有一副血肉之躯。”   他还可以为主子挡住刀枪暗箭,他还是有用的。   殷无寂俯身看向影卫,影卫的眼中,甚至还有没有完全褪下去的情热。   就这样急着向他表明他的忠心?   好一个忠心耿耿的影卫。   殷无寂大手捏住影卫的下巴,目光划过影卫身上的暧昧痕迹,他眸色暗沉,不辨喜怒:“那就收拾好了,滚过来。”   说是收拾好了滚过来,但在影十二收拾的时候,殷无寂一直都没走,他就在床边坐着,像是一道怎么也擦不掉的暗影。   影十二扔掉蔽体的被子,赤着身子跨入浴桶里,周身的凉意得到了缓解,影十二整个人都缩在了浴桶里。   浴桶与床榻中间隔了道屏风,山水画,却恰好印出影卫一个脑袋,脑袋一直没动,殷无寂出声讽刺:“何时起,影卫连沐浴都如此拖沓了?”   听见殷无寂的声音,浑身暖呼呼的影十二才骤然惊醒,水花随着他惊惧的动作溅出浴桶外,影十二应声道:“属下、属下就快好了。”   外面倒是不麻烦,难的是内里,影十二怎么想,也无法当着主子的面进行清理,扶在浴桶边的手指用力到发白,影十二开口道:“可否请主子先移步?”   “这是我的房间。”殷无寂冷声提醒。   在听鹤山庄,影卫要霸占他的房间,到这里,影卫也要霸占他的房间吗?   “什么时候,影卫可以堂而皇之地要求主子了?”   殷无寂态度强硬,堵得影十二哑口无言,影十二讷讷道:“是,属下知道了。”   一手撑着浴桶,一手伸到身后,不经意间,影十二快要沉到水面以下,呛了水,影十二剧烈地咳嗽起来。   听见动静的殷无寂绕过屏风站在浴桶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影卫,影卫咳得脸通红,如同一只煮熟的虾子一样。   虾子会呛水吗?   扣住影卫的后颈,带着影卫的两只手都到浴桶边,殷无寂评价:“愚蠢。”   荡着涟漪的水面下,是影卫鼓起来的肚子,殷无寂继续:“会和你一样。”   又蠢又是块木头。   一想到听鹤山庄未来竟然要交到这样的小木头手里,殷无寂心里就有一团火气。   他抬起影卫的脸,影卫眼中的水雾还没完全消退,透着些楚楚勾人,可当时是影卫自己选的。   是他要舍弃那个位置。   捧出来的真心遭到这个卑劣影卫的践踏,殷无寂越发用了几分力,直到影卫吃不住力,嘶了一声。   殷无寂松开手,影卫的脸上已经有了一时半会儿难以彻底消除的印子。   殷无寂尝到些快意,是这个影卫自找的,再多的苦头,也是影卫自己要吃的。   “还不快收拾好,今日是你值守。”   话砸到影卫身上,殷无寂转身就要走,袖子被一只湿淋淋的手扯住。   水意太重,连累到他的衣服都跟着湿了,殷无寂目光阴鸷,明知是影卫的把戏,殷无寂还是回头了。   他一愣,影卫神情迷离,手虚虚地撑在浴桶两边,想要站起来,但却没有力气。   殷无寂伸出手,影卫就径直栽进了他怀里,殷无寂皱了皱眉,这下湿的地方更多了。   影卫却靠在他的怀里,唇一张一合,殷无寂凑过去听,影卫说的是——   “主子,帮帮我。” 第47章   殷无寂不可能不明白影卫这副意乱情迷的样子到底是因为什么。   正因为足够明白,殷无寂气定神闲,唇弯出嘲讽的弧度,他轻描淡写地问影卫:“希望本庄主怎么帮你?”   手指蹭过影卫那张跟身体一样渴求的唇,殷无寂捻了捻手指,他的语气更加凌厉:“一个影卫,违背了影卫守则,不好好想想如何保护主子,反倒希望主子帮你——”   殷无寂轻呵一声,影十二对上殷无寂有些凉薄的眸子,他一缩,殷无寂却扣住了他的腰,非要影卫不能闪躲,将他接下来的话接住,“影十二,你就是这样做影卫的吗?”   影十二脸上的绯色完全退去,他的手挡在胸前,脸色苍白,却仍然在回话,答得一丝不苟:“是属下失职。”   他从浴桶里出来,就这么赤条条地在带着水色的地面跪下,低眉顺眼道:“请主子责罚。”   殷无寂被影卫这个样子气得脸色异常难看,他厉声道:“滚起来。”   影十二依照主子的话站起来,身上的水滴滴答答,更让人心烦意乱。   “只有一刻钟的时间留给你。”   影十二一怔,殷无寂已经出去了,望着湿漉漉的地面,影十二想,他真的很擅长将所有事情都搞砸。   指甲陷进肉里,一颗心翻来覆去,睫毛一颤,又是眼泪滚过。   影十二重新步入浴桶内,咬着牙为自己清洗,等到他里里外外都清洗完了换好衣服去到殷无寂的书房的时候,刚好一刻钟。   殷无寂在处理管家从山庄内送来的消息,听见声响头也不抬,影十二心中苦涩,他原本就是一道无关紧要的影子。   影十二在书架后站着,目光因为影卫守则的缘故,一直落在殷无寂的身上,不曾偏离半分。   他原本站得笔直,要恪尽职守做主子的影卫,只是他的身体毕竟比不上从前,空空荡荡的丹田内,并不会给他带来任何的支撑。   身上很快就开始酸软,特别是不堪重负的腰,压得影十二难受。   影十二攥紧拳头,一味地撑着,终于忍不住捧着肚子单膝跪在地上,眼前一阵阵发黑,影十二自嘲地想,他真的变成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废物了。   不用主子说,他自己都没什么脸面继续留在听鹤山庄。   殷无寂穿过书架,在影卫面前站定,冷眼看着这个陷入自我厌弃中的影卫,在影卫做出其他过激的行为前,殷无寂踢了踢影卫曲在地上的那条腿。   影十二抬眼看见殷无寂,他心里一惊,连忙调整姿势跪好,原本只是一条腿接触地面,现在换成了两条腿一起跪着。   殷无寂抿着薄唇,开口问他:“喜欢跪?”   影十二心情低落道:“是属下没用。”   隆起来的肚子让影十二的腰跟着下坠,影卫的跪姿比不上从前了,影卫肚子里到底也是殷无寂的孩子。   血脉相连,多么奇妙的感觉。   是影卫不开窍,殷无寂找着借口,影卫的肚子只是被连累的。   殷无寂面色不虞地打量,书房里气压很低,像是有一场未曾昭示的风暴。   影十二惴惴不安,担心连累到他的肚子,努力捧着肚子缩了缩,尽量降低存在感。   影卫永远知道如何挑弄他的神经,殷无寂目光阴鸷道:“滚出去。”   当值了才不到一个时辰,一向乖顺的影卫出其地执拗,他俯身下去,脑袋挨着地面,他语气苦楚地问:“属下还有机会守在主子身边吗?”   哪怕他是个废物,并不能为山庄做什么,影十二仍然忍不住乞求。   “你说呢?”   肚子里揣着他的崽,影卫还想要去哪里?   看着影卫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他闭了闭眼睛道:“属下知道了。”   影卫拖着异常沉重的脚步出去,整个人失魂落魄,殷无寂开始猜测,影卫到底知道什么了?   当天晚上,殷无寂没去那间本该属于他的房间,房间里只剩下影十二一个人。   主子果然决定舍弃他了,影十二自嘲一笑,和衣躺下。   没有主子在身边的夜似乎格外漫长,影十二安抚着肚子里活泼过了头的孩子,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不知道多久,才得以睡着。   即使是睡着了,他的眉也拧着。   宅子里的房间很多,殷无寂随便推开一间,月光随着未被合上的窗子洒进屋内,直到外面响过三更的更鼓,殷无寂还没合上眼。   明明不识抬举的是影卫,被折磨的反倒是他,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殷无寂深更半夜摸回了自己的房间。   影卫的睡姿一向很安分,多半时候都是双手合十放在肚子上,无论如何他都十分克制,不会乱动一下,以免打扰到身侧睡着的殷无寂。   但今晚,殷无寂觉得有几分不太寻常。   影卫面朝外睡着,睡得很熟,殷无寂在床边坐下,要是影卫还是之前的影卫,本应该拿出匕首悬在喉咙上。   可现在,影卫跟一个普通的人没多大分别。   等到影卫生下孩子,他的内力会恢复吗?殷无寂曾这样问过大夫,但大夫模棱两可,他也不知情。   唯一能肯定的是,不管有没有内力,影十二都会与从前的自己相差甚远。   这样也要生?殷无寂搞不懂这个木头一样的影卫。   试探地摸上影卫的肚子,殷无寂瞥向影卫向外伸的那只手,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只手应该会搭到他的身上。   原来影卫每晚入睡,都是这样盼着来抱住他的吗?   目光继续往上,影卫的眉拧着,神情有些痛苦,肚子里的孩子很安分,殷无寂的手撑着影卫的腰,影卫的痛色还是没能得到缓解。   殷无寂的手顺着影卫的肚子往下摸,摸到了影卫绷紧的小腿,下意识地去揉,直到给影卫揉开了为止。   可影卫还是拧着眉,他就有这么多心烦意乱到梦里还要惦记的事情?   掀开被子,殷无寂躺了进去,让影卫的手搭在他的颈间,他将影卫环住,影卫于他而言,有一种独特的入眠作用,殷无寂很快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早,趁着影卫还没醒,殷无寂悄无声息地离开房间,仿佛他从未来过一样。   今日轮到影一值守,影十一鬼鬼祟祟地溜过来找影十二。   影十二坐在凳子上发呆,被撑起来的布料有些像个大西瓜。   他刚想要伸手摸影十二的肚子,影十二就往旁边躲了躲,对上影十一不可置信的眼神,影十二尴尬道:“我……”   他没忘记主子不顾他的求饶硬生生摸了他的肚子十次,那种感觉影十二再也不想经历一遍了。   虽然知道以后主子不大可能碰他的肚子了,但影十二还是心有余悸。   主子不喜欢旁人触碰他的肚子,影十二遵守着这个早已不作数的规矩。   “我知道我知道,肯定是主子让我少打小主子的主意。”影十一自圆其说。   却不知道哪个字戳中了影十二的伤心事,影十二的脸色白了白,他嗫喏道:“不是小主子……”   是主子亲口告诉他,他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小主子,他不敢心存妄想。   “不是小主子是……”眼睁睁看着影十二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影十一迅速打住,他小声问影十二:“你是在和主子怄气吗?”   影十二摇了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   总不能是好好地还怀着主子孩子的影卫,主子就这么不要了吧?   影十一一顿,忽然觉得自己参悟了什么,按照主子阴晴不定的性子,确实很有可能。   影十一跟影十二一样,耷拉着眉眼,他问:“那十二……你要怎么办呢?”   如果主子不要十二了,要将十二赶出听鹤山庄,影十一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我想,”影十二望了一眼这间房,“先从这间房搬出去。”   这间房是主子的房间,要是因为对他的厌恶,连累得主子没有办法回到自己的房间……影十二不想让主子陷入这样的境地里。   没有瓜葛的影卫还和主子睡在一起确实不像话,影十一道:“不如你搬来,同我一起住?”   和谁一起住都好,影十二摸着肚子闷声答应。   上午影十一就将影十二的小包袱搬去了他的房间,他还从其他的房间挪了一张床过来。   影十二搬去了别的地方这件事还是在殷无寂晚上照常摸去房间里的时候才发现。   他摸了个空,入手的是冰凉的温度。   影卫跑了?可他永远不会离开的句子还在殷无寂耳边。   殷无寂阴恻恻地坐在床边,他道:“影一。”   一道黑影落在殷无寂面前,影一低着头道:“属下在。”   “影十二呢?”几个字像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一样。   影一心一沉,要是让主子知道影十二在哪里,怕是把人硬生生嚼碎了都有可能。   “你也不知道?”殷无寂没什么耐心,他眼里闪过浅淡的杀意。   “影十二搬去了影十一的房间。”   床头的柜子在一瞬间成了齑粉,影卫不乐意成为他的枕边人,还要带着他的孩子去与别的人同床共枕。   抓到影卫之后要怎么办呢?   转过长廊,影十一的房间近在咫尺,一步一个惩罚,哪怕是影卫浑身上下湿漉漉地抓着他的腿求他垂怜,也没有办法消了殷无寂心中的火气。   而这个木头影卫,即使是被逼到绝境,也不会来求他。   殷无寂故意隐藏了自己的气息,他将门推开,屋内有两张床,属于影十二的那张床在窗下。   殷无寂翻身上床,在影卫惊醒的一瞬间,将影卫的唇堵住,影卫见是他,浑身的戒备都松了下去,很方便殷无寂上下其手。   知道摸什么地方影卫最容易动情,一手继续捂住影卫的唇,一手在影卫的腰间作乱。   影卫情动,但顾忌着还有影十一在,双手用力到发白,滚烫的眼泪滴落到殷无寂的手背上,殷无寂借着月光,看清了影卫的一张的泪脸。   可是怎么罚怎么过分,殷无寂的胸腔之内还是憋着一团气。   殷无寂毫不心软,俯身到影卫的耳边,他问影卫:“是更喜欢影十一吗?”   影卫闻言呜咽了两声,他怎么会喜欢影十一。   殷无寂不管影卫的否认,他继续说下去:“不然怎么会搬到影十一的屋子里来?”   在他的屋子里,是委屈了这个不知满足的影卫吗?   殷无寂更加恶劣,“倘若被影十一听见了——”   殷无寂威胁着,到这时,影卫什么声音和挣扎都没有了,殷无寂眼里映进他绝望的样子。   影卫是真的觉得他会这么禽|兽,在影十一的房间里,对他做些什么。   影卫从来都不相信他,他给的影卫也不敢接,诚惶诚恐地拒绝,还要给他跪下。   他成混蛋了。   殷无寂恶狠狠地用吻封住影卫的唇,他不顾一切地撕咬着,想要扯下来一块影卫的血肉,证明影卫是属于他殷无寂的,而且只能是他的。   他要在影卫身上落下一个独独属于他的标记。   殷无寂一向沉稳,所有的东西都在他的算计之中,他从来没这么疯狂,想要彻底得到影卫的欲念占据了顶峰。   直到殷无寂听见一声异响,这样的响动不少,仿佛是有人在对整座宅子进行合围。   影卫也紧张起来,尽管惊魂未定,却还是强撑着精神,警惕地盯着窗外。   殷无寂从窗子的缝隙往外望,长廊上点着灯,繁盛的草木中暗含危机。   胸前一紧,是影卫抓牢了他胸前的衣裳,影卫抿着唇,影十一那边也传来动静。   影十一提着剑暗中向影十二床上的黑影逼近,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动影十二,他看这人是活腻了。   影卫向来出手狠戾,是奔着一剑毙命去的,手中的利剑照亮影十一的一双眼睛,剑还没到黑影面前,那道黑影先出声了。   殷无寂道:“是我。”   影十一急急回剑,将破门而入的一个人杀死,门前溅了血,被清冷的月光一照,更显森寒。   影十一握着剑守在门前。   “主人交代了,不留活口。”   这句话屋内的三个人都听见了,殷无寂眸光一冷,涌进来的人更多了。   原本影十一还能占据上风,但随着人越来越多,他也渐渐吃力,剑尖寒芒一点,影十一告诉殷无寂:“主子,他们就是冲着听鹤山庄来的。”   来的人个个都是高手,且他们练的剑招仿佛是专门为了克制听鹤山庄的功夫,影十一处处都是掣肘,眼看那人的剑就快擦过影十一的脖子,情急之下,影十二只能掀翻整张桌子,好让影十一得到片刻的喘息。   将影十二重新禁锢在自己怀中,殷无寂出手,包围被撕开了一个缺口,三人快速穿过长廊,准备去殷无寂的那间房。   与此同时,影一也在带着慕榆声和大夫往那边赶。   空气中飘荡着不同寻常的味道,慕榆声动了动鼻子,他咬牙切齿地告诉影一和大夫:“是火油,这帮王八蛋准备放火。”   看来是要他们这些人都尸骨无存了。   影一面色一沉,他低声道:“主子的那间房的床板下有暗道。”   大夫的这把老骨头早就快被慕榆声和影一拉散架了,但为了活下去,此时也只能被慕榆声和影一继续拖着。   只要到了殷无寂的那间房就安全了。   慕榆声扯着大夫边走边骂:“天杀的王八蛋,桃源阁和听鹤山庄你都敢动,我要是有个万一,我爹不活剐了你们这群王八蛋。”   “你们等着,我要是做不成鬼,就轮到你们下地狱了。”   火油的味道越来越大了,方才围攻他们的人也都在不知不觉间退了出去,影一和慕榆声心里都明白,他们这是准备放火了,要将整座宅子都付之一炬。   房间近在咫尺,在漫天的火箭飞到眼前之前,影一奋力推开了房间的门。   ……   早在让影一去找宅子的时候,殷无寂就嘱咐了影一,他向来是做两手准备,去贺州那里,对方不一定会露出马脚。   但殷无寂没想到,那些人居然这么急不可耐地就出手了。   殷无寂眼神凌厉,又是趁着夜色暗杀,又是放火,对方看来一定是想要他的命了。   可是听鹤山庄树敌并不多,反而因为买卖消息的缘故,不少人担心听鹤山庄握有他们的把柄,轻易不敢来招惹。   到底是谁呢,费尽心思也要杀他。   一脚踩进水里,水快到他的小腿,殷无寂心里一沉,这条虽说是暗道,但却有别于传统暗道,只是给了宅子里的人一条路而已。   其中错综复杂,蜿蜒曲折,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走错了路,不知道是生还是死。   殷无寂抱紧影十二,他们和影十一前后脚进来,就已经同影十一失散了。   影卫被浓烟呛到,嗓子有些哑,他的睫毛不安地颤着,最后还是问:“主子,十一不会有事吧?”   “不会。”   殷无寂答得肯定,将影卫往上抱了抱,影卫手中握着火折子,火光跟着晃荡,照在冰冷潮湿墙壁上的影子张牙舞爪。   “那首领他们……”   殷无寂低头看向怀中的影卫,影卫的脸色比方才更加难看了,殷无寂告诉他:“都会没事。”   影卫点了点头,殷无寂又问:“哪里难受?”   他推测道:“肚子?”   “不是。”   是这条暗道里的味道太难闻,刺激得影十二想吐,他一味地忍着,脸色才这么难看。   不想给主子添乱,影卫什么也没说。   已经在暗道里走了快半个时辰了,他们怕是已经出了青州的地界。   殷无寂安抚着影卫:“会出去的。”   “是。”影十二垂眸道:“主子,让属下自己下来走吧。”   听了影卫的话,殷无寂有几分玩味:“因为你是我的影卫?”   丝毫不懂殷无寂话中其他的意思,影十二一板一眼道:“这次是属下失职,若非是属下没用,主子不至于和其他人失散,主子也不用抱着属下。”   很好,殷无寂抱着影卫掂了掂,“不如我们先问问其他的罪?”   火折子的亮光往下垂,影十二将火折子举起来,照亮他和主子的脸,他不安地问:“什么?”   “你觉得我不会救影十一?”   不然影十二怎么会冒着动了胎气的风险,将那张桌子甩到影十一的面前。   殷无寂默认,影十二认为他是个无情无义的人,心中根本不在意影十一的死活。   影十二就是这样看他的。   他不止是个禽兽,还异常冷心冷情。   他原来在影卫心里,是这样一个人。   心中又开始酸软,一切都是由怀中的影卫引起的,殷无寂继续逼问:“影十二,是吗?”   相比于殷无寂的反应,影十二则要显得冷静很多,仿佛这只是一件既定的事实而已,他不会为此而纠结。   影十二答:“主子,我们是你的影卫,保护你,是我们的职责。”   但对于殷无寂而言,他没有必要去救一个不起眼的影卫。   没了影十一,马上便会有其他的影卫顶上,他们这十二个影卫的名字是固定的,但名字下面的人,随时都可以换。   影十二唯一做错的是,在主子就在自己身前的时候,他却选择去救影十一,在听鹤山庄,影十一只是一个符号,但在影十二这里,影十一是个活生生与他交好的人。   影十二不可能见死不救。   影十二淡声道:“主子,等到我们脱困以后,主子可以随意责罚属下。”   但不是现在,危险无处不在,那些人想要主子的性命,影十二的血肉之躯,在此时有了作用。   影十二目光坚定:“属下一定会保护好主子。”   窝在他的怀里,一用力便会出现激烈的喘息,这样的影卫,还想着保护他。   殷无寂轻嗤一声,忽然瞥到了影卫唇上被他咬出来的口子,已经结痂了,但依旧显眼   纵使是他咬下影卫的血肉,影卫也不可能和他心意相通。   影卫永远都不会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火气没了,殷无寂抱着影卫继续往前走。   ……   暗道的出口通向一个破庙,殷无寂猫着腰抱着影卫一起出来的时候,外面天光大盛。   看样子,已经快到正午了。   影卫手里的火折子彻底不亮了,殷无寂一碰,火折子就从影卫的手中滚落。   影卫脸色潮红,殷无寂伸手探向他的颈间,摸到一手黏腻的汗,影卫在惊惧之下,又发起了高热。   影卫难受得往殷无寂的怀里缩了缩,殷无寂缓了缓酸疼的胳膊,又将影卫抱起来,破庙前面只有一条唯一的山道,大概是通往哪个村庄的,殷无寂踏上山道。   山道不长,殷无寂很快就看见了一处村庄,村庄里的人并不多,但大多很热情。   知道殷无寂怀里的人病了之后,一位好心的大娘,领着殷无寂往她们这个村子唯一的大夫家里走。   “这是……有了?”大娘看着影卫的肚子问。   肚子是瞒不住的,殷无寂道:“是。”   “哎呀,什么杀千刀的,怀着孩子的人也下得了手,不过……怎么看着像个男娃娃哩。”   脸是白了点,但怎么看,都是男人嘛。   男人也能生娃娃?青天白日的活见鬼了!   想到影卫对自己身体的抗拒,殷无寂将影卫往里抱了抱,他道:“当时情况危急……”   殷无寂欲言又止,但不用殷无寂继续往下说,大娘就明白了,当时情况危急,肯定是怎么方便怎么来。   说话的功夫,地方到了。   篱笆围着的一处小院落,门没锁,大娘带着殷无寂直接推门进去了,院子里晒着谷物与药草。   大夫姓沈,他让殷无寂将人放进屋内,大娘已经离开了,他一面摸着胡子一面把脉,脸色微沉。   看着大夫收回手,殷无寂才问:“如何?”   “惊悸高热,胎气震动,要喝两副药。”   沈大夫提着面前的盒子出去,在院子里挑选着合适的药草。   殷无寂站在门边,确保影卫一直在他的视线之内,他问沈大夫:“他这样,可以用药吗?”   “我开的是安胎药,至于高热,要让他发发汗。”   沈大夫看向殷无寂,他接着问:“有地方住吗?”   连这个大夫都考虑到了,殷无寂目光微动,他道:“没有。”   沈大夫往屋后指了指,那是一条羊肠小道,小道的尽头似乎还有人家。   “后面有一间废弃的屋子,你们可以暂时住在那里。”   “那就有劳大夫了。”   殷无寂抱起影十二,出门前,回头看了大夫一眼,此人内力全无,不像是江湖人士,顶多只是个行事潇洒的大夫。   殷无寂倒是走了,他不知道这一眼差点让沈大夫也惊悸了,这两人应该是江湖人士,沈大夫的眼睛里发出亮光。   后面的屋子虽说是废弃了的,但远没有那个破庙那样破败,甚至连被褥都是完好的。   顾不上继续揣测那个大夫的心思,殷无寂将被褥铺好,把影卫扒光了塞进被子里。   下午的时候,村长领着几个青壮年过来了,看殷无寂不像是坏人,还带着怀孕的娘子,村长同意了让殷无寂和他“娘子”暂时在此地住下来,殷无寂也承诺,会给村长银钱。   只要有了银子,一切都好办,影卫还没醒时,殷无寂就将一切都打理好了。   影十二醒过来的时候,头顶是潮湿的墙壁,烛台放在小桌子上,影十二看的不太分明,他伸手想去掀开身上的被子,却觉得被子仿佛有千斤重,他怎么推也推不动,反倒累得身上起了一层薄汗。   殷无寂端着药进来,便看见被子底下有细微的起伏,他俯身打量着影卫,影卫的脸好像更红了。   大手盖住影卫的额头,高热已经退了,殷无寂问:“难受?”   影卫喉结滚动,难耐地点了点头。   殷无寂先取了水过来,喂给影卫喝了,影十二的嗓子才好过了一点,但一开口,还是沙哑难听——   “主子,我们是在……”   影十二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卡壳了,没继续说下去了。   殷无寂将装水的瓷碗放好,他道:“在青州以南的村子里。”   这里离另一个镇子更近,村里的人赶集也往往是去那个镇子上。   至于青州,只有在少数打了大猎物的时候,他们才会去青州,想要卖个好价钱。   那些人是不会想到,他们到了这么远的地方的,影卫稍稍安心。   殷无寂端了药碗过来,他托着影卫的上半身,看着影卫将药喝了。   这里没有蜜饯,但有没有对影卫来说都是一样,影卫的眉都没拧一下。   唇齿间的苦涩还没来得及完全下去,影十二就道:“劳烦主子了。”   “等属下好了之后,属下一定会好好伺候主子。”   影卫总是能顶着这样一张冷淡的脸,说出这些惊人的话,语不惊人死不休,影卫一直如此。   影卫什么都没穿,两人之间就隔了一层被子,殷无寂挑眉问:“怎么伺候?”   烛火噼啪一声,恍了影十二的心神,影十二咬了咬舌尖,忍住羞赧道:“属下、属下可以缓解主子的需求。”   这里不比在青州的时候,主子身边就只有他一个人,可以使用的也只剩下他一个人。   想着想着,影十二心中升起希冀,主子会不计前嫌地继续使用他吗?   没说话,殷无寂只是将手放进了被子里,他多少有些肆无忌惮,影卫却拖着沉重的身体一直迎合着他。   殷无寂眸色暗沉,声音也变得格外低哑,他问:“就这么希望我使用你?”   目光流连在影卫的腰臀,有些暧昧,影十二却看清了,主子对他又有了兴致。   只要主子还愿意使用他就好。   影十二很开心,他甚至主动在被子里将自己摆成一个很好使用的姿势,脑袋抵着枕头,手握住被子,影十二在等着主子欺身上来。   等了好久,影十二忍不住回头,对上了主子无动于衷的眼神,只有他一个人这样,一盆凉水泼来,影十二咬着唇,原先结痂的口子被他撕开,顾不上那些血腥气,巨大的羞耻几乎淹没了影十二。   主子会不会以为他就是这样一个欲|求|不|满的影卫?   没了支撑点,腰身跟着塌陷,像是影十二崩塌的心。   影十二不安地颤着,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他没察觉到,床在往下陷,殷无寂已经翻身上了床,但却不是为了影卫脑子里的事情。   他仍然穿戴整齐,殷无寂身上穿着的是村长让人送过来的一些旧衣服,这些衣服比不上殷无寂原来那些由丝绸制成的衣服柔软,粗糙,就这样刮着影卫的肌肤。   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影卫,他到底是怎样的不堪。   眼泪滚入鬓角,主子要睡这张床,影十二撑着起身。   影卫眼尾发红,刚刚哭过,一副被人狠狠欺负过的样子。   殷无寂侧躺着盯着他窸窸窣窣的动作,直到影卫的上半身裸露在被子之外。   刚刚退下去的高热,影卫是想再发一次吗?   殷无寂不耐地用被子将人裹好,他问:“要做什么?”   影十二低着头嗫喏:“属下去旁的地方睡。”   很轻的一声笑声,影卫如芒在背,殷无寂眼里不达眼底,他问影卫:“你要去哪儿睡?”   入目的屋子东西并不多,只有这张床是可以用来睡人的。   影十二望了望墙角,他道:“属下不拘睡在哪里。”   就算是墙角,他也能窝着休息一晚上。   察觉到影卫的用意,殷无寂直接扣住影卫的腰,将人重新拉回床榻间,影卫浑身无力,只能栽进他的怀里。   摩挲的感觉让影十二瞪大了眼睛,他惊慌不安,一直低着头,不敢去看殷无寂。   比起影十二,殷无寂则显得气定神闲,入手是滑腻的肌肤,殷无寂的手狠狠碾过影卫的唇,出来的血珠让殷无寂觉得心满意足,他道:“最后问你一次——”   “影十二,你要当什么?”   殷无寂抹开那些血珠,给影卫苍白干涸的唇添上颜色,看起来很好亲,他耐着性子继续:“是影卫,还是听鹤山庄的另一个主人?” 第48章   听鹤山庄的另一个主人?   影十二瞪大了眼睛,从殷无寂的怀里挣扎出去,他诚惶诚恐地跪下,脊背都跟着起伏,“属下没有僭越的心思。”   没听见主子的声音,影十二伏得更低,脑袋挨着被子,“听鹤山庄的主人,只能是主子。”   殷无寂神色不明,他本应该被影卫气到火冒三丈,但五脏六腑内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殷无寂忽然就抬手敲了影卫一下,不算重,只有很轻的一声响,影十二茫然地抬起头,他犹疑道:“主子……”   主子是在敲打他,让他把那些僭越的心思都抛之脑后吗?可他从来就没惦记过听鹤山庄的位置。   除了对主子的那些痴心妄想之外,他只想好好地做他的影卫,他也不知道他和主子之间怎么会变成这样,不上不下,影十二心中难受,主子也跟着忌惮。   实际上殷无寂只是想确认,影十二到底是不是块木头,听着这响声,影卫跟他一样,是血肉之躯,受伤了会疼,轻了重了都会难以忍受。   影卫是个人,只要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人……无法永远变成一把锋利的刀。   那为什么影卫想不明白,无论他问多少遍,影卫都不敢应,为什么?   殷无寂心中烦闷,脸色难看,影十二看在眼里,他小心翼翼地提议道:“主子要是觉得不快,可以罚属下。”   殷无寂望过去,对上影卫真诚的眼神,影卫是真的觉得,只要殷无寂罚了他,就能够为主子解闷。   好一块木头,在影卫心里,他自己就只是个供人解闷的玩意儿而已。   是这样吗?   影卫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孩子,他对影卫步步忍让,影卫在他这里,绝不只是玩意儿。   他明知道影卫是块木头,只会一直钻牛角尖,还在一遍一遍问影卫。   那些招数,对这样木讷的影卫都没用,唯一有用的可能只剩下——   殷无寂的目光落在影卫收缩的肩膀上,他毫无顾忌地打量着影卫,影卫的身体线条一向很漂亮,就算是腹部的肌肉随着鼓起来的肚子消失了,殷无寂仍然觉得影卫很漂亮。   很想吃,影卫也喜欢被他吃。   影十二身体一僵,有些不可置信:“主子……”   但随之而来的就是出乎意料的欣喜,他殷切地问:“主子,是要使用属下吗?”   果然,影卫对这件事总是异常地热络,只有这个时候,影卫才像是个活生生的人,不会将自己一贬再贬,直至跌入尘埃里。   殷无寂点了点头,手已经从影卫的腰上下去,他的意图明显,影十二却忽然想到什么。   他大着胆子按住了殷无寂的手,苍白的脸也染上绯色,在殷无寂深沉如水的眸光中,他支支吾吾道:“主子,属下、属下还没洗……”   怎么能直接让主子使用呢。   亲过影卫的耳垂,殷无寂低声告诉他:“洗过了。”   原本是为了给影卫退热,如今倒是方便了殷无寂。   影卫脸色通红,“那属下、属下……”   他忍着羞耻去摸自己的腿,还没握牢,手就被殷无寂扣住了。   殷无寂有几分不耐,但影卫就像是他难得的珍宝,他吻得仔细。   似水的温柔,影十二只能跟着殷无寂往下沉,没想到主子会这么对他,他大起大落,眼泪糊了满脸。   主子精壮的腰身在影十二面前晃动,殷无寂俯身下去问失神的影卫:“喜欢么?”   “喜欢、喜欢。”   喜欢到影十二浑身上下跟着颤栗,他喜欢主子这么对待他,哪怕再过分一点都没关系。   殷无寂继续诱哄:“那要将我据为己有吗?”   原本神志不清的影十二因为这一句话慌乱起来,他胡言乱语地解释:“主子……不会是我……属下一个人的。”   主子本来就厌恶他,要是知道他有这样阴暗的心思,就更加不会喜欢他了,他不敢将主子据为己有。   接下来殷无寂一个字都没说,如水的温柔也能溺得死人,影十二迷迷糊糊地摆着手,带着泣音道:“不、要……”   被什么奇怪的声音吞掉了,影十二觉得自己也被这难以启齿的感觉吃掉了,连骨头里都带着酥麻。   殷无寂盯着影卫红肿的唇,他又问:“要将我据为己有吗?”   “只属于你一个人。”   脑海里还模模糊糊记得拒绝之后带来的后果,影十二徘徊不定,快要被逼疯了。   影十二哽咽道:“我、我要……不要、不要了。”   不管影十二后面说的是什么,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殷无寂心满意足,吻过影卫疲惫的眉眼,他挑眉道:“好,那就占为己有。”   他与影卫的手十指相扣,如同情人一般同影卫耳鬓厮磨:“我是你的。”   就像现在这样,影卫全身心都是他的,而他也是属于影卫的,知道这个木头说不出来什么好话,殷无寂换了一种方式达到自己的目的。   在影卫将眼睛睁开前,殷无寂吻住影卫,结痂的口子更加雪上加霜。   ……   殷无寂在屋外面劈柴,这里不比在听鹤山庄,什么都需要殷无寂亲力亲为,起晚了的影十二不安地站在殷无寂面前,他伸手去接殷无寂手中的斧头:“主子,属下来劈吧。”   影十二身上的衣服是他原来的影卫服,脏了被殷无寂洗了,如今已经干了。   殷无寂将斧头递到影十二手里,他起身进了屋子里。   影十二微微安心,这样才是真正的主子与影卫,哪有他睡着,主子干活的道理。   至于昨天晚上主子在他耳朵说的那些话,影十二只觉得是主子的一时兴起。   尽管那些话主子也许不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过,影十二仍然开心。   他太容易知足,那样话带来的甜,足够他撑过漫长的岁月,其他的,影十二不会苛求。   殷无寂将被褥拆了抱出来,外面的要洗,里面的要晒。   影十二放下斧头,迎到殷无寂面前,他道:“这些也交给属下吧。”   殷无寂看他一眼,“这些要尽快晾起来,不然不会干。”   “属下明白。”   殷无寂又瞥向堆在地上的那些柴禾:“这些也要尽快劈,中午需要做饭。”   殷无寂问:“还要一力承担吗?”   两件事都要很快完成,影十二被难住,他不想耽误原有的进度,影十二在心中衡量着哪个更轻松一点,最后将劈柴的活留给了殷无寂。   影卫没有办法弯腰,殷无寂将水打上来,倒进盆子里,望着被子上的那些痕迹,影卫突然面红耳赤。   他才明白主子为什么要洗被子。   等到洗好晒干之后,主子又会继续使用他吗?   影十二认真地洗着被子,将它们拧干后,搭到屋前的架子上,与此同时,殷无寂已经抱着柴禾往另一间房里走,影十二连忙跟上去。   这间临时厨房的东西不多,但柴米油盐都有了,多数都是殷无寂用银子跟村民买来的。   “主子,让属下来吧。”   殷无寂的目光轻描淡写掠过影卫的肚子,有孕之人闻不了油烟气,直到现在,影卫都这样。   看影卫还在犹豫,殷无寂道:“你想吐到脸色发白?”   “属下可以……”   被主子冷冷横过一眼,影十二将余下的话咽下去,他抓紧胸口的衣服,摇了摇头,从厨房退出去。   他搬了凳子过来,在厨房外面的大树下坐着。   殷无寂出来的时候,影卫正抱着肚子发呆,看样子是什么都没闻见。   殷无寂一出生便是听鹤山庄未来的庄主,像这样的杂事他从来不做,前面的马马虎虎,都能用银子搞定,而做饭……只是能吃罢了。   好歹两个人都不挑剔。   吃过饭之后,殷无寂和影卫一起坐在树下,影十二问:“主子,会是什么人想要杀您?”   “仇人。”   影十二被噎住,有些鲜活,他继续问:“那主子你觉得是谁?”   殷无寂道:“我们在青州,只见了一个人。”   且那个人,还同他们产生了纠葛,但盛和苏为什么对他们下死手,殷无寂暂时还想不到。   是他中药的那一次,影十二握紧了手,嘴唇抿到发白,“是属下无用。”   殷无寂侧过头,影卫垂着头,就连发顶都十分萎靡,影卫怎么什么事都能牵扯到自己身上。   “蠢。”殷无寂冷冷吐出一个字。   “是,是属下太过愚笨……”   “你是太愚笨,江湖上的争斗什么时候停止过,”殷无寂冷声道:“难道都只是因为你,我听鹤山庄的影卫无用?”   影卫又不是武林盟主。   “主子……”   不太对,但影十二无法反驳,他又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山庄?”   担心主子是顾虑他的身子,影十二道:“主子,不用在意属下。”   殷无寂抬手摸上影卫的肚子,“这个,也不用在意?”   “属下会保护好的。”   苍白的一句话,影卫的保护绝对是以命相护,殷无寂道:“我自有打算。”   “是。”   远处忽然灰云压顶,看着像是有一场暴雨,影十二去收被子,殷无寂将剩下的柴禾都收进厨房,再将门关好。   进了屋子,殷无寂倚在门边,看影十二铺床,他意味不明地问:“都干了吗?” 第49章   影十二的手一抖,明明早就摸过一遍了,听见主子问,他又仔仔细细地再检查了一遍,确保是真的干了之后,他才告诉殷无寂:“干了。”   在影卫眼里,他的任何吩咐都需要一丝不苟地完成。   被取悦到,殷无寂关上门,向着影卫靠近,他在床边站定,手放到被子上,殷无寂偏过头,恰好看见影卫眼里不加掩饰的希冀。   他太懂影卫这样的眼神了,影卫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被他使用。   瞧见主子的手离开被子,影十二急切地问:“主子,干了吗?”   他需要得到主子的肯定。   这几日天气好,就连被子里原本有些潮的棉花都变得蓬松,殷无寂捻了捻手指,他漫不经心道:“那就干吧。”   恰好遂了影卫的意。   “主子……”影十二怔愣在原地,耳尖通红,他听明白了主子的意思。   手伸到影卫服的腰带上,影十二突然有些犹豫,主子会不会觉得他太过放浪?   又或者主子只是试探他,他很有可能再次遭到主子的厌恶。   可主子想使用他……只要是主子想要,影十二就无法拒绝。   影卫服堆到地上,是等待被主子使用的、干净的躯体。   担心影卫着凉,殷无寂直接用自己刚刚脱下来的外衣罩住了影卫。   他的衣服对于影卫来说,有些不合身,这件外衣太大了,下摆虚虚遮到影卫的大腿底下,比没有布料遮掩更要命,殷无寂目光一暗,将影卫拉到自己怀里。   影十二的肚子先挨到殷无寂,殷无寂伸手摸了摸,他感叹道:“好像大了些。”   就在眼皮子底下长着,殷无寂之前没注意,到了今日,他才觉得有些不同寻常。   影十二的手无所适从,一直局促地搭在两边,闻言他也跟着摸了摸,但他感受不出来,只是含糊道:“每日都会长。”   孕育从来都是神奇的,殷无寂低下头亲了亲,看着影卫身上冒出来的小疙瘩,他问:“觉得冷?”   殷无寂就算是再过分,也不能让影卫大着肚子一再受凉。   影十二重心不稳,担心掉下去,他抿着唇小心翼翼环上了主子的脖子,整个人快要埋进主子的怀里,他羞怯到睫毛跟着颤,低声道:“热。”   是一种自骨子里蔓延出来的热意,对主子充满了渴求,除了被主子使用之外,这种热得不到止息。   暴雨来之前,往往都伴随着一阵透不过来气的闷热。   指尖蹭过影卫鼻尖上的汗珠,殷无寂觉得影卫口中的热,应该同这场实质的闷热无关。   拍了拍影卫的臀,殷无寂低声问:“就这么急不可耐,等着我使用?”   本该是在床榻之间的趣味,殷无寂以为影卫会脸红心跳地拉住他的手,但他忽略了自家影卫是块不开窍的木头这一事实。   影卫脸上的绯色被惨白取代,他就这么披着殷无寂的外衣跪到了地上,惶恐不安地告诉殷无寂:“属下并非有意勾|引主子。”   勾|引都被眼前的影卫用上了,还有什么是影卫不敢的,与这两个字匹配的应该是影卫大着胆子坐到他的身上。   而不是现在这样,白着脸跪到地上,影卫的下一句是不是又要让他罚他了?   “请主子责罚。”   ……想什么来什么。   殷无寂面色不虞地扯着影卫身上那件外衣,将影卫拉到自己面前。   殷无寂没收着力,影十二被扯得一个踉跄,没有办法,只能在堆叠着影卫服的地面接着跪下。   殷无寂淡然地扫过一眼,他捏住影卫的下巴,对上影卫的眼睛,影卫眼中瑟缩,却不敢闪躲。   殷无寂问影卫:“还要吗?”   三个字刺激着影十二的神经,他伏在地上,姿势压迫到肚子,殷无寂神色越发冷了。   影十二答:“属下不敢。”   什么不安惊慌影十二都一个劲儿地往下咽,主子怎么会喜欢一个放浪的影卫?   影十二颤着肩膀绝望道:“请主子责罚,属下甘愿受罚。”   屋外越发暗了,屋内没有点烛火,也黑压压的一片。   狂风暴雨即将摧残那些还在枝头的花,而影卫正在耗尽殷无寂本就不多的耐心。   影卫再一次拒绝了他递到面前的东西,身为听鹤山庄的庄主,殷无寂一向是要什么有什么,他什么时候这样低声下气地哄过人,何况被哄的那个影卫还三番五次地不识好歹。   “呵”的一声,在这安静的室内越发明显,影十二的心一紧,身上仿佛已经被大雨淋湿,冷得厉害。   “影十二。”   “属下在。”   “将头抬起来。”   影十二乖顺地将头抬起来,脸上挂着晶莹的泪。   明明是他自己不要,这会儿又委屈得哭了?实在是不可理喻。   蹭过影卫脸上的眼泪,殷无寂扣住他的后颈,冷声告诉他:“再拒绝,就永远没有了。”   “等到你将孩子生下来,我们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断了,我和你之间,撇清了。”   绝情地将利害剖析清楚,其中不免含有威胁,殷无寂的眉眼凛冽,他问:“现在,告诉我,要吗?”   殷无寂的手掌就在影卫的眼底,他在等着影卫将手搭上来,外面狂风大作,里面仍旧在僵持。   果然啊,殷无寂盯着影卫乌黑的发顶,这块木头永远不会往前走一步,只会让他徒增气闷,他到底在等待什么?   他又何必为了一个影卫斤斤计较,他的身边就只有一个影卫吗?   难道他就非影卫不可吗?   世上俊美的人实在是多,可像影卫这样一块木头,大抵是没有的。   独一无二的珍稀木头,殷无寂抿着唇,烧着剩余不多的耐心。   影十二攥紧了拳头,一想到以后与主子再无纠葛,他的心就感到一阵阵刺痛,仿若坠入冰冷的湖中,窒息感扑面而来。   他不想放手。   哪怕是被主子厌弃,他总是要去求的,影十二将手放在了殷无寂的掌心中。   他眼尾发红地盯着殷无寂,颤声道:“求主子,别舍弃属下。”   握紧影卫的手,殷无寂将人带进怀里,这是影卫第一次主动,这块木头,总算是被他撬开了一个缺口。   摸着影卫的脸,不管影卫有没有认真听,殷无寂道:“你可以要。”   影卫不是个玩意儿,在殷无寂心底,他是一个人,是殷无寂想要相守一生的人。   没指望这个木头影卫会彻底明白,殷无寂揉着影卫跪青的膝盖,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遍:“是要么?”   他在影卫面前大概就是这样,周而复始地找罪受。   主子说他可以要……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他可以让主子一直使用他,无论多少次,主子都会同意。   影卫终于和殷无寂想象中一样,面红耳赤,他羞赧到说不出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殷无寂心情很好,被影卫浇灭的兴致,又在这一刻,被重新点燃了。   影卫缩在床的里面,殷无寂的那件外衣还松松垮垮地挂在他的身上,其实没什么用,上上下下都已经被使用了,殷无寂低声问他:“还热吗?”   影十二双眼无神道:“热。”   甚至比之前更热了。   酝酿了快一个时辰的暴雨终于开始下了,黑沉沉的天地重新透出光,激烈的雨声中,殷无寂和影卫痴缠在一起。   在殷无寂的刺激下,影十二绷紧了腰,唇已经被他咬得鲜血淋漓,殷无寂递了手指过去,影卫才松口。   影卫的状态不对劲,早该痛快了,但影卫却一直隐忍不发,憋得眼泪直往下掉。   殷无寂亲过影卫的鬓角,他温声问:“怎么了?”   难道是这块木头又想多了?   迷迷糊糊地往殷无寂怀里钻,影十二拉住殷无寂的手,一个字一个字艰难地往外蹦,“不能、不能弄脏被子。”   含着哭腔,影十二的耳边全都是雨声,这一场暴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要是被子弄脏了……   他和主子之间就没有下一次了。   影十二咬紧牙关,他摇着头,语气依旧执拗:“不行、呜……不行。”   他急到向殷无寂求助:“主子,帮帮我。”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和主子还有下一次。   殷无寂的目光晦涩不明,他开始怀疑影卫是在蓄意引诱,影卫全身都被他扫了一遍,没有他防着,影卫又开始咬唇了。   殷无寂揽住影卫的肩头,低声哄他:“很快就会放晴。”   何况柜子里还有一床被子,影卫的担忧是不会发生的。   但影卫在这件事上异常固执,看向殷无寂的眼神中带着乞求。   殷无寂只好下床,将影卫服和他的衣服垫在影卫的身下。   他告诉影卫——   “被子不会被弄脏……”   但现在衣服脏了,这是影卫仅剩的一件衣服。   望着脸色潮红的影卫,殷无寂的目光更加晦涩,大雨过后,原本的闷热一扫而空,殷无寂的心里却更加燥了。   他问影卫:“还要吗?”   影卫没有回应他,只是捧着肚子仰起头,用脸蹭着殷无寂。   殷无寂:“……”   很好,木头彻底开窍了。 第50章   暴雨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渐渐止住,屋外放晴,屋内也亮堂起来,影十二窝在殷无寂的怀里,他缓缓转动脑袋想要下床,却忽然被摸了一把。   影十二一惊,上半身还没抬起来,就又被殷无寂扯了下去,靠着主子精壮的胸膛,影十二渐渐红了脸,心中的旖旎扩大。   主子是想再来一次吗?   盯着影卫红了的耳朵尖尖,殷无寂问:“在想什么?”   羞得影十二本能地往殷无寂的怀里缩,这下影卫的脸更红了,他抓着被子讷讷道:“属下什么也没想。”   影卫的反应很有意思,殷无寂想继续逗这个影卫,他摩挲过影卫的下巴,问他:“昨天晚上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还记得吗?”   又不是醉酒,影卫肯定记得一清二楚。   主子话里指的是他为了保全被子羞耻得去求主子,还是指他后面没规矩地用脸去蹭主子   恐怕两者都有,他当时的胆子也太大了。   这些事情只有主子最喜欢的人才可以放肆地去做,他早就失了这个身份。   影卫的脸色不太对,殷无寂抢在他前面开口,“如果是要我责罚的话,我会再来一次。”   殷无寂成功地将影十二要说的话堵了回去。   但很快,影卫的眼睛亮起来,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殷无寂的身上,殷无寂笑着问:“怎么?”   暗示地拍了一下影卫的臀。   影十二闷声道:“是真的可以再来一次吗?”   知道影卫在打什么主意,但殷无寂没想到影卫这么直白,摸了摸影卫的肚子,殷无寂告诉他:“假的。”   就算是他一味地顺着这个大的,却也不能不顾着小的。   影卫脸上的失望遮也遮不住,明明是块木头,掰开一看,里面的颜色却很纷杂。   殷无寂轻咳一声,道:“总会再有的。”   影十二忍不住伸手到被子里面翻来覆去地摸,被子没有被弄脏,他更安心了,他跟主子一定还会有下一次的。   殷无寂翻身下床,才刚刚打开门,就是扑面而来的凉气,他回身去看影卫,见影卫缩在被子里,只露出来柔软的头发,殷无寂的指尖无端有些痒,他想象着昨天影卫的头发在他眼前散开的样子。   殷无寂将门彻底推开,又很快合上。   天边隐隐出现日光,潮湿的地面被晒干是迟早的事情,殷无寂心里想着另外的事情,却忽然听见屋子里传来声响,他重新开门——   饶有兴致地勾了勾唇。   影十二正站在地上,他的衣服弄脏了,不好麻烦主子,他便咬了咬牙自己下了床去找。   还没到柜子前,殷无寂就进来了。   没料到殷无寂会这么快回来,影十二身体一僵,快速回到了床上,用被子将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   该看的地方已经看完了,殷无寂波澜不惊,他走到床边问热成虾子的影卫:“做什么?”   影卫还没回答,殷无寂又抬手放在影卫的发顶上,果然滚烫一片,恐怕不久之后就会冒出热气。   到时候,影卫只怕是更加无地自容,殷无寂轻笑一声。   听见主子的笑声,影十二的脸上更热了,攥着被角,他垂着头嗫喏道:“属下的衣服……”   影卫服正乱糟糟地堆在墙角,影十二曾经要睡的地方,影十二看了一眼,觉得眼热,不敢看了。   殷无寂却道:“不是你自己弄脏的吗?”   “属下……”   影卫支支吾吾,殷无寂却欺身到他面前,重新给他演示了一遍,最后,他告诉影卫:“就是这样,脏了。”   主子的声音向来好听,光是最后两个字就足以夺走影卫的心魄,影卫看着殷无寂的眼神逐渐痴迷。   “主子,属下需要一件、一件新的衣服。”影十二颤声道,羞怯让他整个人都变得万分可口。   要是再继续逗下去,难以忍耐的只会是殷无寂,殷无寂决定放这个无所适从的影卫一马。   “抱你来的时候,村民误会你是我的娘子,送来的衣服也——”   殷无寂没说完,影十二却明白了,他耳尖红得滴血,却着急否认:“属下不是主子的娘子。”   他也没有福分成为主子的娘子。   “挑一件吧。”   不管影卫的这句话,殷无寂将衣服从柜子里拿出来,放到床上。   村子里多出来的衣服极少,但殷无寂给的银子够做两三套衣服了,不少人都抢着要卖给殷无寂衣服。   衣服都是刚做的,殷无寂认真挑选,最后只要了四套。   影十二抖开一套,红色的差点轻飘飘地坠到地上,影十二攥住了,又目光呆滞地放开,怎么、怎么会连女子的心衣都有。   影十二的指尖都烫起来,他求助地看向殷无寂,可怜巴巴地道:“主子……这些衣服,属下都穿不了。”   “是还有旁的选择。”   殷无寂取出另外一套衣服放到影十二的面前。   “这是……”   “这是我的衣服,还剩下一套。”   相比于给影十二的衣服,殷无寂自己就买了三套。   影卫能不能将每一套都穿给他看看?殷无寂勾了勾唇,一想到影卫穿上这些衣服的样子,殷无寂竟然有些期待了。   “属下、属下……”   影十二有些为难,他怎么能穿主子的衣服,可若是他不穿,等着他的只有……   那几件衣服,影十二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穿到身上的。   眼看着影卫即将做出决定,殷无寂忽然拉着他的手,放到其中一套女子衣物上,他看着影十二,轻声道:“我想看你穿这个。”   “可是、可是……”影十二咬了咬舌尖,才勉强想到一个借口,“属下穿起来难看,恐怕脏了主子的眼睛。”   “影十二,”殷无寂唤影卫的名字,他道:“我想看。”   他实在是太恶劣了,用这样的招数让影十二屈服。   影卫太喜欢他,对他言听计从,殷无寂的心尖软了软。   最后影十二只能套上那套女子衣物,连心衣都被他穿到了里面,他低着头,告诉殷无寂:“主子,好、好了。”   殷无寂转过身,和影卫口里的完全不一样,他的心火越来越旺盛了。   吻过影卫的手背,殷无寂真心实意道:“很漂亮。”   “真的、真的不会很奇怪吗?”影十二战战兢兢,眸子里浮现的水雾快要变成眼泪滴下来。   殷无寂亲了亲影卫的眼角,影卫受到刺激闭了闭眼睛,眼泪真的掉了下来。   他没想到他和主子之间会这样,实在是……影十二想捂住自己的眼睛,最后只能无助地咬住自己的手背。   那些呜咽声被他一个劲儿地往下吞,殷无寂发现的时候,影卫的手背上已经出现一圈牙印,隐隐快要破皮了。   影卫怎么就这么喜欢咬自己,等到孩子出世的时候,岂不是要将手臂咬得深可见骨。   心疼起影卫,殷无寂眸光沉沉地那一圈牙印上蹭过,他问:“不喜欢?”   “喜、喜欢……”影十二哽咽,他伸手去环殷无寂,“属下喜欢极了。”   还记得主子与属下,殷无寂想将影卫折腾得彻底忘了这些规矩,到时候影卫只知道胡言乱语地向他求饶。   要的已经够多了,瞥过影卫的肚子,殷无寂想,他需要忍耐。   “可是我不知道,”殷无寂耐心告诉影卫,“我不知道你喜欢。”   “属下……”   被吞掉了,主子似乎不太喜欢这个称呼,可他永远是主子的影卫,这一点不会有任何改变。   那片红在主子手底下翻复,影十二突然觉得主子是故意的。   主子是故意花高价买来这些衣服,就是等着他穿给他看?   可是这些衣服……绿色的纱衣渐渐散开,在影十二眼里,这些衣服没什么特别的。   呜!   影十二还是极力忍耐着,他又想去咬手背,好堵住那些不知羞耻的声音,但主子说他不知道。   影十二慢慢放下手,他要告诉主子,他很喜欢,希望主子可以多使用他几次。   影卫一直迎合着殷无寂,像是块面团一样,任由殷无寂搓扁揉圆。   一不小心,殷无寂就过了火,看着心衣上慢慢晕开的深色,殷无寂脑子里轰然一声。   怎么会这样?   影卫明明没有中药,怎么也会这样。   牛乳的味道在屋子里蔓延开来,殷无寂戳了戳,影卫跟着颤,殷无寂不敢动了,他俯身下去问影卫:“喜欢到这种地步?”   臊得影十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弓着背,想在主子面前藏住这些让人羞耻的反应。   殷无寂扣住影卫,深色更多了,殷无寂的脸色有些不明,他目光灼灼,低声问:“还在……”   “没、没……”影十二快哭出来了,他抬手想要挡住殷无寂的视线。   没成功,被主子拦住了。   “那就是太多次了?”   殷无寂想要探究出来一个结果,大夫当初是说过没错,但殷无寂没想到,真的会再一次发生。   被逼得无路可退,影十二只好回应:“是太、太喜欢了。”   他的唇一张一合,眼睛痴痴盯着殷无寂。   殷无寂忽然就想亲。   屋内的牛乳味道越来越重了,像是唇齿间带着那样的味道在亲。 第51章   “主子……”影十二瞪大了眼睛,看清楚了主子的动作了之后,他的脸都涨红了。   他急急忙忙伸出手,要去接殷无寂怀里的东西,“主子,还是让属下来吧。”   他弄脏的衣服,怎么能让主子帮着洗,更何况上面还有……影十二不敢继续想下去了,只想赶紧把那一堆衣服扔进木盆里,让那些痕迹完全消失。   影十二的手落了空,那些衣服几乎贴着殷无寂的身体,碰上殷无寂外露的肌肤,影十二的反应比刚才还大,只是不敢让主子知晓。   怎么、怎么可以这样。   将影卫的反应尽收眼底,殷无寂问:“可以了?”   他这样问,目光却从影卫的胸膛上掠过。   不能伸手去挡,影十二握紧拳头,他磕磕巴巴道:“可、可以了。”   在主子探究的视线下,影十二又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   好像比以前涨了,影卫不太确定,脑子里想的是这些东西,脸上依旧是一本正经,想要去洗衣服。   殷无寂还是不放心,他确认最后一遍:“不会一用力……就又……”   主子说的很含糊,影十二却听懂了,那点微末的不对劲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巨大的羞耻快要把影十二淹没了,他低着头,咬牙道:“不会。”   出来只是偶然,是他过于放浪,才导致主子要了他一次又一次,最后才会那样。   说到底,都是他的错。   既然是他的错,就该他自己来担,主子更不应该帮他了。   “那我去打水。”   影十二点点水。   洗的东西多了,需要两桶水,殷无寂将第一桶倒进木盆里的时候,余光却瞥见,影十二正站在角落里,将裙摆处理好。   一板一眼,有些可爱。   纱衣在殷无寂眼前晃动,影卫丝毫不知道避着人。   很奇怪,不论什么样的衣服,只要影卫穿上,对殷无寂总是有独特的吸引力,殷无寂眼神幽暗,最后还是转身去打水了。   到第二桶水的时候,影卫还在整理衣服。   杀人不眨眼的影卫被一件衣服难住了。   殷无寂扣住他的腰,能明显感受到影卫的颤栗,好像越来越敏感了,一把冷硬的刀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殷无寂功不可没。   他怎么好去计较影卫生出那些不属于他的情感,他自己在耳鬓厮磨之间,都忍不住对影卫动心。   殷无寂突然觉得,他以前对影卫太过苛刻了,还来得及补救。   “主子?”   “放进这里就好了。”   “可是很……”   “不许。”殷无寂知道影十二是想将这样的衣服换掉,语气有些重了,殷无寂温声道:“等影卫服干了,就穿影卫服。”   老是这样,殷无寂其实也很难忍耐,放过自己,也放过影卫。   影十二很开心,他应声道:“是。”   虽然影卫想要自己洗衣服,但殷无寂也没真的让他干,到了最后,影卫就只是把殷无寂放到架子上的衣服撑开而已。   吃了早饭过后,影十二就搬了凳子在架子前坐着,他盯着水汽一点一点消失,最后还是太阳太大了,才不得不撤回来,到屋檐下。   殷无寂绞着影卫的衣带,漫不经心地问他:“就这么想要换上影卫服?”   影十二张了张口:“属下……”   “好了,”殷无寂捏了捏影卫的耳垂,满意地看着影卫的耳朵渐渐变红,他呢喃道:“是我太过分了。”   “不是,”听到主子这样说,影十二忍不住替主子辩解,他嗫喏道:“主子一点儿也不过分。”   主子对他做的那些事情,都是他很喜欢的事情。   “再过分一点,也没关系。”   影卫垂着脑袋,殷无寂什么也干不了,只能干巴巴地摸了一把影卫的腰,他咬牙切齿道:“大白天的,不要招惹我。”   这样无辜的勾人,最是要命,殷无寂算是栽影卫手里了。   影十二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他没有招惹主子,他只是在实话实说,就是这实话……太难开口了。   影十二只敢说一次。   将影卫周身都摸了一遍,殷无寂终于过足了瘾,影卫开始喘息,他却不搭理影卫。   和影卫刚才一样,他还正人君子地告诉影卫,“要学会忍耐。”   百忍成钢,殷无寂是这样的,影卫也要这样。   “属下会忍耐的。”影十二颤声道。   嘴依旧很硬,但……是温热的,殷无寂心猿意马,怕影卫恶心,还是打消了想法。   又放过了影卫一次,殷无寂在影卫的后颈上摩挲,正要让影卫好好想想该如何报答他,小道上传来声音。   “张家汉子,张家汉子,在家吗?”   出现在门口的是那天领殷无寂到沈大夫家里的热心大娘。   殷无寂化名张满,村子里的人一般都喊他这个名字,他去看旁边的凳子,已经空空如也,影卫跟怕生的猫一样,早就躲进屋里了。   指尖上还有点残留的温度,殷无寂抿了抿唇。   “在家啊。”大娘挎着篮子走进院子里,殷无寂另外拿了凳子给她坐。   “大娘,怎么了?”   “听沈大夫说,你娘子在他那里抓了药,现在好些了吗?”大娘问。   “好些了,”殷无寂倒了水给大娘,“劳烦大娘为我引路。”   “这都是不值当的小事,谢过一次也就够了,”大娘望了望屋里屋外,问:“你娘子没在?”   “在屋里,他怕生。”   怕生的影卫紧张地拽紧了衣服下摆,生怕大娘就这样进来。   “这样啊,”大娘嘟哝了一句,伸手将盖在篮子上的蓝花布扯开,底下是一把青菜和二十个鸡蛋,大娘笑了笑,“菜是男人刚从地里摘回来的,鸡蛋是这几日攒下来的,我想着你娘子怀着孩子又受了惊吓,身体虚弱,大概需要?”   影卫是得好好补补身体,殷无寂道:“需要。”   “那就拿东西出来装着。”   “好。”   殷无寂进了屋内,看了那怕生的猫一眼,取了银子和篮子出去。   本来是不想要的,但殷无寂还有另外的事要拜托大娘,大娘欢天喜地地提着空篮子离开了。   她一走,院子里就冷清很多,影卫才慢吞吞地从屋子里出来。   他不安地扯着衣服,衣服都被他捏得皱巴巴了,他望向殷无寂,膝盖一软,就又要跪下。   殷无寂眼疾手快地拦住了,“做什么?”   影十二吐出两个字:“请罪。”   “什么罪?”   “属下不该丢下主子离开,属下应该与主子寸步不离,好好保护主子。”   被影卫的话气笑了,殷无寂问:“她会暗杀我?”   想回答一切都有可能,但鸡蛋还在屋里放着,影十二张了张口,最后还是道:“不会。”   “那你保护我什么?”   绕来绕去,又将影卫绕回去了,按照影卫这个木讷呆板的性子,恐怕永远都想不明白。   揉了揉影卫的脸,殷无寂道:“没事。”   他意味深长道:“毕竟,我的娘子,怕生。”   影卫的脸爆红,又想说他不是主子的娘子,但硬生生忍下来了,他既怕主子对这句话感到厌烦,又想偷偷珍藏着这些来之不易的瞬间。   他大概真的是个卑劣的人。   对影卫在心里的自我谴责,殷无寂并不知晓,他捻了捻手指,影卫的脸太过瘦削,没有肚子好摸。   那些鸡蛋来得正是时候。   晚上,殷无寂从小道上下去,去请沈大夫到屋子里再给影卫看一看,倒也不是影卫身体上出现了什么症状,主要是殷无寂心虚了。   影卫用被子将自己裹住,半片衣角都不露,沈大夫只说没事。   殷无寂追问:“没有其他嘱咐?”   他可是记得他带出来的那个大夫三天两头地提醒他要节制。   头一次遇见没有医嘱要医嘱的,沈大夫斟酌着用词:“需要什么嘱咐?”   殷无寂看了沈大夫一眼,他道:“没有。”   殷无寂想让这个沈大夫去听鹤山庄,刚好将原来那个大夫换掉,不知道沈大夫愿不愿意。   最后沈大夫还是留下了几句话,让殷无寂好好照顾他的“娘子”。   旁人不知道他这位“娘子”的底细,沈大夫却是一清二楚。   送走了沈大夫,屋里已经点上蜡烛,殷无寂将蜡烛吹灭摸黑上了床。   他今日准备安分一点,不然天天都……也不成样子。   但他安分,影卫反倒不老实了。   一直在窸窸窣窣地翻动,蹭了殷无寂好多次。   本来就难受的殷无寂:“……影十二。”   “属下在。”   影卫的声音不太对,殷无寂下床捧了蜡烛到床前,照亮影卫一双清隽的眼睛,殷无寂问:“肚子难受?”   “不是。”影十二细若蚊声。   “那是什么地方?”   影卫彻底不说话了,眉眼低垂,看得殷无寂一软。   “我去请沈大夫。”   殷无寂刚刚转身,烛火晃动之间,影十二就拉住了他的手。   影十二低声乞求:“主子,不要去。”   能让影十二这样羞于开口的,殷无寂的目光落到影十二的胸前,他试探地按了按,“这里?”   影十二蜷缩着身子,有些难堪地点头。   “是?”   “白天的时候就……现在彻底……”影十二也没有办法,他自己弄不出来。   殷无寂口干舌燥,“原来是需要我……” 第52章   影卫的衣服被挑开,心衣被推上去,殷无寂在这一刻察觉到自己的恶劣,他一面上手,一面借着烛光观察影卫的反应。   脸色涨红,多半是羞的,能让影卫开口就不容易了。   影十二微微喘着气,却止不住地缩紧身体,他本来是面向殷无寂侧睡着,现在已经快要将殷无寂的手指压住了。   他磕磕巴巴地问殷无寂:“主子……好了吗?”   这样的遭遇他是头一次,额间出了汗,殷无寂又何尝不是头一次,将手擦了,殷无寂安抚着影卫:“好了,还觉得涨吗?”   影卫的感受不太明显,他伸了手,两道印子覆盖在一起,为什么影卫自己弄,要比他弄,更来得……   殷无寂脸色有异地撇开目光,等着影卫回应他。   影卫的手指在自己身上来来回回地试探,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脸就更红了,绯色一直蔓延到脖子根,耳朵尖尖一个劲儿地抖着。   更燥了,顾不上喝水,殷无寂低声问:“那就是……还没好?”   他捻了捻手指,脸色更加奇怪了。   殷无寂翻身上了床,他对着影卫,影卫在他的目光里无所遁形,想捧着肚子慢吞吞地往后退。   可是敞着衣服又挺着圆滚滚肚子的影卫能逃到哪里去,殷无寂不让影卫动了,怕等下情况会更加糟糕。   屋子里热得殷无寂脸上也有了汗,他认真地告诉影卫:“我要换一种方法。”   还没来得及问明白到底是什么方法,影十二就闷哼一声,他低着头,主子怎么能为他做这种事情。   因为是主子,因为是他之前只能远远看着、私自妄想的主子,影十二受到的冲击更大。   无法拒绝主子,他扬起了脖颈,想着什么时候会结束,时间的流速都在影十二这里慢了下来,每一刻都分外难熬。   他的手张开又握紧,他感觉他的身体快要失控了。   终于处理好了,殷无寂抿了抿唇,他抬头,望见的是影卫涣散的目光,好像已经被使用过了。   但实际上他只是在帮影卫。   跟一般的牛乳一样,其中掺杂了影卫本身的味道。   往牛乳里加木头,独独属于他的,影卫。   “主子。”影十二从失神的状态中缓过来。   听见他喊,殷无寂凑到影卫面前,“怎么了,还是……”   殷无寂皱了皱眉,会有这么多的吗?   影十二张了张唇,他没头没尾地问:“主子,首领他们什么时候才会找过来?”   影卫突然提起影一,肯定有他的用意,殷无寂的脑子想过来,他摸着影卫的肚子,逼问:“和我待烦了,想见影十一了?”   影十一话多还聒噪,不知道有什么值得让影卫惦记的。   “不是,不是。”影十二望着殷无寂:“属下跟主子在一起,永远都不会感到厌烦。”   影卫的话原本会取悦到他,但误会被嫌弃了的殷无寂并不满意,摸过了影卫的肚子了之后,殷无寂又去摸其他的地方。   被影卫着急忙慌地拦住了,欲盖弥彰,要不是影卫突然这样,殷无寂可能不会这么执拗,按住手,殷无寂继续。   发现端倪,殷无寂俯身看向心虚的影卫,他道:“原来是这样。”   影十二目光闪躲,他和殷无寂解释:“是属下没用,无法控制。”   什么事都能牵扯到自己没用上面,身体上的反应也是可以控制的吗?   乱糟糟的衣服被殷无寂扔下床,殷无寂亲了亲影卫的额头,“我很喜欢。”   “属下……”影十二的脸又红了,主子才帮过他,就来亲他。   看清影卫的表情,殷无寂笑着问:“自己也要嫌弃自己?”   他恨不得再让影卫多尝一点。   “不是嫌弃,是……”   又没说完,这一次殷无寂直接封住了影卫的唇,影卫怔愣着,他觉得更奇怪了。   又要到的时候,影十二还是在惦记被子,夏日的天气总是多变。   一会儿属下一会儿被子,殷无寂数落影卫没有情致,但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影卫脸上的红晕消失,苍白着脸到他面前请罪。   殷无寂咬着影卫的耳朵含糊道:“柜子里还有一床被子。”   这几日影十二的衣服都是殷无寂在打理,影十二从未打开过柜子,他自然不知道里面还有一床被子。   影十二的眼睛突然瞪大了,伴随着冲击,他委屈道:“主子骗我。”   在床榻之间,影卫总是一点就通,殷无寂正想夸影卫有了情致,但很快看见影卫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像是金豆子。   滚落了一床的金豆子,叫人措手不及,影卫会哭成这个样子吗?还是因为孩子的缘故?   亲了亲影卫,影卫还在哭,殷无寂无奈道:“你方才不是也骗我了吗?”   他们两个骗来骗去,正好凑成一对。   “什么,”哭得太久了,嗓子有些吞音,影十二缓了缓继续往下说:“什么时候。”   他怎么会有胆子去欺瞒主子。   “就在刚刚,”殷无寂同影卫耳鬓厮磨,“你拿影一什么时候找过来这件事混淆视听。”   实际上影卫只是在遮掩。   原来木头一样的影卫在心虚的时候,也会找借口,突然多了些活人气。   殷无寂亲手将影卫打造成一把无情无欲的利器,而现在影卫因为对他的喜欢,又开始鲜活起来。   像是一场循环。   殷无寂爱怜地亲了又亲,影卫羞愧得钻进他怀里。   今天主子亲了他好多次,影十二还想要主子这么对他,亲哪里都无所谓,只要主子愿意亲他,但他不好意思开口。   主子说他可以讨要,但真的到了这样的时候,影十二又会往后退。   他明白,主子不会永远偏爱一个人,他安心受着,心里却在倒数偏爱被收回去的那一天。   脑袋被敲了敲,影十二抬眼,殷无寂问他:“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影十二乖顺答:“什么都没想。”   还会瞒着他了,殷无寂哼了一声,他突然问:“那你会跟我求饶吗?”   跨度太大,影十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殷无寂再问他:“会忍不住跟我求饶吗?”   影卫只有筋疲力尽的时候才会老老实实地卸下浑身的防备,露出柔软的内里。   比刚才更激烈的冲击,虽然知道主子不会伤害到孩子,但影十二还是有些慌乱地抱住了肚子。   “主子……”   “不许叫这个。”殷无寂将影卫余下的话也堵了回去。   不叫主子叫什么,影十二一边受着,一边还要冥思苦想,他想不出来一个另外的称呼,只觉得自己要受不住了,他想向主子求饶。   就连方才在想什么,都被主子固执地得到了。   影卫浑身瘫软,连捧肚子的动作都不能维持,手放在两边,还要接着主子的那些话。   “以为所有人都能得到我的偏爱?”   “我什么时候说了要收回对你的偏爱?”   说着说着,殷无寂突然有些泄气,“反正你是木头,永远只认死理。”   分不清是骂人还是对自己的嘲讽,只是其中有莫大的怨气,让影十二这块木头都感受到了。   他确实是块木头,入了听鹤山庄,他就只会一板一眼地执行刺杀任务,意外发生在主子来兰园的那一天。   他无可救药地坠落了,是喜是恨,只要是主子给他的,他都甘之如饴。   虽然影卫和听鹤山庄的主子之间仍旧有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但眼下,影十二微微仰起头,笨重地碰了碰殷无寂的唇角。   影卫的吻技实在是很差,就算是他说要检查,影卫也无从练起。   影卫只要张着唇,等着殷无寂亲他就可以了。   殷无寂是准备要亲影卫,但在亲影卫之前,他问影卫,“又在倒数?”   木头只会戳一下回应一次,刚刚的吻只是例外。   殷无寂的手指按在影卫的心口上,底下原本是沉稳的起伏,但从这一刻开始,就越来越凌乱了。   即使影卫有过贪心,他的这份贪心,也和这些起伏一样,根本藏也藏不住。   “属下……我……”   不太习惯的新自称,让影十二的话在出口前处处受阻,可他尽力想要做一个主子口中,情致很好的人,哪怕他是个木头疙瘩。   殷无寂却道:“开始倒数吧。”   影十二的脸色白了白,他现在数的是什么?刚刚温存过的身体在一瞬之间冷下来,明明靠在主子的怀里,影十二依旧觉得无助。   只因为这份无助是主子赐下来的。   影十二含着唇齿间难以想象的苦涩,近乎自虐般地执行着殷无寂的命令。   “三。”   原来主子也会跟着他一起数。   殷无寂的声音和影十二心里的声音重合到一起,一个绝望,一个兴致盎然。   不至于让影十二太过寥落。   “二。”   只剩下一个数了,影十二将唇抿得发白,一过后,他会得到什么?   “一。”   影卫的脸色已经不能看了,上面都是惶恐,殷无寂亲在影卫冰凉的唇上,他继续深入,想和影卫抵死缠绵。   最后一个数过后,他得到了主子的吻,拧紧的眉松开,影十二笨拙地回应着。 第53章   第二日,殷无寂起得很早,他准备跟着那位大娘的男人和儿子一起进山。   没点蜡烛,殷无寂在黑暗中的视物能力并不差,何况昨天晚上他忍不住和影卫折腾得晚了一点。   殷无寂想要影卫再多睡一会儿。   影卫已经让他食髓知味,渐渐到了无法把控的地步。   这样的感觉很新奇,超出殷无寂掌控的事很少,只有十年前的那一件,和十年后的这一件。   想到那个影卫,殷无寂的神色冷了冷。   但床的方向传来声音——   “主子?”   影卫没了内力之后,和普通人一样迟钝,殷无寂没想到影卫会惊醒。   是太依靠他了?这种时时刻刻被人惦念着的感觉并不差,殷无寂扬了扬唇。   掀被子的动静听起来有些急,殷无寂回应了影卫,把放在桌子上的蜡烛点燃。   影卫已经坐起来,捧着肚子正要下床。   被主子看了个正着,影十二不自在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村里早晚天气都凉,殷无寂走过去,握着影卫的脚重新塞回被子里,贴着摸了一圈,才将手收回来。   影十二怕痒,轻轻颤了颤,殷无寂却以为是他的手太凉,他问:“冷了?”   只从被子里露出来半张脸的影十二摇了摇头,刚刚被主子碰过的地方正在发着热,影卫脚趾蜷缩,没说出口。   才被烛光照亮那会儿,影卫的眼睛里一片清明,如今窝在被子里犯了懒,影卫昏昏欲睡。   影十二勉强撑着,他问:“主子什么时候回来?”   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殷无寂的手掌贴近影十二的脸,感受到主子的温度,影十二暂时清醒了片刻,殷无寂笑着道:“我还没走,就已经惦记着要我回来了?”   明知道影卫不是这个意思,殷无寂却偏偏要曲解。   影十二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两人僵持着,他几次张了张唇,都没说出来一句殷无寂想要的话。   摩挲过影卫的下巴,没有继续为难他,殷无寂告诉影卫:“天亮了就会回来。”   “好……”影卫睡眼惺忪,看似还在听,实际上已经失神有一会儿了。   看着影卫犯困的样子,殷无寂心痒难耐,亲了亲影卫的额头,很响亮的一声,影十二顿时涨红了脸,不解地看着主子。   殷无寂走了,出门之前将点燃的蜡烛吹灭,屋里重新陷入黑暗,影十二犹豫着,最后还是伸手摸了摸额头,主子刚刚亲过的地方。   他慢吞吞地将手放到唇前哈了一口气,跟着亲了亲。   ……   殷无寂和庄河两父子在村口汇合,天光微微亮,除了他们三个,还另外有不少进山的人,想到殷无寂不是他们村子的人,庄河低声和他解释:“每个季节进山的人都不少,大家都想多攒点钱。”   殷无寂点头。   “我听我娘子说,张兄弟进山是为了娘子?”   “是,我娘子体弱,需要好好补补。”   殷无寂还有另外的打算,庄河父子一般会将在山里找到的东西拿到青州去卖,殷无寂需要青州的消息。   “那张兄弟大可放心,”庄河爽朗地笑了一声,“山里别的没有,补身的野鸡多的是。”   上山的路并不难爬,只是刚刚下过雨,有些泥泞,庄河父子在松针底下扒拉着新长出来的菌子,殷无寂则在认真找野鸡。   殷无寂不止找到了野鸡,还找到了一窝野鸡蛋,他爽快地和庄河父子分了,快要回去的时候,他又跟庄河的儿子下了河里摸鱼。   这个时候的鱼长得又肥又壮,拿来炖汤也很鲜美,用草穿了,三人一起下山。   “张兄弟,你交代的事情我都记明白了,我回来之后,就来告诉你。”   庄河并没有刨根问底,他帮村子里的不少人都办过事,殷无寂就是看中他的稳妥。   “好,有劳庄大哥。”   殷无寂拎着野鸡提着鱼回去的时候,影卫正枯坐在院子里的那棵大树底下发呆。   但殷无寂再去瞧的时候,只剩下半片黑色的衣角。   殷无寂内力深厚,是绝不可能看错了,等到他走近了,躲在树后发现是他的影卫才出来。   殷无寂总算是明白影卫为什么专挑树底下坐着。   这棵树应该长了好多年了,粗壮的躯干足以遮住影卫。   “主子。”   他看见主子手里的东西,想伸手去接,殷无寂却往后退了一步。   影十二着急解释:“属下不是有意躲着主子的。”   他只是担心他这个样子被人看见了。   知道影卫会错了意,殷无寂道:“有腥气。”   大夫曾经告诉过殷无寂,寻常妇人也会孕吐,但不像影卫这样,到了五个月还在吐,可能是跟影卫的内力亏空有关系。   不止鱼,连他身上都带着腥气,他是担心影卫会吐,才往后迈了一步,跟影卫无关。   “属下没事,属下可以帮主子。”   不让影卫插手,只怕影卫又要陷入到自轻自贱的情绪里,殷无寂吩咐道:“拿篮子出来,把鸡蛋装着。”   鸡蛋被殷无寂妥善地放在腰附近,影卫拿着篮子过来,殷无寂就张开了双臂,尽量让影卫离自己身上的鱼腥气远一点。   统共五个,都被影卫摸出来放在篮子里,他低着头,磕磕绊绊道:“好、好了,主子。”   殷无寂俯身去看影卫,影卫的脸红了一大半,他饶有兴致地勾勾唇,提醒影卫:“被摸的是我。”   篮子跟着晃了晃,影十二道:“属下不是故意的。”   指尖更烫了,他已经尽力避开主子的腰身了,影十二从没想过会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触碰到主子的肌肤,这是以下犯上,影十二又想跪下请罪。   圈住影卫的腰身,将影卫带起来,这下好了,殷无寂语气不明道:“我们两个都脏了。”   影卫不知道又想到什么奇怪的东西,脸更红了,他慌张道:“属下为主子清理。”   隔着影卫拿出来的帕子摸上影卫的脸,殷无寂问:“不觉得难受?”   影十二小声道:“不难受。”   他一心都扑在殷无寂身上,此时殷无寂问了,他果然闻到了那阵难闻的鱼腥味,脸色有些难看,却还在强撑。   和影卫拉开距离,殷无寂打算先处理这些碍眼的鱼。   影十二在旁边什么也做不了,刚刚咽下去的恶心又上来,担心添乱,只好离鱼远一点。   考虑到夏天不能存放太久,鱼其实并不多,就两条,离水这么久,早就气息奄奄。   殷无寂不太会杀鱼,但他功夫利落,杀鱼也不在话下。   鱼处理好了,殷无寂又在影卫的提醒下,抹了少许的盐。   中午要喝鱼汤,野鸡就被绑在院子里,活蹦乱跳,意图飞出去。   熬出来的鱼汤是奶白色的,一丝鱼腥味也没有,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一大碗,影十二自觉捧起来喝。   影卫冷了热了,多了少了,都不会出声,他是隐忍惯了的人,看影卫实在是喝得勉强,殷无寂道:“放下吧。”   “主子……”   这是主子做出来的汤,影十二想喝完它。   殷无寂漫不经心地扫过影卫的胸膛,他道:“鱼汤喝多了会……”   他之所以知道,还是在摸鱼之前,庄河的儿子告诉他的,他们家就用过这样的法子,想到殷无寂的“娘子”也要生产了,他只是好心分享。   殷无寂却想歪了。   碗好似烫一般,影十二放下了就不再碰,耳根子都红透了。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殷无寂问:“今日……”   影十二很快明白,他颤声道:“没、没有。”   不是总会有的,但……   再问下去,怕是要让影卫羞愧死,殷无寂不打算继续了。   原本低垂着眉眼的影卫却忽然抬起头看着殷无寂,殷无寂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影十二强忍着羞耻道:“如果、如果主子喜欢的话,属下可以……”   他湿漉漉地看着殷无寂,“主子要尝尝吗?”   不做非分之想,但殷无寂的舌尖滑过那阵香甜的味道。   大白天的,真是疯了,偏偏又不能迁怒影卫,殷无寂咬到牙齿发酸,“我尝来做什么。”   可是他看上次,影十二想,主子应该是喜欢的呀,不然也不会熬鱼汤给他。   影十二下定决心,要让主子再尝一尝。   但殷无寂对这件事毫不知情。   身上还是有难闻的鱼腥味,不光是影卫,殷无寂也觉得难受。   一时的兴奋带来了这样的后果,殷无寂真是悔不当初。   收拾好厨房之后,殷无寂就烧了一锅水,桶不够大,只能一个一个洗。   殷无寂目不斜视,只是站在临时用帘子拉起来的空间外,等着影卫洗完。   热气飘到眼前,殷无寂听见水声停了,他问:“好了?”   影卫没有应声,担心影卫出现了其他的情况,殷无寂绕过帘子。   他今日,是想做一回正人君子的。   但影卫洗过的身体带着粉,胸膛上的红尤为让人瞩目。   殷无寂攥紧拳头,想告诉影卫不要再执着这个了。   但影卫抬眼,眼尾泛红,他拉着殷无寂的手道:“有点困难。”   “可能需要主子的帮助。” 第54章   “就是、就是不行。”影十二湿漉漉的眸子直勾勾盯着殷无寂,又在殷无寂看过来的时候,飞快低头,他结巴道:“只有、只有主子才行。”   没办法,打算旁观的殷无寂只好凑到影卫面前,视线瞥过影卫微张的唇,接着往下滑,比方才更红了。   影卫对自己毫不怜惜,满心满眼想的都是他。   殷无寂燥得磨了磨手指,他问:“倘若我也不行呢?”   影卫一没中药,二没被他使用,只是影卫一直执拗地想要给他尝一尝,这样怎么会有。   影十二红着耳朵,不好意思地答:“会有的。”   他微微往上,主动将自己送到殷无寂的掌心底下,“请主子相信属下。”   有时候影卫执拗起来也挺可怕的。   殷无寂叹息一声,还是将手搭了上去,感受到影卫的轻颤,他先告诉影卫,“我也不一定要尝的。”   影十二死脑筋,他局促地眨了眨眼睛,有些着急地问:“为什么,主子是不喜欢吗?”   殷无寂被影卫的话堵住,他哑口无言,只好动手,影卫没有地方借力,双手牢牢地扣在了浴桶的两边,指尖用力到发白,只在关节处突出一点难耐的红。   不行,殷无寂两种方法都试过了,都不行。   影十二垂头丧气,盯着胸膛上的印子发呆,被主子摸了摸脸才反应过来,他闷声道:“是属下没用。”   这对殷无寂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摸了影卫的脸一圈,殷无寂将影卫的下巴挑起来,目光里果然是费解,影卫在费解,为什么今日不行。   搞不好还要谴责自己两句,没能满足他的变|态要求。   贪恋牛乳,当然变|态了。   殷无寂收回他那些心思,都是一碗鱼汤引发的惨案,要不是那碗鱼汤,影卫也不会胡思乱想。   他宽慰影卫:“总会有机会的。”   最重要的是,影卫不要再执着于眼下了,他每日都吃得很饱,不需要再另外尝一尝。   影卫明显没转过弯,将殷无寂的安慰当成了鞭策,他认真道:“属下一定会努力的。”   努力也得放到正道上啊。   “……”   “好。”   殷无寂伸手探进水中,水还是热的,殷无寂取个帕子的功夫,影卫又缠上来了。   他摸到的不止是水,还有影卫在水下光滑的肌肤,那些一圈一圈荡开的涟漪仿佛成为涓涓细流汇入他的心中。   殷无寂抿了抿唇,再这样下去,他就要白日宣影了,这样的势头可不好。   但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了。   没到最后一步,影卫的脸潮红,身子跟着瘫软下去,水已经弄脏了,殷无寂不由得想,这样的影卫,还有功夫帮他吗?   影卫红着脸低声说了几句,殷无寂望着影卫开合的唇发愣,他摸着影卫的脊背问:“不会恶心?”   喉结滚动,影十二做了个吞咽的动作,他摇了摇头,顺从道:“不会。”   殷无寂一直观察着影十二的反应,还算顺利,做完这一切的影卫累得厉害,殷无寂一把他抱上床,他就合上了眼睛。   殷无寂洗完回来,影卫已经睡沉了,他睡不着,但还是靠着影卫躺下,将影卫的肚子环住。   那只专门捉回来补身子的野鸡,活到了第三日的早上,因为太吵,终于被殷无寂杀了。   收拾鸡要比收拾鱼麻烦,影十二将烧滚了的水拎过来,准备倒进放鸡的盆里,殷无寂提醒他:“不要被水烫到了。”   虽然影卫在这些事上比较厉害,但殷无寂忍不住提醒。   万一真的溅到了,影卫没什么感觉,反倒是动心的他会跟着心疼。   话刚刚落下,他就看见影卫粗暴地将水倒进盆里,要不是影卫站在另一侧,现在那些滚水估计早到他的身上了。   对上殷无寂有些严肃的眼神,影十二道:“没烫到。”   他都留意着,而且就算是烫到了,这样轻微的疼痛,他也受得住。   但主子是在担心他吗?影十二无法分辨,他歪了歪脑袋,看起来是在撒娇卖乖。   既然这样,殷无寂只好原谅他。   隔着袖子,殷无寂捏了捏影卫的胳膊,他有心捏得重一点,给影卫一点小惩罚,但影卫眉头都没皱一下,影卫实在是太迟钝了。   到头来,气闷的还是殷无寂自己。   “好了,把东西放进去。”   影十二依言走进厨房。   等到水温差不多可以上手的时候,殷无寂开始拔毛,这只野鸡不算大也不算小,两个人吃绰绰有余。   影十二搬来凳子坐下,主子不许他插手,方才倒水还是他主动争取来的,现在他只能这么干巴巴地看着。   看着看着,影十二的思绪突然飘远了,他的情绪一向很淡,但在这一刻,影十二忽然很想吃烤鸡。   就是架在火上烤,烤熟了撒点盐就可以吃的那种,他以前出刺杀任务的时候常常这样,手艺是跟影十一学的。   馋到心慌,影十二却也不愿向殷无寂开口。   他只是主子的影卫,主子做什么,他自然就吃什么,主子和影卫的身份已经颠倒,他不能再要求更多。   影十二强迫自己安分下来,鸡汤也很好喝,而且对他的肚子很好。   “想吃了?”   鸡的毛已经处理干净,注意到影十二的神色,殷无寂将鸡拎起来问影十二。   影十二否认:“没有,主子,属下还不饿。”   影卫不诚实,肚子却叫了两声,影十二红着脸抱着肚子后退,他是真的不饿,是馋的。   背靠着树,影十二不敢抬头看主子,主子会怎么想?   “炖汤?”殷无寂在影卫面前站定,问他。   影卫低着头,只露出两个变粉的耳朵尖尖,在主人的动作下一颤一颤,暗自磨了磨牙,殷无寂眸光晦暗。   “都……”影十二还抱着肚子,肚子突然被顶了顶,影十二弯了弯腰,忙着安抚孩子。   殷无寂自然也看见了,他摸了摸影卫的肚子,了然道:“那就不是。”   影卫的委曲求全,连肚子里的孩子都看不下去了。   “想吃什么?”   影十二无措地抬眼,正好映入殷无寂一双漆黑的眸中,目光起伏,殷无寂在等着影卫的回应。   “想吃烤鸡。”舌尖被咬到发麻,这个念想终于从口中兜兜转转说出去了。   殷无寂满意地笑了笑,他再次告诉影卫:“你可以要。”   因为只要影卫想要,他就会给他。   就在屋外做了个简易的木架子,底下堆着柴火,守架子的任务交给了影十二。   殷无寂将剩下的一半鸡斩成块放进锅里熬汤,出来的时候,影卫眼睛都不眨地盯着架子上的烤鸡,脸被烤的带着红都顾不上。   有这么馋吗?   殷无寂看得直想笑。   收敛了笑容,殷无寂的手贴着影卫的脸,他的手凉,影十二不自在地往后躲了躲,他叫了一声主子,又主动将脸贴到殷无寂的掌心上,还蹭了蹭。   活像只没有脾气的猫,乖得得让人挑不出来一点毛病,殷无寂的心都被影卫蹭软了,他问:“不热?”   “不热。”   影十二就想这样守着,直到烤鸡熟透的那一刻。   影卫惦念着,殷无寂将鸡腿撕下来给他,他也就吃了一个鸡腿,喝了一碗鸡汤,给他什么他都吃不下了,余下的都是殷无寂解决的。   晚上喝的是粥,殷无寂突发奇想将中午炖汤剩的那半只没怎么吃的鸡撕成丝,放进粥里,却出乎意料地好喝。   给影卫和自己都洗了澡,殷无寂站在影卫的身后,帮他一点一点擦头发。   将影卫的头发全都拢到手里后,能露出影卫红透的一双耳朵,同时还伴随着微小的挣扎。   “属下……”   “这是本庄主的命令,以后要写进影卫守则里的。”   听见主子这样说,影十二就无法违抗了,他努力将注意力从身后的主子身上移开,想着要是以后这条真的要写进影卫守则里,应该怎么写。   影十二是木头脑袋,想来想去都想不通,却对主子会将这条写进去深信不疑。   夜幕上繁星点点,院子里飞进来几只萤火虫,这东西影十二见得多,每次深夜回来的时候总能碰见,但对于殷无寂来说,却是新鲜的。   “主子要是喜欢的话,属下为主子抓一只。”   大概是为了缓解刚才被他擦头发的不安,殷无寂并没有阻拦影卫。   影十二的肚子越来越大了,带得影卫的身体也笨重不少,影十二尝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他有些着急,连这样的小事都做不好,还能做什么。   殷无寂在他面前摊开手掌,一只萤火虫从殷无寂的掌心里飞出来,荧光照亮影十二的眉眼,温润得像一块玉,飞得越来越远,像是化成了那些星星中的一颗。   殷无寂道:“看来这些星星都是萤火虫变成的。”   影十二不懂这个,他点头附和:“主子说得有理。”   恐怕殷无寂说月亮其实只是一个大灯笼而已,影卫都会跟着附和。   影十二终于抓到一只萤火虫,那只萤火虫在他和殷无寂的视线里飞上空。   殷无寂漫不经心道:“大概是两颗相邻的星星。”   “属下会一直守在主子身边的。”   既是忠诚,听起来也像是誓言,殷无寂亲了亲影卫的眼角眉梢——   “那就一直守在我身边。” 第55章   从那以后,每日傍晚,殷无寂总要拉着影卫的手绕着大树消食。   说是消食,他却将影卫带有茧子的手心翻来覆去地摸,刚开始的时候,影卫多有抗拒,说着不合规矩。   被殷无寂一句一起躺在床上更不合规矩堵了回去,影卫不说话了,殷无寂怀疑影卫有私心,将影卫逼得无地自容,整张脸都红透了才罢休。   今日也是如此,两人绕着大树慢慢走着。   小道上出现两个人影,算算日子,今日同庄河父子前往青州的那天,已经隔了两天,他们也该回来了。   殷无寂握着影卫的手,正要迎上去,突然感觉到影卫的手一紧,他偏头看向影卫。   影卫有些局促,他想躲进屋内,又不敢擅自放开殷无寂的手,内心挣扎过后,眼看着那两个人就要进入院子了,影卫低下头,就连发顶都透着绝望。   让他放开手这几个字就这么难说吗?   知道影卫不想让旁人看见他如今的样子,殷无寂松开影卫的手,并道:“进去等着我。”   影十二痴痴望一眼,“主子……”   他应该守在主子身边的。   殷无寂看了一眼影卫的肚子,他问:“想让人瞧见?”   他自然是不想的,指甲扣进肉里,影十二最后还是进了屋内,庄河他们到院子里的时候,只来得及看见半片衣角。   知道这是殷无寂的娘子,男女之间多有不便,两人谁也没多问,只一五一十将打听到的消息都告诉给了殷无寂。   原来是这样,殷无寂眼神里的杀气一闪而逝。   “就是这些了,我们也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   怕辜负殷无寂的交代和银子,庄河斟酌之后才开口。   “都是有用的。”   庄河父子并不是他手底下的影卫,殷无寂并不挑剔。   将庄河父子送到小道上,殷无寂再回来的时候,天就彻底暗了下来。   不知道影卫独自一人在房内做什么,殷无寂兴趣盎然。   屋里点着蜡烛,被子底下有奇怪的凸起,殷无寂怎么看都不像是影卫躺上去的样子。   殷无寂走到床前唤了一声,“影十二。”   “属下在。”   声音是从被子底下传出来的,有些沉闷。   影卫这样是想做什么,搞不好将自己闷坏了,殷无寂伸手掀开半截被子,看清眼前的景象,殷无寂一愣,他不由得拍了拍影卫的臀,问影卫:“要干什么?”   殷无寂在外面耽搁了一会儿,影十二维持这个姿势维持得很艰难,可纵使这样,他还是强忍着羞耻道:“请主子享用。”   殷无寂看出来影卫累了,扣住影卫的腰,将影卫翻转了过来,等到影十二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到了主子的腿上。   “主子,”闷得太久了,影十二的脸有些红,漂亮的眸子水光潋滟,“您不想使用吗?”   他就知道,被主子厌弃的这一天始终会来的,一旦主子对他的身体失去兴致,他这个人也就全然无用了。   最近常常被影卫的话气到心梗,殷无寂顿了顿,他问:“你以为,我让你进来,是为了什么?”   影十二有些茫然:“不是让属下先行准备吗?”   他和主子之间,除了这个,还能做些什么呢。   他都已经准备好了,可主子不愿意使用他,影十二有些灰心丧气。   真是个榆木疙瘩,殷无寂摸着影卫的肚子,影卫往后缩了缩,说出来的话更是火上浇油:“主子放心,属下的肚子没被那两个人瞧见。”   他身形很快,那两个人肯定什么也没看见,他按照主子的吩咐,将他的肚子藏得好好的。   影卫又误会了,殷无寂叹息道:“不是你的肚子见不得光,是担心你被人看见了之后会惶恐不安。”   男人孕子,本就天理不容,更何况影卫又对自己的身体多有厌弃,殷无寂只是想让他暂时避一避而已。   “那,”既然跟肚子没关系的话,影十二抿了抿唇,他问:“主子会使用属下吗?”   看清影卫脸上的羞怯,殷无寂只觉得完蛋,影卫没救了。   “会使用,但不是今晚。”   影十二抓住了殷无寂的袖子,他仰起脸问:“为什么不是今晚?”   他的每一寸肌肤都无时无刻不在透露着对主子的渴求。   “没关系的,”影十二挺着肚子告诉殷无寂,“属下自己知道。”   但很快影十二就发现自己刚刚失了规矩,他是没资格向主子讨要他的雨露的,主子使用也好,不使用也罢,他只管受着。   巴巴地去求,反而会让主子认为他放浪。   影十二松开手里握着的布料,他轻声道:“主子不想的话……属下伺候主子休息。”   “伺候”两个字眼带着暧昧气息,殷无寂盯着影卫为他宽衣解带的手,确实很难忍耐,也难怪影卫总是要来向他求。   殷无寂从前并不是贪恋这些的人,都是影卫一次又一次,连带着他都心猿意马。   握着影卫的手往床上带,影卫被殷无寂圈在怀里。   他的睫毛颤着,显然还没到睡的时辰,影卫这几日贪睡,白天有时候也要睡上一两个时辰,现下还早,也难怪影卫睡不着。   可影卫睡不着就算了,在殷无寂面前公然装睡,非但睫毛颤着,眼皮也跟着抖动,殷无寂失笑,抬手按在了影卫的眼角底下,逮影卫个正着。   影卫身子一僵,果然老老实实,不动了,还在试图将凌乱的呼吸调整平稳。   可他内力亏损,越调越乱,到最后居然轻轻地喘息起来,影十二睁开了眼睛,正好对上主子饶有兴致看着他的目光。   “属下失态。”   像他这样扰主子休息的人,应该被扔出去,但殷无寂反倒搂住了他的腰,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   他的喘息要是还不停止,就能直直扑到主子的胸膛上。   影十二红着脸,但忍不住往上贴。   绕着影卫的头发,殷无寂道:“庄河父子告诉我,盛和苏正在青州大肆宣扬我的死讯。”   “放肆,”影十二脸上的绯色消退,他浑身都是冷意,“主子还好好地活着,他怎么敢宣扬这样的假消息。”   “是假消息,”为他的事竖起尖刺的影卫更让殷无寂爱不释手,手掌摩挲着影卫的腰,“但只要我一直不露面,假的也会成为真的。”   影十二握紧了拳头,他想了想,“属下会护主子回到青州。”   只要殷无寂出现在青州,那这些谣言就会不攻自破。   影卫认真想着对策,殷无寂却在耍流氓,摸完了腰又去摸别的地方,他轻笑一声,问影卫:“你猜盛和苏为什么要杀我?”   影十二一面要应付主子的动手动脚,一面要仔细思索主子抛出来的问题,思虑许久,影十二还是摇了摇头,“属下愚钝,并不知道。”   亲了亲影卫,殷无寂道:“第一次武林大会将在青州举行,盛和苏有意做武林盟主。”   “可是,江湖上根本就没有盟主,而且,如果谁要是武林盟主,也应该是主子……”   影十二忽然想明白了,盛和苏为什么要对主子动手,即使是火烧宅子,也要让主子万劫不复,他其实早就打算好了。   如今江湖上听鹤山庄的威望最高,盛和苏要想做武林盟主,就必须先压过主子。   “属下愿意杀进盛府,取盛和苏的性命。”   影十二目光灼灼,没有人可以这样毁主子的声名。   他就知道影卫会这么说,殷无寂打趣着影卫:“你让它听见了可怎么得了?”   影十二跟着主子的眼神望向自己的肚子,狠戾消失,他有些无措,“它会听见吗?”   本来就是殷无寂随口胡诌,但都快六个月了,应该是能听见的,殷无寂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那属下……”影十二的脸色白了白,“还带着它去杀人了。”   未出世的小主子被他教成这样,影十二更加惶恐。   发觉影卫有孕的时候是四个月,在这四个月里,没有一个人发现影卫不对劲,分给影卫的刺杀任务仍旧和从前一样。   殷无寂一顿,刺杀任务总是险象环生,更何况影卫因为有孕内力亏损,殷无寂可以想象到影卫的吃力。   影卫实在是瞒得太好了,倘若他一直不发现的话,影卫自己将孩子生下再若无其事地回来,都是有可能的。   殷无寂的脸色越发严肃,他其实很多次都徘徊在失去影卫和孩子的边缘上。   “主子。”   影十二心慌意乱,殷无寂揽住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那时它还听不见。”   听到主子这样说,影十二微微安心,“属下会护好它的。”   “那万一遇见无法两全的时候,你要怎么办?”   “属下一定会保全它。”   声音和目光都异常坚定,看来在影卫心里,孩子总是要比自己重要的。   “保全自己,”殷无寂正色道:“影十二,听见了吗?”   “属下……”   “保全自己,”殷无寂不容反驳,他盯着影卫的眼睛,“影十二,你听见了吗?”   影十二有些闪躲,却被主子的目光定住了,影十二道:“属下听见了。”   他会……保全自己。 第56章   腿突然抽筋,影十二的脸色变了变,手本能地往小腿上摸,被子里面窸窸窣窣,殷无寂问:“怎么了?”   影十二皱着眉答:“属下没事。”   他从前腿抽筋都在夜里,多半都是殷无寂给他揉的,他这是第一次遇见,主子又在身前,手忙脚乱,根本不得章法,虽然揉了,但肌肉仍然紧绷着,让人难以忍耐。   影十二咬了咬牙,他是不肯去麻烦主子的,只好闷声继续揉。   看着影卫的样子,殷无寂就知道影卫是怎么了,手沿着影卫的大腿一路往下,为影卫揉着。   影十二有些惶恐:“这样的小事怎敢劳烦主子。”   殷无寂扣住影卫的腰,不让影卫躲,慢慢给影卫揉着,为他刚刚的那句话问他:“那什么才是大事?”   殷无寂隐隐有些怒气,影卫好像只在那些事情上开窍。   可做那些事情,难道不需要真心喜欢吗?   影卫的脑子怎么就转不过来。   影十二凝神细想,终于得到答案:“属下的事都是小事。”   “你的事都是大事。”   两道声音重合在一起,影十二一愣,飞快低头,“属下担不起。”   发觉影卫的腿不再抽筋了之后,殷无寂沿着影卫的脚背摸了一把,影卫缩了缩,更加无地自容,他撑着想要起身,殷无寂拉住他问:“做什么?”   “属下去为主子取帕子。”   “……”殷无寂一时无言,语气不明地问影卫:“你觉得我这只手脏了?”   “属下不敢。”   殷无寂轻哼一声,影卫说着不敢,实际上他敢得很,无时无刻不在与殷无寂对着干。   暖着影卫冰凉的脚心,他告诉影卫:“摸过很多次了,擦一次怎么可能够?”   主子是在戏弄他,影十二红着耳朵钻回被子里,讷讷道:“属下……”   被亲了亲,反正影卫肯定找不到借口,殷无寂索性搂着影卫道:“睡觉。”   影十二看见主子当真闭上了眼睛,他听不出来主子到底睡着没有,被主子这样搂着,他也只好依偎在主子怀里。   主子待他越来越好,好到影十二自己都有些贪恋了,这些床笫之间亲密的事情,绝不是一个影卫应得的。   影十二扣紧手,柔软的发顶挨着殷无寂的里衣蹭了蹭。   第二日晨起,影十二得到的优待更加过分,主子不仅亲自为他穿了衣服,还亲自为他穿了鞋,他红着脸要躲,但拗不过主子。   又在村子里过了两三日,殷无寂和村子里的人辞行,他准备带着影十二回到青州。   原也不想带着影卫的,离孩子降生就只剩下四个月了,殷无寂想将影卫送到桃隐阁,请桃隐阁阁主,慕榆声的父亲代为照料。   但影卫不愿意。   他向来只听殷无寂的吩咐行事,这一次也不是为了什么旖旎心思,他待在殷无寂身边的目的就是保护主子。   这才是一个影卫的本分。   望着影卫目光灼灼,忠心耿耿的样子,殷无寂喉结滚动,答应了下来。   但……   “真、真的,要穿这个吗?”影十二盯着主子拿到面前的衣服,嗫喏道:“主子,属下的影卫服是干净的。”   触及到影卫乞求的目光,殷无寂心一软,但要影卫穿这个,和他的私心没关系。   “盛和苏认识我们,要想回到青州,就需要乔装打扮。”殷无寂同影卫解释。   “属下会一些易容之术。”   期期艾艾的小影卫看着有些可怜,殷无寂摸了摸他的肚子,问:“那这个怎么办?”   穿女子的衣物,确实是眼下最合适的。   “那属下……”影十二攥紧衣服,殷无寂等着他最后的答案。   “属下愿意穿,属下一定会好好保护主子。”   影卫正气凛然,殷无寂突然有点心虚,他这算不算是用主子的权力压影卫呢?   殷无寂捻了捻手指,这些在换完衣服后的影卫面前不值一提。   看着影卫的样子,殷无寂勾了勾唇,夸道:“很好看。”   不知道是在夸衣服,还是在夸影卫。   “主子不要取笑属下了。”   东西都由殷无寂拿着,殷无寂道:“这里没有马车,要走上几里地的镇子上才有。”   影十二一愣,“那属下……”   向来冷硬的影卫被殷无寂折腾得快哭出来了。   殷无寂在影卫的腰上摸了摸,恍然大悟:“那就只是试一试,到了那里再换上吧。”   影十二对主子的这些恶劣心思无可奈何,他只是随着主子的心意摆弄自己。   换回影卫服,影十二松了一口气,自在了很多。   他走到殷无寂面前,道:“主子好了,我们走吧。”   影卫太乖了,捏了捏影卫通红的耳垂,殷无寂没忍住亲了亲。   到镇子的这一段路是庄河用牛车送他们过去,知道殷无寂的娘子有孕,庄河特地在上面铺了稻草和被子。   影卫抓着包袱挡着自己的肚子,上了牛车之后,又拉过被子遮了遮。   有些奇怪,哪有妇人穿男子的衣服还对自己的肚子遮遮掩掩的,但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庄河向来不是个多嘴的人。   到了镇子上,收了殷无寂给的银子,买了自家娘子要的东西,庄河就拉着牛车离开了。   这里的马和车自然都不能和听鹤山庄的相比较,但胜在能用,另外买了些毯子垫在下面,殷无寂将影卫抱进马车里。   集市上可以雇车夫,但多一个车夫,消息就多一个人知道,殷无寂不想张扬,影卫在陌生人面前也多有不便,殷无寂决定亲自赶车,唯一遗憾的就是错过了在马车里换衣服的影卫。   想象着影卫面红耳赤的样子,殷无寂笑了笑,直到影卫说好了,他才挥动马鞭。   他们中午从镇子出发,傍晚就到了青州。   此时的青州与殷无寂他们离开的时候大相径庭,武林大会在即,往来的都是武功高强的江湖人士。   不想节外生枝,也免得被盛和苏认出来,殷无寂隐藏起内力,在这些江湖人士中,当起了普通人。   靠近城门的客栈都已经住满了车,殷无寂赶着车继续往里走。   总能找到住的地方。   “主子。”   影十二出声,自从入城以来他一直留神听着,终于听见了关于盛和苏的消息。   “嗯,”殷无寂先应了一声,后提醒影卫:“叫我什么?”   隔着马车的帘子殷无寂都能想到影卫坐立不安的样子,良久,里面飘出来两个字——   “夫、君。”   细若蚊声,但殷无寂听见了。   “嗯。”   同样的一个字,后者却比前者显得兴奋。   那些人也没说什么要紧的,大概就是盛和苏这些年一直致力于救济他们,这一次的武林大会,只要盛和苏有心,他们就会鼎力相助。   盛和苏从这么早的时候就开始谋算了,殷无寂沉了沉脸色,恐怕所谓的武林大会,也是他一手促成的。   在遇见的第十家客栈面前停下来,殷无寂问站在门口的小二:“还有房间吗?”   “有,客官您要几间?”   武林大会让他们这些平时生意不景气的小客栈都快要住满了,小二笑容分外热烈。   “我们要三间。”   不知道何时,在殷无寂的马车后,又另外停了一辆马车,赶车的是个络腮胡大汉,马车内传来一道娇滴滴,但却说不出怪异的声音,像是故意夹着嗓子装出来的。   小二有些为难,“这,我们这里就剩三间房了。”   “那不是正好,都给我吧。”   素手挑开车帘,一张脂粉涂得厚厚的脸出现在小二面前,动的时候,发间的珠钗都在跟着乱颤。   “可是这位客官,”小二强忍着没笑,指了指下了马车已经站到客栈前的殷无寂,“刚刚要了一间。”   “那当然是比谁的银子更多了。”   那人由络腮胡大汉扶着,莲步轻移到客栈门前,掷了个荷包到小二手里,“小哥,你自己分辨吧。”   荷包沉甸甸的,小二伸手接住的时候,手还跟着往下坠了坠,肯定有不少银子,别说是三间房了,就是十间房也不在话下。   “这个……”   小二犹豫着,看了殷无寂一眼,被殷无寂身上的冷意吓到。   如今人来人往的不是行侠仗义的剑客,就是在江湖上颇有盛名的大侠,得罪了哪一方他都吃不了兜着走,小二斟酌道:“您这边就两个人,要不了三间房啊。”   “谁说要不了,我,我夫君,”说着,那人用手拍了那大汉一下,“马车上还坐着我爹呢。”   确实有三个人,小二笑得更加谄媚:“您和您夫君,睡一间房不就好了?”   “谁乐意和他睡一间房。”   络腮胡大汉低下头,得,这还是一对吵了架的夫妻。   有钱能使鬼推磨,小二回身,只好去推拒殷无寂了。   没想到他直接往那边走了过去,看那架势,像是要打人。   小二怕得往后退了退。   “我夫君可厉害着呢。”那人也被吓到,边说边扯络腮胡大汉的袖子。   大汉意欲出手,却被殷无寂轻而易举地躲了过去。   殷无寂一把揪住那人的领子,低声道:“慕榆声,接着演。”   慕榆声一愣,脸上的粉都快被这个煞星好友吓掉了。 第57章   没有故意遮掩的声音,慕榆声听得一清二楚,果然是殷无寂,慕榆声哭丧着脸,殷无寂冷声问他:“还要三间房吗?”   这他还敢要?只怕是以后听鹤山庄的门他都进不了。   “不要了不要了,”慕榆声望向小二嘿嘿一笑,“我让给这位一间房,银子不用这位另外给了。”   “就当是交个朋友嘛。”慕榆声笑颜如花,很会给自己找台阶。   “好勒,”他们不会打起来,小二自然欢天喜地,他殷切道:“那就请老大人下来吧。”   慕榆声这才后知后觉想起他还有个爹,要是让他爹知道他在外面认别人做爹,之前想这个主意不心虚的慕榆声在遇见殷无寂之后,忽然心虚起来。   万一殷无寂跟他爹告状呢,殷无寂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他推了大汉一把,催促道:“去请爹下来。”   等到他们将“爹”请下来之后,殷无寂也将他的“娘子”抱了下来。   影十二埋首在殷无寂怀里,只露出来一双红透了的耳朵,装作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的样子,紧张地抓住殷无寂胸膛前的衣裳。   他实在不适应陌生人的目光。   慕榆声在一边目瞪口呆。   都是拖家带口的,那边有个爹,这边还有个怀着孕的娘子,幸好没出什么大事,小二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将他们几人往楼上的空房领。   三间房连着,都在走廊的尽头。   “主子,方才的人是刻意找我们麻烦的吗?”影十二坐在床边握紧拳头,他在马车里听的一清二楚,忍耐了许久,但也知道,这一次入青州,当需谨慎,何况主子没有吩咐,影十二不敢贸然动手。   听见影卫这样问,殷无寂莫名笑了一下,他替影卫揉着腿,唇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那是慕榆声。”   “啊?”影十二一愣,冒犯了慕榆声,他有些歉疚,“慕公子怎么会……”   “他的脑子向来别致,能想出这样的主意也在情理之中。”   殷无寂骂着慕榆声,可他看着影卫的打扮,他和慕榆声其实也一样。   只是慕榆声怎么想起来自己穿了,他还以为凭着慕榆声和影一的那些恩恩怨怨,慕榆声会故意为难影一,看影一出丑。   “那另外的是……”   影十二不知道,谁肯陪着慕榆声演这样的戏,也许是桃隐阁的人?   “夫君是影一,爹是大夫。”   “首领……”影十二干巴巴地说了两个字就说不下去了,首领怎么会这个样子。   但他很快想到别的,他们都在这里,影十二的心一紧,他抓住殷无寂的手问:“主子,那十一呢?”   “十一会不会出事了?”   不然怎么会不跟他们在一起。   殷无寂拍了拍影卫的手,安抚道:“等他们过来就知道了。”   入手的是主子的体温,影十二松开,他好像越来越放肆了。   “马车颠簸,肚子难受吗?”   “属下没事。”   但殷无寂还是不放心,他倒了温水过来,又从瓶子里取了一粒临行前沈大夫特意交给殷无寂的安胎的药丸,让影十二喝了。   用过饭之后,慕榆声他们才过来。   其实也没多尴尬,但在真实身份暴露后,再看这些五花八门的易容术和穿着,怎么看怎么奇怪。   还要瞒着盛和苏,纵使是尴尬,也只好一直这样扮下去。   慕榆声安慰自己,都是为了伪装,行走江湖,从来如此,他是江湖儿女,这些只不过是入乡随俗。   但架不住殷无寂故意提这些。   殷无寂看着影一,他勾了勾唇道:“夫君?”   又看着慕榆声,眼中兴致更浓:“娘子?”   慕榆声气得牙痒痒,他当即站起来拍了一下桌子,手生疼,但他强忍着,“殷无寂。”   他指着殷无寂和影十二牵在一起的手道:“你和影十二不还是一样?”   几日不见,更加如胶似漆了,殷无寂也不嘴硬了!   影十二道:“慕公子,我们是情势所迫。”   “我们也是情势所迫呀,”慕榆声看着影卫圆滚滚的肚子,有些手痒,迫于殷无寂威胁,他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将手收回来,“不过你们要比我和影一登对。”   殷无寂赞同地点了点头,他捏了捏影卫的手心问:“我们当时与影十一失散,你们遇见了吗?”   影十二的心悬起来,直往外冒汗,手被主子重新扣住,他这才抿了抿唇,努力装作镇定的样子。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影十二不敢继续想下去。   “属下在暗道里遇见了十一,考虑到青州的情况,属下派他回了山庄。”   青州谣言四起,需要影十一回去稳定山庄,调动更多的影卫。   知道十一没事,影十二松了口气,不好再被主子握着,他有些微末的挣扎。   主子反倒握得更紧了,一点儿也不嫌弃他,影十二只好低垂着眉眼,任由主子拉着。   那日影一本来打算让影十一也带着大夫回去,一是大夫年迈,二是大夫没有内力,两者都会拖慢影十一的速度,影一决定让大夫跟着他们,影十一独自回去。   他们三人一直都在青州城外,一边打探城内的消息,一边找寻殷无寂和影十二的下落。   直到武林大会在即,三人才乔装打扮,躲过了盛和苏的眼线,重新进了青州。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殷无寂和影十二。   听完前因后果,殷无寂问:“贺州呢?”   盛和苏可没本事悄无声息地将分庄毁于一旦。   “火烧宅子的第二天,盛和苏就让人围了分庄,现在都还在僵持,盛和苏想要让贺州效忠于他。”   殷无寂冷笑一声,“盛和苏以为有了贺州,就可以向着听鹤山庄更进一步。”   光是杀一个他怎么够,听鹤山庄的情报,怎能不让人眼馋。   “痴心妄想,”慕榆声狠狠呸了一声,“武林大会我爹也会来,看他到时候怎么跟我爹交代。”   慕榆声对盛和苏这个小人愤恨不已,要不是他笼络了不少江湖人士,慕榆声高低得给他两爪子。   提起慕榆声的父亲,殷无寂问:“伯父清楚影十二的情况吗?”   影十二和他肚子里的孩子,始终让殷无寂有些顾虑。   “我在信中已经言明,到时候等我们处置了盛和苏之后,就去桃隐阁。”   这样最好,还有四个月,足够了。   “那日那样凶险,你和影十二没事吧?”   重要的是影十二,他和影一都险些被火箭射中。   “谢慕公子关心,我没事。”   哇,好疏离啊,影卫对殷无寂也这么疏离吗?殷无寂会不会被气死?   慕榆声暗戳戳地打量。   “那主子,剩下的这五天里,我们……”影一看向殷无寂。   “想办法和贺州取得联系,到时候让贺州跟我们汇合,各自掩藏好身份。”   “是。”   虽然有沈大夫的药丸,殷无寂还是让大夫为影卫把了脉,大夫把完脉之后,就和影一一起出去了,只剩下慕榆声眼睛都不眨地盯着影十二看。   影卫肉眼可见地局促。   “做什么?”殷无寂冷声问,扯着慕榆声的衣领,将慕榆声往后带了两步。   “我总觉得影十二有些奇怪。”慕榆声喃喃道。   影十二喉结滚动,往床里缩了缩,他穿着这样的衣服,自然奇怪。   “什么奇怪?”看清影卫的状态,殷无寂更加没好气。   “好像被你吃透了。”慕榆声认真道。   就知道慕榆声说不出来什么好话,殷无寂将慕榆声赶了出去。   “诶诶诶,”慕榆声抵住门,他问:“音讯全无的这些日子,你担心过我吗?”   要是没有,他们的友谊就完蛋了。   “担心过。”殷无寂无情地将门合上。   “我也担心过……你。”   什么好友,慕榆声踢了踢门,回头看见影一在走廊上等他。   刚才的不快一扫而空,他掐着嗓子,扭捏了一句:“夫君~”   ……   “主子,属下可以将这身衣服脱了吗?”   到了客栈内,谁也不会看见,殷无寂道:“脱了吧。”   影十二去扯衣带,察觉到殷无寂还在这里,主子的目光径直落在他的身上,影十二的手顿住了,“主子……”   殷无寂凑到影卫身前,扫过解了一半的衣带,他问:“需要我帮忙?”   本来是想让主子回避的影十二,垂着头轻声问:“可以吗?”   殷无寂抬起影卫的下巴,影卫脸色潮红,显然并不是只是帮着脱个衣服的缘故。   蹭过影卫微张的唇,和他这副身体一样,都急需要殷无寂。   殷无寂好笑地问:“只是衣服?”   听清主子话里的试探,影十二攥紧衣服下摆,另一只手搭在殷无寂的手腕上,他长睫轻颤,手指却在一根一根收紧。   “不止是衣服,属下、属下也需要主子的帮忙。”   影卫在这件事上总是格外坦诚。   将影卫带进怀里,那根衣带一扯就松了,影卫的外衫跟着散开,不过是这样,影卫就一副准备好被使用的可口模样。   殷无寂道:“应该告诉慕榆声,被吃透,全是你自己的缘故。”   免得慕榆声无端误会了他。   羞耻到发颤,影十二咬了咬牙舌尖,“是、是属下恬不知耻地魅惑主子。”   他的眼睛被情潮逼得湿漉漉的,他问:“主子,可以开始了吗?” 第58章   “你都还没开始魅惑我,我如何开始?”   殷无寂是在睁眼说瞎话,光是影卫看过来的这一眼,就差点要了他的命了,影卫不需要技巧,便已经能对他勾魂夺魄。   要是放在以往,殷无寂心中肯定警铃大作,任何情感在他这里都能成为累赘。   最开始的影卫也是,他觉得他愚钝,不可救药。   如今他也跟影卫一样了,犹如飞蛾扑火般,越陷越深不能自拔,倘若真的有那一日,这个影卫其实跟当初杀害父亲的那个影卫没有差别。   他又会如何?   殷无寂是走一步算百步的人,唯独到了影卫这里,他有了几分得过且过的的心思。   他欺瞒自己的手段高超,就先这样吧,无论如何,他都要先保全影卫和他肚子里的孩子。   但殷无寂忽然一顿。   魅惑主子是影十二情急之下说出来的词,他是冷冰冰的影卫,自然不懂这些,但好在他去风月馆里执行过任务,影十二努力回想,摆出来的情态有些拧巴,带着笨拙。   他没指望他这样就能让主子开始,心中窘迫,就连问,影十二都不好意思问。   可主子却挨着他的额头亲了亲。   好青涩可口的影卫,殷无寂要把影卫从枝头上摘下来,大快朵颐。   他的影卫和十年前的那个影卫全然不一样,他们是两个不同的人。   眼前的影卫眼里心里都是他,他不能因为影十二也是影卫,就偏执地将他和那个影卫牵扯到一起。   殷无寂扯下影卫的衣带,递到影卫的手里。   影十二一怔,他拿着衣带奇怪地看着主子,问:“主子是要属下做什么?”   “你自己想。”   等到殷无寂除去影卫的外衫,再看向影卫的时候,影卫已经将衣带缠绕到了自己的腕上。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自己将自己绑好的。   殷无寂挨着那衣带摸了一圈影卫的手腕,问:“这是什么意思?”   他以为主子是想这样,顾不得羞耻就将衣带往自己手上绕,原来……不是吗?   会错了意,影十二慌乱低下头,“是属下的错。”   殷无寂没有怪罪他,影十二大着胆子道:“还请主子言明。”   以往影卫有什么都是直接往肚子里吞,这一次主动也是为了之后的使用。   影卫在固执地清除所有阻碍……影卫为什么心里老惦记被他享用呢。   殷无寂挑眉道:“不是你自己想要收着衣带?”   那都是快一个月前的事情了,主子竟然还记得,影卫灵活的手腕很快逃脱了衣带的禁锢,他正要起身,“我去把它收好。”   殷无寂压着影卫重新躺下,影十二疑惑道:“主子?”   他眼睁睁看着主子重新绑上,松松垮垮的,根本起不了束缚的作用。   “主子,”影十二眼里的情潮越来越凶猛,他却冷静地提醒殷无寂:“这样不行。”   他随时都有可能挣脱,恐怕主子无法尽兴,影十二担心的是这个。   “不行的话,”殷无寂将衣带余出来的两截塞到影卫的手里,“你自己握着吧。”   希望等会儿影卫也可以这么冷静。   “主子……”   “掉了的话……”   殷无寂的眼神意味深长,掉了的话,会有什么惩罚等着他呢。   畅快之间,殷无寂去看影卫,影卫的手举到胸前,衣带被他紧紧咬住,有眼泪滑过影卫的脸,没入枕头里。   现在可是实打实的魅惑,比之影卫方才不知道从何处学来的扭捏情态好过千倍万倍。   影十二怎么不拿这个来引诱他?   还是这些东西,要行进到中段,才能出乎意料地被逼出来?   殷无寂目光里重新涌上兴奋,他叮嘱影卫:“好好咬着。”   影卫无法开口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殷无寂要离开之际,影卫不顾自己瘫软的身子,硬是缠住了他。   既然这样,殷无寂只好给影卫,影卫的背弓着,眼神空洞,就连嘴角都流下了涎水。   殷无寂伸手擦了擦,影卫往后躲了躲,知道影卫心里在想什么,殷无寂低声问:“如何,可心满意足了?”   影卫脑袋挨着枕头,他道:“可以再过分一点。”   殷无寂顾忌着影卫的肚子,这一刻却感觉受到了挑衅,影卫总是能让他觉得惊喜,殷无寂咬牙切齿道:“好。”   但终究没落到实处。   清理完之后,影卫沉沉睡了过去,盯着影卫的睡颜,殷无寂已经开始谋算四个月后的事情。   到时候就可以无所顾忌,影卫只能向他低头求饶。   ……   距离武林大会,只剩下不到四日,影十二不愿意出去,殷无寂就留在客栈里陪他,一应吃食全都是由小二送到房间里来的。   至于慕榆声,他从来都不安分。   大大方方地拉着影一出去,在青州城里大逛特逛,就在盛和苏的眼皮子底下。   他要等到来日同盛和苏对峙的时候,狠狠气一气盛和苏,盛和苏不是想要他的性命吗?结果非但杀不了他,他还在青州大摇大摆。   他要是盛和苏,一定会被气到当场吐血的。   不过他这几日逛来逛去,还是打听到了不少消息。   “你不知道……”慕榆声还没开始说,就笑起来了,配上他那张脸,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盛和苏找不到我们的尸体,知道我们还活着,可是明面上又说我们已经死了,只敢悄悄咪咪地派人找我们。”   慕榆声一拍桌子,不屑一顾:“我画成这个鬼样子,连我爹都不一定认得出来,更何况是他。”   “你这个样子,”殷无寂轻咳一声,“伯父看见了,想来也不会承认。”   殷无寂是在夸他的易容技术高超吗?但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对了,我给影十二带了东西。”   听到这句话,影十二先看向的是殷无寂,他想起那两包果干。   没吃完,他小心翼翼地收着,后来都被大火烧成灰烬了。   那是主子给他的东西,影十二觉得可惜,心中对盛和苏的怨怼更上一层楼。   变戏法一样,慕榆声放到桌子上的是一串漂亮的糖葫芦。   “山楂不要贪多,但这样一串可以解解馋。”慕榆声一面说,一面疯狂对着殷无寂眨眼睛。   这可是他按照殷无寂的吩咐买回来给影十二的。   殷无寂道:“多谢。”   “能从你口中听见个谢字真是不容易。”   啪的一下,门又在慕榆声面前合上了。   慕榆声:“……???”   殷无寂回到桌子前,见影卫还在盯着那串糖葫芦发愣,他伸手往影卫面前推了推:“吃吧。”   酸甜的香气,对影卫来说,本就有着莫大的诱惑,影卫不可能忍得住。   影十二的口中确实在分泌口水,他将糖葫芦拿起来,道了一声:“多谢主子。”   “嗯。”   殷无寂勾了勾唇,有些哄人而怡然自得的快乐。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就着那杯茶,慢条斯理地看着影卫。   许是在主子的目光里有几分不自在,影十二喉咙滚动,他问:“主子,你要尝一尝吗?”   听影卫说那些话说的多了,殷无寂下意识以为影十二要他品尝的是他自己。   他不是正在尝吗?   反应过来其实是影卫手中的那串糖葫芦,殷无寂有些失望,他道:“我不吃。”   影十二收回了手。   红彤彤的山楂外面裹着一层晶莹剔透的糖衣,影十二咬下去,牙齿先刺破的是糖衣,屋子里响起脆声。   糖衣被咬破之后,接触到的就是软绵的山楂,山楂的酸和糖的甜刚好合适。   一杯茶喝完,殷无寂还是口干舌燥,影卫才刚刚吃到第二颗,一串一共有六颗,殷无寂要忍受的折磨还很漫长。   殷无寂从不委屈自己。   他道:“我想尝一尝。”   听了他的话,影卫应该马上递过去,但影十二迟疑了,“这是属下……”   吃过的。   主子亲在他的唇边,影十二的脸通红,原来主子是想要尝这个。   影十二将糖葫芦放下,他认真问:“您还要尝吗?”   果子是殷无寂自己摘下来的,但果子会自己将自己洗干净,羞涩地等着殷无寂。   一瞬之间,就全都熟透了。   山楂的酸并不明显,甜却让殷无寂分得很清楚,不是外面那层糖衣,是影卫跟着他的渴望生出了甜。   影卫目光浮动,殷无寂伸出手,影卫不明就里,向着殷无寂靠近,迟钝地将手搭了上去。   影卫的手指蜷缩,被殷无寂的手掌包住了。   影十二明白了什么,吞吞吐吐道:“属下可以、可以为主子……”   殷无寂目光晦涩不明,自从上次弄过一次之后,影卫俨然将这个当成了取悦他的手段。   松开影卫的手,殷无寂道:“将剩下的吃完。”   “那是不是……”影十二眼巴巴地问   是不是他吃完,主子就会让他?他的脸色跟糖葫芦一样。   “不是的话,怎么办?”   殷无寂轻敲着桌子,他想看看,影卫还能说出怎样石破天惊的话。   影十二长睫轻颤:“那是属下技不如人,属下定当继续学。”   技不如人的人是谁?继续学又是跟谁学?   眨眼之间,殷无寂就被影卫套牢了。 第59章   深夜,影十二大汗淋漓地被殷无寂托着,要不是主子揽住他的腰,他早就因为手脚乏力而栽倒了下去。   腰身被摩挲过的感觉依旧刺激,影卫颤了颤,喘了两声。   听得分明的殷无寂怀疑影卫是故意的。   看着影卫的样子,殷无寂问:“如何,还要学吗?”   殷无寂自问,他在今天晚上教影卫的已经够多了,还和影卫之间有了全新的姿势。   影卫总该满足了,不至于乞求他再过分一点。   “倘若主子不满意的话,属下只好继续学。”   瞥过影卫抓紧底下布料的手,影卫明显是受不住了,还在口是心非,殷无寂作势还要再来一次,吓得影卫立马绷紧了全身,殷无寂触及到的肌肉都在颤动。   殷无寂轻笑一声,影十二也明白过来,他低着头羞愧道:“是属下没用。”   倘若他可以再支撑得久一点,主子就可以更加尽兴了。   抱着影卫往床上倒,影卫有些惊骇,接触到被子的时候才安心。   他眼尾发红地看着殷无寂:“主子,不教了吗?”   拍了拍不安分影卫的臀,殷无寂道:“不要再挑衅了。”   现在殷无寂暂且还能放过影卫,但影卫继续挑衅下去,他可就不能保证了。   “属下没有。”   正是因为他没有,才失了那些矫揉造作,只有真情实感,真情实感是最容易打动人的东西。   殷无寂被打动之后,遭殃的可就是影卫了。   影卫并非不明白,但还巴巴地来求,殷无寂故意问影卫:“你以前不是这样贪心的性子,怎么现在这样了?”   小心思被主子发现,影十二讷讷道:“属下就是贪心的人。”   和主子在一起一日,他便妄想百日,成为了主子最宠爱的人,便想一直是这个身份。   而现在,主子难得地愿意使用他,影十二总是想要多求几次。   免得以后没有了。   “木头脑袋。”   “是,”被殷无寂这样说,影十二也不生气,他笑着接下:“属下确实愚钝。”   影卫光是愚钝倒也好了,愚钝的人只会一味接着殷无寂赐下来的所有东西,而影卫还会胡思乱想。   他是个活生生的人。   感受到影卫的体温和心跳,殷无寂再次确认这一点,活生生的人总是拧巴的。   等回到了听鹤山庄,他吩咐人将喜堂准备好,只要影卫入了洞房,再不情愿,也是听鹤山庄的另一个主子。   殷无寂想的眉飞色舞,连怀中的影十二都感受到了主子的开心。   要不要趁着主子开心,再求主子使用一次呢?   殷无寂低头,其实影卫现在就很像,没用胭脂,唇上的艳丽全是被他胡搅蛮缠弄出来的。   才刚刚蹭过影卫的唇,殷无寂就看见影卫的眼睛亮了亮,他问:“主子可是要……”   欲言又止,欲擒故纵。   殷无寂眼底闪过暗色,“睡觉。”   影卫比之前丰润了不少,特别是臀,流氓殷无寂想借机再拍一下,但影十二已经听了殷无寂的吩咐闭上眼,他本就疲惫至极,方才只是强撑着而已。   殷无寂手心发痒,最后还是忍不住揉了揉。   让人满意的感觉。   ……   武林大会将在青州城中央的月台上举行,当日一早,大大小小的江湖帮派全都汇聚于此。   就连不参加的青州百姓都要来看个热闹,月台附近,人满为患。   因为是在月台上,青州由盛和苏做东,他专门派人打造了一批圆月形的玉牌,用来做每个人的身份牌。   身份牌上不止标有来自哪个帮派,还标有上场的顺序,两两对战的人需要将身份牌交出来,由盛府的人挂到台子上。   武林大会进行到第三日的时候,殷无寂一行人才从客栈出去,但也没急着进月台,离好戏开场还有几个时辰。   几个人去了一家离月台不远的茶楼,二楼的包厢是慕榆声之前就定下的,刚好螚瞧见月台上打斗的场面。   慕榆声出手阔绰,见此景象很是满意,又给了小二一锭银子。   到了包厢内,影十二再无顾忌,终于可以将身上笨重的披风脱掉。   今天天气很热,又闷着,影十二脸红着,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看了一场热闹的慕榆声回来倒茶,正好瞧见殷无寂在给影卫擦汗,动作轻微到像是在擦什么上好的瓷器。   这都是有些稀奇了。   倒了茶,慕榆声推到影十二面前,影十二道:“多谢慕公子。”   茶入口温热,暂时缓解了影十二的暑热,大夫为影十二把了脉,没有大碍。   慕榆声也不去看月台上的热闹了,眼前就有一场热闹等着他。   即使殷无寂瞪他,他还是死性不改。   慕榆声笑嘻嘻地问:“十二今日怎么不穿女装了?”   慕榆声就是穿女装和影一一起出门的,两人夫妻和顺,尊敬长辈,到哪儿都会有人夸他们两个。   慕榆声脸皮厚,对那些夸赞的话很是受用。   被慕榆声这样一问,影十二手足无措,只好求助地看向殷无寂。   影卫向他求助的时候可不多,殷无寂冷声回答道:“他不喜欢。”   不喜欢就不穿,殷无寂真宠影十二啊。   “是不喜欢,还是不想当你‘娘子’啊?”   慕榆声在被殷无寂揍的边缘疯狂试探,影一听了都眉心一跳,伸手要去拉慕榆声。   室内安静得出奇,偏帮影卫的殷无寂也突然没了声音,他目光直直盯着影卫,显然,他也很想要知道答案。   两道目光看得影十二局促不安,他只好硬着头皮道:“只是不喜欢,何况我……”   余下的话殷无寂没必要听了,他展颜一笑,又重新开始为影卫解围。   看不见的情意在殷无寂和影十二之间来回流转,但落在慕榆声眼里,突然就好没意思。   不及刚才的热闹。   殷无寂也不知道多嘴硬几日。   至于月台上的打斗则更没意思,大多数都不如慕榆声,更别提打得过殷无寂了。   慕榆声站在窗框边回头,“我们的赢面很大。”   只是不知道盛和苏的实力如何,他醉心花花草草,想来不怎么样,可要当武林盟主,光是靠他人拥戴,多半不行。   慕榆声快意起来,盛和苏这是在自掘坟墓。   殷无寂拿出身份牌看了看,上面写着青煞帮张满。   青煞帮这个名字殷无寂没有听过,天下的帮派太多,也不是个个都让人记得住。   影一的那块写着青煞帮张壮。   殷无寂的名字是他自己取的,影一的名字是慕榆声随口往上说的。   他们只需要身份牌而已,至于其他的,不在慕榆声的考虑范围内。   弄这两块身份牌就费了慕榆声不少的心力,盛和苏在这上面下了大功夫。   没有身份牌的人不能参加武林大会,倘若殷无寂还活着,还敢来,这一轮就会把他淘汰出去。   但他还是小瞧了慕榆声。   茶楼除了茶水之外,还有些别的,正在廊上叫卖,只是他们这间特意嘱咐过,没有小二推门进来问。   殷无寂主动开门出去,要了一碗酸梅汤。   放到影卫的面前,影卫有些犹豫,殷无寂看穿他的心思,俯下身,和坐着的影卫对视:“没有可以装的器具。”   影十二顿时有些尴尬。   殷无寂继续说:“藏不起来,喝了吧。”   “属、属下没有。”影十二抖着嘴唇辩驳。   只是他的辩驳难免苍白。   果干要好好收着,酸梅汤也要藏起来……影卫当真这么珍视他送的东西?殷无寂笑了又笑,都还觉得不够。   眼里映进主子的一张笑脸,影十二看呆了,殷无寂提醒,他才低头喝了一口。   殷无寂问:“酸?”   影十二舔了舔唇,如实答:“甜。”   不止他的唇齿间是甜的,喉咙间也是甜的,心间也隐隐约约泛着甜。   影十二再没喝过比这碗酸梅汤更甜的东西。   殷无寂不太相信,自己尝了一口,很酸,酸到他扭曲了脸色。   影十二轻轻勾了勾唇,怕被主子发现,这抹笑意一闪而逝。   却被主子提着唇角,又露了个笑出来。   窗台边,慕榆声在和影一打赌,月台上的人,谁会赢。   开始的时候总是赌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一块点心,一壶茶,一粒花生。   直到慕榆声老是赢,他望着影一那张万年不变的脸,心生一计。   他问:“这次你选谁?”   影一说了个人名,剩下的那个自然是慕榆声的。   “确定要赌?”   慕榆声摇着他那把惯常的折扇,脂粉下的脸也带了些潇洒意味,影一点了点头。   见影一果然上当,慕榆声啪的一声收了折扇,兴致勃勃道:“这次输了的人,要和我回桃隐阁。”   影一有些为难,好,慕榆声要的就是这张左右为难的脸。   影一道:“输赢尚未分晓,听鹤山庄的影卫不能擅自离开。”   真是赌不起,慕榆声满不在乎道:“难道我要,殷无寂还会不给吗?”   影一目光好似动了动,他抿唇道:“慕公子与主子是至交,你要,主子肯定会给的。”   慕榆声逼近,他娇滴滴道:“夫君,别让我赢。”   要是落到他的手里,影一可要倒大霉了。   月台上已经分出胜负,下一轮对战的是——   青煞帮张满与海云派商城。 第60章   “别这样紧张啦,殷无寂的功夫天下无敌,来几个都不够他打的。”   “嗯。”   应承了慕榆声话的影十二还是眼睛都不眨地盯着月台上面。   慕榆声看不明白影卫的目光,或是担心,或是牵挂,一切情绪都很难言,影卫只是这么看着,就让慕榆声觉得——   影卫这是中了殷无寂的毒了,情毒刻骨,无药可医。   明明月台上只有殷无寂和他的对手,但慕榆声恍惚之间,竟然觉得月台上站着三个人。   殷无寂的身边还有一个跟他形影不离的影卫。   恰好殷无寂回望,两人隔空如胶似漆。   随着锣声响起,月台上也开打了。   青煞帮与海云派都是这两年起来的小门派,在有些自命甚高的江湖人眼里,这些小门派的打斗其实没什么好看的。   就是太浪费时间了,势均力敌的废物,就算是武功都不行,要分出胜负,也要打上许久。   因此,为了些许的趣味,不止有慕榆声和影一在茶楼楼上赌,月台坐着的那些帮派也在赌。   “请下注。”   铜盘捧到白江帮帮主韦天的眼皮子底下,白江帮成名已久,月台上的两个人,韦天谁都看不上,但毕竟是找乐子。   韦天随便挑了个看起来顺眼的,他道:“青煞帮,张满。”   输赢无所谓,这两个半斤八两。   银子敲击铜盘发出声响,与此同时,月台上的锣声再次响起,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胜负已定。   不少人都有些愕然,对这个张满高看了几分。   青煞帮同样目瞪口呆。   帮众喃喃:“帮主,原来我们有这么厉害的人。”   怎么他们从前不知道,连这个张满都没见过。   帮主痴痴道:“武林盟主?”   难道武林盟主是他青煞帮的?   月台下议论纷纷,月台上,盛和苏对这个变数皱了皱眉,他左边坐着贺州,右边坐着江湖见多识广的大侠程蒙。   盛和苏压低了声音问程蒙:“是青煞帮的武功路数吗?”   程蒙摇了摇头,“青煞帮名气太小,我对他们的武功并不熟悉,但您大可放心,此人方才能够胜出,凭的是投机取巧,他本身的功夫,并不到家。”   听程蒙这样说,盛和苏微微放心。   两人交谈的声音很低,但还是被贺州听见了,瞎了眼的东西,这是他们庄主,庄主的功夫那是出神入化,大道至简,不是投机取巧。   看来这个盛和苏对功夫一窍不通,这个程蒙也只是徒有盛名而已。   就这样,还敢和他们听鹤山庄争?贺州越发觉得盛和苏不识好歹。   轮到影一上场了,殷无寂与他擦肩而过,嘱咐他要小心。   门是慕榆声为殷无寂开的,影十二坐在凳子上,望进了殷无寂的眼里。   殷无寂快步走到影十二面前,他笑着问:“如何?”   影卫肯定是看了全程的,那样拧巴的视线,除了影卫,不会再有第二个。   影十二道:“主子功夫盖世,无人能敌。”   殷无寂心满意足,勾了勾唇,不少人都夸过他,但都没有影卫这句让他舒心。   “那我如何?”慕榆声非要来凑这个热闹,他殷切地盯着影卫。   “慕公子的轻功上乘。”   夸赞的话人人都要给,不是他一个人独有,殷无寂不由得暗了暗神色,等回了客栈,他要好好教一教影卫。   他如今已经小气到,只能容忍影卫夸他。   趁着影一不在场,慕榆声悄悄跟殷无寂说:“影一把自己输给我了。”   殷无寂看他一眼,没好气地问:“连我的影卫首领都要打主意?”   “是他自己把自己输给我了,什么叫我打他的主意,你给是不给吧?”慕榆声直接向殷无寂讨要。   他已经暗戳戳想好怎么欺负影一了。   殷无寂的目光忽然发生了变化,“你桃隐阁的功夫未成,压不住他。”   什么叫压不住他,瞧不起谁呢,慕榆声一拍桌子,又想起影一那双漆黑的眼眸,他怂道:“你让他听我的话不就行了?”   像殷无寂的这些影卫,哪个不是把殷无寂的吩咐当成天意一样来遵从,只要殷无寂发话了,影一还敢打他不成。   没等到答案,听见锣声,慕榆声一溜烟窜到窗台边上,盯着那道黑色影子。   如果方才殷无寂赢了,在外人看来是投机取巧,那影一的这一次胜出,则看起来纯是运气,两个人都不会让人生疑。   慕榆声重新摇起折扇,他回头问殷无寂:“说起来,你准备什么时候教训盛和苏,我都有些等不及了。”   他目光灼灼,隐隐含着期待。   殷无寂明白慕榆声的意思,他道:“至多不过两天。”   慕榆声恶劣地看着月台上坐着的盛和苏,两天,他等得起。   盛和苏感觉到一道让人恶寒的目光,可他回头,又什么都没看见,谁会在暗中窥探他呢。   他变了变脸色。   当天的比试结束后,盛和苏回到盛府,将派去看着桃隐阁慕觉的人召到房间里问:“如何?”   “慕觉声名远播,他又是举世无双的神医,想要找他看病的人数不胜数,但属下未在其中发现可疑的人。”   “慕榆声在青州失踪,他没去找?”   传言,桃隐阁阁主格外看重他这个唯一的孩子。   “找了,一直都在找,但和我们的人一样,都没发现什么踪迹。”   就连慕觉都找不到,看来慕榆声和殷无寂两个人确实人间蒸发了。   那白天的那道不怀好意的目光……难道除了他们两个之外,还有人在盯着他?   盛和苏一瞬间感到毛骨悚然,意识到这是在自家府内,里面是他自己的人,外面还住着不少被他救济过的侠士,盛和苏微微放心,“继续盯着。”   “是。”   管家进来,他道:“那位来了,您要见吗?”   能让管家脸色如此凝重的,还能是谁,盛和苏正襟危坐,“见,请他进来。”   ……   夜半时分鬼敲门。   影一悄无声息地埋伏在房门边,慕榆声去开门。   门打开的一瞬间,影一动手,却被对方三两拨千斤地挡了回来,影一心中有些骇然,若非是此人不想要他的性命,他早就死了。   也许来的是友非敌。   “爹?”看着那道影子,慕榆声试探地叫了一声。   “嗯。”慕觉看清了慕榆声的样子,他皱了皱眉:“你这是?”   原来是夜半时分爹敲门。   慕榆声没个正形地问:“爹从此多了一个女儿啦,开心吗?”   慕觉的掌心暗自聚力,必要时候可以拍死这只恶心的儿子。   慕榆声感受到老爹的压迫,他讪讪道:“爹,我这是行走江湖,情势所迫。”   慕觉问:“殷无寂和他那位影卫呢?”   “在隔壁。”   慕榆声一边带路一边问:“爹,没有人跟着你吧?”   “有,是盛和苏的人。”   “你将人杀了?”   慕觉没说话,只是看着慕榆声,仿佛是在嫌弃慕榆声蠢。   慕榆声自个儿嘿嘿笑了两声,“盛和苏也是蠢,爹这么厉害,也敢派人跟着爹。”   说话之间,殷无寂开了门,“慕伯父。”   慕觉扫了殷无寂一眼,明明个个都有伪装,只有自家儿子的最恶心。   慕觉来的时候已经是夜深了,影卫睡下又因为殷无寂起身的动作而惊醒,此时目光有些涣散。   留给慕觉的时间并不多,他直接为影卫把脉。   殷无寂问:“慕伯父,如何?”   “没事。”   仿佛男人生孩子只是家常便饭,慕觉一贯的冷静,“平时行房多么?”   没想到慕觉会问这个,影卫涨红了脸,连原本耷拉在外面的手都收了进去,殷无寂道:“多。”   他气定神闲:“可是需要调整?”   “不用,”慕觉镇定道:“可以适当地多,但不能太激烈。”   殷无寂点了点头,也不知道色心上头的他,到底是全都记住了,还是只记住了前半句。   殷无寂送慕觉出门,慕觉叮嘱他:“你要小心那个影卫在暗中生事。”   盯着殷无寂和听鹤山庄的,不止一个盛和苏。   慕觉当年和殷无寂的父亲也是好友,好友被杀,慕觉一直耿耿于怀。   “要是他露面,我一定会杀他。”   “慕伯父是为了父亲,”殷无寂笑了笑,眼神却狠戾,“他的性命还请留给我。”   殷无寂不太像他的父亲,慕觉还是点了点头,看过影卫之后,他就准备离开。   慕榆声追上去问他:“父亲难道不担心我?”   “担心。”   慕榆声有些高兴,慕觉又道:“毕竟培养少阁主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我已经没有耐心和精力了。”   慕榆声一愣,这叫什么话,担心他就担心他,还非要找一些借口,他再抬头的时候,慕觉已经离开了。   好冷漠无情还嘴毒的爹!   ……   殷无寂回到房内,影卫的脸通红,殷无寂好笑地问:“又想到了什么?”   他顺手握住影卫那截白皙脆弱的脖颈。   影十二仰着脸看向殷无寂,他干巴巴道:“阁主说……要多。”   很拙劣,影卫也只会这么向他求。   没有花样,不能引起主子的注意,影十二想,主子今晚应该不会使用他。   但殷无寂纠正他:“不是阁主。”   影十二怔愣:“方才来的不是桃隐阁阁主,慕公子的父亲?”   “是,”殷无寂扣着影卫的后颈,将影卫往他面前带,“但你要和我一样——”   “叫他慕伯父。”   这样,以后才好顺理成章地成亲。 第61章   “慕伯父。”   虽然不知道主子的用意,影十二讷讷道。   还在惊觉影卫今天怎么这么乖的殷无寂,等到了影卫的后一句话。   “那主子……要做吗?”影十二眼巴巴地看着殷无寂,脸色潮红,内里仿佛已经湿了。   要是影卫凭空生出来一条小尾巴,现在一定勾着殷无寂不放。   果然影卫这样都是事出有因,他在想和影卫成亲的事情,影卫却在想要不要做。   殷无寂捧起影卫的脸,影卫目光闪躲,他得不到殷无寂的回应,已经开始自我厌弃了,唇被抿到发白。   一副等候发落的样子。   殷无寂拿这样可怜的影卫一点儿办法都没有,逼迫影卫看向自己,殷无寂轻描淡写道:“我有一个好提议。”   影十二的心悬着,难道是将他赶出听鹤山庄?   “只要我们成亲,那便时时刻刻都能做了,”殷无寂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他问影卫:“如何?”   这算得上一个两全的法子。   影十二直接被殷无寂的这句话砸懵了,他张了张唇,“成亲”两个字在他的喉咙间翻来覆去,影十二握紧手,到最后他都没有勇气说出来。   就算是他痴心妄想,也从未想过要和主子成亲。   他脸上的潮红退下去,有些难以言喻的疼痛在心里蔓延开来,影十二道:“主子,不要和属下玩笑。”   “不是玩笑。”   有了前车之鉴,殷无寂知道,哪怕是影卫一直所乞求的掉落在他面前,影卫也会诚惶诚恐地不敢去接。   摆在他面前的选项,他总是会选那个他从不会妄想的。   既然这样,就用不着影卫去选了。   盯着影卫的眼睛,殷无寂不容反驳道:“等回到山庄,我们就成亲。”   “主子……”影十二还想要挣扎,哪怕这一次和上一次一样,只是主子需要他扮演一个角色而已,影十二也不敢接受。   以他的身份,他可以勉强充当主子最宠爱的男宠,但怎么能和主子成亲呢?   主子身边的位置,是他无论如何,也攀附不上的。   影十二将自己贬入无人的境地,自己对自己凌迟,捧着一颗血淋淋的心,费尽心力地记着那些没有妄想的现实。   “影十二。”   主子在叫他的名字,影十二痴痴地望过去。   见到影十二望过来,殷无寂的语气和缓了许多,他轻声唤道:“十二。”   像是亲密无间之人才会有的眷恋呢喃。   本不该属于他,可影十二真切地听见了。   他就是十二,是主子的第十二个影卫,职责是永远保护主子。   “和我成亲,这是命令。身为影卫却不遵从主子的命令,下场会如何,你应该知道。”   又苦又涩又甜,影十二终于完全回神,主子的脸在他眼底清晰地浮现。   影卫不能违背主子,否则就将被逐出听鹤山庄,跟听鹤山庄再无关系。   影十二道:“属下遵从主子的命令。”   虽然过程曲折了点,但结果还是殷无寂想要的,殷无寂摩挲着影卫的脖颈,他低声问:“什么命令?”   影十二一顿,重复道:“和主子成亲。”   很好,殷无寂喜欢极了。   他终于懂了白天慕榆声的不耐,还有两天,却度日如年,青州还有那个影卫。   这些事情都挡在殷无寂的面前,殷无寂暂时还无法跟影卫成亲。   但有了影卫的承诺,殷无寂不至于像之前那样,心上空空荡荡。   自父亲死后,他又有了新的盼望。   “主子。”影十二嘤咛一声,有些推拒。   殷无寂不解,刚才明明是影卫自己来向他求的,他还记得影卫的样子,一想,殷无寂就更加兴奋了。   “主子恕罪,是属下以为……”影十二欲言又止,他以为主子不会再使用他了,排斥主子的反应也不是他的本意。   影十二很快就调整好了,随便主子怎么使用,都没关系。   “你既然全了我的心思,我自然要满足你的心思。”   汗淋淋的,浑身上下都被主子托住,影十二可以不用一分力气,但开始的过程总是分外难熬。   影十二需要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他的心思是主子像现在这样,那主子的心思呢?要他和他成亲?   这两种心思怎么能相提并论?   影十二怔住,被主子完完全全地占有了,那些迟来的甜蜜也开始涌动到影十二的心间。   主子将他环紧了,影十二扬起脖颈,在欢愉中,他忍不住笑,笑容很淡。   他要和主子成亲了,他会遵从主子的命令。   殷无寂抬手,覆到影十二的唇上,一寸一寸地蹭过,动作却没停,影卫目光涣散。   但笑容还在,关于成亲,影卫也是开心的。   他乐而忘形,身体上的反应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有意思。   快要到顶峰的时候,殷无寂道:“十二。”   影十二久久不能回神,喜欢过了头,就会像他现在这样,陷入窘迫的境地。   “没关系,十二,”殷无寂亲了亲他的鬓角,“我很喜欢。”   他不会告诉影卫,他是故意的,影卫这个样子很漂亮。   余韵之中,影卫很想要躲,殷无寂却问他:“还要吗?”   ……   第二日见面的时候,慕榆声明显感觉到影十二的精神不济,他父亲只是那样说,谁承想殷无寂竟然真的一板一眼地照做不误。   他以前可没有这样遵照过医嘱,可苦了影卫了。   大夫留在客栈,慕榆声和影十二还是在茶楼的包间里等着,殷无寂和影一依旧赢了,但和昨日的表现一样,平平无奇,不会惹人生疑。   最高兴的莫过于青煞帮,他们本该在昨日就出局的,竟然坚持到了今日,明日还有机会同各大高手切磋。   青煞帮的帮众不再嘲笑他们帮主是在痴心妄想了,照这样下去,他们帮里确实很有可能出一个武林盟主。   到了第三日,影一和贺州打了一场,影一假意输给了贺州,而与殷无寂对战的是大侠程蒙,投机取巧的人,程蒙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他以要与这样的废物比试而为耻,以后江湖上提起,他的名声都要矮上一截,但事已至此,他只能先打,速战速决。   程蒙看向盛和苏,他道:“我去去就来。”   贺州已经赢了,将不知天高地厚的青煞帮踢出去了一个,程蒙的武功要比贺州更高,只要程蒙再赢,这个张满就对他构不成威胁。   盛和苏对程蒙很放心,但还是叮嘱道:“程大侠万事小心。”   “大可放心。”程蒙一跃上了月台,眼底的不屑袒露。   殷无寂和程蒙站在月台上,敲锣之前,程蒙道:“且慢。”   敲锣人只好停手,所有人都看着程蒙,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程蒙十分傲慢道:“我成名已久,和你打,纵使是打赢了,也难免胜之不武,我让你一只手。”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可那是程蒙,无人敢说他欺人太甚。   青煞帮帮主出面:“那就多谢程大侠成全了。”   他表面上这样谦卑,实则满心期盼这个张满能将程蒙打败,让他颜面扫地,灭一灭他的嚣张气焰。   程蒙背过一只手,殷无寂面无表情道:“那就开始吧。”   锣声响起,程蒙先攻,要是没有在一炷香的时间内打赢这个张满,他就枉费在江湖上纵横了那么多年。   即使只有一只手,程蒙却依旧招招狠厉,他没想到,这个在他眼里投机取巧的人,每次都能恰好躲过他的招数。   一次是巧,第二次就只能是深藏不露了,程蒙没有耐心继续深想,他从想赢,到了要殷无寂性命的地步。   比武场上生死不论,就算是他今天失手打死这个张满,也只能是张满技不如人,牵连不到他的头上。   只要没有张满,他也就没有了污点。   想杀他?哪有这么容易,戏演得够久了,殷无寂开始反击。   压制住程蒙,殷无寂瞥过他背在身后的那只手,他漫不经心地问:“还能支撑得住?”   程蒙咬牙硬撑:“不过是凑巧。”   “那现在呢?”   殷无寂将程蒙的招数尽数还给他,到了最后一招的时候,他提醒程蒙:“程大侠,再不用两只手,恐怕会没命。”   普通的面容之下,却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气势,程蒙被压得单膝跪地,不会再有比此刻更难堪的时候了。   程蒙当场反悔,两只手齐上,却还是难以脱身,两只腿都跪到了地上,石板往下凹陷。   这人的内力深不可测,程蒙反应过来,他是遭了这人的蒙骗,他本能地看向盛和苏所在的方向。   巨大的威压袭来,程蒙吐了血,殷无寂道:“你输了。”   程蒙数十年的声名,在这一刻,毁于一旦。   盛和苏的脸色比程蒙的脸色还要难看,他铁青着脸,准备去问贺州的时候,没有参加武林大会的慕觉却开口了,他道:“让程蒙输的这样狼狈,还有谁能打赢此子?”   贺州附和:“恐怕只有盛和苏了。”   贺州笑道:“盛公子有意武林盟主之位,总是要让大家见一见真章的。”   盛和苏对上笑容深不可测的殷无寂,忽然打了个寒颤。   殷无寂道:“请。” 第62章   盛和苏当初与殷无寂在盛府会面的时候,殷无寂只是个醉心男宠的风流庄主,和眼前这个让人不寒而栗的人毫不相干。   但盛和苏却还是不免将这两个人联系到一起,青煞帮张满就是殷无寂。   那人说的不错,殷无寂一定会出现,一定会让他从唾手可得的武林盟主的位置上滚下去。   桩桩件件都在那人的预料之内,想起那人的计策,盛和苏微微镇定了几分,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即使是在青州,盛某又得不少江湖好友的看重,但规矩始终是规矩,不能为盛某一个人坏了规矩。”   比试还在继续,轮到谁就是谁,盛和苏不好插手,他这样一说,反倒让人对他更多了几分好感。   “说得好,”慕觉起身,衣带随风飘扬,眉间自带威严,他问:“既然盛公子知道规矩始终是规矩,又为何要暗害犬子呢?”   慕觉的质问让盛和苏脸上的笑容暂隐,但他很快调整过来,“慕阁主,此话从何说起?”   盛和苏正色道:“我知道你寻子心切,但总不能肆意栽赃陷害。”   桃隐阁在江湖上的地位卓然,是盛和苏的盛府怎么也比不上的存在,他可以火烧殷无寂的宅子,让他们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但他杀不了慕觉。   所以只好对慕榆声动手。   当夜,有人提醒过他,宅子里面有桃隐阁的少阁主。   殷无寂死了也就死了,听鹤山庄群龙无首无法寻仇,但桃隐阁的阁主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盛和苏不在乎,哪怕是这样,他也要动手。   本以为慕榆声失踪,慕觉会就此消沉下去,没想到会和贺州联合起来讽刺他,盛和苏握紧了掩在袖子中的手。   哪怕面前站着的是殷无寂,只要他耗得够久,武林盟主依旧是他的。   “栽赃陷害,”殷无寂笑了一声,“如何知道是栽赃陷害?”   “少阁主在青州出事,青州难道不是你一手遮天?”   盛和苏拧眉:“这位少侠,请不要无端往盛某身上泼脏水。”   “脏水?”殷无寂笑得有些玩味,“如果那些都是脏水的话,那本庄主呢?”   殷无寂除掉伪装,“你当日火烧宅子,想要本庄主死无全尸,也算是脏水吗?”   殷无寂轻笑一声,嘲讽道:“本庄主难道是厉鬼?”   殷无寂坦然站着日光底下,他不可能是厉鬼。   不少人都认得殷无寂的这张脸,江湖上谣传听鹤山庄庄主殷无寂已死,究其原因,就是从青州这边传出去的。   很快,大家的神色都耐人寻味起来。   各有各的心思,只有青煞帮很难过,原来张满不是张满,是殷无寂,到手的武林盟主飞了。   盛和苏感受到真切的恶意,殷无寂不但要让他无缘于武林盟主的位置,还会要他的性命。   殷无寂果然睚眦必报。   那人告诉他,只需要一刻钟,眼前的困境便可解了。   盛和苏飞身上了月台,站在了殷无寂的对面,他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又极少在外人面前显露真本事。   一时之间,大家都不知道,最后赢的到底会是年轻气盛的殷无寂,还是这位大善人。   盛和苏拔出腰间的长剑,他睥睨道:“那就打吧。”   有意思,是什么让盛和苏一个武功平平的人如此有底气,敢和他打?   殷无寂杀心顿起。   终于要开始打了,慕榆声站在窗台边兴奋不已,但很快,他就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怎么了,慕公子?”   影十二就在慕榆声的旁边,他不能久站,搬了凳子过来,发觉慕榆声的脸色难看,他起身问。   “小十二你看,”慕榆声的扇子在那两个来回移动的身影上轻点,“盛和苏的武功不算厉害,他只是一直在躲而已。”   影十二能够看得出来,他点了点头,“是。”   他心中也有疑问,推测道:“难道他是想消耗主子的体力?”   此法虽然不耻,但却是盛和苏唯一可用的了。   “很有可能,但,”慕榆声的目光陡然一冷,“在我看来,他更像是在拖延时间,他在等什么。”   慕榆声斜倚在窗台边,抱着扇子喃喃道:“他到底在等什么呢。”   和盛和苏有深交的那些江湖人士都在月台周围,尽管他们一直都支持盛和苏,但两人比武,没有人会不顾江湖规矩直接上去。   那盛和苏等的就不是这个。   青州危机四伏,除了盛和苏,还有那个影卫,那个影卫甘心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吗?   慕榆声忽然拉住影十二的手,两人齐齐往旁边迈了一步,窗扇已经被一道掌风打得摇摇欲坠。   还没露面,就有如此凌厉的掌风,慕榆声冷冷看着窗台。   现下慕榆声明白了,盛和苏是在等有人对他们动手,只要这边得手,殷无寂和他父亲就都会被牵制住。   一样卑劣的招数。   慕榆声推了影十二的胳膊一把,低声道:“走。”   两人反应迅速,快要到门边的时候,几枚飞镖并排钉在门上,要是他们再前行一寸,飞镖就会钉在他们的脑袋上,来人在威胁他们。   可他却迟迟不动手,像是也在等待着什么。   盛和苏等着这边解他的燃眉之急,这边却在故意耽搁时间。   显然,盛和苏将身家性命都交托出来,这边,却是想盛和苏死的。   慕榆声想,来人绝不是什么好人。   “是听鹤山庄的飞镖。”   影十二盯着那些飞镖,从前他的身上也有这样的暗器,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山庄的影卫不可能对自己人动手,影十二不清楚那些过往,慕榆声的眼神却越发阴鸷。   是那个杀了殷无寂父亲的叛徒。   他和盛和苏搅合到了一起,慕榆声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狠厉,他自折扇中抽出短剑。   他今日非要杀了那个叛徒不可!   那人终于现身,影十二心里咯噔一下,这人就连身上的衣服都是听鹤山庄的影卫服。   难道他以前也是听鹤山庄的影卫?   那人从阴影中完全走出来,眼角眉梢都已经有了风霜的痕迹,他波澜不惊地扫过慕榆声手中的短剑,平静道:“慕公子,你打不过我。”   慕榆声轻哼一声:“难道成为鱼肉,眼睁睁看着你动手吗?”   如风点头,“也是。”   他的目光落到影十二的身上,问:“你就是那个殷无寂喜欢的影卫?”   注意到影卫异于常人的肚子,他皱了皱眉:“你害了什么病?”   影十二冷声道:“同你无关。”   他手中握着的是上次主子送给他的匕首,来者不善,影十二从来不会心软。   “我要取你的性命,怎么可能同我无关。”   面无表情下,是疯癫到极致的灵魂。   这人真是疯的不轻,杀了殷无寂的父亲不够,还要来杀殷无寂喜欢的影卫,他是想将殷无寂彻底逼上绝路吗?   慕榆声握紧短剑,盯着如风的一举一动,要是真的让他得逞了,杀了影卫,殷无寂一定会疯的。   为了不让好友发疯,慕榆声怎么样也要保住影十二。   一切和如风预料中的没什么大的差别,慕榆声不是他的对手,只剩下这个影卫。   听说他现在是听鹤山庄最出众的影卫,是殷无寂手中最趁手的一把刀……主子居然也可以和刀同床共枕,恩爱缠绵。   既然这个影卫和殷无寂都可以,为什么当初他和主子就不可以呢?   问题到底出在什么地方?如风手上青筋暴起,快要发狂。   长剑击上影卫手中的匕首,影十二被冲击得往后退了退,太吃力了,他内力本就亏损,全盛时期的他也只能和这个人勉强一战。   可影十二不想死,即使是吃力,他也要咬牙坚持下去。   如风点评:“你的病在吞噬你的内力。”   很可惜,这把刀已经钝了,早该被他的主子抛弃的。   冷汗模糊了影十二的视线,他咬住舌尖,以此来保持清醒,他冷着脸道:“无需多言。”   影卫向来沉默寡言,只以手中的武器论长短,每一场任务,影卫都要将生死置之度外,才能发挥最大的实力。   但眼前的这一场,影十二时时刻刻惦记着生死,他不能输。   输了就是违背主子的命令。   影卫比想象中更难缠,他能够感受到影卫并没有内力,一切都只是影卫依靠着他的血肉之躯在硬撑。   如风的心泛起波澜,他暂时杀不了影卫。   倒是可以将影卫打晕,但如风只在打斗中杀人,月台上的比试就快要结束了。   如风忽然改变了主意。   ……   月台的比试早就已经结束了,盛和苏在刻意拖延时间,窗台上不再有殷无寂熟悉的那道目光。   影卫不可能不盯着他。   殷无寂的长剑一挑,直接将盛和苏手中的剑挑飞出去,顾不上取盛和苏的性命,殷无寂离开月台。   不理会月台上的喧闹,殷无寂越过人群往茶楼走。   影一和贺州都跟在他的身边,影一问:“主子,出事了?”   殷无寂一言不发,心里却格外烦躁,他沿着楼梯继续往上走。   刚到二楼就闻见了血腥气,包间内一片狼藉,影十二和慕榆声都不见了。 第63章   影十二昏昏沉沉,双手没有力气,连捧着肚子的动作都做不到,只觉得肚子坠得难受,疼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硬生生搅弄,非要把他整个人搅碎了才肯罢休。   要失去孩子的巨大悲怆笼罩着影十二,影十二无力地哭着,眼泪一直往下掉。   手背被什么东西沾湿,原以为是这个影卫身上的血,如风突然一顿,他的瞳孔缩了缩。   他看见这个一直在咬牙硬撑,宁愿流血也不流泪的影卫正哭得狼狈。   是什么,才能让一个冷硬的影卫变成这个样子?   他的主子不是喜欢他喜欢得要命吗?总不至于抛弃他。   否则如风不会让影卫成为诱饵。   如风的目光下移,落到影卫隆起的肚子上,难道是这病的缘故?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奇怪的病症,但现在影卫在他手上有用,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影卫就这样没了性命。   要救。   但在这荒山野岭,恐怕很难遇见大夫,要是现在折返回到城中,一定会被殷无寂察觉。   到时候,一切就功亏一篑,如风不可能让这样的局面出现。   如风很快决定,他想,还得看这个影卫的造化,要是能撑到那里,自然是最好,要是撑不到——   如风冷冷一笑,那只能是时也命也,强求不得,如风带着影卫继续赶路。   中途停下来,给影卫喂了水,影卫倒是不哭了,连脸上的泪痕都干了,如风盯着影卫的肚子,他有些犹疑不定,方才这肚子好像在动?   如风试探着将手放上去,遭到影卫的剧烈挣扎,影卫还是意识不清,但冷声让他滚。   只是一瞬间的试探,如风还是觉察到,影卫的肚子中有活物。   倘若不是疑难杂症,那就只能是……   有人靠近,如风的脸色变了变,手按在了剑上,来人毫无内力,像是个普通人。   如风满脸戾气地回头,沈大夫一愣,但医者仁心,这里的血腥气又这样重,他大着胆子道:“这位、这位兄台,可是受了伤,在下是大夫,愿为兄台救治。”   大夫?   如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影卫一眼,他和影卫的运气都还不错,影卫命不该绝,注定要对殷无寂会心一击。   如风道:“不是我。”   如风刚刚一转头,大夫也看见了地上的人,这不是、这不是……   “如何,能救吗?”   沈大夫擦了擦脸上的汗,“能救,但需要换个地方。”   虽然不知道影卫何至于落到这个下场,但这个人应该不是什么好人,沈大夫心有忐忑,只怕他不肯。   倘若他真的不肯……沈大夫在心里叹息一声,他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如风带着影卫到了一处破庙,沈大夫正要为影卫行针,可刚一碰到影卫的肚子,影卫就蜷缩起来,嘴里不停喃喃。   他原先还有挣扎的力气,现在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如风一个手刀,直接将影卫打晕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大夫,无情道:“治吧。”   沈大夫回神,开始下针。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影卫的身下不再出血,孩子总算是保住了。   沈大夫松了一口气,正要去和那个人攀谈,一把长剑却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如风面容扭曲,笑容阴暗:“他这是……有孕了?”   ……   “你最好说清楚,他在什么地方?”殷无寂踩在盛和苏的背上,几乎踩断盛和苏的骨头。   影一刚刚才从如风从前住过的地方回来,并没有人,贺州也从盛府回来了,如风也不在那里。   那就是如风还有一处没有被他们发现的地方,现在最有可能的就是他带着影卫和慕榆声去了那里。   影卫没有内力,还怀着孩子,越晚找到,就越危险,殷无寂急到青筋暴起。   他是真想杀了盛和苏。   盛和苏被震到吐出一口血,他喃喃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是想要我的命,不是想和我合作。”   到后面,盛和苏自己也想不通了,状如疯癫:“他为什么要我的命,我们本来就是利益交换。”   他想要杀殷无寂,那个人也想要杀殷无寂,可原来他是想他们两个一起死。   盛和苏恨得泣血,比殷无寂更想要知道那个人在哪里,他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盛和苏的眼中全是熊熊燃烧的恨意。   “主子。”主子的情况比盛和苏好不到哪里,他有些担心。   殷无寂脑子里正绷着一根弦,要是影十二真的出什么事的话,这根弦肯定会断掉的。   殷无寂回身到椅子上坐下,冷冷看一眼倒在地上的盛和苏,他问:“慕伯父回来了吗?”   “还没有。”   “属下听说,桃源阁不止轻功了得,找人的功夫也很厉害,说不定,”贺州宽慰殷无寂:“慕阁主现下已经找到了人。”   如风在青州就是桃隐阁的人发现的,殷无寂握紧拳头,面色阴沉如水:“希望如此。”   入夜之后,影十一带着山庄内其他的影卫赶到,这些人也都派了出去,用以寻找影十二和慕榆声。   “还是没有吐出来?”   影二摇了摇头,他斟酌道:“主子,他可能真的不知道。”   影二一向执掌刑房,手段了得,很少能有人捱过他的刑罚却半句实话都没有的。   除非这个人真的不知情。   殷无寂心里也清楚这点,可除了盛和苏,他手里再无别的和如风有关联的线索。   一旦线索断掉,殷无寂觉得,他和影十二之间也会断掉,他只能紧紧攥住这条线索。   影十二不见了,主子自然着急,影二道:“属下可以去盛府内找找其他的线索,还请主子放心。”   殷无寂心烦意乱,他挥了挥手,道:“去。”   第二日天将明的时候,一切依旧没有任何的进展,殷无寂的眼睛猩红一片。   “主子,慕公子回来了。”   影一的后面,站着脸色苍白的慕榆声,慕觉单手扶着他,他的情况也不太好。   那影十二……   殷无寂凑上去问:“如何?”   “还算你有良心,还知道问我。”慕榆声咳嗽了两声,胸膛那一片带着疼,他微微缓了缓,才开始说事情的经过。   他被如风打伤后,失去意识的时间并不长,看着如风带着影十二离开,慕榆声咬紧牙关追了上去。   但他毕竟有伤在身,和如风拉开了一段距离,好在桃隐阁寻人的功夫他都记得,一路跟着那些踪迹到了一个四面都是高墙的宅子,如风和影十二都在里面。   “回来路上遇见了父亲,不然我没这么快到这里,”慕榆声已经是强弩之末,说不了几句话了,他最后叮嘱道:“影十二没事,殷无寂你千万别发疯。”   “疯了的话,就治不好了。”   慕榆声头低下去,慕觉一直摸着他的脉象,他道:“只是累了。”   殷无寂镇定了几分,影一和影十一留在盛府,和慕觉一起照顾慕榆声,处理剩下的事情。   其余的影卫,都跟着殷无寂去了那个宅子。   宅子在青州城的南面,四面都是高墙,殷无寂低声吩咐:“以影十二的性命为要。”   “旁的,见机行事。”   “是。”   院子内花草树木掩映,颇有几分意趣。   这些都是父亲最喜欢的,殷无寂越过那些花木继续往里走,也许父亲的尸骨也在这里。   穿过长廊,来到中堂,如风就坦坦荡荡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着殷无寂过来。   十年前和十年后在此交汇,如风当年杀了他的父亲还不够,如今还要动他的影卫。   长剑出鞘,听见声响,如风回头,是扑面而来的杀气。   即使已经做好准备,如风还是心神激荡。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长成后的殷无寂,眉眼之间,和他的父亲很像。   只是殷无寂的眼睛里面全都是戾气,主子要更温和,一望过来的时候,如风就忍不住想要将主子占为己有。   他做到了,是殷无寂偏要来打扰他和主子的安宁。   如风在透过自己,看向父亲,怀念克制,他也配?   目光让人感到厌恶,殷无寂冷声道:“你当年将父亲杀了,又何必如此情深,难道以为我会轻饶你?”   一句话将如风拉回来,殷无寂此言伤敌一千字损八百,如风的心里如刀割般,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那些本就没有消退的恨意肆意生长,父亲在殷无寂面前被杀,光是让如风偿命怎么够!   对父亲身死的恨意,对影十二生死未卜的愤怒,殷无寂全数都落到了如风的身上。   他只怕不能将如风挫骨扬灰。   “主子怎么会死,他同我两情相悦,永远只是我一个人的。”如风神态痴迷,仿佛这院子里当真还有一个人同他相濡以沫。   “是吗?”殷无寂冷笑一声,出言讽刺:“父亲心里何曾有过你?”   早在进入院子里的时候,影卫就各自分散开去寻找影十二的下落。   只余殷无寂一个人同如风在中堂对峙,剑风一扫,附近的竹子都被从中间削断。   如风的美梦也该醒了。   “你不怕我杀了那个影卫?” 第64章   如风面目狰狞,这处院子穷尽他的心血,是他和主子的隐居之地,怎能被殷无寂毁于一旦。   殷无寂的剑硬生生停下来,遥遥指着如风,眼里是漫天的杀意,“影十二在哪儿?”   影十二?   那个影卫的代号居然和他一样,他从前也是影十二,得殷渺器重,赐名,成为了新的影卫首领。   他是殷渺最忠诚的影子,但影子注定只能仰望主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心里生出贪恋,他不再满足于只可以仰望主子。   摘月何其容易,好在他成功了,成功将主子占为己有,只是属于他一个人,但美中不足的是,主子的眼中从未有过他。   那个代号和他一样的影卫,却可以得到殷无寂全部的心。   倘若是影卫卑劣不该肖想主子,那摆在他眼前的又是什么?   难道是因为那个影卫鼓起来的肚子,因为那个影卫虽然是男人,但却能逆天孕子吗?   血脉相连,他要是这样,主子也能一心一意地对待他吗?   如风眼中兴致盎然,他告诉殷无寂:“我想着将那个影卫杀了。”   这是他本来的打算,如风抬眼看向殷无寂,他问:“要是那个影卫死了,你会痛彻心扉吗?”   不可言说的酸楚席卷全身,周身的血液让这份酸楚汇聚到殷无寂那颗冷硬的心上,随之而来的是空洞的后怕。   殷无寂已经成为了行尸走肉的一部分。   何止是痛彻心扉,殷无寂的灵魂都跟着影卫一起走了,心中的猜想得到印证,如风更加兴致勃勃。   果然是因为影卫奇怪的体质。   无论是药还是别的什么,如风都要领会其中的奥秘。   察觉到如风的兴奋,殷无寂目光一凛,开始对如风动手。   长剑相接,碰撞出火花,将恨意肆意燃烧,如风从前的武功可与父亲相较,如今也毫不逊色,但自从父亲死后,殷无寂就一直惦记着报仇,功夫早已今非昔比。   斩落如风一缕头发,殷无寂冷声道:“十年磨一剑,就是为了杀你。”   “我也是为了杀你。”   无情、锋利,如风像是一把真正的刀,胜过许多影卫。   倘若不是他走火入魔,鬼迷心窍,听鹤山庄不会容不下他。   有什么东西在如风心里横冲直撞,殷无寂和影卫让他嫉妒得发疯,为什么那个影十二和殷无寂就可以,他和主子却不行。   剑招凌厉,根基却不稳,如风明显陷入了他自己也无法控制的癫狂之中。   这样的人浑身都是破绽,如风被殷无寂一掌击中,殷无寂的剑横在他的脖颈上。   他输了。   殷无寂是他和主子隐居的最大隐患,无论什么时候,殷无寂都要破坏这份安稳。   如风眼中是不甘心。   搜宅的影卫全都赶了过来,将落败的如风围住,殷无寂看了影二一眼,影二摇了摇头。   殷无寂的心一沉,那就是还没找到。   影卫中间有个熟人,沈大夫面色苍白,浑身狼狈,像是被吓得不轻,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这里,但他给了殷无寂一个异常危险的信号。   如风打算杀影卫,并不是空穴来风。   伸手擦掉唇角的血,如风坦然地坐在地上,他问:“没找到?”   像是在挑衅,两人针锋相对。   长剑擦过如风脖子上那一层露在外面薄薄的肌肤,顷刻见血,殷无寂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如风竟然怕死。   像他这样的人,竟然还会怕死,他还会怕什么呢?   殷无寂笑得有些玩味,“我杀了你,再将你埋在千里万里之外,让你飘也飘不回青州,再无和父亲相见的机会,你认为如何?”   字字句句都往如风的痛处上刺,如风想要的,殷无寂都不会让他如愿。   对上殷无寂戏谑的眼神,如风心中一颤,殷无寂行事狠辣,比殷渺更适合听鹤山庄庄主的位置,他既然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一颗心被翻来覆去地磨。   如风双眼猩红,“主子会来寻我。”   他这话说的没有底气,明明知道殷渺心中没有他,又怎么可能来找他,但他太会欺骗自己,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信了。   即使相隔千山万水,主子都一定会来找他。   殷无寂忽然发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问:“你以为父亲还活着?”   “主子自然活着。”   如风答的理所当然,就连殷无寂都一怔。   亲手杀了父亲的人,以为父亲一直活着,这样骗着自己,心中的歉疚感就会少一点吗?   殷无寂偏要将如风拉到血淋淋的现实中来。   他疯了十年,如风也应该跟他一样。   “父亲被你杀了。”   “一剑穿心,无药可医。”   有个血洞出现,慢慢扩大,乃至将如风也吞噬了。   “不可能、不可能。”   如风喃喃着,眼神突然发狠,他预备撞剑,还没到他死的时候,殷无寂将剑撤开。   如风得以脱身,握了他自己的长剑在手里,招招致命,只要杀了殷无寂,就不会有人再到这里打扰他和主子了。   只要杀了殷无寂,只要杀了殷无寂。   主子不会知道殷无寂死了的消息,他将主子藏得好好的,主子永远不可能发现的。   “主子,小心!”   变故突生,两人不知道触碰到了什么地方,如风和殷无寂所在的那一块石板突然开始翻转,影卫们眼睁睁看着自家主子掉了下去,等到他们扑过去的时候,石板已经严丝合缝,找不到一丝破绽。   ……   很潮湿,殷无寂摸着墙壁一步一步往前走,能够听见很明显的水声。   脚下黏腻,仿佛踩在经年的烂泥上,恶心感油然而生。   坠下来的时候,殷无寂反应很快,但还是擦伤了手臂,如风被他打伤,从这么高的地方落下来,也许早就死了。   影十二还没找到,殷无寂的心一直悬着,之前盼着如风死,现在盼着如风活着,好让影二从他嘴里撬出影十二的下落。   想起如风的那些话,殷无寂摇了摇头,影卫不可能死。   水声渐渐重了,前面传来光亮,殷无寂迎着那抹光继续往前走,他从一处狭窄的洞口进入了一个水潭。   水潭前面的空地上被人精心打造出来一个房间,里面燃着蜡烛,照的潭水波光粼粼。   殷无寂上了岸,身上的水蜿蜒而下,他越过面前的那张床,在床后看见了一口大的棺材。   难道父亲的尸骨,就被如风放在这里?   取了蜡烛,殷无寂伸手去推棺盖,棺盖沉重异常,运用内力,殷无寂将棺盖推开了一个小缝。   不等他看清楚里面有什么,他已经落进棺材里。   棺材里狭窄逼仄,耳边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喘息声,很重,像是受了伤,听起来全无内力。   殷无寂试探道:“影十二?”   他一面问,一面将手中还没灭的蜡烛移过去。   他的手发着颤,烛光也摇摇晃晃,照亮一张惨白的脸,影十二道:“主子。”   影十二身上穿的还是昨天的旧衣,衣服下摆有着触目惊心的血迹,不用问,殷无寂也知道影十二到底遭受了什么。   他伸手摸上影卫的肚子,问:“如何?”   影十二以为殷无寂问的是他肚子里的孩子,他摇了摇头:“没事。”   之前醒过来一次,腹中还是隐隐作痛,好在当时和沈大夫在一起,沈大夫告诉他,孩子没事。   殷无寂的手继续往上,放在影十二的颈侧,殷无寂克制地问:“你呢?”   影十二一愣,小片肌肤被主子摸着,影十二有些不太习惯,他垂眸道:“属下也没事。”   “主子怎么会到这里来?”   语气与他方才全然不一样,关系到影卫自身的,影卫便淡然揭过,一旦涉及到殷无寂,影卫就不免有些急切。   影卫身上太凉,殷无寂的整只手掌都按了上去,他道:“来找你。”   影十二更着急了,“主子怎可因为属下就以身犯险。”   殷无寂烦躁道:“闭嘴。”   这世间除了影卫,还有谁值得他以身犯险。   影卫脸上有一瞬间的黯然,最终还是听从殷无寂的吩咐闭上了嘴。   感受到影卫的体温,殷无寂才觉得他那颗心又活了过来。   影卫长睫轻颤,殷无寂问:“还记得我的吩咐吗?”   “记得,”影十二扬起脸看向殷无寂,他目光坚定,神情认真:“要和主子成亲。”   他的手指蜷缩,忍不住重复了一遍:“属下都记得。”   殷无寂心头一哽,“一个人在这里……不怕吗?”   殷无寂没忘记影十二是个活生生的人,只要是人,就一定会有对死亡的恐惧。   倘若他不是阴差阳错掉到这里,影卫还要一个人暗无天日地等待多久?   殷无寂的心有片刻的刺痛。   影卫握紧手,“怕的。”   自从被如风关到这里,影十二就开始担心见不到主子,违背了主子的命令。   “主子放心,”影十二目光灼灼,“即使是死了,只要主子寻属下,属下变成鬼也会来找主子的。”   殷无寂一顿,骂道:“蠢。”   哪有人这样表忠心,影十二也觉得自己失礼,“是,属下确实……”   殷无寂伸手将影十二揽到怀里,狭窄的空间内不止有影卫急促的呼吸声,还有影卫剧烈的心跳声。   环住影卫的手发了狠,像是要将影卫永远禁锢在身边。   “主子。”影十二痴痴地唤了一声,眷念地和殷无寂靠到了一起。   殷无寂的心一软,亲了亲影卫的眉心。 第65章   “主子,”看着殷无寂耐着性子敲击棺材的四周,影十二道:“我都试过了。”   他是昏迷的时候被关进来的,醒过来之后就一直在找求生之法。   他不甘心就这样死了,可他更不想和主子死在一起。   影十二心里有浓重的不安,他紧张地问殷无寂:“主子,我们会不会一直困在这里?”   殷无寂看穿影卫的小心思,要是只有影卫一个人被困在这里还好,现在连累了他一起被困在这里,影卫眼中惊惶,担心的只有殷无寂一个人。   连他自己的生死都顾不上,肚子里那个也被影卫本能地遗忘。   也许并不是遗忘,只是影卫每每到了他面前,满心满眼地便惦记着他一个人。   “书上说,生同衾死同穴。”   影十二红着眼眶摇了摇头,“主子不能与属下生同衾死同穴。”   影卫肯定要说些不好听的话,想要骂影卫蠢,殷无寂的心口却在发酸,他和影卫想的不一样,要出去,就是他们三个一起出去。   殷无寂握住影卫的手,沉声道:“记住你自己说过的话,要与我成亲,一旦违背命令……”   殷无寂严肃道:“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影十二愣住了,这是他刚刚告诉主子的话,现在被主子还了回来,影十二干巴巴地张了张唇,最后只憋出来一句:“主子不会变成鬼的。”   殷无寂扫过影卫的脸,一片赤城,他道:“人鬼不能相恋。”   他不会变成鬼,影卫也必须好好活着。   影十二垂下眼帘,“是。”   棺材底下敲起来是空的,一定有机关可以通到棺材的下面,殷无寂沿着四周慢慢摸着,每一个地方都不放过。   听鹤山庄的机关精妙,殷渺自己就是机关大师,殷无寂多少遗传了他的天分,倘若这棺材里的机关出自听鹤山庄,他就有把握解开它。   余光瞥见影卫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棺材里空气稀薄,长此以往,影卫肯定受不了,殷无寂问:“难受?”   影十二抱着肚子呆呆地感受,他如实道:“有一点。”   他说有一点,但其实影卫一直都很会忍痛,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影卫不可能让殷无寂发现。   低声骂了句什么,殷无寂不通医理,此时也只是将掌心搓热了,绕着同一个方向揉着影卫的肚子。   只能盼望着这样的法子有效。   殷无寂一边找机关,一边为影卫揉肚子,他是一心两用,却得心应手。   忽然,影十二抓住了他的手,殷无寂看过去,影十二道:“主子、属下、属下好了。”   影卫拧着的眉已经舒展,脸色也不像刚才那样惨白,殷无寂却没有把手移开,他问:“我这样,会不会好过一点?”   想违心地答不是,奈何他的身体对主子的体温实在是太过眷恋,影卫的耳朵红了红,殷无寂了然:“那就这样吧。”   左手摸到一个凸起,右手的动作也跟着停滞,影十二问:“主子,找到了?”   “找到了。”   不知道底下是什么情况,殷无寂环住影十二的腰,确保无论发生什么,他都能护着影十二,殷无寂才用力,朝那个凸起按了下去。   机关开合的声音在狭窄的棺材内十分明显,整具棺材都在跟着剧烈的摇晃,影十二颤声道:“主子?”   “在这里。”   猝不及防,殷无寂和影十二身下的那块木板突然消失,两个人往下坠。   不高,殷无寂又护着影十二,除了先前棺木中掉落到两人身上的灰尘之外,两人算不上狼狈。   影卫呵哧呵哧地喘着气,灰尘呛到嗓子里,又开始咳嗽。   他想努力隐忍下去,不给主子添麻烦,眼睛都跟着红了,殷无寂为影卫顺气。   等到终于停止了咳嗽,影十二望着殷无寂:“主子,属下无碍。”   殷无寂并不信影卫的话,他穿过影卫的膝弯,将影卫抱了起来。   影十二脑子发懵,缩在殷无寂怀里有些局促,他喃喃道:“主子。”   主子一意孤行,影十二也只好伸手揽住他的脖子,蜡烛还能用,被殷无寂握在手里。   这个暗室不知道为何,要比上面的空间更冷,像是个巨大的冰窖,殷无寂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抱着影卫沿着甬道往前走。   墙壁触手生寒,殷无寂的脸色越发沉了沉,不知道走了多远,眼前才豁然开朗。   怪不得这个暗室这样寒冷,中间放了具巨大的冰棺,冰棺上面还漂浮着丝丝冷气。   影卫环着殷无寂脖颈的手忽然紧了紧,殷无寂看过去,看见了伏在阶梯上,离冰棺只有一步之遥的如风。   “主子,属下去看看。”   殷无寂放下影卫,拉着影卫的手,和影卫一起走到如风面前,如风依旧睁着眼睛痴痴地看向前方,盯着冰棺的位置。   影十二去探他的鼻息,“主子,死了。”   如风中了殷无寂的那一掌,内力溃散,又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能够一步一步爬到这里,已经是万幸。   没得到回应,影十二回头,殷无寂已经站在了冰棺前面,他浑身僵硬,说不出的戾气与不甘环绕在他的周围。   冰棺中的人,主子认识。   影十二上前,冰棺中的人看起来与主子年龄相仿,眉眼之间还有些相似,影十二讷讷道:“主子。”   他并不知道昔日山庄发生的那些过往,自然也不清楚殷渺是被他贴身的影卫杀了,尸骨都被那影卫带走。   殷无寂疯了十年,如今终于找到了,如风却死了,无尽的怨气与仇恨得不到宣泄。   殷无寂眼睛猩红,拳头攥的吱吱作响,饶是影十二再迟钝,此时也反应过来了主子的状态不太对劲。   他走到近前想要再问一问,垂在身侧的手却被主子握住,主子暗自发力,影十二的手被攥的生疼。   完全不认人,双眼猩红,这是走火入魔的征兆,旁人遇见了恨不得退避三舍,影十二反倒往前走了一步,如同那日为殷无寂解药一样,如出一辙的眷恋和无可救药。   影十二腰间的匕首坠地,发出当啷的响声。   殷无寂看向那把他送给影卫的匕首,他俯身捡起来,目光从影卫的肚子滑过,到影卫的眉眼,暴戾的他映进了影十二的眼中。   匕首被拔出来,鞘被殷无寂重新丢到地上,刀尖冲着自己,殷无寂笑着将匕首递到了影卫手里。   他漫不经心地问:“要杀我?”   握着影卫无措的手,匕首直直对准了殷无寂脖颈上起伏的青筋,影十二吓得脸色惨白,奈何手被主子钳制住,他根本没有办法松手。   “主子。”影十二急急唤了一声。   殷无寂没反应,他噙着笑道:“你不是要杀我吗?”   “属下对主子绝无这样的心思。”   “好忠诚,”殷无寂拉近自己和影卫的距离,与此同时,匕首已经滑过他颈间的皮肉,影十二看的心里一跳,屏住气和殷无寂拉扯,殷无寂道:“既然不是想杀我,那就是爱我了?”   影十二一愣,主子从来没这样问过,他也不明白他心里那些无望的念想,到底是不是对主子的爱意。   该要宣之于口的东西,却在影卫的喉间兜兜转转,影十二哑声道:“属下身份卑微,难以高攀主子。”   和印象中完全不一样的答案,十年前和十年后在相互撕扯,十年前那个影卫求而不得杀了父亲,十年后这个影卫却说他身份卑微。   不对,不对,到底是哪里不对,殷无寂想不明白,喜欢不就是这样吗?   喜欢一个人到了发狂的地步,就该是要杀他。   血蜿蜒下来,沾湿了影十二的指尖,趁着主子不备,影十二想要将手中的匕首扔出去,却被殷无寂握紧了刃,血嘀嗒嘀嗒往下掉。   另一只手蹭过影卫的脸,殷无寂道:“你的痴心妄想成真了,你应该要杀我。”   毕竟在如风眼里,偏执就是爱,只要他杀了父亲,带走父亲,父亲便由他一人独享。   就是这个道理,殷无寂正在向眼前的影卫印证这个道理。   可影十二是影十二,如风是如风,影十二咬紧牙关,拍向主子握紧匕首的那只手,殷无寂一时不察,匕首掉到地上,影十二目光一凛,将匕首踢向远处,他跪下请罪,目光坚定地望着殷无寂:“属下不会杀主子。”   影十二握紧手:“哪怕是主子厌恶属下,属下也不会对主子动手。”   影子会仰望主子,会对主子痴心妄想,却从来不会伤害主子。   殷无寂望进一双清澈的眸子中,他心神一震,终于看清了面前的影卫。   不是如风,是时时刻刻都惦记着他的影十二。   纵使一直无望,一直得不到,影十二也从未生出要杀他的心思。   影十二的钟情里没有偏执,苦涩一直被他往下咽。   蠢,殷无寂的心有些疼,影卫就该拿着匕首一刀杀了他。   可是影卫舍不得对他动手。   干净的掌心不偏不倚地落到了影十二的发顶上,殷无寂摸了摸。   他告诉影十二,冰棺中躺着的是他的父亲,听鹤山庄前任庄主,殷渺。   主子的语气很平静,但影十二知道,主子此时此刻也需要安抚。   该怎么样安抚,影十二一点儿也不懂。   他仰起头,逾矩地亲了亲殷无寂的掌心。 第66章   “我看你真是疯了。”   慕榆声听影二说了他们找到殷无寂和影十二时的场面,影十二脸色苍白,殷无寂的手和脖子都在往下淌血。   殷无寂是真不怕死啊。   他气冲冲地冲到殷无寂和影十二的房间想要骂殷无寂,却发现影十二还在睡,他压低了声音继续:“不是都找到了吗?怎么还是会发疯?”   冰棺里的人是殷渺,除了殷无寂没人敢擅动,影一安排了影卫轮流过去守着,等着殷无寂下新的命令。   殷无寂背过手,手指贴着影十二主动亲过的掌心,上面仿佛还带着影十二唇上的温度,殷无寂道:“最后一次了。”   慕榆声叹息一声,在殷无寂对面坐下来,“希望是最后一次了。”   殷无寂抬眼看他:“你的伤如何?”   “我?”慕榆声作死地拍了拍胸口,“我当然是好了啊。”   他这么活蹦乱跳生龙活虎的,殷无寂还看不出来吗?   只是不拍不要紧,这一拍,慕榆声就咳起来,牵连到五脏六腑,他脸色都变了。   担心吵醒影十二,慕榆声狼狈地捂着嘴,从房间里退了出去。   该死的咳嗽声终于停了,慕榆声松了一口气。   殷无寂站到慕榆声面前,他皱眉问:“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慕榆声懒洋洋地靠着栏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爹的医术。”   “听说慕伯父可以医死人,肉白骨。”   慕榆声嘟哝道:“哪有那么厉害。”   至少慕觉在给他治伤的时候,他就觉得疼死了,想说他爹的这个神医是浪得虚名,但怕他爹下手更重,他一直咬着牙憋着。   险些憋出更重的内伤。   “慕伯父呢?”   慕榆声忽然正襟危坐,脸上有些黯然:“去了暗室。”   他也去偷偷瞧过一眼,如风这个疯子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副冰棺,殷伯父的容颜依旧,连他看了都有些难过,何况是父亲和殷无寂。   难怪殷无寂看了之后会发疯。   试探地拍了拍殷无寂的肩膀,没被震飞,慕榆声大着胆子搭了上去,他问:“余下你要怎么办?”   殷渺肯定是要运回听鹤山庄安葬的,影十二去桃隐阁也是刻不容缓,两件事都需要殷无寂。   殷无寂道:“我会先带着父亲回听鹤山庄。”   “影十二呢?”   “劳烦你和殷伯父,先带他回桃隐阁。”   影卫几经波折,虽然慕觉和沈大夫、大夫都告诉他影卫没事,但殷无寂还是不放心。   对影卫的损伤他要尽量降到最小,要是最后影卫真的变成一个内力全无的普通人,影卫真的能心平气和地接受吗?   “有我在,你放心,”余光瞥到一身玄衣的影一过来了,慕榆声故意道:“我上次问的事情怎么样了?”   他得意洋洋:“父亲说,我已经可以修习桃隐阁的绝世武功了。”   慕榆声故意咬重了绝世两个字,桃隐阁的武功到底厉不厉害没人知道,但他将影一压倒,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慕公子,”影一站在慕榆声身后,冷不丁地出声,“即使你不会绝世武功,我也依旧不是你的对手。”   慕榆声哼了一声,现在知道怕了,说这些场面话,他不管影一,接着问殷无寂:“你觉得如何?”   “影一和影十一会跟着你们一同去桃隐阁。”   “是,主子,”影一脸色未变,他道:“慕公子,该回去喝药了。”   慕榆声的脸皱了皱,他怀疑影一是故意的,知道未来打不过他,现在就拿那些苦得要命的药来堵住他的嘴。   跟着影一一起往回走,慕榆声威胁道:“小心点,桃隐阁可不是想进就能进,想出就能出的。”   “我知道。”影一微微点头。   听鹤山庄和桃隐阁是这江湖上最危险的地方,很少有人主动去闯,听鹤山庄机关无数,只有山庄中的人才清楚,至于桃隐阁,恐怕也和听鹤山庄一样。   慕榆声真的是要被影一淡然处之的态度气死了,回去看见那碗黑漆漆的药,他咬得牙都酸了。   慕榆声和影一离开后不久,影十二就醒了,他眸子有片刻的茫然,他们现在是在如风的宅子里,房间的布置都大同小异,影十二以为他遇见了主子,只是大梦一场。   直到看见主子向着自己走过来。   他那件难看的旧衣已经被换掉了,影十二轻声道:“主子。”   “嗯。”殷无寂习惯地将手放到他的肚子上,他问:“觉得难受吗?”   “不难受。”   非但不难受,影卫沉寂了许久的肚子,还用力顶了顶殷无寂的手。   肚皮都被顶得出现弧度,殷无寂问:“这样也不难受?”   “不难受。”   这是孩子喜欢主子,主子也会喜欢孩子吗?影十二抿了抿唇,突然看见殷无寂手上的纱布,他问:“主子,你的手?”   影十二的目光继续往上,殷无寂脖子上的伤并不算严重,没有包纱布,露出一条血线。   殷无寂对他的这些伤不以为意,他朝着影卫逼近,问:“只记得这些?”   影十二不明所以,离得近了,他也看得更清楚了,心里越发担忧。   见影十二一直盯着他脖子上的血线瞧,殷无寂不满地在影十二面前挥了挥手,带着茧子的掌心,被影十二诚恳地吻过。   主子是在提醒他这个吗?   影十二一时气血上涌,脸都红了,有些旖旎,他却不安地问:“主子是想和属下算账吗?”   毕竟影卫亲吻主子,无论如何都不合规矩,主子罚他也是应该的。   影卫在床上都坐不住了,挣扎着要跪下。   殷无寂受伤的手抵着他的肚子,影十二不敢动了,怕主子的伤口再次裂开。   而后影卫眼睁睁看着殷无寂抬起手,在他亲过的地方亲了亲。   影十二的眼睛瞪大,这样不就等于,主子刚才也亲了亲他,就在唇角上。   热气冲到头顶,影十二的脸更加红了,像是刚刚才煮熟就被捞出来的虾子,急切地需要人去尝一口。   “主子、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影十二目光闪躲。   挑起影卫的下巴,殷无寂坦然道:“因为我们以后要成亲。”   成亲的事又被主子提了一遍。   影十二喃喃道:“主子、属下……”   “怎么,想反悔?”殷无寂将影十二捏住布料的手一点一点打开,最后再强势地握住,影卫每根手指都被他细细地蹭过,殷无寂挑眉问:“你不是变成鬼,都要爬上来找我吗?”   变成鬼,也要……影十二更加羞怯,恨不得一头栽倒下去,睫毛一个劲儿地颤着。   “属下胡言乱语,污了主子的……”   余下的话都被主子强势地赌了回去,殷无寂亲了亲影卫的唇,沿着影卫的唇瓣啃咬。   可惜只能这样浅尝辄止,旁的什么也做不了,殷无寂意兴阑珊。   ……   三日后,殷无寂带着父亲的尸骨,离开青州,武林盟主的位置空着,任凭那些跟盛和苏有着一样心思的人去抢,影十二跟着慕觉、慕榆声前往桃隐阁。   临行前,殷无寂挑开帘子,看着坐在马车里的影卫问:“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影十二咬了咬唇,磕磕巴巴出来一句:“主子不用尽快来寻属下。”   山庄和主子的父亲要比他更重要,主子因为他身陷棺木之中,影十二不想再给主子添麻烦。   影卫从来都只会说违心的话,殷无寂道:“我会尽快来寻你。”   影十二一怔,急着辩解:“主子,属下不是、不是这个意思。”   他起身,整个人前倾,身体不稳,被殷无寂一把抱住,影十二抬头就是主子的脸,主子精壮的手臂正环着他。   殷无寂问:“还要再快一点?”   摸了摸影卫的肚子,殷无寂勾唇:“我会再快一点。”   ……   桃隐阁和听鹤山庄之间有特殊的传递消息的方式,殷无寂每每来了消息都是给他心尖尖上的宝贝影卫的。   影十二被慕榆声这个称呼弄得局促不已,他低着头,否认道:“我不是什么宝贝影卫。”   “主子写的信,也并非是给我的。”   “那是给我的?”慕榆声往椅子上一坐,“他当着我面骂我损我还不够,还要写信来骂我?”   影十一忍不住笑了,被慕榆声瞪过一眼,才收敛了些。   慕榆声将卷起来的纸条往影十二怀里一塞就不管了。   桃隐阁靠山临水,处处都有好玩的地方,即使慕榆声在桃隐阁中长大,附近的地方他早就去过八百回了,却还是玩不腻。   他一走,这处给影十二住着的草木轩就安静下来。   慕榆声走了,影十一蹲在影十二面前,故意逗他:“既然不是写给你的,那拿给十一哥看看吧。”   影十二红着脸,拿着纸条慢吞吞地走了进去,看过之后,又如珠如宝地塞进枕头底下。   半个月后,殷无寂赶到了桃隐阁。   一看见他,影十二就起身,殷无寂先到他面前,影卫圆滚滚的肚子挨着殷无寂。   殷无寂去看,用手比了比,“好像又大了一点。”   “是。”影十二咬了咬舌尖,不知道说什么话,抬头对上主子如狼似虎的眼神。   他被烫到,这才反应过来,他颤着声音问:“主子,要……”   “嗯。”   急不可耐的,殷无寂一口咬住了影卫的后颈。 第67章   怎么会这么急切地想要影卫?   殷无寂一向是个懂得掩藏自己的人,城府很深,唯独到了影卫这里,只剩下了不管不顾的直白。   像头虎视眈眈已久,今日终于如愿的狼。   早在听鹤山庄的时候,殷无寂就一直想着,说不清是想要和影卫翻云覆雨,还是单纯地惦念影卫而已。   情与欲总是交织在一起的,殷无寂根本控制不住。   但他残存的理智还算有些分寸,将影卫抱起来,影卫垂着眸,不敢看他,殷无寂却掂了掂,影卫的肚子跟着颤,影卫只好一手护住肚子,一手去抓殷无寂的袖子。   影卫重了些,殷无寂沉稳地把他往屋子里抱,将影卫放到床上。   影卫的脸还是和从前一样瘦削,几乎没添什么肉,殷无寂方才感受到的重量,都来自影卫渐渐大起来的肚子。   殷无寂皱着眉问影卫:“怎么没长肉?”   光长肚子了。   影十二以为自己听错了,殷无寂没耐心地重复第二遍的时候他才听明白,局促地拽住衣摆,影十二解释道:“慕阁主、慕伯父说……”   舌头颤着,影十二唤了个称呼,不太习惯,他拧巴地继续:“慕伯父说孩子没事。”   影卫一直记着他的嘱咐,这本该让殷无寂高兴,可是直到现在,影卫还以为,他看重的是孩子。   摸着影卫的肚子,殷无寂道:“跟孩子无关。”   殷无寂喜欢这个孩子,只是因为这个孩子是影卫给他的。   要这样说,影卫才会明白吗?   影十二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却看见主子的目光暧昧地落在他的身上。   他们进房来,本来就是要做一场的,现在主子只是按捺着他原本的心思。   影十二会意,不想让主子继续忍耐下去,他的唇张了张,强忍着羞耻道:“属下……”   除了他鼓起来的肚子之外,他的四肢都很清瘦,但如果主子是要使用他,本不用在乎他其他的地方。   喉间滚动,影十二说不出来,咬紧牙关,拉着主子的手放到了他的腰下面,那处浑圆上,他磕磕巴巴道:“这里、这里是有肉的。”   他在极力向殷无寂展示自己。   影卫清澈的眸子盯着他,睫毛颤动,影卫心中不安,手却格外坚定,不止殷无寂想要了,影卫也在等着被他使用。   不能让影卫的愿望落了空,殷无寂在影卫的期待下,捏了捏,手感不错,果然是有肉的。   殷无寂的燥热比方才更甚,他舔过唇,影卫还在忐忑地等着他的回答。   难道主子更喜欢丰满的?影十二低头,还没接着想,影十二就被殷无寂挑起了下巴,他看见主子眼中熊熊燃烧的**,被烫到,影十二一颤,后知后觉地去解衣带。   手被主子按住了,影十二偏了偏头,难堪地问:“主、主子不要了吗?”   他眼中水雾茫茫,活像是殷无寂今日就会把他丢弃的样子。   殷无寂俯下身,滚烫的气息将影十二的全身都罩住,指尖摩挲着影卫的脸,他问:“半月未见,你可有想念我?”   没什么重要的,只是殷无寂时时刻刻都惦记着影卫,他执拗地想要一样的答案。   影卫在桃隐阁上也会想他吗?   没有想到主子会问这个,影十二一怔,手足无措。   影卫这样,殷无寂就明白了,即使把话递到影卫的嘴边,影卫也依旧说不出来他想要的答案。   殷无寂打算先解决他心中那些入骨的相思。   要将影卫狠狠勒进骨血,和影卫融为一体才会罢休。   外衫坠地,里衣掀开,算是殷无寂的恶趣味,他爱看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影卫的身上,什么也遮不住的样子。   吻过影卫的唇,影卫的呼吸开始急促,半个月没见,影卫好像更加急切了。   殷无寂勾了勾唇,继续往下,他忽然一僵,就这样停住不动,目光灼灼地看着什么地方。   发觉主子正盯着他的胸口,影十二缩了缩,没勇气合拢衣裳,就这样一直让殷无寂盯着。   他心中惊惶,翻来覆去地咬着舌尖,主子会说什么?   “你这里,”殷无寂的手掌覆上去,他有些痴迷:“好像也更……”   他只知道影卫这里会……居然能到这样的地步吗?   影十二侧着身子,他想瞒,但殷无寂不可能如他的意,将影卫的身子掰正,除了袒露,影十二没别的选择。   殷无寂继续问:“是吗?”   他的手更是搭了上去,只是这样,他的血液就跟着沸腾。   被逼得无可奈何,影十二只好颤着声音答:“是、是。”   殷无寂手下没了轻重,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心思。   他沉声问:“怎么会这样?”   “慕阁主说是正常、正常的,让属下不要在意。”   既然慕觉这样说了,影卫肯定没有大碍,影卫羞赧到极致,殷无寂打算收回手,却无意瞧见一些痕迹。   他问:“这些……”   影卫将唇咬到发白,难以启齿,殷无寂明白过来,一定是影卫觉得难受,他又不在身边,影卫试探着自己弄过了。   那样的画面有些旖旎,殷无寂凑近了,更加认真地盯着,他用力,试图像以前一样,帮影卫弄出来,却只在影卫的脸上见到痛苦的表情。   “弄不出来?”殷无寂问,他用指尖又试了一遍,还是不行,反倒将影卫弄疼了。   殷无寂不再动作,只是虚虚地将那片罩住。   填不满他的掌心,但也快了,殷无寂喉结滚动。   当时有两种方法,用手不行,用旁的呢?殷无寂跃跃欲试。   影十二却告诉他:“要、要等孩子出世才会好、好一点。”   他言辞闪烁地去问过,得到的都是这样的答案。   影卫这样难受,恐怕每日夜里都在辗转反侧,难怪身上根本不见肉。   殷无寂亲了亲影卫,他道:“我还是来迟了。”   倘若有他在身边,影卫也不必一直强忍着。   影十二抬眼看他:“主子不必顾及属下。”   和那日差不多意思的话,即使他不来,影卫也不敢多求,可现在他来了。   两人肌肤相贴,殷无寂的眼底划过一抹暗色:“其实不用等孩子出生。”   只要影卫情动,一样可以。   本意是要缓解影卫的不适,但殷无寂难免在其中夹带自己的私心。   他也很想要看那样的影卫。   “什……么。”   一个词被拆分成两半,影十二仰着脖颈,各方面的反应都有点迟钝,已经过去了半个月,殷无寂万分小心。   影卫很快瘫软在殷无寂怀里,他艰难地喘着气,胸膛跟着起伏。   殷无寂去看,还是只有一层被他硬生生折腾出来的薄红,殷无寂试探地戳了戳,影卫一个激灵。   殷无寂揽住他的腰,柔声安抚他:“没事,没事,是我大意了。”   居然还是不行么?   影十二还没情动,半个月的时间,这样已经满足不了他了?   殷无寂漫无边际地猜着。   影卫眼睛还在失神,明显还没从方才的刺激中出来,他喃喃道:“没关系。”   因为是主子,再过分一点也没关系。   影卫主动去招惹殷无寂,勾着殷无寂的手不放。   影十二只敢做到这里,但已经够了。   心中的火还在烧,殷无寂自然是一撩拨就会着,他亲在影卫的颈侧,目光瞥见了枕头下的小纸条。   上面是他的字迹,他送到桃隐阁的东西。   出自他手的那些小纸条都被影卫小心翼翼地塞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都陪着他,殷无寂心软得不像话。   殷无寂穿过影卫的膝弯,将影卫抱起来,这是个背对的姿势,影十二看不见主子的脸,只能感受到主子有力地托着他,两人下了床,正在往墙壁靠近。   地上铺着地毯,这是慕榆声担心影十二摔跤,特地吩咐桃隐阁的人为他铺上的。   如今倒是方便了殷无寂。   影十二有些心慌,他忍不住回头,还没看见主子的脸,肚子已经挨上了冰凉的墙壁。   影十二被冰的一缩,整个人往下,又被主子蛮横地托起来,两头都难过。   长长的睫毛被眼泪浸湿,影十二啜泣着求饶。   殷无寂贴着影十二的脸,他问:“想我吗?”   难以预料的深度,影十二脸色一白,惊慌失措地捧住自己的肚子,“主子、主子……孩子……”   殷无寂的手碰到影十二的肚子,转了一圈,他轻笑着,“孩子没事。”   发力,然后继续问:“会在桃隐阁想念我吗?”   “属下、我……”   殷无寂听见了影卫压抑的泣音,当然不可能将影十二真的折腾坏,殷无寂心里都有分寸。   抱着影十二调转了姿势,殷无寂对上影十二红肿的眼睛。   影十二止不住地颤栗,现在看见了主子,他本能地往前凑了凑,糊里糊涂道:“想、想。”   “嗯,”终于得到他想要的答案,殷无寂咬着影卫的耳垂,“我也想。”   一瞬之间,影卫的身下泥泞,胸前也没好到哪儿去。   原来要影卫情动,需要他在他耳边说情话,殷无寂了然。   影十二怔怔地低头去看,主子身上格外明显。   “属下把主子弄脏了。” 第68章   在影卫颤抖的声音中,殷无寂跟着低下头,他看见了,那片地方都跟着烧得慌,殷无寂轻声道:“没事。”   目光却是紧紧咬着影卫的胸口,他问:“还难受吗?”   仿佛他是个正人君子,刚才翻来覆去不过是为了帮影卫。   可如果影卫不难受了,他也很难收手。   影卫也不知道是被刺激傻了,还是怎么了,手指沿着那一层软肉按着,他感受得认真,时不时就要皱皱眉,可面对殷无寂,他又说不出来个所以然。   只是把他那双漂亮红肿的眼睛眨呀眨,影卫是在希望自己能够心软吗?   殷无寂打算自己检查,但他抱着影卫,腾不出手,将影卫重新放到床上,殷无寂的手一上去,就摸到了明显的硬块。   一使劲,影卫就控制不住地颤抖。   影卫不可能感受不出来,殷无寂抬眼看向影卫,他这一眼轻描淡写,没有任何要责怪影卫的意思,影卫却诚惶诚恐地跪在了床上。   如果不是殷无寂坐在床边,影卫很有可能翻身下去跪着。   殷无寂面上有些不悦,低着头的影十二没顾上,他忙着和殷无寂请罪,“属下不是故意瞒着主子。”   殷无寂挑起他的下巴,神色喜怒不定,他问:“那是因为什么?”   影十二眼神飘忽,下颌的手收紧,影十二吃痛,目光才老老实实地落到主子的身上,后背出了汗,他担心如果他说了不想再让主子使用他了,主子会生气,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能和主子亲近了。   可如果不说……影十二抿紧了唇,那种感觉,他也不想再体会一次。   影卫沉默着,只给殷无寂留下一个跟主人一样执拗的发顶,殷无寂抬手揉了一把,影卫全身都绷紧了。   显然是还没从方才的刺激回过神来,以为殷无寂还会再要一次。   殷无寂扫过一眼,难道这就是影卫隐瞒真相的缘由?   殷无寂仔细想了想,按照影卫的木头程度,他确实很有可能干出来这样的事情。   既不想要他失望,又不想要重来一次。   看来真的是过分了,连一向主动的影卫都招架不住了。   影十二听见布料摸索的声音,主子的上半身端正,和他这副样子全然不一样,他咬着牙,想要让自己放松,却看见主子在他面前俯身。   主子的身量要比他高,他鲜少可以这样看着主子。   垂在两侧的手握紧,影十二原本挺直的背也跟着塌了下去,整个人跪坐在床上,他忍不住求饶:“主子……别。”   眼泪滴下来,一直困扰着他的鼓胀终于得到彻底的缓解。   牛乳的香气其实很甜,可一想到这是他自己的东西,影十二就恨不得把五感都封起来,什么都不要闻见。   恶劣的殷无寂偏偏不如他的意。   乖乖含住殷无寂的手指,唇齿间蔓延开影十二不想了解的甜,他的脸跟着涨红,微张着唇呼气,以为主子这样就会放过他。   没想到下一刻主子吻了过来,牛乳的味道更加强烈。   影卫想躲,殷无寂扣住他的后颈,他只能仰着头承受自己的味道,亲完了,殷无寂才勾着唇问:“就这么讨厌?”   殷无寂故意没提影卫是讨厌他,还是讨厌自己,影十二的眼神猛地睁大,他急着说:“不讨厌。”   对于那些东西的羞耻终究还是没能压过殷无寂口中的讨厌,影十二垂下眼帘,他怎么会讨厌主子呢。   他一直站在地上仰望主子,哪怕是主子不会看他,他也不会对主子生厌。   影十二并不理解如风的偏执,如风恐怕也不理解影十二的卑微。   影卫的答案让殷无寂很受用,殷无寂摩挲着影卫颈侧的肌肤,意味不明道:“那就继续。”   继续什么?   呆滞中的影卫慢吞吞地有了动作,他接着跪好,准备让他的主子继续,宽大的手掌却抚过他的头顶——   主子又给了他一个吻。   一个不沾染任何情欲,只是要给他的吻。   影十二手脚发软,他一直都很贪恋被主子这样温柔地对待。   同时,他又想着,这样的吻,还会有下一次吗?   抱起影卫走向浴桶,影十二先进去,紧接着殷无寂进来,桃隐阁的浴桶够大,容纳两个人不止绰绰有余,甚至还剩下了不少空隙。   殷无寂皱了皱眉,他还是喜欢影卫只能局促地在他身前的样子,肌肤相贴,影卫想躲都躲不了。   伸出手,殷无寂将影卫拉了过来。   肚子越来越大,影卫行动多有不便,什么都是殷无寂做的,一张脸被热气熏红,影十二抬起手臂,等着殷无寂给他擦。   取了帕子过来的殷无寂忽然一顿,眼中闪过戾气,他问:“我没来的时候……你是如何沐浴的?”   影卫的情况确实需要人帮忙,但……殷无寂不愿意。   不愿意也没办法,是他先因为父亲舍下影卫的。   殷无寂心中的冷硬化开,贴着影卫的耳朵亲了亲。   影十二湿漉漉地看着主子,羞赧道:“属下、自己、自己也可以。”   微末的不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对影卫的心疼,揉着影卫的脑袋,殷无寂问:“不怕摔跤?”   “属下会格外注意。”   影卫注意是一回事,看不清路又是另外一回事,硕大的肚子都快遮住影卫的脚尖了。   殷无寂光是看着,心就跟着影卫颤动,他爱怜地告诉影卫,“还有两个多月就好了。”   影卫的身子一颤,以为只是普通的反应,殷无寂没放在心上,为影卫穿好衣服,殷无寂跟着翻身上床,影十二问:“主子是要休息吗?”   “我不能在这里休息?”殷无寂故意问。   “可、可以。”影十二答得磕磕绊绊。   说是要休息,但殷无寂根本睡不着,他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是影卫的样子。   早在听鹤山庄的时候就这样了,那时比现下更加难熬,他根本见不到影卫。   殷无寂侧过头去看影卫,影卫的模样老老实实的,却也没睡着。   殷无寂坐起来,影卫跟着惊醒,看向他,目光一接触,影卫就着急撇开。   殷无寂盯着枕头底下,伸手将影卫藏到下面的小纸条全都摸了出来。   一日一张,整整有十五张。   “主子……”影十二错愕地看着殷无寂,不知道主子想要干什么。   唇咬到发白,主子会不会将这些都撕了,连一个念想都不留给他。   “为什么不回?”   他的信一日一日地往这边送,却从未得到过影卫的回应,到听鹤山庄的往往都是慕榆声告诉他影卫如何了的消息。   影卫没有给他任何的只字片语,他想影卫想的发疯,影卫却并不想他。   影十二怔怔,他有些不自在,掌心掐到发红,“属下不知道怎么回。”   殷无寂拿着纸条轻拍了一下影卫的头顶,“撒谎。”   影卫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也会往山庄中递消息,影卫不可能不知道怎么回。   谎言被拆穿,影十二的脸白了白,他闷声道:“请主子责罚。”   这下打的是他的臀了,影十二惊慌之中对上主子的眼睛,里面有一些影十二看不明白的东西。   “既然你之前不回,那就现在告诉我,”说完,殷无寂就从那些纸条中抽出来了一张,没让影十二看见,殷无寂念给他听:“影十二如何?”   影十二记得,这是他在桃隐阁住下来的第一日,慕公子拿过来的,他应声道:“影十二安好。”   这一张被殷无寂重新掖回枕头底下,影十二发觉主子的用意,他抖着唇道:“主子……”   每一张上面的东西他都记得,可他不一定答的出来,有些话难以启齿,他是说不出来的。   说不出来会怎样?主子的责罚都很磨人,他不一定受的住,影十二战战兢兢,有些担心。   殷无寂也知道,方才那句想都是他硬生生逼出来的,殷无寂没指望句句都能得到影卫的回应。   光是看着影卫这副左右为难的样子,他就觉得很有意思   十五张过后,影十二的脸已经红透了,殷无寂伸手捏了捏,像是会有丰盈的汁水下来。   早就过了吃桃的时候,在殷无寂鼻尖涌动的是独独属于影十二甜美的味道。   “又……”殷无寂的目光里满是探究。   影十二反应过来,佝偻着背,否认道:“没有。”   殷无寂根本不信他的话,非要抬手去探,将影卫逼急了,可影卫也不会咬他,只会为难自己。   殷无寂收回手,遗憾道:“是没有。”   都到这样的地步了,影卫还会想着哄殷无寂,“属下会尽、尽力。”   尽力。   光是听这两个字,殷无寂就不免跟着遐思。   暗骂自己下流,殷无寂盯着影卫的眼睛,他道:“最后一个——”   影十二犹疑不定,“主子,没有了。”   所有的纸条都已经被放回到枕头底下了。   “这是我今天要给你的。”   影十二低下头,等着。   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手指上就被套了个东西。   一枚银做的指环,和主子手上的是一对。   他也可以和主子是一对吗? 第69章   看着影卫怔愣的神情,殷无寂亲了亲他的脸,问:“喜欢吗?”   “喜欢。”   影十二睫毛颤着,手指跟着蜷缩,他想要将这枚指环好好地珍藏起来。   察觉到影卫的用意,殷无寂握住影卫的手,两人十指相扣,两枚指环互相映照,殷无寂道:“不许取下来,要一直在手上戴着。”   他送给影卫的东西,就该大大方方地展露人前,最好是人人都知道。   影卫反应迟钝,过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不许取下来?   那主子有朝一日,会把它夺走吗?   藏不了指环,影十二就只好把自己的手藏起来,他一时忘记了手还被殷无寂握着。   这样一挣扎,手反倒被主子握得更紧了。   感受到薄薄皮肉下独属于影卫的温度,殷无寂蹭了蹭。   每根手指都被主子细细地蹭过了,影十二暗自缓了口气,垂下的眸子里掩藏的是不管不顾的眷恋。   好喜欢,被主子这样对待,也好喜欢。   殷无寂盯着这样的影卫看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告诉影卫:“除了你,不会再有旁的人有这个。”   他这样说,影卫能不能明白,影卫是他心中独一无二的。   “属下知道。”   这样贵重的东西,肯定是只有一份的,也不知道在他之后,是谁有缘得到。   “你真的知道?”   也不怪殷无寂怀疑,影卫是个木头疙瘩,除了在那事上格外热切之外,其余的地方从来不开窍,他这个时候答应得这么快,殷无寂自然不相信。   谁清楚影卫这颗脑袋里面到底都装了些什么。   “知道。”   看影卫的神色不像是作假,殷无寂这一次亲的时间长了些,影卫的肚子也分外活跃。   一寸一寸地摸着,殷无寂好不容易将肚子里的孩子安抚下来,抬头,影卫的眼睛水淋淋的,一揉,就有眼泪跟着掉下来。   影十二试图背过身,遮住这些让人羞耻的反应。   殷无寂却想错了,他以为这样的闹腾,身为母体的影卫自然承受不住。   不知道影卫渴望的殷无寂收回了手,也收回他那些心猿意马,他轻咳一声,道:“我下次会注意。”   注意不要让影卫这么难过。   被主子温柔的语气震惊,仿佛他被好好地安放在主子的心尖,影十二不敢贪恋,他低眉顺眼地答:“属下没事。”   想了想,影十二咬了咬牙继续道:“属下受得住。”   无论主子怎么对他,他都受的住,冰冷的墙壁也没关系,只要主子愿意给他。   影十二越想,身体上的悸动就越厉害,他难堪地绞着被子,不敢让主子知晓。   “又想要了?”   殷无寂意味不明地问,明明方才影卫还有些抗拒,为此不惜欺瞒他。   现下是纾解过后,又在盼望着了吗?   “属下……”   舌头像是打了结,含含糊糊的,殷无寂明白了,他起身,反正也睡不着,不如先去拜见慕觉。   他着急来见影卫,慕觉和慕榆声那边都还没去。   影十二以为主子要走,伸手拽住了主子的半截袖子,他着急表明心意:“属下可、可以。”   潮红的脸,酸软的四肢,影卫分明受不住。   为了那一点雨露,真是什么话都说的出来。   拍了拍影卫的脊背,殷无寂道:“我去见慕伯父。”   影十二的脸更红了,整个人无所适从,怔怔地松开了殷无寂的袖子。   主子不愿意给他吗?   殷无寂被他这副样子撩拨得心痒难耐,俯身吻在影卫的额头上,“我会很快回来。”   “主子。”   殷无寂看过来,影十二又只嗯了一声,“属下在这里,等着主子回来。”   好乖,但无缘无故亲两次,殷无寂总觉得不对劲。   瞄准影卫的唇,也许换个地方,就不会显得那么突兀了。   影十二只能仰着头,再次接受主子给他的亲吻。   这下,殷无寂不可能注意不到。   当他发现影卫的不对劲,他甚至有几分哭笑不得,他问:“怎么会这样?”   影卫哪里还答得出来,他早将这样一副身躯藏起来了。   影十二有些悲哀地想着,主子肯定会讨厌吧。   回应他的是主子伸到被子里温热的手。   影十二的脑子一空,腰被扣住,他只能诚惶诚恐地受着。   ……   天气一日一日地冷起来,殷无寂和影卫住的这里早早地就烧上了地龙,慕榆声原本是想着影十二有孕,千万不能冻着影十二,但这里实在是太暖和了,慕榆声总是想往里头钻。   “又来了?”殷无寂面色不善地看着慕榆声。   慕榆声已经如一条泥鳅一般进了屋里,他将披风取下来,许是在桃隐阁,他硬气很多,“我是少阁主,自然可以来啦。”   一边说,一边将手往炭火上伸,外面的雪声让慕榆声听见了,他打了个哆嗦,“今年好像格外冷。”   听慕榆声说到这里,殷无寂抬头看了一眼影十二的肚子,还有半个月,殷无寂不能不担心。   “你放心好啦,有我爹在,你怕什么。”   慕榆声这个时候对他爹的医术倒是深信不疑了。   有喧闹声,就连撑不起腰,懒洋洋靠着的影十二都盯着外面,他问:“是什么?”   “肯定是大夫和沈大夫又吵起来了。”   自从入冬之后,影十二就鲜少出去,他奇怪道:“他们吵什么?”   该不会是为了他的肚子吧。   “什么都能吵,一味药材用还是不用,用的话要用多少,不用的话为什么不用,每一样都要吵个所以然出来。”   影十二不知道这个,他又是闷葫芦,闻言只是讷讷道:“也许都是大夫的缘故。”   “也许都是要进听鹤山庄的缘故。”   那个沈大夫,一直都很向往江湖人士,这一次离开村子,也是为了来寻殷无寂,想去闯荡江湖。   得知殷无寂是听鹤山庄的庄主之后,他就铆足了劲头想要进听鹤山庄。   要是让沈大夫进去的话,大夫就会被换掉,两个人自然吵的无法无天。   喧闹声渐渐停了,屋子里只能听见炭火噼啪的声音,影十二昏昏欲睡,主子在这里,他捏住枕头,不敢就这样闭上眼睛。   迷迷糊糊感受到拉扯的力量,影十二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主子抱在了怀中。   影十二:“!”   他被吓了一跳,一时又起不来,只好道:“主子。”   “嗯,”殷无寂顺势将毛毯拉过来,给影十二盖上,他道:“睡吧。”   局外人慕榆声:“???”   他是不是待在这里很碍眼啊?   好在他自己知道,不需要殷无寂提醒他,慕榆声就退出去了。   天这样冷,慕榆声也闲不住,连着下了三天三夜的雪,院子里有不少积雪,他撺掇影十一、影一和他一起堆雪人。   影十一倒是无所谓,但影一并不参与。   琢磨着他最近的进展飞速,想要压住一个影卫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慕榆声跃跃欲试,但到底还是在影十一面前,给影一留了面子。   “我的话不听,非要听殷无寂的?”   影一抿着唇,并不应答,慕榆声已经走到廊上,他要去找殷无寂,再出来的时候不止他一个人。   除了殷无寂之外,还有被厚厚的披风裹住的影十二。   影十二总是闷在屋子里也不好,殷无寂带着他出来透气。   殷无寂将影卫护在自己的范围之内,听鹤山庄很少有这样厚的雪,影十二也没堆过雪人,他眼睛有些亮,大概是觉得新奇。   不过是照着慕榆声那边依样画葫芦,所幸殷无寂的底子很好,就算是个雪人,它也是个跟庄主一样丰神俊朗的雪人。   影十二虽然是跟着主子一起堆雪人,但几乎没碰过雪,他点上雪人的脸颊,指尖被冰得颤了颤,影十二却顾不上,只是盯着雪人。   殷无寂看出他的渴望,手放在他的腰上,问:“再堆一个?”   影十二偏头,他闷声道:“主子,一个什么?”   已经将影十二揽住,殷无寂道:“一个跟你一样的雪人。”   影十二摇了摇头,就算是雪人,他也没资格和主子比肩。   殷无寂却将脑袋枕在影十二的肩头上,并不重,影十二的全身都是由主子一手托着的,他只是很紧张,雪天里,呼出来的白气更加多了,想瞒也瞒不住。   颈侧是主子灼热的呼吸,只有主子使用他的时候,两个人才会离得这样近。   主子是想了吗?影十二正色告诉主子:“应该先回房。”   他才好伺候主子,才好让主子使用他。   拍了影卫的头顶,影十二惊的眼睛跟着闭了闭,漂亮的眼睛中,还是只有殷无寂一个人。   空出来一只手,握住影卫的手,感受到影卫手心里黏腻的汗,殷无寂道:“还要再堆一个雪人。”   “我有你陪着,雪人也要有一个雪人陪着。”   最后真的堆了一个雪人,两个雪人并肩而立,殷无寂带着影十二回去的时候,影十二忍不住回头去看。   殷无寂拉着他的手,影十二一顿,就和主子错开一步,主子身边的位置空空荡荡。   由他暂时补上,只是暂时。 第70章   往炉子里添了炭,屋子里更加暖和,殷无寂牵过影卫的手,让影卫好好烤一烤。   影卫的掌心冰凉,全是玩雪的缘故,殷无寂问:“冷吗?”   “属下不冷。”   影卫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要更亮,殷无寂自然而然揽住影卫的腰,他问:“喜欢雪?”   影十二回过头,门早就关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点儿风,院子里的光景自然也看不见了。   影十二迟钝地点头:“喜欢。”   更喜欢和主子待在一起,这样的日子每过一天就少一天,影十二分外珍惜。   影卫的手心开始冒汗,殷无寂陪着影卫在榻上坐下,他哄影卫:“以后再去玩吧。”   雪还会有的,重要的是影卫的身子,殷无寂心惊胆战,幸好影卫自己看的开。   殷无寂盯着影卫的肚子,他伸手摸了摸,得到回应,手掌被顶了一下。   影十二往后仰,他问:“主子,今天晚上要……”   影十二羞涩地低下头,连耳朵都跟着红了,殷无寂看得一怔,他笑着问:“你怎么老是惦记这些事情。”   他从来没见过影卫对其他的事情上心。   这一问,将影卫问得手足无措,主子是不愿意跟他亲近了吗?影十二局促道:“主子既然不想的话……”   殷无寂心中笃定,影卫又开始胡思乱想,他直接挨着影卫的脸亲了亲,堵住影卫剩下的话,殷无寂挑了挑眉道:“想,怎么不想。”   他越是喜欢影卫,就越是想要和影卫一起做些亲密的事情。   影卫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才日日夜夜惦记着这些事情?   殷无寂忽然一下子想明白了,气血翻涌,殷无寂有几分喜不自胜。   一定是这样。   殷无寂眼里的爱意将影十二缠住,影十二不敢去看,他恭顺道:“那属下去准备。”   看影卫下了塌,一步一步温吞地往床边挪,殷无寂故意没看影卫,想知道影卫到底能准备出来什么东西。   床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搅弄得殷无寂跟着心痒难耐,手指在桌子上敲了又敲。   要想不看,确实很难忍耐,殷无寂压抑着,影卫只是这样,就差点将他逼疯了。   殷无寂没有耐心地问:“还没好吗?”   “好、好了。”   影十二努力挺直了身体,咬了咬舌尖,让主子过来,而后便见主子瞬息之间就闪到了床边。   影十二一怔,他没想主子为什么在屋子里也要用轻功,只觉得主子的武功又更上一层楼了,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了。   即使没有他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主子也一定能在庄主的位置上再待上数十年。   主子原本就不需要一个孩子,小主子更是大逆不道,从始至终,都是他想要用这个孩子来纠缠主子。   孩子生下后,他们的纠葛就断了。   影十二紧张地握紧手。   手被主子一点一点掰开,影十二对上主子那双冒着绿光的眼睛,他奇怪地问:“主子,你怎么了?”   难道是走火入魔了?他着急地想要起来,又被主子按住。   殷无寂没料到影卫口中的准备竟然是这样,以往都是殷无寂仔细照顾着影卫,体贴入微,就怕影卫的肚子不好过。   而现在影卫也像是明白了,竟然在腰下垫了枕头,影卫对他毫无保留,什么都让他看得真切。   影卫真的是爱惨了他。   他错过了影卫一脸隐忍垫枕头的过程,殷无寂顿时有点气闷,他抱住影卫的腰,将枕头抽了出来。   影卫的脑子空了一瞬,他磕磕巴巴地问:“主子、是不喜欢、喜欢吗?”   是他自作多情,以为这样可以取悦到主子,主子不喜是应该的,主子打算怎么罚他?   就在影十二想要请罪的时候,殷无寂将枕头重新放到他手里,主子眼含热切地问他:“可以再来一次吗?”   主子既然这样说了,影十二只好强忍着羞耻再来一次。   抬高,放进去,他本来做的熟稔,却因为主子一直虎视眈眈地盯着,中间卡顿了一瞬,殷无寂差点没控制住自己。   影十二颤着睫毛问:“主子、好、好了吗?”   他不明白一个枕头而已,怎么会让主子这么上心,还是主子希望他的一言一行都要在主子的掌控之中?   影十二想不通,目光茫然,像是已经被玩坏了。   一直忍着的殷无寂许久没有看见影卫这样失神的表情了。   想要狂风暴雨,想要不顾一切,想要影卫从头到脚都由他掌控,但殷无寂终究是舍不得,狂热全都化做一个吻,落到影卫的唇上。   毕竟是快要十个月的肚子,殷无寂不敢过火,温柔细致,影卫不太习惯,想躲,被主子箍住腰身,到处都被亲了一遍。   给疲惫的影卫擦完身子,殷无寂再往床上看的时候,影卫已经合上眼,睡了过去。   殷无寂上床,揉着影卫的腰和腿,影卫无所顾忌地往他怀里钻。   第二天影卫睡晚了,用完早饭,就一直固执地盯着窗外,偶有回头,眼巴巴地叫殷无寂心软。   殷无寂到影卫身边,他问:“想要什么?”   影卫就是个沉闷性子,殷无寂这样问了,他也不愿意说,只是如猫儿般抓着殷无寂的衣服。   “不说的话,”殷无寂低头看他,“今日都没办法得到了,你也舍得?”   要是换了以前的影卫,他什么都可以舍下去,只想做主子手中最锋利的刀,但现在影卫什么都被肚子里的孩子驱使着,一掩藏就会变得烦躁。   影十二扬起脸,他告诉殷无寂:“想去看昨天晚上的雪人。”   殷无寂没办法,只好将影卫裹得严严实实地带出去。   今日没有下雪,反倒出了太阳,雪开始化了,到处都很滑,殷无寂将影十二抱起来,一步一步走的沉稳。   雪人并不远,就在院子的中央,殷无寂抱着影十二靠近。   影十二啊了一声,殷无寂问:“怎么了?”   影十二的脸红了红,他道:“雪人也化了。”   手触上去,就跟着往底下陷,影十二的指尖也变得湿漉漉的。   看着影卫的动作,殷无寂暗自皱了皱眉,“以后再堆两个。”   冬天还长,还会下雪的。   影十二却在想别的事情,如果这两个并肩而立的雪人融化了,是不是代表着在雪的世界里,有一个主子和他,正快活地在一起。   堆的越多,这样的日子就月长。   不敢让真正的主子知道他的妄念,影十二应声:“好。”   见他欢喜,殷无寂揶揄他:“就这么喜欢?”   因为私心,影十二不敢答应,好在主子没有跟他计较,而是挨着他的耳边接着问:“除了堆雪人,你还喜欢什么?”   影十二怔怔看着主子,影卫是不能有自己的喜好的,他这样执着于堆雪人,已经算是逾炬了,怎么能继续得寸进尺呢。   他的喜好被影卫记得清清楚楚,影卫喜欢什么,他却不知道,他送给影卫的那些东西,只因为是他送的,影卫就万分珍视。   和影卫痴绝的目光撞到一起,殷无寂的心口被戳的发软,他笑着问影十二:“我啊?”   影卫这样还不是喜欢他?将影卫往上抱了抱,殷无寂贴着他的脸道:“我也喜欢。”   殷无寂去亲影卫,影十二嘤咛了一声,他久久不能回神,脸色一白就要跪下,“主子,属下失态。”   “那能怎么办?”   出来久了,担心影十二会冷,殷无寂抱着人回去。   挨着主子的胸膛,影十二倒是认真想了,一被主子放下,他就认真道:“属下可以跪在床上。”   这样既不会伤到孩子,主子也能安心罚他。   自从影卫的肚子坠得厉害之后,跪姿早就不大用了,殷无寂问:“确定?”   主子是不是觉得他的态度不够诚恳?影十二掷地有声:“确定。”   殷无寂的眼神变了变,“那好。”   被主子推上床的时候,影十二的脑子空白了一瞬,回头见主子脱了衣服,他更是不解。   不是惩罚吗?为什么主子要奖赏他?   这样的奖赏已经不多了,何况是主子赐下来的,无论主子要给他什么,影十二都只能受着。   他咬着唇,肚子挨着柔软的被子,他眼尾发红,全身乏力,忍不住去求主子:“主、主子……属下……”   殷无寂伸了手过来,擦掉影卫脖子上的汗,他正色道:“是你要求的。”   “要撑住啊。”   可是他真的撑不住了,腰一塌,整个人就跟着往下倒,影十二只觉得完了,可他沉重的腰身,又被主子捞了回去。   他这才明白过来,主子一直都托着他。   影卫呼哧呼哧地喘着气,浑身上下都是黏腻的汗,殷无寂看了他这副样子,在他身后咬牙切齿:“等到以后,你要好好补偿我。”   主子没有尽兴,自然都是他的过失,影十二在枕头上难耐地蹭了蹭,他低声道:“是,属下以后会让主子好好享用的。”   殷无寂的牙都快咬碎了,不甘心地拍了拍影卫的臀,“以后再跟你算账。”   “是。”   他和主子之间,确实有很多惩罚等着被清算。   等到孩子生下来,他能受得住诸多的惩罚吗? 第71章   离慕觉估算影卫临产的日子只剩下不到十日,即使影卫想要,殷无寂也不敢再给他了。   轮到影卫真的想的厉害的时候,殷无寂就用手帮他,影卫当然诸多不乐意,后来半推半就。   一旦发泄过后,影卫就容易累得厉害,抱着肚子,脑袋一歪,就睡着了。   殷无寂看了哭笑不得,看来想要影卫也帮一帮自己,是不大可能了,殷大庄主就只好委屈了自己,勉为其难地下床,自帮自助。   等到他回来,才刚刚拥着影卫躺下,影卫就惊愕地睁开了眼睛,额头上冷汗涔涔。   影十二本想要自己缓缓,抬头就对上了殷无寂的目光。   他攥紧拳头,哑声道:“属下吵醒主子了。”   影卫身子笨重,全靠殷无寂扶他,他才能坐起来。   触手一片黏腻,影卫的后背也湿透了。   殷无寂下床取了温水浸过的帕子回来,替影卫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他问:“又梦见了什么?”   影卫最近常常从梦中惊醒,殷无寂问他,他也不肯说实话,今天晚上也是一样。   影十二苍白地笑了笑:“只是一些刺杀时候的往事。”   影卫是他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执行过的刺杀任务不在少数,其中也不乏武艺高强,穷凶极恶之徒,影卫出手狠厉,是不可能因为这些而日日夜夜惊惧的。   影卫执拗,如果打算一直瞒着他,他再怎么问下去,都不会得到答案,殷无寂的手掌贴着影卫的后背,他道:“要换一件里衣。”   影十二低着头:“是。”   殷无寂找出新的里衣,影十二乖乖地任由殷无寂摆弄,给影卫擦了后背,殷无寂才给他换上。   为影卫系衣带的时候,殷无寂的手掠过影卫圆滚滚的肚子,影十二突然问:“它会平安出来吗?”   殷无寂一怔,瞥见了影卫眼底的茫然与担忧。   原来影卫不是不会紧张,他只是藏的太好,以至于连他的枕边人,殷无寂都没发现。   心里骂了自己大意,殷无寂揽住影卫的肩膀,手平稳地放在影卫的肚子上,殷无寂肯定地告诉影卫:“会。”   “它是我们的孩子,一定会平安出生。”   影十二的身子却忽然抖了抖,他眼中的惊惧未散,睫毛抖着,殷无寂温声问:“怎么了?”   影十二抓住殷无寂胸前的衣裳,指节用力到发白,他抬眼看向殷无寂,眼睛里面已经蓄上了眼泪,“它不会以为我是异类吗?”   旁人都有娘亲,唯独它,是从一个男人的肚子里出来的。   影十二一会儿梦见自己的下身鲜血淋漓,生出来的是个怪物,一会儿又梦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欢欢喜喜地扑进他怀里,却在问娘亲是谁。   最糟糕的梦境是,他身体虚弱,无力生产,和肚子里的孩子一起死了。   要真的是这样,主子会永远记得他吗?   他会凭借这样惨烈的法子在主子的心里有一席之地吗?   影十二一旦乱想起来,就再也止不住了,他也不想的,不想让主子跟着他一起烦忧。   影十二无力地眨了眨眼睛,泪珠就滚了下来。   殷无寂吻过影卫的眼泪,小心翼翼地将影卫环紧了,他道:“你怎么会是异类,它会很喜欢你。”   担心影卫把自己也想了进去,殷无寂补充道:“我也很喜欢你。”   他忍不住去摩挲影卫手上的那枚指环,指环还在影卫的手上,影卫一定会和他白头到老。   可这样的安抚好像不起作用,影卫抓住他衣裳的那只手更加用力了,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殷无寂在影卫苍白的脸上看见一抹痛色。   他愣了愣,不确定地看向影卫的肚子,“是不是要……”   影卫隐忍地点了点头。   殷无寂心内一片慌乱,但影卫还看着自己,影卫和孩子都需要自己,殷无寂努力镇定下来,他起身,让影十一去请慕觉过来。   影卫的身下已经积蓄了一滩水,殷无寂抱起影卫换了张床,桃隐阁灯火通明,不止慕觉来了,收到消息的慕榆声,还有大夫和沈大夫都赶了过来。   屋子里一时之间乌泱泱的都是人,慕觉赶了大半的人出去,只剩下他、殷无寂,还有之前熟知影十二身体状况的大夫在里面。   “主、主子。”   听见影卫在叫自己的名字,殷无寂马上凑了过去。   需要他,影卫很需要他。   影卫身上出了不少的汗,咬破的唇渗出来的血珠异常惹人注目,殷无寂看了,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在疼,眼里也浮现出泪光。   “怎么了,影十二,我在这里?”殷无寂握住影卫的手,贴了贴影卫的脸。   他没注意到,他的手也在跟着抖。   “还请、请,”一波一波的疼痛冲击过来,撞得影十二想要说的话连不成句子,他攥紧身下的被子,努力拼凑:“还请主子、主子出去。”   影十二猛地扬起脖颈,咬破了唇也挡不住的痛哼从他的嘴里泄出来。   影卫疼成这个样子,却还要让他出去。   殷无寂的神色比任何时候都更要严肃,他道:“我不出去。”   他恨不得疼的是他,他怎么会甘心出去,只留影十二在这里。   “主子……”   “我要陪在你身边,”握着影十二的手,殷无寂异常坚定:“是我要陪在你的身边,无论怎么样,我都不会出去。”   不忍影卫在疼痛中还要分心来应付他,殷无寂宽慰他:“你不是异类,你的一切都很漂亮,我很喜欢。”   影十二有些茫然,眼泪直直划过他惨白的脸,下一波疼痛很快到来,他扭曲了脸。   这么难堪的样子都被主子看去了,可是主子夸他很漂亮,还说很喜欢。   主子一定是为了安抚他,想要他平安生下孩子,才说这么违心的话。   可即使知道主子是违心的,这些话依旧给了影十二力量。   高耸的肚子带着无尽的绝望,慕觉将软布塞到殷无寂的手里,“让他咬住。”   影卫的唇一片血肉模糊,殷无寂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一触及到自己熟悉的温度,影十二就主动张开了唇。   殷无寂在他耳边道:“十二,咬住。”   影十二下口,没有轻重,殷无寂的脸色却没变,殷无寂温柔地抚过影十二的头发,夸奖他:“做得好。”   “我就在这里陪着你,直到你平安生产。”   里面的人忙成一团,外面的人也没闲着,影十一将新烧好的一盆热水递了进去。   门在他眼前合上,连一点儿影子都没让他瞧见。   他自然知道这一次影十二生产,凶险万分,在外面如同一只没头苍蝇一样转了一圈又一圈,影一喊他过去,他才乖顺地到影一旁边站着。   他忍不住问:“首领,十二会没事吧?”   “没事,”见他还是拧着眉,影一又道:“总要相信慕阁主的医术。”   慕榆声在旁边附和:“是啊,有我爹在,小十二和孩子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影十一点点头,眼睛还是一直盯着那道门。   他凝神细细听着,忽然哭丧着脸问影一:“首领,十二是不是没声音了?”   一旦没了声音,十二会不会就……   但很快就有一道响亮的哭声传了出来。   影十一面上一喜,廊上的几个人全都凑到门口,先出来的是大夫,他手里抱了个皱皱巴巴的婴孩儿,让大家都看过一眼之后又抱了回去。   慕榆声和影十一都被这个婴孩儿吓傻了,小主子怎么样,影十一不敢随便议论,但慕榆声却是不用在乎这些的,他嘟哝了一句:“好像有点丑。”   ……   影十二生产后因为力竭,睡了三天三夜,要不是慕觉一再告诉殷无寂没事,殷无寂就成了行尸走肉了。   终于在第四日上午,影十二醒了过来,一直守着他的殷无寂忙前忙后,扶着影卫坐起来,又在他的身后垫上枕头,殷无寂问:“饿不饿,渴不渴,是先吃东西,还是先喝水?”   影十二张了张唇,沉寂了几日的嗓子没出来声音,殷无寂明白了,捧了温水到影十二的唇前,让影十二慢慢喝了。   影十二看向殷无寂,殷无寂殷切地望着他,影十二道:“想看看孩子。”   孩子就放在挨着影十二的小床里,殷无寂将孩子抱起来,他吃饱了,不哭也不闹,只是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影十二。   好小,皮肤很嫩,去碰他的脸的时候,影十二都怕自己的这双手将他的脸碰坏了。   影十二求助地看向殷无寂。   “没关系。”殷无寂鼓励他,孩子趴在他的胸口上,殷无寂道:“他很喜欢你。”   影十二的心因为主子的这一句话颤了颤,他低头,试探地蹭了蹭怀中孩子的脸,孩子笑起来,影十二惊奇地去看殷无寂,他道:“他很漂亮。”   “是,”殷无寂眼里也含着笑意,“和你一样。”   殷无寂在床边坐下来,将影十二和影十二为他生下来的孩子都环在怀里,他亲在影十二的发顶上,“十二,我真开心。”   影十二的睫毛颤了颤,殷无寂继续道:“我真喜欢。”   这一时的贪恋驱使,影十二大着胆子问:“主子喜欢谁?”   “喜欢十二,喜欢十二赐予我的孩子。” 第72章 正文完   影十二又在床上休养了几天,得到慕觉的允许,殷无寂才让影十二下床,不过也只是在屋子里走走。   外面冰天雪地,无论影十二怎么向往,殷无寂都不会让他出去。   这几天,影十一、影一、慕榆声轮流来看过影十二和孩子几次,影十一和影一都对殷无寂心有顾忌,慕榆声天不怕地不怕,是来的最勤快的人。   他从前从不知道,逗一个小小的婴孩儿,是这么快乐的事情,特别是这个小婴孩儿还很喜欢他,一看见他就笑个不停,慕榆声的心都跟着软了。   又是一日,慕榆声捧了好多小玩意儿过来,就堆在那张小床底下,慕榆声拿起一个,刚要开口之际,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他转头去看殷无寂和影十二。   影十二问:“怎么了,慕公子?”   “你们是不是还没给他取名字啊?”   怪不得每次他想叫他的时候,都无从下口,原来是没有名字啊!   影十二和殷无寂面面相觑,慕榆声在旁边看着,这两人心也是够大的。   孩子就在这里,却连个名字都没有。   娃啊,别跟着你两个爹了,跟我吧。   等到慕榆声走后,殷无寂才问:“十二你的意思是?”   “属下但凭主子做主。”   殷无寂握住影十二的手,引得影十二抬头看他,殷无寂道:“你拼尽全力,九死一生生下来的孩子,为什么要我做主?”   殷无寂心里明白,影卫为了保住这个孩子,到底付出了多大的努力,说到底,他其实什么也没做。   要不是他及时醒悟,明白自己对影卫的喜欢,恐怕还要酿成大错。   影十二一怔,不可名状的酸楚让他不受控制地眨了眨眼睛,他讷讷道:“主子……”   殷无寂温声道:“慢慢想。”   过了许久,影十二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他干巴巴地道:“属下没读过书,识字也不多,实在是没什么好名字。”   影卫在向他求助,殷无寂凑近了问:“十二,你姓什么?”   没有姓和名的人,在这天地间,就如浮萍一般,不知道有朝一日就会飘到哪里。   殷无寂想知道,他的十二,是在什么地方生根发芽的。   影十二摇了摇头:“属下不知道。”   是进到听鹤山庄,他才有了自己的名字,尽管只是个代号,但影十二却很珍惜,想用这个代号永远陪伴在主子身边。   影十二低下头,有些黯然,这只是他自己的想法,主子又会怎么想呢。   下巴被挑了起来,影十二措不及防地对上了主子的眼睛,这双眼睛里有太多影十二看不明白的东西。   影十二顿住,殷无寂却一脸认真:“十二,你如今有家人了,我和孩子,都是你的家人。”   他的十二,会继续在听鹤山庄,枝繁叶茂。   影十二颤了颤,心头塞了罐蜜糖,甜丝丝的,让人不敢相信。   “十二,你记住了吗?”   主子的声音让影十二回神,他咬了咬舌尖,又苦又涩,主子是他的家人,他怎么敢高攀。   他明明这样拧巴,却还是恭顺地回答:“属下记住了。”   殷无寂盯着爱人的脸,忽然觉得心满意足。   最后孩子的名字叫做殷岁,小名出自影十二,阿年,岁岁年年。   影卫果然是想要和他岁岁年年,殷无寂摸着影卫的发顶,他们一定会岁岁年年,永远在一起。   ……   看着慕觉沉重的脸色,殷无寂忍不住问:“很糟糕吗?”   他也想到了,胎象最不稳定的前三个月,影卫在外面执行刺杀任务,守在他的身边,接受他不分黑白的压迫。   这个孩子还能活着,全靠影卫不顾死活地燃烧内力,后来又出了如风那件事……   殷无寂现下后悔也来不及了,他沉住气,“不管怎么样,都请慕伯父,告诉我一个结果。”   影卫从头到尾不发一言,只是低着头,乖顺得让人心疼,只有在殷无寂触碰的时候,他才会有所反应。   慕觉看看影卫,又看看殷无寂,将搭在影卫腕上的手收了回来,他道:“还有机会。”   殷无寂一阵狂喜:“慕伯父,真的?”   “十二真的还有机会可以恢复内力?”   慕觉点点头,“只是具体的方子,我还需要斟酌几日。”   “好。”   殷无寂送慕觉出去,回来看见影卫呆坐在小床前,殷岁在里面咿咿呀呀,影十二都置之不理。   爹爹不理他,殷岁觉得没意思,索性自己跟自己玩了起来,他玩得开心,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影十二这才如梦方醒地将手伸到小床上,手背覆盖上来一只温热的手,影十二的心咚咚咚,他抬头,问:“主子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   殷无寂在影十二对面坐下来,他拉住影卫的手问:“高兴吗?”   “高兴。”   “为什么高兴?”   “属下可以继续做主子的影卫了。”   本来兴致很好,正在捏影卫手心里的软肉的殷无寂突然停了下来,他发现影卫情真意切。   影卫是真的很想留在他的身边做影卫。   殷无寂道:“我不想你做我的影卫。”   “主子?”影十二面上有些惶恐,他的腿一软,就在殷无寂的面前跪了下来,“主子,属下不知道犯了什么错……”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眼神中全是不甘与痛苦,让殷无寂想起影十二那一日生殷岁的时候。   影十二也是这样,在床上辗转反侧,甚至希望他出去。   他在影卫心里,恐怕从来不是爱人吧?   他是影卫忠诚的主子,为了他,影卫可以毫不犹豫地去死。   难道影卫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主子,也是有可能被他攀折下来的。   想过,被殷无寂堵了回去。   影卫的那些痴心妄想,殷无寂讽刺影卫的字字句句,如今全都到了殷无寂的心上,泛着针扎时的疼痛。   那影卫想小名的时候在想什么?岁岁年年,不是他,也没关系。   影卫不敢成为他的爱人,殷无寂挣扎着,可他偏要影卫和他一起。   就这一次,他就勉强这样一次。   殷无寂也在影卫面前跪了下来,影十二吓了一大跳,他刚想要伸手去扶主子,手就被主子用力握住了。   “主子?”影十二不解地看着殷无寂,他心内惶然,不知道主子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是不是他做听鹤山庄的影卫,会让主子觉得为难?   他可以舍弃,只要主子开心。   “十二,我不要你做我的影卫。”   果然如此啊,影十二苦涩一笑,他闷声道:“主子,属下知道了。”   不能在主子身边,主子还会让他留在山庄里吗?   殷无寂抓起影十二的手放到他的心口上,“我要你做听鹤山庄的另一个主人,我的枕边人,我的爱人,要和我拜天地,不止影卫——”   殷无寂自以为自己已经说的够清楚了,最后他问:“十二,你愿意吗?”   什么都不缺,不曾卑微乞求过的殷无寂,这一刻,是这样希望得到影卫口中的答案。   ……   听鹤山庄的庄主要成亲了,听说还是娶的一个男人,到山庄来的人络绎不绝,都想要看看这位“庄主夫人”如何。   影一站在门前,忽然他的领子被人拎住了,影一还没回头,就已经知道是谁了。   “慕公子。”   “嗯。”慕榆声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往影一面前一站,手指还拈着影一的衣领,他眼中兴致盎然,摆明就是为了戏弄影一。   “慕公子是想要抱当初之仇吗?”影一淡声问。   慕榆声砸吧砸吧嘴,为什么影一一直都是这副云淡风轻的神色,从前他打不过他的时候是这样,现在他能够压制住他,还是这样。   他真的很想要看看影一脸上出现些别的表情。   “主子为什么要请这么多人来啊,十二最害羞了。”   慕榆声回头,影十一正站在柱子边上和影九说话,不远处,大夫和沈大夫还在吵架。   他勾了勾唇,应道:“当然是想要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殷无寂娶了影十二啊。”   他还不清楚他这位好友心里打的主意,殷无寂现下在房间里,指不定怎么乐呢。   关紧的门,任凭什么高手来了都无法窥探。   殷无寂正在帮影十二穿今日的衣服,两身都是在山庄里量身定做的,刚好合适。   影十二低头,瞥见的是主子身上和他一样的红色。   一想到今日要和主子成亲,影十二就忍不住抿紧了唇,他有些紧张。   被主子发现,狠狠亲了一遍才算完。   影十二喘着粗气,整张脸连带着耳朵尖尖都红透了。   不再是那个只会推拒他的十二,是今日要和他成亲的十二。   “主子。”   “嗯?”殷无寂盯着他刚刚亲过的这张鲜艳的唇。   影十二躲了躲,他问:“阿年怎么办?”   这个时候开始操心了?殷无寂答:“管家看着。”   “属下……”   “十二。”   “在。”   殷无寂欺身上前,影十二避无可避,也只能迎上主子的脸,殷无寂问:“你当日答应过我什么?”   主子不想要他做影卫,要他做他的枕边人、爱人,这听鹤山庄的另一个主人。   不止是影卫而已。   影十二的睫毛抖了抖,他想起自己的答案。   他说,愿意。   影十二将手放到殷无寂的手上,他低声道:“愿意。”   “属下愿意的。”   他的痴心妄想都成了真。   外面热热闹闹,他即将和主子成亲。 第73章 番外一   “庄主。”看见殷无寂过来, 在原地急的团团转不知道怎么办的管家迎了上去,他的眼睛都跟着亮了亮。   这不是庄主,这是他的救星啊!   殷无寂看了看那扇被关上的门, 又看了看满头大汗的管家,他皱着眉问:“怎么了?”   他本来在书房议事,是管家让人将他请了过来, 难道是影卫出了什么状况?   殷无寂抿了抿唇, 影十二想要重新回到他的身边当影卫,他没同意。   上房梁足以让人心惊胆战,更何况影卫的身体还没彻底恢复, 殷无寂不放心。   可他都好好哄着,今早影卫还主动亲了亲他,不至于和他置气。   管家道:“影卫大人把乳母赶出来了,现在就他和小主子在里面。”   “怎么办, ”管家哭丧着脸, “小主子饿得哇哇大哭。”   管家也摸不明白这位影卫大人的心思,可小主子是他亲生的, 他不应该如此狠心啊。   殷无寂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捻了捻手指问:“你听见哭声了?”   管家被问的一证,他凝神仔细听了听, “没有?”   这下他更着急了,“怎么会没有呢,庄主,会不会是小主子哭的没力气了?”   这可怎么得了,管家认真道:“要不还是将门拆了吧。”   “行了, 这里有我。”阻止管家继续胡思乱想, 殷无寂挥了挥手, “你先下去吧。”   管家一步三回头,没办法,这是听鹤山庄的小主子,庄主的头一个孩子,山庄上下都将殷岁当成宝贝,生怕他出半点事情。   等到管家走远了,殷无寂才伸手推了推这道门,很明显的阻力,门被人从里面反锁了。   殷无寂看向旁边的窗子,忽然有了主意。   他从窗户越进去,正好看见影卫一边系衣带,一边慌慌张张地往门口走。   听见动静影卫回头,整个人已经被殷无寂揽住了。   影十二有些无所适从,他问:“主子怎么从窗子进来了?”   “不想错过。”   影十二眨了眨眼睛,主子不想错过什么?   殷无寂埋首在影十二的颈窝里,猛吸了一大口,是他熟悉的味道,他忍不住瞥向影卫的胸口,那里如今被遮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   殷无寂忽然觉得有些可惜,不该在管家那里耽搁这么久的。   影十二身子一僵,反应过来,他的脸都红透了。   他不想告诉主子方才屋子里发生了什么,可主子自己都已经猜到了。   殷无寂问:“殷岁呢?”   影十二的脸还烫着,他讷讷开口:“睡着了。”   殷无寂径直走到床前,殷岁睡得正香,影十二看着殷无寂将殷岁抱起来,忙问:“主子要做什么?”   殷无寂走到门前,影十二替他将门打开,殷无寂道:“影八。”   黑色影子落在殷无寂和影十二的面前,影八恭顺道:“主子,影卫大人。”   影十二是男子,山庄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庄主夫人,但只叫他影卫大人,殷无寂也默许了这个称呼。   “将殷岁抱去管家那里。”   猝不及防的,影八就伸手接住了香香软软的小主子,不比影十一他们,他这是第一次抱,一个小小的婴孩儿,还是他的小主子。   怎么这样小,一不小心就会碰坏,影八神情严肃,手臂僵直,“是。”   “属下一定将小主子平安交到管家的手里。”   “八哥。”   看着影八转身,影十二忍不住出声。   “什么?”   影十二走到影八身边,略微教了教影八该怎么抱孩子。   他是担心影八一路用这个姿势将殷岁抱到管家那里,到时候影八的手不舒服,殷岁也不舒服。   影八越走越远,消失在影十二的视线之内,影十二的腰身忽然被主子的手箍住。   身后的门像是什么精怪的洞穴,一下就将影十二捉了进去。   “主子。”影十二轻唤,眼里水雾茫茫。   看他这副样子,殷无寂的手下移,摸到了影卫的臀上,他勾唇问:“知道我想做什么了?”   影十二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他心里也躁得慌,磕磕巴巴地答:“知、知道。”   自从他生下小主子后,主子就担心他的身体,两人也只是在洞房那日做了一次,那一次主子极尽温柔,生怕让影十二哪里不舒服了。   如今又过了些日子,不止殷无寂想要,影十二自己也想的厉害。   但他一直难以启齿,又怕将主子憋坏了,今日是万万不能再让主子继续忍耐下去了。   看着影卫长睫轻颤,殷无寂抬起影十二的脸,他柔声道:“不是说了,要时时刻刻看着我。”   成亲之后,影十二与之前有了很大的转变,殷无寂不敢居功,却很开心,像这样的小事,殷无寂愿意耐心地引导着影十二。   “属下、属下……”影十二攥紧拳头,半天终于出来一句:“主子、主子俊美无双,属下不敢直视。”   别的不说,光看影卫这副羞涩的样子,确实有几分不敢直视的味道在里面。   殷无寂轻笑一声,他直直对上影卫的眼睛,“再俊美无双又如何,不都是你的夫君?”   他故意勾住影卫的衣带,“你早就将我套牢了,不是吗?”   “主、主子……”影十二呼吸急促,手心生汗,面对着这样的主子,他不知道要怎么办。   殷无寂逼近,他贴着影卫的脸问:“你难道就不想要?”   “你要是想要的话,夫君自然会给你。”   影卫的反应本来就慢,现在更是愣在原地,只剩下一张嘴在不停地开合,很像是在引诱殷无寂过去亲。   怎样的柔软可口,都任由殷无寂采撷。   殷无寂方才的那些手段,同现在的影十二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影十二光是站在那里,就足以让殷无寂魂牵梦萦了。   这是他的十二,他的枕边人,他捧在心上的至宝。   亲过影卫的唇,殷无寂摸上影卫的发顶,他半开玩笑地问:“怎么这么烫?”   他要是再继续撩拨下去,影卫怕是就要冒出热气来了。   自己将自己煮熟,也算是普天之下的第一人了。   影十二双腿一软,就被殷无寂抱了起来,影十二蜷缩在主子怀里,他细若蚊声地说:“要。”   “什么?”   殷无寂停了下来,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影卫,期待影卫再说一遍。   “想要,”影十二直起身子,大着胆子亲在殷无寂的颈侧,漂亮的眼睛里水光摇摇晃晃,他道:“属下也想要了。”   脑子里骤然闪过一道白光,殷无寂差点就在这样的影卫面前把持不住了,他咬牙切齿,现在只想飞到床边,然后好好收拾他怀中的影卫。   说是收拾,要将这些日子里憋着的那些火都好好清一清,但殷无寂还是小心翼翼地将影卫放到了床上。   “主子。”影十二茫然地看着他,又要命地环上来,这样的眼神、这样下意识的贴近,最是动人。   殷无寂有一瞬间的欣慰,他终于将影卫养的什么都敢求了。   唯一的缺点是,他纵容影卫纵容得过了头,导致影卫什么也不知道,他却在影卫不自知的眼神里往下坠落。   “影十二,”殷无寂的眼睛中暗藏火星,“我会控制不住的。”   他想提醒影卫收敛一点。   影十二顿了顿,他垂下眼帘道:“主子,属下的内力恢复了大半,随便主子怎么折腾,属下也受得住的。”   殷无寂彻底炸了,两个人都是久旱逢甘霖,当然要不死不休地缠缠绵绵。   只是……   殷无寂眼神幽深地扣住影十二往外伸的手,他在影卫耳边重复影卫自己刚刚说过的话——   “随便怎么折腾,也受得住的。”   “影十二,这是你自己说过的话。”   攻势越来越凶猛,影十二咬住了唇,又被主子一点一点撬开,他迷迷糊糊看过去的时候,主子精力正好,他莫名哆嗦了一下,觉得接下来分外难熬。   殷无寂道:“影十二,要为你自己说过的话负责。”   影十二这才感受到主子的厉害之处,原来什么都不顾忌的主子是这样的。   哪怕是此时此刻死在主子的身上,影十二也觉得值得了。   身体嵌合在一起,两颗心无限靠近,天底下,不会再有比他们两个更加亲密的人了。   影十二喘着粗气,殷无寂将他搂在怀里,他撇过影卫绯色的胸膛,喃喃道:“怎么没有?”   影十二跟着主子的目光下移,顿时通红了脸,他跟殷无寂解释:“主子,今日不会再有了。”   殷无寂孩子气起来,不依不挠地问:“为什么今日没有?”   影十二的睫毛剧烈地颤着,半晌过后,他才羞耻地说:“因为今日阿年身边没有乳母。”   他也是今日才发现,一个人躲在房间内试了试,没想到会撞上主子。   影十二说的很明白,他以为主子会就此放弃,殷无寂却问:“还是来晚了对吗?”   影十二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晚,主子来的从来都不晚。”   “既然不晚的话,”殷无寂亲了亲影十二的脸,“十二就再为我试一下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74章 番外二   “就这么想当影卫?”   殷无寂看着跪在地上坚定点头的影卫, 有些头疼。   他早就知道影卫有一言不合就下跪的习惯,因此薇园的每个房间都铺上了地毯,为的就是防患于未然。   但即使是跪在地毯上, 殷无寂也依旧担心影卫的膝盖。   影卫生殷岁的时候受到的损伤不小,尽管影卫的内力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殷无寂还是心惊胆战。   他对影卫心有愧疚, 总是想要好好补偿影卫。   殷无寂伸手去拉影卫, 睡着的殷岁突然醒了,哇哇地哭起来,影十二看了一眼主子, 才去摇篮里将小主子抱起来。   “怎么了?”殷无寂凑到影卫面前。   父亲和爹爹都看着他,殷岁瘪着嘴,哭的更厉害了。   其实小孩子哭,无非就是两个原因, 要么是饿了, 要么是尿了。   不等影卫查看,殷无寂的手就先摸了摸, 他神色坦然地告诉影十二:“没湿。”   那就是饿了。   主子还在这里,影十二生出来几分窘迫,他羞涩着抬眼看向殷无寂, 咬了咬牙道:“请主子先出去。”   殷无寂心中了然,可他不愿意出去。   哪有放着如此美景,却不看的道理,殷无寂将影卫环住,他靠着影卫的肩膀道:“我不出去。”   主子是在耍赖, 可影十二却对这样的主子没有办法。   影十二佝偻着背, 殷岁哭的越来越厉害了, 影十二内心挣扎过后,终于还是在主子面前解了衣带,殷岁的哭声止住了,他吃的很欢畅。   但可苦了他的爹爹与了惜。   影十二浑身发颤地咬住唇,偶然抬起头看一眼,就能撞上主子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的眼神。   痴迷、眷恋,为眼前的这一幕倾倒,如狼似虎,恨不得马上就扑过来。   让主子看见这一切并非是影十二的本意,他攥紧拳头,实在是太羞耻了。   ……这一切终于结束了,影十二将殷岁放回到摇篮里,就要跪下继续向主子请罪,却被主子揽住了肩膀。   身子被掰正,影十二还没来得及合拢衣裳,胸口的一切就这样映入殷无寂的眼中。   不会再比此刻更兴奋了,殷无寂挑了挑眉,他对影卫的一切都兴致盎然。   影卫费尽心力想要遮掩的,恰恰是殷无寂最喜欢的。   望着拧巴的影十二,殷无寂觉得他应该让面前的影卫知道他的喜欢。   “十二。”   “在。”影十二如同受惊之鸟般看向殷无寂,又很快不声不响地将目光移开。   殷无寂蛮横地与影十二十指相扣,他道:“我很喜欢。”   “主子……”影十二依旧觉得难以启齿。   因为姿势的缘故,很像是影十二主动将这一切奉送到殷无寂的面前,期待殷无寂的享用。   可他的十二太害羞,是不可能干出来这样的事情的,刚开始的时候,殷无寂只是用手指试探,影十二长睫轻颤。   比刚才好些了,至少影十二没有那么抗拒了。   他这些日子一直在努力接纳主子对自己的喜欢。   殷无寂停了下来,像个正人君子,他亲在影卫的唇边,他的十二有很多坏习惯。   下跪是,咬唇也是。   殷无寂迟早会将影卫的这些坏习惯都一一改正过来,他抬起影卫的脸,低声问:“可以吗?”   倘若没有得到影卫的允许,殷无寂是不会贸然开始的。   殷无寂要让影卫明白,他会尊重影卫的一切。   现在他们是爱人,不再是以前主子与属下的关系,殷无寂希望影卫也能尽快习惯,坦然地直视他的眼睛。   主子的声线独特,影十二是没办法拒绝这样的主子的。   他低着头道:“可以。”   他还补充道:“属下是主子的,主子想对属下做什么都可以。”   和那日的话一样,影卫从不考虑自己能不能承受的住。   “看着我。”   影十二只能抬眼,被主子眼中的炽热烫到,而后眼睁睁看着主子的目光下移。   要开始了。   做什么,都可以,殷无寂饶有兴致地扫过影十二的胸膛,十二现在是真的在把自己奉送给他吧?   美味的十二,殷无寂忍不住动心。   殷岁又睡着了,但殷无寂还是故意压着十二到了殷岁即使睁着眼睛,也无法看见的角度。   影十二仰着脖颈,他大概知道主子想要什么,如果可以,他也愿意给主子,但眼下,恐怕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很快他就惊恐地发现,无所谓有没有,殷无寂都很有耐心。   影十二软倒在主子怀里,什么力气也没有,上下都湿透了,主子只是想要看见他变成这个样子吧?   水声淅沥,温热的帕子先挨上影十二的胸口。   莫大的刺激,影十二想往后躲,又记着这是主子给他的,只好受着,脸上泪痕还没干,又添了新的眼泪。   殷无寂哄着他:“这样好,之后少受点苦楚。”   “是,”影十二咬了咬舌尖,他道:“属下知道。”   影卫这哪里是知道,只因为这样做的是殷无寂,哪怕是殷无寂此时此刻拿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也会安心受着。   时日还长,他和影卫一定会耳鬓厮磨的。   换了两道帕子,左右都没放过,接下来才是擦身子,影卫的皮肤被热气熏的更红了,殷无寂环住影卫,他道:“从明日开始,你就回到我身边当影卫吧。”   果不其然,影卫惊喜地抬起头,高兴之情溢于言表,“谢主子。”   “有一点,”殷无寂扣住影卫的后颈,他道:“无论什么时候我想见你,你都要出现在我的面前,能做到吗?”   这些本来就是影卫的指责,影十二烂熟于心,他道:“属下一定会一直守在主子的身边。”   “好。”殷无寂勾了勾唇。   此时的影卫还不知道殷无寂给他挖了怎样的大坑。   第二日一早,影十二就换上了专属于他的影卫服,殷无寂在书房,影十二就在书房的房梁上掩藏好身形猫着。   他以为自己躲的足够好,其实一举一动都暴露在殷无寂的眼里,殷无寂没戳穿,将回信交给影二的手里。   临走前,影二有些为难地问:“主子,如今首领在桃隐阁,山庄里……”   殷无寂倒没真的把影一给慕榆声,只说让影一在桃隐阁多待几日,慕榆声如今功夫进步神速,也不知道他们两个人如何了。   殷无寂道:“我会给桃隐阁传信,让影一尽快回来。”   影卫首领很难培养,不可能一直跟着慕榆声。   “是,主子。”   影二将门合上,殷无寂望着房梁,他道:“十二。”   影十二轻巧地落在地上,“主子。”   “到我身边来。”   影十二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按照殷无寂的吩咐,走到了殷无寂的身边。   殷无寂坐着,影十二站着,殷无寂伸出手,刚好可以环住影十二的腰,影十二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整个人都被带进了殷无寂的怀里。   影十二不敢挣扎,只是道:“主子,这样不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殷无寂笑了一声,“我既是你的主子,又是你的夫君,这样,为什么会不合适?”   “主子。”影十二怔怔地看着殷无寂,黑色眸子狠狠颤了颤,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他着急道:“主子万不能因为属下,耽误正事。”   像极了怀中的人是受宠的男宠,而他是因宠失正的昏君。   “我想时时刻刻见到十二,十二难道不想吗?”   丢进十二怀里的是烫手的山芋,影十二久久没有想过来,直到殷无寂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影十二的脸通红,他极力藏起自己的身体:“主、主子。”   “请主子不要再戏弄属下了。”   兴致正好的殷无寂一顿,他捏着影卫的耳垂道:“我什么时候戏弄你了?”   呼出的热气就喷洒在影十二的耳朵周围,很痒,殷无寂抱紧影卫,他继续:“我分明是爱你。”   剥去影卫服,影卫十二现在成了爱人十二。   木头影卫终于明白过来,影十二道:“主子一开始,就是、就是这样想的?”   所以主子才会那么轻易就同意他的请求,他现在真的成了主子的“影卫”了,两人根本无法分离,如同一个人。   “这个时候才后悔,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不后悔,”影十二眼眸明亮地望着殷无寂,他喃喃道:“在主子面前,属下什么时候都不会后悔。”   殷无寂心念一动,他抱着影卫绕过屏风,上了书房里的榻。   书房的榻比不上房间里的床,要小一些,正因为这样,殷无寂才和影十二紧紧贴在一起,一个人任何细微的动作,都能传达到另一个人身上。   影十二头皮发麻,去咬自己的唇,被殷无寂的手指拦住了,殷无寂道:“要咬就咬我。”   影十二哪敢咬主子,连忙松开了,殷无寂蹭着他唇上的细小口子,“以后再咬自己,我的身上也会出现这么一道口子。”   “主子。”   “我说到做到。”   影十二只好记住。   床上的契合,多是影十二对殷无寂的顺从,今日却有一点不一样。   殷无寂处处顺着影十二的欢愉。   影十二失神之间,殷无寂诱哄道:“叫夫君。”   影十二翕合着唇,眼神迷茫,他低声道:“夫君?”   殷无寂应了一声,“十二,永远待在我的身边吧。”   就这样,影十二的影卫计划顺利进行,只是稍微有了偏差。   他是主子的“影卫”。 第75章 番外三   殷岁周岁抓周的时候, 慕榆声才带着影一从桃隐阁回来,两人没什么大的变化,只是慕榆声不日将要从慕觉手中接过桃隐阁, 看着沉稳了许多。   “我的宝贝阿年,快让我亲亲。”慕榆声兴高采烈地靠近殷岁。   殷无寂一顿,无语地将打量的目光收了回来, 是他看错了, 慕榆声怎么会稳重,他这分明就是……   “爹、爹。”   殷岁如今能说一些简短的音节了,他最亲近影十二, 叫的最多的自然也是爹爹两个字。   他快一年没有见到慕榆声了,小孩子忘性大,他早就不记得慕榆声了,此时被一个怪叔叔抱住, 他皱着小脸, 向一旁的影十二求助。   将殷岁接过来,影十二看了看慕榆声那张有些尴尬的脸, 他安慰道:“慕公子,过几日就会好的。”   慕榆声不甘心地向殷岁伸出手,殷岁的小肉手捏紧影十二胸前的衣裳, 把脸转过去,彻底不理他了。   慕榆声垂头丧气,“他小时候最喜欢我了。”   慕榆声继续补充:“每次看见我来了,都忍不住笑。”   影十二拍着殷岁的背,他道:“他现在也很喜欢你。”   虽然干巴巴的, 并没有什么说服力, 但慕榆声惊讶地看着影十二, 他围着影十二转了两圈,炙热的目光看得影十二缩了缩,殷无寂一把拽住他,冷声问:“在做什么?”   慕榆声难道没发现,都已经将他的十二看的不好意思了吗?   “小十二居然会安慰人了。”慕榆声感叹道:“果然人都是会变的。”   殷无寂翻了个白眼,“这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吗?”   已经过去一年了,就算是铁树,也肯定被他的柔情蜜意哄得开了花吧。   “我这是羡慕,羡慕,你懂不懂!”说这话的时候,慕榆声忍不住看了一旁沉默寡言的影一一眼。   同样是影卫,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影一像是没注意到他的目光,他抿着唇道:“主子,可以开始了吧?”   今日的重头戏是小殷岁抓周,东西早就准备好了。   除了一些必须要有的之外,殷无寂和影十二还各自往里添了很多。   里面的暗器就是影十二放进去的,只不过这些暗器是专门让人另外打造的,表面光滑,四个角圆润,也没有淬毒,不会伤了殷岁。   殷岁要是抓了暗器,以后就跟着影十二学这些,可若是抓了旁边的短剑和内功心法,那就得跟着殷无寂学。   不止他们两个做父亲的,慕榆声他们几个也没闲着。   慕榆声带来的是桃隐阁最稀奇的玩意儿,他奋力蛊惑殷岁:“阿年,阿年,快到我这里来。”   殷岁抓起一个,仔细看了看,眼睛弯成月牙,揣进兜里,继续往前爬。   慕榆声都愣住了,“他这是什么意思?”   殷岁:哦吼吼,漂亮,占为己有!   前面是贺州用重金打造的金算盘,他激动道:“到贺叔叔这里来。”   殷岁玩了一会儿那些珠子,无奈算盘太大,他的兜兜放不下,殷岁只能含泪放弃。   殷岁:呜!   这里面好像没有什么殷岁特别喜欢的东西,殷岁卯足了劲向前。   影十二的心跳了跳,难道阿年喜欢他的暗器,他下定决心,他一定会好好教阿年的。   阿年却一爪子拍在了那个殷无寂一时兴起丢进去的令牌上,听鹤山庄的令牌,乃是殷渺命人打造的,其中不知道加入了什么,亮晶晶的,格外吸引人。   殷岁喜欢这个,他已经放弃了一把金算盘,不愿意再放弃这个。   即使揣不进兜里,他也要带走。   殷岁:哎呀。   有人拽住了他的后脖颈,殷岁沉住气动手动脚,回头发现是父亲,顿时乖巧。   殷无寂将殷岁拎起来,托进自己怀里,举起他的小手,轻声道:“既然抓了这个,要成为听鹤山庄的主子可没那么简单,这些都要学。”   殷岁:“啊、啊、啊。”   殷岁听不懂,殷岁喜欢这个亮晶晶的东西。   殷岁转过脸,去找影十二,“爹、爹,看!”   影十二和殷无寂并肩而立,抬手摸了摸殷岁毛绒绒的脑袋,他柔声道:“爹爹看见了。”   “怎么不给父亲看?”   殷无寂是最先看见的,他是在故意逗殷岁,他这一年里没少因为殷岁争风吃醋。   谁让他的十二眼睛就跟长在殷岁身上似的,处处都挂念着殷岁,他要想博得一点十二的关注,还要采取些手段。   殷无寂捏了捏殷岁的小脸。   这根本难不到殷岁,殷岁的小手往前一伸,差点直接把令牌拍殷无寂脸上,他笑呵呵道:“父父,看!”   影十二忍俊不禁,整理着殷岁脖子上的项圈,他低声道:“主子不要再为难阿年了。”   殷无寂的目光落到影十二身上,看的影十二面色一红。   影十二的声音更小了,“主子想对属下做什么都可以。”   影十二仰起脸,“这样还不够吗?”   要不是碍于慕榆声他们在这里,殷无寂说不定会得到一个吻。   殷无寂碾过手指,表面上是要将殷岁给影十二,实际上是借着殷岁的遮挡,亲了亲影卫的脸。   影十二一愣,绯色在他的脸上蔓延,殷岁拍手道:“爹,爹,红,红。”   吓得影十二连忙将殷岁接了过来,其他人都心照不宣。   周岁礼结束了,屋外雪声渐重,再过几日就要过年了,殷无寂让慕榆声和贺州他们都留在了听鹤山庄。   听鹤山庄今年是最热闹的,主要是添了小主子。   到了年三十那日早上,影十二给殷岁换上了新衣服,艳丽的红色,衬着殷岁红扑扑的小脸,还有那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格外好看,一出去,就将全山庄人的心都俘获了,全都围着这样的殷岁转。   慕榆声首当其冲,他和殷岁亲近了这些日子,殷岁总算是愿意让他亲了,还会喊他的名字。   “慕、叔、叔。”   慕榆声的心都要化了,忙不迭地将殷岁抱起来,挨着他的小脸亲了又亲。   如果不是还打不过殷无寂,他真想把殷岁偷走。   呜呜呜呜殷无寂何德何能拥有这么可爱的小孩儿。   下午,殷无寂和影十二带着殷岁去了殷渺的墓前,他们回来的时候,影一正等在门口。   见状,影十二道:“主子,属下先下去了。”   “嗯。”   影十二抱着阿年离开,殷无寂和影一一起进去。   晚上,一起守岁的时候,殷岁收到的礼物也是最多的。   他一边走,他的小口袋就一边叮叮当当地往外掉东西,发现了,又欢天喜地地去捡,只当是自己又多了这么多东西,还献宝似地捧到影十二面前让他看。   影十二伸手要去拿,他又背过身,影十二只能失笑。   刮刮他的脸,说他小气。   殷岁听不懂,但爹爹这么喜欢他,说他小气,也一定是在夸他啦。   殷岁:开森!   院子里在放烟花,又是新的一年了,殷岁开始的时候还手舞足蹈,眼睛亮亮地盯着那些漂亮烟花,后面,已经在殷无寂的怀里睡着了。   大家各自回了房间,殷无寂轻手轻脚将殷岁放进专属于他自己的那张小床里,一挨着床,殷岁就又醒了过来。   “怎么了?”殷无寂问。   听见主子的声音,影十二也凑了过来。   殷岁睡糊涂了,揉了揉眼睛才清醒过来,他奶声奶气道:“要、伸、手。”   宽大的手心出现在殷岁的眼底,殷岁的两只小手往上面一拍,这下好了,彻底睡过去了。   殷无寂和影十二同时低头去看掌心里的东西,两块儿大差不差的玉,好像是贺州塞给他的,他扒拉出来,专门送给殷无寂和影十二。   影十二将手中的玉握紧,殷无寂的手也搭了过来。   他的眼神出奇地火热,影十二结巴起来:“要、要……”   殷无寂笑了一声,“怎么跟殷岁一样。”   “属下……”影十二长睫轻颤。   无论两人之间做过多少次,影卫一直都这样,殷无寂捧起影卫的脸,果然已经红透了。   殷无寂口干舌燥,屋子里的炭火烧得太旺了些,不然怎么就连影卫的鼻尖都开始出汗。   “主子。”   在殷无寂将影十二推上床的时候,影十二主动揽住殷无寂的脖颈,他还是不敢看殷无寂,但他的心思却很明显。   “呃……主子、主子。”   影卫的声音支离破碎。   “属、属下……受、受不住了。”   他的言语这样推拒,手却将殷无寂环紧了。   “口是心非,要罚。”   “是,请主子、主子……”   主子的惩罚很厉害,影十二只能张着嘴喘息,他难耐地抵住被子,就在殷无寂误以为自己太过分的时候,影十二失神道:“还、还想要。”   这哪里是影卫,分明是个勾魂夺魄的精怪。   ……   “主子,”沐浴的时候,影十二忍不住问:“首领来找你做什么?”   “在我面前,提别的男人的名字?”   “属下……”影十二讷讷地开口,好像确实不太好。   殷无寂凑到影卫的耳边,说了两句话,影十二惊讶地瞪大眼睛,“真的?”   “首领和慕公子真的?”   殷无寂点头。   ……   影一疲惫地推开房间的门,他警惕地向床边那个人出手,却被那人压制在床上。   耳边是熟悉的气息,影一道:“慕公子。”   “是我。”   都已经被对方认出来了,可慕榆声用在影一身上的力道并没有减损半分,导致影一想去将灯点起来的愿望也落空了。   但见影一的目光沉静如水,他问:“慕公子,你想要什么?”   慕榆声曾经将这双眼睛的主人搅弄得天翻地覆,眸光破碎,最后只能同他求饶,昏倒在他怀里。   他见过这双眼睛下坠的样子,因此分外虎视眈眈。   影一有些恍然,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就打不过慕榆声了。   “你去找殷无寂,是不是想要永远离开我?”   少年人终究是少年人,力气大,但藏不住心思,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   影一缓过来一口气,“我去求主子,另外挑选影卫首领。”   慕榆声哽咽了一瞬:“……啊?”   这跟他想怎么不一样啊。   “上次的赌注,”影一闷声道:“我心服口服。”   也就是影一真的会到桃隐阁来?   大起大落,慕榆声捧着影一的脸亲了亲。   “那就继续吧。”   慕榆声原本的打算就是做到影一求饶,现在看来好像也一样。   快天亮的时候,慕榆声扣住影一的手,他道:“新年快乐。”   ……   “新年快乐。”   殷无寂亲在刚刚醒来的影十二的鬓发间,影十二坐起来,牵连到腰,他顿了顿,殷无寂为他揉着。   “阿年呢?”   “出去玩了。”   殷无寂轻声问影卫:“下雪了,要不要出去堆雪人?”   “去。”   影十二想起那两个在桃隐阁的雪人,他想要的都已经得到。   殷无寂为影卫系上披风,影卫却侧过脸在他的手上亲了亲。   影十二眉眼弯弯:“夫君,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