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位禁锢》作者:木承熹   简介:   《阶级差+上位者+强制爱+追妻+火葬场+HE》正文完结,番外在更 !   清秀温柔的小太阳被冷酷强势的大月亮强制成私人拥有~   单纯颜狗大学生X豪门上位者强势美人,港圈半架空背景,偏现实向。   伪装引诱+强制禁锢+极致拉扯+强取豪夺+婚后磨合+哄妻+火葬场   本文极虐!   —————   陆承月站在无人能及的上位高处,精神世界一片荒芜,得了空心病,也不懂爱。   直到干净温柔的少年楚曜出现,成了他唯一想要攥紧的执念。   ……   “我乖乖听话,能不能给一个期限。”   “我什么时候能走……”楚曜越说,声音越轻,尾声发颤。   陆承月问:“你觉得什么时候适合。”   “就八个月……”   陆承月没什么表情:”楚曜,我要一辈子呢。”   楚曜豁出去,艰难说道:“你给不起……”   一时间,什么都安静了。   “别逼我收拾你,楚曜。”   ……   远处海平面崭露的一小抹赤红之光,楚曜惊叹之余,忽然笑了。   “陆承月,其实我们都挺笨拙的。”   “我们认识四年,好像是最近才开始了解彼此,这四年里的过程可谓是兵荒马乱,惨烈无比……”   “换做其他人,未必能走到和解的局面。”   他给陆承月戴上了这枚迟来的婚戒。   “陆承月,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楚曜说的,你要记住。” 第1章 罗网   楚曜是直男,人生中的第一次却是被陆承月算计了去的。   那年,他二十岁,是个在读大学生。   两年后。   飞机落地不过三小时。   楚曜看到那张房卡的时候,浑身开始颤抖。   那是一张纯黑色的硬卡片,没有任何花纹,只在右下角用烫金字体压了一个数字——1314。   它躺在陆承月助理许凯文掌心,许凯文还是那副笑脸,说:“你知道地址的。”   楚曜知道,而且这辈子都不会忘。   “别想跑了,从你踏进这个拍卖会起,再无逃跑的可能。”   许凯文打量楚曜,把房卡插进楚曜衬衫的口袋,然后问是否需要送他过去。   楚曜觉得那张房卡像在火里烤了很久的烙铁,烫得心口皮焦肉烂。他摇了摇头,不说话。   许凯文提醒他最好一小时内到,看见走廊另一头来寻楚曜的何小煜,“两年前的事,何小公子被打断了肋骨,你知道吗?”   说完便离开,不关心楚曜震惊的表情。   “曜曜!”   何小煜余光看到许凯文的背影,大惊失色,“是陆承月的那个助理?!我们被发现了吗?”   楚曜苍白的脸色已经给出答案。   “我顶,都两年了,他还不放过你!走,咱们立刻去机场,你赶紧买票离开H市!”   楚曜哑着声说:“那幅画呢?”   他远赴海外两年,躲得远远的,是何小煜打听到陈碧惜生前收藏的一幅画被放到H市这家小型拍卖会,二人以为两年足够让噩梦烟消云散,楚曜这才冒险回来参加拍卖。   没想到是自投罗网,仅仅才回到这个城市三小时啊。   真讽刺。   “别管画了,你被抓回去,陆承月肯定打死你,快走!”   楚曜避开了何小煜的手,说:“小煜,再帮我,你哥也保不住你,你先回去吧。”   何小煜不肯,这时他手机催命似的响,他到底被家里派来的保镖带走。   玫瑰皇后酒店,H市最奢靡酒店之一。   楚曜站在1314房门前,忐忑不安。   距离一小时,只剩3分钟。   他忽然觉得左侧的脸好痛,痛到整个心脏缩紧。他告诉自己,该来的总会来的,然后深吸一口气,指尖发抖地刷卡开门。   就短短开门三秒,楚曜想起很多事。   其中记忆最深刻的有两段。   二十岁他第一次走出这间房,是用爬的,因为浑身酸痛,尤其屁股。   还是二十岁,他是被私人医院的担架抬出去的。   门开了,西装笔挺的男人坐在客厅单人沙发上,吞云吐雾。   楚曜心头猛地一跳,立刻夺门而出,可对方动作更快,掐住他的后脖子直接把人拖了进去。   男人实在比他高大太多,挣扎毫无作用。   楚曜被压在沙发里,陆承月将烟头按在楚曜指缝间的沙发上,吓得楚曜瑟瑟发抖。   没有意外,他挨了一个耳光,半边脸麻掉。   陆承月冷冷说道:“楚曜,躲在海外山旮旯里刷盘子开心吗?”   楚曜张了张嘴,忍着麻痛说:“你放过我吧。”   “你两年前走的时候那么威风,现在又会求饶了?”   楚曜不说话,还在发抖。   楚曜十岁时父母空难,爷爷陪他到十七岁也走了。   不同于许多人普通到再普通不过的家世,楚曜是小市民,父母的遗产却足够他衣食无忧过一辈子。   前提是楚曜大学顺利毕业,这是继承的唯一条件。   遇见陆承月时,楚曜只剩一年就要完成学业。   H市商圈龙头云集,衡业集团稳占鳌头,陆承月是半边天,是H市权贵豪门的太子党一员,手指缝里漏出去的都比那点遗产多,豪门与平民的云泥之别,楚曜的身份绝够不着陆承月脚底的泥,更没有给他做情人的资格。   这个认知,楚曜是后来才明白的。   可笑的是,他觉得他们是恋爱关系。   他以为陆承月会暴打自己一顿,可陆承月却叫了餐。   楚曜看着精致摆盘里的食物,没有胃口。左侧脸的麻痛转变成火辣辣的,实在害怕坐在对面吃相优雅的陆承月过来给他一脚,只好胡乱吃了几口,一会挨打有力气挺挺。   酒饭后,陆承月忽然进了卧房,说:“脱了。”   楚曜要哭了:“你……你不是好了吗?求求你,我不要——”   他话没说完,陆承月紧绷下颌将他拽进去,用力关上门。   里头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紧接着一下又一下扇打的啪啪声,特别刺耳。   楚曜仿佛去掉半条命,求饶求到嗓子嘶哑,然后昏迷。   他梦见一条蟒蛇进出裤裆,自己屁股两边被陆承月打到肿得老高,而且陆承月特别喜欢把他整个脑袋按进枕头里,兴致一高,差点憋死他。   楚曜猜过,这么做就不需要面对面,省去接吻的环节。   是的,陆承月从来不和他接吻。   对于这位权贵来说,上面的嘴,和下面的功能差不多,不值得碰。   这也是楚曜后来悟出来的。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陆承月早走了,空气中残余他身上香水与烟草混合的味道。   楚曜拖着沉重的身体去了厕所,镜子里的自己一塌糊涂——哭肿的眼睛,挨过耳光的左脸,下巴有牙印咬痕,身上痕迹更多。   他不敢再看,赶紧穿好衣服。到客厅拿起手机,里头有何小煜三十多个未接电话,二十多条信息。   何小煜接到电话火速开车来接楚曜,一看到他那副鬼模样,红了眼,问他要不要去医院。   楚曜想了想,说:“我想回家。”   楚曜有一栋复式小洋楼,带花园和车库,一层百来平方,在西湾那边。   这里也属于遗产的一部分,现在锁芯被换了,他的钥匙打不开门。   楚曜流露出深深的悲戚,他从出生起就住在这里,一砖一瓦承载二十年的回忆。   何小煜气恼地捶方向盘,“都怪我!要不是我,你不会认识陆承月,你一辈子都被我毁了!”   楚曜颓下肩膀,其实事情不能怪何小煜,他和陆承月的相遇并不是在受他邀请前去参加玫瑰皇后酒店party那一次。   而是在两年前,他独自前往墓园看望爷爷楚凡桑的时候。   ……   那天上午,楚曜开着一辆刚买的奶白色的敞篷小车出门,由于驾照新鲜出炉不久,他开的是龟速。   从西湾开往薄林大道需要半小时,可他谨慎,预留了两个小时的来回时间,上午八点半还有课,于是在天刚蒙蒙亮时出发。   结果去到墓园,眼皮子困得睁不开,找到楚凡桑的墓后,没心没肺地低头靠着睡着了。   楚曜是被空气中一阵阵带着凉意的玫瑰香扰醒的。   揉了揉眼睛,一大束白色的花就在眼前,墙一般的阴影把他整个人笼罩住。   他吓了好大一跳,抬头看清那堵墙是一个男人时,眼睛蓦然睁大,耳尖透出红粉。   那是楚曜年少时遇见最为惊艳绝绝的一轮明月。   也是切割他命运最锋利的弯刀。   作者的话:说明一下,陆承月抓到楚曜打了一个巴掌,剩下的打PP去了,身上的是痕迹,是陆承月没轻没重搞出来的,不是全身都被往死里打了!!求求漫剧博主AI驯服好点,别把楚曜搞得那么惨,别夸大陆承月动手的程度,谢谢哈。   再说一次~忍受力低的勿入(不接受这种差评)。主角配角三观不代表作者三观,请牢记此点阅读! 第2章 遇见   此时此刻,在楚曜眼里,这轮明月光泽有些黯淡。   他下意识想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到底没开口。   “什么意思?”男人垂眸,淡淡地发问。   楚曜还在状况外,当看见自己刚才睡的地方居然是一位美丽女士的墓时,才明白搞错了。   “……对,对不住,我找错了。”他细声道歉,朝那位陆承星女士的墓碑深深鞠了一躬。   露珠从柔软的发丝滴落石板面,他往后爬了爬头发,露出额头,清晨的风一吹,清醒很多。   他很不好意思地继续寻找爷爷的墓。   原来在距离陆承星墓碑的下两排的位置,那才是楚凡桑的墓,灰白照片是一个和蔼乐天的老头儿。   “阿爷,我太眼困没看清,您老人家不好骂我的。”他认真收拾墓碑,从书包里拿出一小束鲜花放上去。   眼角余光瞄向上排,那个男人站在那,风中传来他低沉细碎的声音。   很快,男人便离开了。   楚曜和爷爷道歉,说明年一定不会找错地方,不舍地说声再见,追出墓园。   黑色迈巴赫与他擦身而过,楚曜嘴角挂了一丝小遗憾的苦笑。   缘分真短。   他好想知道那个人会有什么样的名字。   楚曜又以龟速开车回到西湾住所,保姆已经在厨房里忙活。   “曜曜,你回来了,我七点半到看你人不见,你到底几点就去看阿爷啊?”   简师奶是H市本地人,楚曜喜欢称呼她简姨,一周来四天。   “不好告诉我,你天亮五六点就去的?”   楚曜不好意思笑笑。   “你看你啊,全身露水,快点去冲凉,不要感冒了。”简姨催着他进二楼的浴室。   洗完后下楼来到小餐厅,简姨做了一碗云吞摆桌上,鸡汤作底上撒了些许葱花,香气诱人。   “早上刚包的,现在都八点几啦,你快吃。”   楚曜开车回来的路上就饿了,一边吃一边听简姨打扫客厅时的碎碎念。   说附近超市的鱼没有以前靓,要去市场买,可是又怕会比超市贵等等。   楚曜嚼着云吞,说:“不用替我省,你买就是。”   ‘平靓正’是简姨这代人的思想精髓。   她不认同楚曜的话:“怎么行,你才豆丁那么点大,还有一年才毕业,阿姨给你省下来做老婆本。”   什么豆丁点大,楚曜心说他都二十了,大学上了三年。   小朋友一下把云吞连汤干进胃里,简姨大赞:“今日心情不错哦?”   楚曜笑出虎牙:“是呀,超级幸运的一天,遇见一个长得很好看的人。”   楚曜的专业是艺术文化方向,讲课的女教授姓刘,教学严格且布置小组作业极多,但没人敢挂科。   他准时到达课室,刚坐下,旁边挤过来一个人。   “曜曜!”   “嗨,小煜。”   何小煜是楚曜小组成员,放下书包后,递给他一杯自家手摇的意大利咖啡,楚曜说谢谢。   “对了,你今晚去不去参加陈深赫的生日party?”何小煜问,“在玫瑰皇后酒店哦,超级顶的那家酒店。”   陈深赫也认识楚曜,他是何小煜的发小,学业完毕,庆贺宴订在H市最奢靡酒店之一的玫瑰皇后酒店。   “码头景观、私人管家、隐秘酒吧、行政廊全天候免费吃喝,傍晚在露台品酒,俯瞰海景和岸边灯光秀!”   楚曜并不喜欢那样的场合,自己不是那个圈层的,“还是别了吧。”   “曜曜,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你一定要去,晚上我去你家接你,不准躲!”   居然要堵到家门口,楚曜感觉好无奈。   何小煜开的是他哥去年送的生日礼物,一辆红色法拉利,他们在B1层停车。   遗憾地对楚曜说道:“我们不够格落B2,听说限量豪车云集,出口也不和B1在一处,唉,真是失去大饱眼福的机会。”   Party包间在四楼,一进去便看见里面坐满了男男女女,跟寿星公说了几句祝福后,他们挑了个位置品尝美食,中间要喝酒,热情难却之下,楚曜干了三杯。   “小煜,我出去走走。”酒后觉得包间内空气是闷的,他实在受不了。   何小煜正和同年级朋友玩着骰子,“哦,你先去吧,我再玩一会儿去找你。”   维港夜色很美。   楚曜趴在阑干上,眯着眼享受海风温柔灌进衬衫里的感觉,耳边顺着风声隐约听见有人在说话。   “你最近越来越不露面,每次衡业出新闻,我都以为是你的讣告。”   “鸿珠的股份全卖你,要不要?”   这声音……   楚曜循声抬头,上层错开的露台上一个高大的男人身影掠夺了他的目光。   男人穿着黑色法式衬衫,海风吹拂他额边的碎发,看不清神色。   楚曜微微惊讶,十指不自觉搅在一起。   男人的身边站在另一个人,楚曜认得,那是何小煜的哥,何氏嫡长子何铭。   何铭很意外:“啧,你说真的?”   “感觉再这样下去,得靠药物维持了,有些事早做安排也好。”   “心理医生都没辙了吗?”   “聊胜于无吧……”   男人示意何铭拿烟出来,刚把滤嘴含住,目光往下一掠,瞧见了楚曜,动作停顿。   “曜曜,我们来开香槟~”   何小煜带着几个朋友闹哄哄出来,大家一人拿一瓶,“嘭”的一声,漂亮的开盖,白色泡沫白色的气泡涌出来,溅了一手。   女生们尖叫着躲开,男生们相互笑对方的狼狈。   何小煜很不好彩,滋了自己一脸,楚曜笑得开心,一旁的女生红着脸问他能不能一起拍照,楚曜没有拒绝。   何铭也看到了四楼包厢露台的青春少男少女,“哇,一群脆啵啵的小朋友。”   忽然,他认出了何小煜,叫了一声。   闹得正疯的何小煜听到哥哥的叫声,昏头转向看了一圈,最后锁定五楼露台方向,回了声哥。   何铭看了陆承月一眼,便招呼何小煜上来,他们那层一般人上不去,就交代侍应去接。   “曜曜,陪我去!”何小煜很紧张。   他哥何铭管理公司,参加的交际哪一场没有商圈大佬,气氛表面融洽,暗里汹涌。   楚曜很为难。   何小煜是何家的私生子,家族不管他的学业,所以没有把他送国外上学,以何家的门第,楚曜没可能与他交好上。   连何小煜都怕的地方,楚曜更不想去。   “小煜……”   没来得及拒绝,来接人的侍应已经下来了,十分有礼地摆出请的动作。   就这样,楚曜被迫一起去到了五楼的那个包间门口。   作者的话:大月亮注意到了小太阳。   知道很多是看漫剧人物好看来的,港圈半架空背景,各人有各人的社会地位和身份对应的行为,本身存在不平等,陆承月和楚曜是注定的双向关系,陆承月需要楚曜,楚曜未来也需要陆承月,不换攻,HE,这是虐文,不能接受的就退出吧。   再次排雷哈,本文整体虐点多,出身差距很大,太子党不是普通人,不会跳出阶级写逆袭爽文,没有到哪就一定要甜,偏现实虐向,楚比较平凡,就是反抗无效,接受程度低的就不看了~别把追下去又受不了的责任甩锅出来打差评,这是严肃排雷!!   小说剧情是多维度的,会有副cp线,有he的,有be的,节奏不快,篇幅适中。   关于洁不洁:陆交过女友,楚和人亲过。 第3章 欣赏   何铭有分寸,没让他们进去,拉着陆承月出来。   楚曜站在何小煜身边,与他们保持比普通社交更远一点的距离。   “承月,这是我弟,上回跟你提过放假想让他去实习,这小子混,进何氏得翻天,所以想把他放衡业,行不?”   何小煜以前见过陆承月两次,咽了口口水:“承、承月哥,你好。”   陆承月很淡漠地点头,目光不着痕迹扫过楚曜。   何铭注意到了,介绍道:“这是我弟的同学,楚曜。”   楚曜刚上来的时候,看见陆承月从包间大门出来,才惊觉这个男人真的很高,比一八五的何铭还要高!   不同于墓园中清晨凉意衬托的冷漠,在高档灯光酒色包装下站着的男人,利落的五官具有非常强的压迫力,以至于听到何铭在介绍自己时,也不敢抬头对接视线。   “你好。”   眼前忽然优雅地伸来一只节骨分明的手掌,楚曜吓了一跳,本能地伸手交握。   他也要问好,可何铭并没有介绍男人的姓名,跟着何小煜叫哥很唐突,毕竟他们一点儿都不熟。   正尴尬的时候,男人说:“陆承月。”   原来他的名字是这样的,真的好配他的气质和那张脸。   楚曜心速加快,觉得自己是酒喝多了。   “您好,陆先生。”   几乎一触即离,楚曜没来得及感受那只手的温度,一场简单的认识礼仪便结束了。   看样子,男人已忘记他们清晨在墓园里的小插曲。   楚曜有点失望,但很快排解掉。   豪门天骄,不记得与普通人短暂的交集再正常不过。   何铭多看了眼楚曜,说:“楚曜跟小煜一起去吧,当见见世面,到衡业实习可是很难得的机会。”   陆承月说:“我同意了吗?”   何铭反问:“你干嘛不同意。”   包间有人来请他们回去,顺利敲定了弟弟实习,何铭叫两个小朋友离开。   回到四楼,楚曜感觉像做梦一样。   最直观的感受便是五楼的空气跟四楼的都不一样,装潢上的细节差距也很大,一层之隔,把阶级之别挑得明明白白。   玩到十二点,何小煜叫了代驾,先送楚曜回去。   车里,楚曜酒意散去,心情有点矛盾。   假期他打算进西藏旅游,去衡业实习没人问过他本人的意见便被定了下来。   何小煜知道楚曜假期计划,不停地道歉,但他是真的希望楚曜能去陪陪自己,至少犯错挨骂,可以两个人一起分担,他哥事后收拾他也能轻点。   楚曜拿最好的朋友没办法,心底也隐约生了一种冲动。   他想去衡业看看,看看那个男人的事业。   翌日,H市朝阳万丈光芒扫尽夜晚的纸醉金迷。   楚曜睡到十点才爬起来,迎来简姨一顿爱心早餐和铺天盖地的审问。   她嗅到楚曜昨夜换掉的衬衫有浓浓的酒味,“曜曜,你昨晚去哪里了,几点回的?”   “额,就那个玫瑰皇后酒店,一个朋友的生日party,我没喝多少。”   玫瑰皇后酒店名气太大,简姨当然知道,“哎哟,你去那里啊,以后可不要去了,万一被坏人盯上,都是有钱有势的,怎么斗得过!”   “哪有那么可怕,现在是法治社会。”楚曜咬着面包,耐心解释。   “虽然法制,可我们普通人哪有钱和时间去拉锯战,那些大律师很难打赢的。上流社会圈子是要吃人的,你哪天不见了,谁知道?”   “阿姨希望你顺利毕业,有一份工作,娶个老婆生个仔,有一个完整的家才放心。”   楚曜忙不迭地点头。   简姨是三年前爷爷雇来照顾他的,并不知全部遗产内情。   自从爷爷去世后,他在简姨认知里和孤儿没区别,虽然生活过得滋润,但父母遗产是有定数的,算不上大富大贵,所以一直想替他省。   今天没课,下午他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看一本艺术刊,平板电脑收到一封邮件,是一家叫《曜·空间》艺术馆的月度财务报表。   这家艺术馆位于西区,是占地面积两百平方的独栋建筑,由楚曜父母经商所建,母亲亲自设计和管理的盈利性私人艺术馆,有小型展厅、咖啡角、小型办公区。   看完报表,手机响了,是信托公司负责遗产的代理人王经理的电话。   他们寒暄了几句,惯例沟通了财务情况。   目前来看营收还可以,王经理打理资产十年,楚曜很信任他。   “假期会去衡业集团实习。”   王经理很高兴:“很好啊,多学点东西,还有一年大学毕业,你父母的遗产由你全盘继承打理,我也要退休了。”   王经理手头上代理的信托基金项目不少,楚曜父母这一份并不起眼,但他很喜欢楚曜。   对于继承条件,楚曜信心十足:“Ok,我肯定、一定、确定会继承下来,迎接美好人生~”   二十岁的楚曜不知道,所谓美好顺遂的人生,前提是——   他从来没遇见那个给自己造了个笼子,逼他就范的男人。   ……   两年后,再看着这栋房子,二十二岁的楚曜潸然泪下。   漂泊异国,他时不时梦见简姨做的饭菜,相比二十岁所怀的小小的雄心壮志,如今的楚曜只想过回简姨说的那种生活。   有一份营生,找个知冷知暖的人,孩子无所谓,养条狗也行,这样凑成一个完整的家。   为此,他没有毕业,无奈延迟唾手可得的遗产,试图这样来换取自由来活在阳光下,而不是成为某个人阴暗角落里,连宠物都算不上的工具。   “你接下来什么打算?”何小煜伤神地问。   楚曜眼睛看着街角出现的黑色汽车,何小煜也注意到了,咬牙切齿的。   他听见楚曜绝望地说:“我没有选择的余地。”   “只能乖乖回到他身边。”   作者的话:哎,又来排雷了!陆承月双标强势,又恶劣又暴力,很不是东西,前期对楚曜超级不好,受控和玻璃心、阈值不高容易破防的读者,现在走还来得及,不必勉强看下去,后面雷点多,包括了其他角色。   角色行为仅服务于剧情需要,不等同于作者立场,请勿上升到给作者和喜欢这个文的读者扣帽子,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喜好本就因人而异,看个书不至于如此。   不管受控、攻控还是其他类型的读者,后面没有百分百让每个人都满意的剧情,排雷了千万不要迎雷而上,谢谢了! 第4章 碾压   楚曜下了车,拿起背包来到黑色迈巴赫前,慢吞吞拉开车门,出乎意料的是没有那个男人的身影。   驾驶座上的是他另一个女性助理,张静雯。   楚曜喊了声雯姐,上了车。   张静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打量他,“你瘦了。身上还痛么,座位上的药给你的。”   楚曜打开塑料袋,全是进口的消肿化瘀药膏,连空腔喷剂都有,心底生出小小的感动。   “雯姐,你对我真好,真细心。”   张静雯皱起眉头,欲言又止。   开车把他带去目的地,一路安静,楚曜忽然问张静雯:“他的毛病还没好吗?”   张静雯从后视镜看他,大概在想说是哪个病。是心理上的,亦或是其他的。   “他是不是已经结婚了。”   “……抱歉,曜曜。”张静雯改口,“小楚,我现在什么问题都不能回答你,你有话直接和陆先生说吧。”   “当面问他这些,你确定他不会杀了我?”   “我不知道,毕竟两年前你跑的时候,把事情做绝了。”张静雯面色微沉。   楚曜不说话了,把事情做绝的,真的是他吗。   今天的第二个意外,张静雯没有把他送到陆承月的别墅,而是一间大平层公寓。   厨房里有保姆已经做好了六菜一汤。   全是楚曜喜欢的,天知道这两年吃洋餐吃到想吐,楚曜更感动了:“雯姐,你对我太照顾了,谢谢。”   张静雯瞥了他一眼,再次欲言又止。   然后朝他伸手:“把护照和身份证交出来,整个包都给我。”   楚曜怔住,心里十分挣扎,清楚一旦交出去,再也拿不回来。   背包里是换洗衣物,楚曜回来时间非常赶,没有行李箱。   张静雯拿了背包,用了点力道抽走他不肯松手的证件,还特地翻开仔细检查,然后说:“给你办入职,跟以前一样回去衡业上班。”   楚曜不愿意,上班有陆承月,下班等陆承月,他还喘不喘气了?   “雯姐,商量一下?”   “没有余地。”   张静雯叫上保姆一起走了。   楚曜心情不好,胃口也不好了,陆承月昨天折磨他一顿后估计并没有解恨,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面对什么。   何小煜发信息来,要他一天至少联系三次,确认他没死在陆承月的报复里。   吃了点饭菜后把剩余的放进冰箱,因为心不在焉的,打翻盘子,菜汁撒了衣裤。   他把房子逛了一圈,发现只有一间卧室,床头柜抽屉里有七八瓶润滑剂和乱七八糟的小玩具。   楚曜想死的心都有了,用力关上抽屉。   找到衣帽间,玻璃柜里摆的是陆承月名贵的手表、首饰、袖扣,在衣柜里翻自己能穿的衣服,结果看size全是陆承月的,无一不是定制版。   没办法,他拿了一件看起来最普通的短袖T恤,洗好澡后穿上。   给自己涂了药膏,在沙发上看电视,迷迷瞪瞪看到很久,睡着了。   不知道几点,大门被人打开,楚曜的神经立刻紧绷,身体不由自主抖动,拉着衣摆遮住下面光溜溜的双腿,尤其是上面乱七八糟的痕迹。   顶着陆承月的审视,他试图解释不是故意拿他衣服,陆承月脱下西装外套,先说:“明天给你买新的。”   陆承月去冲凉,穿着睡衣出来看见楚曜还在客厅,伸手拿起烟刚点上,又按进烟灰缸。   “想说什么。”姿态一贯的淡然,气势压人。   楚曜低着头,结巴道:“我、我妈的那幅画属于遗产,你怎么能把它卖掉……”   陆承月说:“还有吗?”   楚曜摇摇头。   陆承月冷笑一声,“楚曜,昨天忍着没多扇你,是觉得我给你脸了,是吗?”   “……”楚曜一下红了眼,抿紧嘴。   “你够胆跑那么远躲起来,还稀罕遗产?我好心成全你,你又矫情哭什么?”   跟陆承月讲不来道理,或者说陆承月本身能碾压一切属于楚曜的道理。   楚曜无力反驳,开始啜泣。   陆承月就站在那,眼神越来越冷,手指扒了额前的碎发,最后转身进了卧室。   楚曜是良好文化思想灌溉成长的大好青年,不爱哭,可面对能毫不费力弄死自己的陆承月,他快把脑子里的水当作眼泪哭干了。   抬头看向卧室,房门没彻底关上,琥珀色的灯光从门缝倾泻,楚曜回到沙发上,缩成一团,身上哪哪都疼。   慢慢平静,显然欣慰自己能平安度过第一天。可半小时后,陆承月出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赶进卧室。   楚曜吓得大叫,哀求:“求求你,我那里好痛,不可以了,不可以了!”   陆承月额边一条青筋凸现,“别逼我扇你,楚曜。”   楚曜只好撅起腰,认命闭上眼,听见男人深吸一口气。   直到陆承月躺下入睡,楚曜才缓过神,默默退到床边,死死盯着男人的侧颜,紧绷的脑弦不停发出各种问题。   看陆承月的精神状态,毛病应该是好了,他应该没有用处了?   陆承月结婚了吧?   即便没结,陆承月可以情人无数,一天换一个都行。   他们之间都过去两年了,二十四个月呀,他可以换一千四百个情人,早该忘了谁是楚曜,为什么还不肯放过他?   他又在想,这人怎么有好几幅面孔,切换自如。   俊美的外貌,优雅的谈吐,冷酷的手段,自私自利的秉性。   楚曜无数次后悔自己被陆承月的那张脸与柔情蒙蔽。   跟他好的时候,他可以关怀备注,温柔体贴。   不跟他好了,翻脸的时候,就算他楚曜是一条狗,也不至于把他的狗盆砸了,附带踹上重重的几脚,把狗腿踹瘸了。   逼得他当年逃跑,使了手段伤了陆三公子的体面,也害了何小煜被打断肋骨。   忽然,陆承月睁开眼,转过头,“还不睡,那儿疼?”   楚曜低声说:“雯姐、雯姐说要我回去衡业上班,你要是不高兴看到我……”   “她要你回去?”陆承月冷笑,“衡业什么时候是张静雯做主了,楚曜,那些药膏该涂进你脑子里,而不是屁眼里。”   陆承月转过身背对他,啪一声关掉床头灯。   又是清晨,楚曜感觉身上又沉又热。   楚曜睁眼一看,陆承月熟睡的面孔在眼前放大,几缕碎发搭在眉眼间,也搭在他的睫毛上,痒得厉害,呼吸也有点困难。   一米九几的健硕身躯压在只有一米七五紧实匀称的楚曜身上,不管是做什么,足以叫下面的那个喘不上气。   作者的话:晚上睡觉这一幕,陆承月是抓他进去睡觉,不让他在客厅睡,楚曜害怕,误会了。 第5章 咖啡   他一动,陆承月便醒了,目光在楚曜的脸上扫了一下,起了床。   客厅和餐厅有动静,楚曜听见了张静雯和许凯文的说话声,不大,陆承月在交代事情。   楚曜听见了许凯文下午带他去体检。   楚曜气闷,陆承月认为他在海外待了两年,怕不干净?可昨天猴急火燎,光着杆整他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层呢。   怕他有病,他还怕陆承月情人多,有病呢。   楚曜直觉外头除了陆承月,两个助理,应该还有保姆在做早餐,不敢出去,一直待到九点多,门外安静许久了,他才起床。   早餐单独一份留在餐桌上,他一边吃,一边拿出手机给何小煜报平安,然后收到了一封邮件。   是衡业集团人事部门发出的入职通知。   楚曜怔了怔,鬼使神差地把邮箱记录翻到两年前,衡业集团人事部门发给他的实习通知,依旧静静在众多已读邮件之间。   刚收到的时候,他有点雀跃,但楚曜想给年少无知的自己一拳。   那段导致他一只脚踏入陆承月牢笼的实习期,是楚曜悔青了肠子的起点。   ……   两年前。   大学刚放假,他本想和何小煜去S市参加一场漫展,实习的通知却在他们出发前一天不合时宜地出现在邮箱里。   邮件上写得很清楚,后天上午九点衡业大厦十一楼设计部报到。   何小煜同学发出凄厉的叫喊:“啊~~~~~~~要不要那么快,我的两个月不到的假期只休息了两天就要去上班当牛做马了~”   然而,到了报到那天,楚曜怨恨猪队友。   明明第二天要报到,昨晚跑来他家非要一起玩新发现的双人恐怖冒险游戏,迫不及待的那种!   里面的内容血腥暴力,刺激性巨大,楚曜本不想玩的,收拾好房间给何小煜,结果实在看不过他的操作,一起加入大战。   一玩,到凌晨五点才酣畅淋漓,然后没有辜负期望地迟到了。   十一点,再过半小时是饭点了,设计部经理陈欣直勾勾盯着他们两个,人事部也特地派人过来看看情况。   两个都是靠何大公子的人脉进来的,陈欣再怎么生气,也不能叫人事部把人直接领走。   于是和人事部的人交流后,她严肃地交代:“已经给你们安排了工位,今天除了熟悉公司,每人交一份检讨书发给我,请认真对待。”   楚曜从来没这么糗过,红着脸应是,何小煜倒是脸皮厚,“好的好的,Mrs陈,我们会准时发给你的。”   楚曜责怪自己意志薄弱,非常认真对待写检讨这件事,像写学术论文一样,列举了迟到的危害,为什么迟到、影响迟到的原因,以及该做出的应对方法和杜绝措施等等。   饭点前,何小煜已经把检讨邮件发出去了,而楚曜还在写,拒绝和他去职工餐厅吃饭。   “人是铁,饭是钢,不要和天命对抗!”何小煜一本正经地夸大其词。   楚曜没办法,跟他一起去。   下午他们正式开始了半学习半工作模式,初步尝到职场打工人在精英企业时刻拼杀、多线并进的工作强度,八小时满满当当,负责项目的人加班加点是常态。   实习已经一周,楚曜没见过陆承月,听说总裁办与副总办在这栋大厦的最高两层,普通职员没有机会去到那。   陈欣并没有因为他们是实习生而手下留情,疯狂压榨他们的脑力和体力,虽然每天准点下班,但两个人脑袋塞了东西一样沉重,具体又说不上来是什么东西。   就这样,想见陆承月的那点小心思,被磨得没功夫再想起来了。   下班时间,他们下了停车场,各自上车,同时瘫在自己车里没启动,何小煜今晚有家族聚餐,他身份低微,必须提前到,不得不打起精神先行离开。   而楚曜却在自己的敞篷小车上直接睡着了。   半梦半醒的,听见一阵低沉的皮鞋声,空气中漂浮独特的香气,若有若无的烟味。   有人在凝视他,可他太累了,睁不开眼,也动不了。   又来了一阵高跟鞋声,不知谁拿起他中控台的什么,又放下。   楚曜被保安叫醒,“小孩,再睡下去,会感冒发烧的啦。”   迷迷瞪瞪睁开眼,楚曜看下了手机,自己居然睡了快一小时。   保安还在那念:“幸好副总办打电话要求我们巡逻停车场,不然你小子得生病咯。”   楚曜无心听保安的叽里呱啦,看向中控台,被他上车后摘下的工牌安静躺在那。   楚曜道谢,然后开车回家。   第二天,副总办发出的邮件,要求各部门汇报项目负责内容会议时,必须全体职员参加,包括实习生在内。   陈欣直接转发传达,两个实习生懵住,跟高层的会议,他们去干什么?   楚曜说:“也许需要我们端茶倒水。”   何小煜:“笑死,衡业那么大,行政部的活轮不着我们干。但是去开高层项目会,不就会见到陆三少?”   何小煜的脸皱到快扁了,楚曜却是有那么一点点期待。   终于有机会看见那个人了。   不过,虽然觉得陆承月好看,但不能否认他的气场太具压迫力,所以楚曜也有那么些紧张。   二十二楼的高端小型会议室,他们挑了最末端的位置争取当隐形人。   会议室坐满了设计部的人,大家交头接耳的,说话声不断,时间差不多时,会议室大门被打开,高大的男人进来的一刹那,全场噤声。   皮鞋声噔噔,有点耳熟。   每一下踩在所有人心脏上,男人面无表情落座位于左边最首位的沙发椅,低沉简略地说:“开始吧。”   陈欣是主讲人,专业度和业务熟悉度很强,充分展现职场女性的优秀能力,陆承月认真听着,目光锐利地浏览屏幕上的PPT资料,遇到不错的地方会点头表示赞同。   会议过半,一直正襟危坐的实习生楚曜才敢把视线看向陆承月。   男人似乎比上次见面时脸色更差了些。   今天穿的是高端定制的黑色西服,完美贴服高大修长的身材,头发打了摩丝往后梳,露出额头,几缕短碎发掩在眉眼间,衬得五官相当具有凌厉的美感。   楚曜想,从艺术的角度来看,这个男人如同夜空中冷调的弦月,有一种冷傲与从容糅淬出来的强势,不可接近。   真是人如其名。   可是,总感觉这轮月亮又黯淡了许多。   “楚曜。”   正走神的楚曜被旁边陌生的叫唤吓一跳,以为没认真听资料被抓包了,扭头一看,是行政部一位美丽端庄的小姐姐,楚曜有点脸红了。   “楚曜,我们人手不够,你去帮我们送咖啡。”   何小煜一听,“我也帮忙。”   小姐姐按住他,笑眯眯的,“一个来帮忙就够了。”   楚曜稀里糊涂被带去会议室内附带的茶水间,敢情真被自己说中了,来这儿斟茶倒水。   小姐姐泡好一杯加糖的咖啡给他,说:“给陆先生送去。”   楚曜环视一圈行政部的人,还有各老总在场的助理秘书,当即歪头,满脑子问号。   “我一个设计部的实习生,给集团副总上咖啡?”   是他疯了,还是世界颠了,亦或是社会没他想得那么阶层、职责分明。   作者的话:张静雯是个做事细腻的职业女性,陆承月得力干将之一,两年前最先察觉陆承月的眼睛瞄了哪里,做了一个小局试探上司,当年也留意到陆承月初见楚曜时就看他的,还有谁~ 第6章 近身   他以为是给职员们送咖啡呢,高层由行政部来,结果要他给陆承月端咖啡,一种不匹配的失衡感油然而生。   小姐姐皮笑肉不笑的,“小朋友管那么多。”   又礼貌催促:“赶紧去吧,陆先生不喜欢太凉的咖啡。其他老总我们也不敢交给你,职员的我们也会搞掂。”   这话什么意思,楚曜已经没有脑容量处理信息了,忐忑地拿着咖啡出了茶水间走向陆承月。   他只静静地把咖啡放在陆承月面前,然后离开。   从头到尾,陆承月的目光只在发言人和资料上,没看别的一眼。   会议结束,张静雯收掉了那个见底的咖啡杯子。   两天后,楚曜被人事部叫去面谈,面谈内容很简单。   下班前,一封调令下达设计部——从明日起,楚曜调任副总裁办公室,职务实习助理。   楚曜看着那份邮件呆怔许久,去找陈欣,坦言自己不适合去。   陈欣虽是设计部的老大,但没有任何阻止的权限,建议他去找人事部,而人事部却说是副总办下的调令,任何疑问请去询问。   这,谁有胆子去问。   就这样踢皮球,踢来踢去,把楚曜踢进了副总办。   “你完了,别看陆三少长得好看,我听我哥说,陆三少这两年身体不好,工作又忙,是很难伺候的脾气,在他手底下办事,皮要绷紧点,出一点小错都不得了!”   欣赏陆承月的美貌是一码事,跳进陆承月的工作火坑是另一码事,楚曜分得很清楚。   在何小煜的依依送别中,楚曜壮士断腕一般前往顶楼之下的那层办公区。   他走进玻璃门,系统自动识别人像,没耽搁半秒,十分顺畅进去。   张静雯推了推眼镜,说:“楚曜同学,欢迎来到副总办,我是陆先生助理张静雯,你可以叫我雯姐,接下来的两周实习你将在这里完成,请以快捷高效的模式全身心投入工作。”   楚曜被她的一本正经的气势吓住,“……你、你好,雯姐。我想说就剩两周了,大可不必调我上来……”   “很有必要。”   张静雯翻开他入职以来的资料,最上面的是他写的迟到检讨,下面是设计方案改进建议。   “经过对比,实习生中你是最有耐力且较为认真对待工作的,衡业不会浪费每一个有用的人才,都会给予机会。”   她伸出手,“欢迎加入副总办体验地狱模式工作。”   听着就不想加入,可又拒绝不了!   楚曜太糟心了!   自己明明只是个陪衬,怎么一杯咖啡就从牛马模式变成地狱模式了。   迟疑地和张静雯握手,他的工位被安排在陆承月办公室门外左边靠近落地窗的位置,可以俯视整片市区大景,如在云端。   在像高级厨房一样偌大的茶水间,他先跟着张静雯学习泡咖啡和茶,熟悉各种机器的操作,当听到到陆承月的每一款咖啡都必须谨记不加糖的时候——   “……确定不可以加一点糖吗?”他严肃地确认。   张静雯:“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请谨记,陆先生不会容忍这样的小过错,轻则扣人工,重则炒掉。”   楚曜又怀疑人生了!   他清清楚楚看见行政小姐姐往陆承月的咖啡里加了点糖,然后交给自己端出去。   “除非……”   楚曜:“啊?除非?”   张静雯推了下眼镜,“算了,我们继续说注意事项。”   “每两小时送一次咖啡进去。”   “陆先生没特别说明的话,是不挑的,你看着办。”   两小时一杯咖啡,里面那个人不怕心速过快,猝死吗!?   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张静雯没有太多时间教他做事,讲完这些后,分派了需要下达的几个小型会议任务给他先练手,然后忙到消失,整个层楼好像只有他在。   哦,还有办公室里的陆承月,他正在开线上会议。   到了送咖啡的时间,楚曜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然后敲了敲门。   “进。”   在这个过于宽敞的办公室,楚曜走了将近八秒才到办公桌前。   会议已经结束,陆承月拿出一瓶药,嚼下两颗,陷进巨大柔软的沙发椅中闭目养神。   楚曜认真看陆承月,发现他的状态比开会时又更差了,想起何小煜说他的身体不好,看样子是真的。   以后送咖啡进来,要顺便带一杯温水,防着要用。   “陆先生,咖啡。”   陆承月睁开眼,目光很凌厉,盯着楚曜心惊胆战,忽然又变得平和。   “是你。怎么在这儿?”   楚曜一颗心脏噗噗跳,解释:“陆先生忘了,我跟小煜一起来衡业实习,今天刚被调到副总办来担任实习助理。”   陆承月露出了‘原来如此’的神色,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这次他们相隔一步,陆承月太高,他不得不轻微仰头。   陆承月一如同上次主动朝他伸出手:“欢迎来到衡业,楚曜。”   男人念自己名字的时候嗓音有种近乎低喃的旖旎,楚曜感觉有把火灼了下脸颊,非常怪异。   “谢谢陆先生给机会。”   他伸手过去交握,以为这次也会一触即离,可陆承月没有,反而在他们双手接触的瞬间微微加重力道,把那只小手整个收入掌中。   楚曜清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和力量。   第二天,陆承月桌面除了咖啡,多了一杯温开水。   张静雯没开玩笑,副总办的工作真是地狱模式。   楚曜觉得自己要变成一台CPU容量巨大的超级电脑才能完美处理所有的工作,做错、做得不够快、做得不够好导致的挨骂,频率要以小时来计算。   他天天在睡觉前倒数着实习结束的时间,第二天活人微死继续上班。   他也听张静雯说陆承月身体不好,前段时间住院,回来继续高强度工作,有时还要去应酬,然后第二天依旧来公司处理工作。   简直是铁人啊!   晚上十一点,他死鱼一样瘫在床上,把琥珀色灯光调成定时自动关灯,正要闭上眼睡觉,手机震动打破睡眠氛围。   “喂,雯姐。”   “曜曜,很抱歉工作之外的时间打电话给你,但现在只有你能去接陆先生了。”   地址已经发过来了,楚曜穿上衣服叫了辆车,一边赶往目的地,一边听张静雯讲。   今晚的饭局在港口游轮上,司机等候的过程中误食海鲜过敏,被随行的另一位同事送去了医院。   陆承月则上了赌桌,也许是精力不好,还是牌运不佳,连输连罚,人醉了。   何家大少想把他安置在游轮VIP客房,陆承月怕被不必要的麻烦缠上,坚持要回去。   “司机去医院了,两个助理一个飞国外,一个在外地,我打电话叫陆太子来接你吧。”何铭说道。   “还有一个……助理。”   何铭没反应过来,于是打了电话给张静雯,这便有了楚曜来接的事。 第7章 醉酒   楚曜赶到时,看见何铭和另一个高大的男人一左一右扶着陆承月出来。   那个男人楚曜在业务资料上看过,是荣潼集团的公子,叫叶维鑫。   何铭和叶维鑫一起把陆承月弄进迈巴赫,叶维鑫一看司机座上的楚曜,脱口而出:“这小朋友谁啊,成年了吗,有驾照吗?”   显然很不放心的样子。   楚曜把工牌怼过去:“我是陆先生的助理,二位请回吧,我要开车了。”   “嚯,”叶维鑫来劲儿了,看见助理前面‘实习’两个字。   “实习期的助理?小家伙脾气挺大,奶凶奶凶的。”   何铭也很意外陆承月的第三个助理是楚曜,跟自己弟弟同时进入衡业实习,怎么何小煜没调岗,楚曜却调到了陆承月身边?   他一面猜到何小煜的工作态度,一面又看向仰靠座椅里睡颜淡定的陆承月。   叶维鑫盯了楚曜几秒,凑到陆承月耳边,小声说:“小心啊,你魅力大,这年头,男的也会想方设法攀高枝,别被人趁机扒了裤子。”   夜幕霓虹闪烁,迈巴赫开着车灯以楚曜特有的龟速在道上行驶,他给张静雯回电话,说自己接到人了,问陆承月私人住所地址。   “陆先生注重隐私,你把陆先生接回公司吧,办公室里面有独立套间。”   楚曜开了一路,后面醉酒的男人酒品十分的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睡得似乎格外的沉。   把车开入衡业大厦地下车库,挑了一个离专属电梯最近的停车位把车停好。   打开车门,看着男人恬静的睡态,真有点不忍心吵醒。   “陆先生,陆先生。”   楚曜轻轻地叫,没有动静,便壮着胆子去碰他的手,“陆先生,醒醒,我们要下车啊——”   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楚曜看到自己去碰的那只男人的手忽然钳住手腕,一阵猛拉,他就跟小鸡崽一样,轻而易举被一种类似于格斗的招式禁锢,整个人坐在陆承月结实有力的腿上。   男人一只大掌钳在腰间,另一只稳稳擒住他的手,带着酒香的呼吸近在耳旁,楚曜冷不丁头皮发麻起来。   这姿势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全身除了半截露出车外的腿能动,哪儿都被桎梏住了。   半夜十二点,停车场根本没人经过,楚曜红着脸,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求饶似的对陆承月说话。   “嗯……陆先生,你松开我吧,别睡了……”   “我们不能这样待到天亮的,被别人看见了,怪怪的……”   “陆先生、陆总、陆少~求你了好不好~醒醒吧~”   呢喃了半天,男人睁开微香酒气熏得淡红的眼眸,松开了牵制,楚曜一得自由马上跳下车,而陆承月也缓慢从车上落地。   楚曜松口气,小心带着他上了电梯,陆承月估计被醉意闹得头疼,出了电梯便走不稳,要楚曜扶着。   但男人实在太沉了,像一座巨塔压在身上,楚曜把人送到办公室后面专属套间的大床上时快虚脱,直接挨着床一屁股坐到地毯上。   不行,活儿还没完。   他喘气爬起来,把陆承月的西装外套脱下,收拾好后为他盖好被子,然后去茶水间调了一杯蜂蜜水摆在床头柜上,垃圾桶也到位,只开一盏小台灯后便出去了。   凌晨三点多,陆承月从醉梦中睁开眼,看见自己在公司套间内并不意外,穿戴整齐,没有一点异样。   缓了一会儿神,拿起手机看到某人发来的信息。   叶维鑫:魅力释放的如何,被人扒了裤子没?[奸笑]   手机熄屏,起身的时候看见那杯蜂蜜水,略过。   他前往浴室,冲完凉后穿着浴袍出来,口很渴,迈步出去到茶水间倒水,打开手机编辑调任信息给张静雯。   走过办公室沙发时发现里头一个蜷缩的人影,身形顿了顿。   楚曜一晚上睡得还行,梦见自己变成一朵云,飘了起来。   早晨七点半,生理性醒过来,在枕边摸了半天没摸着手机,难不成放另一边了……   很快,手指摸到了一块温热的皮肤与紧致骨感的下颌,楚曜惊吓睁开眼。   陆承月被他摸醒了,也睁开眼眸。   “……对、对不住啊,陆先生!”   陆承月带着几分慵懒坐起来,手指随意将头发往后脑扒了扒,似乎有被忽然吵醒的不悦。   这时候的陆承月让楚曜看呆了,随即心里唾骂自己一声颜狗!   他不好意思说道:“我昨晚明明是在外面沙发上睡的,不知是不是梦游睡到你这里,真的非常抱歉。”   “是我抱你过来的。”陆承月淡淡解释,“办公室只有一条被子。”   “原来如此。”楚曜高兴自己没逾越造成他人困扰,笑得很灿烂,“陆先生你真是好人。”   “我先去洗漱,然后给你安排早餐。”说完,像个蹦蹦跳的小兔子,出去办事。   安排好早餐后,陆承月去吃,楚曜留下来收拾房间,他把空了蜂蜜水的杯子放去清洗。   吃早餐时,回想起陆承月早晨的状态很不错,又不像有什么健康问题了。   “曜曜,还有一周就要实习结束了哦。”张静雯半夜从外地赶回来,开始不舍了。   小家伙很能干,灵气足,就是看得出来不喜欢待在这儿,唉。   楚曜很开心:“嗯!就剩一周了!”工作中,键盘敲得特别利索。   等实习结束,他要和何小煜抱在一起痛哭。   可怜他们现在忙到只能发信息吐槽工作,在同一栋大厦午餐时间从来没遇见过,周末有时候还要加班。   小煜最威风:我都瘦了八斤了!掉的全是肌肉![抓狂ing]   我系小太阳:挺住,结束后我请客吃饭,然后一起去健身房发光发热[笔芯]   小煜最威风:说到吃,今晚陈师姐组织了联谊会,单身狗可入。[地图定位]   小煜最威风:九点,等你来。[猫猫抽烟:大哥等你来]   我系小太阳:陈师姐?一定过去!   “联谊?”   忽然出现的男人声音吓到楚曜,抬头看见陆承月弯腰凑近,看到了自己的信息界面,立刻拉开距离,同时把手机藏到背后。   “陆先生,请不要偷看别人的信息。”   “你屏幕上的字体大,想看不到很难。”   楚曜把手机拿出来看,真的大吗?   不会啊,就正常大小的字体。   陆承月开始冷酷地下达生死极速工作,楚曜接收工作内容,要转达张静雯协作。   可是一转头,张静雯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楚曜。”陆承月叫他,“你也是助理之一,请不要把我安排的工作推给张助理。”   “然后,订两张大后天上午前往Y国的头等舱机票,你跟我一起过去。”   “行程大概10天。”   作者的话:陆承月OS:小朋友居然没扒我裤子,居然敢对我无意,我的魅力不灵了,丢下我就走了?……调走,不浪费时间接触……等等,小朋友还在啊…… 第8章 介意   陆承月每一段交代像一座山压下来,足足压了楚曜三次。   尤其听到要坐飞机,跨国的飞机!   他立刻拒绝,“很抱歉,陆先生,我的实习期还有一周结束,恐怕无法跟随你出差国外。”   “公司会向学校提供证明,不会记你旷课重修。”   “但我不想去国外。”   “这次做好了,毕业直接进衡业,免除面试和试用期,待遇按正式特级助理职务来。”   楚曜深吸口气,一想到实习报告评语还捏在衡业手上,这次出差便是没办法避开了,咬咬牙忍了。   但是实习期一旦结束,毕业后他不回来,陆承月还能绑他回来吗?   于是他很专业地说:“好的,陆先生,马上安排。”   然后又小心翼翼问:“我能申请坐船去Y国吗,毕竟从来没试过,公司给个机会。”   陆承月把目光从手机转移到他身上,“这么远,恰好坐到像泰坦尼克号那样的,淹死不赔。”   陆承月带着张静雯去参加一场酒会,楚曜加班到八点才走,正好能赶上联谊会。   来衡业实习后,简姨天天早餐时间在他耳边念叨,叫他交个女朋友,生活才有奋斗的目标。   为了给简姨交个差,让自己耳根子清静些,参加联谊会是不错的选择,最重要还能见到何小煜和见到陈学姐。   奶白色敞篷小车平稳驶离衡业大厦,欢快地奔向目的地。   楚曜今晚被好几个女孩要了联系方式,连何小煜都要嫉妒他了,奈何楚曜今晚来联谊的目的是见陈师姐,待了一会儿后便载着陈师姐前往酒店。   许凯文下了飞机,直奔酒会外等候,酒会结束,他在车上向陆承月汇报工作。   “……技术完善、数据没有虚报……对方的意思很明确,价格不会再低,如果要再降,怕是要您本人亲自到场……”   许凯文讲着讲着,迈巴赫在一个路口停下等待绿灯,他发现陆承月的目光锁在窗外距离他们两米的一辆奶白色敞篷车上。   那辆敞篷车并没有在路上行驶,而是在一家酒店的停车广场上,车主看上去非常年轻,他在与车上另一个女孩说话,脸稍微侧过来一些,许凯文看清楚那是一个很干净很软糯的少年,笑容十分好看。   “陆先生,认识?”   陆承月沉了面色,淡淡介绍:“你的新同事,楚曜。”   许凯文惊讶,原来他就是张静雯在与自己联络时提到的实习助理——一个新进了副总办羡煞所有人,但不大愿意留在衡业的那个男孩。   然后,那个男孩就此刻,和女孩下车并肩进了酒店。   绿灯亮了,迈巴赫启动。   在微微震动的车速中,许凯文一颗心也跟着颤,面上十分镇定地掏出手机发信息给张静雯。   张静雯的回复是少有的,一连串的感叹号。   酒店大堂,楚曜等着陈学姐上房间去拿老家的特产,那是一种特制的南方米粉,十分小众,网购可能买到假的,要陈学姐家那边老街巷口小店售卖的才保真。   陈学姐出了电梯,提着两箱红色质朴包装的特产放在他脚边。   “谢谢学姐,真的辛苦了,改天请你吃饭。”他打开软件转了红包。   陈学姐说:“我打算考研,吃饭怕是没时间了,你不用那么客气。”   楚曜一听,立刻用手机在某个巧克力官网上拍了一份三百多块钱的巧克力,不算贵。   还没开学,陈学姐会暂住酒店,他填了酒店的地址和学姐的联系号码。   陈学姐很喜欢这款巧克力,直夸楚曜体贴用心,两个人挥了挥手说再见,楚曜便提着特产回家了。   翌日上班,副总办的气氛格外的冷。   许凯文见到楚曜时,笑得有些勉强。   “你好,楚曜。我是许凯文,Kevin,陆先生助理之一。你真是好嫩的小朋友,听说昨晚去联谊了,要好好读书,好好工作,不要早早学坏,难道不知道有人会介意吗?”   楚曜莫名其妙听了一大堆,最后只回:“……你好,Kevin哥。”   干巴巴打完招呼,楚曜溜回工位,张静雯见了他也唉声叹气。   “雯姐,”他忍不住问,“衡业要破产了吗?”   张静雯翻了个白眼,然后说:“你今天起不用送咖啡和文件进去了,在这里协助处理工作就好。”   楚曜不疑有他,只要是合理工作安排,他都能接受。   但还是趁没人的时候送杯温水进去备用。   还有四天实习期满,非常意外,新的调令又来了,副总办把他调回了设计部。   楚曜惊喜到简直要放鞭炮庆祝,这下不用去国外出差啦!   陈欣见到他回来,一脸怒其不争:“都升上去了,还被扔下来,你缺心眼啊?”   “陆先生的心思,比H市的天气还难预测。”他一本正经地给予答案。   最后一天,和何小煜一齐交接好工作,两个人拿着实习报告欢呼开车离去。   时间过得很快。   开学半个月,楚曜按原计划投入学业,以前那些难啃且煎熬的课程还有小组作业,如今已经能轻轻松松按部就班完成。   不可否认,他在衡业牛马式和地狱式结合培养出来的一种快速处理能力,说到底他还是非常感谢副总办的。   离开衡业最可惜的是再也见不到那个男人了,楚曜遗憾地想。   但,告别当牛做马,还是继续能看见陆承月,楚曜果断选了前者。   转眼过了一个月,何小煜告诉楚曜,他哥在S市投资了个饭店,专做私房菜那种,周末日子好要剪彩,到时他们跟着去,免费高级大餐吃到饱。   楚曜想也不想地拒绝,上次玫瑰皇后酒店就见那么一面,整个假期累到快吐血,他不会为了一顿免费的大餐再把自己莫名其妙搭进去。 第9章 介意2   在何小煜怨恨的语气中,他挂了通话,计划周末去一趟艺术馆,看看营业时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晚上睡觉前,他无聊地刷了下朋友圈,看见陈欣有一则转发衡业企业公众号的新闻——衡业集团完成对M公司可重构LPU技术的战略收购。   封面图是签约仪式现场。   他点进去看。   ——衡业集团今日宣布,已完成对M公司核心可重构智能技术及相关知识产权的战略收购。此次交易将奠定衡业集团在全球相关领域的技术基石。   此次智能技术是一种专为推理设计的可重构数据流架构,其性能在低延迟、高吞吐量场景下较传统GPU有显著优势。此次收购的技术资产包括……   这条朋友圈有评论,是设计部的同事们,都一致在说陆副总万岁,一个人啃下这个项目。   看完后,楚曜吐出一口气,驱赶那个令自己麻木兼疲惫的工作状态。   不过他是非常佩服陆承月的,听说这个项目计划由他进行第一轮谈判,最后要陆大总裁出马定乾坤,可没想到,他一个人给拿了下来。   默默点了个赞。   “唉,又帅又能干,陆先生,真的好厉害,”躺下,楚曜闭上眼,摆好入睡的姿势,“恭喜发财啦……”   周末,楚曜按照事先计划去了艺术馆,负责咖啡区的店员欢喜地和他打招呼,楚曜从楼下逛到楼上,展品被维护的很好,清洁工作也很到位,现在刚开门营业,客人寥寥无几,他便与店员们多交流。   门外车管轰鸣,推门进来的人一下抓住正在说笑的楚曜,架着他的脖子直接把人拖走。   何小煜用近乎绑架的方式把楚曜带到了S市,将大餐摆在他眼前。   “吃,这是我哥给我留的一桌!吃完我们在这里住两天,到处玩玩。”   楚曜吃过的好东西不少也不多,但高端私房菜是真少见,既然来都来了,除了吃还是吃。   刚要下筷,包间门嘭一声被打开。   何铭拿着手机急匆匆进来,后面跟着叶维鑫。   “张静雯,你说清楚点,陆承月现在是什么情况?”   手机那头张静雯正在解释,今天饭店开张舞狮敲锣打鼓,非常热闹,叶维鑫赶紧把门关上,叫何铭开了免提,方便同时听清情况。   “……什么都吃不下,大部分时间在昏睡。”   “妈的!”何铭吓到崩溃骂出来:“怎么可能是抑郁,他一个心狠手辣的人,会得这种病,太可笑了!”   “……不知道,说是可能症躯体化加重,这是医院唯一能勉强给出的解释。”张静雯哽咽。   叶维鑫拍了拍何铭,对张静雯说道:“他现在是醒的吗?我们想过去看看。”   “醒的……叫我联系国外特殊机构要实行安乐……”   叶维鑫这回也吓住了,上流商圈的事最忌捕风捉影上头条,越少人知道越好。   看了眼两个听傻了的小朋友,立刻夺过手机关掉免提。   “他要干什么,干什么?!”叶维鑫大叫。   “我不知道,你们来看吧。”张静雯挂掉了电话。   事不宜迟,何铭和叶维鑫把饭店开张维护来客的事交给下面的人,这时何铭忽然看向一旁愣着不敢动的楚曜。   “你老板病倒了,你去慰问一下,不会不方便吧?”   楚曜咽了下口水,感觉事态有些严重,对陆承月萌生了担忧,可是——   “我实习期结束了。”   换句话说,他跟衡业、陆承月都没关系了。   何铭:“小问题,我可以再送你回去实习。”   “现在立刻跟我走。”   “哥,那我呢?”何小煜小心地问。   何铭交代道:“你留下来帮哥招待好宾客,不懂的事就问经理,相信你经过实习可以应付得来。”   就这样,刚到的S市,刚要进嘴的高档私房菜,全飞了。   楚曜被带回H市内一家高端私人医院。   何铭和叶维鑫到的时候,张静雯与彭瑞可在旁,身为母亲的彭女士显然哭过一场。   陆承月的床头已经被摇成合适的角度半靠着,手中拿着平板在看文件,但是一页看了二十分钟,精力难以支撑到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来的正好,我们三个把合伙的项目盘一下,我转给你们。”陆承月说话虚弱。   叶维鑫红了眼,“他妈的,谁要你的股份,你自己持着。”   “别幼稚了,该先办的事,先办。”   何铭也说:“事情还没最后,你再治治,说不定有转机了。”   陆承月摇摇头。   “如果以前有人告诉我,在二十六岁开始从身心体壮会莫名走向腐朽衰败,我会叫人把那个人扔进海里喂鱼。”   “现在跟我说医学能治好,呵。”   “我全权交给你们,合同拟好后给我直接签字就行。”   说完,继续浏览文件。   叶维鑫快要气疯了,冲出门去找地方冷静一下,何铭也受不了,追了出去,两个高大的男人一离开,后头门外小小一只的人便露了出来。   楚曜很尴尬地打招呼:“陆、陆先生,你好。”   陆承月看文件的身躯僵了僵,扭头看向问候声来源的方向,他看着楚曜,这一眼花了很长时间,长到楚曜怀疑他是要让自己进来,还是叫人轰自己出去。   楚曜眼睛紧张地看着病床上的男人,不安地双手在袖子下交握。   没人回答。   楚曜尴尬地两只食指对碰,又走近一步,“我可以进来吗?可以进来的吧?”   张静雯放轻语调,说道:“可以的,曜曜,你进来。”   “你坐这儿。”她推了一张凳子在病床边,然后退回去,示意彭瑞可先什么都不要问。   “好的,谢谢雯姐。”   他坐下后,打量陆承月,他瘦了很多,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什么东西。   脸颊线条紧贴骨相,眼窝比以前深,病号服穿在他身上,领口有点空荡,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输液管连着头顶的吊瓶,各种仪器发出均匀的机械音。   这一刻的陆承月,好像有无数裂缝,快碎了一般。   但是,即使如此,这个男人一举一动依旧体面、贵气。   楚曜花了好一会儿才接受这样的陆承月,原来他病得那么严重。   天妒英才,这四个字从来没有那么具象化在楚曜眼前。   他皱眉,看着扎了滞留针的手背,轻轻碰了一下,“这个是不是很疼的?”   楚曜从小是个健康宝宝,医院很多东西只在电视剧里见过。   心电监护仪连接医生办公室系统,一个电子女声报出“注意,心跳异常”后,医生护士猛地开门冲进来,乌泱泱一群。   楚曜吓了一跳,人被几个医生挤到从凳子上摔下去。   陆承月很快把他捞起来,放回凳子上。 第10章 介意3   医生们这才注意到楚曜,避开他做检查。   天价精密仪器显示的数据异常,他们却看见陆三少似乎精神稍稍有些起色,纷纷不解。   陆承月拔掉了夹住手指的仪器。   为了不妨碍医生救治,楚曜便要走,陆承月问:“去哪?”   “我去吃个饭。”他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道,“好饿。”   现在是下午三点,他的午餐拖了近三小时。   “还很渴,过来的路程中,他们连瓶水都没给。”车内气氛很不好,他不敢讨。   陆承月点点头,对张静雯说:“备餐吧。”   听到这一句,彭瑞可捂着嘴,高兴地出去打电话。   医生看过后说:“没大问题,可能是一时的心悸,注意情绪上不要有太大波动。”   交代完,又乌泱泱一群离开。   楚曜看见床上的平板,全是英文,问:“在看什么?”   陆承月:“怎么使人健康长寿的文献。”   然后把平板关掉,交给张静雯。   “哦,那陆先生是应该好好看看,减少些工作强度,少点生病,这样就是及时按序做好行程表上的工作,不需要助理重新排来排去,通知再取消……”   陆承月没什么表情,听着他讲。   餐食很快来了,医院里的比较清淡,楚曜又渴又饿,很满意有口热乎的,他和陆承月一人一份,慢悠悠地吃。   病房内除了不锈钢调羹盘碗轻轻碰撞发出的声音,一切都很安静。   这也是楚曜第一次和陆承月面对面吃一顿饭。   “有点不可思议。”   陆承月看他一眼。   “从来没想过会和陆先生在医院病房里用餐,感觉很稀奇。”   吃完后,楚曜要回去了,陆承月没有挽留,看着他说声再见、祝康复之类的话,然后走出病房门。   走着走着,楚曜其实有件事挺想知道答案,脚步又往回。   “陆先生?”   他回到病床前叫了一声,看见陆承月睁开眼,有意外,有疑惑。   “你又不舒服了吗?”   “怎么回来了?”陆承月问。   楚曜咬咬唇,站得笔直,好像在副总办汇报工作那样,“我能知道最后几天你把我调回设计部的原因吗?”   “……因为我介意。”   楚曜怔了下。   这句话在多年后,由张静雯透露后,他才反应过来陆承月居然是介意他在短期内,多次跟不同的人上过床,不够干净。   可笑他当时一心扑在陆承月的病情与工作上,哪里知道陆承月双标又扭曲的想法。   楚曜想了下,想到一个原因:“是介意我上班处理工作的时候,表现出不好的态度吗?”   糟糕,平时一工作起来,烦躁中可能忘了要表情管理。   “许助理回来了。”陆承月简短解释,“你的专业,该回设计部。”   可是只剩四天是干不了多少活的,但陆副总说了算,就算把他调去扫厕所也会有合理的说法。   楚曜点点头:“是这样的啊。”   “嗯,我叫人送你。”   张静雯马上去安排,陆承月亲自打了个电话,“车上有瓶装水吗?”   那头回有,然后对楚曜抬了抬下巴,“去吧。”   医院大门口,来接楚曜的是一辆库里南,司机居然是许凯文,一上车,就塞给他一瓶玻璃瓶,F国牌子高端矿泉水,市场上不常见。   “喝吧,不够还有一箱。”   楚曜说:“是不够,但目前喝不下那么多,下车时一箱能带走吗?”   “十箱,”许凯文启动车子,“我私人赠送。”   楚曜说大可不必,毕竟无功不受禄,这品牌的水贵得发邪,他一箱过过瘾就行。   可许凯文又发话了:“你每天过来看陆先生,一天领一箱。”   “成交。”几乎没有一丝犹豫,楚曜答应下来。   一天一箱,自己不喝拿去艺术馆折价卖,可比其他网红咖啡吸引客流,然后还可以见到陆承月。   “然后购买凭证记得给我一份。”   许凯文:“干嘛,我可能送你假货?”   “跨洋的奢侈品,留个证据,喝坏了能追根溯源。”   “小朋友法律意识和防范意识还挺强。”   “额,”犹豫再三,他还是问了:“陆先生是生什么病?”   “三两句说不清楚,总的来说倾向于抑郁症。”   许凯文想起陆承月偶尔出神时的眼神,只有四个字——生无可恋,跟抑郁症的症状符合。   楚曜:“陆先生平时那个样子,真看不出来有这样的病啊……”   可是转念一想,要是他长期待在副总办,天天做压力巨大的社畜,估计也要服用点抗抑郁的药物。   许凯文提醒:“你最好装不知情,提都不要提。陆先生是衡业一半支柱,靠的是强大的责任感维持衡业副总形象,你多看望他,适当的慰问有利于他度过难关。”   楚曜点点头,别人不敢说,像陆承月这样的各方面都厉害的人,加上顶尖医疗手段,相信治愈不是难事。   SVIP病房内,陆承月已经睡下。   今日主动进食的行为被医生视为好转的开头,虽然吃得不多,但可以循序渐进。   后来回来的何铭和叶维鑫听说后,怀着庆幸的心情离开,尤其何铭,高兴之余,神色多了一重思量。   楚曜探病后,陆承月明显好转。   他一般在下午四点后来,坐在那一小时。   看着陆承月处理工作,无聊到他只能把大伙探病送来的花束丝带拆开,先打一个结,不能系紧,然后在旁边再打一个结,两个结并排固定好,还要一个高一个低。   系稳后后,两个结像两个只兔耳朵,一个竖着,一个歪着。   每天一束,就这么玩。   然后他发现,其实这样挺尴尬的。   他和陆承月不是家人朋友,也不是共事关系,加上陆承月好像不大愿意与他多话,渐渐的,楚曜萌生退意。   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相比等到人家开口说你不用再来了的那一刻,他宁愿不失体面,安静地先一步离开。   以后再无交集了吧!   小心翼翼把遗憾收起,楚曜下了决定。   十箱矿泉水送出去七箱,眼看上司的情况一天比一天好,许凯文连着两天接不着人,只收到楚曜一条不再方便探病的婉拒信息。   “他不接电话。”许凯文说。   张静雯试图联络,也得不到回应,“我问了大学那边,他每次课程都准时参加,人看起来也没有不妥的,昨天白天还和何家小少去庙街吃牛杂。”   这是又回到自己青春洋溢,阳光斑斓的自由生活去了。   “……晚上开车接一个女生去了电影院,何家小少也载了一个女生,他们从电影院出来后就去了一家电竞酒店,两间房,分别以他们的名字登记的……”   许凯文听完,与张静雯对视一眼,他们同时看向陆承月。   他的表情与平时没有区别,手臂一伸,拿过柜面的香烟与打火机,点燃后不急不缓地吸入,淡色的唇间轻轻吐出一口。   张静雯知道,这时候的陆承月在想事情,想一件很不舒服的事情。 第11章 博弈   西湾,小洋楼客厅。   何小煜对那天的游戏比赛结果很不满意。   “曜曜,上次输了一场电影刚赔,怎么还输啊?”   他指责楚曜,“你是不是看人家是女孩子就故意放水,又输了一场赔两张迪士尼门票,我不出,你出!”   不是何家小少出不起两张门票,而是觉得输得窝囊、不甘心。   楚曜哪好意思告诉他,是其中一个女孩喜欢他,私下拜托楚曜让一下,她好吸引何小煜的注意。   可惜,何小煜满眼只有对胜负的追求,完全没看到其他的。   楚曜好无语,“好吧,我出。”   “对了,听我哥说陆三少已经出院,今晚他们专程组局庆贺,我哥问我要不要去,好歹人家同意我进衡业实习,住院期间我一次都没去看完过,很不好。”   “是应该看望下的。”   “我的钱跟那些大佬比是零头,他们会带礼物,我带什么呀。”何小煜好为难。   楚曜说:“那就比心意咯。”   “在他们眼里,越贵越有心思。比如送古董、名马,懂?”   “拿不出来就没办法,尽力就好啦。”   何小煜最头疼这些交际,花钱花心思,“你给我拿个主意!”   楚曜扭头看向客厅外,他走过去推开玻璃门,几平米小园里植物分成了三层,白玫瑰几乎占据视线,开的规规矩矩,富满生机。   那是楚曜的妈妈,陈碧惜生前种下的。   “就它吧。”他说。   何小煜皱眉,“太普通了吧!”   “心意,心意。”   楚曜踩着拖鞋过去,蹲在花圃边上,挑了十几枝开得正好的白玫瑰,放在铺开的牛皮纸上,十分熟练地用丝带绑好。   经过看起来很随意的精细加工,白玫瑰花束成品看上去倒像那么回事。   何小煜带走,当晚出现在聚会奢华包间内沙发区域的旁几上,低调得像酒店原本有的摆设。   何小煜有点后悔,带花束进门的时候,他哥瞥了一眼,没说什么,但从眼神里可以读出这玩意儿充不上摆场。   这时,包间大门打开,忘情交流的人声乍停,以陆承曦为首,他与陆承月前后迈入,成为全场焦点。   仅仅过去一分钟,门口再次有贵客到场,分别是东君太子爷李禹辰,以及他的未婚妻日升集团副总梁宝珠。   梁宝珠此次还带了亲妹妹梁宝珍前来。   李禹辰与陆承曦一见面,两人移步一边,点了雪茄,单独聊天。   陆承月大病初愈,坐在单座沙发上双腿交叠,优雅从容地与旁人说话。   梁宝珠先跟熟人寒暄后,带着梁宝珍来到陆承月这边,在他右侧的长沙发坐下。   “陆先生,你好。”她先伸手过去。   陆承月礼貌与她握手,听她介绍:“这是我妹,梁宝珍。”   相隔有点距离,不方便握手,点头致意。   梁家在H市是典型的政商家族,梁宝珠负责商业板块,对衡业近期收购的M公司成功夸赞有加,坦言陆承月是衡业的半个红日,把陆承月说出了一抹淡笑。   “梁小姐,衡业只有一个太阳,而我顶多是一轮月亮。”   衡业陆氏兄恭弟亲一直是商圈美谈,侧面印证家族和谐、兄弟齐心才能让产业蒸蒸日上,成就永不日落的商业帝国。   相谈饮过小半杯红酒,梁宝珠去参与其他交集,留下梁宝珍作陪。   说是作陪,但陆承月身边太多人了,众星捧月,梁宝珍根本插不上话,全程零交流,但陆承月的视线时不时投过来,让她觉得下一秒便可能对上话。   宴会结束时,陆承月先走了。   梁宝珍失落地起身,忽然发现自己坐的位置旁边矮几上摆着的一束半开娇艳的白玫瑰。   她捧起花束,想着应该是酒店的普通摆设,难得看入了眼,准备带回去随便摆摆。   “抱歉,梁二小姐。”许凯文笑眯眯出现,然后伸出手。   十分钟后,那束白玫瑰出现在一辆库里南后座。   男人已经脱掉外套,露出马甲西装,坐在另一边的座位里,双腿交叠,一手放在膝盖上,另一只长臂搭在沙发靠背上,犹如一头雄狮把白玫瑰纳入自己的领域。   何铭带着何小煜过来,“你承月哥找,问什么答什么,我车上等你。”   说完就去回自己车那边。   “哪儿来的花?”   何小煜腰身靠近车窗,老实回答:“额,曜曜家花园里种的,抱歉承月哥,我下次会注意场合,带合乎礼数的礼物。”   “他包的?”   “啊…对,他说心意到了就行,不在乎贵贱,我会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他家地址在哪?”   简直是一脸懵。   何小煜报了一串地址,心想楚曜是不是在副总办惹过陆承月,现在要派人过去收拾他?   报完地址,何小煜就回何家车上,他摇了下何铭。   “哥,楚曜不会被打吧?”   何铭叫司机开车,特看不上弟弟的猪脑子,“你可能会被打。”   接着嘱咐何小煜不管是课业还是工作,好好跟楚曜学习。   晚上十点多,楚曜正在往二楼卧室去,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嗡响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毫不犹豫摁掉。   接着,手机又震动了,还是那个号码。   这么晚了,到底谁呢。   他接听:“喂,你好,哪位?”   “……”对面沉默了一会,报出姓名,“陆承月。”   楚曜手机差点掉地上。   陆承月?   陆副总的私人号码从不外泄,楚曜做了半个月助理,同样不知道他的私人号码。   “……你好,陆先生,这么晚了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在你家门口,出来。”   楚曜一时搞不懂状况,但陆承月能很轻易影响到他的心跳。   既然决定不再有交集,楚曜克制自己不要出门。   “请问到底,是有什么事啊?”   “你有样东西忘记给我,现在需要补上。”   “我等你出来。”然后挂断。   没办法,人家都到门口等着了,推脱不了。   楚曜只好怀着疑惑忐忑的心情,踩着拖鞋打开大门出去。   街道有点冷清,路灯下,一辆库里南停在那,而男人则下了车抽烟,手里拿着一束眼熟的白玫瑰。   楚曜穿着米白色的丝质睡衣柔顺光滑贴在单薄的身躯上,显得格外乖巧、纯粹,迎着陆承月的目光,走了过去。   “陆先生,这……”   手伸进车窗内把外套拿出来,披在他身上,高级定制的衣料质感压身,带着某种很淡的高级香气,楚曜闻不出来是什么牌子的。   “谢、谢谢。”   陆承月把花束抬到他前面,说:“送给病人出院的花,应该有卡片,在上面写上祝福语,还有署名,这是标配。”   “你只有花。” 第12章 无所谓   楚曜微微瞪大眼,“你怎么知道这花是我弄的?”   略过了问题,陆承月眼神带了一丝傲慢,要求道:“给我补全了。”   可是这花代表的是何小煜的心意啊!   算了,他懒得争。   “好,我进去写给你。”   楚曜回去打开门,正要关门时发现身后跟着陆承月,没有止步的打算,堂而皇之地挤着他,登堂入室。   门口玄关入厅的位置不平坦,有一小截台阶。   楚曜的脸贴在陆承月的胸膛,是侧着被推进去的,没注意台阶就被绊了一脚,身体倾斜,等他发觉自己要摔的时候,肩膀已经被一只手掌稳稳按住。   完完全全被纳进一个宽阔坚实的怀抱。   楚曜有点懵。   他抬头看向陆承月,像初次见到时被男人的美貌惊艳了一样,耳尖微红。   真是,长成这样好犯规啊。   也不好赶出去了。   楚曜低下头摸摸鼻子,进了客厅,装作很自然的样子。   “欢迎陆先生,请坐。”   说完,脱下披在身上的外套放在沙发上,自顾自去找卡片和笔。   陆承月没有再进去一步,目光慵懒地打量房子。   一进门是岛台,左边是小型开放式厨房,右边是客厅,再过去是落地玻璃门,门外就是花园,趁着街道的路灯光,能隐隐看见种了不同的植物,郁郁葱葱的,最显眼的是白色玫瑰。   岛台与客厅之间有条通道,里头有两个空间,一个洗手间,另一个从开着的门可以看到小型健身器材,再加上一个楼梯延展,看来是有个二楼。   一层大概不足120平,装潢没有复杂的吊顶与任何浓烈的色彩,全屋木质纹理的柔光砖,以胡桃木色与浅奶咖为主搭配,黑色沙发在旁边落地灯橙暖的灯光下,上面摆着平板电脑、零星的专业书籍,与一条千格鸟薄毯,有一种独属于夜晚宁静的温馨。   楚曜找到东西后,跪在柔软的地毯上,在不大的木质茶几上执笔写字,陆承月盯着他垫在屁股下露出的脚趾,从大到小。   缓慢地移开视线,摸下身上,没有带烟,男人开门出去,楚曜已经写好追了去。   “陆先生,好了。”他叫住陆承月,并双手递给他。   陆承月上了库里南,楚曜只是象征性挥挥手,头也不回溜了回去,关门。   许凯文发现了一件事:“陆先生,你的西装外套呢?”   陆承月把小卡片放进白玫瑰花束中:“开车。”   楚曜发现那件西装外套已经是第二天简姨来做饭的时候。   这件东西在简姨眼里成了楚曜把陌生人带回家鬼混的证据。   他打电话给许凯文:“你好Kevin,陆先生的外套昨晚落在我这里了,麻烦……”   “是吗?那太不小心了,麻烦你送到衡业来吧,我们现在特别忙,走不开。”   楚曜:“……”   “喂,楚曜,有在听吗?”   “我也不方便,可以叫同城快递……”   “陆先生那件外套是定制款,售价我记得是一百多万,没有哪个快递敢接,辛苦你送一下。”   楚曜叹气:“ok,我下午去到楼下给你打电话。”   下午四点后没课,楚曜送外套过去。   许凯文接了电话也没下来,由保安部的领导带着他上到了副总办。   时隔两个月,又回到熟悉的地方,外头的办公区域只有许凯文一个人在忙。   楚曜问:“雯姐呢?”   指了指天花板,许凯文说:“暂调总裁办,协助太子爷的助理团队工作。”   楚曜吃惊,“你不得忙死?”   张静雯会调走是因为陆承月的工作量转移了一半到陆承曦那里,人随业务移动,全力辅助。   这是陆太子强硬下的命令,陆承月不得拒绝。   “嗯,忙不过来了。”他看了眼陆承月的办公室,说:“你自己送进去给陆先生吧,谢谢。”   楚曜想说不方便,可许助理收拾了一堆文件,抱起就走,根本顾不上他愿不愿意。   认命地敲响陆承月的办公室门。   门被打开,陆承月一副要出门的样子,楚曜如此近距离看他,心跳又不争气了。   “东西放下,跟我走。”   楚曜一头雾水,“等等,陆先生,我是送完东西就走的。”   陆承月阔步出了副总办,进了电梯。   这时,楚曜的手机响了,是许凯文打来的,“喂?”   “楚曜,陆先生要去一趟港口,我实在走不开,辛苦你跟着去,司机已经在停车场了。”   “等下,我实习期已经结束了!”   “哦,那个啊,这次就当帮帮忙,毕竟助理的工作除了我和阿雯,就你较为熟悉了,会补偿你时薪。”   “可是……”   许凯文那边好像在开探讨会,闹哄哄的,不给他说完的机会就挂了电话。   别无他法,总不能那么没有礼貌地一走了之,楚曜追去了停车场。   黑色的迈巴赫已经停在电梯玻璃门外,后座车门敞开,陆承月坐在里面那个位置讲电话。   他慢吞吞地过去,希望去到车前的时候,那通电话能讲完,这样他可以和陆承月说自己不方便去,结果他站在车门前两分钟了,依旧没有断线。   司机投来催促的眼神,楚曜只好打开副驾驶座的门,一个经理级别的男士已经坐在那了。   他说:“抱歉,你得坐后面。”   楚曜看向陆承月旁边的空座,很明显,他得坐在那个高大的男人最近的地方。   楚曜脸颊有点发烫,上了车,拘束坐正。   迈巴赫缓缓驶出停车场,陆承月刚挂电话,拿出平板无缝衔接进入线上会议,一直到了目的地,才不得已结束会议。   各行各业领域深奥,近期风头正盛的不单衡业,荣潼所涉猎的稀土业务版图扩大成功,叶维鑫作为主要负责人,买了一艘游轮庆贺,邀请了商圈诸多举足轻重的人物到场。   男经理被派去应对业务方,陆承月和何铭去了甲板,不知在聊什么,楚曜一个人在角落里慢吞吞吃自助茶点。   不知道是不是他敏感,感觉何铭一边聊,一边看自己好几次。   “怎么想到带个小朋友过来,你真看上了?”   何铭惊觉陆承月看楚曜的眼神,事情有些出乎意料。   陆承月没什么表情,“你住维港里吗,管那么宽。”   “小朋友不是缺钱的那一类,不适合接触我们的圈子,接受不了规矩的,不是你短择的好人选。”   “再说我弟弟女朋友一个又一个的,楚曜应该不遑多让,他还是他们学校榜上有名的男神,男女关系更混乱。”   “承月,我可以找到替代的,很干净,合你心水的那种。”何铭深深看陆承月一眼,多年发小,清楚他的忌讳。   “何铭。”   陆承月点燃烟,抽了一口,说:“我介意过,但现在,无所谓。乖乖听话就行。”   何铭没辙,说出顾虑:“可他不是……gay。”   “我就是?”陆承月弹了下烟灰,淡淡挑眉。   事实上,这些年酒局应酬各方因为利益多少会送女人来,陆承月到底吃没吃,何铭不知道,但陆承月读书期间交过两个女朋友,这点能确定取向。   他们没见过慢热的男人和女人,都是主动贴上来的多。   所以何铭推楚曜去医院的时候,觉得他是个好孩子。   他没有勾引陆承月的想法,能力又得到陆承月的认可,从而取悦了陆承月,有利病情。   何铭以为陆承月手下未来会再出一个得力干将,完全料想不到,陆承月不是想把楚曜招入麾下,而是想招到床上!   想到楚曜与何小煜的关系,何铭最后一点良心未泯。   “楚曜要对你有意,那天晚上你们早成了,换一个吧。”   “不换。”   陆承月很冷漠地笑了,“何铭,养个小东西,它愿不愿意,对我们来说,根本不重要。”   这话说得无可反驳。   何铭点了根烟,事情变得棘手。   按他所了解的陆承月,楚曜很可能今晚下不了游轮。   他想找叶维鑫,那家伙被众星捧月,抽不开身。   何铭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联系栏的何小煜,在陆承月的视线移过来时,又收起手机。   作者的话:大家好,这是虐文,甚至接受度不好的叫阴间文(?),后面的剧情狗血,会涉及许多雷点,请不要无视排雷,这是狗血虐恋文,不是纯粹的童话,无法做到文中所有角色三观、思维与此时此刻正在读这文的每一位读者同步,角色有自己的人设和立场,能接受再看下去,不然现在走还来得及,谢谢相互尊重和理解。 第13章 二十岁时的1314房   楚曜的头很晕。   心说游轮赌桌上的酒后劲怎么那么强!   讲起来都怪陆承月,他今晚的任务是送外套,然后在游轮上替代许凯文盯着陆承月就够了,毕竟他身体刚恢复不久,得有人就近照顾。   可是陆承月赌运太差了!   上桌的年轻太子党,楚曜认得得,不认得的,个个大杀四方。   到了陆承月这,把把差一点,看他被罚酒,看得楚曜心脏病要犯了。   叶维鑫笑陆承月:“你怎么回事,又跟几个月前一样走霉运啊?”   何铭丢牌出去,说:“你懂什么,陆三少是运筹帷幄,等大伙上钩,通通杀个痛快。”   陆承月盯着牌,笑而不语。   忽然扭头对楚曜说,“我有点晕了,你来看牌。”   众人的视线一下集中楚曜身上,形形色色,十分复杂,但没有一个是实质的,都轻飘飘。   楚曜硬着头皮上前,细声说:“陆先生,不如回去吧,你都醉了。”   陆承月眼角红晕,一把拉住他,给旁边的人使眼色,让出椅子,把他按坐下。   “没醉,你来玩,输了我喝。”   楚曜如坐针毡,陆承月长臂一伸,搭在楚曜的椅背上。   叶维鑫喊一声:“那就开始吧!”   今晚是叶维鑫的场子,他喊开始,任何人都得给面子,楚曜不会玩,拿到牌后只能倾向陆承月,问他怎么办。   陆承月嫌远,看不清,搭在椅背上的手臂一用力,把楚曜连人带椅拉到离自己最近,低头凑近他,说出什么牌。   实在太近,楚曜感觉自己整个人要烧起来了。   可惜他们还是输了,陆承月很干脆又干了一杯。   李禹辰劝道:“承月这是要把今晚的酒包了,还是悠着点吧,才出院多久,你喝坏了,陆太子得找我们兴师问罪。”   陆承月说:“提我大哥做什么,赌桌上的事,我向来愿赌服输,怨不了谁。”   又一局输了,楚曜看不下去,抢过酒杯喝了下去。   “我输的局,我自己喝。”他小声道。   陆承月笑了。   一个小时后,楚曜受不了,跑去洗手间吐,手机却响了起来,是何小煜打过来的。   “小煜……”   “喂,曜曜。你听我说,不要管任何人,马上下游轮,我在码头等你!”   楚曜云里雾里,“小煜,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时间解释,你赶紧的,我已经叫人划艇过去接你了,马上下来!”   “可是,陆先生他醉了,还在……”   “你别管了,他有我哥,你下来!”   楚曜一路扶着栏杆,果然看见一艘小艇,那人跟楚曜确认了身份,把他带到了码头,何小煜跑过来抱住摇摇欲坠的他。   “你怎么醉成这个样子!”   何小煜把楚曜弄上车,想送他回家,可是楚曜非常难受,哇哇吐一车。   何小煜顿时头大,直接把车开到离得最近的玫瑰皇后酒店门口,打算开个房安置。   可他刚把楚曜扶下车,转身就看见许凯文,简直跟惊悚片一样!   许凯文笑着说:“辛苦何小公子了,把人给我吧。”   何小煜炸毛:“不可能,别挡我路!”   下一刻,他就被许凯文按到车窗上,额头撞出一个大包,栽下去的楚曜被另一个男人接住,带进酒店。   何小煜疯狂挣扎:“你们干什么,我要报警了,放开我!”   “许助理,别对我弟弟那么粗鲁。”何铭出现。   许凯文识相收手,非常有礼貌地离开。   何小煜要冲进酒店,何铭一把拦住,叫秘书把何小煜的车开去处理,拉着何小煜上了自己的车。   “哥,陆承月把曜曜带走了!”   何铭点了根烟,“你帮不了楚曜。”   “陆承月何许人也,我们以为把楚曜搞下游轮就可以了,可事实上你看,陆承月就在这等着呢,势在必得。”   何小煜抓狂:“曜曜只是个普通人,他接受不了权贵圈子的游戏,何况他也不是gay,陆承月自己变态去找那些适合他的人啊,干嘛要害曜曜!”   “你冷静点。”何铭头大。   “现在能救他一次,然后呢?陆承月这个人从小就狠,他仅仅是病了,不是废了,被他看上,楚曜哪里都逃不了,是福是祸,看命。”   “你以后绝对要装不知情,不要引火烧身,懂吗?”何铭郑重警告他。   何小煜放声大哭,没大没小地打何铭,“都怪你,叫曜曜和我去实习,叫曜曜去探病,叫我去参加陆承月的出院庆祝!”   何铭心里承认自己犯浑,一路忍受着弟弟的闹腾回家去。   酒店走廊,迷迷瞪瞪的楚曜听见什么滴的一声,然后是开门声。   他伏在一个宽厚的肩膀上,闻到熟悉的味道。   “陆先生……”   他听见陆承月的声音低低在耳旁:“嗯,乖点。”   楚曜想说自己很乖,不对,自己不是需要被人叫乖的年纪,可头太晕了,舌头发麻,眼睛也睁不开。   灯光昏暗,那股熟悉的味道在鼻尖变得浓郁,一场荒诞的梦境开启,梦里的他很痛,很害怕,却有点甜。   以至于楚曜醒过来,看着一室凌乱,呆怔许久。   他动了动,浑身骨头和肌肉被拆过似的,每一处发出剧痛的抗议。   忽然间感觉屁股下面的床单湿漉漉的,他吓得魂飞魄散,一激动,整片腰臀绷紧后更要命了。   陆承月穿着浴袍从浴室出来,楚曜乍一眼看去,男人神清气爽,而自己的模样则太惨烈了。   “很难受吗?”陆承月摸摸他乱糟糟的头发。   楚曜心神恍惚看着他,无助极了:“你……我……我们……”   “昨夜我们都醉了。”   “陆先生,你的意思是,我们酒后乱X……?”楚曜有点怀疑自我。   陆承月说:“算,也不算,是你不停夸我好看,一直蹭我,两个男人,你懂的,擦枪走火的结果。”   楚曜跟听天书似的,昨晚的记忆碎片化,他回想起来头痛,“我不是跟小煜走了吗……”   “你吐他一车,他把你交回来,跟何铭走了。”   陆承月的解释点到为止。   酒店服务员送餐上来,许凯文也到了,带了换洗衣服和整套西装,陆承月需要赶一小时后的会议。   走之前,他特地进房去,吻了吻楚曜脸颊上的咬出来的齿印,“继续歇吧,歇多久都行,我之后再联系你。”   陆承月和许凯文离开后,楚曜到处找手机,终于在衣服堆下找到了,他打电话给何小煜,问昨晚怎么回事。   “曜曜……”何小煜明显有哭腔。   “你怎么了,为什么哭啊?”   何小煜在何铭威慑的眼神下,艰难说道:“你吐我一车,赔我……”   “赔,我赔。可是小煜,我昨晚跟……那谁,上床了……”   何小煜疼心疾首,甩开何铭去另一边讲电话,“……你还好吗?”   楚曜想了想自己之前遗憾的放弃,说:“很意外,有点难接受,但是好像又没关系……”   “因为他长得太好看了,我蛮喜欢的。”   “……”   何小煜大哭,挂了电话。   难为他拼了命去救人,那个可恶的楚曜,居然只用了半天就接受了陆承月。   头上白撞一个大包。   “楚曜,你个死颜狗!” 第14章 月哥   楚曜直不起腰,刚走到房门前就跪了,记忆逐渐回笼,他好像看了一场美艳又荒唐的电影。   陆承月那张脸沾染情欲时的样子美到惊心动魄,以至于撕裂感侵袭时,他已经是温水里的青蛙,麻痹了逃跑的本能,接受了一场云雨掠夺。   陆承月看起来不排斥两个人醉后的结果,还说会联系他。   楚曜捂着被他亲过的脸,心情很复杂。   似乎有点乱,又忍不住渗出一股子的甜。   他忍着不适开了门,刚走一步腿软又跪了,看着走廊没人,他爬了两步,房门得以关上。   他回头看一眼房间号——1314。   真吉利。   许凯文送完陆承月又赶了回来,看见四肢着地的楚曜,说陆承月特地叫他来送他回去。   楚曜的车昨天下午停在衡业地下车库,他想回去开,许凯文拿了钥匙,说陆先生交代了,一会儿叫人给他开回去。   于是楚曜回了西湾小洋楼,撞上了简姨,迎来了一场三堂会审。   “你是不是被人打了,在哪打的,都是什么人?”简姨拿起手机,“我要报警!!”   楚曜扶着腰去抢手机,“简姨,你别,我真是的自己跌倒的!”   “跌倒能磕出牙印?曜曜,你年纪小太单纯,千万不要被骗了!”   楚曜坚持不能报警,并再三保证自己没有上当受骗。   简姨将信将疑,拿他没办法,碎碎念干活,然后回去。   楚曜不想抬腿上二楼,在客厅沙发从下午睡到晚上,门钟响了。   他慢吞吞起身,男人在他开门的时候,把烟按在一旁的花盆里,楚曜看了一眼。   被陆承月掰回脑袋,摸了下脸上的咬痕,“欢迎我么?”   楚曜那股子恍惚劲儿和羞涩感没过去,不敢看他,转身回到客厅,陆承月跟着进去,脱下西装外套,把正要去倒杯水的楚曜抱进怀里,坐在沙发上。   “陆先生……”楚曜很不自在,又不敢动。   陆承月说:“跟何铭的弟弟一样,叫我月哥吧。”   可是何小煜明明叫的是承月哥,怎么一样了。   但是以他们的关系,好像就是要不一样,才对。   楚曜偷偷笑,然后叫了一声。   陆承月很满意的样子,摸摸他的头,喊他:“曜曜。”   楚曜彻底不会说话了,实在抵挡不住这样的亲昵,脚趾抓了抓地毯。   “对了,昨天喝的酒那么多,你今天有没有感觉不舒服?”   陆承月咬他的耳朵:“有你就不会。”   楚曜的体型与陆承月差距大,两下被推倒在沙发上,下面一下子凉飕飕的,他难受地对陆承月说:“这、这、不行了吧,昨晚才做,现在还肿的……”   陆承月从外套口袋摸出一支药膏,“没事,给你上药。”   药膏清凉,但因为陆承月的加入变得火热,楚曜忍着疼痛,又被里里外外吃了个遍,趴在那一动不动。   陆承月的汗水顺着肌肉纹理流入下腹,他把湿掉的额前碎发扒到后脑,拍了拍楚曜的脸蛋,问他浴室怎么用。   楚曜起不来,陆承月捞起他,“一起洗。”   这一顿洗,免不了再被吃一次,陆承月离开的时候,楚曜已经不省人事。   第二天是简姨做好早餐敲门把他吵醒的,楚曜发现自己睡在二楼的卧室里,不是在事毕的沙发上。   下楼一看,沙发上什么痕迹都没留,松口气。   吃了早饭,他戴着口罩去上课。   可是半天没看见何小煜,发信息询问,何小煜说家里有事,已经给他请假半个月。   何小煜身份在何家太特殊,楚曜不方便多问,就叫他有事联系。   中午在大学食堂吃饭,楚曜收到一则银行卡余额变动信息,进账是1后面五个零,他差点把饭喷出来。   赶紧查了下付款方,给许凯文打电话。   “噢,那是你昨天的时薪。”许凯文解释,“外勤,高强度工作8小时,一百倍支付,陆先生的意思。”   楚曜扶额:“陆先生是对相关法律条文和本地文职时薪不熟悉吗?”   “衡业不会吝啬对待每一位有付出的员工,陆先生千金之躯,你的临时兼职作用重大,十万不算什么,好好收着吧。”   “好吧……”   “对了,欢迎你回来衡业报到,岗位依旧是实习助理,下周一过来上班。”   楚曜皱眉:“等下,我要上课,不去实习。”   “知道,所以你的工作时间是弹性制,不必有负担。”许凯文说完挂了。   楚曜这下连饭都吃不下了,他想跟陆承月沟通,却不敢拨打那个私人号码。   想着晚上会见面,事实上陆承月三天没有露面。   楚曜到了周一下午没课的时候去衡业找人,这次他一路畅通到了副总办,办公室的门一开,男人将他抱个满怀,直接进了套间关上门。   陆承月像吸猫一样吸楚曜的脖子,弄得他好痒,吸过瘾了又开始捧着楚曜的脸又亲又咬的,控制了力道。   天啊,以前总觉得这男人高冷,现在又觉得过度热情了些。   楚曜差点吃不消,很怕他兽性大发,自己那地方还疼着呢。   “晚上带你出去吃饭。”陆承月平静地把乱掉的袖口捋了捋。   “好啊。”楚曜松口气,也不问吃什么,反正他不挑嘴,但是今天过来是谈事的。   他咳了一声,说,“月哥,我不想来实习。”   “理由。”   “我要好好把书念完,这是我人生目前阶段最重要的事情,工作可以等我毕业后再说。”   陆承月没接话,拿出烟点上,抽的时候目光瞥向别处。   楚曜见状,心里涌起一股不安,一时不知道再开口说什么。   “好好学习,我理解。但是曜曜,张助理被调到总裁办,现在只剩许助理辅佐我工作,要再招一个顶替也不适合,张助理迟早会回来,所以我希望你能来。”   陆承月说的不无道理,张静雯跟楚曜提过,她是陆承月一手提拔上来的。   楚曜明白,张静雯是心腹,调动是暂时的,她不会离开陆承月手下太久。   再说这里的工作已经够许凯文忙,没有时间带新人,所以他无疑是最佳人选。   “曜曜。”陆承月牵他的手,“难道你舍得许助理忙坏了以后,我一个人撑这么多工作?”   “不舍得。”楚曜很老实地说。   “好吧,我算机动式的助理吧,许助理忙不过来,你需要人的时候,我就来。”他想了下,补上一句:“除非那个时间我有课,有课来不了。”   陆承月亲吻他额头说:“好想吃了你,可是一会儿有个会。”   说完,带着楚曜的手,覆上自己那里。 第15章 调教   楚曜红着脸拉开一点两人的距离,“我先出去了,问下许助理有没有帮忙的。”   “不管我,嗯?”   “这……要不你去冲个凉……”   陆承月按下楚曜的肩膀,居高临下看他,手掌抬起他的下巴,说了自己的需求。   楚曜跪在他双腿间,懵了:“什么?”   陆承月弯腰,低下额头,抵着楚曜的额心,好看的双唇一张一合,再说了一次自己的需求。   楚曜脑子一片空白。   陆承月不给他犹豫的时间。   欣赏楚曜红红色眼眶,一边抚摸他的脸,一边揉扯他的发丝,不停说:“曜曜好乖……”   陆承月眉眼紧皱,神情克制,好久之后扯了几张纸巾给楚曜。   楚曜跑进洗手间,出来后一脸委屈。   “生硬,得多练。”陆承月进了浴室整理,西装笔挺出去开会。   今天算是正式上班,楚曜受到的心理冲击挺大,依旧没有离开,去茶水间泡了杯浓茶漱口,然后回到工位上。   许凯文进来分工作给他,皱着眉说:“中午吃辣椒了?”   楚曜不吭声,干活。   这时候张静雯抱着一沓文件从楼上下来,看见他,“曜曜,你来了。”   她注意到了楚曜的嘴,从自己工位抽屉里拿出一瓶口腔喷剂,“上火了?喷一下会好受些。”   楚曜跑去洗手间喷上,果然舒缓好多。   陆承月真的很忙。   本来说好了晚上出去吃饭,结果业务上有突发状况,陆承月的会议追加了一场线上的,一场线下的。   办公地点从顶上的副总办下到某层楼的会议室,楚曜坐在那,看着两个部门在许凯文前面差点掐起来。   陆承月一进来,全场安静。   陆承月冷声说道:“接着吵,能吵出结果,我给你们一个个升职加薪。”   楚曜觉得陆承月就跟定海神针似的。   两个部门从老大到职员怂如鹌鹑,许凯文迅速恢复会议节奏,楚曜协助记录,会议两小时结束。   一回到楼上,线上的会议开始,许凯文告诉楚曜有点晚了,他来跟就好,叫楚曜自行解决晚餐。   楚曜看向正在全神贯注电脑屏幕会议的男人,虽然饿,但心底隐隐期待和陆承月一起吃晚餐,于是回到工位上等待。   整栋衡业大厦安静,办公室里头交流着英语,一直到十点结束。   陆承月出来,看见楚曜在工位上温书,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楚曜亮出自己的车钥匙,陆承月甩给了许凯文,他们一前一后出了副总办。   坐在副驾驶位,楚曜第一次见陆承月开车。   他的眼睛盯着抓握方向盘的手,指节修长,骨节与青筋分明,手腕露出一截衬衫袖口,七位数的手表盘在隧道灯光里低调地闪了一下。   楚曜想起自己之前刷到过一个视频。豪车,方向盘,奢侈手表,修长的手指,评论区全是尖叫。   当时他还觉得好笑,哪有那么夸张,一只手而已。   现在他坐在副驾驶,然后摸了上去。   陆承月看他一眼,笑了,把他的手牢牢回握住。   楚曜暗骂自己就这点出息,视线还是不自觉黏在那里。   回到小洋楼,楚曜已经饿到前胸贴后背了,他问陆承月饿不饿。   陆承月说饿,准备打个电话叫一家酒店送餐过来。   楚曜一查酒店地址,觉得太远了,现在已经十点半,不需要那么大阵仗,翻了冰箱里的食材,所剩无几,就煮了公仔面加煎蛋。   他吃了一碗,陆承月夹了几口开始抽烟,看着他吃。   “喉咙不痛了?”   提起这个,楚曜就不爽,拿出张静雯给的喷剂,“雯姐给我的,很有用。”   陆承月盯了那东西一秒,起身看向卧室,刚想问他饱了没,手机响了。   在副总办养成的习惯,如非必要,陆承月接听私人电话时,助理需要回避,所以楚曜乖乖拿碗去洗。   等他洗好了,陆承月已经穿好西装外套要离开。   “改天带你去吃饭,早点睡觉。”他吻了一下楚曜的额头。   下次去衡业得是两天后,楚曜舍不得陆承月走,踮起脚想吻他,陆承月偏头拥抱他一下,拍拍后背,然后走了。   大学正举办一场商业精英演讲,这种活动一年会有两到三次,邀请来演讲的人需要看校方请动的是哪一方。   楚曜很意外,这回来的演讲人是叶维鑫,陆承月的发小。   整场讲座听下来,不可否认,这位与陆承月冷艳气质截然不同的天之骄子并不是绣花枕头,演讲能窥见的不过冰山一角。   楚曜听到差不多结尾时,接到何小煜的电话,叫他到后湖见面。   那个地方一般是晚上黑灯瞎火时情侣爱钻的圣地,楚曜奇怪何小煜干嘛神神秘秘的。   何小煜支支吾吾,告诉他,自己要出国了。   楚曜很吃惊。   何小煜这才把自己的身世给楚曜摊明白。   “我是私生子,但大妈走了很多年,我爸才认识我妈的,我外公他们很早定居海外,经营酒庄酒店,我妈不受国内豪门圈子这一套,就不愿意跟我爸领证,但我爸不允许我不认祖归宗,所以我妈在H市买房子定居,把我照顾大。”   楚曜终于明白何家大公子为何对这个私生子弟弟态度不同。   “我外公一直想要我妈回去,现在我哥也要把我送过去,目前正在物色大学……”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楚曜有些难过,“阿姨回去可以理解,你为什么呢,不是在这里念得好好的,还有一年就毕业了。”   何小煜欲言又止,“反正,我过段时间会出国,你要经常和我联系,毕业后我争取回来。”   “去年我生日,许愿我们一辈子在一起,我不会食言。那支万宝龙笔会替代我陪着你的。”   楚曜从书包里拿出价值十万的定制签字笔,抿了抿嘴,最后点头。   试图接受和自己在一起三年的好友即将离开的事实。   后湖的就近有一片教职工专用停车场,他们看见一辆幻影,一个女孩从车上先下来,后头跟着的是叶维鑫。   女孩环着他的脖子撒娇,想亲嘴,叶维鑫仰头把她的手拿掉,送出一个礼物,女孩很高兴,让他上车。   他们的位置不算特别隐蔽,叶维鑫坐进车的时候看到了楚曜和何小煜,在女孩的挥手中扬长而去。   何小煜说:“豪门中人,擅于权衡利弊,追求利益,个个不是省油的灯,个个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说这话时,神色古怪,丝毫没有考虑自己和何铭也在其中,紧紧握住楚曜握笔的手,把楚曜弄疼,不给楚曜任何反应的时间,飞快走了。   何小煜这一出很闹楚曜的心,以至于开车回家时,反应稍慢,被人追尾。   下车一看,追尾的居然是一辆幻影。 第16章 撞车   司机没下车,下来的居然是叶维鑫。   看着被撞凹的车屁股,他说:“小助理,你的车怎么跟纸糊的小玩具一样。”   楚曜看了幻影的车头,只是擦破点漆,“确实,不能跟叶先生皮糙肉厚的大家伙相提并论。”   叶维鑫笑道:“你说的话有别的含义吗?”   楚曜后知后觉,尴尬极了,“我是顺着你的话说的!”   叶维鑫笑出声,“你好得意,来荣潼给我当助理吧,我比承月好相处。”   “不用,谢谢抬举。”   “考虑考虑吧。你的车我叫人修,去哪,我送你。”说完,打开车门等他进去。   这时,后头响了声车喇叭,他们回头看,一辆库里南开到他们旁边,叶维鑫一瞧:“哇嗷,是谁来了。”   车窗降下,是陆承月。   陆承月看了一眼情况,说:“维鑫,你的商务要赶不上了,先走吧。”   车门打开,楚曜被叫了进去,叶维鑫弯腰,胳膊搭在车窗,看着里头两个人,说:“明天何铭组局,你记得出现。”   “不了,明天有事。”   楚曜竖起耳朵,陆承月明天休息,却推了何大少的局?   他回想了下行程表,恍然记起张静雯早前说过,陆承月固定半个月要与特约心理医生进行谈话,明天正是日子。   叶维鑫说:“那好吧,我们改天约一起去运动,好久没去了。”   陆承月颔首,叶维鑫又看了一眼楚曜,笑着上了幻影。   楚曜的爱车被许凯文安置路边,他不甘心:“不让叶少赔我的车吗?”   陆承月淡淡说:“小事。”   车子启动,楚曜问他去哪,许凯文代为解释,说去一块新地参加地基剪彩仪式,路程有点远。   陆承月盯着楚曜看了一会儿。   把隔板升了上去。   楚曜脸红到要滴血,连连摇头,陆承月一下把他按住,叫他不要乱动,不能弄脏西装。   楚曜目光随着那只戴着腕表的手到处游荡点火而移动,陆承月嫌他不专心,发狠了点。   到了目的地,他们去剪彩仪式。   车里空调温度适宜,楚曜脸蛋潮红,蜷缩在后座,感觉肚子撑得厉害,这一场下来滋味难评。   他睡得很沉,身上盖着陆承月的西装外套。   后来楚曜在网络报道上看见陆承月剪彩的照片,与身边西装板正的人不同,他穿的是马甲式西装,身姿十分挺拔,气场照例全开。   晚上,许凯文早早下班,陆承月开车带楚曜去吃饭。   餐厅在港口一带,是楚曜从来没听过的,装潢高级,隐秘性非常好,一路到包厢遇不见人。   他们一边吃一边欣赏夜景,陆承月一身高定不适合染上腥气,楚曜把剥了壳的虾肉放进他盘里,陆承月不喜欢芹菜,楚曜一点一点挑出来。   “真奇怪,这样的餐厅不是应该最注重客人的饮食忌讳吗?”楚曜嘟囔。   陆承月心情不错,“不知道,可能一时忘记备注。”   最后上了一道鱼子酱软雪糕,陆承月一勺一勺吃得优雅,干净见底。   这家餐厅每个包厢有个面朝海景的大露台,适合餐后欣赏夜景消消食。   海风阵阵,楚曜趴在阑干上,侧头盯着背靠阑干,正在点烟的陆承月。   忽然说:“月哥,看我。”   陆承月眼眸瞄向他,看了很久,目有春光。   楚曜也看他。   想起那晚在玫瑰皇后酒店错位露台上的陆承月,那时候用仰望的角度看,陆承月身后的夜空有月亮,可是他觉得人比月美。   要不是何小煜非拉着他去参加陈深赫的生日party,他就错过了。   可一想到何小煜,楚曜心情郁结。   陆承月吐出一口烟,问他怎么了。   “小煜今天找到我说……他要出国念大学,我们在一起三年,他去年生日的时候许愿说他和我会永远在H市,一辈子不分开。”   楚曜红了眼,陆承月抽烟的手顿了下,眼神变冷。   “可是他说要走了,家里给他物色着国外的大学。”   “你挺多愁善感,和在墓园看到你时的迷糊劲儿不一样。”   楚曜微微惊讶:“原来月哥你记得的啊。”   陆承月丢下烟头,说:“回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楚曜觉得陆承月心情一下由晴转阴。   回去的路上,他不敢说话,车内气氛压抑。   到了家,楚曜下车想和他说再见,没想到陆承月跟着下车,大步将他拽进门,丢到沙发上狠狠压住他。   “月哥……?”   楚曜有点害怕,力气抵不过,满脸疑惑地看着陆承月阴沉的脸色。   解开皮带的动静与拉拉链的声音一前一后,楚曜吓到了。   想到晚餐吃过的东西,陆承月皱眉,“用手,快点。”   楚曜愣住,顶着陆承月具有压迫力的视线照做,等他湿了一脸,陆承月用手抹掉,把他翻了过去,一阵狂风暴雨,叫得人嗓子哑。   待到陆承月起身,楚曜忍着不适,小心翼翼拉着他的手,“……月哥,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陆承月不着痕迹抽手,“确实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   大门开了,又关上的声音惹得楚曜鼻头一酸。   门外脚步声开始渐去。   他本身因为何小煜的事难过,心爱的车子又撞成缺屁股,不好彩碰上陆承月莫名其妙发脾气,真的很糟心。   他想发信息给陆承月,叫他工作压力不要太大,早点休息,可拿起手机又放下,根本不敢发。   第三天,楚曜上午完课在午休,何小煜打来电话,说话很急促,好像有人在追着他。   “曜曜,我哥疯了,要我下午三点的飞机就走——”   一阵抢夺的嘈杂声,有何铭骂人的声音,有何小煜的哭喊,然后挂断。   下午是楚曜的到岗时间,可是何小煜三点的飞机,楚曜赶紧叫了车直奔机场。   他在登机口见到何小煜,跑着过去。   何小煜向他迈开步伐,被保镖拦住,“滚开,老子要和曜曜说话!”   保镖怕他冲动受伤,为难地让开,何小煜刚要冲过去,身后出现的何铭一把揪住,跟拎白菜一样把人带了进去。   “小煜!!”楚曜被拦在外头,隔着玻璃栏叫他。   何小煜扭过身,大喊:“曜曜,离开陆唔——”   何铭捂住他的嘴,加快脚步,两个人和保镖们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这跟绑架有什么区别!   楚曜一脚攀上玻璃栏,准备越障,被机场保安冲过来制止并带走,等他被教育一个小时后放出来,看见许凯文在门口站着。   他说:“你无故缺勤,陆先生很生气。” 第17章 防跑   许凯文把楚曜带到机场VIP停车场,打开车门,楚曜看见里面坐着的男人,吓一跳。   他没想到陆承月会来。   “月哥……”   陆承月不看他,处理平板上的工作简讯,光标一直停留在同个位置闪烁。   “还不上车。”   楚曜的心脏跳得很沉,乖乖上车。   路上,他连呼吸都放轻,嘴抿得紧。   陆承月把平板丢下,动静不大,却足以让楚曜更加紧张不已。   “副总办主导半个集团的工作,助理签发协助事关重大,你敢缺勤。”   楚曜说:“我有发信息给许助理请假……”   许凯文回道:“我没批。突发请假只针对身体急诊、亲人病重、交通事故,自然灾害。”   楚曜急了:“可、可是小煜他被带走了啊,他出国本来没那么快的,这太突然了,看他哥那个架势就很不对劲……我很担心小煜……”   说着,忍不住红了眼。   陆承月点了根烟,沉声道:“不准哭。”   “月哥,我不是故意缺勤的,这次能不能算了,你别生气。”楚曜哑声道。   陆承月睨他一眼:“在工作问题上,不要这么叫我。”   “……陆先生,我不是故意缺勤,这次能不能别追究我?”   他不想在履历里出现一条因无故旷工而被辞退或者受罚的记录。   陆承月不说话,楚曜提心吊胆的,最后他说:“回去再决定。”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让楚曜非常难熬,他心神不宁地发信息给何小煜,要他下了飞机与自己联系。   这时,陆承月对他说:“身份证和护照拿出来。”   “为、为什么?”   许凯文插话道:“公司要给员工办理一些福利,国内国外都有,所以需要。”   “啊……身份证在身上,可是护照在家里。”   陆承月表情松弛了些。   低头看了一下手表,他说:“先去拿护照,再回公司。”   “可是……”学校最近组织了出境研学,需要护照用。   楚曜想说出来,奈何陆承月已经闭目养神。   到家门口,楚曜下了车不肯进去,支支吾吾的,看得陆承月眉头紧锁。   最后,楚曜问:“那个,护照要拿去多久?”   陆承月:“不知道。”   “那抱歉了,我打算参加学校的研学,要去一趟R国,福利就不用算我的了,谢谢陆先生和公司的关怀。”   许凯文睁大双眼,头转回车前方。   陆承月冷笑一声,车门关上,扬长而去,留楚曜在原地措愣。   他两天内发了很多信息给许凯文,问陆承月的心情,许凯文没回。   晚上睡觉,楚曜做梦。   梦见陆承月站在一个离自己很高很远的地方,然后招手叫他上去,可是他跑啊爬啊,前面的路永远那么长,他跟陆承月的距离一点都没缩短,最后陆承月等得没耐心,对他说,我们不适合,你回你那边去吧。   楚曜醒的时候,心情异常沉重,想见陆承月的心到了顶点。   他上课心不在焉,一是不习惯身边没了何小煜,二是不知道怎么处理陆承月的情绪。   上网查女朋友不知道什么原因生气了,怎么哄。   答案清一水的说送礼物,不要管什么原因,道歉就对了。   可陆承月比他有钱,他能送什么。   好嘛,何小煜烦恼过的问题像回旋镖扎回楚曜身上,白玫瑰肯定要有,但是单单只有花,以他们的关系显得不够诚意。   目前唯一一次宝贵的晚餐机会,楚曜听陆承月对那杯鱼子酱软雪糕说了一句凑合,心里有了主意。   陆承月三天之内的行程是事先安排下来的,会有微调,但重要的商务不会轻易改动时间,楚曜知道今天下午到晚上,陆承月会在衡业大厦开会。   下午课后,他赶紧打车去了那家餐厅。   楚曜的遗产基金每个月会拨两万五给他,一万给简姨做薪水,剩下是自己念书吃穿养车的生活费。   刷卡1K买蛋糕,因为是现做,等了好久,服务经理才将定制的硬质保温纸盒提过来,再三对他说尽量在30分钟内食用。   晚上七点,楚曜捧着白玫瑰花束和蛋糕,到副总办玻璃门前时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刷脸要进,电子屏幕提示错误。   他心急如焚,试了好几次都进不去。   打电话给许凯文,许凯文说门禁坏了,只能从里面开,工程部已下班,得明早来修。   “……陆先生不在公司吗?”   “在,陆先生一个人在里面开线上会议,会开到很晚,今晚住套间了。你现在在副总办外面是吗?我给陆先生发信息,他如果有空,会看到。”   “谢谢!”   可是楚曜等到晚上九点,里头办公室没有动静。   蛋糕已经没用了,只剩白玫瑰。   他后悔没问许凯文,陆承月晚饭吃过了没,心里担心得不行。   不停祈求陆承月分心一下,就看一眼信息,就一眼。   楚曜实在站不住了,坐在门口,双臂抱着膝盖,看着窗外明月悬空。   这个时候,他不好再打电话打扰许凯文,心里嘀咕着陆承月是不是又接上了海外紧急会议,开会没完没了,身体怎么吃得消。   再看一眼手机,十一点。   门依旧没开,走廊又长又黑,身上又冷又粘。   楚曜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着的,头昏沉沉,一睁眼,是医院的天花板。   他一动,手背上的针错位,疼得一张脸皱起来。   一旁坐着的陆承月按住他,“躺好。”   终于见到人,楚曜下意识问:“你晚饭吃了没?”   陆承月皱眉:“现在是上午,你昨晚怎么能擅自在门外睡,吹一个晚上的风,发烧了。”   “我以为你会看到许助理给你的信息……”   “开完会太累,我直接冲凉睡了。”   听到这里,楚曜心里不免失落,但不能怪陆承月。   他了解他的工作模式和工作态度,昨晚是自己赌的成分太多。   “你上午的工作……”   陆承月:“今天的,全推了。”   楚曜很不好意思,试图道歉:“对不起。”   “月哥,我是给你送蛋糕和花的,想让你别生气了,不知道会那么凑巧,门禁坏了。”   “下次再有这种情况,我一定不等了,马上回家……”   陆承月脸色沉了下来。   “绝不会像这次一样,给你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陆承月别开脸,深吸口气:“研学要去?”   楚曜晕懵懵的脑瓜子开了个窍,“你不想我去,是吗?”   陆承月没说话。   楚曜面露难色,“要去的,这本来就是我和小煜上学期约好的事,现在他出国了,我要把这件事完成,然后发照片告诉他。”   他去牵陆承月的手,“月哥,你能理解的吧,小煜对我很重要,我想去完成这趟研学。”   陆承月冷笑一声,“行。”   不一会儿,张静雯来了,跟陆承月说那束白玫瑰放他办公室去了,然后把水果放茶几上。   楚曜体温还高,嘴里很干渴,壮着胆子问陆承月能不能削个苹果给他。   陆承月睨了张静雯一眼,张静雯赶紧拿着水果刀过来,说她来。   她把苹果切成块,倒了一杯水,摆到楚曜前面。   楚曜看着拿出手机看资料的男人,觉得好像两个人根本没和好,心里的难受一点没减轻,反而越来越重。   “月哥……你别生气了,研学我真的得去。”   “去。”陆承月头也不抬地看资料,“没不让你去。”   作者的话:大月亮怕小太阳有护照直接跟何小煜走了,亲自来带人回去,毕竟那两小只说要永远在一起,等同某种情话,他膈应死这点了。 第18章 闹事   楚曜第二天傍晚出院,张静雯来接他。   看见他的嘴,说:“不是退烧了吗?怎么嘴巴那么红的。”   楚曜低着头避开她的目光,不敢被她知道昨晚他打着点滴,陆承月还拖着他进洗手间干的好事,说是温度高感觉不一样,试试爽不爽,差点把他搞到窒息。   弄完后,陆承月走了。   “可能睡足了,气血好吧。”他哑着声撒谎。   他去收费处结算,这是上回陆承月住院的私人医院,前台把账单给他,楚曜一看吸了口气,张静雯拿过账单直接签字。   回到家,简姨特意在等他。   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了才放心,然后念叨这几天忌口的东西,把晚餐做好了才回去。   一早,楚曜被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   艺术馆员工打的电话,叫他赶紧过去,出事了!   楚曜连简姨做的早餐都没吃,火速赶过去。   馆门口围了一堆人,代理运营的王经理也在场。   楚曜过去,只见几个男女堵着咖啡厅一个女店员,嚷着说她骗婚骗钱,要她把钱交出来,不然跟去结婚。   女店员叫阿丽,外地来这工作两年,楚曜知道她为人勤恳。   由于情绪太激动,对方一个大妈上手拽住阿丽的头发,馆里的人去保护她,双方推搡起来。   王经理年纪大,嚎了几嗓子没叫停,楚曜果断报警,过一会儿全部进差馆接受调查。   交代一番后,事情不复杂。   阿丽去相亲,原本相的是一位长相端正,有工作的男士,收到的彩礼是一笔现金,后来发现真正给这笔彩礼的是一个残疾男士,于是把彩礼退了回去,可是那家人硬说没收到,就要阿丽去结婚。   由于双方都拿不出证据,差馆放人。   楚曜觉得那家人不会善罢甘休,叫阿丽回去躲几天。   那家人干脆赖上了艺术馆,天天上门闹事,看楚曜年纪小,指着他鼻子骂他包庇骗子,阿丽肯定把彩礼分赃给他了。   楚曜失笑,把霸占咖啡厅座位的中年男人一脚踹到地上,火大道:“顶你的肺,滚出我的地方!”   这一下激起火浪,对方人多,楚曜虽然有店员帮忙,仍在额角挨了一下,流了血。   这时,许凯文进来,大喝一声住手,那些人一见他的气势,又觉得楚曜见了血,灰溜溜走了。   许凯文黑着脸,问清来龙去脉后,要带楚曜上医院,楚曜说没必要,反问:“你怎么来这了?”   “上次说护照的登记福利的事,我办事路过,进来跟你抄一下号码就行。”   “嗨,就这样,发信息给我也一样的。”楚曜一边说,一边让店员给自己止血。   随后他掏出手机,把护照的照片发给许凯文。   也不等楚曜问陆承月的情况,他就大步离开,一边走,一边打电话,叫了一声陆先生。   第二天,艺术馆风平浪静,楚曜下课的时候经过一条街,忽然看见一个中年男人,正是昨天闹事打中他的那个。   中年男人浑身是伤,被人殴打过的样子,一瘸一拐消失在人群里。   楚曜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收拾行李,准备明天跟学校组织出发,可是学校通知他机票被重复订购,对方比他付款时间快,机票归对方所有。   楚曜暗骂自己一声,忘记跟学校说自己不坐飞机的,没心思纠结机票的事,说自己改坐国际轮船,别取消他的名额。   哪知隔了一天,那伙人又来了!   但是打伤他的中年男人没到场,换了一个人来。   这回他们聪明了,不吵不闹,就把所有座位全占了,坐上一天。   打小在公序良俗下成长的楚曜感到心累,营业完全受到影响,亏损不少。   实在没办法去参加研学,只能遗憾地打电话给教授,也把航票退了。   许凯文打来电话:“收到你明日请假取消,怎么了?”   “没什么,就那伙人一直闹,我去不了研学,正在打算再报警一次。”   “对付无赖报警没用,你可以找陆先生,保证一次永绝后患。”许凯文提议。   楚曜心里动摇,面上犹豫:“他还在生气吧,我怎么好意思麻烦。”   许凯文轻笑一声:“凭你们的关系,就这点事,你不对他说,是不是太看不起自己男人了,他知道了会更生气吧。”   楚曜被笑得满脸通红,“不、不了,陆先生太忙,我不能给他添麻烦。”   许凯文:“……”   楚曜挂了电话后再次报警,效果比上次还差。   那伙人坚持说是来消费的,赶客是店家的不对,过来现场的执勤人员按普通纠纷处理,苦苦做调解。   一小时后,黑色迈巴赫和几辆车停在门口。   那么冷清矜贵的一个人在红蓝灯闪烁中踏入艺术馆,没掀开嘴皮子说一个字,后面跟进来的是一位穿着制服,颇有威严的中年男人,紧接着一群执勤人员。   “聚众闹事,破坏社会安宁,将他们全部拉回差馆,慢慢查!”   一阵兵荒马乱,艺术馆里清静了。   陆承月坐在一旁,双腿交叠,抬眸看了眼被阵仗吓住的楚曜,尤其看了眼他额角的伤口。   中年男人跟陆承月打招呼:“我先回去做报告,有事联系。”   楚曜听见店里的人小声讨论制服上的标识。   陆承月随他一同出门,看样子是不想跟楚曜说话,楚曜急了,腿一抬追过去,跟着上了迈巴赫。   “月哥!”   陆承月望向窗外,不看他。   楚曜说:“谢谢你特地来帮我。”   “路过。”   “谢谢你特地路过来帮了我。”   陆承月冷哼。   楚曜乖乖道歉:“对不起,你别生气了,我以为自己最后能搞掂,不想给你忙中添乱……”   他举起手发誓,“我以后有事一定跟你说,叫神通广大的月哥来解决!”   陆承月这才软下态度,捏一下他的脸,“记住你说的,也要记住凡事有我。”   楚曜投入他的怀抱,亲亲他的下巴,有种幸福的滋味像蜜一样浸透身心。   那伙人再没出现过,阿丽也正常回来上班了。   陆承月办公室里的白玫瑰枯败,楚曜又抱了一束过来。   陆承月喝着咖啡,说:“比起花,我更想要你另一样谢礼。”   下了班,他跟着陆承月走,上车后被戴上一个眼罩,楚曜都懵笑了,陆承月二十八岁了还喜欢玩这么幼稚的一套。   盲人坐车不知坐了多久,陆承月牵他下地,揭开眼罩,楚曜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客厅里,水晶灯挂得老高,地面的暗色大理石,亮得能照见人影。   陆承月从楚曜身后环抱他,附耳低语:“曜曜,我希望能每一天都见到你。”   “搬进来,你的车已经修好,在车库里了。”   楚曜呆愣住,“同、同居的意思吗?”   陆承月亲吻他额角的伤,轻轻嗯了一声。   楚曜再次环视,明明陆承月怀抱温暖,就是有一股寒意袭背。   不久之后,他才明白,自己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陆承月牵进了他的牢笼。   陆承月带着他去了卧室,面积顶他一层的小洋楼,里面附带一个超大浴室,陆承月推他进去。   在水花四溅中完成三次已经精疲力尽,他又被丢去柔软的大床上,恍惚间看见陆承月还精神抖擞,吓得爬起来。   作者的话:女店员相亲的事是自然发生的,许凯文赶上,第二次闹事就不需要多说明了。 第19章 打视频   这样下去会死吧。   他甚至下床想穿衣回家。   陆承月兴致正高哪能放过他,大掌嵌住他丢回床上,狠狠打了一下他的屁股,一下扇红了半边,楚曜大叫一声,被压住不能翻身。   长大后,他没有被人打过那里,顿时红了眼眶。   可下一秒,陆承月让他体验到了打屁股仅仅是微不足道的开胃菜。   楚曜不知道晃了多久,一晚上陆承月持续不停,有一下太刺激害楚曜一下绷不住跌下床,额角伤磕裂,而陆承月下意识只抓住他的脚踝,已是救不及时。   把人捞回来,陆承月用纸巾按住伤口止血,搞到快天亮。   等陆承月把两个人洗好,楚曜涣散的眼神才重新聚焦,他闭眼前,心里有深深的疑问。   陆承月之前因为心理病症导致身体很差,才出院多久,每次都猛得跟老虎一样,这科学吗?   翌日上午,陆承月在书房忙。   楚曜浑身散了架一样,注意到额角的伤被处理过。   磨磨蹭蹭半天起床,眼睛不敢看床上蚕丝四件套上残留的痕迹。   陆承月的私人车库停着至少二十辆豪车,楚曜去看,有专门的人在擦拭,而自己那辆格格不入地缩在角落车位。   强忍屁股的不适,楚曜开车回家收拾衣服和电脑,告诉简姨自己要去何小煜家住一段时间,给她放假。   在简姨狐疑的注视下,他狼狈溜出门。   陆承月的别墅离西湾挺远的,回到别墅是下午,难得陆承月没忙工作,在客厅看书。   把他招呼到怀里又亲又啃的,心情非常好。   陆承月看的是一本哲学与经济关系类的书,楚曜躺在他怀里一起看,听着他低沉的嗓音缓缓讲述相关的典故,忽然扭头抬眸看着陆承月,红着脸凑近他的嘴。   陆承月把他的头掰回去,“好好听讲。”   晚餐时间,陆承月问他想吃什么,楚曜想了想,说:“我想吃庙街的牛杂。”   不过,他估计陆承月不会去多人杂乱的地方,谁知陆承月拿了车钥匙带他直奔庙街。   这个钟点,所有的店座无虚席,他们排了二十分钟的队买牛杂,陆承月对一次性塑料碗装的美味皱了皱眉,可楚曜吃得欢,笑得梨涡虎牙全露。   陆承月看着他,没移开过眼。   楚曜夹了一块送他嘴边,原以为陆公子会拒绝,他却张口吃了,说一句不好吃。   两个人闲逛,陆承月告诉他,以前高中的时候跟何铭他们出来玩过一次,后来大学很忙就没再来过这里。   “大学会很忙?”楚曜现在就是大学生,不觉得特别忙。   陆承月淡淡解释:“在国内念了一段时间,后来去国外念,一边上学一边搞投资创业。”   楚曜忽然觉得牛杂不香了,原来陆承月从大学开始就那么苦逼吗~   他去买了珍珠奶茶,要全糖,给陆承月喂了几口,陆承月腻到咳了一声。   去餐厅吃饭回来,楚曜的账户收到两百万,他吓得直拍浴室的门,陆承月以为他怎么了,下半身围着浴巾出来。   “给你就拿着,随便花。”   “上次十万已经超出标准啦,我不需要那么多钱。”他算了一下,把上次多出来的和这次的两百万一起转回去。   手机发出的提示音令陆承月皱眉,“你怎么知道我的卡号?”   楚曜说:“床头柜抽屉里有一张你签过字的银行卡。”   自那以后,陆承月把所有重要私人物品锁进保险柜,他想给楚曜零花钱,可转一笔,楚曜就转回去。   陆承月最后销卡,另外转账一千万过去。   一日,两个人在楼上影厅看电影,楚曜盯着转账失败的提示,挠了挠头,嘀咕是不是银行系统出了问题。   陆承月把他拎到自己身上,打一下屁股,“专心看。”   周末有一场同学组织的露营,楚曜婉拒了,引起同学们的不满。   男生说楚曜每次下课跑得最快,课后活动也不参加,是不是对他们谁有意见。   女生说楚曜联谊不去,课业互动少,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楚曜只好从实招来:“我对象平时管得严,这个周末也要陪他。”   众人姨母笑,居然真的是谈恋爱了,问对方情况,楚曜哪里敢说是衡业集团陆三公子,装听不见跑出教室。   晚上陆承月回来,他问陆承月能不能别要求他一下课就必须马上回到别墅,他想和同学朋友去参加活动或者玩。   “不能。”陆承月很直接地拒绝,“这里什么都有,你要玩什么,尽管玩。”   “那能一样吗?”楚曜小声反驳,“我自己玩没意思!”   “你是要我陪你?”陆承月笑道。   楚曜说:“有你陪肯定很好啦,但是小煜走了,我还有其他同学朋友的,偶尔想和他们一起。行不行吗~”   陆承月:“别闹了,说好这个周末带你出去,不要再想那些无关要紧的。”   周末很快到,陆承月带他进了一家高级俱乐部,其他约好的人已经到了,面孔并不陌生,唯一没见过的是叶维鑫身边叫陈柔的漂亮女人。   这个女人应该是叶维鑫的助理吧,楚曜猜。   但在后来下水游泳,他推翻了先前的想法,因为叶维鑫在水里对着那具胸大臀翘的身躯并不老实,陈柔乐在其中,卖弄风骚。   楚曜的脑瓜子转不要过弯来,助理不会是那样的,是女朋友吗?   他无聊地把目光看向换泳裤出来的陆承月,直接被迷住了。   这九头身段和比例适当的肌肉,不当模特真可惜。   陆承月走过来,把浴巾围他身上,“你别游了,坐着吧。”   这话显得莫名其妙,楚曜歪头看他,陆承月一头扎进游泳池里,游得姿势标准,游速飞快。   一声口哨在身后响起:“屁股真是又小又漂亮。”   楚曜扭头看见叶维鑫搂着陈柔站在自己身后,羞愤地坐在躺椅上,双腿盘起,用浴巾包住全身。   叶维鑫哈哈大笑,“你好好玩啊!”   “维鑫。”何铭从游泳池上来,擦干头发,示意他不要闹过头。   叶维鑫耸耸肩,搂走美女走开。   何铭随即往更衣室去,楚曜立刻站起来,追了过去。   今天一看见何铭,楚曜心里便不平静,何小煜不管电话、信息、邮件一个回应都没有,他迫切想要知道何小煜的消息。   俱乐部是私人更衣室,何铭自己一间,出来时楚曜在一旁站着。   “何先生,冒昧打扰,小煜在哪个国家?”   何铭对楚曜没有激动上前拦人维持的体面而意外。   是个有教养的孩子,这样他也好声气回话:“我只能告诉你,他过得不错。”   “让我联系上他吧。”   “抱歉,他需要把学业完成,学习管理那边的生意,不能分心。”何铭说完就走了。   楚曜很失落,久久没动,墙后是外景花园,与室内一大片玻璃相隔,但外头的响动还是听得很清楚。   楚曜听见男女争执声,探头一看,人高马大的叶维鑫把陈柔推开,把她脑袋按向树身,语气带着明显的怒意。   “你要求的太多了,贪得无厌!”   作者的话:楚曜太年轻啦,零恋爱史,对陆承月一见钟情,他是乖乖仔,但不是没脾气,是该死的恋爱脑导致对陆包容度很高,等他醒悟过来吧。 第20章 情人   陈柔歪着头低声求饶,叶维鑫冷哼,“老老实实伺候,该给你的早给完了,本就欠老子的,还想要别的,你欠得起吗?”   叶维鑫骂完就去别处,陈柔蹲在那哭得梨花带雨,扭头看见了楚曜。   楚曜这下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于是出去,好心递了一张纸巾给她。   陈柔忽然说:“咱俩一类人,别看不起我。”   “我已经从叶少手里拿了一套房子,要不是我弟弟结婚,我也不会和他要第二套,惹他生气。”   陈柔一开始是衡业某个合作方想塞给陆三少的见面礼,叶少却先看上她,直接诱惑走。   但叶少脾气并不好,这是太子党的通病,他们的好脾气给不到他们这类人身上。   她有些后悔,不听安排跳到叶少那犯了忌讳,叶少还那么难伺候,还不如一开始铆足劲往陆三少身边钻,谁也不得罪。   陈柔看不惯楚曜,挖苦他:“你是跟陆少的吧,看你年纪好小,趁年轻水灵捞多点,男的留不长在身边的。”   楚曜已经明白她的身份,难得恼火:“你说什么呀,我不是!”   “你不是?可我看见你们在更衣室门口黏黏糊糊的,还有你背上的草莓印,你敢说你不是?”   楚曜不知道自己背上还有痕迹,慌乱无措,“但我不和你是一类人!”   “不是?”陈柔笑得很古怪,“难道你和陆三少,还能是恋爱关系?”   楚曜:“为什么不能?”   在对方看他像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中,陆承月找了过来。   “曜曜,过来。”   楚曜跑过去,不安地低着头,想问陆承月一个答案,却发现俱乐部不是方便说这样私密话的地方。   陈柔已经走了,在金主消气以前,她不能单独出现在别的大佬前面,否则彻底完蛋。   下午,就餐过后,一群人热热闹闹聊了一阵儿,然后约着去打拳。   楚曜以为能观看到这群太子党互殴的画面,事实上想多了,这个行业有专门的陪练。   今天超乎想象的事情有点多,例如他发现陆承月并不上场。   叶维鑫满头大汗下场,对楚曜瞎说:“承月没什么身手,有事护不住你,你再考虑考虑跳槽来我这儿,我够威猛。”   楚曜翻个白眼。   又在狗叫!   到了晚上,楚曜真切体验到,没身手跟没体力是两码事。   他承受陆承月完整的精力,犹如困在巨兽身下不得动弹,哭得稀里哗啦。   情侣之间干这种事是这个样子的吗?还是因为他们是同性,才会使承受的一方单方面没有愉悦感。   早晨醒过来,楚曜陷在了陆承月静谧的目光里,陆承月好像早醒了,不知道看他看了多久。   陆承月亲吻楚曜的脸颊和脖子,楚曜说痒。   就这样的亲昵,楚曜想,他要问的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多余了。   一学期临近尾声,楚曜期考课业繁重,恰巧碰上陆承月要去F国出差,他跟不了。   楚曜小心翼翼说:“……月哥,能不能,我们加个好友……你去一个月,我会很想你。”   陆承月拿出手机的动作很快:“来。”   飞机是下午的,帮忙收拾行李时,他在行李箱最底下翻出一条内裤,不新,size不是陆承月的,而是他的。   楚曜以为陆承月拿错了,拿出来放在一旁的凳子上,然后去洗手间看看有没有遗漏。   时间差不多,陆承月上楼换衣服,许凯文随后搬走了行李箱,楚曜送他们一直到上车,回到楼上发现那条内裤不见了。   “奇怪了,我明明放这的啊……”   为了对简姨瞒天过海,楚曜趁此机会白天没课回小洋楼,晚上去别墅睡,可中年女人的直觉很敏锐,简姨一口断定楚曜谈恋爱了!   看他支支吾吾的,简姨脸色很难看,要是个女孩,怎么会说不出来!   楚曜是个恋家的孩子,也从不去谁家里住,这些日子却去何小煜那,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跟阿姨老实讲,是不是同男孩子在一起?”   “嗯……”   简姨顿时血压上来,头晕声大:“你被带歪了!我不管啊,你立刻去跟对方说分手,以后不要再来往了!”   楚曜为难:“这……简姨,我……我第一次遇见那么喜欢的人,是初恋来的……”   “你还小,一切没有定型,这种喜欢算什么,把书念好,交个女朋友试试!”   楚曜没有再解释,他明白简姨那个年代的人相对保守,难以接受,只能无奈叹气,不想和简姨吵起来。   在这种僵持的气氛下,陆承月正巧打视频过来。   楚曜看了眼简姨,跑到二楼卧室接通。   陆承月盯着他身后的背景看了三秒,两个人才说上几句话,简姨竟然跟着上楼来敲门,叫楚曜立刻挂掉,不要跟男的交往。   简姨嗓门大,楚曜非常尴尬,陆承月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嘟一声挂了视频。   见状,楚曜想死的心都有了,不停给陆承月发信息解释。   陆承月没回一个标点符号。   接下来的日子,楚曜只能通过许凯文打听近况,巴巴等着人回来好好哄。   楚曜考完试后正常到副总办上班,张静雯已经调回来了,两个人配合着工作,从中楚曜能多少知道陆承月在国外的行程。   业务上倒是顺利,就是听许凯文说陆承月身体又开始不妥,正好商务也谈完了,一天不敢耽搁,火速回国。   楚曜终于收到了一条信息,陆承月说今晚必须在别墅见到他。   楚曜很高兴,回小洋楼院子里剪玫瑰花。   飞机是在晚上十一点落地,他九点多在别墅车库开出库里南赶赴机场。   在见到陆承月出登机口的那一刻,楚曜才知道自己有多想他。   很显然,陆承月没想到楚曜会来。   楚曜双腿不受控制飞奔过去,紧紧抱住男人,“月哥!”   他闭着眼享受那宽广结实的怀抱,也感觉到陆承月狠狠在自己脖颈间亲了几口,楚曜激动不已,踮起脚尖想亲陆承月,陆承月目光移向白玫瑰。   “给我的?”   楚曜顿住动作,脚尖收平,“嗯!”   “你种的,好看。”   回到别墅后,许凯文去旁边另外一栋小别墅住,陆承月拎着楚曜三两步上楼进了浴室。   水雾缥缈,楚曜捧着陆承月的脸说他瘦了,面色也差。   都怪这男人嘴刁,家里厨师做的饭菜吃得也少,出趟差肯定吃得更不好了。   “我学一下做饭,给你大喂一餐。”   陆承月咬他耳朵,叫楚曜乖乖把腿张大,他很快会好,楚曜当他说荤话。   回到床上时两个人湿漉漉的,陆承月动得很卖力,楚曜被撞得脑袋悬出床外,在颠倒的视线中看见掉在角落的花束。   陆承月把人拖回来,换个背对的姿势,一只手按在楚曜脖子上,喘着气说:“把保姆辞了。”   楚曜正脑子一片空白,忽然听清这话,挣扎回身看他,却动不了,“不啊……简姨不能……辞……”   “为什么。”   感觉脖上手掌的力度加重,他的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呼吸不畅,赶紧把脸偏曲一边,“简姨……照顾了我好几年……啊!”   “给了薪水,干活不是应该的吗?你也不在那边住了,曜曜,辞了她。”   楚曜忍受着,迟疑没有回话。   陆承月的手掌猛地掐紧他的脖子,冲撞更狠,“楚曜,别让我说第三遍!” 第21章 粗暴   楚曜哭得很惨。   今晚的陆承月太陌生了!   虽然每次做这种事的时候,他都隐隐能感觉到陆承月有一种凶性,但这种凶性从未在语言上呈现过,任何举动的力道也在可控区间。   这回楚曜差点窒息,如果陆承月没有及时松手,后果难以想象。   事后,陆承月点了烟,对他招招手,“我看看,严不严重。”   楚曜躲在被子里抽鼻子,陆承月不等他把情绪缓和,把人拖了出来,看了看他脖子上紫红的掐痕,拉开床头柜拿药膏给他涂上。   “……月、月哥,简姨是爷爷给我找的保姆,她年纪大了点,不懂我们这样的,只是担心我走了弯路,没有恶意,不要怪她,我真的不能把她辞了……”   楚曜哑着声,可怜巴巴解释,希望陆承月大人有大量,别再记着简姨要他们分手的事。   陆承月不说话,把烟抽完后,才说:“睡吧。”   他把灯关了,侧身微压在楚曜身上,把人搂得紧紧的。   楚曜只能透一半的气儿,难过地撑了好一会儿,等陆承月睡熟了,才从他的禁锢里挪出来。   他打开手机打字——女朋友在床上,不对,删了又打:男朋友在床上的粗暴行为代表什么意思?   网上众说纷纭,大多说是情趣,一部分人说是助兴,还有一部分人说要小心。   楚曜打了一个冷颤,不知道该信哪个,闭上哭肿的眼睛,干脆不看了。   他们歇了一天正常上班,楚曜接到简姨的电话,说老家亲戚跟她说她丈夫留下的堂屋出了问题,婆婆急病了,要她回去看看。   楚曜问她去多久,简姨说不清楚,她不在期间薪水停了,再三叮嘱楚曜一定要跟男朋友断干净,不希望回来时他还在走歪路。   楚曜耳朵闭上,让简姨注意安全,有事需要帮忙的给他打电话。   陆承月秉承办公室是做工作谈商务的地方,极少友人来访,除非有公事。   这天,何铭与叶维鑫进去,楚曜送咖啡时,听了两耳朵。   “……日昇那群老家伙刚用梁宝珠把东君太子爷李禹辰订婚绑住,现在又想把二小姐梁宝珍推出来,目的很明确,看看我们三家,哪家合适。”   叶维鑫说着说着,都说笑了,“那天酒局你们也看到了,那老头儿当他们家挑驸马呢,一家一家选。”   何铭说道:“他要我们给个面子让梁二小姐进公司学习,说是随便给个职位。”   陆承月说道:“何铭,你家老爷子虽然属意海盛的大小姐做儿媳,但也没拒绝日昇,你可以把人收进公司试试。”   “做梦,我无心向体制内,哪个我都不要。”   叶维鑫看了眼外头的楚曜,对陆承月说:“陆太子好事将近,衡业只剩你了,不如你试试,正好梁家背景和陆家相似,你们两家算得上良配。”   “滚。”   何铭和叶维鑫一起滚了,叶维鑫一出去就站在楚曜前面。   “考虑好没,你别瞪我,啧,这眼神,你要是在我办公室,我不得什么工作的心思都没了。”   “承月跟你玩过办公桌play吗?”   楚曜要气死了,这该死的叶大少在办公重地胡说八道,陆承月从来不会在决策签字的那一块地方干任何不正经的事!   叶维鑫瞧他快气成河豚,“看你的反应,应该是没有,承月定力真不错啊。”   “叶公子,你自己情人多定力不好,不要把每个人都想得一样,谢谢。”   “哈,有意思啊。你老板情人也多啊,在你之前,大把合作方明里暗里给他送女人,你个后来的小萝卜头知道什么。”   “维鑫!”何铭皱眉喝住他。   “干嘛,说实话也不行吗?”叶维鑫老大不高兴了。   何铭把人拉走,回头对上楚曜欲言又止的样子,就说:“小煜这段时间过得很充实,也交了新朋友。”   楚曜不由顿了顿,心头忽上一阵苦涩,点点头,“他好就好。”   下午工作中,门禁忽然开了,楚曜扭头看见来人,立刻站起来绷直身体,像等待接受检查的阅兵,张静雯与许凯文也同时严肃起身。   “陆总!”   衡业总裁陆承曦在踏入副总办的那一刻,楚曜感受到了与陆承月进会议室时相同的威压。   在他们楼层之上的太子爷今日下到副总办实属罕见。   楚曜来衡业不算久,也不算短,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见到本人。   陆家男人拥有高大的先天基因,陆承曦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比陆承月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一些年长的稳重温雅。   他直接进了办公室,与陆承月谈事。   张静雯端咖啡进去,他们谈了很久,陆承月没怎么说话,连抽了几根烟。   话尾,陆承曦说:“身体刚好,最好戒了。”   办公室门打开,浓郁的烟味飘散出去,激起楚曜几声咳嗽,他拼命忍着,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奈何陆太子余光斜了过来。   陆承曦走后,楚曜送文件进去,满屋子烟味弥漫跟进了西游记电视剧里的南天门似的。   到底谈了什么事能让陆承月如此大烟瘾。   楚曜屏住呼吸,一脸难受。   陆承月没什么表情,想到陆承曦的劝说,把烟按进烟灰缸,叫他出去。   月底,公司进了一个新人,说是新人,身份却不一般。   张静雯告诉楚曜,对方是日昇集团的二小姐梁宝珍,来这边体验企业工作,日后可是要进体制的。   具体在职多久,张静雯说不好,反正两处总裁办和相关部门已经通好气,正常工作,心里留个底就行。   许凯文叹气,说上头搞经济政策,下面企业蠢蠢欲动,一来是体现企业社会责任,二来更是树立企业正面强大的形象,现在每个集团都探着脑袋看这次政企联合,项目领导将有个头衔,是个香饽饽,拿到了等于一只脚踏出商圈,故而竞选暗流涌动。   “这是两个总裁办内部消息,楚曜你可别说出去,机密。”许凯文特意交代。   听起来像是提前得知的,楚曜倒不奇怪,听闻陆太子的未婚妻不是商圈的,家族背景不简单。   楚曜隐隐猜到,那个头衔,就是陆太子找陆承月谈的事。 第22章 耳光   他把许凯文的话捋了一遍,惊觉陆承月肩负的担子已经远超他肉眼可看的沉重,以前他围着集团项目转,现在跨出H市,面向社会。   楚曜在群里和课业小组成员们讨论过关于大环境失业问题,开玩笑说等他们毕业的时候,艺术这块是不是也会被高端智能抢了饭碗,个个忧心忡忡,楚曜却还好,他只有一个念头。   把艺术馆继承下来,从遗产现金中拿一部分进行整栋翻新。   后续多开发新元素吸引流量,不轻易炒掉任何一个员工,等大家年纪稍大,他有能力就进几台自助机器辅助,维持所有人一起干到退休。   这么一想,他感觉自己要做的事与陆承月要做的,有异曲同工之妙,但陆承月的担子比他重太多太多,那种带着心跳加速的崇拜油然而生。   连晚上陆承月来好几次,楚曜也咬牙忍了下去,到中间的时候实在克服不了,开始求饶。   “月哥,够了,求求你了!”   “放松,是你太紧张了,曜曜……”   楚曜看不见陆承月的表情,感觉后头特别用力,哭着捂住肚子。   事毕,楚曜瘫在那,忽然想起好几年前去其他城市乡镇研学时,路边倒着一匹过劳的牲畜,自己现在这姿势何其相似,倒在床上只有喘气的份儿。   陆承月像是不高兴些什么,楚曜猜不出来是否与工作有关,没来由一阵后怕,整个房间除了一盏台灯,黑压压的。   浴室传来洗漱的水声,他半睁着眼,陆承月洗好出来,很自然把他的手裹进被子里。   他亲了亲楚曜的脸颊,“睡吧。”   楚曜努力保持清醒,不让困意袭扰,“月哥,可不可以商量下,每回两次……”   “明天可以不用去上班了。”   陆承月搂着他,情绪不似平常。   楚曜僵住身子,“为什么?”   “接下来我负责的项目不是普通的商务,涉及的事多,你不适合,留在家里吧。”   楚曜:“假期还没结束,留在家里太无聊,我想出去旅游。”   他惦记着父母藏品收集的地方,想走一遍父母走过的路,西藏是第一站,接下来有好多地方可以慢慢一站一站去。   “出去做什么,家里什么都有,你头发长了叫人给你修,另外衣服、游戏机全部买新的,想锻炼就去楼下健身房。”   “可是,我想出去走走……”   “没必要,等我空了再说。”   楚曜心说我不用你陪,可以自己去的,可陆承月已经闭目休息,不想多话。   第二天,楚曜只在短视频上看过,H市最有名的Tony毕恭毕敬拖着工具箱上门为他理发。   下午好几个奢侈品牌把当季衣裤鞋帽送来两车,紧接着两个中年师傅上门,要为楚曜量身定制正式场合衣物。   前前后后,出动了七八个佣人分类整理熨烫,楚曜累得坐在客厅沙发上,管家端来下午茶点摆在他前面。   楚曜吃着茶点,考虑了很久,他太向往外面的世界,早早安排好的计划,还是要执行的。   反正陆承月会因为政企联合的事很忙,自己走开几天无所谓。   于是拿出手机订了票,四天路程可渐渐适应高原反应。   正巧陆承月一宿不归,楚曜上午吃过早餐就前往高铁站,他的计划是乘坐高铁到G市,由G市转坐进藏的车列。   在他到达G市等待换乘车列时,手机催命似的响起,一瞧是陆承月打过来的。   “曜曜,收到的东西还喜欢吗?”陆承月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   “……嗯,喜欢。”   楚曜心跳很快,这时车站喇叭发出的站台信息播报声送进声筒里,听得手机那头的人一个深呼吸。   “……楚曜,你在哪?”   原本打算上了进藏的车再向陆承月坦白的,现在直接瞒不住了。   “我在G市,很快要上去西藏的列车……”   陆承月沉默了几秒:“还有多久上车?”   “额…还有一个半小时吧。”   “够时间了。”陆承月挂断通话。   楚曜不知道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但很快车站的四五个工作人员找到他跟前,说他的证件有问题,要他协助核查。   楚曜被带到了一间办公室,开启了无数次重复的问题。   “你说我的证件有问题,到底是什么问题,请明确给予答复!”   “都一个小时了,我问了几百遍,你们再拖下去,我要赶不上车了!”   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很抱歉,我们正在查,请你配合,耽误的行程,会补偿原价给您。”   楚曜生气了:“是补偿原价的事吗?我的行程时间受阻,怎么来定损!”   工作人员也无奈,续了一杯茶给他,开门走了。   这一拖,整整过了三个小时,当办公室的门被打开,许凯文出现的那一刹那,楚曜小脑一阵萎缩,额头出冷汗。   许凯文连轴转,揉揉发酸的眼眶,说:“请吧,楚公子。”   楚曜上车,许凯文没进驾驶室,他看见陆承月阴沉的眼眸,没开口解释前,猛地被甩了一个耳光。   楚曜彻底怔住。   耳光产生了巨大的鸣音,恍恍惚惚感觉车辆轻晃,是许凯文上了车,启动开始回程。   陆承月心跳得快,是惊是怒不由分辨,很快强压下去,点了烟,将车窗降下一条大不大小的缝。   楚曜低着头,直到脸上的疼转变成火辣的刺激,像是终于回过点神,红了的眼眶渐渐凝聚眼泪。   二十岁的男孩,除了亲人早亡,顺风顺水的青春被初恋一个耳光泼了弥天暴雨,无亚于天地失色。   楚曜想忍住,因为许凯文在车上,他哭出声会很丢脸,眼泪打湿了膝盖上的布料。   陆承月叹了口气,一只手不算轻软地摸上楚曜的脸。   “一会儿冰敷。”   楚曜不说话,陆承月也不逼他,到了别墅叫他下去,在车辆离开后大门由安保上了锁。   管家送了冰袋和药去卧室,敲了老半天不开,把东西放门口。   晚上,陆承月与梁宝珍吃了个便饭,询问一些进了集团后工作上的事。   其实梁宝珍非常意外自己最后进了衡业,姐姐梁宝珠是典型女强人,又与李太子订了婚,谁能成为自己的另一半,也就能与李太子做连襟,东君这艘大船无数人绞尽脑汁想搭上,所以她最近的追求者非常多。   唯独陆家不咸不淡的,她一度以为与陆承月无缘。   陆梁两家的联姻上算门当户对,尽管陆承月整个就餐过程没有明显的笑容,但得体的礼仪让梁宝珍觉得事情是在被推进的。   梁宝珠告诉她,政企联合项目,梁家商务成绩不够衡业和东君亮眼。   陆氏的背景十分适合梁家,两家如若联姻,梁家会助力于两个集团,最后执委落在东君或是衡业,她们的日昇都错不了。 第23章 身价   陆承月回到别墅,看见卧室门口的药没开封,晚餐也没动过,开门进去。   卧室很大,黑漆漆的。   陆承月拿着药,啪一声开灯,楚曜正抱膝坐在飘窗上,一动不动。   “为什么不吃饭,不上药?”   楚曜不回应。   陆承月把药放下,一边脱掉外套,一边解开袖扣,走到他前面,强硬抬起他的下巴,看见一双哭肿的眼睛,和余红未退的脸颊。   楚曜推开他,站在窗台上,整个人比陆承月还高,心中怒火直接盖过理智。   他冲陆承月厉声道:“陆副总好手段,我人在G市你的手也能伸到那去,一句话不给解释扇我一巴掌!”   “陆承月,我是喜欢你,可我不贱,我们分手!”   听着楚曜连名带姓,还有职位都喊上了,陆承月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高兴。   他把冲自己发火的楚曜抱下来,“H市到西藏坐飞机都要两千多公里,你一个人敢先斩后奏跑去那,万一丢了呢?”   “我是能花点时间把你大海捞针一样捞回来,可你整个人是不是全须全尾的,谁都不能保证!”   楚曜一怔,其实他知道网络上一些可怕的新闻,只是没刻意往自己身上想,觉得不会那么倒霉。   他不服气:“那也不能打我,打人我受不了!”   陆承月听完他的话又笑了。   “我是急了。”   亲亲他的额头,“只要你乖乖听话,别出格,不会有下一次。”   陆承月把楚曜抱到床上,拿过药膏给他的脸蛋抹上,按下床头的按键叫管家送新的晚餐上来。   陆承月太温柔,楚曜怒气渐散,暗骂自己敢对陆承月的美貌没有丝毫抵抗力。   可他还是心里塞满委屈,陆承月看他那样,接着哄了好几句,说过几天带他去见见世面,不要闷在别墅里。   楚曜怀疑他因政企联合项目压力过大,建议他多做心理疏导。   陆承月想也没想答应,“好。你也要答应我,不可以背着我一个人出远门。”   “知道了。”楚曜嘟囔。   陆承月说这一天很快到了,便是陆承曦的订婚宴。   消息报道铺天盖地,宴会上企业家无数,最难得的是顶级豪门云集。   就是这次机会,楚曜见到了陆承月的父母——早已隐退的董事长陆霆宣,上回在医院没认真打招呼的陆夫人彭瑞可,而那对新人是今天的重点,楚曜直到他们上台戴订婚戒才看清楚准新娘的样貌,果然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期间,彭瑞可展示了一对千万级别的帝王绿满绿翡翠手镯,亲自给准儿媳戴上,作为她对准儿媳的认可。   同时笑眯眯看着小儿子陆承月,说另外一个留给未来小儿媳妇,惹得满堂鼓掌欢笑。   楚曜跟着人群鼓掌,食不知味。   仪式结束后,他瞧见陆承月与一个女人从宴会侧门出去,楚曜没多想,留在位置上刷手机,来了三急,奔向洗手间。   中途,有两个人拦住了他,是陈柔,跟另外一个妖娆的女人。   “哟,这不是陆三少的那谁~”陈柔挺高兴地打招呼,给身边的女人耳边说了一句,那女人看楚曜的眼神立刻不一样,打量的意味非常明显。   陈柔凑近问他:“其实上次我就想问你,陆三少给你多少,说出来我们好羡慕羡慕。”   楚曜直接骂出来:“你脑子有问题是吧!”   陈柔见他骂人,浓妆艳抹的一张脸摆起脸色,她拉住要走的楚曜。   “大家都是做这个的,谁高谁一等啊,你以为你有资格进去坐着,就代表你能飞上陆家三少夫人的位置?笑死人!”   啊,这女人好烦,他快憋不住了!   楚曜到底是男的,也不是弱不禁风,一把推开陈柔,火急火燎冲向洗手间。   陈柔彻底挂不住脸,她朋友林筱筱对她说道:“太嚣张了,我金主跟陆三少谈话,那个老色批就喜欢嫩嫩的靓仔,你等我好消息。”   “等他被我金主睡过了,我们拿着他的照片在圈子里一宣扬,他不就彻底老实了。”   林筱筱给陈柔一个‘我去了’的眼神,然后离开。   楚曜出了洗手间,陈柔的话不轻不重砸在他心口上,他跟陆承月在一起,一开始并没有想得那么长远,但今日的订婚宴敲响了他忽略已久的警钟。   心情忽地沉闷下来。   经过一间偏厅,门没关上,里头传出陆承月的声音,楚曜不由自主上前,清晰听到好几个人的对话。   “……这个位置太多人看盯着了……”   “都是为社会就业出力,大家都有机会,事情没有落定,要看上面什么时候公布……”是陆承月的声音。   “话说,梁二小姐与陆三少很般配啊,看来今天喝了陆太子的喜酒,很快能喝到陆三少的了。”   一阵女声娇羞地笑:“王总,我刚调到副总办当助理,您这么讲,我和陆先生还怎么相处工作呢。”   “陆三少这是想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楚曜听愣了。   副总办向来严格遵照陆承月简致的空间要求,就放三个助理办公桌,那个女人说她调去了副总办。   楚曜被一阵心酸包围。   虽然陆承月让他不用去上班,但仅仅是因为最近的项目不适合他参与,并没有说让衡业与自己解除实习合同。   他以为自己很快会回去助理岗位,却没想过自己被取而代之。   正是伤感着,背后一股猛力猝不及防把他推了进去,那一瞬间的动静让所有人看了过来,楚曜稳住身体,不敢抬头。   林筱筱从他身边走过,挽住王总的手,“达令,你在这里啊。”   梁宝珍皱起眉头,目光不愿意停在林筱筱身上半秒,礼貌地与王总和谢总说道:“我先回宴会,下次聊。”   她走了两步,以为陆承月会一起,结果陆承月没动,她只好咬咬唇自己走了。   “这是……”   林筱筱笑呵呵介绍:“达令,这位小靓仔是陆三少的人,可水灵了。”   楚曜一抬头,便见那位王总高肥壮硕,色眯眯盯着自己,他立刻本能往陆承月身后缩。   另一位年过半百的谢总却直勾勾打量林筱筱,“王老哥,你这个妞索哦!”   王总心领神会,拍一下林筱筱的屁股,“去,跟谢总喝两杯,今晚不用跟着我了。”   情况来得忽然,林筱筱显然没料到,但从她强颜欢笑走向谢总可以看出,这并不是第一次。   他们走后,就剩下陆承月、楚曜还有王总。   王总说道:“这次项目我们其实也有点准备,虽然跟陆三少你们争有难度,但也不是不可以克服的。”   他伸手摸向楚曜的脸,楚曜如同受惊的兔子缩去陆承月身后的另一边。   “陆少,我很喜欢这个小朋友,割爱一晚?” 第24章 割爱   楚曜从这一刻见识到了权贵圈子的游戏。   “月哥!”楚曜哭腔出来。   陆承月动了,不着痕迹挡住王总,说:“别吓到小孩,王总。”   王总仗着酒胆,摆摆手,“疼惜他做怎么,搞不好床上越粗鲁,他个小作精越喜欢,陆少,你把他送我,我可以叫内部停止参与竞聘,这样你轻而易举少个对手,不亏!”   说完,拽住楚曜的手,强行把人拖走,打电话交代秘书在楼上开房。   拖拽的力度很大,楚曜挣脱不了,吓到魂不附体。   陆承月挂了一天笑容的脸上如凝冰霜,直接一脚踹过去。   王总重重向地面栽去,摔得不轻。   陆承月:“王建仁,我的东西你也敢碰。”   “你要庆幸今天是我陆家大喜之日,不宜见血,但最近出门小心些,别出什么意外。””   王总刷一下脸白了。   陆承月把楚曜带到酒店大门口,叫许凯文开车过来送楚曜回去。   宴会需要陆承月在场,不能离开太久,于是楚曜自己等车。   “你叫什么?”   楚曜一扭头,看见刚才偏厅里先走的那个女人对自己问话。   他皱眉:“请问女士,你是……”   “梁宝珍。”   楚曜点点头,“你好,我是楚曜。”   “你是个学生?干净乖巧,青春洋溢,陆先生原来喜欢这样的。”梁宝珍如是说道。   楚曜不明白对方来意,没有接话。   “听说你之前在副总办也是助理,现在你那个位置是我在坐,你以后也回不去了,只要你在陆先生订婚前自己走,我不会为难你。”   “毕竟你不值得我大动干戈。”   “所以,你还有点时间待在他身边,好好享受他的宠爱,同时做好后面的打算。”   楚曜不知为何,脸上烧得慌,“等等,我和陆承月之间的事,你凭什么指手画脚?”   梁宝珍微愣,好笑道:“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楚曜:“什么身份?”   “他觉得他和陆三少是在谈恋爱,是恋爱关系!”陈柔从角落里出来,阴险插嘴。   梁宝珍直接笑出来,“恋爱关系?凭你?”   她用一种几乎蔑视加悲悯的眼神看着楚曜,“年纪太小了,你不懂的事,我不介意教你。”   “听着,只有我和陆承月之间才适合用恋爱关系、婚姻关系来解释,而你,不过是他一时的短择,非要有个名头,就是特殊情人,比情妇更见不得光的那种。”   梁宝珍说完便走。   陈柔嘲笑道:“听见没,这下从云端摔下来了吧?”   “不过,你都能进婚宴内场,不得了啊,到底收了多少好处,比我们的高多少,五百万?一千万?”   楚曜听得眼前发黑,正好许凯文的车到了,他快速钻上去,逃离是非之地。   然而更可怕的是,他陷入了陆承月把自己放在哪个位置上的迷茫。   首先是被占掉的办公桌,再来是这段关系的定义,紧接着来的是他们能维持多久。   许凯文把他送回别墅后就告诉他今晚不用等陆承月,今日大喜,他回陆家老宅住。   为了确定事实,楚曜趁夜驱车回到副总办,果然看到自己的位置已经收拾成了另一个样子,而他的东西用一个纸箱装着,弃在角落。   楚曜眼前闪过机场接陆承月那晚,那束白玫瑰陆承月没有放好,随意倒在地上的一幕。   第二天陆承月也没捡起它。   在办公桌前检查清点,发现何小煜送他的万宝龙签字笔不见了,他去许凯文和张静雯桌面上看,也没有。   副总办安保严格,每个人都不会轻易丢东西。   但楚曜不想再踏进这里,于是利用副总办的权利到监控室查看监控。   他从自己休假开始查起,不熟悉操作,一下把进度退猛了,画面回到有一个人蹲在副总办门口那里。   楚曜认得,那人是他自己,看了眼日期正是门禁失效的那天。   这时的画面中是晚上九点多,里头办公室的门在他没注意时打开过,有道人影站在那。   是陆承月。   然后,他并没有打开门禁,而是毫不犹豫地转身回办公室。   直到第二天七点,他再度出现,大概是发现自己一动不动,才主动开了门禁,打电话叫张静雯把车开过来。   楚曜看见陆承月把白玫瑰和蛋糕一起扔进垃圾桶,抱起自己下了停车场,那束花是张静雯捡回来的。   所以后来张静雯赶来医院,是去给他买水果,是帮他把陆承月看不上的白玫瑰摆回办公室。   而陆承月早知道他在外头,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楚曜不排除,是从一开始。   陆承月就是故意不开门,以这样的方式惩罚他,让他傻傻苦苦等待,自己饿着肚子还担心他是否吃了晚餐。   楚曜总想着陆太子的订婚宴上发生的一幕。   陆承月说,我的东西你也敢碰。   东西。   这么个词,放在人身上?   一个令楚曜无所适从的认知在脑子里形成。   楚曜抖着手,就这么煎熬痛苦地一点一点翻进度条,但是最后那支笔还是没能找到。   楚曜抱着纸箱回到车上,一路风泪相伴,到了别墅收拾行李逃回自己的小洋楼。   没有意外,陆承月的电话轰炸式打进来。   楚曜关机,把所有门窗锁死,窗帘拉上,一个人紧紧抱着自己与父母爷爷的合照躲进被子里。   这个家是他最后的港湾。   两小时后,门钟被按得快失灵。   “楚曜,我知道你在里面,马上开门!”   陆承月冷漠的语调中不乏怒气,楚曜把被子拥得更严实,捂住耳朵。 第25章 质问   动静实在太大,许凯文打电话与各方打了声招呼,建议陆承月冷静,陆承月一把扔下烟头,脱下外套,轻易从后花园两米高的围墙跳了进去。   拿起地面上一块垫花盆的砖块,砸碎客厅与花园相隔的玻璃门,伸手进去拧开锁,环视一圈后,一步一步踏上二楼。   楚曜听到房门锁动了,起身大喊:“滚出去,我不要见你!”   门外安静了。   楚曜更怕了。   一门之隔,陆承月阴沉沉地说:“你找死。”   忽然门剧烈晃动,楚曜吃惊地看着房门在陆承月几脚的威力下成了破木板,一下从床上跳起来。   “陆承月,你强闯民宅!”   他被陆承月一个跨步捏住下颌,粗暴摔回床上去。   “你叫我什么,以为在跟谁说话。”   楚曜听得愣住:“什么……”   陆承月居高临下看他:“我几千万吃穿住行供着你,你就这么牛的脾气,招呼都不打一个,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当我是什么人。”   楚曜像只呲着虎牙的小兽:“是你把我当什么人?陆承月我问你,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忽然发疯就为了这种事?”   “你这样无理取闹,是我给你的不够好、不够多?”   “多什么多,好什么好,我本来一切都不缺不差,别用你们上流圈子的标尺放在我身上度量!”   陆承月紧皱眉头,目光冷冽。   楚曜见状,缩了缩肩膀:“怎、怎么,又想打我?”   “看来假期不上班你太闲了,这样吧,下基层去。好好反省一下,知错了再找我谈。”   陆承月放开他,身居高位已久,他不做无谓的对话,不会轻易失了体面,撂下话后下楼离去。   楼下传来关门的巨响,把楚曜方才硬刚陆承月的气势卸得一干二净。   他赶紧下到客厅,玻璃门碎了一地,拿起手机发信息过去——陆承月,你赔我家破坏的东西!   信息立刻弹出红色感叹号。   陆承月把他删好友了?   陆承月把他删好友了?!   陆承月把他删好友了。   楚曜花了二十分钟逐渐接受这样的事实。   一个人待在客厅,嗅着空气中房子空置过后出现的灰尘味,强制把失落感驱逐出心脏,默默收拾玻璃碎渣,花了一整晚把房子里里外外打扫一遍。   天亮了,他盯着手机发呆。   从一开始知道自己被对方故意磋磨的愤怒,到对两个人之间关系的质疑,最后是忽然陷入冷战的慌张,楚曜不知所措。   没有何小煜,楚曜不知道向谁说出心里的疑惑,上网查,最中肯的意见是——双方都需要时间冷静。   人事部很快下了调职通知,把他调去了下面一家子公司,公司很小,小到楚曜认为以衡业的格局与管理下,它不应该存在。   他报到那天,循着导航出发,开了一小时才到达。   看着眼前老破旧房体,门楣上挂着通明农业公司字样的简易招牌,以及房子后面一大片围起来的农地,让楚曜恍惚,有种被君王无情贬官的错觉。   通明在职员工只有三个人,个个戴着老花镜,快六十岁的徐经理很高兴,上头终于派年轻人来了,正好自动浇水机故障,田里作物土壤不能缺了湿润度,叫楚曜挑水去浇。   “你记住,它们不是普通的农作物,是集团花重金从国外引进来的苗子,每一株都很珍贵。”   浇水是个磨人的活计,每一株浇水量不同,楚曜需要提着水桶,用标有量度的勺子,对照资料一株一株浇,粗略算下,大约四百株上下。   楚曜光干这个就干了一天,提水提到手要废了,以至于开车回去时抓方向盘,手抖得厉害。   楚曜唾弃自己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健身习惯,第二天预约修门公司后,没睡好,强撑着精神去上班。   没办法,因为陆承月整晚占据了梦境,在温柔体贴与凶性凉薄之间不停反复,楚曜的睡眠被判了一半死刑。   他仰望陆承月,为在一起而欢喜甜蜜,但也有承受另一种可能的心理准备。   在那之前,自己主动承诺做饭给陆承月吃这件事不能失信。   冷战四天,楚曜压下狂跳的心速,拨打陆承月的号码,手机那头传来意想不到的停机提示。   楚曜心跳停滞了一秒,再打了两次,确定真的停机。   他沉默了会儿,确定自己被单方面断联。   下一刻反手充值话费进去。   终于打通了。   没人接。   “小楚,设备修好啦,你不用那么辛苦浇水了!”徐经理进了农地,想揉楚曜的头,可楚曜戴了草帽,蹲在苗土前一脸郁闷。   徐经理莫名觉得他像一只被人抛弃的小狗,可怜兮兮的。   于是宽慰他:“哎呀,这里只适合我们搞农研的老家伙,你锻炼锻炼很快会回去的。”   “徐经理,我没嫌弃这里,其实这里挺好的,工作内容不复杂,人又少,清静。”   徐经理拍拍他的肩,指着山上,“清静要去山上那座观,后生仔要热闹开心才对啊。”   衡业大厦。   会议中,桌面手机不合时宜响起,打断汇报流程。   没有人敢说一句话,直到陆承月亲自拿起来,看了屏幕一秒,然后静音。   一旁的张静雯扶了扶眼镜,她去办的事她清楚,没想到上司居然没把那张手机卡拔掉。   自打手机响过,张静雯不经意间看见陆承月目光停在上面,好几次。   昨天起,许凯文去外勤,张静雯隐约听到要去修什么浇水器。   晚上有酒局,陆承曦上了陆承月的车一同前往。   “阿月,你生日快到了,有没有定下来的打算?”陆承曦说道。   前面开车的张静雯认真驾驶,不敢多看后视镜。   陆承月直视前方,回道:“定不定的,看项目走向吧。”   陆承曦笑笑看着他,“那还是得定了。”   忽地,铃声骤响,陆承月顿了下,拿出手机迟迟不接。   “怎么,不接?”   陆承曦欲探身看是谁打过来的,陆承月立刻接了。   楚曜吃过晚饭,再次鼓起勇气拨打过去,这回终于接通了,可那头的人除了轻微的呼吸声,尊口不开。 第26章 关系   “……月哥。”   楚曜先开了口,“后天是你的生日,我们见一面吧。”   “之前说过学习做饭给你吃的,那天晚上我会在小洋楼准备好,你……会来吗?”   陆承月微微张口,依旧没有说话。   楚曜知道他在听,继续说道:“我有话对你说,一定要来,我等你。”   那头挂了通话,陆承月心跳微快,有种不好的感觉,把手机收回。   陆承曦说道:“是不是大哥坐你这趟车,坐的不是时候?”   陆承月:“没有的事。”   “我可听见了,你跟宠物闹别扭,浪费时间精力,调教不了就直接一些,总有让他乖乖听话的手段。”   “他还小。”   陆承曦冷嗤:“难得听见咱们家三少爷的嘴会为别人辩解,你这样,大哥会以为你很看重那个小朋友,这对任何人都不是好事。”   “你应该教会他,要钱、借势,但别的东西不能乱肖想。”   “大哥,你操心自己的婚礼吧,我自己的事会自己处理好。”陆承月点烟,头偏向车窗那边。   陆承曦取下眼镜,用丝布擦拭镜片,叹息说:“行,我确实太忙,政企联合项目看你了。”   楚曜请假两天不上班,打算极限二十四小时学做六道菜,第一关卡在了选购食材上。   有道海鲜必须最新鲜生猛,楚曜打听了一圈,终于高价从一个家里开餐馆的同学那里订到了,答应一到货就送过来,这样楚曜不需要奔波,有更多的时间去处理其他食材。   电视开着,人在厨房忙,天气预报说明日有暴雨,可能延续到后天。   楚曜正把试验菜品从烤炉里拿出来,不小心被烫,差点大叫,跑到水龙头底下冲水,再抹烫伤膏。   其实厨房的工具电器简姨最熟悉,楚曜看多了就记住了。他喜欢Y菜,口味偏向清淡,油炸与烘烤较少使用,楚曜用起来要花时间研究。   陆承月不同,他没有固定的喜好,楚曜需要用眼睛和心记下他吃下食物时每一点轻微的表情变化。   聚餐当夜,大雨瓢泼。   风雨从已经修好的玻璃门吹进客厅。   这时,门钟响。   楚曜飞一般去开门,门外站着高大的男人身影。   是叶维鑫。   楚曜怔了下,“怎么是你?”   叶维鑫身后全是风雨,吊儿郎当地问:“怎么,希望是承月来?”   “这里不欢迎你!”   叶维鑫一把挡住楚曜要关上的门,自顾自进来,在玄关柜面放下手里打包的牛杂和奶茶,走近餐桌。   “嚯,爱心生日晚餐,满满一桌的菜。”   楚曜:“请你出去,这是我的私人地方!”   “我劝你别等承月了,”叶维鑫不听,反而坐下,拿出手机对着菜肴拍照。   “他啊,跟梁二小姐过生日去啦,连我跟何铭都被他抛弃了,何况你。”   楚曜听后,胸腔里弥漫起一股沉重的闷感,面对叶维鑫既戏谑又轻蔑的眼神,他不知作何回应。   叶维鑫盯着他,暗叹小朋友真好拿捏。   “你说何铭那家伙多该死啊,他弟弟要实习不送我那去。”   楚曜已经听不进他在说什么,心乱如麻的,只想把这尊瘟神轰出去。   “叶先生,我没心情跟你扯皮,请你出去。”   “看下你失魂落魄的样儿,”叶维鑫起身走近,微微弯腰凑近他,“开心点,你这样陆承月又看不到,哎,你真的不考虑跟我吗?”   “至少我还可以逍遥几年,不像他,很快要定下来了。”   楚曜似懂非懂,“什么定下来了?”   “成家立业啊!”   “衡业这一代就两个男丁,陆太子的婚礼定在明年,承月陆三太太的位置太多人虎视眈眈,正巧来了个政企联合,这不是月老非要把他的红线跟梁家牵了,毕竟执委的头衔,陆家志在必得。”   “够了。”楚曜声色痛苦,“我不想听你多余的废话,如果你再不走,我——”   “报警?这点事值得浪费警力吗?”叶维鑫笑得混蛋。   “我真不介意你跟过承月,我绝对比他好说话,也没他那么强的掌控欲,你在我这里会很自由快活。”   “等我结婚,我不为难你,送你足够下半辈子的优渥资产,体面分开。”   “滚!”   楚曜再忍不住,指着门口冲叶维鑫喊:“从我家滚出去!”   “好吧好吧,别激动。”叶维鑫举起双手。   退出门口,秘书给他打伞,他说:“其实承月从没有男伴,你长得还行,但也就这样了,我很好奇他为什么偏偏对你有兴趣。”   “叶先生又为什么对我有兴趣?”楚曜冷冷问。   “说实话,我对男的没兴趣,没有承月,我不会看你一眼。”叶维鑫直白道。   “是他对你的兴趣,引起了我对你的兴趣。”   叶维鑫肆无忌惮的评价像一根尖锐的针刺穿楚曜耳膜,在他彻底发飙之前,叶维鑫笑嘻嘻跑了。   回到车里,秘书对他说:“叶先生,陆先生拜托你过来跟楚先生说他不得空,您怎么还挖陆先生的墙角呢……”   叶维鑫不在乎,说:“承月一旦订婚媒体都会盯着,陆家不能有丑闻,我这不叫挖墙脚,叫提前规避丑闻风险。”   秘书狐疑:“您前面挖了好几次陆先生的人了,是陆先生默认的,这回怕不行吧?”   他懒洋洋躺进座位里,“事情不是承月说不行就不行的,牵连太大了,我不使使劲儿,能行么。”   “承月也真是,那么大的雨,自己助理没空,要我屈尊降贵去庙街买东西送过来哄人,赶紧回宴会厅吧,我还有事。”   生日宴会中,室内流动轻唤音乐,觥筹交错,一扇巨大玻璃门外的花园,两道身影伫立,一份礼物递到陆承月前面。   梁宝珍温柔地说:“陆先生,生日快乐。”   陆承月看了一眼,认出是前段时间看过一家拍卖会手册上的蓝宝石袖扣,颜色深郁。   “谢谢。”他神色淡淡。   梁宝珍高兴地将绒盒交给他,正要说些什么,陆承月身上的手机响了。   陆承月看见来电显示的名字和左上角显示的时间,犹豫一下后,对她说声抱歉,走到另一处接听。   站得近,梁宝珍视力不错,看清来电人是楚曜,华丽的指甲刺进手心肉里。   宴会厅很大,陆承月是寿星公,一进来便被两三个熟人围了上来,何铭过来替他挡住,叶维鑫也出现,换了身衣服。   终于安静,陆承月瞄一眼时间,十一点五十九分,接起电话。   听见楚曜沉默了一会儿,说:“月哥,生日快乐。”   陆承月不自觉地笑了笑,刚想问东西吃了没。   楚曜又说:“好了,祝福送到了。接下来我要说的是……”   “陆承月,很抱歉擅自定义了我们是恋爱关系。”   “所以,分手吧。” 第27章 分手   陆承月的面色瞬间冷了下去,沉声道:“楚曜,这就是你给我的生日礼物?”   “现在已经十二点零一分,你的生日已经过了。”   “……”   陆承月声音似刀:“楚曜,我是叫你反省,不是让你跟我叫板。”   “……陆承月,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我不会出现你在的地方,你也不要打扰我的生活。”   又是楚曜先挂断通话,陆承月回拨,却是忙音。   “小朋友跟你闹了?”叶维鑫过来,开口就笑话,“我替你跑了一趟,哪有什么烛光晚餐,巴巴老远送小吃,连句谢谢都没有,直接赶我!”   叶维鑫摆出一副好心当作驴肝肺的笑叹,“你说你瞧上他什么,还没有我和何铭对你上心。”   远远看见梁宝珍朝他们走来,叶维鑫识相去找何铭喝酒。   “陆先生,你脸色很不好,是身体不舒吗?”梁宝珍找过来。   她一直记着陆承月前些日子住院的事,关心的询问卡在喉间,一双寒意刺骨的目光逼得她心下一颤。   陆承月面无表情说道:“没什么。明天你把上个季度C项目的数据汇总,很重要,辛苦了。”   梁宝珍尴尬,用礼貌的微笑应下。   西湾小洋楼,餐桌上的一切被冷落,楚曜手上烫出来的水泡也破了。   疼,什么都疼。   平板电脑里的离职邮件发出后,楚曜自己坐在餐桌前,慢慢吃起来。   为了做这一顿,白天里没进过食,花了大半天时间和钱做出来的丰盛晚餐,对楚曜来说意义非凡。   楚曜从来没有正经学过做饭,因为爷爷说人无再少年,长大了会有很多烦恼,想许他一个无忧无虑的青春,所以爷爷死前一年特地物色了简姨做保姆,雇佣到楚曜二十三岁时。   简姨遵从老爷子心愿,只让楚曜偶尔进厨房打下手,让他毕业了再学做饭也不迟。   她希望楚曜顺利结婚生子,与伴侣一起分担生活、工作以及育子养女中遇见的种种琐碎与困难,而她则能圆满退休。   菜冷了,油水结成白块,楚曜不管,他就吃。   胡乱抹掉眼泪,给简姨发信息,说他和对方分手了,但隐瞒自己学做饭菜的事。   然后去冰箱里把4英寸的生日蛋糕拿出来摔进垃圾桶,把所有吃不完的残羹、叶维鑫送过来的东西也通通扫进去,砰一声盖上垃圾桶盖。   半夜,楚曜闹肚子,揉着哭肿的双眼颤颤巍巍下到客厅找药。   这是他第一次肠胃痉挛到产生剧烈疼痛,翻出整C丸吞下后,又跑厕所一泻千里。   折腾到凌晨四点,他迷迷糊糊睡回去,昏沉的意识被急促的手机铃声从睡眠的泥潭里拉出来。   他一看手机,已经上午十点了,可感觉刚闭眼没多久啊。   张静雯紧张的声音在手机那头传来:“楚曜,你要离职?”   “……嗯,是的。”   “恐怕你目前离不了。”   楚曜早有心理准备:“陆承月的意思吗?”   “是集团的意思!你还记得三季度C项目的数据收集工作吗,由你负责对接所有部门与子公司,汇总数据现在要用于政企联合项目,可是数据不但有缺失,还有遗漏!”   “衡业好不容易抓到一个机会争取最大优势,这些数据就是其中一个模块,陆总与陆先生下午便要去会谈,可是数据出现问题,陆总发了好大的火,要求你即刻到场解释!”   楚曜一骨碌起身,“怎么可能,我走的时候,数据是全面的!”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快过来吧!”张静雯挂了。   楚曜捂着虚空的胃,火急火燎赶往衡业大厦。   偌大的会议室,坐了六个人,陆承曦和陆承月,以及他们各自的助理,还有梁宝珍。   楚曜脸色苍白,顶着衡业两位CEO冰冷的目光,迟缓地在会议桌另一头坐下。   陆承曦将看过的一叠文件丢在桌面,他的男助理陈嘉海说道:“虽说是实习生,给的是正式工待遇,据此默认你是衡业正式员工,具有独立处理工作的能力,所以你的工作出了岔子,请务必解释清楚。”   楚曜眉头紧蹙,胃里一抽一抽的,没有及时答话。   张静雯看他脸色十分苍白,嘴唇也没有半点血色,赶紧帮忙。   “楚曜,集团例行问话,你不要紧张害怕,有什么说什么。”   许凯文不着痕迹看了陆承月一眼,完全是商圈职场上冷酷无情的样子,暗道楚曜要是解释不清楚,这事不好善了。   楚曜缓了缓腹中的不适,说:“数据资料是我在对接,在我走之前数据资料是全的,存放在工位的电脑上。”   “你调走的时候有没有跟谁对接资料?”陈嘉海问。   “……没有。”   “为什么?”   楚曜顿住,并不想在这样严肃的场合提及是陆承月在床上就决定了他第二天不能来上班的事。   “……因为,因为调得比较突然。”   陈嘉海神色隐晦,决定不深究这个话题。   “你怎么确定在你走之前,数据就是全的?”   “很简单,你们查一下电脑操作日志,数据大概是在月中完成,只要找个电脑技术人员,查到那天的日子便能一清二楚。”   梁宝珍说道:“我已经找了,追溯回早期是有的,但是在六天前夜里被删改掉了,说来也巧,那天正好是陆总的订婚的日子。”   然后,所有人看到楚曜苍白的脸色转成惨白,双手攥拳。   陆承月终于开了口:“监控显示你在那天晚上回到副总办拿一箱东西,走之前在办公桌前逗留了五分钟,解释一下。”   “我、我是在找笔。”楚曜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他伸手擦了一下。   梁宝珍奇怪道:“办公桌上除了我的私人物品和公司文件,没有你的物品了,找笔这个借口太次了吧?”   张静雯一板一眼说道:“是那支万宝龙笔吧,我见楚曜在办公室经常使用。”   “况且电脑屏幕挡住了他,到底是动了电脑还是找东西,还需要再次确认清楚为好。”   副总办内有一个监控,楚曜的电脑是台式,屏幕32寸,监控在办公桌正前位上方,楚曜坐在电脑前从监控画面中只露个发顶,无法判定动作。   “我是在找朋友送的笔,就是雯姐说的那支,他人出国了,送的笔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礼物!”   楚曜说着,陆承月随意放在桌面的手,手指微微收力,陆承曦余光瞄到。   “我在办公桌前没有找到,后来也去雯姐和Kevin桌面看过。”   梁宝珍叹息:“可是资料确实是在那天晚上被删改了,你也确实在场,后来的一系列行为可否认为是你为了把找东西的理由合理化而做的呢?” 第28章 冤枉   张静雯想帮腔,被许凯文悄悄按下。   楚曜的头低得几乎看不见五官。   梁宝珍深吸口气,笑道:“算了,我现在就去再对接一次,这么大的工作量需要两天完成,麻烦两位陆总与项目方周旋,争取时间。”   “报警吧。”楚曜很缓慢地站起来。   所有人目光投了过去,张静雯默默对他摇头,口型说不要,可惜楚曜低着头没看任何人。   陆承曦说道:“你知道报警的后果吗?故意损毁公司重要资料,触犯法律界线。”   陈嘉海补充道:“楚曜,不是你提出报警就可以摘除嫌疑的,如果真是你做的,不要有侥幸心理!”   楚曜抬起头,坚持道:“报警!我没做过的事情,拒绝承揽责任!”   梁宝珍站起来:“算了算了,何必大动干戈。”   楚曜看都不看她,直接掏出手机报警,这个举动大大出乎所有人意料。   陆承月紧抿薄唇,忽然站起来,椅子向后发出异响,率先离场。   许凯文跟着走了,张静雯留下,陆承曦看着陆承月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警员很快过来,经过分析后,要把楚曜带回去录口供,楚曜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张静雯拦住他:“楚曜,这事对你来说非同小可,别去差馆解决,你跟陆先生——”   “雯姐。”楚曜的笑容淡白,“我跟他没关系了,况且他的身份是衡业的高层,这件事,我自己可以应付。”   就这样,楚曜在众目睽睽下主动配合,跟着警方出了衡业大厦。   上了车,他打电话给遗产代理人王经理,简单解释事情原委,让王经理帮忙物色一个律师,以备后用。   王经理大惊失色,连声应好。   楚曜心跳很快,他想不到跟陆承月说完分手后会马上以这么不堪的方式再见。   会议室里经历的不是谈话,而是一场高高在上的会审,一人一句像闸刀似的斩碎楚曜的尊严。   腹部更加难受,他闭了闭眼,告诉自己这次的事无论如何都要洗清罪名,干干净净离开衡业,与陆承月所有相关的一切断个彻底。   楚曜主动报警,身份是报案人,按流程录完口供便可以回去,等待警方取证有进展后再联系,可是他整整八小时困在了那。   楚曜惊觉这后面的把戏,好在律师到了,在律师的争取下,楚曜得以出回家。   这位男律师姓丁,三十多岁,西装剪裁合身,说话语速偏快,待人有距离感。   他将楚曜从头到尾打量好几遍。   楚曜有些怕自己说错话,但还是提会不会有人在背后搞鬼。   丁律师不带情绪说道:“想多了,这件事如果是衡业先报警,加上电脑操作日志初步佐证,楚先生现在出来是需要保释的,但楚先生很聪明,掌握了主动权,同时楚先生也是嫌疑人,所以警方谨慎了些。”   楚曜苦笑:“主动让警方介入,这是守法公民该选择的方式。”   丁律师笑而不语。   坐着丁律师的车回到家,他认真听交代,由于目前没有离职,他必须回通明去上班,一旦警方再次联系他去做口供,马上告知。   丁律师把名片递过去,询问了他的身体,因为他脸色看起来并不好。   “谢谢关心,我只是肠胃不舒服,回去吃点药就好。”   丁律师看着楚曜进了家门才离开。   过了半小时,有快递敲门,递给楚曜一个袋子,说一位先生叫他加急送来的,里头有粥和药。   楚曜在餐桌前打开袋子,里头有一份瘦肉末菜心粥,还有好几盒治肠胃炎的药,以及烫伤膏。   他正要从沙发上挣扎去厨房煮碗面吃,这碗粥简直是及时雨,他发信息与丁律师说了声谢谢。   丁律师没有回复,大概太晚休息了。   楚曜把粥吃了一些后,身上恢复了点力气,挑了一盒症状相符的药服下,接着冲凉,给烫伤的地方上药膏,最后爬回被窝里。   他睡不着,目光停留在与亲人的合照上,红了眼眶。   明天还要上班,楚曜强迫自己闭上眼。   睡前还说王经理给他找的这个丁律师服务真好,接触久了没有想象中那种精英律师的冷漠高傲。   通明的徐经理听说了楚曜的事,在上班的时候,一群老人家围着他追问,要为他出谋划策。   楚曜给苗子浇水没有偷奸耍滑过,他们不相信那么踏实的孩子会干出损害集团的事。   徐经理说要给他找个律师,楚曜说不用,他提前找好了,昨晚及时过来帮了大忙。   案件交由警方侦查,楚曜以为很快水落石出,他却在一周后再次被传唤。   丁律师亲自载他过去,在差馆门口,楚曜见到了张静雯。   她拉住楚曜:“情况真的对你不利,你小子不要硬来了。”   楚曜只问她,是不是陆承月干的,张静雯摇摇头。   楚曜松了口气,笑了一下。   这次录口供氛围比上次压抑,警方经过电脑日志详查与监控记录比对,认为楚曜有重大嫌疑,将人羁押。   楚曜听得眼前发黑。   二十岁的见识经历,最多撑到配合录口供,流程走到羁押实在吓人。   警方展示电脑操作日志,楚曜亲眼看见上面确实在那天晚上文件被进行了删改,而他在现场的时间吻合。   警方提问为何他后来又去了监控室,追问他是否有进行商业机密买卖,幕后主使是谁。   莫名其妙多一条罪名,楚曜极其震惊。   一场口供录了三小时,身心疲惫的楚曜才见到丁律师,丁律师也表示情况很不利,但会争取48小时内保释。   在丁律师走之前,楚曜勉力从混乱的思维中抽出一个疑点,电脑不是只经过他一个人的手,便对丁律师说:“我有个怀疑的人,但没有任何证据。”   衡业大厦——   警方的资料摆在陆承月桌面上半日没动,张静雯送咖啡进去,动手整理文件,把那份重新摆在他前面。   陆承月点了烟,接着处理其他工作,张静雯慢慢退出去,拿出手机打给许凯文,问其去了哪里,工作不用干啦?   “雯姐,我肯定是被派了事在外面忙啊,我没做完的工作你接着,谢谢了。”   “哎——”电话被无情挂断,张静雯头很疼,工作是首要的,何况少了一个人,自己干的就多,于是没日没夜加班。   楚曜被拘一日后保释,丁律师来接他,路上对他说的最多的是面临的法律追究后果。   “商业间谍罪名好摆脱,但剩下的,如果主动认罪,不需要庭审,可减三分之一的刑,如果没有推翻现有证据的情况下拒不认罪,那么可能面临两年监禁,以及十万的罚款。”   “你提的那个人,很不好查,我这边暂时没有办法,楚先生你认识的人里有没有比较有社会地位的,或许人家有手段和人脉去查。”   楚曜沉默一会儿后对他说没有,丁律师神色复杂。   作者的话:丁律师os:明明就有啊……大佬,你讲出来喇,仲有啊,粥同药唔系我安排噶,我唔敢回信息冒领功劳。 第29章 恐吓   “没关系,在庭审前还有时间,我们争取查到新证据。”丁律师说。   到了家门口,楚曜看见了许凯文,跟丁律师说朋友在等他,于是下了车。   等丁律师一走,楚曜便问:“Kevin哥,有事?”   许凯文开门见山:“有人要搞你,除了陆先生,没人能保你。”   “谢谢你的提醒,我也猜到是谁。”楚曜说,“但我跟陆先生已经分手了,没必要打扰他。我相信司法会还我清白。”   “司法是好,但你要水落石出,需要付出的时间精力周期将会很漫长。”   许凯文又道:“再说那人的身份,查清就会暴露,背后种种势力与影响深不可测,你小命还要不要了?”   楚曜难受地闭了闭眼,“Kevin哥,原来你们都清楚真相对不对?”   许凯文没回答,只劝说:“楚曜,这个世界不是你所想象的非黑即白,你醒醒吧,别跟陆先生犟了。”   “你如果是来当说客的,我要让你失望了。”   他打开门进去,说:“稍等,我有东西给你。”   楚曜将一张银行卡递给他:“他买给我的衣服包鞋那些全部在别墅,我没带走一件,游戏机那些也是,这卡里有一千多万,全是他转给我的,一分没花,密码是他生日,麻烦转交。”   关上门,许凯文在外头骂了一声,楚曜装没听见。   一小时后,银行卡摆在陆承月前面,许凯文大气不敢喘。   陆承月冷笑,“想不拖不欠,做梦。”   短短几日后,案情进度像是被按了加快键,丁律师告诉楚曜,法院很可能会在近期开庭,但他们手头里没有多少证据。   丁律师再三提醒楚曜,一定不要把他臆测的那个人说出来,否则会引来不好的事情。   “富贵权势四个字,你懂的。”   楚曜很矛盾,他懂,但不是自己这个阶层该懂的。   一口恶气就这么堵在心里,加上罪名难以洗清,楚曜整个人低迷颓废。   即使如此,楚曜习惯为后果早做打算。考虑了很久,含冤入狱,遭人封口,自己要选哪个。   显然,他认为活着好,死了什么都没有了。   他问丁律师能不能向相关司法部门申请电脑技术人员的替换,现场再查一次电脑,并在公证录像下全程操作。   这个申请既没遭到司法部门的拒绝,可也迟迟没有同意。   玻璃门外暴雨滂沱,雨声敲得楚曜心神不宁。   眼看后日便是开庭的日子,楚曜不得不把大学学业、房屋管理等等交代给王经理。   “什么,后天开庭?我赶紧叫律师过去,都给你准备好了!”   楚曜一顿,“丁律师不是你给我找的吗?”   “丁律师?哪个?我找的律师姓汤啊。”   “什么……”楚曜的心绪更加乱麻。   叮咚——叮咚——   突然骤起的门铃声叫他受惊,透过猫眼,正是丁律师站在门外!   楚曜打了一个冷颤。   他跟王经理说稍后再联系,然后打开门,戒备看着丁律师。   “楚先生,你看起来很紧张。”丁律师打量他,说道。   楚曜心跳砰砰的,咬牙问:“你是谁派来的?”   丁律师很直白:“我是受陆先生委托,代理楚先生你的案子的。”   果然是陆承月!   楚曜把门关上:“我的案子不需要他来管,你走!”   丁律师伸手挡住:“我来是想告诉你,衡业集团主动提交新证据,司法那边已经对你撤诉了。”   楚曜没来得及消化这话的意思,丁律师又说道:“我的代理到此结束,但替陆先生转达一句话,陆先生要你回别墅,今晚九点会有车来接你。”   丁律师刚说完,砰一声,大门被关上。   楚曜心惊肉跳,看了眼时间,已经八点二十分,立刻跑回楼上翻出行李箱收拾。   上次的教训告诉他,小洋楼根本阻止不了那个男人的进入,楚曜宁愿按旷工被处理,也要即刻去简姨老家躲躲。   外面大雨没停,他把车子敞篷升起,刚开出车库,一道闪电劈下,车灯晃到一个高大的身影。   楚曜吓个半死,男人已经弯下腰身,双掌撑在车窗前,居高临下审视他。   “下车。”   楚曜咬牙要踩油门,可猛地发现前头一辆库里南挡住去路,他的小敞篷要是敢撞上去,得拿一半遗产基金赔!   进退两难,他不敢看外头雨中的陆承月,拿起手机报警,又觉得不会有作用。   陆承月等了两分钟,耐心耗尽,上了库里南调转方向,用车尾猛地向后撞向小敞篷!   楚曜被撞得身体剧烈后仰,大骂陆承月疯子!   小敞篷车头在连续三次撞击中严重凹陷,安全气囊弹出,车也被撞回车库,车控系统即将失灵,车厢内弥漫焦烟味道,楚曜别无选择下了车。   人还没站稳,一只湿漉漉的大手抓住他的衣领,强行把他拖进雨中,打开库里南车门,把他塞进去。   “放开我!”楚曜大叫。   陆承月压着他,身上雨水侵浸他,冷冷道:“叫你回去,你居然敢跑?”   “陆承月,你无权掌控我的自由,你放开我,放开!”楚曜拼命挣扎,用脚踹他。   陆承月轻易扣住他的脚,“呵,我真是太纵你了,楚曜。”   太可怕了,简直就像一场绑架。   楚曜被领带绑住双手,绑死后座上,男人的西装外套盖在头上,视线隔绝,他只能感觉到车辆启动,不知驶向何处。   某地隐蔽私人会所,库里南直接驶到地下车库,在这辆车刚过栏的时候,高级经理已经候在入口处。   陆承月浑身湿透下车,脸唇失色,依旧不失往日高级精致与体面。   高级经理措愣,发现车尾有撞击痕迹,态度更谨慎。   陆承月交代他拿口罩过来,要最严实的,高级经理给他后,他打开后座车门进去,传出来拒绝与呼救的声音,令人好奇探头去看。   无奈陆三少身形过于高大,隐约看到一双白色运动鞋挣扎的动作,很快一个戴着黑色口罩,双手牢牢绑住,同样浑身湿透的少年被拽下车。 第30章 地下室   因为口罩的遮挡,楚曜露出的眼眶格外通红,惊恐地看着四周陌生的环境。   “陆先生,您这……”高级经理不明所以。   陆承月说:“我要去地下。”   “好的。”   桌球室内,何铭在沙发上左拥右抱,美女给他点烟,当他看见陆承月掐着楚曜后脖子经过时,不顾同行伙伴诧异的目光,赶紧追了出去。   “承月!”何铭拉住他,“你这是干什么,带他来这里不太好吧?”   陆承月看一眼何铭拉住自己的手,示意他松开。   陆承月说:“别管,玩你的去。”   “可是!”   何铭无法漠视楚曜害怕发抖的样子,看方向,陆承月是要带人去地下,那地方可不是好去处,富豪们的污秽之地,满足各种变态喜好,他最近一次下去还是三年前,处理些脏事。   陆承月脚步很快,楚曜几乎是被提着走的,何铭一个人劝不住,打电话给叶维鑫。   “维鑫,承月脸色很差,情绪也不对劲,他绑了那个小朋友要去地下!”   叶公子正在公司加班,一听这事,挂断。   陆承月叫所有人不许跟,包括何铭,自己押着楚曜进了一扇看似普通的大门,上了电梯。   何铭看着电梯数字往下走,无可奈何。   足足半小时,当叶维鑫赶过来,看见楚曜对陆承月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扒在陆承月身上,整个人抖得不像话,戴着口罩不停地干呕,泪涕横流,就这样被陆承月抱着走出电梯。   楚曜的状态,比见了鬼还糟糕。   “扑街……”叶维鑫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承月,什么滔天大罪,不至于吧?”   “他没见过那些,你要把他吓死了!”   何铭也说道:“把他交给我吧,你先冷静一晚上。”   陆承月直接越过他们,把人带回别墅,在一楼的客房浴室里把楚曜洗干净,呼吸深沉地嗅他身上的味道,又亲又咬,把惊魂未定的楚曜弄得眼泪直流。   最疼的是陆承月直接又蛮横地哒伐,咬牙到底,丝毫没有考虑楚曜的感受。   陆承月脸色苍白阴沉,像会随时掐死人一样,楚曜不敢反抗,正面冲击一次后,陆承月放开他的脚踝,换了姿势,他躺在地砖上哭得撕心裂肺,花洒溅过来的水呛了几口。   “说,我有没有能耐掌控你。”   “呜呜呜呜……放开我……”   “陆、陆、陆承月……啊……顶你个肺,放开我!!”   楚曜开始口无遮拦,他被折磨坏了,没一个动作不作逃势,陆承月压他跟压只小猫没有区别。   “回答我。”   陆承月扯住楚曜的头发,喘着气,但语态冷静地可怕。   楚曜抽抽噎噎:“混蛋,你凭什么,我的自由是我自己的……呜呜……”   “你、你别做梦掌控我,我不要你任何东西,我不欠你,啊!!!!”   “呵,”陆承月冷笑,把额前的发扒到脑后,问楚曜是不是想回去那个地下亲身体验体验。   楚曜像被用长针定住身体似的,蓦地停止挣扎,胃里翻腾,呕了几下,他无力痛哭。   陆承月很满意,记忆里的画面让楚曜呕到内脏抽蓄,里里外外都缩紧了。   浴室里花洒没关上,水压急上,一股脑把水泄大,全进去了,陆承月咽下喉间的爽感。   楚曜大叫一声,捂住肚子,仿佛要被烫死。   他连站的力气都没有,全程由陆承月操持洗漱,洗好后,陆承月给他穿上浴袍,拖他到床边。   楚曜皮肤嫩,膝盖上的皮更薄,稍不注意摩擦脱皮,他疼得跪在陆承月双腿间,陆承月抬起他的下巴,让他说话。   楚曜哭着,就是不看他,不吭声。   陆承月眼神冷到最后,发笑,点了烟。   “楚曜,你骨头挺硬的。”   陆承月把楚曜丢进地下室,没有开灯,打开门的一刻,里头黑洞洞的,楚曜缩着身子,抗拒入内。   陆承月将他拎到自己前面,俯身凑近,与他惊恐的眼神对视。   “你说过,以后有事一定跟我说,叫我来解决,你做到了吗?”   楚曜上下齿关打颤:“那、那是因为是衡业要追、追究的我……”   “顶嘴?”   “衡业有一半我说了算。”   “那天,看都不看我一眼。”   “你能耐大啊,主动报警。”   “叫你反省认错,你当耳边风,叫你回来,你敢跑。”   陆承月也不推他,以命令式的口吻叫他自己进去,楚曜摇头,转身想逃,陆承月陡然一把抓住他的手,把烟头按到浴袍袖上,高温差半寸烫到皮肉,楚曜做饭被烫怕了,应激吓一大跳。   楚曜就这么自己走进去,被关了起来。   他没有适应黑暗前,只敢坐在门边,人可能是在清醒的时候,尤其会想起以前的一些事。   他想起了简姨的话。   简姨说他万一被坏人盯上,都是有钱有势的,怎么斗得过!   简姨还说他们普通人哪有钱和时间去拉锯战,上流社会圈子是要吃人的,他哪天不见了,谁知道?   楚曜不知道自己会被关多久,以为至少会送点吃的,送点水。可是陆承月这回铁了心要大惩他一次,一直饿着他没露面。   无法感知时间的流逝,楚曜有气无力倒在冰冷的地面,恐惧达到顶点,幻想有虫子来啃食自己的尸体。   “楚曜,你在里面吗?”   门外被敲了一下,声音震住了楚曜,是张静雯来了。   “雯姐……”他几乎哭出来,嗓子干哑。   然后,门外还有其他人的说话声:“真的在这里,钥匙呢?”   门开了,灯也开了。   何铭和叶维鑫看见楚曜趴在那一动不动,赶紧过去扶,张静雯去厨房拿了水过来。   喝了点水的楚曜死死拉住他们,“求求你们带我出去……”   何铭却摇头:“你的事,我们做不了主。”   叶维鑫说道:“承月去别的市办事去了,我们才叫张助理带着来看看你,只是关起来,还好啦。”   “陆先生,很生气。”张静雯对楚曜说。   到底气什么,张静雯也靠猜,但数据缺失那件事一定有份,陆承月家世深厚,英俊体面,可自负傲慢,心肠凉薄,容不得楚曜不低头。   熟悉陆承月的人都懂,唯独刚刚进入陆承月世界,天真的楚曜,傻傻地在这段不平等的关系中,以为自己配做站着的那一个。   何铭只劝他:“乖乖顺从,你才能过得好。”   叶维鑫确定楚曜还活着,不多话,叫张静雯给他点吃的,他们不宜久留。   门再度被关上,楚曜刚看见的希望也被关上了,剩余更多是无人可救自己的绝望。   晚上,陆承月回来,连西装都没换,开门来问楚曜反省得怎么样。   楚曜支起身体,一点一点爬到陆承月前面。   “我错了。”   哭声细碎,眼泪啪嗒掉地面上。   楚曜屈辱领悟。   他的身份,连提分手的资格都没有。   作者的话:在网络上看到那么一小段话,觉得挺适合形容陆和楚。表达是下位者的需求,沉默是上位者的权利,一个既得利益者永远不需要沟通,他只需要维持现状。 第31章 订婚   陆承月前头忙了一阵,现在天天准时回来吃晚饭。   楚曜在吃消炎药,困了两天,憋尿把膀胱整发炎了,陆承月带他看了医生,并不严重。   楚曜很庆幸,因为这事,陆承月好几天没碰他,晚上会搂着睡,压得他喘不上气。   楚曜还烦,两个人睡在一起就盖一条被子,陆承月搂够了,转个身能把大半张卷走。   楚曜常在半夜凉醒,他无奈地跑去衣帽间搜刮,想直接睡在这里的沙发上得了,又怕陆承月生气,只好回床上去,然后陆承月会在早晨看见楚曜还睡着,但身上盖着薄薄的秋大衣。   别墅虽大,楚曜也像坐牢。   晚餐时,他积极端菜上桌,挑了瓶F国红酒。   这红酒他特地问过管家,是陆承月平时小酌喜欢的,醒好后给倒上。   陆承月吃饭速度不快,一筷子一筷子的,在楚曜眼里跟吃下午茶一样,而且吃饭时陆承月不喜欢说事,楚曜把想说的话跟饭菜一起咽下。   睡觉前,楚曜鼓起勇气说自己想去上班。   陆承月摸摸他的头,说好。   副总办下达调职,梁宝珍往前另一个子公司担任副总经理。   会议中宣布,她完全措手不及,依旧从容配合鼓掌。   消息很快传到总裁办,陆承月被陆承曦一通电话叫了上去。   陆承曦第一句话:“解释一下。”   陆承月双腿交叠,公事化口吻:“政企联合项目进入中间环节,梁家的人不便再待这里,调走是正常的。”   陆承曦算是同意说辞。   陆承月点了烟,看得陆承曦皱眉,“不是叫你戒了?”   “没办法,最近又开始了。”陆承月眉眼间有股郁气。   陆承曦严肃起来,考虑片刻后,无奈道:“阿月,要不是你的病情,家里不可能让一个男的留在你身边。”   陆承月吐出烟,听着陆承曦的话。   “可以先订婚,等你坐稳了那个位置,再举行婚礼,这样妥当。”   陆承月:“那就订婚。”   “对了,前几天你带人去了X俱乐部地下?”   “风也能刮到大哥你这了。”   “你凶神恶煞的,老板怕出事,知会我的助理一声,监控录像都发过来了。”   陆承月冷哼,起身回自己办公室。   楚曜又调回了副总办。   他很失望,如果回的是通明就好了,至少能和陆承月分开时间长点。   争取了一天的时间回通明收拾私人物品,徐经理高兴他摆脱了官司,还说陆先生就是有办法,愣是从国外请专家破解出真相。   原来是有黑客网络入侵盗取删改,并用深层次技术篡改操作日志,楚曜不过就是时间上被撞上的倒霉鬼。   楚曜听完皮笑肉不笑的,暗道陆承月真会做人。   回到副总办那张办公桌,日子还和以前一样。   陆承月会拥抱他,啃咬他,带他去吃喜欢的,会买最新最好的礼物给他,床上依旧自我。   过着过着,开学了。   这学期的课程更紧,楚曜回去工作的时间比以前少,他和陆承月大多晚上见面,有时候陆承月会出差,会参加酒会不回来。   直到有一天,楚曜睡得迷迷糊糊,陆承月回来了,少见的穿了一身正式庄的西装,西装上沾着些许彩纸,金金亮亮的,身上酒味也浓重。   这种纸楚曜在陆太子的订婚宴上看见过,站在台上的司仪和一对新人都会沾上。   陆承月站在那,看着坐起来的楚曜,看了很久,右手中指上男式钻戒泛出细微火彩。   “……楚曜,我订婚了。”   空气静止。   楚曜怔住,一颗心裂成两瓣,坠进深渊,他嘴唇发麻,就笑了一下。   “……”   “……恭喜了。”   陆承月冲凉后回到床上发狠忘情,楚曜从头到尾不肯出一点声响,到最后陆承月伏在他身上喘息时,楚曜颤着心肝问他。   “我什么时候能走……”   陆承月说:“明天。”   “回西湾自己的房子去,你大部分东西已经在一周前收拾送过去了,以后你就在那等我,其他一切不变。”   陆承月重新洗漱,在他关上浴室门的一刻,楚曜眼泪止不住流。   一夜后,楚曜没得多睡,陆承月叫他起来,把剩下的私人物品收拾好,早早回小洋楼去。   刚下楼,梁宝珍进了门,看见他提个行李箱,不高兴了。   她挽着陆承月,手上是与陆承月同款的女式钻戒,温柔地说道:“人怎么还在,你答应我今天参观,看看怎么重新装修的。”   陆承月点烟,对楚曜说道:“去地下室待着。”   未来正妻来了,楚曜连走出正门的资格都没有,这是规矩。   一人一箱,进去待了两小时,楚曜出来的时候,陆承月亲自开车送梁宝珍走了,管家把他载回小洋楼。   客厅里小山似的堆满了陆承月买的东西,价值不菲。   楚曜坐在里面,头有千斤重,抬不起来,脊梁也弯了。   张静雯告诉楚曜,新车在车库了,是一辆奔驰,他的小敞篷拖去报废了。   另外,陆承月给他特批一个月的假,上学回家两点一线,不准乱跑,有时间会去找他。   楚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整宿整宿睡不着,每顿倒的剩菜饭越来越多。   眼看离毕业不远,他坚持上课,几乎把心思花在课业上才能分散注意力,日子不至于格外难熬。   一次课间有同学叫他,说外面有人找。   楚曜疑惑出去,见到了意想不到的人,陈深赫。   陈深赫有点紧张,对他说了几句话,楚曜心跳得飞快,陈深赫眼神示意他们不便多谈,就走了。   次日课中,楚曜举手谎称肚子疼去一趟医务室,教授不大高兴被打断,摆摆手同意。   楚曜飞奔过去,打开医务室门的一刹那,与何小煜拥抱在一起。   两个少年的眼泪流到彼此肩膀上。   何小煜没忘了自己,楚曜几乎泣不成声。   医务老师进来误以为他们社团借用场地拍小短片,一头雾水出去并关好门。   何小煜说:“曜曜,你怎么瘦了那么多,阴公啊~眼神都没光了。” 第32章 证件   “小煜……”   楚曜这段日子靠自己咽下的委屈彻底倾泻,他感谢何小煜的出现,不然再憋下去,他要疯了。   楚曜急于忏悔,一句一句哽咽。   “他订婚了……订婚了……”   “我好后悔……我不应该做颜狗,不应该误入陆承月的世界忘形沉迷,自欺欺人……”   “他手上戴着订婚戒指碰我的时候,我……我……觉得好恶心……”   何小煜气得半死,咬牙切齿说道:“不是你的错,曜曜,从头到尾不是你的错。”   时间很紧,何小煜翻楚曜的书包,“我被我哥限制出经验了。”   “你的护照和身份证给我,这两样是你不能被他拿走的,过两天我给你送复刻的回来。”   “我哥很快会知道我偷偷回来,陆承月也会知道,所以等我想办法救你出去以后,再详细说。”   楚曜听出了点端倪,“你的意思是,你出国,跟陆承月有关?”   何小煜啐了一口,“扑街,就是他!就因为那晚我抢在他前头带走你,针对我,我哥才送我走的。   游轮醉酒后你们上床,一直到现在他强逼你做情人,事情没我们想得那么简单!”   拿到证件后,何小煜又塞给楚曜一个非常旧的摩托摩拉手机,里面有他的新号码,以后他们用这个联系。   何小煜戴好帽子口罩,来去一阵风,快到楚曜跟做梦似的。   张静雯来了电话,叫他下课后早点回去,晚上陆承月会经过西湾。   这电话来得太凑巧,楚曜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被监视,但楚曜与她共事久了,还是能从她轻微的语气变化里嗅出异常,刚才电话里,张静雯的语气很平常。   楚曜在医务室的冰箱里拿出冰袋敷眼睛,陆承月很爱打量他,手上的烫伤结了痂也知道。   有回管家见他积极进厨房端菜,建议他烧几道给陆承月吃,被陆承月听见,叫佣人们不要怂恿他做饭,会烫伤。   到了晚上,陆承月并没有出现,许凯文来跟楚曜要衣服,楚曜穿过的衣服。   楚曜把白天穿去上课的外套给出去,许凯文拿到后,说:“陆先生刚订婚,媒体盯得紧。”   许凯文上车后,又探出脑袋,“陆先生的联系方式都换了,你不用知道,有事找我和雯姐。”   楚曜看着车走了,恍然尝到了另一种全新的耻辱体验,名称叫等待传召的、见不得光的第三者。   可笑的是,他没拿陆承月任何东西。   屋子里的奢侈品几乎没有开封和使用过痕迹,小敞篷五十多万买的,被陆承月撞烂,就算赔辆奔驰,那又怎么样,他不喜欢,一次没开过。   楚曜认为,这情人自己做的不情愿,又亏本。   真够窝囊的。   他看了眼门口摆的花,泥土里又多出了一些烟头,就把花搬走,换了角落里的满盆仙人掌。   政企联合项目紧锣密鼓,衡业用以往与政务合作的数据作为背书拿下联席会议上一个座位。适逢陆承月订婚,商务应酬量暴增,凌晨打道回府已成常态。   梁宝珍尽管疲惫,在陆承月的带领下缓缓上车,忽然看见后座上一件连帽外套,不动声色坐了上去。   等陆承月也坐上来,她笑着说:“这谁的?”   陆承月看了一眼,点烟抽。   许凯文主动把车窗降下条缝,打哈哈说:“梁小姐,这是我的,抱歉。”   梁宝珍便把外套递到前排,提了一嘴这个牌子很小众,很受学生欢迎,她弟弟穿过几次,要提前订。俨然不信许凯文的说辞。   把人送回梁家后,许凯文把外套重新放在后座,陆承月仰靠着闭目,很不高兴的样子。   许凯文小心翼翼问道:“不如去西湾?外套拿过来一个礼拜,什么都散了。”   陆承月看了眼手表,凌晨三点,上午楚曜有专业课。   “回别墅。”   管家得知陆承月回到,在卧室前迎他,苦口婆心劝说把床单枕套用太久了,要换掉。   陆承月沉默了一会儿,说好。   楚曜把何小煜给的旧手机藏得严实,何小煜发了信息告诉他,今天课后会叫人送东西过去,然后真的有个不知情的女同学帮忙送信封过来。   封面上一个大大的粉色爱心,像封情书。   简讯时代,这样属于又土又浪漫,周围的人在姨母笑,楚曜却很紧张,他掂了掂厚度,应该是复刻的护照和身份证。   许凯文来的时间点很可怕,就在楚曜放学后,他等在小洋楼前,跟楚曜要证件,这回明着说是陆承月的意思,必须上交。   楚曜知道,何小煜回来的消息已经传到陆承月那了。   他哦一声,假装上楼去拿,把假的拿下去交给许凯文。   许凯文打量他:“瘦太多了,增重三五斤吧,陆先生不喜欢你太瘦。”   楚曜低头,沉默。   许凯文去车上拿外套还给他,“再拿一件出来。”   “没有了。”最近天气有点热,没穿外套。   “没有就把现在身上穿的脱下来。”   许凯文不顾楚曜的意愿,愣是直接把T恤衫从他身上剥了下来拿走。   楚曜光着膀子,心里大骂变态。   楚曜这边被拿走证件,何小煜那边直面何铭的压迫。   何铭得知何小煜竟偷偷跑回国,花了三天时间把弟弟从H市几千家酒店里揪回自己住所。   “我会把楚曜的情况告诉你,是你答应会好好把学业完成,早知道你要背着我回来,楚曜的事我一个字都不跟你说!”何铭发大火。   何小煜捂着挨了巴掌的脸,这是何铭第一次打他。   他把抱枕摔到沙发上,“但凡那个姓陆的对曜曜好一些,我肯定毕业后回来,但是陆承月不干人事啊!”   何铭坐下后抽两口烟,眉头紧皱。   “哥,我知道这样的事你们司空见惯,但我真的求求你,帮帮曜曜,他十岁没了父母,阿爷陪他到十七也走了。”   “他是普通家庭的孩子,没你们有高度,没你们有财富,没你们有野心,被陆承月那样的人困住,他很容易出事的!”   何小煜深知光靠自己无法与陆承月抢人,就差给何铭跪下。   何铭抽完烟,说:“帮不了。”   “楚曜是你朋友,承月还是我发小兼合伙人,小煜,你要理清楚利害关系,这是哥教你的,记牢了。”   何铭心里烦躁,陆承月肯定知道何小煜回来了,给了面子等他先行处理。   他又对何小煜警告了一些话,大致说两个小东西无钱无势,拿不出任何实力来跟他们这层次的人抗衡。   何小煜不信,他信楚曜会有自由,何铭说他们俩迟早撞南墙,兄弟俩再度吵起来。   何铭叫了保镖看住他,让秘书订机票,要是没头等舱,就启动何家私人飞机。   何铭恨铁不成钢,拍拍弟弟的脸,“去那边交个女朋友吧,多认识些人,陪你玩陪你念书,你就不会再想着回来了。”   作者的话:后面就是曜曜第一次跑路了。其实何铭的担忧不是单一原因的,从他的角度看,何小煜和楚曜的关系有点太紧密了。 第33章 逃离   何小煜被再次强制送走,陆承月收到消息,看了一眼就把手机丢回桌面。   许凯文说:“楚曜信息依旧在航空高铁系统上,他网上订不了票,手上也没有证件。”   下午还有会议,陆承月揉了揉眉心,从抽屉拿出药瓶,没吃,又放了回去。   晚上十点,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楚曜听见门钟响,开门发现是陆承月。   门刚关上,陆承月猛地把人抵在门背,对着楚曜的脖子先咬上一口,然后让他跪下,解kai皮带。   完事后,拎着他去客厅沙发。   陆承月抚摸他,手指上的戒指冰冷生硬地碾过楚曜每一寸皮肤。   楚曜哑了嗓子,眼红着拒绝,陆承月置若罔闻,用戴着戒指的那根手指沾了些他嘴角的东西,跟着其他手指tong进去。   楚曜咬唇把脸别去另一边,随着陆承月的深拥而全身绷紧颤抖。   事后,陆承月把楚曜洗好,用薄被把他包裹抱在怀里,亲昵地用鼻尖擦过他的眉眼,满足地喟叹。   陆承月的右手环住楚曜,定在他胸前,那个戒指正好在目光轻易捕捉到的位置,楚曜的心脏被钻石火彩灼烧出糊味,抖着身子,难受地闭上眼,一分一秒地熬。   幸好陆承月明天一早行程紧,没有留宿,等人一走,他拿出藏起来的老手机给何小煜发信息,说自己想马上走,何小煜应该飞机还没落地,等回复已经是一天后了。   何小煜告诉楚曜,一是出国,二是逃到外市。   楚曜在想,自己的学业怎么办,下半年要毕业了。   何小煜说,跟学校申请休学,避开陆承月一年半载后回去,过两三个月就可以答辩申请毕业。   楚曜没有犹豫,立刻同意这个做法。   他不想出国,想去别的城市。   何小煜有点失望,但尊重他的选择,他们讨论到最后,决定去京城。   那边陆家势力相对薄弱,何小煜会叫人给他订高铁票。   楚曜去申请休学,特地跟李教授说自己需要出国见识,烦请低调通过流程。   李教授听多了这种用出国见识的高大上理由休学的,实际就是去环游世界,很反感。   但楚曜给她的印象很好,从不缺堂挂科,作业完成得也漂亮,便答应了。   “记住啊,最长十二个月就要回来,不然取消学籍。”李教授郑重交代。   休学走流程最快要三个礼拜,楚曜亲自去代理公司找王经理,王经理非常惊讶,坐都坐不住,说再过几个月楚曜都要毕业了,这时候去旅游?!   楚曜告诉王经理被上次的官司搞怕了,要出去散散心,延毕一年。   王经理知道那件事,闹得的确有点大,无可奈何同意了,并会在楚曜离开这段时间接管小洋楼。   楚曜没课的时候要回副总办上班,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祟,一想到回到那个位置就非常膈应。   可是今天他一进门,发现整个副总办重新装修了,他的工位在另一头,电脑办公座椅全新。   陆承月四处奔波,少在副总办,跟楚曜说,累了直接进套间休息,里头电影游戏都有。   茶水间,有他喜欢的饮料和咖啡。   工作上,量太大,影响了念书,若张静雯和许凯文不在,把手头工作往下级部门推。   午餐,食堂会有人送上来,伙食按总裁标准定制。   一天,设计部老大陈欣下班时特地等楚曜,两个人去了附近的咖啡厅。   她是个实诚的人,不拐弯抹角,跟楚曜说设计部已经因为A项目连续加班二十天,设计出来的方案改了上百次。   楚曜问是否其他部门不配合,陈欣气愤直指是她的顶头上司总监。   这位从分公司升上来的新官,抓住A项目要烧三把火。   先是把市场部撸了两个礼拜,敲定了一个极其变态的方案,要设计部按照方案设计出效果展示。   楚曜想了下,A项目会议时间不在近期,还是陆承月和他去开的,副总办一次进度反馈都没收到,问题卡在这儿。   职场中越级汇报是大忌,陈欣找到楚曜实属不得已。   陈欣红了眼睛:“楚曜,我怀孕了,这是第三次,打了几次保胎针,前面两次没留住。”   楚曜经常在各部门走动,下到职员,谁都没把楚曜真当实习生,他跟张静雯和许凯文一样,背后靠的是陆承月。   不过,也有不上道的。   楚曜挑了个送文件的空档进了邱总监的办公室,泡了咖啡端过去。   他说:“邱总监,我来跟您说个事,陆先生这两天问起A项目的进度,可是副总办没有看到电子进度汇报,这是怎么了吗?”   邱总监:“A项目进度很顺利,我想完善到最好呈现给两位总裁,再等等吧。”   “邱总监,老板既然问起,再等怕是不合适了吧?”   邱总监笑着摆手,“我会亲自汇报,就不通过你们助理了,这么大的项目,你们也看不懂。”   “也行,什么时候,我回头跟陆先生说一声。”   “这业务在我手上,时间到了我自然去。”   楚曜碰了软钉子,但这并不出奇,可是再等下去,设计部的人难顶。   陆承月来找楚曜的时间一般是晚上,相隔时间有点长,楚曜很顺从,什么都依着。   陆承月爱搂着他安安静静的待着,电视可以不开,三三两两几句话,他语气轻淡地说,楚曜回应。   陆承月说:“最近很乖,有什么想要的,说。”   楚曜:“想要你快乐、健康。”   陆承月额心抵着他,看了他几秒,轻声说:“有你在,会的。”   “再想想,还要什么。”   “……”   “A项目目前卡在设计部很久了,陆先生作为副总是不是该过问下,再卡下去,他们人都要熬升天了。”   陆承月笑出来:“干涉业务内容,你胆子不小。”   “我昨天听人事部说,Mrs陈怀孕了,三个月。”   翌日,陆承月亲自过问,设计部关于A项目方案最终在两天后通过,陈欣宣布部门所有人可以不用加班,拍拖的去拍拖,顾家的多陪老婆孩子。   陈欣发信息跟楚曜道谢,楚曜回她工作注意养胎,多休息。   陆承月与楚曜每回相拥,聊着聊着,陆承月多数时候会睡着。   然后过不了多久,许凯文来提醒,陆承月又走了。   楚曜奇怪的是陆承月最近都是抱抱亲亲,没有进一步的行为,可是他感觉得到陆承月的亢奋。   “曜曜,不能再瘦了。”陆承月摸着硌手,缓缓说道:“安排个保姆照顾你。”   楚曜靠在陆承月心口听他的心跳,“不用了,简姨很快回来。”   陆承月没说话。   楚曜继续找补:“我不喜欢简姨以外的保姆进家里,我不自在,你听我的嘛。”   陆承月搂紧了他,吻他的额头,“听你的。”   休学在申请下来的第二天,楚曜收到新的情书,里面是一张全新的身份证,他的脸,名字户籍全变。   何小煜和他联系,很疑惑楚曜原本的身份证在订购飞机票或者高铁票时均显示失败,后来一想,以陆家的财势,确实可以办到。   楚曜一听,怕了,改了主意,要租车自驾去京城。   何小煜也说好,他会叫人加急做新的驾驶证,再用别人的名义,去租了辆车放在一家商超底下停车场。   这天是周末,一大早,楚曜收拾了点东西,装进背包里,把自己的手机留在客厅。   要走时,手机响了。   显示一组陌号码,楚曜惊出冷汗,接通后听见陆承月的声音。   “曜曜,在哪?”   楚曜喉咙发紧,“在、在家。”   那头轻笑一声,“今天有安排吗?”   “没……没有,”楚曜随即想到要出门,又说:“额…一会儿出去买点菜……”   “只有买菜?”   楚曜不安地转动眼珠,嗯一声。   “别出门了。”   “晚上我带你去吃饭,常去一家餐厅翻新开业,听说新菜品不错。”   楚曜:“……”   “给你定制的夏衣说是布料在法国那边出了点问题,要延后。”   “我干脆取消了,吃过饭后带你去另一家量尺寸,再做。”   楚曜不得不回应:“知道了。”   陆承月听到后,说:“好,在家等我去接你,大概下午六点半。”   他们之间通话,除了说可笑的分手那次,楚曜从没先结束通话,他每回要等陆承月交代完事情率先挂断。   这回陆承月那头一直显示通话中。   楚曜显然无措,然后犹犹豫豫再回一句知道了,陆承月便挂了。   现在距离下午六点半还有十一小时,楚曜不敢耽搁,把帽子口罩戴好,赶往那家商超。   车钥匙藏在负一楼男厕所的水箱盖下,车牌号和停放位置他也清楚,找到车只花了十分钟,车上有一台崭新的手机,所有证件齐全。   楚曜没时间惊讶何小煜跨国操作这些到底花了多少钱,想必陈深赫出了不少力,他抖着手点开导航设置往前京城的路线。   一切就绪。   楚曜深呼吸好多下,启动车子。   顺利开出商超停车场,驶入主路,一路往跨海大桥,楚曜稳定住呼吸,十分谨慎查看路况。   这种时候不允许他再龟速行驶,越早离开H市,陆承月发现的时间就越靠后,逃离的几率大很多。   前方即将经过玫瑰皇后酒店。   交警不停摆手指向另一条路,他探出脑袋,看见前方几米摆出个事故牌,所有车辆都要改道。   他的车一改道后,事故牌就撤掉了。   楚曜一路按引导走,当他看见要经过玫瑰皇后酒店大门,心里止不住地打鼓,“私人酒店的大门可以做临时道路使用?”   可是前面的车辆一辆辆经过大门绕去了主道,他只好跟着。   到了楚曜经过,三个人拦在车头。   楚曜正奇怪着。   毫无预兆的,副驾驶车窗外有道人影笼罩住他。   很熟悉的五官。   大白天的,楚曜全身惊悚发凉,四肢僵硬。 第34章 第二次的1314房   “……开锁。”   陆承月的声音没有波澜,楚曜却从后背窜上一股寒意,脑门上浮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保镖把周围围了起来,他要是下车,绝对被抓,他要是开车冲出去,得撞死好几个。   楚曜不敢开车锁,不敢看陆承月。   俱乐部底下以及别墅地下室的恐惧画面充斥脑间,楚曜发抖,眼睛充出红血丝,除了自己疯跳的心脏,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忽地,他那边的车窗被保镖暴力砸碎,一只手进来按开车锁。   楚曜捂住玻璃飞溅划伤的眼角,锋利的痛感令他恐惧感倍增,血流到了脖子上。   车身一阵摇晃,陆承月上了后座,修长的手指夹着烟,抽一口。   “开地下停车场去。”   楚曜一只手按在方向盘上,手指颤抖,避看后视镜,就是不动。   “陈深赫的公司,明天破产。”   楚曜绝望地闭了闭眼,方向盘一打,开落玫瑰皇后酒店B1层停车场,陆承月却要他落B2层,开到电梯口,陆承月一把把他拽下来,推进电梯。   楚曜撞上电梯壁,鸭舌帽掉了,整个人害怕地贴在电梯最里面。   陆承月身形高大,站在前头,没正眼看他。   等电梯门一开,扯住楚曜的头发把人拖到1314房里。   掀掉楚曜的口罩,没顾上他脸上的血,兜脸就是一个耳光。   力道太大,楚曜整个人惯性摔倒,胸肋撞上茶几,上面茶杯翻滚落,碰撞碎裂声铺满地毯。   陆承月寒声道:“我不是叫你乖乖等我晚上带你出去吗?”   “你明明回答我说知道了的。”   “收拾得那么利落,要上哪?”   楚曜疼得直抽气,半边脸麻得没法说话,背包被打开,东西全倒了出来,陆承月捡起旧手机,翻了一会儿,冷笑出声,把手机狠狠砸向电视。   巨响还没过,一脚踹上楚曜上半身,楚曜顿感一阵剧痛从身体里炸开,呜咽趴在地面,手掌摁到碎瓷片,顿时血把浅色地毯染红。   “去京城?跟上次你偷偷摸摸去西藏有什么不同,你怎么答应我的。”   楚曜吐出口血水,浑身颤栗,说话含糊:“我……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   “我们之间说过的……都……不算数……”   陆承月把他拖起来:“为什么?”   “你……订婚了……我、我不要和你……再有任何关系……”   陆承月顿了一下,笑容冰冷,“跟我闹这个。”   他伸手给楚曜把脸上的血抹干,“楚曜,你还小,不懂。”   “我说过,你搬回小洋楼,其余一切不变。”   楚曜哭了,心很痛苦,身上也很痛苦,“这不是我……想要的……”   “是我想要的。”   陆承月冷冷下断定。   张静雯接到电话叫救护车,她愣了一瞬,赶到1314房,许凯文在门外,脸色很难看。   许凯文说:“陆先生,气疯了。”   楚曜被担架抬出来,张静雯吓一大跳,他们必经通道已经打过招呼无人可通行,就这样把楚曜送去医院,陆承月跟着上救护车,一路沉着脸。   楚曜晕迷了很久,感觉前胸有火在烧灼,耳边滴滴滴的机械声不停重复,有人在说话,声音忽远忽近。   “……保守治疗……胸带不能乱移动……”   “血氧饱和度偏低,吸氧吧……”   “……肺部情况还要观察……”   “其他扎伤,不严重……”   耳边安静了好一会儿,有人进门,搬了张椅子过来。   “嘶~承月,你这就有失风度了。”   楚曜恍惚的意识认出这是叶维鑫的声音。   “这是何必呢,情绪大起大落对你身体不好,”叶维鑫老好人一样叹口气,“既然人也成这样了,算得过你陆三少的教训,干脆放过他吧。”   “年纪小,不懂事,我可以给他很多。”   “哎哟,我的陆三少,人各有志。他不要大富大贵,他生来什么都不缺,未来的路也安排好了,你金山银山人家不稀罕。”   陆承月冷硬说道:“与我无关。我给的,他必须拿着,我要的,他必须给出来。”   叶维鑫深吸口气,惊讶道:“你真是……你以前那股谁都瞧不上的傲慢呢?”   “你别告诉我,你喜欢他?”   陆承月沉默,看他的眼神很犀利。   叶维鑫冷哼一声,“我说多余了,怎么可能,爱情这种东西在我们眼里毫无价值,说出来都矫情可笑。”   “……”   “梁家那边会放任你结婚后,还有一个楚曜就行。”   “……不需要操心这点。”   “……”   楚曜完全苏醒过来时,入眼的又是医院的天花板,仿佛听到的那些是虚幻的梦。   他罩着氧气罩,胸前的束缚颇为明显,低头看,床头摇成差不多45度,一条灰白色的胸带把整个胸腔裹住,他动了一下,旁边的叶维鑫就喊了。   “别动!”   已经太迟,这一动挤压到一侧,楚曜疼得整个人想缩起来,可一缩又牵引更多。   医生护士赶紧进来,过了好一会儿,楚曜才缓住。   叶维鑫说:“你断了两根肋骨,没有伤及脏器,住院治疗就行,至于手上和脸上的碎片伤,医生也做了处理,用好药,绝不留疤。”   楚曜垂着眼皮,脸白得像刚刷的墙,不说话。   事实上,他每呼吸一下,都承受着痛苦,后背汗湿。   叶维鑫打量他,说:“实在想不到你跟何小煜有这么聪明的脑瓜子,假证件租车一系列交接做的天衣无缝,如果不是承月早把你的信息卡在各交通上,还真能让你跑掉。”   楚曜终于看向他,声音从氧气罩里闷闷传出来,“……我的信息?”   “嗯,只要系统上出现有你订购座位票的操作记录,自然有人会通知承月。所以在你们试图订票过后,你身边早有他的眼睛。”   楚曜听后,哭笑不得,随后是一股浓重的不甘翻滚心间。 第35章 攻心   “你真是个麻烦,先顺从承月吧,这样你会活得比谁都好。”   不同世界的人,三观不一致。   楚曜别过脸,不想理会他。   “我跟你说认真的,跑不了,就得低头,在这个圈子里,你的层次、你的人就是一粒尘埃。”   “当然,你嫌命长,可以接着顽抗。”   “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像以前一样活蹦乱跳的,早点康复吧。”   叶维鑫走出病房,走廊那头张静雯候着,对他说:“辛苦叶先生了。”   “你跟承月说声,我的时间很值钱的,为了个小鬼头,又是送外卖,又是劝服,叫他把上个月竞标下来的项目让我三分利润才行。”   张静雯:“一定把话带到。”   楚曜难以动弹,一侧脸颊高高肿起,两只手掌包得跟大馒头似的,医院专派一个护工全天照顾,还有一个负责衣食的保姆。   人明显是精挑细选过的,很细心,态度非常好。   楚曜丢了魂一样,护工耐心劝他吃东西,给喂了点软烂的南瓜小米粥,楚曜感觉牙疼,忍着不说,护工看出来了,赶紧叫医生。   一检查,有颗大牙周围组织受伤,立刻安排专业牙医过来会诊。   楚曜担心大牙是不是被陆承月一巴掌扇掉了,镶假牙又疼又贵。   牙医安慰他,只是处理一下就行。   整整半个月,副总办的人没一个出现,倒是何铭和叶维鑫来了好几次。   楚曜最在意的是何小煜的消息。   何铭见到楚曜没给好脸色。   可楚曜伤得惨烈,何铭不好意思再发难,说何小煜远在天边,没被找麻烦,但是过程中凡是参与的人,一天时间内连根拔起,拖家带口的,个个遭殃。   陆承月的清算能力太可怕。   何铭语重心长地说:“老老实实待在他身边,你好,大家都好。”   楚曜:“……”   “我听说,是你先喜欢的承月。”   何铭看他后悔莫及的样子,就劝:“你就当他没订婚,身边没别人,和以前一样喜欢他,顺着他,骗骗自己日子就好过。”   何铭刚出病房,一只杯子砸到门上。   护工吓了一跳,那么温吞的一个孩子,忽然暴躁拿东西砸人。   何铭叹气上了车,后座还坐着许凯文,给何铭递烟。   “小朋友纯情着呢,哪里懂名利场上的弯弯绕绕。”何铭只觉得头疼。   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楚曜看似乖巧,骨子里和何小煜一样难搞。   “叫陆太请人吧,给承月看看,跟喝了迷魂汤一样。这两年陆家风水是怎么了。”何铭一边点烟,一边忍不住吐槽。   H市有这样的信奉,许凯文不参与评论,心里认可这个说法。   叶维鑫来探病,翻来覆去就那些话,楚曜后来干脆不让护工给他开门。   直到半个月后,一个不速之客的到访,楚曜彻底没辙。   下午时分,阳光忽然没了,乌云密布,躺在病床上无所事事的楚曜很敏感,他无聊到只能盯着天空发呆,所以风雨要来,他告诉护工去阳台收衣服。   下着小雨,陈深赫来了。   楚曜见到他的那一刻,心中愧疚。   陈家财势与何家差不了多少,陈深赫是家里最小的儿子,与何小煜是发小,毕业后自己在H市创立科技公司刚刚启动大半年,这是他向家族展示能力的重要载体。   楚曜先开的口:“对不住……”   陈深赫叹口气:“你有什么对不住的,小煜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大家相识一场,帮下忙是应该的。”   “只不过……”陈深赫很失意,又无奈,“楚曜,我来是想告诉你,我的公司被家里护下来了,但如果你继续顽抗,恐怕你父母的遗产继承不到你手上。”   楚曜急了:“不可能吧,那是受法律保护的,还有合法代理公司执行我父母遗嘱!”   陈深赫摇摇头:“你不知道我们商圈子里的事,陆氏双壁,几个人敢惹。只要陆承月想,白的他能变黑,黑的他也能转白,要拿你的东西,无非麻烦些,有的是方法。”   “除非你舍弃遗产。”   “不然,还是……还是顺从了吧。”   陈深赫撑伞走出医院,心情非常纠结。   初涉名利场就领略到衡业陆副总的手段和实力,非要形容,简直是泰山压只刚出壳的小王八。   上车后,咬牙给何小煜打越洋电话,接通后骂得难听,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何小煜早被何铭电话里骂得狗血淋头,得知楚曜伤成那样,杀了陆承月的心都有,可是他自己也被关了起来。   听陈深赫骂完,何小煜沉默好久,说知道了,叫他不用自责。   半夜,护士乱成一团,积极给楚曜做物理降温。   高烧了一天一夜,打了吊针不退,都烧得嘴唇起皮,人也迷糊了。   护工对着手机,很紧张地汇报情况,说昨天陈赫深走后,楚曜哭得伤心,根本没胃口。   又是下雨天,小雨转大雨,风也大起来,窗户没来得及关,就这么一小会儿,把人吹病了,又烧又吐。   没过十分钟,院长亲自过来看,提到一句陆先生的私人飞机在某个省会那边差点启动过来,他们要是连个发烧都没治住,个个等死。   严肃的脸色让所有人犯怵,安静小声地进出病房,不敢掉以轻心。   楚曜到第二天的深夜退去高热,转为低烧。   他跟护工说,自己梦见去一个地方,到处黑凄凄的,他在那找父母找阿爷,可惜没找到。   听得护工急了,呸呸呸三次,说:“士多啤梨苹果橙,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楚曜哈哈笑出声,笑不达眼底。   退烧后,楚曜的身体状况恢复较好,情绪也稳定,一天在电视新闻上看到陆承月。   作为企业代表之一,他穿着最简致的白衬衫,手腕上戴的是五位数的经典款手表,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装饰,双手自然放在桌面,神色平静坐在肃穆的会议圆桌前,桌面放着名牌,一旁有纯白色带盖陶瓷杯,与一众项目参与人员聆听领导讲话。   护工说陆先生太惹眼了,单穿普通白衬衫都好看,楚曜告诉护工那件是定制款。   转眼将近过一个月,楚曜的肋骨基本长好,人比之前润了些,眼角和手上的伤剩下极淡的粉色疤痕,医生交代继续用药,过段时间就看不出来受过伤。   张静雯给他送来之前一直用的手机。   楚曜打开社交软件,里面重新加了一个好友,头像再熟悉不过。   出院,医生禁止楚曜锻炼,并且要坚持佩戴胸带半个月左右,他原以为自己会被送回小洋楼,结果张静雯要把他送回别墅。   楚曜开玩笑问张静雯,他的房间是不是地下室。   张静雯回头看他,很生气,又心疼,不知道怎么回答。 第36章 期限   到了别墅,管家出来迎他,迎上二楼主卧。   楚曜站在门口不动,说不合适。   张静雯跟着上来,解释说陆承月不同意重新装修,并要求全栋消毒清洁。   这里以后就给他住了,管家佣人安保都不变。   张静雯又补了一句:“这栋别墅是陆先生名下在H市最贵的一栋,再找不出同样位置和规模的了,当初建的时候,陆董陆太亲自盯的工程。”   听起来是为了给陆承月成家用的。   楚曜无意了解这些,也不打听陆承月在哪,什么时候回来。   他刚恢复,身体容易乏累,进屋去睡觉。   陆承月是在一个稀疏平常的午后回到,还是白衬衫和西裤,一身简洁。   楚曜正坐在餐桌前吃一小块奶油蛋糕。   阔别近两个月,谁也没和谁打招呼,谁也没提发生过的事。   陆承月坐他旁边:“好吃吗?”   楚曜指尖颤抖,把蛋糕推到他前面,“好吃,你尝一口。”   陆承月用手指帮他把嘴边沾着的奶油抹掉,楚曜身体本能紧绷,面上没什么变化,陆承月呼吸一下变得粗重。   管家特地把晚饭时间延后。   楚曜步伐沉重跟着上楼,房门关起后,他紧张地咳了两声,陆承月脱衣的手顿了下,坐在床边招呼他过去。   陆承月捏住他的嘴巴,看了看,“好全了吗?”   楚曜攥紧衣摆,含糊应了声,陆承月让他跪下慢慢来。   陆承月就这么盯着他,那张脸依旧好看到没天理。   楚曜努力了很久,气虚得很,难以达到效果,有些急眼,陆承月笑出声,自己进浴室去解决。   楚曜漱了口溜下楼,被洗好澡的陆承月叫回去。   遮光窗帘挡住外头的光线,楚曜平躺板板正正的,闭上眼不敢看人,陆承月弄干头发后躺下,没有搂抱,挨着楚曜睡得很沉。   床上的被子换成了一条定制的四米被,楚曜戴着胸带不敢动,睁眼盯着天花板发呆。   今天他收到简姨的信息。   简姨很抱歉长时间没跟他联系,原因是她的手机卡莫名其妙被锁了,习惯用社交软件,没背过楚曜的号码,她给运营商投诉多次,最近才恢复使用。   而且她婆婆年纪太大去世,她需要打理后事,守孝,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去。   楚曜回简姨,没有他的通知,不要回来,他跟朋友旅游去了,正经朋友那种。   回完删除全部对话。   前几天张静雯还问他要不要回去上课和上班,楚曜说不急,休学一旦终止,再次申请会非常麻烦。   至于上班,看心情吧。   他卡里的余额越来越高,生活费几乎没动,但卡被没收了。   张静雯给他一张背面有陆承月签字的附属卡,说随意刷,不需要客气。   陆承月手头上的项目忙活太久,告停一段落,每天晚饭时间准时到家,今天下班后特地绕到庙街,许凯文在车上等着。   陆承月拎着东西回来,一上车发现后座坐着梁宝珍。   许凯文解释:“梁小姐刚好在附近办事,认得车牌就说上来等您。”   陆承月应了声,把东西交给许凯文,被梁宝珍截了下来。   梁宝珍笑着说:“承月,我们好久不见了,给你打电话发信息你总说忙,今天可被我抓到你了。”   她打开袋子,拿出里面的牛杂奶茶,皱皱眉,“没想到承月有兴致吃这些。”   陆承月拿回袋子,“送人的。”   “噢,不如我们现在一起去吃晚饭吧,”梁宝珍亲昵地挽住陆承月的胳膊,“就上次那家餐厅不错,我们可以一边吃,一边讨论婚房和婚纱。”   陆承月把脸别到另一边,点烟抽,梁宝珍顺势摸他的手。   “咦,订婚戒呢?你怎么没戴。”   陆承月收回手,“硌手,不戴了。吃饭改天,你去哪,我送你。”   梁宝珍眉眼委屈,体贴理解他的强势,“好,把我送回家就行。”   别墅里,楚曜等开饭,他看向手机,都迟了四十分钟,饭菜凉了,要饿死人了。   陆承月提着袋子进来时,楚曜立刻知道那是什么,过去拿,而陆承月直去洗手台打开水龙头。   楚曜把吸管戳进奶茶,陆承月走过来,手一伸拿走了,连同牛杂一起丢给垃圾桶。   楚曜不明白陆承月为什么忽然发疯羞辱他,僵在那不动。   “曜曜,换鞋。”   陆承月跟管家拿了车钥匙和零钱,带楚曜出门。   他们出现在庙街街头,陆承月买了鱼蛋、牛杂、丝袜奶茶,M记薯条炸鸡,然后带楚曜去餐厅吃饭。   在高级经理诧异的目光中,高端料理跟街头小吃摆在同一个桌面上,显得非常格格不入,浓郁的气味飘满包间。   楚曜奉行什么场合做什么事,这会子不好意思看高级经理郁闷的脸色。   陆承月把切好的牛排分给他,给他叉个鱼蛋,汤是药膳温补的,自己则抿一口红酒。   潜移默化的影响,楚曜吃饭速度明显比以前慢下来了,细细地嚼,感受食物在舌尖味蕾的变化。   “牛排火候过了,看你吃得费劲。”陆承月不满意这道菜。   楚曜看一眼高级经理紧张的神色,“还行,我是学你吃得慢,对胃好。”   陆承月笑了,不需要旁人服务,叫退。   两个人吃着吃着,氛围还行,楚曜咽下一口牛排后,瞄了下陆承月,终于捅开那层什么都挡不住的窗户纸。   他问陆承月:“我乖乖听话,能不能给一个期限。”   “……我什么时候能走……”楚曜越说,声音越轻,尾声发颤。   陆承月顿住,放下叉子,拿纸巾擦拭嘴唇,冷声说道:“你觉得什么时候适合。”   “……你订婚到结婚……大概有一年,现在过去三四个月了,剩下八个月,就八个月……”   楚曜不敢看对座的陆承月,头垂得很低。   陆承月没什么表情地说:“楚曜,我要一辈子呢。”   楚曜惊得抬头,绝望涌红了眼:“一辈子……我才二十岁……一辈子太、太长了,你结婚后,我还跟你这样,我……”   “求求你,不要对我这么残忍。”   “我想正常生活。”   陆承月:“你是正常生活的,我会给你很多。”   楚曜豁出去,艰难说道:“我要的生活是……做自己喜欢的事,自由自在,和心爱的人组建家庭,光明正大的,你给不起……”   一时间,什么都安静了。   陆承月瞳孔略缩,彻底沉下脸。   “别逼我扇你,楚曜。”   作者的话:给不起三个字,又给陆天骄整破防了。 第37章 真相   回去时,楚曜失魂落魄盯着车窗外的夜景。   他不明白,自己已经顺从了,为何时限那么残酷。   陆承月是个生意人,深知没有任何一单生意能签永久合同,做一辈子的。   摆明欺负人。   反正都谈崩了,顶多挨一巴掌,回头进医院,还能躲一段时间,不然下次再找机会说这个事就太难了。   楚曜硬着头,皮细声问:“为什么啊,为什么要留我这么久。”   陆承月开车,阴沉不散,“闭嘴。”   当晚睡觉,陆承月背对楚曜,楚曜虽然害怕,摸了摸身上的胸带,庆幸自己没挨揍,可是睡不着。   一辈子这个词对他来说又模糊又沉重。   楚曜无法想象未来几十年后具体的样子,但他能知道自己将在许多人和事面前抬不起头。   还知道当陆承月子孙满堂,自己却要孤独终老。   逢年过节,桌边摆着亲人的照片,一个人吃饭看电视,这样的日子他过了三年,知道滋味。   楚曜甚至觉得,陆承月可以找一个楚曜,新鲜感没了,可以再找陈曜、林曜、王曜……   他会跟角落里放垃圾一样,不值得被多看一眼,而陆承月人生依旧完美、潇洒、功成名就。   这样的日子太可怕了!   更可怕的是这样的日子要过一辈子,算他八十入土,整整六十年呐!   楚曜头皮发麻,已经由害怕上升到恐惧。   他天亮才深沉睡去,陆承月醒后瞧了下他,放轻手脚出门。   午餐时间,楚曜没什么精神,吃几口对付下,收到陆承月的信息,告诉楚曜他要出差几天,不允许出门。   失去人身自由,窒息感一下捕获楚曜整个人。   他像个废物一样,吃了睡,睡了吃,管家推荐的游戏、电影,他没一点兴趣。   这天管家敲房门,说有位女士找他。   楚曜以为自己听错了,在陆承月的别墅,有人找自己?   等他下楼一看,女人一头齐肩波浪,西装短裙高跟鞋,精致淡雅妆容,顶多三十五岁的样子,看见他时,仿佛在打量一件物品。   楚曜:“你是哪位?”   女人说:“我是温静怡,陆先生的私人心理医生,第一次见啊,原来楚先生长这样,太年轻了。”   管家上了茶,叫上其他人离开。   双方落座,楚曜不太喜欢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心理医生给人的感觉会这么不舒服的么,亦或是他太多心了。   温静怡开口道:“楚先生,请问你好奇陆先生的病情吗?有没有觉察他的病情与你有关?”   “啊…?”   楚曜知道陆承月有心理病,可陆承月现在很健康,不像以前严重到要住院,他以为早好了,更不明白病情与自己能有什么关系。   但温静怡接下来的话,颠覆了楚曜二十年来的认知。   “看样子,你一无所知。”温静怡说道,“陆先生担心你的精神状态,让我过来和你聊聊,但我看你没什么问题,我反而更想和你聊聊他。”   “陆先生的病是由心理引起的躯体化症状,从他二十六岁起开始的,无精打采、厌世、到之前的生无可恋。”   “啊?!”楚曜跟听天书似的。   “你别意外,陆先生的一切样样拔尖,纵横商场,鲜有败例,我们分析了很久,得出一个结论,他就是那种外表正常,内里全空的人。   “我们不能简单定义为抑郁症,更准确的描述是,他的情感生存能力严重依赖外部连接。”   “这极大可能是因为他从小就高处高压教育,社会功能练得极度发达,但内心那个自我存在的感知部分,从来没有被正视过,以至于萌芽后没有发育而逐渐枯萎。”   “只有跟特定的人在一起时,他才能感觉到活着的意义,一旦分开过久,他就会陷入极度的空虚,活着于他而言会变得毫无意义。”   “我们称之为‘空心病’。”   楚曜:“……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们一开始毫无方向,是陆先生上回严重到濒死之际,接触到你后,身体好转,我们才确诊这个病例。”   温静怡平铺叙述,告诉楚曜怎么与他有关。   比如说陆承月特别迷恋他身上的味道,不是任何化学剂香味,而是楚曜本身的体味,包含了皮脂腺分泌物、特定免疫基因相关的信息素,这是医院研究过楚曜DNA后得出的结论。   他们也做了实验,其他人一概闻不到。   “陆先生一旦离开你太久,就会犯病,没食欲,没精力,免疫力低下。”   关于床上那些事,温静怡说得隐晦。   大致意思是陆承月亲近楚曜时,多巴胺分泌远超标准水平,性中加上气味和吮咬会形成超然的满足感,就是越是亲近,分泌的多巴胺越多;分泌越多,就越渴求亲近。   温静怡无奈道:“听起来与生理性喜欢特征高度一致,但陆先生只是被激活的求生意志操控了。”   “楚先生,你是比陆家花费天价研究病情做出来的药物、仪器还要有效的法子,陆先生可以不用吃药打针,类似外用器皿便可治愈。”   温静怡开玩笑说,这就是老一辈常讲的健康天然、无副作用。   她看着楚曜缓缓低下头,绷着身体,背靠在沙发上。   “楚先生,没事吧?”   楚曜怀疑今天胸带绑太紧了,他有些呼吸困难:“……没什么,他这病要治一辈子吗?”   温静怡摇头:“不需要。陆先生二十六发病,坚持两年,遇见你后身体一切运行正常,我正在做帮他对你进行减缓依赖实验。”   “前段时间开始建议他少见你,少与你进行亲密性行为,只用你的衣物进行替代,看样子效果蛮好的,预估一年内可以完成。”   楚曜一下站了起来,“你确定一年可以?”   “依照目前他良好的接受情况,是的。”   温静怡补充道,“所以这段期间,请楚先生多多配合,不要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让陆先生情绪不稳定,破坏进度。”   温静怡站起来朝他伸出手,“我们都希望陆先生早点好起来,毕竟快要结婚了,他好了,你我都可以功成身退,不是吗?”   楚曜忽略她握手的举动,得知内情,加上陆承月结婚的那些话,他已无法镇定,说句请便,便脚步不稳地上楼。   温静怡笑着出门,管家在外头等她,“温医生,感谢你过来开导,这是你最后一次为陆先生工作,薪酬我会直接汇到你卡上,楚少爷的心理报告,麻烦你回去发给我就行。”   温静怡还是笑着点头,离开了别墅,到了市区一家咖啡厅里见某人,收了三百万的支票,第二天便出了国。   三天后,陆承月回来。   似乎是回来得急,挽在臂弯价值几十万的外套没有时间交给管家,随手往玄关一放,鞋都不换,人上了楼。 第38章 争执   管家问许凯文怎么了。   许凯文打开手机把一张照片给管家看,是叶维鑫发来的,附言这个两人是远亲表姐妹。   照片上温静怡和梁宝珍坐在一起,管家这才知道大事不妙。   当陆承月的声音在床边响起,楚曜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转过脸,说:“陆承月,你该把我供起来啊。”   陆承月皱了皱眉,神色还算平静。   楚曜看着他,心说也是,他算什么东西,陆承月一手能谈好多个亿的项目,这个人的家世与能力垒建起来的高度决定了不会把他当回事。   这几天楚曜认真回想起许多细节。   后来的事,何小煜提了一嘴不简单,可楚曜没想过会那么复杂。   他仅仅是喜欢一个人,从一开始,自以为的两情相悦。   到后来,单恋也罢,离开就好。   到现在。   哦,原来他是对方一颗特效药兼可供发泄的人形器皿。   连情人都不是,宠物也不算,就是个东西。   难怪他没有时限,可以挨打,可以关地下室,可以被随时断联,可以被丢在门禁外一夜磋磨,可以被任意拿捏。   所以在陆承月眼里,他不过是贴上专属名称的工具。   稀罕时拿出擦一擦,保养保养,不稀罕了,丢哪里都行。   感觉太糟糕了!   楚曜一边想,面色一边由白转青,胸口像是堵了千斤石头,陆承月高高在上,他不知道该怎么诉说自己的痛苦。   因为陆承月就是痛苦的根源。   楚曜下床,跪在他脚边,“求求你,不要为难我了,你好了以后放我走吧。”   陆承月:“起来。”   楚曜受不了这种精神与身体上的羞辱,背离了他所受的教育与经济环境。   事实上,光第二次跪地求饶,就已经费尽他全部尊严。   “你答应我吧,我不想留在你身边了……”   陆承月将他提起来,咬牙质问:“你忘了是不是,是你先主动的。”   “我没有……”楚曜哭出声,“我喝醉了,我不知道……”   陆承月把他扔到床上,摁住他的肩膀,“楚曜,你跟了我有段时间了,我给你的耐心已经到底,以后不准再提这些,记住了吗?”   “凭什么,我不要听你的,我要原来的生活,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楚曜大叫,声音撕心裂肺的。   陆承月后槽牙磨出声。   楚曜挣扎,慌乱间,就这么甩了陆承月一个耳光,他顿时怔住了。   陆承月额边青筋一抽一抽的,反手回他一个耳光,楚曜一侧耳膜轰鸣起来。   “我说明白点。   你的感情和自由,在我这里不足挂齿。   但我能给你最好的生活,前提是你懂分寸,乖乖听话,不然我会用你害怕的手段对待你。”   陆承月松开他,头也不回下楼。   楚曜整个人碎了一般,伏在被子里哭泣。   守在客厅的许凯文听见楼上争执,又看见陆承月脸上的巴掌印,吓一跳,找来冰袋。   陆承月坐沙发上,自从楚曜断了肋骨后,他已经不在楚曜前面抽烟,以免引起咳嗽。   这会子实在太气,点了一根烟冷静,然后打开电脑处理文件。   他没接过冰袋,许凯文明白意思,拿着冰袋上了楼。   楚曜哭了一会儿后,坐在床上发呆。   许凯文进来时,瞧见他闹腾后可怜的模样,头部神经突突直跳,觉得明天得请假去看医生,治治头疼的毛病。   他没有张静雯那种耐性,先是小心地把冰袋敷楚曜脸上,问他肋骨怎么样。   楚曜不说话,抽抽噎噎的,许凯文估计他没伤着,松口气。   “小朋友,我不是对你说教,但客观事实是你想要的,在陆先生这里你得不到。”许凯文非常注意地把声量放得极低。   “名利场上,陆先生的身份家世注重婚姻是一张底牌,可以换取最长期的资源整合,利益最大化的底牌,还要传宗接代,这是他无可避免的责任。”   “你要感情,陆先生给不了,你想走,陆先生也给不了。”   楚曜自己拿冰袋:“……为什么,他好了,我可以走的!”   许凯文:“我不能替陆先生给你答案,但事实就是这样。”   楚曜一脸不忿,怨气很重,心里骂得挺脏的。   许凯文尽量模仿张静雯的思路,劝道:“别跟陆先生置气,陆先生的手段你领教到的不过毛毛雨,识时务者为俊杰,等会儿开饭了,一定要喊了就下楼吃,知道吗?”   吃饭,楚曜下了楼来餐厅,陆承月已经坐在那了。   楚曜一屁股坐到离他三个位置远的地方,不看陆承月一眼,开始吃饭。   陆承月把筷子摔了。   楚曜吓一跳,呛到。   管家取来干净筷子,陆承月接了,楚曜也呛完了。   两个人一顿饭吃得气氛极其生硬,不融洽。   饭后,楚曜才想起吃饭时没看见许凯文,问管家他哪去了。   管家说出国收拾人去了。   晚上,楚曜要睡客房被拒。   他和陆承月各顶着不同侧脸的巴掌印,背对背睡。   楚曜内耗好几天,又闹了那么一场,缩成一团很快睡着了。   半夜醒过来,发现陆承月挨自己挨得紧紧的,他没有位置可再退。   到了早上,他又在陆承月怀里睁开眼,用最轻的动作爬出来。   一动,陆承月醒了,对他收紧双臂,又睡回去了。   楚曜拉着脸色一天。   陆承月不惯他这套,该干嘛干嘛。   楚曜被压着,难以适应,毕竟他们最近一次已经是几个月前了。   陆承月……楚曜嚎了一声,抓皱床单。   陆承月深吸口气,扇他的屁股…:“故意的?再紧点,夹断了大家清静。”   楚曜强忍着,心里有种不情愿,陆承月在床上经常不顾及他的感受,原来只把他当药。   要是能把陆承月夹断了,他现在会毫不犹豫那么干!   臀部被连扇了二十多下,楚曜忍不了,开始求饶:“好痛,不要了,够了……”   陆承月换了姿势,“放松些,不然还收拾你。”   楚曜受不了咬在那只手臂上,陆承月咬住他的后颈肉,痛得楚曜松开牙关,哭起来。   次日,陆承月脸颊上的痕迹消失,张静雯早早来等,在客厅简略交代工作行程,一起出了门。   陆承曦昨天找过陆承月,被推了见面,今天亲自到办公室找他。   陆承曦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梁家闹到老爷子前面了。”   作者的话:省略点那些,来围脖补吧……仅粉丝可见,也可能随时删掉。 第39章 威胁   陆承曦的意思很明了。   既然都订婚了,就对人家女儿上心点,别不冷不热的,指着陆承月的手,说他戒指也不戴,也没有上梁家去吃饭,又不把梁宝珍叫家里吃饭。   这不像未婚夫妻该有的样子。   “阿月,你的教养和风度,别丢了。”   陆承月应声,没说话。   “下个月,该出结果了。阿月,如果执委是你,老爷子和爸会高兴的,但这只是第一步。”   陆家老爷子一辈子在体制内,两个儿子,老大是两兄弟的父亲,从了商,老二在体制内走得早,一儿一女虽也在体制内,职位不上不下,靠自己实打实干熬资历。   当时陆承曦早早继承家业,家族为陆承月的规划是扶持长子打理衡业,没有在他念书时往体制方向规划,陆老爷子追悔莫及。   梁家至今有两代人活跃体制中,与梁家联姻的重要性,陆承曦不想多讲。   他看得出来陆承月对梁宝珍没有一点喜欢,但喜欢在他们人生里不是首要的。   婚一结,孩子一生,资源结合,靠一张证和血缘缔结起来的绳,是维系家族几代人努力的其中一条守护钢索。   “今晚去梁家吃饭,别丢咱们家的脸。”   陆承曦说完便回去,陆承月点了烟,吞云吐雾。   他叫张静雯把下午到晚上所有安排推掉,晌午去分公司接梁宝珍,给了一束花,带人去米其林餐厅吃饭,陪着去拜访梁宝珍住在郊区别墅的祖父母。   中途接了一通何铭和叶维鑫的电话,那哥俩不在国内,正在何铭刚买的一座私人岛屿的沙滩上玩水上摩托,问陆承月在忙什么,陆承月直接挂了。   晚餐在梁家吃,陆承月摸了几次手机,梁宝珍的母亲梁太问他是不是有事,陆承月礼貌说没有,把手机交给张静雯。   凌晨一点,楚曜在睡梦中被一阵凉意激醒,陆承月冲凉偏好温度低些的水,但今晚好像是用冷水冲的。   肋骨已经好全,胸带不需要戴了,楚曜转过身,手脚并用抵着,不愿意抱在一起,陆承月嗤笑,稍稍用力,他整个人贴在怀里,挣脱不开。   陆承月叫他快点睡觉,无聊的话明天回去上班,副总办不能白装修了。   回到副总办,楚曜发觉陆承月的行程比以前更紧,以前一个月至少半个月在办公室,现在一个月能在办公室见到他超过三次算是奇迹。   楚曜对着陆承月的行程表皱死眉头。   他回来后接手的工作量巨大,听说楼上陆太子的助理们有的已经病倒,陆太子本人昨夜应酬醉得厉害,把今天的工作全推了,一部分分到副总办来。   真是有钱也未必享福,楚曜如是想道。   他跟着张静雯去开会,衡业目前要求所有分子公司进行财务审计核查,张静雯给了期限,转述上层领导的意思,会议相对严肃。   楚曜敲键盘做会议记录,一道视线扎得他抬起头,梁宝珍在看他。   楚曜心虚不已,按键盘的动静慢了,张静雯敲敲他的桌面,要他跟上进度。   散会后,张静雯被其他部门领导请过去商量事情,梁宝珍没有跟着人群进下楼的电梯,而是朝收拾东西的楚曜走去。   梁宝珍对楚曜说:“承月跟我父母说好了,我们明年九月领证办婚礼,我希望你下个月消失,那栋别墅我要装修。”   “如果你非要碍我的眼,我不介意用点手段把你卖到东南亚去,对付你我有的是办法,查不到我身上来。”   赤裸裸的恐吓。   楚曜一张脸惨白,抿紧了嘴,想怼回去说这事他做不了主,她那么有本事可对陆承月施压,叫陆承月赶他走。   张静雯从其他部门出来,看见他们在说话,赶紧上前。   “梁经理,怎么还在,是不是有事要跟领导谈?”   梁宝珍礼貌对她笑,说:“我就跟楚助理打声招呼,提醒他提高电脑安全性,别整出像上次那么大的事。”   “谢谢梁经理的提醒,我也会多看着楚助理的。”   张静雯带着楚曜回副总办,问楚曜,梁宝珍跟他说了什么,楚曜嫌说出来矫情,摇摇头,接着工作。   楚曜心里吐槽梁宝珍挺配陆承月的。   一个说他的感情自由不足挂齿,一个说能把他卖到东南亚。   真是门当户对的狗男女。   工作忙起来,楚曜食欲更差,对食堂送来的定制大餐,挑挑拣拣吃不下几口,他以前不这样的。   出差中的陆承月发信息来说他难养。   下午有人送了外卖过来,M记全家桶,也有外头餐厅特供的蛋糕。楚曜请张静雯一起吃,张静雯怕胖。   连着一周时间,天天准时出现的外卖,吃得楚曜一日三餐变成一餐加下午茶,陆承月直接断掉外卖。   楚曜又瘦了,睡眠质量极其差,精力除了应付工作,对着陆承月的时候,只能顺从地伏在他臂弯里,两个人状似温馨密语地说说话。   陆承月在减缓依赖,跟他滚床单次数越来越少,而冲冷水澡更加频繁。   楚曜不上班的时候待在别墅里,一个人坐在窗边想东想西,焦虑地啃指甲。   偶尔刷刷手机,蹦出一条心理测试,他无聊去测了下,结论是他离抑郁不远了。   都说网上这种测试割韭菜居多,可楚曜这回无条件选择相信。   他觉得自己是大好青年必须自救,并且不能被陆承月知道,否则他连出去上班的机会都没有,活活困在别墅里接受心理疏导。   他一筹莫展怎么自救时,某天收到一个快递,里面是一份财务公司合作宣传资料,便签上写着的联系号码,字迹楚曜认得,激动地揉进拳心里。 第40章 羞辱   会议后各分子公司审计工作紧锣密鼓,楚曜得了个狐假虎威的初审头衔,副总办负责的分子公司初步审计报告先在他这过一遍。   真正的审核是在集团财务部,直接对接两处总裁办与董事会,陆承月要体面,大问题上纲上线批评,小问题丢人不可以有,所以有了这事。   楚曜没有财务专业知识,以前在副总办看得报表多了,他跟陆承月说想学。   陆承月还笑,说凭他?   后来还是张静雯支持,楚曜买了财务书认真学了两个月,半只脚踏进专业,基本算个马马虎虎的财会人员。   小毛病能挑一点出来,他看完的,张静雯会再过一遍,教他实战中找猫腻。   看多学多,楚曜跟张静雯抱怨说有些分公司不知道哪里找的审计公司,简直乱来。   张静雯见怪不怪了,衡业注重审计工作,每年监督分子公司的账目,年年查,年年斗智斗勇,说到底是下面领导层有自己的私心,看大不大,要不要容忍,有没有触及红线。   有话说水清则无鱼,怎么用人,一直是两处总裁办权衡的重点。   楚曜终于找到一份严重不符合逻辑的审计报告,居然是通明。   他跟张静雯说亲自去看看怎么回事,张静雯很欣慰他出师,对于他忽然说要外勤的事,犹豫了一下便答应了。   楚曜直奔通明,问徐经理怎么回事,徐经理戴着老花镜看半天,不懂这些,老实交代是随便找个小财务公司做的,楚曜假模假样地发了一通火,说亲自给找一家靠谱的重新做。   张静雯没有怀疑他的用意,当是后生仔一时能力爆棚想过过瘾,同意了。   楚曜特地挑了一个陆承月出远门的日子,来到那家财务公司,一进门就说自己的名字,被迎进了经理室。   “你终于来了,楚先生。”经理姓海,三十岁不到的男士,斯斯文文的。   楚曜拿出那张便签纸,“有电话接借我打过去吗?”   海经理拿出一支老款的手机,楚曜打了过去,当何小煜的声音出现时,楚曜不由眼眶湿润。   他简单讲了下自己被抓回去后的事,以及关于陆承月的病与自己的关系。   何小煜总结:“不就是类似稀有血型嘛,把你逮住了当血包,把命救回来了还要攥着你不放,都成专属物了,死扑街。”   “曜曜,我回不去帮你了,这次你想逃,得出国。”   “我怎么出……”   “坐我哥的私人游轮,直接去免签的国家,再转辗,一直到踪迹消失。”   楚曜不敢:“帮我的人会被清算的!”   “你傻啊,我们玩了那么多游戏,为了避免被阻击,一般会怎么做?”   “躲进人群最多的地方。”楚曜已经明白。   何小煜直接告诉他,他哥是不会帮他们的,但是游轮很大,有他保着,混进一个人不难,东窗事发,就让陆承月打他哥去。   海经理是何小煜舅舅的朋友,到时候就算查海经理也只是财务公司的老板,查不到跟何家任何人有关系,海经理不会受到牵连。   楚曜点出重点,他要怎么去到游轮,还有下了游轮后怎么抹除一路的痕迹。   何小煜说,只要上了游轮出境,剩下的很好安排。   “我哥在海外岛屿玩得嗨呢,游轮会启动出发去接他,曜曜,怎么上游轮,看你自己了。”   楚曜犹豫了。   出了国,要什么时候回来,他的未来何去何从,父母的遗产怎么办。   何小煜说,走是必走的。   不然不出国也行,照上次的计划逃到外市,但被找到的几率比较大。   楚曜回去想了好几天,经常发呆,连陆承月回来走到跟前了,他也没反应。   “曜曜。”陆承月指尖挠了他的脸。   楚曜猛地一下站起来,他受惊吓的样子令陆承月皱了眉,楚曜赶紧抱住他。   “你、你回来了,我没注意,一直在想你呢。”   陆承月说:“你心跳,怎么那么快。”   楚曜干笑:“喝了一杯咖啡,提神兴奋了。”   “你最近酒宴挺多的。”他岔开话题。   陆承月颔首,“政企联合项目已经拿下,交集场合有些多,毕竟想为项目出力的优秀企业不在少数,趁机多交流对上头解决民生有好处。”   楚曜:“噢…那这段日子晚上不等你吃饭了。”   “不用等。”   接着,陆承月问了他一些工作上的事,比如和下面公司对接有没有人为难他,给通明重新安排的审计怎么样。   楚曜说都挺好。   陆承月考虑下,还是要他尽快回去上课,先毕业,再正式回到副总办做助理。   等他能独当一面,张静雯该升了。   楚曜含糊应了。   何小煜叫人传话,何铭的私人游轮确定在半个月后启航,要楚曜给个准确的答复。   楚曜并不想踏出国门,流浪在外。   但命运会推着人的背。   这天,梁宝珍来了,搀着陆老爷子,陆太彭瑞可走在一旁,几个人在别墅门口看了看。   梁宝珍说:“阿爷,我们忽然过来,承月会不会生气。”   “那个衰仔气什么,我一把老骨头今天过来看看,为什么花了那么多钱的别墅就是不肯做婚房,阿月,你个衰仔快点出来!”   几人一同进门,陆承月下着楼梯,叫了一声阿爷和妈。   陆老爷子看了一圈,说:“这不挺好的,翻新翻新给你结婚用,不用操心去搞过一套,这样省点精力工作多好。”   陆太对老爷子说道:“爸,后生有后生的想法,既然阿月选别的地方,我们支持算喇!”   “他选有什么用,结婚是娶人家的女儿,要体现心意,当然是我孙媳妇满意才有用啊。”   梁宝珍拍拍老人家的手,“阿爷,我真的没关系的,我听承月的。”   “你不能什么都听他的,你以后替我管着他。”   陆承月揉揉额角,“阿爷,妈,来得突然,我没交代准备什么,不如我们回老宅去吧,中午我在那吃饭。”   陆老爷子坐如金钟,笑了:“你个衰仔想赶我走啊,是不是怕我们吓着你藏着的那个?叫出来,我要看看。”   “阿爷。”陆承月沉沉叫了一声,语调明显变化。   陆太担心小儿子与老爷子杠起来,吩咐管家去叫人,大户人家这种事并不少见,陆太明白梁宝珍的用意,陆老爷子也明白。   今天这人是非下来见不可的。   楚曜正在书房里戴着耳机听歌看书,被管家叫了,还奇怪什么事。   下楼时看见客厅有好几个人,陆承月在其中,唯一不认识的是最威严的老爷子。   所有人坐着,面前有茶,就他一个人站在那,楚曜有一种自己是封建老地主家奴才的荒唐感,僵硬着身子,被迫接受所有目光的审视。   楚曜不安的情绪到了顶点,听到自己的心跳变得很响,盖过了客厅里所有的声音。 第41章 决心   陆太认得楚曜,觉得这个孩子比上回看见的瘦了许多,精神头不足的样子。   “你是楚曜吧。”陆太声音平静,像在确认一个陌生人的名字。   楚曜点了点头。他想说“阿姨你好”,但卡在嗓子里,出不来。   陆老爷子嗓门大,气势沉,“多大啦?在哪读书?家里做什么的?”   楚曜猜老爷子的身份,犹豫了一下,用很小的声音回答:“二十,目前大学休学中……”   “阿爷,这位小朋友家里没人了,就他自己,有笔遗产花。”梁宝珍补充道。   “小小年纪缺乏管教,不好好念书,贪图享乐!”   陆老爷子虽说年纪大了,双目炯炯有神,利尺一样打量楚曜,犀利的评价暗示楚曜不明不白的身份霸占别墅。   楚曜听得懂,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十个手指紧紧搅在一起,也止不住微微颤抖。   “不、不是那样的……”   楚曜既害怕又羞耻,抬头看一眼陆承月。   那个人没有看他,眼神阴恻恻地在长辈与梁宝珍之间轻扫。   梁宝珍笑了笑,转身对陆老爷子说:“阿爷,别说啊,这间别墅看起来真的不错,我都心动了,想以后结婚,就住这儿。”   她看了楚曜一眼:“到时候,这位小朋友……应该已经不住这儿了吧?”   楚曜站在客厅中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拖鞋,脑子里只有一个冲动:他想离开这栋别墅,离开陆承月!   在这个过程里,陆承月没说话,直到梁宝珍说要这间别墅做婚房的时候,他才开口。   “这别墅我说了算。”   陆承月的声音没有起伏:“你想住哪栋,自己去挑。这栋不行。”   梁宝珍失望地对陆老爷子笑笑,装作接受,不在意的样子。   陆老爷子瞧着自己小孙子臭石头一样的脾气,不打算起争执,反正婚期还远,给各方保留点体面。   他说了句回了,要许凯文给他和陆太开车,梁宝珍由陆承月送回去。   陆承月没有意见,叫楚曜上楼。   楚曜巴不得,可还没转身,看见梁宝珍拿出一支笔,把玩在手心里。   楚曜走不动了,几乎是脱口而出:“梁小姐,请问你这支笔哪来的?”   走到门口的几人都回过头来,梁宝珍说:“我的东西,跟你没关系。”   “这是万宝龙中一个系列的定制款,与我的好朋友送我的一样,我的那支笔帽上有我和我朋友名字的英文缩写字母,请把它给我过目确认一下。”   “你的意思是,我偷了你的笔?”   楚曜死死盯着那笔,几乎可以肯定就是,“我在上次数据案件中说过我在找一支笔,这么多人听着,做不了假。”   “我用了一年多,笔帽上磕过,你现在手上那支正好也有磕过的痕迹。”   梁宝珍神色不悦,“现在丢东西都这么直接查吗?你说你丢了东西就查我手上的,那我要是掉了条项链,说在你身上,你是不是要全脱了?”   楚曜不想废话,何小煜送的那支笔对他来说意义重大,他果断拿出手机。   “报警,让警方来核实。小煜送我的这笔价值十万,够立案标准。”   陆老爷子瞧这场面,反了天了,对着陆承月训斥。   “看看你怎么教怎么管的,纵成无法无天了,什么身份敢质问宝珍,还要立案,阿月,你当家死了不成?”   陆老爷子训完,一口气没上来,陆太赶紧拍他胸口顺气。   楚曜只觉手上的手机一下被人夺了,猛地挨了一记耳光,脸偏向一边,口腔里弥漫出铁锈的味道。   陆老爷子和陆太上了车,老人家还在气头上,陆太使劲哄着,担心他的身体。   陆承月被陆太瞪了,不得已跟着上车,跟老爷子说些什么。   另一辆车,梁宝珍上了后座,看见座位上有一件纯白T恤,没有任何商标图案。   她说:“这布质量不错,正好我这双CL高定的鞋刚才沾了灰,可以擦擦。”   梁宝珍碾了两下,像在蹭掉鞋底沾的什么脏东西,然后脚轻轻一拨,把衣服踢出车门外,招呼管家捡走。   楚曜还没在耳光的火辣痛觉中回过神来,就眼睁睁看着自己八百多的T恤成了别人的擦鞋布。   楚曜年轻,再能忍、再害怕,也血性冲头,搂不住火大:“梁宝珍,你要是不把笔还给我,我绝对报警抓你!”   这一吼,不得了。   刚下车的陆承月又甩他一记耳光,把他架进地下室,锁上门。   梁宝珍笑了,斯斯文文地把头发撩到耳后,等着陆承月上车。   陆太见不得这场面,揉揉太阳穴,陆老爷子冷哼一声,说衰仔想保人,勒令陆承月送完梁宝珍,马上回老宅。   别墅恢复平静。   地下室钥匙在陆承月手里,管家凑近门,正要敲一下,里头传来呜呜咽咽的哭声,反倒不敢敲了。   一天一夜后,许凯文拿着钥匙赶回来。   那天他开车送陆老爷子和陆太回老宅,一路被审问。   说来说去,陆家老人就是在怕楚曜的特殊性。   陆承月被困在老宅推掉所有工作,连陆太子都叫了回去。   两兄弟和陆董事长劈头盖脸受了几顿训斥,陆老爷子最后实在没精力了才放了人,不然得拉着他们上祠堂。   许凯文接楚曜出来,看着小朋友安安静静上楼,什么话都不说,吩咐管家把药和吃的先端上去,便回去工作。   楚曜进了浴室把自己收拾干净,抹了药,吃了东西,第二天戴着口罩照样上班。   下午去通明,借着业务的由头把海经理邀请过来合作审计工作,他拿过老手机与何小煜通了电话。   何小煜哽咽:“别管笔了,你出国吧。”   楚曜这次毫不犹豫:“好。”   何铭的私人轮船还有十二天启航,楚曜拜托海经理买了许多的东西,其中一些海经理看了,表情一言难尽。   当天晚上,陆承月没去参加任何酒宴,早早回到。   跟往常一样,陆承月不开口,楚曜要默认不能提前头发生过的事。   陆承月的生活饮食有科学合理的搭配。   今晚厨房罕见地上了一盘韭菜煎饺,陆承月给楚曜夹了,给他的汤碗里添汤,楚曜顺从地吃光。   睡觉前,陆承月给他的脸颊轻轻抹上药,楚曜看着那张依旧令自己心动的脸,温柔地抚摸。   真的哪哪都长在他的审美上,清冷如月,却锋利如刀,刀刀见血,割在他身上,凌迟一般让人痛不欲生。   想到自己接下来要流落异国,楚曜无法不悲伤。   他不明白,爱情美好是不是只停留在最初。   自己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怎么就遭了那么大的报应。   从认识陆承月开始,楚曜把二十年的眼泪哭尽,眼睛的酸胀、浮肿无时无刻在抗议他悲戚的情绪。   而且楚曜发现自己渐渐记不起在小洋楼的快乐,上学的苦闷热闹,还有与何小煜自由自在的玩乐。   那些记忆正在撤离他的大脑,被陆承月给予的温柔、宠溺与伤害替代。 第42章 陪伴   陆承月沉默地亲吻他的眼角,双手在后颈与背部游走,安抚楚曜。   楚曜忽然抬头,在他的嘴角亲了一口。   陆承月把他的脑袋按回怀里,告诉楚曜,接下来一周他的行程是满的,全是工作与宴会,接下来要全国各地飞,考察园区。   “这天你能不能在家陪我?”楚曜拿起手机打开日历表,指了指。   楚曜没有主动要求过陪伴,陆承月想了下,说好。   “连着陪两天。”他又再把要求提升。   陆承月:“……好。”   楚曜很高兴,像猫一样蹭了蹭他的下巴,把陆承月蹭笑了。   通明的审计工作在继续,楚曜装模作样跑过去看情况,回去的时候将别墅一路到码头的建筑、商超、地铁路线全在脑子里做详细记录。   由于高速运转脑力,导致楚曜经常发呆,张静雯知道他最近又挨打关禁闭,有点担心,问他需不需要多休点假。   楚曜指着陆承月答应陪伴的两天,“雯姐,就这两天,我不来。”   “诶,跟陆先生去多吃点东西,两个人心情都会好的。”   楚曜点头应好,打开电脑浏览器,一下蹦出新闻,其中几条是追着陆承月拍的。   因为陆承月刚订婚几个月,目前出席酒宴已经带了好几个不同的女伴,完全没有未婚妻的影子,媒体捕风捉影,暗指他坐上政企联合执委位置后,冷落梁氏女,情人陆续出场。   张静雯也看了,每个女伴都干净明亮,笑起来甜甜的。   她看一眼楚曜,小朋友木然地关掉浏览器,她叹口气。   消息铺天盖地,梁宝珠已收到,联系自己秘书花了大价钱压下去。   她气得不行,扬起手给梁宝珍一巴掌。   还没过门,敢借陆老爷子的势压陆承月,以后怎么做夫妻睡一张床,蠢成猪了!   梁宝珍捂着脸,泪眼婆娑:“姐,我就是气,陆太子的订婚宴他居然能进内场,承月是铁了心要带在身边一辈子!   那个人凭宠爱抢了我的婚房,我再三警告过他,他一点都不想搬走,这是挑衅!”   梁宝珠:“你的眼界只有那栋别墅?别忘了,陆承月的病得靠他,那栋别墅养着他一年还是一辈子又如何?他生不出孩子,比陆承月包养的其他情妇更安全!”   梁宝珠直言她把关系搞僵了,陆家长辈不傻,早通过那次的事把梁宝珍从里到外看个透。   陆太子的未婚妻订婚当天就戴上陆太的帝王绿手镯,而梁宝珍的迟迟没到手上,这下终于回过味来,傻了。   说来说去,梁宝珍是没有得到陆太的认可。   梁宝珍以为能让陆承月在自己前面收拾楚曜,得意洋洋好几天。   可豪门天骄哪是随便能拿捏的,她要摆正宫架势,陆承月索性成全,花边新闻让所有人知道他在暗暗打梁家的脸。   梁宝珠打电话给未婚夫李禹辰,没敢说多,就说今晚希望跟他、还有陆承月、梁宝珍四个人一起聚聚。   李禹辰答应了,立刻去邀请,结果不到十五分钟打回来,问她是不是得罪了陆承月。   梁宝珠简单说是人家未婚夫妻有点小矛盾,李禹辰不出声,眼下他正对陆执委避其锋芒。   东君与衡业有合作项目在进行中,果断拒绝牵线,叫她们自己解决。   梁宝珍一听未来姐夫都不帮忙,面对陆承月一下蹦出来的情人,还不止一个,哭到崩溃。   叶维鑫提前回国,听到几波八卦消息,乐呵呵来找陆承月。   “照片,谢了。”陆承月说。   叶维鑫跷二郎腿,“凑巧拍到的,人你也叫许助理出国收拾了,但梁二小姐还蒙在鼓里,巴巴地用陆老爷子压你,可惜我不在现场,错过了你吃瘪的一场大戏。”   他凑近陆承月,手臂一伸搭人肩膀上:“听说你又把楚曜收拾一顿,你就不担心他承受不了。”   “慢慢教,总有个过程。”   “说的也是,他真报警成功,媒体立马闻风而来,等梁家要对楚曜下手,陆老爷子就先逼着你处理了他。”   说到这,他一副替陆承月头疼的样子,“小脾气,又臭又硬,他快成你祖宗了。”   陆承月点了烟:“对,他说过,我该把他供起来。”   “何铭提议给你再找一个boy,省得迷死这个了。”   “再说吧。”   临走前,叶维鑫跑到楚曜工位前,批评他老惹人生气,开玩笑叫他给陆承月准备点降压药,以防万一。   楚曜:“叶先生,有病就治,别来我前面发作。”   “我也觉得我有病,一开始会对你这个祸害有兴趣,幸好我醒悟了。”叶维鑫颇有悬崖勒马的感慨。   被骂祸害的楚曜翻了个白眼。   “叶先生,你嘴挺损,其实可以考虑,和陆先生凑成一对。”   叶维鑫脸色大变,“……”   他骂一句死基佬,别拖我下水,头也不回走了。   到了约定的日子,天气很好。   楚曜跟管家说,他们全部人可以放两天假,他要和陆承月过二人世界。   管家很高兴,不过还是问了陆承月。   陆承月心情不错,同意了。   “想做什么?”他揉揉楚曜的头发。   楚曜说:“我今天想做一顿饭。”   陆承月皱眉,“你不会,当心烫伤。”   楚曜坚持,他们一起看了会电影,看腻了,又去网球场打了会球,楚曜球技不错,陆承月夸了一句,他笑得很灿烂。   玩够了,陆承月牵着楚曜去书房,桌面上有一叠设计稿,楚曜定睛一瞧,上面画的是男士戒指,镶嵌祖母绿宝石带碎钻,精巧不失大气。   陆承月说:“你的生日还有三个月,我叫国外的设计师定了初稿,你瞧瞧喜不喜欢。”   楚曜说好看,让陆承月决定。   下午四点,楚曜一头扎进厨房里,砰砰砰弄了半小时,陆承月不放心,把书放下进来看看。   “哎呀,不用你来的。”楚曜说。   陆承月看着他点开短视频,对着照做。   “……”   要洗菜,陆承月挽起衣袖在洗。   土豆要削皮,陆承月给削。   姜要切丝,楚曜切到手,陆承月给他贴上创可贴,姜丝他切完。   “说做饭的是你,心不在焉也是你。”   楚曜干笑着,“你在我旁边,我紧张。”   他把陆承月赶出厨房,最后四菜一汤上桌,挺家常的。   陆承月尝一口酸辣土豆丝,咀嚼才一下,就咽了。   楚曜跟着尝,极致的酸和辣,刺激舌头受不了,吐出来。   “奇怪,我明明按照视频教的来做的,还是我最有信心的一道菜……”楚曜失望道。   其他三样菜,样样出问题,陆承月说改天带他检查下味觉,怀疑没发育好。   饭后,陆承月回书房处理点事,楚曜在厨房洗碗,时间差不多,他端了一杯养生茶给陆承月,回卧室铺床。   陆承月喝完后,冲凉出来,坐在床边不停地揉着额角,活动肩颈和四肢。   楚曜轻而易举扑到他。   陆承月就这么看着楚曜,闭上眼,缓缓抬头,嘴唇朝楚曜的靠近。   楚曜却在这时轻笑出声。   “陆承月,你还动得了啊?” 第43章 自由   陆承月摄入足够剂量的肌肉松弛剂,楚曜够慎重,把他的四肢也牢牢捆住。   陆承月眼神冷得能杀人,仿佛在说你找死。   “别威胁我!”   楚曜不知哪来的勇气,咬牙给他一记耳光,然后呆呆看着发抖的掌心,就觉得这一刻……   好爽!   原来肆无忌惮打人,尤其打陆承月这样有身份地位的人,感觉那么妙。   他心跳特别快,快到喘气,笑了,笑得有点疯。   看着双目赤红的陆承月,他说:“我以前不明白,为什么你们对打人这种事稀疏平常,后来我知道了,因为像我这样的平民在你们眼里如同蝼蚁。”   “你们可以讲究诚信、慈善、体面、教养,可你们同时也可以不讲究这些,毕竟你们有钱有势,规则是在你们手里的。”   “但我不行啊,每次你,包括你们这些人随意诬蔑、伤害我,我忍了又忍,就因为我斗不过!”   楚曜鼻头一酸,胡乱把眼泪抹掉,“你打了我多少次,每次事后你想轻飘飘揭过……”   “陆承月,我的尊严没那么轻!”   楚曜又给他一记耳光,比刚才那记更响。   陆承月的头偏去一边,眼神愤怒,药物深度作用下,发声肌群已经失去作用,一个字都说不出。   楚曜扇到手痛,但感觉好痛快,又哭又笑的。   “我以前真瞎了眼喜欢你!”   “我讨厌你威胁恐吓我!”   “我讨厌你打我!”   “我讨厌和你上床!”   “我讨厌做你的助理!”   “我讨厌你把烟头按进我家花泥里!”   楚曜说一句,扇一个耳光。   一口气倾泻积攒已久的不满,站起来往陆承月肚子上狠狠踩几脚。   “我最讨厌做你的特、效、药!”   陆承月微微抽搐,整张脸无力埋进枕里。楚曜查过,吃了这种药再挨打,可能会比平常更痛更难受。   这效果太棒了!   “孽缘一场,我送你一个新婚礼物。”   楚曜平息喘气,满腔怨恨支撑起这一刻的心狠手辣。   拿出一根………………   ……   ……   陆承月半边脸还埋在枕里,眼睁睁看着,钝痛在深处炸开,……………………   楚曜还安抚他,就像以前他挨打后,陆承月给的安抚那样。   “一年依赖减缓期还剩三个多月,陆承月,你现在身体挺不错的了,我给你强制戒断,不需要太感谢了。”   楚曜用陆承月的手机给两位助理发短信,要求明日不得打扰。   消息发送后,陆承月要到后天上午才会被发现断联。   “别找我,我们本就不该有交集。”   他红着眼,不敢再回头看陆承月,毅然决然拿好东西,开了库里南出车库,安保见是陆承月的车,没多问放了行。   把车开到附近大型商超就弃,楚曜进了公厕,用电剃刀把头发剃得短短的,换成长发女装,戴好口罩,背包全换,去坐地铁,不停地在人多的地点换乘,不停地换装。   最后徒步顺利到达码头,穿着一身地摊货的运动装,与何小煜叫来的人对接,上了游轮当厨房杂工。   船开了。   楚曜因害怕和兴奋交织,整个人不住颤栗,缩在厨房角落干最脏最累的活,然后在某天傍晚停靠了一个没听过名字的港口。   码头上人不多,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站在栏杆边,是个很高大的混血儿。   楚曜直觉那是何小煜安排的接头人。   他从舷梯上走下去,跟着离开,没有回头。   张静雯和许凯文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的上司会失联。   到了别墅才见到虚弱的陆承月虚脱无力,扶着墙走出房间。   他们费尽人力物力寻找楚曜。   两天后,摆在眼前的是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七八套衣物,剃成零碎的头发、假发、手机和库里南的钥匙。   陆承月看出来了,楚曜这回蓄谋已久,做得很隐秘,离开的决心很坚决。   许凯文追查到混进何铭的私人游轮,这会儿出境了,再查需要时间。   几日不眠不休,陆承月指间的烟抖得落地。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直直栽倒,吓得许凯文过来扶住,场面一度混乱。   陆承月扶住额头,闭着眼睛,咬牙低声说:“他怎么敢的,一个人漂洋过海……怎么敢这么决绝离开我……”   叶维鑫听闻消息赶来,看见陆承月气到晕倒,脸色大变。   “快,送医院,通知你们太子爷!”   “不。”陆承月面色惨白,“封锁消息,不要让陆家其他人知道。”   “这时候了,你还保他!”叶维鑫大吼,“他把你气死了更高兴,你说你贱不贱!”   陆承月微抬眼皮给许凯文一个眼神,许凯文点点头继续去追查。   叶维鑫把陆承月在病房安顿后,打视频给何铭,“何铭,把楚曜找出来,不然你的爱船叫人给你炸了!”   度假回程中,一脸懵逼的何铭:“……”   一小时后,按照追查出来的轨迹,他猜极有可能是何小煜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当即转航,坐私人飞机直奔何小煜那处,没能找到楚曜,却等来了陆承月,闹了个天翻地覆。   ……   两年后。   休学时间仅仅十二个月,楚曜不是没想过回H市,临近时限楚曜本来要回的,何小煜托人传来消息,陆承月对他的监视没有放松的迹象。   楚曜怕被打死。   这一拖,大学联系不上楚曜,按流程把他的学籍注销,而遗产依旧留在王经理手上打理。   楚曜的计划是再躲一阵子,然后悄无声息回去,想办法读个其他性质的大学学历。   奈何,他妈妈陈碧惜生前收藏摆在艺术馆里最喜欢的一幅油画,居然流出去被拍卖。   导致楚曜不顾自己坐飞机的恐惧,匆匆回国。   三小时就落进陆承月的网里。   下午,许凯文带了一套衣服过来,楚曜穿上,刚刚好。   去体检的路上,许凯文不停看后视镜,好像有话要讲。   “你长高了,样子也长开了些。”   楚曜跑的时候二十岁,眼下二十二褪去了点稚气,好在吃了两年洋餐没长歪,五官干净明艳,发丝清爽,脸上的咬伤不影响他俊秀的外貌。   “……”   楚曜并没有心情聊天,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回想起两年前他挺疯狂的,像一团爆炸的火焰。   不过当时把陆承月折磨得有多爽,现在就有多害怕。   张静雯说他跑的时候把事情做绝了,楚曜不觉得,他认为那是礼尚往来。   重来一次,他依旧会那么干。   到了医院,医生非常职业化,对楚曜浑身的伤视而不见,检查一样样做。   “楚先生,最近两年的性生活情况请说一下。”医生当着许凯文的面问道。   楚曜怔了下,红了脸,嘴硬说道:“可、可多了,外头很开放,我两三天就一次,什么人都有。”   医生看了他一秒,开始记录,许凯文按住医生的笔,对楚曜说:“你老实点回答,别找死。”   楚曜低着头,不再说话。   不知道是不是体检的胡说八道起了作用,晚上陆承月没有出现。   保姆过去做好饭后便走了,门是指纹加密码的电子锁,双向锁死。   楚曜一个人静静吃完,张静雯开门进来,像是刚刚下班的样子,身后面四五个人推着成排成排的衣裤鞋袜进来。   张静雯说:“入职通知看到了吗?”   楚曜点点头,“为什么是十天后?”   张静雯说这是陆承月的意思,盯着那些人把衣帽间里属于陆承月的衣柜里腾出一个空间,把楚曜的新衣服按季节挂整齐,然后离开。   这套房子面积大,虽然没有别墅那么宽敞,但楚曜一个人锁在这里感觉特别空虚,很快他看见电视机底下的东西。   那是在别墅玩的游戏机,表面没有一点灰尘,楚曜开机后发现存档进度是他离开前的那一关。   这样的游戏机陆承月给他买了好几款,他数了下,没丢一个,每个电源显示99%。   还有他专门听歌的耳机,平板电脑,全在这儿。   楚曜很疑惑,游戏机电脑都在这儿,那他原来的衣服呢?   这个问题,答案是何铭给他带来的。   作者的话:不是给陆承月爆鞠,是搞了前面的!到这里,楚曜身为普通人,把之前所受的,已经尽力反击回去了,他真的尽力了。本来呢,剧情是逃跑的,但我实在受不了了,楚曜是心软善良,他也是有血性的男儿啊,被欺负到尘埃里了,必须反击!   后台是人工审核,什么技巧都不行,省略号那些,读者宝宝认识路的自己找,可能随时删。 第44章 玩具   楚曜总觉得陆承月会在半夜出现,一个晚上他醒醒睡睡反复无数次。   第二天补觉,保姆叫都叫不醒,吓得要打电话汇报,楚曜这时候爬了起来。   他叫保姆出去,接着睡。   下午时分,何铭来了,看了楚曜很久,无奈地骂了声脏话。   “我说当年你去医院看他,他就好转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何铭恍然大悟是在楚曜逃跑两个月后,陆承月身体与精神状况急转直下,晕在出席重要会议途中。   陆太子吓得连夜专机飞回H市医院,因为有陆太子插手,那时候是搜查楚曜最严、网最大的时候,但楚曜没有丝毫消息。   医院没辙,陆承月靠各种针剂吊着,后来是许凯文把他们睡过的床单枕套被子搬过来,陆承月开始有点反应。   后来整个别墅里楚曜的衣物全搬过来,一件一件垒在陆承月身边,效果才维持住。   陆太子勃然大怒,问许凯文为什么一开始不那么做,许凯文解释是陆先生不想再看见关于楚曜的任何东西,通通搬进了地下室。   起先一个月,他们都以为陆承月没有任何异样,依赖减缓期又快达尾声,陆承月该好了。   可是陆承月倒下了。   “我不明白……”   楚曜有些混乱,心底不由升起谋杀罪恶感,“如果他没好,这两年他怎么挺过来的?”   何铭不想解释。   “你跑了以后,承月追到了小煜那边,在没有实质证据的情况下一击膝盖顶,把小煜顶断了两根肋骨。”   何铭那段时间快愁出白头发,自己和弟弟挨了打,还要防着叶维鑫炸船。   “小煜说不知道你的下落,他外公那边不好惹,承月被堵了三天才脱身。”   “他妈的,我还怪承月两年,现在看来,小煜这个顶心杉被揍得不冤,他知道你在哪!”   “楚曜,我还是两年前的说法,你就当承月除了你没有别人,安分些,闹出人命你担不起,尤其陆家这样的,你十条命不够抵人家子孙一条命!”   “承月对你上心,他不放手,你这辈子跑天边儿去都没用。”   透过何铭的眼神与语气,楚曜感觉自己仿佛被剥夺了身世,他不姓楚,浑身上下都刻上了‘陆’字。   楚曜:“何少来,就是要说这些么。”   何铭:“楚曜,你再跑,陆家把你腿折了关起来。小煜敢再帮你,陆家打死他,何家不计较。”   可以听出何铭这话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成分。   楚曜想,也许是陆承月社会商业功能太高,何铭都被逼着保大舍小,他和何小煜的一切不值一提。   何铭出门前,楚曜追过去,说:“何少,我不会再让小煜帮我了,他不会再干出格的事,请不要断了我们的联系。”   楚曜长得乖巧,保证起来的样子有一股十足十的真诚,何铭叹口气:“我只能保证我这边不断,你,看承月的安排。”   何铭说完就走了。   楚曜拿出手机,问何小煜,肋骨还疼吗?   何小煜说,早不疼了。   陆承月晚上九点多出现,手里拿着楚曜的体检报告。   楚曜绕到沙发后,戒备的眼神,紧抿的嘴,整个人处于随时要躲避的状态。   陆承月脱了外套,挂起来,这边不像别墅豪华,随意性多点,陆承月换了鞋进来。   “吃过了吗?”他拽松了领带问话。   楚曜点点头。   “冲凉呢?”   楚曜不肯回答。   陆承月冷笑,把体检报告砸他身上,“你跟医生说在外头两三天有一次,什么人都有?”   “……”   “楚曜,你敢说这样的话,活腻了是不是。”   陆承月爆了粗口,说话声调平稳,缓缓解下领带。   楚曜怕死了,立刻后退,“我、我们之间没有关系,我说什么是我的自由!”   “没有关系?”陆承月解开衬衫两颗纽扣,朝他过去,“我会让你知道有没有关系。”   陆承月身上的威压与怒气如有实质传到楚曜感官里,他炸毛了一般逃,陆承月掐住他的后脖子,一脚踢到他的膝盖窝,楚曜不受力,腿一麻扑通跪地。   陆承月用领带绑住楚曜双手,把人拽进卧室。   床上刷啦啦一堆玩具倒出来,楚曜小脑一阵萎缩!   陆承月说:“我没这种癖好,但你好像喜欢。”   “今晚我伺候你。”   玩具里有一个口球,陆承月抓过楚曜扣进嘴里,拍拍他的脸,说:“夜深,咱们不扰民。”   两年前,那个俱乐部的地下,一幕幕可怕重现眼前。   楚曜惊恐地睁大眼,无助地摇头,发出嗯嗯嗯的声音,拼命表达抗拒。   陆承月把他剥个精光,拿起小鞭子的一刻,楚曜惊惧交加,第一下抽在未退肿的屁股上,楚曜差点魂魄升天。   “别哭。”陆承月摁住他。   “拿出你当年的爽劲,笑得多好看。”   “楚曜,今晚是我跟你算的第一笔账,想两清,做梦。”   此处省略几百字……拉灯。   楚曜又疼又怕,能晕过去,他很庆幸。   醒过来的时候,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洒在楚曜被子外露的脚丫上。   陆承月叫他起床吃饭。   楚曜根本起不了身,可昨晚被收拾怕了,他咬牙爬着下地,陆承月见状,把人抱到餐厅。   陆承月挽起睡衣袖,在厨房里煎韭菜饺子,另一个炉上煮着粥。   楚曜看到这一幕,使劲揉揉眼睛。   早餐上桌,楚曜抖着腿站着,陆承月坐着,楚曜心虚,不敢吃。   陆承月先吃了一个饺子,楚曜才迟疑地去夹。   韭菜饺子是保姆昨天包的,猪肉纯手工剁,没有用机器绞成泥,因为楚曜不喜欢那种口感。   昨夜消耗太多,拢共十二个,楚曜一口气吃了十个,加一碗皮蛋瘦肉粥。   晌午,陆承月换了西装出门。   楚曜立刻从通讯录里翻出久未联系的王经理,得知一个绝望的消息。   王经理很愧疚,在楚曜说去旅游后一年联系不上他,转而联系学校,学校那边也透露联系不上他本人,取消学籍已经在走流程。   学籍的事王经理没有办法,更关注楚曜人身安全,于是多方打听,一无所获。   按照遗嘱要求,代理公司可持续代理遗产,直到法律上继承人定义为失踪或死亡。   王经理相信楚曜还活着,因为有人透过他也在摸索楚曜的行踪。   直到一年前,有一家瑞博公司强势收购了他所在的公司,楚曜遗产的代理人变动,有陌生人住进小洋楼,而他也办了退休,后来的事一点就都听不到了。   “曜曜,你还活着,我的心就安了。”王经理心疼地说。   王经理还问楚曜人在哪,发生了什么,楚曜一只手揉住眼睛,怕自己绷不住哭出来,沙哑说自己很好,后面的事他会处理,王经理好好养老。   楚曜知道,从他妈妈的油画被拍卖可以看出,收购的事跟陆承月有关,陈深赫说的手段,楚曜领教到了。   项目历时两年多开花结果,陆承月一连四天很忙,汇报会、专访、内部会,日程从早排到晚。   张静雯抽空给楚曜随口发的信息,说他们连吃饭都在车上解决。   楚曜在电视新闻上看见了,陆承月在发言,语速不快,每句话之间都有清晰的停顿,不再像过去那样冷冽谈论利润、市占率、优化方案。   到了第五天晚上,陆承月过来,又问楚曜吃了没,洗了没。   楚曜眼窝微陷,听到这些,反射性发抖,陆承月很满意他的反应,收拾他的时候没找到鞭子。 第45章 摊牌   陆承月知道鞭子和那些玩具被藏起来了。   扯下皮带,照样给楚曜抽了几下。   楚曜的伤本来已经好得差不多,缩在沙发上求饶,那一下下的,他惨叫,涕泪横流,细白的皮肉上添了几道红印。   陆承月咬牙:“你怎么敢的?”   楚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脑子缺氧发胀。   知道上次收拾他一顿后,陆承月觉得不够,今天是第二遭。   他听出陆承月的质问。   怎么敢扇他耳光。   怎么敢给他下药。   怎么敢踹他,给他上‘刑具’。   怎么敢把他陆承月的尊严踩在地上!   可是不论哪一条,楚曜都不认错,楚曜认为他们算扯平了。   唯独强制中断依赖,差点要了陆承月的命,楚曜心里闷得难受。   他喜欢过陆承月,他希望陆承月好好活着,像初见时那样,挥斥方遒,明月当空。   即便眼前的陆承月折磨自己,这个想法也没有改变。   他们只需要回到各自的轨迹就行。   他无力与其争斗到底。   他愿意为这一条道歉。   “对不起,我只是被愤怒冲昏了头,没想过要你的命。”   “如果一开始你告诉我需要我来治病,我会很配合,但不是以这样的方式,绝对与你保持距离,不接手助理工作。”   陆承月后槽牙咯咯响,“是吗。”   楚曜哭得很无助:“我们一开始就错了,我不应该送外套过去,不应该上游轮,上了床后应该当成意外。   不要再多接触,这样一切都正常,你病好了,我也毕业了,你结婚,我也会有女朋友,过几年结婚生子——”   陆承月猛地将楚曜的头摁进沙发里,沙发软,也实在架不住这力道,楚曜流了鼻血。   陆承月一手按住眉心,来回踱了几步。   身后的楚曜嘤嘤哭,顾不上那点鼻血,还说:“我不要接雯姐的位置,天天看见你,你订婚结婚有家的人,我不要和你掺和在一起,我有自己的路可以走……”   “什么路,出国外洗盘子吗?”   楚曜刚出境为了防止被追踪到,确实被安排在几个餐厅刷盘子,后来便去了另一个地方,躲了很久,陆承月竟追查到这些,楚曜一阵后怕。   “……我会跑,都是你逼的……我有楼有产业,不要给你做笼中鸟,不要给你家莫名其妙地俯首称奴!”   “呵,心野了啊,楚曜。”   陆承月直接又抽他一下,楚曜挡了,手臂上留了伤痕,火辣辣的,渗出细密的血珠。   楚曜委屈啜泣,眼泪一颗颗掉,“……你对我没有任何一丁点的感情,你也根本没把我当人看……”   “我不是心野,而是我本来就在外面那个世界,本来就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是你把我抓了关起来,就为了满足你私人治疗目的,简直卑鄙无耻!”   楚曜积攒几日的情绪爆发,身上挺疼的,但心脏更难受,无视陆承月要活埋他的眼神,他就要骂。   楚曜吼到浑身颤抖。   陆承月手背青筋凸起,胸口剧烈起伏,忽地,笑了一声。   他用手指把散落额前的头发扒到脑后,点了支烟,“楚曜,你自己选的。”   陆承月转身拿了外套就走,门没关。   楚曜愣在那,小心翼翼坐到天亮,天亮后,摇摇晃晃离开。   出了大楼,他才恍惚,自己好像无处可去,可他本来有家的呀。   心底揣着一点点情怯,他乘坐地铁前往西湾,站在小洋楼前,他用了十几年的钥匙就是插不进去。   他急了:“为什么,不要这样,不要这样,这是我家……”   钥匙微微变形,楚曜指头磨红,直到这样了,他才不得不接受事实。   心里惦记陈碧惜生前种的白玫瑰,绕到侧墙,扒着墙顶的镂空格子看见花园里郁郁葱葱一片。   自打通明那上班,他觉得自动撒水装置很不错,花钱搞一个基础版的,只要不断水断电,定时隔几天给植物润下土非常合适。   这一幕是楚曜多日以来最为欣慰的景象。   这时,手机震动,进了陌生号码。   叶维鑫毫不客气地给楚曜劈头盖面训一顿。   “你个含家铲,刚把你逮回来,就敢跟承月闹崩,你把他气坏了赔得起吗?我劝你赶紧回头去道歉,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楚曜:“……”   楚曜:“叶维鑫,你也不是个东西。”   叶大少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楚曜在他眼里,高不过家里进门轻轻抬脚迈过的门槛,当即骂骂咧咧。   “扑街,谁允许你顶嘴骂人。我看承月是没把你打明白,体检结果不是挺好的,就该下重手,还分两次打,给自己找气受!   你都癫的,承月不娶门当户对的女人,难道能娶你一个男的?像你这种人,一个月挣的钱都不够人家喝顿早茶,幻想一生一世一双人,你什么身价?少看点不切实际的剧——”   叶维鑫的嘴比两年前毒多了,楚曜直接掐断。   实在没精力去吵。   他蹲在墙角,忍着身上的疼,就这么等着,想知道是谁住进小洋楼。   可是蹲到天黑,没有动静。   一辆法拉利停在面前,何小煜不知哪来的消息,赶了过来。   他不准楚曜再等下去,要接楚曜走,楚曜拉着他,问出一个疑惑。   “小煜,为什么陆承月用手段把遗产侵吞的时候,你不及时告诉我……”   何小煜心虚,不敢看楚曜,拉着楚曜先上车,楚曜却非要他把事情说清楚。   何小煜心里挺苦的,楚曜好不容易逃出去,陆家掘地三尺没找到人,最后查到他哥的私人游轮,陆承月当场就给了他哥一拳。   要不是叶维鑫架着,陆承月活脱脱一个西装暴徒,能把他哥打到躺进医院。   楚曜:“……”   这下,在叶维鑫眼里,他更坐实祸害这个词了吧。   接着,陆承月去了何小煜外公家,一膝盖顶断他的肋骨,逼问楚曜的下落。   “曜曜,我那时候才知道,陆承月发怒有多可怕,肋骨断了,胃还出血,真他妈疼死了。”何小煜一边开车,一边说。   楚曜听了很难受,他欠何小煜太多,遗产的事不忍责怪。   陆家没找到人,遗产是诱捕的最佳饵料,事实也证明,他确实能因为一幅画自投罗网。   在寸土寸金的H市,楚曜的独栋小洋楼至少市值两千五百万,怎能不明不白没了,楚曜打算走法律途径。   何小煜将楚曜带回家,何小煜妈妈叫美伦,是个非常优雅漂亮的女士,她不喜欢有人叫自己阿姨。   美伦很心疼楚曜的遭遇,“这是我的住所,不是何家,你放心住。”   楚曜说了声谢谢,晚上跟何小煜睡一个被窝。   半夜楚曜做噩梦哭着要遗产,何小煜被吵醒,摇醒楚曜后,两人都没了睡意,何小煜干脆去抽屉里拿了张银行卡给楚曜。   “这里有五十万,找个厉害的律师帮你把遗产拿回来。”   作者的话:关于“你怎么敢”这四个字,陆承月的意思和楚曜的理解不在一条线上…… 第46章 被骗   楚曜怕何铭真的不管何小煜死活,不肯要。   “小煜,你帮我够多了,再帮,我还不清。”   “是我欠了你,曜曜,”何小煜很自责,甚至是悔不当初。   “不算的,不算的……”楚曜摇摇头。   他知道何小煜对去实习的事耿耿于怀,他告诉何小煜,那时候是自己也愿意去的衡业,怪就怪他那么倒霉,居然是个人形‘血包’。   何小煜伸手过去牵楚曜的手,欲言又止。   楚曜很累,昏昏欲睡时听见何小煜问他,如果遗产争不回来,愿不愿意跟他到国外去,一辈子不回来。   楚曜没有回答,睡着了。   何小煜已经毕业,想自己做个艺术品公司,到处跑合作,白天不在家。   楚曜不好意思久住,第三天跑去租房子,结果没有身份证,哪都租不到,无奈之下找了张静雯。   “雯姐。”他在电话里叫了一声后,长时间沉默,“……把我的证件还我吧。”   张静雯:“可以,就还你身份证。”   “为什么?”   张静雯出差在外,只有身份证在许凯文那放着,就问他要不要。   楚曜说要。   张静雯要他去副总办找许凯文取。   当楚曜来到久违的副总办,没人在,而他原来的工位居然还是他走之前的样子,不见半点灰尘,东西都保持得很好。   许凯文给他发了信息,拿身份证到22楼会议室,他忙走不开。   楚曜去了,以为许凯文在单独主持会议,可去到才发现远远那头主位上坐着的男人。   楚曜心头突突两下,赶忙把视线移开。   这时的会议刚结束,职员们个个脸色沉重,椅子挪回原地不敢弄出声响,抱着资料和笔记本电脑离场。   许凯文过来把身份证给他,楚曜透过许凯文不自觉看向陆承月,而他身边坐着一个二十三四的男孩。   男孩长得干净秀气,戴着一副银色大框眼镜,脖子上挂着工牌,很拘谨地在笔记本上写什么,陆承月斜睨本子上的内容,提醒了两句。   男孩重重点头,很乖巧,很好学的模样。   许凯文给楚曜介绍:“他叫廖年,新来的管培生,目前做陆先生的助理。”   说完,走过去告诉陆承月,楚曜来了。   陆承月没看楚曜一眼。   楚曜不作他想,转身要走,陆承月却开了口。   “你的工位给阿年,私人物品全部带走,不要再发生遗失十万的笔那样可笑的事。”   楚曜脸色僵白。   许凯文迟疑问一句:“那楚曜入职,岗位……”   楚曜立刻说:“我不入职,我不想在衡业工作。”   许凯文显然没料到,说:“你不能走,入职通知早发给你了,你没有拒绝,默认同意入职,你还特殊,没试用期,要离职要提前一个月走流程。”   以前陆承月下楚曜的岗,调楚曜的岗不过一句话的事,这会子不干了却要走流程。   陆副总的特权,楚曜敢怒不敢言,现在不一样了。   “我……我不会来上班的……随便你们处理。”   许凯文为难地看一眼阴沉的上司,廖年也一副被吓到的鹌鹑样。   楚曜回到副总办,扫一眼工位确认没有自己的东西后就离开了,走的时候转头看见廖年坐在自己那个位置,整理了资料,红着脸,深吸口气,进了办公室去。   楚曜看不全里面,门半敞着,从他的角度看,被廖年挡了大半。他走到办公桌前,脚下一绊,身子前倾,差点整个人趴上去。   然后一只手伸了过来,从办公桌另一侧被挡住的角度,西装袖口露出一截手腕,稳稳地接住了他的手臂。   精致、熨烫过的袖口,不菲的袖扣在光线下闪了一下,那是楚曜住在别墅,最常为那个人换衣时挑的一对,每回楚曜亲手为他扣上,眼角会落下一个吻。   楚曜看不见陆承月的脸,却看清廖年脸上的羞怯。   那只手曾经按在他后颈上、捏过他下巴、打过他脸颊,不管温柔的还是粗暴的,此刻正托着另一个人的手臂。   那一下说不上来什么滋味,楚曜落荒而逃。   可迎面撞上了一个人,叶维鑫。   叶维鑫见到楚曜,浮夸地张开双臂,“哇,久别重逢啊,特效‘曜’。”   楚曜面无表情绕过他。   “你这脾气啊,难怪何铭找个人给承月,打过面照了吧,瞧瞧人家,跟着有半年了,那是真的骨子里乖巧,你要是学有三分,承月除了名份没办法,命都给你。”   “叶先生,不要开玩笑了。”   楚曜脚步加快离去,叶维鑫摇摇头:“啧,要不是给承月做一辈子的药,都不知道被陆老爷子收拾到哪去了。”   出了衡业大厦,楚曜没来由地喘不过气。   这就是肯把身份证还他的目的,原来是要他亲眼看到,陆承月身边永远不缺听话自愿的人。   楚曜有了身份证先去一趟银行挂失补办自己的银行卡,整整两年多没动的生活基金至少有五十万。   可楚曜补到的了,却被告知卡里一毛都没有。   柜台追查到是楚曜自己的网银转出去的,接收人是陆承月,附言:精神损失赔偿。   楚曜说不是他自己操作的,银行建议他报警,向警方证明不是他自己操作的。   楚曜一整个无语。   他怎么跟警方说身家好多个亿的衡业副总、现任政企联合执委,转走他区区五十万!   陆承月这一手,简直比境外园区的诈骗还要猖狂!   楚曜欲哭无泪,按计划走下一步。   H市房价是天价,租房自然不容易。   跑了一天,租不到合适的房子,不是太贵,就是太偏,楚曜手头上就两万块,要覆盖押金和租金,中介实话告诉他只能挑没有电梯的单间。   楚曜有点难以接受,但目前的能力就这么多,同时不敢让何小煜知道,何小煜一定不同意,放着他家三百平的不住,跑去租十平方的劏房。   可惜他连着出去三天,晚饭都赶不上,何小煜察觉了。   他非常生气,不允许楚曜去住劏房,楚曜性子软,想灭他的火气,反而被怼到讲不了话。   过两天,楚曜将就租了劏房,趁何小煜去外地出差的时候,跟美伦道谢,自己搬过去了。   解决了住所,接下来就是工作。   楚曜找了一圈,没找到合适的,没有学历,没有正式工作经验,大城市确实就业困难。   楚曜求职软件上刷到要求一般,工资高的工作,对方愿意给面试机会,楚曜非常高兴,等过去才发现是中介,在一个小档口。   中介很专业介绍了工作,说楚曜没有问题,拍胸脯说三天内工作有下落,但要先定下来,让楚曜交了三千的意向金。   等到第五天,楚曜催了无数次,结果被拉黑!   他急忙找过去,小档口鬼影都没一个。   楚曜意识到被骗了。   到差馆报案登记后,回到住所天已黑,他挤过狭窄的走廊,来到自己的房门前,艰辛地从包里拿钥匙。   身后嘈杂住户们路过时的拥挤、不耐烦的借过,炒菜的油烟,老人的埋怨,小孩的哭嚎,每一声都刺激着楚曜。   他只想快点进去,可万万没想到,开不了门。   “怎么回事?”   楚曜被旁边的人忽然推了一下,他转头看见一个大婶眼神凶恶看着自己。   “喂,你干嘛想开我家的门?”   楚曜:“啊?你家,这是我租的房间。”   大婶大嗓门道:“这一层都是我的,我是屋主,你跟谁租的,我怎么没收到钱!”   楚曜彻底傻住了。   作者的话:楚曜是大学生,找工作第一反应就是找白领的,家里本来有产业和房子留给他,所以在他没毕业、没有求职经验,也没租过房子的情况下,确实在这些事上容易吃大亏。 第47章 陈医生   又走了一趟差馆,报案登记。   系统里显示楚曜一天之内报案两次,都是被诈骗,警方看他的眼神充满同情。   楚曜剩余的钱不够支付押金和房租,包租婆只开门让他拿行李走,好在行李只是一个背包,里面的衣物都是何小煜借他穿的。   楚曜一个人漫无目的走在霓虹街道,手头剩余的钱能管几天的温饱,他不能拿去酒店开房。   没钱没工作没去处,事情似乎陷入了一个死局。   他忽然收到张静雯的信息,有一串数字,是他的生日,张静雯说护照她送去大平层了,叫他马上去拿。   楚曜立刻产生一种把剩余钱买机票逃离H市的想法。   但是,楚曜很清楚,遗产该争回来,护照也该在自己手里,那些通通本就是他的东西,他不能逃,必须坚持下去。   张静雯那么直接给出门锁密码,说明陆承月没过去,楚曜便想趁机会拿到护照就好。   他到门口的时候,小心翼翼输入密码,门滴答声开了。   里头灯火明亮,当他看见陆承月站在玄关,抽着烟,冷冷睨着他时,握着门把的手不自觉地颤抖。   “来了。”陆承月淡淡道,把烟按灭。   陆承月这类人,常年位居高处,冷静的表象与无法忽视的压迫感,令楚曜不禁默默往后退一步。   陆承月将护照放在鞋柜面上。   楚曜迟疑一下,不敢劳烦陆执委送出来,他就自己迈进去,拿到护照刚想转身走,身后的门关上了。   陆承月从后面抱住他,低头在楚曜耳边说:“知道密码了,不要走了。”   密码是他的生日。   楚曜闻到熟悉的香气与极淡的烟草味,内心挣扎许久,说:“能不能把我父母的遗产还给我。”   “可以,还可以给你更多。”陆承月的吻落在他脖子上,感受他的颤抖。   “……不、不用,我们就做个交换,我配合你未尽的治疗,你还我遗产,不得妨碍我自由……”   陆承月睁眼,停下动作,眼神幽冷。   短促的笑声在身后响起,楚曜的后脑被按,整张脸一下贴到门上。   他听见陆承月少见的,颇为无奈地说道:“楚曜,你没有眼睛。”   楚曜牙关轻颤,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随时会挨一个耳光,仍要反驳。   “陆承月,是你……没有心……”   “你一直在磋磨我……从头到尾,利用各种事……”   陆承月冷笑,并不否认:“对,就磋磨你,那又如何。”   楚曜明白,他没有让陆承月换位思考,感同身受的价值。   但亲耳听到陆承月这么说,心脏不可避免地裂开,一抽一抽地疼。   他近乎卑微的相求:“我知道,我连你鞋底的泥都不配够着,所以……我不知道你的病到哪一步了,但除了上床,其他的我可以配合,一直到你痊愈,你放过我吧……”   “你想,不上床。”   陆承月笑不达眼底,“对。你两年前说过的。”   他随后拿出手机打出去:“上来。”   不到两分钟,电梯叮的一声,一道人影匆匆赶来,廖年抱着一堆资料,看见他们站得那么近,一个冷着脸,一个哭得眼睛通红,停下脚步。   “月哥!”廖年喊。   这声称呼,楚曜措愣地看向廖年。   廖年接着说:“你不心疼下我,我在底下等了好久,东西很沉呀。”   陆承月拂开楚曜别挡路,对廖年说:“进去,冲凉床上等着。”   “啊,好的!”廖年红着脸,但动作很自然地进屋去,还在喊:“月哥,你快点,我们一起冲吧。”   陆承月回头,声音不大:“来了。”   然后什么也不对楚曜说,当他是一团空气,直接砰一声关门。   楚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栋楼的。   他一边走一边抽泣,全然顾不上路人的目光。   楚曜以为陆承月订婚后还换了不少情人,他已经麻木。可真当亲眼看见陆承月要跟另外一个人上床。   他却绷不住了。   陆承月现实里不是好人,床上也不是个好东西,就这么一段悲催到倾家荡产的感情经历,他也没有办法分析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生活还要继续。   楚曜找个二十四小时的肯爷爷待到天亮,早餐吃路边最便宜的早点,接着找工作。   问过店里洗碗工的活,老板一看他细皮嫩肉的,不肯给机会,其他地方也是这样。   找了三天,被拒三天,他受不了肯爷爷店员嫌弃的目光,讪讪离开,大半夜的,他累了在街角蹲下,直叹气,手里攥着一张夜场服务生的招人广告。   他刚上大学那会去过夜场几次,瞒着简姨偷偷去的,被摸了十几次屁股,邻座男的女的陌生赠酒时有发生。   楚曜有心理阴影,不敢去这样的场所工作。   “你怎么了,为什么一个人在这哭?”   年轻清朗的声音自头顶传来,楚曜抬头,一个戴着眼镜的高瘦男人问他话。   楚曜不回答,抱紧背包。   “是有困难,没地方去了吗?”男人温声问道。   楚曜晃荡起身,打算换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地方待。   男人又说:“瞧你脏兮兮的,我是前面那家医院的医生,你不介意就跟我去值班室吧,很安全。”   “噢,我姓陈。”   男人拿出工作证,穿着白大褂,笑容文雅,叫陈至臻,医院的外科医生。   楚曜看了前面正气偌大的公立医院大楼,犹豫不决。   陈至臻也不催他,静静等着。   最后,他温和笑了笑:“走吧,绝不会把你卖了。”   陈至臻今晚值班,刚忙完出去吃点宵夜,带一个年轻人回来,在保卫室做了登记。   他把楚曜带去值班室,里头空间不大,两张床,由于职业关系,经常急着出诊,东西有那么点凌乱。   陈至臻收拾了一下,“你今晚待这里吧,我去同事那挤挤,这里有浴室,可以冲凉。”   “谢谢。”   楚曜洗到了三天以内最干净的一次澡,睡觉时蜷缩,抱紧背包。   半夜惊醒,回想一连串的遭遇,加上被施舍的陌生环境,楚曜心里涌起一种深深郁结,仿佛自己是全世界最孤独的鬼。   作者的话:陆是直的……前期就提到过了…… 第48章 服务员   陈至臻七点来看他,带了汉堡和拿铁。   楚曜很不好意思,“不用,我自己出外面买。谢谢你收留一晚。”   陈至臻看着他,说:“收拾一下才看出来,长这么白净。你是没有钱吧,找不到工作?”   担心自己被看成好吃懒做的人,楚曜急忙解释:“没文凭,找不到合适的。”   “噢……”陈至臻想了下,“我朋友在一家酒楼当楼面经理,前阵子听说在招服务员,你愿意去吗?”   “有包吃住吗?”   “我得问问。”陈至臻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你成年了吧?”   楚曜赶紧点头,“我二十二。”   陈至臻一脸看不出来的表情,给朋友发信息问招聘的事,等楚曜吃完早餐,消息也回过来了。   “怡园酒楼那边只有员工休息间,最多给你暂住三天,包吃不包住,一个月两万薪水,月休四天,你愿意接受,直接去面试。”   楚曜用手机查了,确实有这家酒楼,招聘信息挂在主页,没上任何招聘软件。   他二话不说直接去了,陈至臻大概见他是真的比较困难,人又老实诚心,对他说没地方去,晚上还回来这里,他这个月都要值夜班,并把自己手机号码给楚曜。   也不知道是来了点运气,还是朋友给陈至臻面子,楚曜顺利通过了面试,当场培训后,表现还行,明天上岗试用。   楚曜有点高兴,买了点水果回到医院值班室,发了信息,等陈至臻下午过来。   “哦,有水果。”陈至臻大方坐下,吃了一块削好的苹果。   楚曜道谢,把水果往陈至臻前面推,陈至臻说:“你找地方住,还需要我帮忙吗?”   “不好再麻烦陈医生你了。”楚曜摆摆手,“我去酒楼那边住三天,预支点工资去租房。”   陈至臻哈哈笑道:“你刚去就预支老板不会肯的,俗话说,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我帮你吧。”   医院离怡园酒楼太远,楚曜先去酒楼住了员工间将就两天,第三天陈至臻带他去看房子。   那是一栋几十年的老破小,附近有市场,房子在三楼,楼梯狭小,上下楼遇见人得侧身挨着过,入户门油漆剥落得厉害,楚曜尾随进去一瞧,比劏房好太多。   一厅一卧,有厨房和阳台,洗手间空间也可以随意转身,家电家具齐全,没什么灰尘。   楚曜有点为难:“这挺贵的吧,我没那么多钱。”   “押金和一个月的租金,我都付好了,你发了工资慢慢还我吧。”   楚曜很不好意思,拿出纸笔写了借条给陈至臻,陈至臻没说什么直接收下,要楚曜早点休息,他得回去上班。   楚曜难得在一个相对安静和安全舒适的空间待着。   厨房有旧电磁炉、电饭煲和小型冰箱,他有点小激动,去市场买了面条和青菜、火腿肠,还有一小口锅,给自己做了一碗热乎的面汤。   床上除了床垫,什么都没有,楚曜吃饱了又去买枕头被子床单,该洗的洗,今晚先用外套对付一晚,最近天气好,明天就都干了,再铺上。   H市百姓热衷饮早茶,早班会非常忙碌,楼面经理觉得楚曜手生,就不安排了,把他安排到午班夜班,负责厢房传菜,餐后收拾翻台。   楚曜干了一个星期,壮着胆子跟财务预支一周的工资,财务知道他,刚来他们酒楼没两天,未婚小姑娘哪个不盯着说帅,连她一个老阿姨都觉得很靓仔,脾气好,人老实,二话不说把工资给了。   楚曜在十点下的班,去医院诊室外等陈至臻,他朝里头正在工作的陈至臻腼腆地挥挥手。   陈至臻戴着口罩,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出来,“怎么了?”   楚曜问:“你几点能休息,我请你吃宵夜。”   陈至臻笑着说那么客气,他十二点能轮班休息下。   这一带楚曜不熟,陈至臻问他想吃什么,楚曜说随便,他被带到一条巷子里的小店吃炒河粉。   陈至臻要一叠双人份芥兰牛肉的,说这家味道很地道,吃的时候,把牛肉夹一大半到楚曜碗里。   “你太瘦了,多补点。”   楚曜无奈极了,本就是他请客,想让陈至臻吃好,这下却进自己嘴里。   快凌晨一点,陈至臻趁楚曜低头吃着,付了钱,他需要回岗,楚曜准备搭公交回出租屋,陈至臻招手叫了个的士,塞一张钱给司机。   “伙计,帮我把这个小朋友送回去,我记下你的车牌号了。”   他将楚曜推上车,温和嘱咐:“回到给我信息。”   楚曜特别不好意思,扒拉着车窗,说:“你什么时候休息,我们一起吃饭,我请!”   陈至臻想了一下,“周六吧,我休息,吃什么我定,Ok?”   楚曜回了他OK的手势。   陈至臻笑出声,说你好可爱。   楚曜提前调班把周六那天空出来,周五陈至臻通知他就在他家里吃饭,楚曜说自己不会做饭,还是去外面吃。   陈至臻给他一列清单,楚曜买回来即可,他来做。   清单很短,一条两斤的海鱼、一斤排骨、若干西红柿、鸡蛋、时蔬、姜葱蒜,还特地交代排骨不要头,要直排,海鱼要店家宰干净。   很家常的菜,食材容易买,陈至臻下午五点多到场,穿着休闲服,给楚曜带了柠檬茶,有利于饭前开胃。   陈至臻看着屋子被收拾得挺有小家味道,觉得楚曜住得不错,挽起衣袖进了厨房,楚曜赶紧跟去帮忙。   楚曜按要求切姜丝,切得不好,陈至臻仔细示范一次,让楚曜接着切,接下来的择菜、西红柿去皮都是先教,后让楚曜做。   忙碌一个多小时,清蒸鱼、西红柿炒蛋、蒜蓉排骨、清炒时蔬上桌,楚曜大赞陈至臻手艺,他吃饭习惯有老火汤,心想这回没有真可惜。   他把柠檬茶拿过来喝,陈至臻也有他自己一杯。   楚曜以茶代酒,十分郑重地向陈至臻道谢,在他最无助困难的时候施以援手。   陈至臻调侃说医生救死扶伤,他这点事算小意思。   吃完饭后,两个人把碗筷收进去洗了,回到客厅椅子上坐,陈至臻注意到一旁叠放的艺术杂志和书籍。   “你挺有品味啊。”   “我以前的大学专业学的是这方面的。”   陈至臻啊了一声,“早说啊,我校友有人搞艺术方面的,应该给你问这方面的工作。”   楚曜无奈地笑笑:“我……没有毕业。”   “……”   陈至臻看着楚曜的眼神充满可惜,随即岔开话题。   “我学医,艺术这类很少接触,比较有印象的是西区那边有一栋艺术馆,跟朋友去看过两次。” 第49章 遗产   陈至臻说的非常清楚,楚曜可以断定提到的艺术馆是《曜·空间》,心中不禁涌起一阵苦涩。   “是吗?感觉怎么样?”他问。   陈至臻认真想了下,说:“里面藏品不少,看介绍是馆主在国内与世界各地游历所得,都是小精品,印象比较深的是一幅油画,画的是白玫瑰。”   “后来我喝咖啡的时候听说,那家艺术馆的主人非常年轻,还在读书。”他笑了笑,“我朋友羡慕极了,说那栋艺术馆在H市小有名气,年纪轻轻就拥有,真是命好。”   听得楚曜苦笑。   陈至臻没待太久便要回去,楚曜送了他下楼。   回来后,楚曜算着手头上的钱,还陈至臻的借款要一个月工资,然后每个月刨掉基本生活费和房租,剩下的钱请律师,至少要存一年才够。   楚曜上班去找楼面经理,问能不能在节假日把他安排上,他需要三倍日薪。   经理摇摇头,大家都希望被安排上,为了公平,只能轮流。   楚曜就争取加时长,把早班也排他的,他可以一天从早工作到晚上。   大概看这小朋友急需用钱,楼面经理同意了,叮嘱楚曜不能声张,毕竟不合规。   楚曜连轴转了一周,脚底磨出水泡,烂肉和袜子糊在一起,别提有多疼。   这晚,酒楼最大的厢房贵客满至,老板亲自安排,亲自盯菜,为求个稳字,上菜派经验最老的员工,楚曜服务另一间小包厢,老板怕人手不够,把他临时叫过去,待在操作间听指挥。   楚曜去到,透过操作间门缝看了眼,立刻全身僵硬。   包厢正中间位置坐着的那个人,正双指夹烟,听着一旁的人恭恭敬敬说着话,一张十五座的圆桌几乎坐满,不怒自威的淡漠,是全场目光的焦点。   楚曜一颗心的跳动加速。   尽管他唾弃这种感觉,但不受控就是不受控。   有人提议大伙先碰一杯,都很识相地烘托气氛,陆承月拿起高脚杯半举,意思了一下。   门外进来一个年轻人,是廖年,直径去到陆承月身边的位置坐下。   他对陆承月说:“抱歉,停车有点麻烦。”   陆承月没回应,倒是给他夹了一口菜。   廖年吃了,像个勤快的小蜜蜂,每道菜问过陆承月喜欢与否,鱼肉去刺,烤虾剥壳,时蔬挑盘里最嫩的那几根,连汤都仔细撇去浮油,再端给陆承月。   楚曜看得很难受,旁边的楼面主管推他一下,“别发呆,菜一下来多了,你推进去。”   “我、我……”楚曜哪里敢去,幸好女同事传完菜回来,他请女同事去。   顶着主管不满的目光,楚曜低头给茶壶添水。   整整传了三轮菜,楚曜都不去,主管要吃人一样压低声音骂人,最后来了一个蛋糕,没人可以帮忙了。   “再不干活,辞退你!”老板已经听过汇报,直接放话。   楚曜点点头,插上蜡烛,步履沉重推着蛋糕进去,他尽力低着头,却不想还是被认出来了。   叶维鑫阴阳怪气地笑:“diu~,我说今天是什么风,承月高奢吃腻了,非来这老茶楼吃饭。”   楚曜咬唇,礼貌提醒要上蛋糕,就听见廖年说道:“叶先生,这地方是我订的,毕竟是我过生日嘛,月哥答应陪我过的。”   楚曜端蛋糕的手一顿,默默放下。   叶维鑫:“助理过生日,要我们这些总啊少啊一帮人巴巴出来热闹,承月,你对吗?”   廖年露出卑怯,紧张地挨近陆承月,陆承月拿起酒杯,说了句我的不是,给个面子,一饮而尽。   何铭看了眼楚曜,低声说:“这不用你。”   楚曜如获大赦,叶维鑫却拉住他,搂住他的肩膀:“别走啊,楚曜,你可是承月的前助理,论作用,你可太大了,但承月没给你过过生日吧,待遇天差地别,都沦落到当服务员了?”   “叶先生,请放开,我在工作中。”楚曜慌忙低头,捏紧工服的衣摆。   叶维鑫醉意上头,说:“你倒是给承月过过生日,做了满满一大桌的菜,我手机有照片,喏喏喏~”   他把手机里的照片对着众人展示,楚曜听到了戏谑的笑声,生出一种众目睽睽之下被扒光衣服暴露出的羞耻感。   他想转身跑回操作间,叶维鑫力气大,把人抓得死死的。   陆承月按灭烟:“叶少醉了。”   何铭站起来:“我带他先走。”   他手臂架在叶维鑫脖子上,拖着叶维鑫先行离开。   楚曜正要退回去,听见廖年对陆承月说道:“月哥,我可以要个生日礼物吗?”   “可以。”   “西湾的小洋楼,我想要。”   “……”   整个厢房不知为何,忽然安静了。   楚曜顿住脚步,感觉有道视线打在身上,他屏气听着陆承月的回答。   “你知道那栋楼要多少钱吗?”   廖年估摸一下:“两千五百万左右吧。”   陆承月说:“……找下面的公司,走流程。”   “哇!”廖年抱住陆承月,“谢谢月哥!”   席间大伙谈笑风生,纷纷恭维陆三少阔气,一栋楼说给就给。   麻木地迈步回到操作间,楚曜听不见老板和主管在说什么,冲到洗手间把自己锁起来。   他崩溃哭出来,却死死捂住嘴,拿出手机反反复复看自己的存款,那个数字没有变化,根本不够请到律师。   找人帮忙只能找何小煜,可何铭的警告犹在耳旁,他不能再拖累何小煜了。   楚曜回去的时候已经散席,陆承月牵着廖年出来,走过转角的一瞬,明明没有视线的对接,但楚曜就是感觉到了陆承月目光凌厉的余威。   同事们吃了一通莫名其妙的瓜,看楚曜心情很差,就叫他不用收拾先下班。   楚曜出了酒楼,一抬头,一辆宾利停在路边,车窗没有降下。   他犹豫着要不要上前,之前谈崩数次太多,他几乎没有信心谈成自己能接受的结局。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叫唤。   “楚曜。”   陈至臻拎着几袋东西快步过来,楚曜红红的眼眶吓住了他。   “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   陈至臻用拇指给他抹干眼下的湿润。   楚曜一开口,声音发颤:“我没事,陈医生。”   陈至臻不放心,担心楚曜摔了还是哪里不舒服,问了好多话,最终确定他没事才带着他往前走,从袋子里拿出一杯冻柠茶塞过去。   “我这个月不值夜班了,无聊过来看看你,瞧,我还买了鱼丸,芝士味的。”   他捅了一个凑近楚曜嘴边,“吃吧,吃完就快乐了。”   楚曜迟疑地张嘴叼走,陈至臻没换签子,接着捅一块进嘴,两个人慢慢走远。   作者的话:没错,陈至臻是男二,何小煜也是男二,额……嗯!就这么排吧。 第50章 忌惮   车内,许凯文握着方向盘,大气不敢喘。   廖年歪着身子,挨紧陆承月的胳膊,轻声问:“月哥,头还晕吗?不晕就回去了。”   廖年发现他手里的烟折裂成两截,当即拿出新的一支,陆承月不接。   “月哥~”他撒娇摇晃陆承月的手臂。   陆承月反手给出去一个耳光,力道一点没收,廖年撞上车门,嘴角流血。   陆承月没什么表情,也不需要解释。   许凯文对廖年说:“要不,你搭车回去吧。”   廖年哭了,他隐隐知道自己可能被当成出气筒,也可能是订的吃饭地点踩了雷。   高位者从不轻易显露情绪,许凯文的话一定程度上代表了陆承月的意思,他乖巧点点头,咬着唇下了车。   许凯文见状,心说幸好是个识相懂事的,上回半夜被赶出大平层公寓没埋怨半句,这回被打也没闹,养宠物还是这种省心。   陆承月手机叮一声,是何铭搜叶维鑫手机发过来的一张照片,小洋楼的餐桌,满满一桌的菜。   何铭又发来信息,意思是要陆承月不要跟维鑫翻脸,大家是快二十年的发小,都怕他深陷,仅仅一个楚曜,不值得。   陆承月看着那张照片许久,久到许凯文出声问去哪里。   陆承月:“……”   陈至臻和楚曜坐地铁,一路聊天回到出租屋楼下。   陈至臻叹息:“你有什么事需要帮忙,一定要和我说,别一个人憋着。”   楚曜说没有,陈至臻没再追问,邀请他下次一起去西区艺术馆逛逛,喝咖啡。   楚曜也想念那边,答应了。   陈至臻一边离开,一边回过身朝楚曜挥挥手再见,直到人影消失转角,楚曜才要上楼,眼角却瞥见一辆宾利停在另一头街口。   陆承月就站在车外,等着。   楚曜瑟缩地退了一步。   几乎没有犹豫,楚曜冲回住处,用力把门关上,整个人虚脱滑坐地面。   楚曜请假一天,跑了好几个律师事务所咨询,咨询费花了不少,得到的结论是新的代理公司如果是正规合法收购旧公司,敢执行不继承条件必然有细节上的法律争议,可以告,但要有证据,官司打赢了,就算过户出去,法院依旧会判定无效交易,追回损失。   楚曜问这样的官司律师费要多少,律师们开价大差不差,基本要十五万到二十万,最贵那家在中环,接待他的律师说:“这类案子,打到底至少要这个数。”   他在纸上写了一串数字。   楚曜看了一眼,默默把那张纸折好,放进了口袋里。   他现在的全部身家,连那个数的零头都不够。   从小到大没有为钱发愁过的乖乖仔,已经愁到街角的纸壳子易拉罐都有捡了去卖的冲动。   天黑前,他回住所,楼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何小煜出差回来,并找了过来。   看见一身穷酸气的楚曜,何小煜无名怒火直烧,“曜曜,我拼尽全力帮你,不是想看你变成这个样子的!”   楚曜很累,叹口气把何小煜带回去,免得两个人成为路边的焦点。   何小煜一进屋,狠狠皱眉:“这什么,鸟笼吗?”   “这里已经很好了,小煜。”楚曜安抚他。   晾在阳台的餐饮工服引起何小煜的注意,何小煜绷不住了:“你跟我走,我绝对不允许你过这样的日子!”   他抓住楚曜往外走,楚曜拉住他,两个人蛮力拉扯一会儿,楚曜这段日子干活干出了力气,把何小煜按到墙上。   何小煜气呼呼的:“曜曜!”   他倾身抱住楚曜,“求你了,跟我走。我努力给回你以前的生活。”   “你不怕陆承月吗?”楚曜轻轻问。   何小煜当即变了脸色,肋骨不存在的隐痛像一记敲击进记忆的死亡警告,警告他的不自量力。   “你再帮我,你哥保不住你,你会被何家遗弃。”楚曜艰难说道,“小煜,这个世道,身后无人真的很难,我都这样了,我希望你可以保持下去,一辈子自由富足。”   “我不在乎何家,我有外公舅舅在国外,你跟我一起走,我们到国外发展!”   楚曜脑子里对国外的记忆并不美好。   周围全是外国人,他因为滞留的关系,又要躲避追查,不能有正常的工作,而何小煜被监视得很严,他们只见过一两面,身在他乡为异客的孤独,异常煎熬。   楚曜摇头:“小煜,这里是我的根,我不会再出国长期定居了,过去两年在国外的感受,让我更看清了这一点。”   何小煜:“就当为了我们永远在一起的那个誓言也不行吗?”   楚曜看着他,说:“只要我活着,就会兑现,在H市,只要你不插手我的事,就会兑现。”   “楚曜,你也学会逼人了!”何小煜一把甩开他,摔门而去。   楚曜发了好多信息,始终没哄好何小煜,心情非常差劲,连陈至臻发来的聊天,他久久没回应。   楚曜并不后悔跟何小煜坦白,国外哪有国内好,相通的语言,饮食习惯,灵气的山山水水。   他热爱祖国这片烟火气,就是不想离开,但如果解决了遗产的事,倒是可以尝试去别的城市生活。   某天,做午市准备工作时,同事叫唤他。   “楚曜,有人找!”   楚曜疑惑地走到大堂前台,那人转身对他挥挥手,“嗨,楚助理。”   楚曜一怔,居然是廖年。   这会儿还不开市,他把人引到一间小包厢,“有什么事吗?”   廖年:“楚助理,我们其实见了好几面了,没机会说上一句话。”   “也没必要说上话吧。”   廖年却不那么认为:“我能进衡业,全是月哥关照,但我跟他的日子没有你长,你是前辈,我来请教关于月哥的喜好。”   楚曜:“你应该直接问陆承月,或者问他的两个助理。”   “月哥话很少,雯姐是女的,和月哥保持一定的距离,Kevin哥又没那么细心,你是最了解他的人吧。”   楚曜:“我不是。”   廖年不想争辩:“好吧,你不是,从这里看得出你人很倔强,所以你的不顺从让月哥生气,然后你的位置就给了我,你的东西也会变成我的。”   “比如西湾的小洋楼。”   他如愿看见楚曜脸色一凛,窃喜之色掩在抿平的嘴角。   抛开性别,廖年自认名校双专业毕业,没有家世,胜在样貌出众,跟陆承月的那些女情人相比绰绰有余,但不敢与他的豪门未婚妻一较高下。   可怪就怪在,眼前这个穿着劣质布料工服的楚曜,廖年也打心底里忌惮。   廖年家中兄弟姐妹众多,他排行老五,父母为供他们读书砸锅卖铁,廖年是底层苦出来的,当他看见楚曜的第一眼起,就知道这个人虽不是陆承月那种顶级天骄,却也是蜜罐里长出来的小少爷。   陆承月麾下会吃苦、会工作的精英无数,而他看过楚曜的工作记录,楚曜不是花瓶。   张静雯曾经说漏了嘴,她说楚曜是个初升的太阳,照得人暖。   眼下,得罪了陆承月,还能挺着脊梁骨。   尤其自己好像为了这个人挨了一巴掌,是不是说明金主心里仍有这个人的位置?   这叫他怎么能不忌惮。   廖年阴阴深吸口气,笑道:“我准备过户后,全砸了,重新装修。” 第51章 坦白   西湾小洋楼总价两千八百万,廖年拿出五百万做首付,剩下的陆承月会打算,明面上通过银行贷款就行,流程要走一个月左右。   也就是说,楚曜剩下一个月的时间挣扎。   他整晚整晚的失眠,第二天爬不起来,工作也出点小错,干脆跟酒楼取消了早班。   陈至臻这段时间非常忙碌,有时候凌晨一点才回消息,说自己刚下手术,问楚曜今天过得好不好。   还给楚曜同城快递东西,他们之前聊天,楚曜随口说小时候喝过一种杏仁茶,后来找不到了,陈至臻托人去Ao市带回来,附一张纸条:不知道是不是你喝过的那种,试试看。   休息日,陈至臻来接楚曜去艺术馆,楚曜无精打采蜷缩在床上,陈至臻摸了他的额头。   “没发烧,怎么了,感冒引起全身酸痛?”   见他仍不说话,陈至臻有点慌,抽出他的手摸脉搏,看着手表数次数。   也没什么问题,陈至臻无奈叹口气,“是不是不想出门?”   楚曜在凌乱包裹的被子里点点头,陈至臻开玩笑:“看你这样,不会有抑郁症了吧?”   “陈医生,我想睡会儿。”   “唉,别叫陈医生啦,都这么熟了,叫我哥。”   楚曜顿了下,但还是大方叫一声至臻哥。   陈至臻笑得开心,眼镜差点歪了,“好吧,你睡儿,我在这不走,等你睡饱了我们再出门。”   陈至臻是个很安静的人,他坐在床头翻开楚曜的书籍,房子里没有什么声响,除了楼下偶尔传来邻舍的问候,就剩下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等楚曜醒过来,陈至臻也平躺下睡着了,两个人离得很近,楚曜看了他斯文的面孔,几秒钟便叫醒了他。   “我想了下,你可能是营养没跟上,上班工作餐太简单,晚上你肯定随便吃面吃粉对付,我以后还是常过来,我们一起做饭。”陈至臻说道。   楚曜说:“太麻烦你了,算了。”   “不麻烦,我也是一个人住,多个人才有做饭的热情。”   陈至臻今天开了车过来,他们去到西区艺术馆附近停车,下车后,陈至臻想牵楚曜。   楚曜犹豫了一下,把手伸过去。   外科医生的手金贵,接触时,楚曜感觉像平常礼仪性的握手。   艺术馆如楚曜所想,里面的工作人员全换了,他从一个主人转变成陌生客户。   一个新来的员工问老员工储藏室在哪,老员工没听见,楚曜给她指了路。   艺术品基本都在,保养马马虎虎,楚曜别开视线,自己先出去门口,把心里难受的闷憋劲儿散一散。   陈至臻找出来,带楚曜去西餐厅吃饭,蜡烛点上的一刻,楚曜低着头吃东西,不敢看他。   吃完饭回去,在楚曜出租屋楼下,陈至臻心态强大,直接说一句:“我是gay。”   楚曜点点头,“我感觉到了。”   “你好像不是。”陈至臻笑了笑。   楚曜没有接话,陈至臻却又问他有没有机会。   他今年三十二,单身,父母双职工退休,在H市区有房,车就是这辆奥迪,年薪一百八十万左右。   “我有个哥哥,父母接受我的性向。”   他看着不说话的楚曜,温声道:“我没有强迫的意思,只是很喜欢你,虽然你不是,但没有排斥我,对吗?”   楚曜:“至臻哥,你条件优秀,不管我是不是,都和你不般配。”   陈至臻不在乎:“楚曜,我可以提得再明白点,取向特殊,我更渴望稳定,择偶标准不能用世俗的门当户对来衡量,一旦定下来,我希望去国外注册。”   “除了没有孩子,我会用自己最大的努力给予另一半正常的婚姻生活。”   陈至臻说完,楚曜不知想到了什么,没来由地一阵鼻酸。   他说:“……太突然了,我不能答应,我只把你当好朋友……”   “是我唐突,但我是为表诚意,不管是朋友,还是伴侣,我把前置条件先讲清,我们慢慢接触,如果过段时间你始终接受不了,我愿意当你的至臻哥,我们日后彼此祝福就好。”   陈至臻说的慢慢接触,接下来十天半个月不见人,从发来的聊天可以看出,陈至臻更忙了,事实上,两个人能去艺术馆是陈至臻硬腾出来的时间。   楚曜问了,陈至臻才说医院有意要他晋升,学术研究是重中之重,白天临床,晚上搞论文,所以忙得脚不沾地。   陈至臻这种状态,楚曜是羡慕的,他在想自己若是毕业继承了艺术馆,现在肯绞尽脑汁,为经营更好而东奔西走,过得充实。   可陈至臻再忙,也会用行动支撑自己说过的话,一有空就找楚曜,一起逛街买菜,做饭聊天,他们还去看了两场电影。   一天厨房里做饭,陈至臻挨着楚曜,笑着说好想吻他。   楚曜怔怔看着眼前成熟温柔的男人,脸颊不由自主发红发烫,他没说好,陈至臻不勉强,说如果有天他吻了,楚曜不反感,请确立他们的关系。   楚曜心里有两道声音,一道犹豫着,想回答好,另一道也犹豫着,问自己真的可以放开繁琐的一切,和这个人在一起吗。   时间一天天过,小洋楼过户近在眼前,与陈至臻相处得再平静温和,楚曜还是被打回了现实。   他看着街角墙上杂乱的贷款小广告,很心动。   他撕了一张拿回去,先是自己反复计算,实在没算准,硬着头皮打了咨询电话,电话那头的小姐姐声音甜美,把沉甸甸的负债优化成借款人光明的未来。   楚曜不傻,可是在巨大的遗产争夺压力前面,他弱小到一根稻草都想抓住。   “楚曜,怎么回事,你要贷款?”   这事被陈至臻发现,就差楚曜上门去签字摁手印的时候了。   陈至臻关心到楚曜的生活,上午挤出时间来找他,收拾客厅发现了夹在书本里的贷款合同样板。   “三十万?你去赌了还是吃粉了?”陈至臻回想起楚曜的状态,难免有不好的猜测。   楚曜这回不说话,陈至臻不肯放过,追问到底,神色严肃。   楚曜才红着眼说:“没有,我没碰那些不好的,我只是想……请律师……”   “请律师?”   楚曜将遗产的事简略告知,陈至臻听后抽了口气,“你说,西区的艺术馆……你就是那个在念书的馆主?”   “嗯,是我爸妈建的。”   陈至臻松口气,不是黄赌毒就好,“唉,你早说啊!”   楚曜:“这事太大了,你不要掺和进来。”   陈至臻自认年长,社会阅历与经济实力比楚曜更厚,楚曜是自己相中的准伴侣,那么大的事敢不跟他说,愧疚自己给予的信任度不够。   “就因为这事大,我怎能不帮你。你父母留给你的东西,被抢了当然要拿回来,那是你人生的保障,是你父母遗留给你的爱。”   一句父母遗留的爱,楚曜哭出来。   陈至臻心疼把人搂进怀里。 第52章 贱人   楚家祖上出过状元,一路传下来到楚曜父亲楚苍玉一代,仍属书香门第,夫妻二人生前从事艺术工作,常年游历,楚苍玉谦谦君子,陈惜碧倒是出了名的火山美人,楚苍玉笑自己老婆,说花园的白玫瑰是她温柔娇俏的外化。   楚曜从小被楚父抱着,楚母教育着,还有阿爷疼,三代同堂。   幸福终止在一场无可挽救的跨国空难,他们离开人世时楚曜十岁。   懵懂无知的孩子,某天放学回来,听到警方沉重的通告,还问阿爷他们是不是走错门了。   空难,连尸首都没有,没有墓碑,十岁的楚曜对着天空嚎啕大哭。   阿爷悲伤过度,咬牙抚养孙儿几个年头后,一场病毒性肺炎没有扛住。   自此,十七岁临考大学的楚曜,身后空无一人。   他是崩溃的,仍安静地自己报志愿、等待放榜,参加面试与能力测试。   遴选结果很顺利,没有家人鲜花欢呼,自己完成注册手续,踏进大学。   遭遇变故以来,除了何小煜,没人能真正对陷入激流中、即将淹死的他伸出援手。   陈至臻成熟的疼惜让楚曜的无助有了安放之地。   陈至臻把楚曜的事当大事处理,联系认识的律师朋友,这种私人价值高达数千万的官司不是小案,律师那边不得不先动用人脉去查查内情。   过了两三天,律师直接给陈至臻打了电话。   “至臻,看在你我老友的份上,我奉劝你别沾手这个事。这位楚先生,惹到的人物不简单。”   陈至臻:“什么人物,还能大过公理正义?”   “你不要偏激,这件事要以法律来论,他不见两年法律上可认定失踪,大学也因此注销学籍,等于他失去继承资格。   而瑞博收购红途的手续是合法的,本来瑞博可以和楚先生私下协商,但明显就是惹到麻烦,瑞博非要严格执行原定继承条件!”   “那也不能把房产过户出卖吧?”   “害,卖又怎么了,根本不是钱的事,就是膈应人!   打官司慢慢来,拖个两三年,楚先生这边不一定能赢,输了也无妨,新户主可以追诉,法院不会只考虑单方利益,最多把房价给回楚先生做补偿。   如果不要钱,只要资产,官司还得接着磨!”   陈至臻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拜托了,问问,到底是因为什么事。”   “啧,至臻。我就这么跟你说吧,如果你们要打这场官司,面对的被告律师是我恩师的团队,我恩师啊,什么人能请得动。这个官司,全H市没人敢接。”   陈至臻伤神,抽空过来接楚曜下班,几次想开口,又怕他难过。   楚曜的手机响了,收到了几张陌生号码的彩信,里面图片上是一只手拿一把钥匙,开了小洋楼的门,坐在客厅里敲着二郎腿。   楚曜晴天霹雳。   他的小洋楼已经到别人手里了。   “至臻哥,律师请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可以起诉?”他急到红眼。   “楚曜……”   陈至臻是个务实的人,事情是瞒不住,于是一五一十告诉楚曜,楚曜听后惨白了脸,像冬天穿着暖和的棉衣被人兜头泼了一身冷水。   他发疯一般拦了一辆的士奔向西湾,陈至臻劝都劝不住,开车追去。   小洋楼灯火通明,楚曜猛拍大门,廖年悻悻开门。   “已经正式过户给你了?!”   廖年怂怂肩:“还差一道流程就走完手续,我想提前拿到钥匙,就拿到了。”   “你要多少钱,我给你,你把这里卖给我!”楚曜慌到脑子不清醒。   廖年拒绝:“我现在不缺钱,就是想要这栋楼,你不要的位置,我占了,你的楼自然也给我咯,艺术馆更值钱,等我再磨磨月哥。”   他状作苦恼,想了下:“你说你的东西都到我手里了,等于是我继承楚家的遗产,哎呀,我要不要改姓啊。”   “贱人!”楚曜一拳挥过去。   “你敢打我?”   “打你就打你,还要挑日子吗!”又扇过去一个耳光。   廖年没想到那么斯文的人动起手竟也有几分沉势,嘴角被打到流血,关上门,落荒而逃。   “楚曜!”   后头赶过来的陈至臻看见他蹲在小洋楼外路边抽泣,赶紧过去抱住他。   楚曜在他怀里哭得太痛苦,陈至臻跟着难受。   他说楚曜别怕,H市没律师敢接,他们就找别地的,全国各地大状无数,总有解决的办法。   但比找大状来得更快的,是陈至臻的医疗事故。   楚曜换了早午班,六点多下班去医院看看陈至臻,顺便带了些小吃饮料。   可医护台的护士急匆匆打电话给安保科,说有家属医闹,陈医生被好几个人摁在地上打。   外科这一层姓陈的医生不多,楚曜心头突突两下,跟着安保人员冲过去,这时候已经有护士和其他帮忙医生帮忙拉开了两拨人,陈至臻眼镜被打飞,楚曜从角落捡起来。   “至臻哥。”他担忧地叫陈至臻。   陈至臻模样有些狼狈,听见他的声音,显然一怔。   他看见楚曜提着的袋子,笑着安抚楚曜:“没事,你先回去,我处理完事情联系你。”   楚曜不添乱,像这样的事情大医院有应急预案,他先行回去。   凌晨两点,陈至臻发信息过来,简单说了下是一宗他多年前的手术并发症投诉,医院医生无过错,是家属持续追究。   楚曜不放心,第二天下班又过去医院,这事八卦度还没下去。   前台护士凑在一起唠,都说家属已经消停很久了,久到大伙都觉得事情已经过去,好端端的又闹回来,而且闹得比以前凶。   陈医生最近不是要晋升吗,这下闹的,走什么霉运。   楚曜心里隐隐不安,他去办公室看过陈至臻后回去,经过医院行政楼下的绿荫,一楼大门走出三四个人,其中三个穿着白大褂,另一个是西装革履的许凯文。   许凯文作为陆承月的助理,没有重要的事不会离身,陆家有自己的私人医院,怎么偏偏那么巧,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   楚曜的心一下沉了。   他深吸口气告诉自己不要乱想,但午夜的每个梦境,陆承月都会出现,没有说话,光是一个抬眸的对视,压迫如海啸而来,要淹死他,和帮助他的所有人。   事情发展如林中失火。   继医闹之后,陈至臻被自己眼下的住院患者直接跳过医院投诉,告上法庭,并且案件神速开庭,对方索要损失两百万。   作者的话:许凯文露出职业微笑:你有证据证明这些事,跟我、跟我的上司陆先生有关系吗?   陆承月是美人攻,早期楚曜形容过他的样子,人如其名。   陆有洁癖,他不是圣人,也不滥情,太乱的男女关系他看不上,可以自行分析。   陆所有的手段为的就是叫楚曜放弃他要的正常生活,认清现实,待在自己身边。 第53章 重回   一个年轻有为的外科医生一旦被卷入事故调查,晋升路径会被冻结,赔偿不是问题,面临被降职或解雇才是最大的风险。   普通中产家庭培养出一个医生耗费资源巨大,且时间漫长,个人努力的付出无法用金钱衡量,陈至臻职业生涯正面临险峻的时刻。   他在手术台上冷静专注,但回到办公室翻开审查资料时,却掩饰不住疲惫和焦虑。   楚曜又来看他,躲在门外不敢进去,满眼愧疚。   这时,张静雯给他消息:陆先生明晚会回公寓。   楚曜哭笑不得,他自以为的挣扎,自以为的峰回路转,还是尽数捏在陆承月手里。   离开时,他发了一条信息给陈至臻,要陈至臻好好处理自己的事,他的事别管了,希望他能找到合适的伴侣。   楚曜去办了新的手机卡,用这样的方式切断自己与陈至臻的联系,第二天天气不错,他去了菜市场。   市场内吵吵闹闹,人来人往,大概是因为和陈至臻这段日子经常一起买菜做饭,楚曜走同样的街道,到同样的菜摊前,难过到不行。   他想,以后像陈至臻那样给他心安的人,可能再不会有了。   最后什么都没买,出租屋里冰箱空就空着吧,反正要退租了。   下午,他背着简单的行李,浑身沉重站在公寓门前,输入生日数字,滴答两声,又回到了笼子里。   晚上陆承月进门,远远看见楚曜在开放式厨房,跟着保姆打下手做饭,皱了眉。   “出来,一会儿烫着了。”   明明炉子离人还有一两米的距离呢,保姆赶紧请楚曜出去。   楚曜慢吞吞的,尽量掩盖慌到发虚的四肢,对陆承月说:“你回来了。”   “嗯。”   “还剩一个菜,待会就吃饭。”   “嗯。”   陆承月脱下西装外套,换了鞋,就不动了。   楚曜默了默,试探伸手去接,陆承月便把外套给他挂起,这才踏进客厅。   什么臭毛病。   保姆做完饭就走了,陆承月似乎心情不错,吃完饭,他把碗筷收进厨房,楚曜巴巴帮忙。   等楚曜去冲凉,一进浴室,陆承月后脚跟进来,高大的身形如墙,把楚曜困死角落,毫无预兆,扬手给了楚曜一个耳光。   尽管力道不是很大,楚曜开始瑟瑟发抖。   “脱了。”   陆承月像检查私有物一般,将楚曜从头到尾摸了看了个遍,最后把人压跪在冰凉的地面,花洒调成高压式,像洗猫洗狗一样,把楚曜洗干净。   他捏住楚曜的下颌,居高临下睨他:“上不上床?”   楚曜闭上眼,“上……”   一阵翻云覆雨,楚曜怀疑陆承月其他情人是不是没把他喂饱,太折腾他了,幸好晚饭没吃几口,防着那里第二天又肿又疼,才不会遭罪。   陆承月没有骗楚曜,他厌恶俱乐部地下的勾当,不喜欢那些玩具,但需要疼痛让楚曜记住教训。   又一个耳光,把视线失焦的楚曜打清醒。   脖子被陆承月掐住:“别人的鱼丸冷饮,好吃吗?”   楚曜窒息:“……对……对不……住……以后……不会吃了……”   “敢无视我,躲着跑?”   “求你……消消气……”   陆承月冷哼,不松手,就着这个掐劲继续动,丝毫不顾楚曜像条缺氧的鱼张着口需要足够的空气,没了意识。   楚曜晕的时间很短,瘫在床上断断续续喘气。   陆承月又压了上来,眼眸深深凝视着楚曜,低下头刚碰上楚曜的嘴,楚曜吓一大跳,推着陆承月半坐起身。   陆承月眼神一下就冷了。   楚曜不敢看他,别过头去,被陆承月强硬掰回来,狠狠亲上。   楚曜被……唇皮生疼,流了点血,缩着肩膀,一点一点往后挪。   陆承月大手锢住他的腰往下扯,楚曜被迫躺平,陆承月健硕的身躯再度压下,两个人的嘴唇贴得结结实实的。   “不……”   滚烫的唇舌在口中搅弄,隐隐有铁锈味,楚曜想挣扎,动不了一点,陆承月气息强势入侵,楚曜眼角溢出生理泪水。   陆承月亲不够似的,上面……下面……,楚曜……陆承月之下,…… …… ,呜呜呜的,丝毫不妨碍陆承月大快朵颐。   兴致一高,在楚曜………………,楚曜惨叫,怀疑一块肉被咬了下来,痛到额头直冒冷汗。   好不容易熬下来,楚曜哆哆嗦嗦,对趴在自己身上的陆承月问道:“放过其他人,好吗?”   “还闹吗。”   “不敢了……”   “还跑吗。”   楚曜抽抽鼻子,摇摇头,侧身去床头柜抽屉里把身份证和护照拿出来放柜面上。   陆承月冷笑:“可惜你已经没有信用了。”   楚曜爬起来给他跪下,眼泪直流:“我发誓,以后不会离开你了。”   陆承月审视他,威严的眉眼稍稍松弛,长臂一伸,搂着他躺下,换个舒适的睡势。   “明天都会停止。”   楚曜又道:“那我父母的遗产呢。”   “你还稀罕。”   “嗯……”   “等确认你真的乖了再说。”陆承月声音低哑,手指捏着楚曜的一只耳朵。   “楚曜,再跑,我不但把艺术馆铲平了,你的腿也一起打断,让你天天在地上爬,这辈子就那样过。”   “说到做到。”   “嗯……”   楚曜后背发凉,细声细气地回答,身体不自觉颤抖,陆承月轻拍他的背。   过了好一会儿,陆承月看他含泪闭着眼,呼吸浅浅地睡着了,起身去拿了盒药膏给他脚底水泡破后新长的粉肉涂上,也处理了咬伤和稍红的脸颊。   楚曜睡不好,不是梦见小洋楼艺术馆被炸了,就是自己双腿呈现怪异的扭曲,在地上爬,惊吓效果堪比顶级恐怖片。   起床后看了一眼床头柜,证件都被收走了。   腿根上的伤让他走路难受,踩着拖鞋像个小老头慢吞吞出来,陆承月正在厨房煮云吞。   他端给楚曜后,去换了身西装,一边戴手表,一边穿外套,准备出门。   “等等,”楚曜坐在那,手里汤匙盛着一颗云吞,想问上班的事,又害怕地改口。   “你不吃吗?”   陆承月过来,一口吃掉他汤匙里的,“有个会,来不及了。”   “我可以照常回酒楼上班吗?”   陆承月皱眉:“我的人,去端盘子?”   “我可以换一份工作,一个人锁在这里,很闷很慌。”   陆承月认为昨夜已经完成利害置换,不允许楚曜再谈条件。   走之前特地交代不准他自己进厨房做饭,保姆会做,还叫他吃东西注意嘴上已经结痂的小伤口。   作者的话:省略号那些去找 第54章 学籍   楚曜打电话给酒楼辞职,老板挺惋惜的,再三挽留,涨薪都不行,大叹好看又会干活的门面招牌突然就没了。   楚曜收到的薪水,晚上陆承月朝他伸手,没收了。   或许是他之前反抗太多次,陆承月现在就防着他有钱,因为有钱就能跑。   楚曜被关两个月。   人像霜打的茄子,没有精气神,陆承月没来的时候,他一天说话不超三个字,整天看窗外的景色,由早到晚,一边看一边啃手指甲。   他的手机偶尔会来信息,除了陆承月或者两个助理交代事情,就是广告。   还有廖年发来的照片。   各式各样的,都是他与陆承月有关的,比如出差在酒店一起用早餐,一起泡温泉等等。   楚曜面无表情删掉。   忽然一天,陆承月摸着他的头,让他回通明。   这可苦了张静雯和许凯文,因为每天上下班,他们其中一人要负责接送。   徐经理看楚曜的眼神古怪起来,跟同事讲这小子两年多不见,一回来又发配边疆。   想当初他失踪的时候,陆副总裁差点没把通明给掀了。   现在发配边疆就发配边疆,怎么还豪车接送,副总办助理当司机,都上升到总裁级别的待遇了,他们几个老东西再不精明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楚曜抬不起头,他们却摸摸他的头,惋惜几声阴公。   这里的工作和之前没有变化,对着生机盎然的植物浇水、松土,楚曜慢慢心平气和,但不免会想起陈至臻。   也不知道他把麻烦处理得怎么样了,有没有影响职业生涯,而自己忽然失联,他缓过神来估计会疯找。   楚曜觉得自己就像个扫把星,谁靠近了他,谁倒霉。   何小煜是这样,简姨也是,陈至臻更是。   他只能用自己仅剩的方法保护他们,却补偿不了对他们造成的亏欠。   张静雯来接楚曜下班,开着车提了一嘴:“再过段时间你应该要回副总办了,廖年,陆先生有意下放到分公司去管业务。”   楚曜好几天没见到陆承月,他玩着手机,叮一声进了信息,廖年发来的,是一张交握的两只手照片,手上食指戴了一模一样的戒指,看背景应该在某个酒宴上。   楚曜盯着那张照片:“是吗……”   张静雯说:“楚曜,陆先生其实对你没那么坏,他最在意的人是你。”   楚曜头也不抬:“雯姐,我不是三岁。”   “被打多了,威胁多了,你这话很没说服力。”   张静雯不知楚曜拿着手机在看什么,哑口无言,不由暗暗叹息。   心说陆承月身边的人那么多,只有楚曜把自己混成地里的泥,不像廖年,青云直上。   张静雯简单一两句讲了廖年。   廖年有文凭,也不枉长了副好皮囊,到副总办短短几个月,仗着陆承月的宠爱频繁现身各种名利场所,借势爬得比她和许凯文都快。   他们跟在陆承月好几年没到升职的地步,廖年已经出色到让陆承月放心下放分公司,给予参与经营的权限。   当然,张静雯不会那么直白对楚曜讲,她说出口的话向来职业且公事化。   楚曜苦笑:“人家有能力,枕边风吹得也好。”   张静雯好恨他听不懂暗示,脑筋总往一边偏。   “楚曜,事情已经这样,你能力不差,人要有斗志。”   楚曜想说他斗了,最后迎来的是陆承月对他经济上和自由上的全面镇压,还连累了朋友,要不是他有点做药的价值,陆承月把他打死扔海里也不奇怪。   “雯姐,再斗,我去死好了。”   张静雯皱起眉,“……”   “我只关心,我的小洋楼停止过户了吗?”   “早已告诉瑞博终止所有过户流程。”   “钥匙呢,收回了吗?”   张静雯:“嗯?没说过给钥匙。算了,反正终止了,什么都收回的。”   楚曜:“那太好了。”   楚曜沉默片刻,又忍不住问:“……雯姐,你就告诉我吧,陆承月到底结婚了没。”   按计划来说,他们早该在去年九月结完婚,陆梁两家联姻,媒体不会风平浪静,可是他搜索很久,没有一条报道提到他们结婚了,或者解除了婚约。   楚曜不敢直接问陆承月,央求张静雯给个答案。   张静雯说:“维持订婚关系,别墅推倒重建。”   “是觉得被我住过才重建的吗?”楚曜越说越小声。   “都是陆先生的意思,确实以这件事跟梁家往后延迟了婚期。我能告诉你的只有那么多。”   楚曜回到的时候,大忙人居然来了,坐在客厅看文件。   他把楚曜叫过来,抱了会儿,亲了下嘴。   保姆今天放假,晚上陆承月做饭。   时间差不多,楚曜趴在餐桌上看着陆承月在厨房里备菜,“真不用我帮忙吗?”   “不用。”   “两个人快一点。”   陆承月不咸不淡说:“又不是赶投胎。”   楚曜无事可做,闲得心慌。   陆承月切了一小碟水果给他,继续做饭。   楚曜没话找话,问他什么时候会做饭的。   陆承月塞一句跟你没关系。   楚曜吃水果,不说话了。   最先盛出来的是羊肚菌鸡汤,楚曜光闻着味心情就好了一半,没法子,他真的很爱老火汤,里头的油已经撇去。   喝了半碗,菜也上齐,楚曜跑去盛饭给陆承月,筷子递到他手上,大闸蟹给他剥壳取肉。   陆承月手艺不错,可楚曜一顿饭下来吃得并不多,陆承月命令他吃,楚曜有苦难言。   陆承月说今天不碰你,楚曜连忙夹菜扒饭,再加汤,十足的捧场。   晚些,陆承月在书房处理手尾,楚曜给他端茶,陆承月看过来的眼神,楚曜觉得他像应激了,要杀人。   楚曜委屈解释:“没下药了……”   陆承月没喝。   他拿出一叠资料,有学籍注册的,有别墅施工图,以及其他商务文件。   抽出学籍注册的,对楚曜说:“你重新申请注册,看学校认不认定你以前的学分,不然再读四年,也是你的事。”   楚曜惊住:“这不行的吧。”   “那别申请,不要读了。”   楚曜一把抢过注册资料,很宝贝地护在怀里。   重新注册学籍需要通过非在校申请人联招通道申请,成功概率很难说准,要准备的资料很多,尤其他毕业前的空白期成了拉低通过率的痛点。   “申请有事找张静雯,不,找我。”陆承月说道。   已经晚上十点,门钟叮咚,楚曜去开门,却是廖年站在门外,非常礼貌地问好,食指上戒指惹眼。   楚曜蓦地想起,陆承月两年前给他看过的定制戒指设计图。   比廖年这款豪华许多。   陆承月变孤寒了。   廖年说某某领导组的局时间到了,来接陆承月过去。   陆承月冲过凉换了身西装,入户门关上的一瞬间,廖年转过脸阴险且不屑地剜了楚曜一眼。   楚曜想了好几天,跟徐经理请了假,打电话给张静雯,死活要他们两个助理谁来接他去找陆承月。   电话一头非要见面的那个劲儿,旁边的陆承月听了以为出什么大事,让许凯文赶紧过去把人接到自己身边来。 第55章 小心思   衡业集团今日受邀参加一个商业峰会,陆承月作为政企联合执委参会,与三个助理在独立的小型会客厅休息等待。   许凯文把人接过来,门刚关上,楚曜不顾三个助理在场,噔噔噔跑到正在闭目养神的陆承月身边,一把将抱着的资料塞到陆承月怀里。   陆承月睁开眼,看了下,竟然只是学籍申请资料。   楚曜轻声说道:“是你说的,这事找你的,这些该怎么写说明情况,你来……”   许凯文瞄向一旁脸色不好的廖年,悄悄跟张静雯说:“顶啊,开窍了。”   张静雯嘴角扬起姨母笑。   陆承月扶额笑了一下,摁住楚曜后脖子凑近自己,低声道:“就写你对人类性欲求知欲爆棚,休学就为了去外头跟人滚床单,完成这方面知识的探索。”   楚曜一听,不高兴了,陆承月说逗他的,等开完会再说。   时间差不多,许凯文跟着进场,小型会客厅留下楚曜、张静雯和廖年。   廖年现在毫不掩饰对楚曜的厌恶,他使用陆承月的平板工作,食指上的戒指随着他点击屏幕的动作格外突出。   楚曜当他是一团空气,拿出一份图纸凑到张静雯身旁,“雯姐,你看这个。”   “嗯?别墅的施工图,怎么在你这儿?”   “陆先生给我看的……雯姐,我觉得公寓没有别墅舒服,我现在很听话了,你说我跟陆先生要这个别墅,他会不会答应。”   张静雯回想楚曜这几个月的表现,已经符合了陆承月的要求,“会。”   “我说的是送给我,划到我名下的那种。”   楚曜这话说出口,张静雯和廖年同时怔住。   要知道这是陆家指定给陆承月的婚房,但张静雯静默两秒后,依旧给了答案。   “会。”   这下轮到楚曜懵了,后面准备好的说辞忽然用不上,反应不过来:“哦……”   廖年停下打字,咬紧牙,一言不发。   张静雯又道:“你喜欢就跟陆先生提,别墅现在在装修,估计还要一年,不影响过户。”   楚曜不敢再听下去,他认为张静雯跟了陆承月那么多年,对陆承月有很厚的滤镜,她的答案不能当真。   峰会结束,陆承月推掉私人聚会,带楚曜回去,两个人在书房一起完善资料。   楚曜看着最后做出来的说明,对陆承月说:“不愧浸淫商场多年,诡辩大才啊。”   陆承月笑了,揉揉他的头,当夸奖了。   楚曜查了官网报名时间,找到当年的李教授为自己写推荐信,这个过程极其难熬,李教授郑重交代过他必须十二个月内回来,结果人失联了。   她不停追问楚曜原因,楚曜眼睛一闭,编故事。   说自己爱上一个女孩本来要在那边结婚生子的,结果被甩了。   李教授恨铁不成钢,问他是哪个酋长的女儿,貌如天仙把他迷在一点网络都不通的野蛮部落里,还把他甩了,没吃了他算他小子命大!   楚曜心里苦,接着磨,李教授见他消瘦,精神不佳的模样,误以为他为爱消极,好在迷途知返,到底同意了写推荐信。   申请提交后,结果需要等上一段时间,楚曜照常在通明上班。   一天许凯文接他下班的时候,聊起一件事。   集团有一个项目,廖年是项目成员之一,这次项目大获成功,他向陆承月讨要一个奖励。   廖年要那栋别墅。   所有人都知道那别墅意味着什么,陆承月没答应也没拒绝。   梁宝珍半年前按照家族规划备考体制内职务,陆承曦把她调到瑞博挂职,有权但不管理业务,属于人一半还在商圈,事情轻易传到耳朵里。   今天上午梁宝珍便踏入衡业大厦,当众给了廖年一个耳光,随行的保镖把人揍了一顿,打得满脸是血。   陆承月听到消息赶过去,没看廖年一眼,只是冷静地走到梁宝珍前面,轻描淡写一句打够就回去,别那么不体面。   梁宝珍不肯,拔掉陆承月食指上的戒指砸廖年身上。   后来,陆承月陪着她去吃饭,当作安抚。   人是张静雯送去医院的,检查结果是断了鼻骨,日后需要做假体植入,牙齿掉了好几颗,还有身上的大大小小的伤,实在是惨。   楚曜听完就算,没八卦一句。   凌晨,陆承月回到公寓,把睡梦中的楚曜从床上拖下来。   “动小心思了,也不怕引火烧身。”   “谁准你动廖年。”   他扇楚曜的屁股,怒气正盛。   楚曜瑟缩身子:“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陆承月不废话,动手教训,楚曜很害怕,像泥鳅一样窜去客厅。   “你是不想回去念书了,是吗?”   “不!”楚曜怕了,他怕陆承月反悔,又把自己关起来。   “我……我没做什么……”   楚曜不敢说清楚,陆承月也不用他解释,小朋友这点伎俩在他眼里不够看。   实在气得额角发胀,抄起花瓶里的孔雀毛掸子抓着楚曜抽屁股。   陆承月打完,宣布暂停申请学籍。   楚曜哭了好几天,不停给陆承月发消息认错,说以后不会招惹他喜欢的人,陆承月看一条删一条,没回复。   几天后,廖年不见了,许凯文派人找过,却没有消息。   何铭估摸着是陆老爷子那边动的手。   毕竟廖年是陆承月公开外带的情人,且一点都不低调,陆家顶着梁家的不满,暂且隐忍这样的丑闻。   本就在雷区蹦跶,廖年竟不知天高地厚向陆承月开口索要别墅,光这一点,陆家不会容忍。   梁宝珍又上门闹了那么一通,事情走势更没有转圜。   叶维鑫笑话陆承月,要是楚曜真开口问他要别墅,他该怎么办。   陆承月说给,半真半假的模样,没人能猜透。   何铭严肃说道:“你管紧点,他就这么轻轻两句话,连挑拨都算不上,廖年没了。”   陆承月:“没了就没了。”   “喂喂喂,你这什么语气,接下来你自己找人吧。”   何铭发现发小心思不对劲,对楚曜是真上心了,把一颗好用的棋子随意舍弃。   陆承月皱眉:“早前关两个月,把指甲啃秃了,要我怎么再紧。”   何铭叹口气,又问他是不是近期打算和梁宝珍结婚,是的话,早点安排。   陆承月说:“没什么意思。”   叶维鑫眼睛毒,嘴也直,说:“你该不会真变成gay了吧,联姻本来就没意思,可是,娶楚曜就有意思了?”   何铭骂他痴线,心里是怕的。   三个人的私人利益绑定,三个集团的利益也有绑定,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名声、资源受到损害,对共同事业与家族事业的冲击,无疑是巨大的。   之前他们不知道楚曜的作用,他抹黑楚曜,叶维鑫挖人多次,通通无效,无奈之下叶维鑫反向攻击楚曜,他则安排廖年在陆承月身边。   都知道廖年小动作多,总归不是大事,可谁也想不到,楚曜人小,敢记仇,来一招借刀杀人。   廖年一事深藏陆家长辈对陆承月的警告,陆承月没有心思接叶维鑫的话。   几天后,楚曜被通知陆承月晚点会去看他,要他不能早睡,有事交代。 第56章 不断联   陆承月进了门,对楚曜伸手,把人抱进怀里,楚曜闻到一阵甜腻的香水味。   他皱了皱眉头,任由陆承月抬起他的下巴,两个人软唇相触,热吻。   陆承月的吻侵占性很强,楚曜回头就去洗手间漱口。   他猜测陆承月有新情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一定要忍住,不能不耐烦,把陆承月哄高兴了才有机会去念书。   陆承月坐在沙发上,语气淡淡,给楚曜一把车钥匙,说最近他会非常忙,两个助理不再接送楚曜上下班了。   “好好上班,不要让我把你出门的理由全否了。”陆承月拍拍他的脸。   楚曜重重点头,“好,我一定乖。”   陆承月还有事,和他耳鬓厮磨好一会儿才走,那阵香水味也随之消失。   楚曜猜得没错,没过两天,媒体将陆执委的新情人抬到头版,也有视频流出,陆承月对待这位女伴十分温柔,时刻有绅士风度。   楚曜息屏,眼泪一滴滴嗒在手机屏幕上。   一种难以言喻的心酸委屈涌上心头,别人都可以是人,只有他是个物,总是小心翼翼的,就怕陆承月一个不高兴,把自己关起来,然后这个世上还没有人能想起他,解救他。   而且这样的日子看不到尽头,一想到陆承月说的一辈子,恐惧再度袭来。   公寓这个空间不是他的家,是钢筋水泥铸成的囚笼。   楚曜趴在客厅落地玻璃前,望着高楼之下如同蚂蚁穿梭的车辆,高楼之上蓝天白云好似无穷自由,有那么一瞬间,他产生了某个微妙的想法。   噗咚~来邮件了。   楚曜点开,是何小煜问他在哪,手机怎么打不通。   这家伙终于愿意理人了。   通讯录有何小煜的号码,他打过去,何小煜接到很高兴。   “曜曜,怎么忽然搬走了,手机号也联系不上,你是不是要和我绝交!”   明明闹成要绝交的人不是他吧,楚曜拿何小煜没办法,记起刚认识那会儿是在大一,第一堂专业课。   何小煜穿着名牌衣服,手戴百达翡丽表,墨镜插头上,奢侈书包上的碎钻多到能闪瞎眼那种,一副二世祖的样子晃进教室。   那时空座很少,所有人看他太金贵,都不希望同坐。   但何小煜一眼跟自己对视,直直走过来,一屁股坐到他身边的空位上。   楚曜就打了声招呼,除了微笑,没有谄媚,没有多余的表情。   后来不论做课题还是活动,何小煜就跟着他,慢慢融入了班里,再没那些夸张的穿扮。   楚曜性格相对内向,除了必要的课程和交际,人基本宅在家里,何小煜性格外放,上了大学家族管束松懈,彻底释放天性,天天勾搭楚曜去浪,夜店、网吧、竞技酒店、网红餐厅。   楚曜许多第一次都是何小煜带着去的。   那三年楚曜没被带歪是骨子里的根正,父母遗产给予充足的物质保障,他能拒绝很多诱惑,连带替何小煜的也拒绝了,不然这位有钱的小少爷早被别有用心的人带进沟里。   眼下,何小煜嚷嚷着要来找楚曜,楚曜不方便把公寓地址给他,就问他在哪,何小煜正好在出租屋楼下,楚曜就叫他等着,自己过去。   他们相会后,楚曜说了自己的情况,现在就是遗产和学籍被陆承月拿捏住了,不敢再动逃跑的心思。   兜兜转转两年,抗争那么多次,事情回到原地,连何小煜都感到无力。   就像何铭多次警告中,不停提醒的一个点——凭他们的脑筋和资源,转一辈子也别指望转出他们这层人的手掌心。   何小煜这回是信了他哥的话。   他们确实撞了南墙。   何小煜的公司资金流非常紧张,连要给楚曜请律师的五十万,何小煜也砸下去了,苦苦支撑,不得不找他哥借。   何铭早等着弟弟送上门,把五百万现金堆在桌面上,治何小煜治得死死的,笑着说,你斗不过你哥。   在何铭的经济威慑下,何小煜暂时没法管楚曜的事,必须等事业上了轨道,有托底能力再来拉楚曜一把。   “你打算这样跟陆承月一辈子?”   楚曜摇摇头:“他的病不是天生的,他的心理医生跟我谈过,我的理解是这病是长年累月积攒爆发,我的作用是一时的,但也是救命的。”   “他什么时候能好?”   “当年说是一年,我跑的时候就剩四个月。”   何小煜:“啊?不对吧,我大哥说你得一辈子做他的药!”   楚曜:“……”   “咦,你不是租我房子的那个小靓仔?”房东老伯走过来,“你突然不见啦,陈医生找我问很多次啊,我都说你退租啦。”   “陈医生,谁?”何小煜机警起来。   楚曜没多解释,说是一个朋友,他让何小煜先回去,有事再联系。   等何小煜一步三回头走后,楚曜问房东老伯陈至臻的事,原来房子没有租给别人,现在是陈至臻在住。   “楚曜?”   说曹操,曹操到。   楚曜听见有人叫自己,先是一怔,回过头看见买菜回来的陈至臻。   楚曜低下头,感觉自己没脸见他。   陈至臻叫他上去坐坐,楚曜本想拒绝,又怕伤了陈至臻的心,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陈至臻的麻烦处理得七七八八了,之前他的住所地址被曝光,家属闹上门,他干脆搬过这边来住,也赌能不能再见楚曜。   没想到几个月后真的等到了。   他打量楚曜的穿着:“看样子过得还不错,我就放心了。”   “对不住,至臻哥。”   陈至臻问了遗产的事,楚曜说没过户,暂且搁置了,他需要回去念完大学再继承。   “原来解决了啊。”陈至臻笑得很落寞,“我真没用,一点忙都没帮上,要你自己去奔波。”   楚曜难以启齿陈至臻遭受的一切源自于他,而陈至臻还要对他道歉,楚曜觉得自己就是个卑劣的小人。   陈至臻:“大学的事,现在有着落了吗?”   楚曜:“暂时办不了,有可能读不回去。”   “其实不一定要回原来的大学,可以退而求其次,上个次点的,重点是混文凭,达到继承条件。”   陈至臻想留楚曜吃晚饭,他来做炒饭,简单凑合一顿。   楚曜不敢,他不能出来时间太长。   陈至臻不挽留,拿起楚曜的手机把联系加回去。   “楚曜,不要再跟我断联了,好吗?”他眼眶微红。   楚曜一阵心痛,拿起手机离开。   待楚曜再见到陆承月,陆承月带来几大箱山珍海味,保姆全摆出来,暗暗咂舌。   这得花不少个达不溜啊。   知道的,是给楚少吃的,不知道的,以为给孕妇补的,全是特供的顶级老火汤料,品质是市场上压根看不到的那种,惹人眼红。   作者的话:陆承月的情人全是摆出来看的,他只有楚曜一个,他惯于私事隐蔽,家里和外头,包括楚曜都以为他有情人! 第57章 戒指与手镯   陆承月进门,抱抱楚曜,问想没想他。   楚曜点头,说想。   陆承月轻柔地揉揉他的脸,把人抱进房里亲热。   亲个嘴腻腻绵绵的,楚曜喘不过气。   陆承月拇指摁进楚曜唇里搅着那条小舌头,说学了挺久的,还不会。   楚曜红着脸,说自己没有接吻的经验,陆承月又凶狠地亲了两下。   今晚何铭和叶维鑫会来吃晚饭,保姆抓紧备菜做饭。   席间,楚曜刚坐下吃两口,叶维鑫摇着红酒杯开始呲人:“外头吃不起啦,非要这里?”   “你对来我家有意见?”陆承月淡淡回应,给楚曜夹鱼肉。   叶维鑫呵一声,吃菜。   何铭说起他们合伙鸿珠的项目,在S市的那块地他也去看过了,问他们两个怎么想。   叶维鑫倒没异议,说了些自己的看法,这块地掐在当地土著手里,对方狮子大开口,陆承月听着,明白必须和S市单位联手才有可能推进项目,对口人是谁,商量陆承月过去的时间。   楚曜耳朵闭起来,专心吃饭,陆承月顺手给他盛汤。   叶维鑫忽然不爽,筷子啪一下放桌面。   楚曜看懂叶大少的嫌弃,小声说吃饱了,回房去。   何铭:“欺负一个小朋友有意思吗?”   “大佬们谈事,全是利润和计划,他能听?什么身份?”   叶维鑫一副你们别装不知道的表情,从收拾掉廖年的手段可以看出,楚曜根本不是合格的情人,心思太活络,别转手就把消息卖给对家,换自己的自由。   陆承月抿口红酒:“他不会。”   叶维鑫:“我看你就是昏了头了,赶紧结婚生子吧,他只是一颗药。”   说到结婚,何铭说:“听说陆太不想管你和梁宝珍的事了,把帝王绿手镯给了你,叫你自己看着办。”   陆承月:“嗯,放着吧。”   何铭皱眉:“你的婚事不会变卦吧,真要到那一步通知下,我们好提前脱手挽回点损失。”   “我们的股份损失是一部分,梁宝珠可不好糊弄,日昇一定会让衡业脱层皮,连带大大小小公司和股民遭殃,这不是小事,而且政企联合也要换届了。”叶维鑫敲桌子。   饭后,楚曜一个人收拾餐桌。   陆承月在阳台上抽烟,楚曜被逮回来有段时间了,没有看过陆承月这么一根接一根地抽,心想这个人或许又有什么事情到了难以抉择的地步。   陆承月拿出那个手镯,大小是按女士手腕做的常规圈口,这种珠宝只是块石头,价值没有某块项目的地皮高,却因为彭瑞可视为传承的心意而意义重大。   楚曜敲了敲阳台玻璃门,陆承月按灭烟头,“怎么了?”   “不要暂停学籍申请好不好,作为上次的惩罚,我可以去读次一点的学校,通过率也高点。”   陆承月的人生里极少有退而求其次的选项,念书是大事,要上就上最好的。   “你读回原来的大学是我最低的底线,如果你一直很乖,我的计划是送你上顶尖学府,可惜你幺蛾子多。”   楚曜哪敢肖想顶尖学府,双手合十:“不用啦,求求你,就让我申请原来大学的学籍,求求求~”   “申请时间还早,看你表现。”   次日陆承月吃过早饭,接到陆承曦的电话,让他今天回陆家老宅吃饭。   饭桌上,政企联合换届的事聊了一小时,陆霆宣要他除了楚曜以外所有情人断干净,尽快进入结婚流程,要陆承曦做好全盘接住整个衡业的准备,陆承月该飞就得飞,不允许停滞,不允许回头。   陆老爷子接着要求,陆承月踏出商圈以后,一个月只能见楚曜一面。   陆承月不答应。   陆老爷子勃然大怒,抓起茶杯砸到陆承月额角,血流如注。   周怀柔立刻叫管家拿来医药箱,找出止血药和纱布给陆承曦递过去,让他去给小叔子止血。   “阿月,别忤逆老爷子。”陆承曦替他按住伤口,好在并不深,藏在头发里,血很快止住。   陆承月厉声说道:“我得这种病,拜谁所赐,我跟他之间不可能按照你们的限制过一辈子。”   “衰仔,你病了是你自己的问题,看看你大哥会吗!”陆老爷子指着陆承月骂。   陆承月:“我大哥不会,但我二姐不就死了吗?”   餐厅内一片哑静。   陆家二小姐陆承星,商业头脑极高,十六岁创业成功,二十岁被诊断有抑郁症,那时陆家正有计划地在和其他家族和谈联姻,要她毕业后成为另一个家族男人的贤内助,用人生和子宫为两家利益合作链接最结实的纽带。   她不愿意,病症发作,生命永远定格在二十三岁。   身为人母的彭瑞可听不得人提起逝世的女儿,哭得差点昏过去,周怀柔去扶。   “二姐跟我其实是一样的病,但她没有找到她的‘药’,陆家大房三个子孙,两个有空心病,哼。”陆承月笑得很讽刺。   “我把话撂在这儿,不要来干涉,否则陆家承受的损失不可估量。”   陆承月头也不回地离开,全然不顾身后陆老爷子的叫骂,骂他反骨,骂他翅膀硬了,骂他拿家族的未来去任性。   半夜的公寓,楚曜在睡梦中被吵醒,陆承月摇摇晃晃进了房间,酒气混合他身上的淡香形成一种令人微醺的味道。   楚曜过去扶他,“怎么喝这么多。”   陆承月搂着楚曜跌回床里,楚曜要爬起来,他死死搂住不松手,楚曜勉强抬起头看他。   “你很难受吗?”   陆承月闭着眼,额心抵着楚曜,吻着他,不停叫他曜曜。   楚曜听得心碎,不知道怎么了,陆承月今晚的声音醉意中带有一些很复杂的情绪。   楚曜不敢说话,他打心底里明白陆承月所处的世界离自己很远,一辈子太长,他们迟早有天会分开,所幸陆承月的病能断根,就看陆承月哪一天会主动说腻了。   “……你的病,好了吗?”他忽然鼓起勇气问。   陆承月的回应是嗅着他脖颈的鼻息,楚曜五指穿梭他的发间,鼻头酸涩,又问:“我不在的两年,你怎么熬的。”   “……在小洋楼住了一年多。”陆承月低声说。   楚曜笑了:“原来王经理说有陌生人住进去是你。”   “你已经好了,是不是?”   陆承月不回答,楚曜哭了,重复问,在得不到答案的沉默中,他已经明白了。   “你是在报复我吗?报复我跑的时候对你做的那些,是不是?”   “可是我已经赔了你五十万了,五十万好多了,你把我打进医院,一分都没赔过……”   陆承月撑起身体,咬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嘴,把他的睡衣剥下,自己的也脱了,紧紧相贴。   楚曜睡醒的时候,陆承月出门了,在他枕头边留下一个小小的绒盒。   楚曜好奇打开,里面是一枚祖母绿碎钻男款戒指,闪耀华贵。   楚曜不想去猜测它的意义,轻轻合上,把它放进柜子的最深处。   作者的话:陆承月与楚曜初见在墓园(第二章 ),那时候,陆承月去看姐姐陆承星,楚曜认错地,在陆承星墓碑前睡着,命运齿轮开始转动。 第58章 生日   楚曜没有放弃学籍申请,报名时间一到他试着走流程,没有受到任何阻力,但他没钱交学费,打了好几次张静雯的电话都没接。   楚曜没办法,联系了何小煜。   何小煜口气有点古怪:“你……没事吧?”   楚曜莫名其妙,“嗯?”   “陆家和梁家公布了婚讯,陆承月和梁家二小姐在年底举办婚礼。”   何小煜说完,听着手机那头静了很久,“曜曜……”   楚曜心脏骤冷,声音发抖:“小、小煜……借我点钱交学费,现在在走流程。”   何小煜二话不说转了两万,楚曜挂了电话,再说一个字怕哭出来。   张静雯的回电楚曜接了,听出楚曜状态不对,大抵私下告诉了陆承月。   楚曜很快收到陆承月发来的信息,问他那天给的戒指,他看过没,戴着合不合适。   楚曜说看了,戴着不方便,收起来了。   陆承月回复说好,旁边有人在低声催促会议开始,陆承月再发了一句等我回去,收起手机。   楚曜无心工作,干脆跟通明请了长假。   商务项目与婚礼筹办同时进行,陆承月非常忙碌,楚曜一连在公寓躺了十天都见不了他一面。   这天他躺着发呆,手机响了,一看居然是陈至臻打来的。   一接通,楚曜听见陈至臻的声音很虚弱。   “楚曜,我发高烧,一个人待在家,你……能过来看看我吗?”   楚曜立刻抓了车钥匙赶过去,陈至臻开了门失了力气,把全身的重量挂在楚曜身上,特别沉。   一进屋,楚曜被里头香气呛得咳嗽,陈至臻解释自己刚才不小心打翻了一瓶香水,楚曜把人扶上床后,把所有窗户打开,浴室抽风也开。   体温枪显示38.8,楚曜要带人上医院,陈至臻不肯,他自己就是医生,家里有退烧药和感冒药,在家处理就行。   楚曜打开冰箱,里头空空如也。   “只有自己,做饭没意思。”陈至臻失落地说道。   “你待着吧,我去买菜。”   楚曜哒哒哒下楼,去市场买了肉、排骨、青菜、鸡蛋、水果沉甸甸地提回去,在厨房里忙活熬瘦肉菜心粥,手背被锅里咕噜咕噜的浓稠溅汁弹到,立刻烫出一块明显的红点。   陈至臻吃着粥,眼睛却一直盯着楚曜,他觉得楚曜变了,好像被养得很好,就是眼神少了光彩,指甲也秃秃的。   陈至臻犹豫很久,问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一位女士,年纪比你大很多吗?”   楚曜拿药的手顿住,有一丝难堪,“……大我八岁。”   “噢,原来比我年轻,她同意你念书了吗?”   “嗯。”   楚曜把药递过去,还有一杯温水,陈至臻轻轻握住他的手,高烧使得掌心温度滚烫,眼眶也红。   “你今天能来,我特别高兴。”   他把药吃了,在楚曜的陪伴下睡了一觉,醒来时天色不早,楚曜热好了剩余的粥,交代他好好休息就回去了。   楚曜刚回到公寓楼下,陆承月从车里下来,看见他也是外出刚回,就问他去了哪。   楚曜撒谎说自己出附近商超逛了一圈,陆承月走近他时,眉头紧皱。   他不记得楚曜的香水里有这款味道的,调性太成熟,气味品质低。   陆承月牵起他的手,看见手背上的烫点,“怎么回事?”   “冲咖啡溅到开水了。”楚曜撒谎。   “小心点,回去抹点药。”   他们一起回到公寓,上完药,陆承月收拾衣物准备出差,他跟楚曜说应该要去两个多月。   婚礼打算在陆家私人岛屿上举办,楚曜猜陆承月出差那么久,应该是过去那边监督准备工作。   楚曜鼓起勇气:“……我,我……”   他最后没问出口自己能不能走,这句话问出来是有代价的,陆承月之前的手段已教会他这点。   陆承月亲亲他,“你申请学籍的事放心,会通过的。”   “想我了,给我发信息,空了回你。”   陆承月出门前,又对楚曜说道:“你生日那天戴上戒指,我会陪你一天,晚上带你去维港看烟花庆生。”   楚曜没有点头,只是目送陆承月离去。   第三天,楚曜早早过去看陈至臻,高烧退成低烧,人也精神许多,楚曜给他做饭,简单的蒸排骨,炒个青菜,削两个苹果。   生病消耗大,陈至臻一下吃了两碗米饭,楚曜感觉他心情很好,问他是不是有好事发生。   陈至臻说是,但没接着说是什么事。   他捏了捏楚曜左手的无名指,这个举动让楚曜满脑子问号。   陈至臻的工作性质特殊,小病不能多请假,很快回去上班,他发消息给楚曜提到自己没好全,吃不下医院饭堂的菜饭,想吃楚曜做的家常菜。   正好保姆炖了乳鸽党参汤,又做了炒南瓜,做了叉烧,等保姆一走,楚曜打包成两份,这时候医院停车位紧俏,他就打车去。   在公室一起吃饭,陈至臻又捏他的无名指。   没两个月,陆承月回来了,在楚曜生日那天推掉所有工作和会议。   在陆家的传统里,过生日可以有蛋糕,但不能上蜡烛,祖辈说大喜日吹灯拔蜡不吉利,于是陆承月中午亲自做了六个菜。   到了晚上,带着楚曜出现在维港的餐厅,餐后,他们乘坐私人游轮到海上最佳观赏区域。   海风吹拂,烟花与城市灯光交错,盛大如庆典。   陆承月将祖母绿戒指戴在楚曜中指上,对他说生日快乐。   烟花升空的爆响正如楚曜的心跳,陆承月很温柔地吻着楚曜,楚曜看着陆承月那张脸晃了神,心跳俨然转变成心痛,把手抽离他的手掌。   他作势要把戒指拿下来,细声说太沉,很不习惯。   陆承月握住他的手,要他必须戴一整晚。   戴着戒指缠绵一夜,楚曜起床就把它收回原处,陆承月看见了,告诉他没必要那么谨慎,怕丢就不要离身戴着好了。   楚曜只闷闷应一句,戒指意义太大了,不是他随便能戴的。   陆承月摸摸他的头,告诉他没关系,戴多就习惯它了。   话是这么说,可楚曜再没戴过。   何小煜这周去北方出差,生日礼物早寄了过来,是一支万宝龙签字笔,跟之前那款不同,楚曜查不到价格,应该是内定款。   由于生日那天推掉了陈至臻的邀约,楚曜打算抽空去见一面,因为陈至臻有样礼物是专门给他挑的,逾期了生日都不怕,坚持要当面给。   那天天气有点热,楚曜出门本想穿T恤短裤人字拖,但听到陈至臻订了玫瑰皇后酒店吃晚餐,楚曜顿了顿,没再多想,又换一身衬衫和休闲裤,头发也搞了发胶。   晚餐时,他们正吃着,小提琴手过来奏了一曲,楚曜鸡皮疙瘩全起,他同陈至臻讲大家朋友吃饭,不需要那么隆重,随便在街边吃也舒服。   陈至臻笑容有些紧张,忽然拿出一个红色绒盒,那绒盒的大小让楚曜的笑容僵住。 第59章 冲突   楚曜盯着红色绒盒,没说话。   陈至臻等了十几秒,把绒盒推到他前面,示意他打开。   楚曜本能地把东西推回,可陈至臻的手覆了上来,轻轻摁住他的动作。   “为什么不打开看看?”   “一看就贵重,不必了。”   陈至臻拒也不慌一点,温和笑了笑,“本就是为你挑的,贵不贵不是一回事,我想表达的心意又是另一回事。”   “楚曜,你没有勇气打开,是不敢面对我的心意吗?”   楚曜有些后悔出门赴宴,他没准备跟陈至臻复杂下去,只想做回普通朋友,望着陈至臻深情的眼神,楚曜笃定绒盒一旦打开,里面的东西将会把他们仅剩的平静搅浑。   曾经,他最无助的时候,迷迷糊糊想要接受,可这些日子他逐渐明白,无助困难是一时的,真正静下心,他会问自己真的喜欢陈至臻吗?   喜欢的话,有喜欢到非他不可,携手余生的地步吗?   如果不是那样,完全没有必要把两个人往伴侣关系那条路上推,人生在世好的关系都值得拥有,并非只有爱情独占大道。   他们认识的时间太短了,短到楚曜无法明确自己对陈至臻到底是哪一种,这样的情况下,楚曜必须婉拒。   陈至臻却说:“楚曜,其实你能接受我的!”   楚曜惊讶地瞪大眼。   “其实那天你照顾我后回去,我悄悄跟着你到了晨阳一号公寓。”   陈至臻有个熟客也住里面,他时不时过去家诊,登记医生证件就能进去,所以陈至臻跟了进去。   “我看见你和一个男人牵手,进电梯时他还亲了你……”   楚曜听不下去:“别说了!”   “那个男人是衡业集团副总裁陆承月,他更响亮的头衔是政企联合执委,楚曜,原来困住你的人来头那么大,难怪遗产没办法打官司。”   “所以说,你能接受陆承月,我,你一定可以。”   陈至臻站起身,楚曜看着他打开绒盒,里面是一枚男士简约钻戒,不知所措。   “他是困住你的人,而我是爱你的人,你待在我身边有名份,有自由!”   楚曜低低问一句:“遗产怎么办?”   陈至臻说:“请见谅我已经三十多了,余生和伴侣在一起的时间对我来说特别宝贵,我们可以先把遗产放一边,把婚结了,我们再慢慢存钱找大状打官司拿回来,你可以念书,我负责生活费用,你也可以半工半读,这样存钱更快。”   陈至臻自以为自身兜底能力不差,楚曜能接纳同性委曲求全,不如到他身边,两个人可以同甘共苦,有一个明确的未来。   这婚,早结一天,陪伴就多一天。   他拿起戒指往楚曜的无名指套,“楚曜,和我结婚吧。”   楚曜慌乱地想抽回手,可陈至臻力气很大。   “等等!至臻哥!”   “楚曜,你是需要别人推着你走的人,我愿意做主动的一方,我向你走九十九步,你只需要向我走出一步。”   戒指稳稳套进无名指。   楚曜抬起头,看见陈至臻身后站定的高大身影,如同一道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浑身血液凝固。   “楚曜,我跟你保证,我们会如世俗婚姻一样,我陈至臻以后只有你一个……”   楚曜发抖:“别、别、别说了……”   “我将对你忠贞、爱护,我们每天一起做饭,一起散步,你说可以养狗,我们就养一只,猫也行,离开那个人,遗产慢慢来,信我——”   楚曜尖叫:“不再要说了!不再要说了!!”   陈至臻整个头忽然被人狠狠按到桌面,五官剧痛,脑部震荡。   来不及起身,又被一脚踢飞,倒在地面,有人踩在他背上,力道足以踩碎脊骨。   “不要!”   楚曜扑过去,抓住陆承月的腿,“不要伤害他,求你!”   陆承月额角青筋暴突,提起楚曜禁锢在怀里。   陈至臻口鼻溢血,大叫放开他,拿出手机要报警。   许凯文把手机踢远,酒店早已疏客,封锁消息,关闭所有监控。   楚曜手指上小钻微不足道的火彩刺痛陆承月的眼。   他粗鲁地撸下来,扔去一边,温柔对楚曜说:“曜曜,不要什么垃圾都碰。”   “外科医生,”陆承月不屑多看一眼,“把他手指全断了。”   陈至臻面色惨白,“你们敢无法无天!”   许凯文身后的保镖二话不应,用皮鞋踩压手背,让陈至臻痛到说不出话。   “不要,陆承月,求求你不要,都是误会,误会!”楚曜疯了似的求陆承月,“我可以解释,可以解释!”   陆承月哪能听得下去,“闭嘴,走!”   楚曜被押着上电梯,身后传来玻璃酒瓶爆破的声音,陈至臻的手指被保镖砸了。   他惨烈的叫声让楚曜瘫软,真切见识到了陆承月此时此刻的怒火。   又是1314房。   打开房门进去,陆承月把人摔进沙发,双目赤红,缓缓解开领带。   楚曜抖得太厉害,绷不住哭出来。   陆承月掐起他的下巴,拂开他冷汗糊湿的刘海,“楚曜,你敢背着我偷人,还想着去结婚,我这段时间太给你自由了,你心又野了。”   他重重拍打楚曜的脸:“说,跟他上过几次床,接过几次吻。”   楚曜拼命摇头:“没有,没有……真的没有……”   “我上次收手了,你还敢跟他来往?”   “他帮过我……我和他只是朋友……”   陆承月面色阴戾:“楚曜,你都戴上那个破戒指了,朋友?给你戴婚戒,算哪门子狗屁朋友!”   “不是,我没想戴的,你听我说,真的,求你!”楚曜害怕陈至臻持续受到伤害,极力解释。   “他帮过我……他是好人,我对他……跟小煜一样的,只是想回报一点……”   陆承月愤怒地拽起楚曜的头发,质问:“楚曜,你把我放哪个位置?”   楚曜头皮火辣辣疼:“求求……送他去就医,还来得及的……”   “没用的,砸都砸下去了,没要他狗命,算他好彩,你再哭,我马上叫人处理了他。”   楚曜心寒了下去,他没办法想象一个年轻有为的外科医生,刚刚升职就断了手指的绝望。   楚曜无法原谅自己,是他害了陈至臻断送前途。   “你以后都不允许出门。”陆承月摔他回沙发,冷声道,“念书、遗产,都别想了。”   “你说什么……”楚曜怔怔的,“你说什么!!”   陆承月冷眼看他:“你该的。”   “什么是我该的,妈的,我到底欠你什么,我是成年人,合法公民,有婚姻自由的权利,有接受高等教育的权利,有继承父母财产的权利,你凭什么囚禁我,控制我!!!”   陆承月嗤笑:“婚姻自由?你就那么想要这东西?”   楚曜含泪,吼道:“对!我要!”   “我姓楚,楚家子孙,我也是男人,谁要做你陆承月见不得光的情人,忍受你们圈子所有人贬低的目光!!忍受陆家和你妻子尖酸厌恶的侮辱和挑衅!!”   “等你儿孙满堂,事业巅峰,陆家称霸政商两界,我楚曜还剩什么!!”   “我没有家,没有家人,没有孩子,没有朋友,连财产也没有,我就是你、你家的一块垫脚石,整整五六十年,我的人生没有任何意义!”   楚曜歇斯底里,崩溃大哭。   陆承月站在落地窗前,点了一根烟,不知在考虑什么,身体阴影被外头的光源拉得长长的,压住沙发上蜷缩成团的楚曜。   半晌,他通知张静雯带两样东西过来。   两个绒盒,一大一小。 第60章 惨烈   小的那个,楚曜认得,是陆承月给他定制的祖母绿钻戒。   大的那个,很眼熟。   陆承月拿起大的那个,对楚曜冷冷说道:“我给你陆家承认的名份,你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楚曜害怕地后退:“你、你要干什么?”   陆承月呼出一口烟雾,把烟摁灭,打开盒子,里面躺着顶级帝王绿翡翠手镯。   “戴上它,陆家上下谁都认你,我的妻子不会对你有任何偏激言行,我的孩子要尊你如半父,逢年过节,陆家席面有你一个位置。”   楚曜脸色大变,由惊转惧:“你疯了,疯了!我才不要这种名份!”   他冲到门边想跑,陆承月掐住他的脖子往回拖,拖到床上,将润滑液倒楚曜左手上,死死摁住他整个人。   “楚曜,你想要的,我给一半,但你要知足了。”   手镯边缘卡住拇指根部最突出的骨头,陆承月强推,皮肤扯裂,掌骨挫伤,酷刑般的痛苦让楚曜大叫,整个手掌挤胀惨白。   “啊啊啊啊——好痛,停下来!!!”   陆承月把被子塞进他嘴里,楚曜痛到几乎昏厥,冷汗涔涔。   镯子戴进去了,手,好像废了。   陆承月又将祖母绿钻戒戴在楚曜右手的无名指,尺寸与中指差不多,但无名指是已婚的象征。   他命令楚曜,以后都不许摘。   张静雯在车上待命,看见陆承月抱着鬼一样没有血色的楚曜上车,她吓了一跳。   “去医院。”   楚曜冷汗不停,把陆承月衬衫蹭得半湿。   楚曜进了急诊,CT扫描显示掌骨骨折移位,大拇指关节受损严重,医生立刻安排了手术。   陆承月等在外头,张静雯哭了。   她说:“陆先生,非要这样吗?楚曜,自打衡业实习后,我就没见他笑过了。”   陆承月没有回答,深沉的目光移向别处,眼眶是红的,心脏抽紧。   他给彭瑞可打电话,简明扼要:“妈,手镯戴在楚曜手上,陆家必须认他。”   “我会结婚的。”   “帮我跟阿爷、爸那边周旋。”   “我会承担一切。”   手术很成功,楚曜的手打上厚厚的石膏,人昏睡着。   张静雯说:“陆先生,酒店可能是有风声没掩住,陆总叫你即刻回去,梁家的人来了。”   陆承月凝视楚曜,指尖拂过他的额发,好一会儿后,许凯文催着走了。   楚曜必须靠吃止痛药才熬得住,他话不说,饭不吃,急得张静雯没有丝毫办法。   怕他无聊,张静雯把手机还给他。   她在一旁处理工作,楚曜则发呆,划拉划拉手机屏幕。   后来开始慢慢吃点东西,还是不说话。   陆承月一周没有露面,两家流出解除婚约传闻,股市暗流涌动,张静雯不得不返回他身边协助工作。   忽然一天,楚曜手机收到一则视频。   他难以从那一堆只剩框架的废墟里认出是自己曾经的家。   白玫瑰东倒西歪,根系暴露,死在烈日下。   附言——你的报应,你没家了。   “呜呜呜呜……”楚曜久不发声的嗓子哭不出像样的悲伤。   医生发现他吐血的异样时,他已经昏迷十分钟,陆承月接到电话,抓着西装外套,头发松散,额头全是汗,大步迈进病房。   医生说楚曜肠胃出现应激,情绪波动剧烈,陆承月想了下,拿起他的手机查看,狠狠砸了。   事情严重,许凯文面色黑沉,转身去追查。   陆承月陪楚曜一整夜,人没醒,又被催走了。   等楚曜醒过来,见到了许久不见的简姨。   他扑到简姨怀里失声痛哭。   简姨是连夜被带过来的,现在看见楚曜这副模样,叫骂连连,把姓陆的十八代祖宗都问候好几遍,小洋楼被毁了,她知道后眼泪汪汪,直拍大腿。   她看楚曜手上的翡翠手镯更来气,找半天砖头,要敲碎了它。   好在张静雯赶过来看见,连忙阻止。   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小洋楼是廖年叫施工队干的。   之前他跟一家公司联系过重新装修,贷款流程、设计图和施工都确认好了,结果小洋楼被收了回去。   这回他跟那家公司说可以开始了,那家公司以为贷款过户成功,居然没再查资料直接动工。   现在廖年和那家装修公司的人已经被逮捕立案。   简姨:“立案有什么用,楚曜的家啊,那是他爷爷父母留给他的家啊!”   张静雯哽咽了下,“会追究赔偿的,然后按原来的样子,尽量一比一还原,建回去。”   “可是他妈妈种的玫瑰花都死光了,那花活了十几年了,还有他阿爷的一些盆栽啊,真系折堕啊!”   “我们会管的,瑞博公司也会赔偿的。”   张静雯看向病床上背对她们的楚曜,从她进来到现在,他没动一下,没发出一点声音。   张静雯很怕一件事。   但这件事的回应就是这么令人难受——心理医生确诊楚曜心理上病症。   目前鉴于他拒绝交流,无法进一步得出具体情况。   楚曜的左手六周后拆了石膏,他试着握了一下拳头,大拇指和食指只能弯到一半,肌骨深处传来一种闷闷的、陌生的酸痛。   医生告诉他,大拇指和食指要常年做康复。   他一直住在医院里,那层楼安保密集,简姨陪着他,对他愈发空荡的病号服束手无策。   简姨记着他爱吃自己包的云吞,去医院备好的厨房里做,搬张椅子在窗边,要楚曜晒太阳,电视里正播放日常新闻。   楚曜静静地发呆,新闻主播此时接到最新新闻,快速播报中。   楚曜木然抬头看向电视,眼泪唰地流下。   简姨忙活一阵儿回来,发现电视关掉了。   楚曜躲进被子里。   简姨怎么叫他都不动,只好把云吞先搁着,不一会儿她接到张静雯的电话,问楚曜怎么样了,声音非常紧张。   简姨叹气说老样子,好像又严重了点,顺带问候陆承月含家铲。   过了几日,一直拒绝心理医生,拒绝做康复的楚曜乖乖吃完简姨做的饭菜,简姨高兴极了。   楚曜还开了口:“简姨,我没事了,你回去休息吧,年纪大天天陪我在医院,熬不住的。”   简姨以为他真的好转了,抹泪说她就回去一天,第二天回来。   那天天气非常好,上空湛蓝,阳光刺眼。   陆承月到的时候,楚曜坐在阳台边缘,闭着眼,吹着微风。   张静雯倒吸一口冷气,提着滋补品的许凯文僵直了身体。   陆承月指尖颤抖,走过去,离楚曜几步的距离,楚曜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看他。   楚曜笑了,笑容很白,是陆承月从来没见过的苍白。   “陆承月,我曾经无比笃定自己有个不错的人生。”   “但遇见你,我感觉自己成了这个世界上最糟糕的人,未来一片黑暗。”   陆承月胸口剧烈起伏:“你下来……”   楚曜拔下无名指上的戒指,不屑地扔到陆承月身上,戒指摔在地面。   楚曜举起左手,腕间的镯子绿莹莹的,他猛地朝坚硬的栏杆和墙面砸。   砸碎的一刻,他如释重负,笑得纯粹,笑出了声。   楚曜倒带般记起许多无关要紧的细节。   儿时在花园的白玫瑰旁追逐蜻蜓,父母还有阿爷对自己的微笑,简姨苦心的啰嗦,他歪坐在小洋楼沙发上玩平板,艺术馆里一本古籍的尘朽味道,铜铃随风摇摆的闷响,一些画上残留的时间印记,教室里和小煜上课喝咖啡,大学走过的小道春夏时节落满碎花……   太多了。   最后一幕是墓园初见的陆承月,是玫瑰皇后酒店露台上的陆承月,是烟花盛放下的陆承月。   但是,都可以落幕了。   “你不是说一开始是我主动的么,现在由我来……”   “结束。”   楚曜如同一片叶子,向后倾倒,腾空,张开双臂拥抱阳光,与天上展翅掠过的白鸽一起获得自由。   陆承月心脏骤停,身体比意识先动。   “楚曜——!!”   作者的话:写到这一章,实在是老难绷了。写师尊求子那本没那么难受过,哦,除了兰昭嘎了,没来及抱抱孩子那段也没绷住,呜!   追妻和火葬场不是同个阶段的,本章人设剧情走向需要,请读者宝宝正能量阅读。 第61章 劫后   西区曜·空间艺术馆火灾,相关部门极力扑救,损失惨重。   陆氏私人医院七楼发生坠楼事件。   衡业集团与日昇集团正式割席,衡业集团一系列变动牵引整个股市动荡,惊动政商两界。   ……   张静雯记得楚曜曾经说过,再斗,他去死好了。   可她没想到,真的走到了这一天。   张静雯亲眼目睹楚曜跳楼,陆承月跟着扑下去的一刻,她的心脏已经超过负荷。   即便医院三楼的遮雨棚缓冲坠楼撞击,她依然不敢前往重症病房,看一眼全身插满管子的两个人。   所有情况由许凯文转述。   最先恢复意识的是陆承月,陆承曦坐在病床前,双目通红。   “哥……他呢……”   陆承曦:“没醒,还在危险期。”   “……他发过誓,不会离开我的……他不在,我会去找……”   “没他……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是虚黯的……”   陆承曦狠狠顿住,类似的话在陆承星死前说过。   ——哥,我睁开眼,世界是没有颜色的,我好想长睡不醒……   陆承曦足够理性,很快将陈年往事封住。   他将初查结果和猜测说出,幕后搞鬼的人是梁宝珍的可能性极大。   陆承月意识短暂,只交代两件事。   一活全死,双人墓。   梁家陪葬。   陆承曦应好,把话带给了家族和叶家、何家。   喧嚣之后,整个陆家陷入前所未有的沉默。   陆老爷子回了乡下祖宅,彭瑞可悲伤过度,头发白了好多,陆霆宣陪着去了疗养院。   陆承曦独掌大局,母舅家彭氏、何铭与叶维鑫所在势力同时下场。   李禹辰从没把愚蠢善妒的小姨子放在眼里,奈何妻子被牵连,他已百般周旋,不得已离婚收场,东君集团正式从这场复仇商战中抽身。   楚曜昏迷时间太长,医生的诊断隐隐透出患者求生意志不强的意思。   陆承曦对楚曜撂下狠话。   如果他敢带走承月,两个人的骨灰他会放在一起摇匀了,再下葬!   楚曜隔天就醒了,陆家紧绷的神经才缓下来。   他们全身不同部位的骨折骨裂,加不同程度的内脏出血、脑部震荡,挺过来就有救,挺不过就进太平间。   医生说他们两个人没把脖子摔断是命大,尤其楚曜,被陆承月护住了关键部位。   楚曜昏迷期间反反复复做两个梦。   一个是坠落触地的瞬间,陆承月口鼻流血,手上也是血,不停抖着声叫曜曜。   楚曜从来没见过陆承月身上有那么多刺眼恐怖的红色。   而他自己浑身剧痛,口鼻也被涌上来的血堵住、溢出,眼前逐渐模糊到什么看不见。   一个是楚曜见到了亲人,投进他们的怀抱,妈妈却对他说这次还是不能跟着走,他的人生才开始没多久,他得回家。   陆承月与楚曜的病房相隔一条走廊。   医生拿了手机给楚曜,陆承月天天发信息过来。   问他今天感觉怎么样,睡了几小时,还想吐吗?   楚曜不回复。   他在想这人不是也手脚骨折骨裂、脑震荡吗?   哪来的忍耐力拿着手机打字,不疼吗?   反正他一动,头晕,身上也疼得厉害,刚开始甚至休克了几次,靠注射止痛药吊着一口气。   楚曜煎熬着,后悔没死透。   许凯文来看他,静静说了几句问候,可许凯文想告诉楚曜许多事。   例如,当年他失踪后,陆承月即便在小洋楼住了那么久,依旧状态很差,晕倒是常有的事。   可一听到楚曜在国外洗盘子,垂死病中惊坐起。   后来硬扛达到了戒断效果,却对外隐瞒,让陆家坚信他对自家子孙的救命价值,从来没动过他。   如果不是梁宝珍指使温静怡诱导,并把空心病情透露,他永远不会知道病与药的真相。   例如,艺术馆里藏品,早被梁宝珍以权谋私设局转移,纵火背后主谋也应该是她。   例如,要给得起楚曜名份、为了清算梁家,陆承月的面对与承担,以及整个陆家与同盟的付出,难以用三言两语说清楚。   例如,他死了,陆承月会立刻要求停止自己维持生命存续的仪器,跟着一起走。   许凯文以前认为陆承月对楚曜不可能有一丁点可笑的爱情。   毕竟陆承月两年间承受着空心病的折磨,他全部看在眼里。   没谁不惜命,不想活着,他们之间是病与药之间被需要的关系。   即便戒断,楚曜依旧不过是陆承月手里一个用惯了的小玩意儿。   直到他眼睁睁看着陆承月也跳了下去。   许凯文想问楚曜,闹成这样,陆家退了一步,他能不能也退一步,放弃原来追求的生活,乖乖留在陆承月身边。   思来想去,最后他就问楚曜一句:“给陆先生回个字,好吗?”   戴着氧气罩的楚曜眼睛一闭,睡觉。   整整三个月,他们在重症监护室动弹不得的,后续转出普通病房,三个月治疗期,他们也没见过一面。   过年了,喜庆的气氛断断续续流入医院每个角落,楚曜呆呆躺着,身上的管子少了一些,他很想念亲人,想到心脏好疼。   陆承月发来消息:我也还在医院。   开了春,都要出院,陆家开了两部车过来。   楚曜下地能走,但走得慢,他看着张静雯和护工搬着东西,平静地自己坐进驾驶室。   等被发现时已经晚了,楚曜启动了车子,想逃出去。   前面的陆承月拄着拐杖,站在唯一能通行的道前,定定看着他。   楚曜咬牙踩下油门,加速过程中与陆承月对视,那男人幽冷着眼神,表情丝毫不变。   楚曜脑子里有道声音疯狂叫嚣,杀了他,杀了他!这个人连你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去死的机会都剥夺了!   在众人尖叫声中,车子打了个弯,撞向陆承月身旁的大树,安全气囊弹出,楚曜剧烈咳嗽,身体里五脏六腑闷痛。   陆承月过去把楚曜拉出来,紧紧抱在怀里,任凭楚曜歇斯底里,拳打脚踢,陆承月就是不放手。   两个人体力不支倒在那,整个医院乱成一团。   楚曜留院观察一周后,被接回了陆家老宅,康复师、心理医生定期上门为他做治疗。   彭瑞可让他独居其中一栋带花园小别墅内。   小别墅与大宅之间有廊庭相连,晒太阳、散步走远点能遇上,但谁也不会与那个孩子见面。   陆承月腿伤严重,拐杖换成轮椅进出。   衡业进行重大调整,新一届执委头衔花落他家,H市商圈变了天。   一个多月后,陆承月身体各项机能恢复,与陆承曦联手规划新的商业版图。   有天,何铭带着何小煜看陆家老宅看楚曜,一起的还有叶维鑫。   何小煜摸着楚曜的脸,哭得跟死了爹妈一样。   两个人重伤昏迷那段日子,不是这个出现并发症,就是那个又陷入休克。   按照陆承月的‘遗言’,总之死一个,等于两个活不了。   他们已经默默备好了素黑西装,随时参加葬礼。   好在陆家、楚家阴德够用,祖宗保佑,两个人都挺过来,没成植物人,也没瘫痪。   后来伤情稳定了,陆承月也不允许任何人探视楚曜。   担心三言两语勾起情绪,不利恢复。   叶维鑫审视病后虚弱的楚曜,心道:自己真是乌鸦嘴。   有天调侃这小子,说除了名分,承月命都给他。   结果真应验了!   梁家为面子要保梁宝珍,荣潼集团和何氏集团下场的损失,陆承月用名下私人合作企业的股权抵了一半给他们作为补偿。   陆家还认了楚曜……妈的,这种事发生在豪门,说出来比撞鬼都猛!   而且专业心理报告都说他们俩是直的。   所以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那天叶维鑫和何铭坐在心理医生办公室,一个崩溃失笑,一个头疼不已。   他们宁愿信陆承月被下了降头,一时冲动才会去救人。   对,救人。绝不是殉情。   陆承月是什么样的,认识十几年,他们再清楚不过。   什么楚曜死了,他跟着去,完全是坠楼后脑子摔坏了。   他死了,楚曜跟着去,才是陆承月一贯的行事风格。   两种想法一中和,他们一致认定陆承月就是又犯贱,又发疯! 第62章 康复   陆家近几年风水确实有那么点不对劲。   彭瑞可请了两位非常厉害的师傅来看看,陆霆宣陪着,四个人闲话家常,散步逛一逛。   经过小别墅附近,看见一个非常年轻的后生仔静静坐在阳光下撸猫。   其中一个师傅哎呀一声,问陆太那人是谁,面相真好。   彭瑞可没什么好隐瞒的,还请他们算算。   两位师傅算后,很无奈笑了,对他们说:“人家本来命带清福,一生平和无忧。   而三少八字太好,注定被天嫉妒,忌神大运一到就有生死劫,这个人既然救了三少,陆家何解要恩将仇报?”   彭瑞可说不出话,陆霆宣心存敬畏,嘴上却不耐:“陆家认他,够补偿了。”   楚曜在陆家老宅休养了一个月,第一次主动发消息给陆承月。   他想要搬出去,希望能把证件和五十万拿回来。   当晚,陆承月坐在楚曜对面,两个人自撞车之后,一个多月没见面。   陆承月看了他很久,楚曜却不与他对视。   开车本意是逃,可陆承月就挡在那,那个瞬间,楚曜不得不承认,自己想杀了他。   楚曜恨陆承月,惧怕陆承月,过往无数次挨打、囚禁、磋磨、致伤,所有记忆绞成风暴一样的情绪充斥他身体每个角落。   可是,陆承月护着自己坠地的生死画面在脑子里闪过后,楚曜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陆承月在自己这里有了一张‘免死金牌’。   除了让他在那一刻放弃杀死陆承月,其他作用不详,什么时候又发挥效用,也不详。   陆承月提出了两个交换条件。   他拿出一个绒盒,楚曜下意识后移身体,打开后果然还是帝王绿翡翠。   但已不是手镯,是碎成几截后,由专业珠宝设计镶嵌成半镯半链形态的首饰。   楚曜烦的是环扣上是超微型密码锁,一旦戴上,不知密码脱不下来。   陆承月:“第一个条件,换证件。”   楚曜咬唇,死死盯着,眼神充满抗拒。   他不明白陆承月执着这个首饰的意义在哪!   “我不戴!”他哽咽拒绝。   陆承月:“死都改不了的事。哭,也改变不了。”   楚曜难受地闭上眼,任由陆承月倾身给自己戴上,他拿到了证件。   “第二个条件,康复、心理治疗时间,必须无条件配合,换钱。”陆承月说。   楚曜点点头,他自己可以去医院做这些,随后手机提示账户余额有变动。   张静雯来接他离开陆家,问他要去哪,他说回小洋楼。   案件已经判决过错方,该赔偿的赔偿,该坐牢的坐牢。   瑞博作为代理方严重失职,同样赔偿楚曜一笔不小的精神损失费,目前正在追究相关责任人。   面对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楼址,楚曜站在那,对着空气轻轻说:“阿爷,爸爸妈妈,我回来了。”   张静雯在旁非常心酸,他们当时要一比一还原的,楚曜不愿意他们再踏进这块地,包括艺术馆也是。   楚曜在附近租了个房子,骑楼步梯二楼,家电齐全,几十年楼龄,楼道贴满陈旧的各类广告。   学籍申请通过了,他凭着之前未完成的大学成绩单,向新学校申请评估。   学校审核后,认定他之前的大部分学分有效,从而豁免他大一乃至大三的部分课程。   可他住院没去报到,学校考虑了情况,允许他出院后再去,楚曜不敢耽误,很快重回熟悉的大学生活。   踏入校门,坐在教室里的那刻,楚曜露出了点笑容。   新生入学,楚曜在这一届年纪最大,二十三岁的他坐在十八九岁的少男少女堆里,好在外貌偏嫩,没人在意他的特殊性,大家相处融洽。   小洋楼的重建提上日程,没课的时候,楚曜跑了好多家建筑公司,拿到了基础方案,要花大量时间进行对比。   晚上睡前,他揉了揉不舒服的腿脚,大概是挤地铁,走路多,有条做过手术的给楚曜抗议了。   胃也有些痛。   他这几天都是随便吃,越吃越少,人也累,蒙着被子很快睡着。   一早,要回去医院做康复,楚曜一点点把自己挪下楼,发现陆承月在等着。   陆承月皱眉:“腿怎么了?”   楚曜:“没什么。”   他慢吞吞走:“我自己会去医院。”   陆承月没说话,安静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街上。   楚曜刚进地铁站,这个时间段上班族很多,他被人一撞,没陆承月扶着,差点滚下阶梯去。   楚曜恼怒地甩开他的手,像小瘸子一样拐进站,他以为陆承月不会搭地铁,哪知陆承月拿出手机刷一下就跟着进来了。   楚曜:“……”   车厢人太多,陆承月人高马大,楚曜挤在角落,他双臂撑车厢壁,一低头,呼吸打在楚曜耳畔。   楚曜更懊恼了。   他本可以打车的,烦陆承月的车后面跟着,以为进地铁站能甩掉他,结果事与愿违,还把自己搞得狼狈。   出了地铁站,楚曜无意间看见陆承月额头冒汗,几十万的皮鞋也被踩了好几个脚印,心情爽了点。   康复锻炼专人一对一指导,做起来费劲又难受,楚曜完成后,全身被汗湿,   去沐浴间洗漱换衣,走廊上又遇见陆承月。   他好像也是刚弄好出来,头发还有点潮湿,一身休闲服。   楚曜装看不见他,接下来去见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是一位四十多岁的知性女性,姓杨,她同时也是陆承月的心理医生。   杨医生很高兴看见楚曜主动来医院配合问诊,他的状态看起来也比之前好很多。   楚曜:“我没有自杀的想法,也没有要杀陆承月的想法,什么时候可以不来了?”   “你现在对陆先生什么感觉?”杨医生笑眯眯问。   楚曜沉默了,他没办法回答。   杨医生看了眼外头排椅上等的人,说:“陆先生很在乎你。”   “在乎到把我的手搞残吗?”楚曜沉了脸,拒绝被PUA,“他不过把我当药,后来成了他的私有物,没把我当人。”   杨医生叹气:“是的,陆先生对你的一系列行为有失妥当,他从小在高压责任环境下与奢靡物质里成长,结果导向性很强,缺乏细腻的情感交流,认为所有能高效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的方式,就是好方式……陆家会尽力补偿你的,楚先生。”   楚曜:“那就叫他永远不要出现在我前面。”   杨医生很抱歉地笑了:“恐怕很难。”   “楚先生,虽然陆先生在极致的痛苦中强行戒断了对你的依赖,但据我们的观察与评估,陆先生依旧对你充满生理上和心理上的渴望。”   “不然,你跳楼,他也不会毫不犹豫跟上。”   “什么意思?”   杨医生不好替当事人下定论,说:“这些只能楚先生自己感受,我们始终是旁观者。”   楚曜回想起那一刻,胸口闷得很,呼吸困难。   杨医生不再提陆承月,接着聊他自身的情况,疏导他的情绪。   结束后,已经快十二点,楚曜肚子饿得咕咕叫,他直接越过陆承月,在附近的茶餐厅找个位置坐下。   很快,陆承月也来了,位置太窄,腿太长,坐得憋屈。   H市遍地茶餐厅都是店小人多,吵吵闹闹,烟火气十足。   一个五十上下的肥叔过来问他们吃什么,楚曜看了下菜单,忽然心生歹念。   “这位先生先点。”他说。   陆承月看了一遍菜单,皱眉,随便点了一份牛排和咖啡。   果然,本就等得不耐烦的肥叔更不耐烦了,语气凶得要死:“靓仔,你会不会点!”   陆承月眼神一沉,缓声对楚曜说:“你点。”   楚曜抿着想笑得嘴:“我要A餐。”   “C餐。”   肥叔这才满意了:“对嘛,哪有那么多让我写的。先付后食。”   陆承月拿出一张现金给过去,不用找。   楚曜吃了一点感觉太腻,起身回家,陆承月那份只吃了一口,早放下了,跟着楚曜走。   楚曜受不了了:“你别跟着我!”   陆承月说:“跟我去吃饭,有东西给你。”   “我不想跟你在一起吃饭!”   “吃完送你回去,我回公司。”陆承月睨着他,说,“不然一直跟着你。”   作者的话:这后边还不是正式的火葬场。 第63章 送车   楚曜累了,为了争取半天的清静,他拉着脸上了车。   许凯文见到他很高兴打招呼,楚曜不理他。   陆承月坐上车,楚曜立刻离他远远的,两个人中间的空位好像能塞进一头大象。   沿途景观很熟悉,楚曜恍然记起这是去别墅的路,额头冒起冷汗。   陆承月发现了:“不舒服?”   楚曜记着陆承月说过的话,双手攥成拳:“你要把我的腿打断,关起来吗?”   陆承月倾身过来把他的左手舒展开,“只是吃饭。”   到了目的地,楚曜几乎认不得眼前这座豪宅是自己曾经住过的别墅。   大门外有一块低调,品质极高的门牌,写着:明园壹号。   楚曜来到餐厅,陆承月进厨房后出来,“还没做好,等十分钟。”   “带你逛逛。”   楚曜摇头坐下,就这儿待着,他没兴趣逛陆承月的新婚别墅。   厨房很准时出餐,五菜一汤,白切鸡、砂锅炖豆腐、香芋芡实煲、老少平安、炒时蔬、番茄薯仔汤。   道道亲民家常,好消化。   楚曜肚子又叫了。   管家给他们盛了饭,楚曜夹块白切鸡,带的骨多,陆承月夹到自己碗里,换一块无骨的给他。   一顿饭吃下来,谁都不说话。   吃完,陆承月拿出一份合同,梁宝珍利用职务之便做的事,瑞博负一定的责任,但赔偿火灾费用后资金周转不开,想和楚曜商量。   “公司名下有台奥迪,市价五十万左右,三十九万抵给你。”   “九成新。”   楚曜:“衡业的子公司会资金周转不开?”   陆承月:“事实。”   姑且当真的被事故拖垮了资金链,楚曜看了一遍合同,然后签字。   反正车型靓,品牌响,他不想挑剔。   “快点送我去地铁站。”   待多一秒都难受。   许凯文还是把人送回了住处附近,巷子太窄,车进不去。   楚曜下车后,头不回,关上车门走了。   陆承月后头追上,楚曜差点大叫,骂他出尔反尔。   一个保温袋交给楚曜手上,陆承月说:“晚上吃这些。”   “不需要。”   “医嘱,肠胃出过血要很注意饮食。”   陆承月不说,楚曜差点忘记了,坠楼后各个内脏都受了伤,所以他们的肠胃需要养很长的时间。   难怪这几天他什么都吃不下。   麻烦!   楚曜晚上打电话问简姨,接电话的是简姨的女儿,楚曜和她见过多次,算熟络。   “我妈听到你跳楼后,没承受住,血压不能再波动了。”   楚曜很愧疚:“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怪你的意思,你也挺惨的,你活下来,我妈跪地拜了好几次老天爷。”   “嗯,叫简姨安心休养吧,我没事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楚曜找家政公司介绍阿姨,看了十几个,没一个合适。   先不管伙食做得好不好,光看眼缘,他觉得自己太挑,中介也认为他来捣乱的。   这事后来他跟杨医生提过一嘴,杨医生说很正常。   他目前身体状态虚弱,没有足够自保的力量,导致对陌生人进入自己领地防备较重。   楚曜认同这个说法,放弃找保姆,天天自己熬点粥,配点小菜腐乳对付,然后吃药。   他因豁免课程学分的事下课后在李教授那闲聊了会儿,出来发现前面围了一堆人。   走近一看,居然陆承月倚在车门边,像是在等人。   他长得太出色,衣品又好,身后还是名车,不少女学生拿手机偷偷拍他。   楚曜假装不认识,扭头就走,陆承月过去把人拉住。   “车子过户,你要去签字。”   楚曜用书包挡住脸上车,质问陆承月:“翡翠手链里装了定位器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知道我在学校?”   “查你的课程表就行。”   陆承月把他的书包拿开,递给他一个小小的焖烧罐,里头是彭瑞可亲手熬的血燕。   楚曜一听是陆太亲做的,别说吃,连拿都不肯,塞回给陆承月。   他尽可能不要和陆家有任何瓜葛。   陆承月没勉强,咳了几声,叫许凯文开车。   过户手续不复杂,期间陆承月走开接电话,许凯文凑到楚曜前面。   “楚少,拜托你劝劝陆先生,再忙也要保证休息,他最近会咳嗽。”   楚曜:“他陆三少的事,轮不着我一个外人管。”   许凯文噎住,摸摸鼻子:“你现在可不是外人呐。”   过完户,楚曜直接把车开走,在住所附近租了个停车位。   何小煜来找他看到这辆车,啧啧两声。   九成新?唬谁呢。   “你要我打听那个陈至臻,已经出国了。”   楚曜很意外:“出国?他的手怎么样了?”   何小煜:“两只手被砸,不过好在没伤到太多神经,他家里知道惹的人是谁,就把他送到国外做研究去了。”   “研究所地址,他的私人联系,都在上面。”何小煜给楚曜一叠资料,“你要去找他吗?”   楚曜摇摇头。   何小煜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什么,但直觉这个陈至臻肯定是喜欢楚曜才被陆承月收拾的。   “你最好也别去见,不然好不容易稍微脱离了那个姓陆的掌控,别又惹了他,把你锁回去。”   楚曜咬牙:“再被关,我就一定死!”   何小煜被他笃定的语气吓一跳,“曜曜,别激动,现在整个陆家都不会轻易逼你了。”   由于小洋楼和艺术馆要重建,藏品要追回,楚曜至少好几年不会离开H市,何小煜没有再提一起出国的事。   “曜曜,你一定要坚守住啊,不能再被陆承月迷惑了。”   “等我把公司做上市,开拓海外市场,你要多少股份都好说。”他拿出自己公司的门禁卡给楚曜。   “此卡在手,我公司任何一道门,你都畅通无阻!这是我提前给你的入股诚意!”   何小煜还想聊更多,手机响了。   他一看来电号码,变了脸色。   楚曜发觉了,“怎么?你哥?”   何小煜支支吾吾:“不是……我有事先走了!”   楚曜:“嗯?”   何小煜急匆匆下车接起电话,消失在街角。   楚曜坐在车里想了很久。   他觉得自己基于朋友最善意的关怀,应该问候陈至臻一声。   他甚至觉得陈至臻在求婚的那一刻,说的所有话,带着光明和幸福的色彩。   陈至臻太好了,却遇见他,帮助他,陪伴他,然后被毁了。   陈至臻肯定不会原谅他,甚至是后悔帮了他吧!   楚曜拨通号码的瞬间又挂断,伏在方向盘上,非常难过。   可忽然,手机响了。   是楚曜刚拨出去的海外号码。   对方又打了回来。 第64章 雨夜   楚曜眼睛看着那串数字,手机震动加铃声,仿佛催着他接通。   楚曜没接。   他没有一丁点听见陈至臻声音的勇气,他害怕面对的会是陈至臻的怒火与懊悔。   铃声归于平静。   楚曜下车走回去,大白天的一路没日头,抬头一瞧天阴了,乌云滚滚。   想起阳台的衣服,楚曜加快脚步回去。   上楼梯太急没稳住,崴了脚,疼得眼泪飙出来,手脚并用爬上去。   “曜曜。”   听到声音,楚曜抬头看见门口高大的身影。   是陆承月,手里提着食盒。   陆承月过来扶他,“去医院。”   楚曜用力推开他,开了门要关,陆承月伸手挡住。   “我不想看见你,请你体面点,别让我说脏话。”   陆承月:“我带你去医院就走。”   楚曜很倔,他看见这个人就心烦意乱:“不需要,陆承月,我什么都不需要。”   “求求你了,陆家真的想补偿我,就把我的东西还给我,然后再不要打扰我的生活。”   “我和你除了处理遗产一系列问题可以碰面,其他时候,死都没必要再见!”   陆承月被这话激得手劲一顿,门被用力关上。   他用力咳了一会儿,声音很大,楚曜隔着门板听得清楚。   没一会儿,瓢泼大雨,到处传来强风砸门的声音。   楚曜躺在沙发上,手臂盖住眼睛,脑子里很乱。   门外,陆承月敲门:“楚曜,开门。”   “把冰敷袋和饭菜拿进去。”   楚曜烦躁地翻个身,捂住耳朵,“你走!”   “楚曜……”   陆承月咳嗽声不停。   楚曜忽地一颗心揪起来。   他躲回房间,把房门上锁,避妖魔鬼怪一样,手机在响震中被他关了机。   楚曜知道陆承月没耐性,他敢破门而入,自己就去厨房拿刀抵脖子上。   一入夜,大雨转暴雨,雷电交加。   雷震响彻,炸得楚曜从被子里跳出来。   “靠,这么可怕,谁要渡劫吗?”他吐槽,心脏跳得很快。   这一动,脚踝刺痛。   楚曜害怕打雷,因为父母逝世时正好是多雷暴雨的季度,阿爷承受不了噩耗去疗养院住一段时间,留他一个人在家,白天有保姆照顾,晚上只剩自己。   小小的楚曜缩在被窝里,打雷炸出的响声成了心底一块巨大的阴影,多年挥之不去。   雷电继续,楚曜住的老楼一下跳闸,他一瘸一拐出客厅,打开手机灯查看电源箱。   刚打开电源箱,又一声雷炸,楚曜吓得大叫,眼泪也吓出来了。   门外立刻有人用力敲门。   “楚曜,开门。”   是陆承月,他居然还没走,都过了快三小时了。   他一直在门外站着?   “陆承月,你听不懂人话吗,别在我家门口,走!”   他嘶哑的嗓子伴着点哭腔,四周黑漆漆的,雷一落,又控制不住受惊,骂了一句卧槽。   但门外却没了动静。   楚曜以为人被许凯文劝走了,哪知十几分钟后阳台门把被转动。   一个人影出现在屋内,身后闪电一过,照出陆承月淌水的脸,楚曜手机陡然掉在地上。   陆承月身上的高定湿透,他把头发扒到脑后,微微喘了下气。   楚曜:“你你你你……这是骑楼的二楼!”   陆承月脱掉外套:“不高,按以前的体能一分钟能上,现在有点差了。”   他走到楚曜前面,蹲下查看他的脚,皱眉:“都肿了。”   “别碰我!”   陆承月不理会楚曜的抗拒,把人抱到沙发里,拿出喷雾处理,楚曜想抽回脚,陆承月手掌控着不给动。   缠上固定带,陆承月查看电源箱,又看街上全无灯光,看起来是这个片区都停电了。   雨太大,供电没那么快恢复。   “跟我去公寓。”   楚曜扭过头不看他。   陆承月深吸口气,把门口的食盒拿进来,手机灯照着找到厨房,进去把饭菜弄热。   “吃饭。”   “我不饿。”   雷声打得起劲,楚曜抱紧沙发上的抱枕:“请你立刻离开我家!”   陆承月冷着脸,夹一口菜送他嘴里,“……”   楚曜嚼下,还想赶人,陆承月喂一口饭。   见陆承月又要来一口菜,楚曜自己拿起筷子吃。   他小口小口吃,陆承月起身开始脱衣服,他全身湿透,贴在身上不舒服,连内裤也脱了。   楚曜喷饭!   “你干嘛,在我家全裸!”   陆承月:“你睡裤呢?”   楚曜用抱枕挡住眼睛:“在卧室!”   陆承月找到了,穿起来除了短些,窄点,能将就。   他坐下来继续吃饭,楚曜喝了汤就拐回房锁上门,划清界限。   后头一想,不对啊,他应该去厨房拿刀。   楚曜懊恼地抱住脑袋,把头发揉成鸡窝。   他自己待了一会儿,陆承月又敲门了,“家里有没有蜡烛。”   “没有!”   楚曜听见家里各处的柜子被打开翻找的动静,然后一切变得安静,只剩雷公劈得起劲。   考虑到极端天气,自己总不好真赶他出去,路上容易出了意外。   “跟他说雨停马上走吧。”   他悄悄把门开条缝,眼睛还没看清外头,被人一把打开,陆承月直接进来。   楚曜慌了:“你干嘛,出去!”   “该洗澡睡了。”陆承月说。   南方人几乎不能接受没冲凉就睡,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楚曜拿了新的睡衣裤,走向浴室,他洗好后,陆承月也进去洗,楚曜又把房间锁上。   雨还在下,雷电消停不过一会儿,又开始。   炸得那几声楼跟着震荡,这动静比电影院音响来得大,楚曜有点吓破胆。   忽然门把手啪嗒一声,陆承月进来了。   锁了门的楚曜:“……??”   陆承月说:“你冲凉的时候,我把房间钥匙拿了。”   “出去,出去!”   陆承月直接上床,把楚曜抱住,“别怕,打雷而已。”   楚曜想一脚踹他下去,可闪电一来,他缩在陆承月怀里捂住耳朵,心里默念等着雷炸响。   一来二去,重伤过后的身体太容易疲乏,雷雨停的时候,他竟睡着了。   早晨,楚曜惊觉自己身体周围一阵阵热浪。   他满头大汗,想爬起来,发现自己被个大火炉圈在怀里,扭头看见脸色潮红的陆承月,暗道糟糕。   “陆承月,醒醒!”   他摸了一下陆承月的额头,“那么烫!”   楚曜马上通知许凯文,许凯文带着医护人员过来,要把陆承月挪医院去,陆承月让他们撤。   楚曜躲到阳台,不想理会人,就等着他们把陆承月带走。   陆承月咳嗽厉害,看着阳台外楚曜的背影。   随车医生跟许凯文讲可能是肺炎。   许凯文没办法,对他说一句楚少得罪了,不顾楚曜挣扎,先把人扛起就下楼,把两个人一起带进医院。 第65章 不归路   陆承月坠楼后肺部损伤较重,医生交代过出院后不宜操劳,起码再休养两个月。   衡业那么大,项目多,陆承月自清醒后,住院期间协助商务,而且不要陆承曦插手,亲自收拾梁家,一连串事务下来,硬撑的身体到底没挺住。   他的肺部最近隐隐犯些小毛病,一场大雨淋下来,肺炎无疑,需要住院治疗几天。   陆承曦得知后,又把许多工作分回总裁办。   楚曜的崴伤问题不大,就是那条腿曾经坠楼骨折过,医生建议他消肿了再出院。   “为什么要安排我和一个肺炎发烧的,同个病房!”   陆承月用了药没醒,打着点滴,楚曜坐在自己病床上压低声音质问。   许凯文笑得很抱歉:“你就当医院病房满了。”   楚曜发现许凯文的脸皮越来越厚了,这里是陆氏私人医院,怎么可能满病房。   楚曜也懒得和他多话,叫护士手脚快些处理崴伤。   弄好后,他叫何小煜来接他走,许凯文有些着急。   “陆先生醒过来没看到你,我不好交代。”   楚曜低着头,不吭声。   何小煜姗姗来迟,看见陆承月,就算是没醒的,只要这个人在,身份与手段凝聚出来的威压就让他打心里发怵。   楚曜有点想笑,何小煜每回在电话里骂陆承月骂得很威风,到了本人面前怂得像鹌鹑。   他打量何小煜,一眼看到何小煜的异样:“你怎么了,衣衫不整的,咦,脖子上被蚊子咬了吗?”   “额,对啊,这天气已经开始有蚊子了!”何小煜躲闪楚曜的目光。   他去护士站借了轮椅,要接楚曜走,许凯文直接挡在门口。   楚曜:“Kevin哥,我真不想待在这里,不要拦了,把我的脚再挤一下,不得了哦。”   许凯文无奈让路,何小煜把人接回住所,背上二楼。   这回何小煜好像心不在焉,捂着快要断的腰,没嫌弃楚曜住的地方是鸟笼。   楚曜愈发感觉不对劲,但没敢说。   “小煜,你这两天干嘛去了?”   “公司忙啊,不是给你说拼上市吗?”   楚曜想了一下,又说:“最近李教授布置有课题,我需要收集数据和素材,明天开始我下课就去你公司,没问题吧?”   何小煜犹豫了:“曜曜,要不迟些时候,我过两天要出国回一趟外公那。”   “又出国?”   楚曜:“行,我等你回来再去你公司。”   小洋楼的重建,装修公司积极推荐眼下最火的风格,可没有一个方案是楚曜喜欢的,他太恋旧了。   考虑良久,楚曜决定大部分进行还原,小部分不方便的地方改良。   装修公司看了房子以前留存的几张局部照片,坦言现在的装修风格迭代跟电子产品一样快。   十几年前的风格做起来比较难,需要找到一位能把他的描述转化成屋宇署能通过的图纸的建筑师,还需要找到装修的原材料,比如瓷砖,得去很老的厂家找存货。   这活干起来不便利,难点多,装修公司不是很想接。   楚曜也不勉强,自己在网上发布征询一位合作建筑师和寻找装修材料。   一天大学下课,楚曜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方说自己是廖年的律师,廖年已经判了刑,想见他一面。   楚曜对廖年可以说得上恨,敢把他家拆了,出狱了他也会把人再打一顿!   大不了被拘几天,他不怕!   不过真奇怪,他不是陆承月的情人么,不见陆承月,见自己做什么。   楚曜一口回绝。   许凯文每天天不亮送三餐放在门口,也不管楚曜愿不愿意,反正就送,顿顿不重样的伙食。   发现楚曜有一天没拿进去,他叫人用小型无人机送到阳台上,引得街坊邻居侧目,逼得楚曜一顿不落收下。   楚曜脚伤恢复了许多,除了上课,就是与网上联系好的建筑师见面。   可惜没有合适的,最后剩下一个发了图给他,迟迟不回复的建筑师凡达。   凡达的风格与构思有七八分接近楚曜脑子里想象的画面,楚曜尝试多几次留言,聊天框还是安静。   既然推进不顺利就先放放,楚曜又记起何小煜应该回到国内了,他发信息问何小煜明天中午能不能和自己去吃饭。   何小煜说明天公司很忙,他没空。   楚曜总觉得何小煜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打电话给他秘书,假装是不知道何小煜去向,问她何总近几天是不是出国了。   秘书知道楚曜是老板的好哥们,说人最近没出国。   楚曜一听,手里转着的笔落下。   第二天下课后,楚曜在饭点时间直接杀过去,他手中的门禁卡一路畅通,秘书拦路。   楚曜好歹是衡业副总办培养出来的,身上高层气质浑成,对付一个小秘书,就一句话,回你岗位,我自己去见何总。   秘书欲言又止,焦急回工位拨打电话。   楚曜刷卡直接进了何小煜的办公室,没人,手机却在办公桌上狂响。   忽然,他听见里头休息室有动静。   楚曜想起何小煜脖子上的痕迹,腰不堪重负的模样,一颗心提起来。   他抖着手拧开门锁,门打开,里头的情形顿时令他血气上涌。   何小煜被一个高大的男人压下身下,双手高举过头,强迫亲吻中。   楚曜什么斯文体面都不要了,大爆一句粗口,冲过去一脚踹向那个男人。   他把男人扑倒地面,一拳一拳疯了似得挥下去。   何小煜又惊又怔,很快回过神,过去助力,猛踢一顿。   男人只挨了一会就反手握住楚曜的拳头,盯着骑在身上的楚曜,说:“妈的,楚,想不到你的拳头也挺硬的!”   楚曜看清那人混血立体的五官,惊讶道:“埃德蒙?!”   叫埃德蒙的男人一下将楚曜反制并站了起来,何小煜一拳打过去也被对方单手控制住。   何小煜大叫:“你不要碰他,不要碰他!!”   埃德蒙脸上的伤明显,说得一口流利的H市话,笑道:“是他来碰我。”   他扭头凑近楚曜:“楚,好久不见,在国外待得好好的,怎么就跑回这来了?”   “放开!”楚曜反感他的靠近,这人在境外码头初见时,是个小瘪三的模样,现在大变,他依旧讨厌。   埃德蒙把他们困在身前,看一眼楚曜,玩味地对何小煜说:“你把自己抵给我,真是对楚——”   何小煜一记铁头功顶住埃德蒙的嘴,埃德蒙疼得放开他们。 第66章 埃德蒙   “小煜,正主来了,你说我们是继续,还是我换个人?”   何小煜:“你滚!”   埃德蒙无心多说,留下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后走了。   楚曜回过味,当即抓住何小煜的领口,“他说的是什么意思,跟我有关是不是!”   何小煜别过脸去,不说话。   楚曜气得打他,“快说!不然我和你绝交!”   何小煜怕了,“别……”   可是要他说出来,难以启齿。   埃德蒙是个流浪仔,在街角挨饿受冻被他舅舅捡了回去,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他无依无靠,没太在意这个小子。   何小煜的舅舅把他留在庄园帮佣,长得不错,有些佣妇偷偷讨论过把女儿嫁给他。   也因为他话不多,人机灵,何小煜就派他去码头接的楚曜。   楚曜在海外的两年,不停转移地方,何小煜仅仅通过他去联系楚曜,可何小煜万万没想到埃德蒙的身份另有隐情。   “他是惠特莫尔家族当家人最小的私生子,曜曜,说实话,过去两年间陆承月追查你的势头丝毫没减弱过。   有好几次我都怀疑要护不住你了,可陆承月就是没追查到你,我现在才明白是埃德蒙添加的阻力。”   惠特莫尔家族?楚曜在外海时多少听过,放这边南方地区,几乎等于像陆家叶家一样的财阀家世。   楚曜不明白:“他为什么帮我挡住陆承月的追查?”   何小煜:“……”   “说啊!”   “因为他想得到你,他在我舅舅那藏身几个月后忽然有了些能耐,我不知道惠特莫尔家族内部发生了什么……   曜曜,他就是看上你了!   我们回国后,他追查到这里来,先联系上了我。   他跟陆承月都是同一类人,你要是被缠上……两股势力,我不知道该怎么解救你……”何小煜眼眶发红,哽咽道。   楚曜听懵了,脑子里嗡嗡一片。   这个世界到底是癫了的吧!   不然,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荒诞、自责、心累好几种情绪拧成一股无法消化的巨大冲击,他失去理智,扇了何小煜一巴掌。   “就算是那样,你也不应该跳进这个泥潭来!我已经这样了,你得好好的啊!”   “就让他来缠上我,反正我已经什么都没了,你为什么要把自己赔进来,叫我以后怎么面对你啊,小煜!!”   何小煜揉揉脸,楚曜打他的手劲明显收着,他一点都不恼,痛苦地抱住楚曜。   “曜曜,大家知道我是私生子都会戴有色眼镜看我,只有你不会,你太好了,会容忍我的胡闹,会陪着我做许多事。   大学三年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我现在什么都好,可你……不好。”   “曜曜,是我导致你落在陆承月手里,你都已经被逼成什么样了,再来一个,我真不知道你怎么活。”   “曜曜,我只想你活下去,你跳楼真的把我整个人吓麻了!”   “我欠你的。”   何小煜慌乱无措地说了很多,楚曜听完,一行泪下来,他猛地摇晃何小煜,想把他脑子里进的水晃干净。   “你不欠我,要我说多少次!我跟陆承月之间没你的事!”   他推开何小煜往外走:“我不管是什么家族,现在就去找何少,让他出面解决!”   “不要!”何小煜死死拖住他,“绝对不能让我哥知道,这件事会在何家闹出事来的!”   楚曜:“那怎么办,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再被威胁,要不你别管了,就让埃德蒙找我,我应付他。”   何小煜不同意,楚曜跟他没商量的余地,出去办公室拿他的手机翻,果然翻到埃德蒙的号码,拉进黑名单。   楚曜用食指用力戳了戳何小煜的肩,警告道:“别再跟他接触,否则我杀了他,你以后找我就去探监!”   何小煜第一次见楚曜如此强势偏激,很不适应,他想告诉楚曜他们这样的人根本不在乎风流韵事,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你别冲动,我听你的。”   两个人一起去餐厅吃了饭后分开,楚曜开车去了一趟西区艺术馆那,瑞博公司的人已经等着了,双方是前几天约了时间现场查看。   来的是瑞博的新任总经理,对楚曜非常客气,为他们的失职不断道歉,楚曜没多理会。   他看着烧成黑黢黢的楼体,心脏被一片片撕裂,鲜血直流。   父母空难没有墓碑,这座艺术馆何尝不是墓碑的另一种存在形式,却烧毁了。   到差馆途中,他开着车,眼泪模糊视线,把车停靠路边缓了很久,瑞博公司的车跟在后面,他没动,他们也不敢动。   双方到了负责案件的警方前面,确认调查进度。   纵火犯是一个无业游民,虽然第一现场勘查结果是在深夜入内盗窃,中间烟头引发了火灾,但警方查到艺术馆的安保系统恰好在那晚出故障,技术排查后认定是人为损坏。   一连串的细节和证据表明这场火灾案件并不是简单的盗窃嫌疑犯中途吸烟引发的事故。   “嫌疑犯目前口供不变,咬死没有受人指使,案件我们将接着审查。”警方说道。   楚曜:“艺术馆里的藏品确实被转移,这个案子呢?”   警方看向瑞博公司总经理:“这件案子牵涉瑞博内部人员权限操作,瑞博公司已经全力配合,目前锁定流程中签字允许的人员,责任最大的是上任总经理,他已经认罪,但交代不出藏品售卖出去的具体情况。”   “他卖了?!”楚曜不淡定了。   “是的,而且是走的黑市,没有交易记录,人员流动大,追查起来有很大难度。”   楚曜听完眼前一黑,瑞博总经理看他这样,心里不住地打鼓,这位贵人听说跳过楼,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命,可别在自己跟前出什么事,不然没法跟上面交代。   楚曜缓了会儿,跟警方说后续拜托了,他离开了差馆,瑞博总经理跟着他屁股后面送到上车,立马打出电话汇报。   各方赔偿款到账,楚曜算了下自己居然有几千万的资金。   看起来很多,但重建小洋楼和艺术馆的花费大致分出来后,剩下的是藏品贱卖的钱,自己还要付出很多精力和时间重建、寻买藏品,算起来损失其实不少。   饭一口一口吃,事一件一件做,楚曜很详细规划事项,小洋楼的重建先做,这样能解决自己住房的问题,再到艺术馆。   对于何小煜的事,他心里七上八下。   他经历过豪门太子党这一遭,深知这群天之骄子是不会轻易失去把人玩弄鼓掌之间的乐趣,于是楚曜决定主动出击。   他给何小煜手机拉黑埃德蒙的时候,有意识地把号码默了下来。 第67章 滥渣   楚曜把埃德蒙约出来见面。   老话说今时不比往日,楚曜今天才算看见不一样的埃德蒙。   这家伙是混血儿,金发华贵,碧绿眼珠,二十五岁,身高有西方人的优势,五官又糅淬了东方人的俊朗,但眼神太痞,一身高定也遮掩不了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玩世不恭。   跟陆承月冷冽傲慢的气质完全不同。   楚曜板着脸,一副要打死他的样子,“你是gay?”   埃德蒙非常意外楚曜会主动找自己,还以为何小煜会把人跟他隔得死死的。   他大方承认是的,楚曜立刻声明:“我和小煜都不是!”   “和我有关系吗?”埃德蒙摊摊手,碧色眼眸笑得泛出莹光,“我要的东西到手了就好。”   楚曜捶了下桌面,“别再碰小煜,何家不是好惹的!”   这一点埃德蒙承认,但上床是你情我愿的,何家不好惹,惠特莫尔家族也不弱,虽然跨洋,但手要伸,还是可以伸进H市的。   就如同陆家追查楚曜,一样在大洋彼岸有人脉势力,这都正常。   “我的目标非常清楚,就是你,楚。”   “我顶你个肺,我不是gay!”   埃德蒙:“你不是gay,被陆家三少追着跨洋躲两年,要不是我中途掌握一点家族势力,替你挡着,你早被抓回去了。”   “楚,你该感谢自己拥有能吸引我的魅力,而不是跟我强调自己的性向。”   楚曜知道国籍不同,加上阶级不同,理念是不相通的。   他翻个白眼:“你以前半个月偷偷摸摸给我送一次钱,我们也没怎么说过话,你看上我什么啊!”   埃德蒙喝着咖啡,眼睛不住打量楚曜抿着嘴显现的酒窝,说:“我每次见到你,你都很忧郁,就像漫步LD的林荫街道,天灰蒙蒙的,所有建筑失去色彩,下着雨,又安静的那种孤寂。”   其实真正令他对楚曜产生冲动,是有一回楚曜生病,刚病好一个人站在窗前发呆的情景。   这个东方少年眼中流露出的一种情绪,他看懂了。   叫思念。   他早逝的东方妈妈也是这样,住着大庄园,仆人伺候,珠宝不尽,却永远不开心,思念家乡,思念亲人。   他跟妈妈接触不算多,但足够有感情。   埃德蒙问楚曜:“你是不是喜欢陆家三少,是的话为什么要逃?”   楚曜:“我不喜欢他!!”   “懂了。”埃德蒙点点头,“他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对你死缠烂打,那我出手就对了,你考虑考虑我,我感觉我们的性格很互补,体格上也适合。”   楚曜花了很大忍耐力没有在公共场合掀桌子。   “我和小煜是最要好的朋友,你敢睡了我朋友,转头来跟我提这种要求?!”   埃德蒙:“我不觉得有问题,上帝让世人拥有sex的快乐,只要契合,两个个体间不乱伦,就应该被接受,没那么多顾忌。”   “如果我们是契合的,小煜作为你最好的朋友,应该祝福你才对。”   楚曜听完这番理论,肺要气炸:“埃德蒙,孟子有云,人不可以无耻。无耻之耻,无耻矣!”   “你不要和我讲你们的古著,我听不懂,我的眼睛看到的是自由女神像。”   楚曜骂了一句粗口,起身抓走桌面的车钥匙:“我就一句话,别再接近小煜。”   埃德蒙也起身,拦在他面前:“你的意思是,愿意和我试试?”   埃德蒙这句话没来由让楚曜想起了陈至臻,他就问埃德蒙。   “你的试试是什么,是要我做你的情人,滚床单,腻了以后一拍两散,还是正儿八经的做情侣,以结婚为前提的,负责任的交往?”   “太复杂了。”埃德蒙皱眉摇摇头,“只要两个人高兴就好,性是很常见,扯到负责任和结婚,太沉重。”   “楚,你跟我一起享受性就可以了,哪一天我们当中谁对另外的人有兴趣,可以去试试,感觉和那个人更合拍,我们就分开咯,不合拍,我们无需介意,继续在一起,这样大家都是自由的。”   “扑街啊……陆承月情人多都没你滥渣……”   楚曜翛然停声,不明白自己这张嘴怎么会好端端提到陆承月。   一定是因为陆承月非要给他戴着这个象征陆家儿媳名份的玩意儿!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翡翠手链,怪在这上头。   埃德蒙说:“如果你不同意,我会暂时尊重你的选择,去和小煜玩玩,我们做过了,感觉可以再磨合。”   楚曜拿起桌面的叉子狠狠捅进蛋糕里,“你再碰他,也别再出现在我们前面,不然何家不会让你离开H市!我也会让你后悔莫及!”   他气呼呼离开咖啡厅,回了住所。   思来想去,发消息问许凯文,何铭的联系方式。   许凯文不回。   第二天一早,楚曜等在门口,许凯文拎着三袋食盒出现,交到他手里。   “Kevin哥,何少电话号码给我,可以吗?”   许凯文一脸不满,说:“楚曜,陆先生住院好几天了,你没一句问候,反而跟我打听别的男人的号码,你戴着陆家的翡翠,这么做合适吗?”   楚曜:“这东西不是我自愿戴的,仅仅是交换的条件,在我这里,它并不代表任何意义。”   许凯文:“……”   最后,许凯文退一步:“你去看陆先生,我把号码给你。”   楚曜很干脆,马上去医院。   陆承月肺炎不算特别严重,明天可以出院。楚曜去到时,满屋子的人,他踮起脚尖才能勉强看见被包围在里头的陆承月。   陆承月穿着简单的灰色衬衫,黑色西裤,双腿交叠坐在单人座沙发里,一只手手背上打着点滴,另一只手利落在文件上签字。   他坐的那个角度刚好晒着阳光,一双眼眸上的睫毛阴影打得长长的,好不容易衬出来的那么点温和,被嘴角抿出的冷硬弧度抹杀。   陆承月生来是天骄,又当了太久的领导者,眉宇间的冷漠威仪比两人初见时更盛。   “陆先生,楚少来了。”   许凯文在楚曜身后,声音不大,屋里的人立刻让出一条缝,他与陆承月就这么在层层叠叠的人影中对视。   陆承月微微启唇,没说话。   楚曜低下头,“太多人,我门口等会儿再来。”   病房内用了十分钟开完会,点滴也撤了,楚曜进去后,门被关上。   陆承月单手撑在额边,眸光凌凌盯着他,然后朝他伸出手。   “过来。”   楚曜脑子是清晰镇定的,但身体微微发颤,走过去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忽略陆承月的命令。   陆承月也不恼,楚曜以为他平静之下会给自己一个耳光,结果两个人沉默了五分钟,陆承月也没动手。   “喝水吗?”陆承月侧身去旁边茶几上的饮水机接水给他。   半玻璃杯纯净水摆在楚曜面前,楚曜渐渐放松,半天才吐出一句:“好点了吗?”   “还行。”   楚曜喝了口水,陆承月又朝他伸了手,这次他们距离近,陆承月的手掌轻轻覆在楚曜手背上。   “过来。”   楚曜看见阳光照得更多在陆承月身上,他的嘴角不再抿紧,而是自然地微启,抹杀温和的力量消失,楚曜的心跳不受控制。   这样的陆承月,跟记忆中维港夜晚海风里的他不一样了。   这轮明月已经不再黯淡。   是啊,戒断了他以后的陆承月,可以好好活下去了。   想到这里,楚曜头脑发蒙,有种说不出的扭曲感。   他没来得及弄清楚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就被陆承月一拉,坐到他腿上。   陆承月埋进那纤白的脖颈里深嗅,楚曜说痒。   说也没用,陆承月偏要。   楚曜垂下眼眸,忽然问:“你为什么跟着跳下来……”   他看不见陆承月的表情,耳边清晰传来他的呼吸,与回答。   “你都戴上手镯了,”陆承月执起他的左手,用市侩的口气解释,“我付出去成本巨大,不接受零回报。”   “我跳,叫做风险挽回。”   “楚曜,你发过誓的,不会离开我。”   “你死没用,死了也葬我旁边。”   陆承月拽住楚曜后脑的发丝,使他被迫仰头,冷声质问:“所以,以后还敢拿命威胁我吗?” 第68章 麻烦   楚曜头皮有点疼,没回答。   陆承月冰凉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唇也印下去。   楚曜作势起身,被陆承月锢住,后脑拽着发丝的大手松开五指牢牢托住,楚曜无可逃避,紧抿的嘴唇在强烈的攻势下,仅仅裂开一条细缝,很快完全失守。   楚曜推着他的胸膛,陆承月索性把楚曜的手腕控住,倾身压制,楚曜上半身几乎躺在陆承月怀里,安静的房内反复亲吻,发出暧昧的啾声与气息。   楚曜被亲软了身体,能喘气时,陆承月细细啄吻他的下颚,还咬了一口。   “别咬我的脸,要出门见人的。”楚曜推着他的下巴。   陆承月掰正他的脸,等着他的回答。   楚曜深吸口气:“我不会再自杀了,活着才对得起为我付出过的人。”   陆承月满意了,换了话题:“你跟惠特莫尔家族的人见面发了火,什么事?”   楚曜跳出他的怀抱:“你监视我!!”   陆承月指尖勾住他的手链,重申道:“你是我的人,放你出去透透气,不是真让你飞。”   “没什么,就是之前在国外见过,没什么教养,我骂了几句。”   楚曜敷衍过去,也不想起争执,深知惹恼了陆承月,又不知道会出什么法子磋磨自己,他不愿意失去宝贵的自由。   可陆承月出院后搬进小破楼。   楚曜看着进出搬东西的许凯文:“你们疯了吗,这房子才多大,他要搬进来?!”   许凯文:“所以才收拾点衣服和日用品,要是你愿意,一起搬回明园吧。”   楚曜:“那是他的婚房,我才不要去,我也不要和他扯上关系。”   楚曜不愿意接纳现实,许凯文很无奈,看见楚曜把东西往外搬,他急了。   “陆先生说了,他住进来就不派人监视你。”   楚曜搬东西的动作顿了下,然后又给亲自搬回去。   他跟陆承月相处的时日不算短,深知陆承月的身份和为人,说话向来一言九鼎。   许凯文将何铭的号码给了他,这边打点好后,回陆承月身边工作。   晚上陆承月回来,进门的样子像回自己家,高大的身形却又和这屋子的逼仄格格不入。   饭菜热得快,他们吃完后,楚曜壮着胆子要陆承月睡沙发,卧室一米五的床是他自己的。   大半夜,楚曜睡得香,陆承月开门进来,把人推进去一些,楚曜被弄醒了。   “嗯……你干嘛……”   陆承月躺上去,给两人盖上被子,把楚曜的手臂拿过来环住自己的腰,姿势调整好。   “继续睡了,不说话。”   楚曜实在太困,动也不想动,眼睛一闭,只好由着他。   七点半,手机闹钟响,楚曜翻个身,像被挤在两道墙之间,陆承月在枕头下摸到手机给关了,自己先起身,把前额的碎发扒到后脑,再去拉楚曜。   “上午有课。”他对楚曜说,“不睡了,去刷牙洗面。”   楚曜处于没睡醒的状态,慢吞吞去洗手间,陆承月去门口把许凯文送来的餐盒拿进来。   目前两个人的身体需要特定营养师的调理,所以餐盒是一人独一份的。   吃完早餐,陆承月把药放他手里,也把自己的药拿好,两个人吃的药大部分相同,都是修复骨骼筋膜神经那些,而楚曜多样抗焦虑和安眠的。   楚曜经常忘记吃,陆承月大概率猜到了,盯着他吃了才放他出门去上课。   出门前陆承月交代明天要回去做康复治疗。   楚曜左手五指握了握,身上也是,还是有些不舒服,点点头。   下了课,楚曜打电话给何小煜,这段时间他对何小煜的动向看得紧。   “小煜,等下我去你那,下午没课。”   “我很忙,陪不了你,人也不在公司。”   “你去哪,我跟着去就行,给你做助理。”   何小煜强硬拒绝:“曜曜别闹了,我见合作方去了。”   楚曜听着那头挂断的忙音,判定何小煜有问题,又打去问他的秘书。   这回小秘书机灵了,一问三不知,但回答并非天衣无缝,被楚曜绕两下,说漏点信息。   何小煜遇到了麻烦,具体是什么麻烦,小秘书像河蚌一样不开口。   楚曜特地去看何小煜公司官网,发现了一则前段时间的新闻,里头是小何总与国内艺术圈大佬的合作握手照。   一般这种合作涉及的艺术品金额很大,交付也严格。   楚曜又打电话给何小煜,响了很久,何小煜才接。   楚曜说自己搞小洋楼还缺五百万,叫何小煜打钱过来,何小煜顿了顿,说没有那么多。   楚曜又说那就借一百万,何小煜还是说没有。   五十万呢?   二十万呢?   何小煜迟疑不答,楚曜已经清楚了,怒火高涨。   他厉声道:“何小煜!我现在就去你公司等你,你办完事马上回来见我!”   “敢不来,我上你家给你几个巴掌吃!”   “顶,曜曜,你被姓陆的教坏了——”   楚曜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挂了。   何小煜不敢拖,火速回到公司,楚曜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等半天了。   “说吧,怎么回事。”   何小煜松开领带,瘫坐在楚曜旁边,拿起他的杯子喝一大口水,楚曜叫小秘书再倒两杯进来。   事情不算复杂,就是采买的一批艺术品被国外的海关扣留,再过一个礼拜要交货,逾期赔偿事小,商誉损失事大。   何小煜的人已经在当地与海关交涉多回,都被以手续不齐全压在那。   楚曜:“那你人还在这做什么?”   何小煜:“延迟时间,收货方我得一个个去亲自解释和安抚,我知道你要我马上飞过去处理,可是这边我需要有人接手后续。”   “你去,这边有我。”   “另外部分赔偿金太高,公司已经周转不过来,我还得去银行贷一笔钱出来。”   “多少,我现在打给你。”   何小煜不同意:“那是你重建的钱,不能动!”   楚曜很果决:“别废话,要多少!”   何小煜说六百万,楚曜立刻打进他私人账户,两个人用最快的时间对接了资料,何小煜当晚坐飞机走了。   楚曜回到家,看见家里多个人已经习惯了。   陆承月刚冲凉出来,卫生间太小对他这样的体格实在太憋屈,楚曜怀疑他洗得一点都不畅快。   “你回去住吧,在这儿算什么事。”   陆承月不理会他的话:“晚上吃的什么,怎么没回来?”   “小煜公司有点麻烦事,我去协助处理,我吃过了。”楚曜说完,收拾衣服去冲凉。   等他洗出来,陆承月对着电脑在开线上会议。   陆承月一边指了指桌面上的药和水,一边用外语沟通项目内容。   楚曜乖乖吞了,回卧室给何小煜的业务查资料,陆承月进来时看见他电脑屏幕上的显示。   “Y国的海关?”   “小煜的货压在那了。”   陆承月躺上床:“叫何铭去管,过来睡觉。”   楚曜回过头:“不可能事事一开始都叫何少去解决,小煜自己的公司,他该学着自己支撑。”   他双手抱在胸前,对陆承月说道:“还有,你要住,也不要来占我的床。”   陆承月闭上眼:“我好像复发了。”   楚曜皱眉,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个病,好像又开始了。”   “楚曜,你不想我死吧。” 第69章 业务   楚曜因为帮何小煜调查业务资料不顺利正心里烦躁。   他放弃追问,认命地爬上床躺下,“你要治疗可以,别碰我,我不想和你上床。”   他说完,转头与陆承月对视:“是不是又要收拾我了?”   陆承月伸手捂住他的眼睛:“睡觉。”   陆承月说睡觉真就睡了。   楚曜脑子里全是英文、流程与计划,塞满了压力,他隐隐害怕自己不能做好何小煜的后盾。   楚曜恍恍惚惚开始做梦。   刚二十岁的他,站在衡业大厦前面,一开始觉得这楼好高好高,就算到了设计部,他依然感觉到头顶上每一层部门对自己造成的压力。   直到他站在副总办工位里,看到身后的落地窗,俯视市区云端大景,压力没有散去,反而更重。   办公室的门没关,二十八岁的陆承月西装笔挺坐在那,抬头看愁眉苦脸的他,目光犀利果决。   “有事就说,及时解决。”   楚曜说没事。   陆承月看穿他在撒谎,淡淡道:“楚助理,在整个衡业集团,你代表的不仅仅是你自己,还代表了我。”   “请务必清楚你脚下的所有楼层全部听命于两处总裁办,再大的压力,你都必须扛下,否则别说是从这儿出去的人。”   楚曜被陆承月冷得像刀锋一样的话割醒了,很纳闷自己为什么会梦见刚进副总办时,陆承月对他训话的情景。   这时候的陆承月睡得沉,散落的发丝耷拉在布质普通的枕头上,与梦里威严贵气的那个人有很大区别,楚曜拿开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臂。   陆承月半睁眼:“怎么了。”   “渴了。”   他撒谎,爬过陆承月,蹭着他的身体下床,哒哒哒跑出去喝水,陆承月看了眼被子底下的隆起,等楚曜回来后,抓住人剥了裤子。   两个人贴在一起,楚曜还没进入状态,陆承月到处点火,他在陆承月后背挠出红痕,撸了半晌,陆承月去厕所洗手,楚曜脑子里压力空了,睡过去。   一早饭后,楚曜没课,陆承月要出门。   眼下何小煜的事压在心头,楚曜没心思指责昨晚的事,他看向陆承月,忽然没头没脑说一句再大的压力,我都必须扛下。   陆承月想了一秒,他的记性非常好,单凭这一小段就能从信息量庞大的记忆中提取出是什么时候谈过的话。   加上知道楚曜在为何小煜的商务忙活,陆承月把他的焦虑承接了,给予的回答没有错位。   “理论上是这样的,避开不必要的内耗,把时间用在该用的地方,先自行高效稳妥做足该做的部分,剩下的如果有人脉有资源,学会借力打力,最后一气呵成。”   陆承月有商务峰会,康复治疗改在下午,说完便走了。   楚曜不担心他会跟何铭通气,陆承月这人对待旁的事物永远保持体面与边界。   以前楚曜觉得过于冷漠,现在不一样了。   就像刚才说的,是高效、稳妥,注意力不分散,把精力和时间放在该用的地方,减少内耗思虑。   这回,他和小煜,代表的是他们自己。   楚曜立刻投入业务中,一上午打了无数电话,直到下午陆承月来接他去医院,电话也没停过。   楚曜坐在后排,座位上铺开好几份资料,他外语不错,讲电话时陆承月开着车,静静听着。   康复治疗后,楚曜见了杨医生,杨医生根据他的心理病情,酌情减少药量。   晚饭期间,何小煜打电话过来,说他和当地的朋友腿要跑断了,资料也递全了,事情依旧压着。   不能再拖了,楚曜开始考虑是否要建议何小煜找何铭。   何家的权势在Y国应该比何小煜自己的人脉好,楚曜思考问题务实,何小煜自立门户不能光嘴上说要强的话,对于刚成规模的初创公司来说,商誉是一切,这个大单毁了,后续没人愿意再合作。   所以,该低头就低头,何况何铭对自己弟弟一向纵容溺爱。   “小煜,找你哥吧。”楚曜说,“我们能做的,都做了。”   手机那头沉默,“知道了,你别担心,剩下的我来办。”   好消息三天后传来,Y国海关手续全部通过,艺术品会加速运输到H市,六百多万赔偿金只花了点零头。   楚曜把心放回肚子里,继续上学,修楼。   何小煜把事情忙完后,找楚曜吃饭,并把一个消息带给他。   他有个朋友在那边的一家藏品公司偶然间发现了艺术馆流出去的几幅画。   何小煜把照片拿给楚曜认,楚曜神色激动,确认无疑。   “这些艺术品会在下个月运到H市进行拍卖,曜曜,你做好准备。”   楚曜点点头,分开之前,他又问了何小煜,埃德蒙还有没有缠着他。   何小煜迟疑地说没有。   楚曜姑且信了。   换作以前他会很相信,但三年的时光,楚曜从H市到跨洋的所见所闻,再到最接近死亡的一次经历,让他心智不似当年。   楚曜深知权贵的劣性,没有旗鼓相当的实力抗衡,免不了被单方面碾压。   如果埃德蒙只是一时兴起,好摆平,就怕像陆承月那样不讲武德的,套路一段一段,后来干脆强取豪夺。   不过,好在何小煜背后是何铭,是整个何家。   楚曜安心上学,今天意外收到了凡达的回信,两个人接着交流了意见,凡达了解楚曜的想法后,约定了一个时间再作品看看,为此楚曜先付了一些辛苦费。   等图纸真正达成意向后,两个人再见面签署合同。   陆承月问了小洋楼重建的进展,楚曜不愿意多提及。   小洋楼和艺术馆都是因为认识陆承月招来的无妄之灾,在他心里,陆承月没资格过问。   后来,陆承月再没过问。   直到小洋楼修葺好,若干年后,他才被允许踏入。   一天,厨房下水道塞了,臭味迅速把狭小的空间占领,楚曜打电话给房东,要求叫人过来疏通。   他左等右等,疏通工人就是没来,时间一长,陆承月下班回来,站去阳台透气。   再等就是饭点,楚曜要去外头吃点肠粉之类的,陆承月不允许,拽着他上车回明园,下水道的事吩咐下面的人处理。   厨师很快上餐,楚曜不再抗拒,经过一段时间的特定饮食管理,他感觉体力和精力、睡眠都有较大的恢复,医生说康复再做一段时间,要安排健身计划,主要是有氧运动与力量训练。   饭后,陆承月说带他逛明园,他不肯动。   有什么好逛的,又不是他家。   陆承月向来霸道,牵着他的手,饭后散步一样带着他把明园的主要区域走个遍。 第70章 日月园   明园的格局与风格改动很大。   地板舍弃原来的暗色系,改成了木质纹理的瓷砖,缝隙之间用同色系材料填充,一看望过去视觉十分舒适。   客厅分成两部分,落地窗旁的区域放置两米北美黑胡桃木四腿马蹄书案,案上文房四宝,都是老东西,再配二米四同系列罗汉榻。   忽然,楚曜的注意力被罗汉榻后墙壁悬挂的油画吸引。   他瞪大眼,跑过去。   再次确认这幅油画是陈碧惜生前最爱的白玫瑰园,也是陆承月拿到小拍卖会引诱他回国的那一幅。   对啊,艺术馆的藏品中,这幅画是早在陆承月手里的,所以没有被转移走。   楚曜回过头,目露祈求对着陆承月:“求求你,把这幅画还给我。”   陆承月指尖拂开楚曜眼角边的碎发,说:“小洋楼修好前,放这里安全。”   明园拥有顶尖的安保系统,每天管家都会巡视检查,这里所有的古董、字画、珠宝等贵重物品失窃可能几乎为零。   陆承月说的没错,至少小洋楼修好了,再把画接过去才是稳妥的,楚曜也明白其中的道理,就是不相信陆承月会把东西轻易还给他。   “你愿意还给我?”他迟疑地问。   陆承月:“本就是你的,楚曜。”   楚曜有些不敢相信,他居然能从陆承月的口中听到这幅画的归属者是他,楚曜。   透过这幅画,是不是代表陆承月也承认遗产的归属者是他,不会再凭此拿捏他了?   楚曜不敢过快下定论,一颗心扑通扑通直跳,“那、那好吧,先放这保管。”   陆承月带着他继续走,这边宋氏家具占了半边,客厅另一边是巨大的黑色顶级皮料沙发,对应Led巨幕超清观影,比以前的超大镶嵌电视更加震撼。   楚曜:“这么大,楼上没电影室了吗?”   “有,看电影、打游戏一应俱全。”   “噢……那以后你家的小孩得防沉迷。”   陆承月看他,考虑了下:“……嗯。”   楚曜发觉自己越界了,好端端说他老婆孩子话题,徒增尴尬,于是扭头就走,陆承月跟在他身后,两个人没上楼,来到了后花园。   刚来到室外,清风一阵吹过,熟悉的花香飘进楚曜鼻子里。   是白玫瑰的香气。   他抬头望去,满满一片莹白,在月光下轻晃。   楚曜怔住,心中烧起一股火,不知道是妒忌还是惊讶。   原来……他的未婚妻也喜欢白玫瑰吗?所以叫人种了那么多。   可怜他妈妈亲手栽的那些,全死了。   是他没用,是他不孝,没守护住。   楚曜鼻头酸酸的,眼泪差点掉下来,转身快步走开,把陆承月甩在身后,冲进洗手间锁了门,不停用冷水洗脸。   他不想在陆承月的婚房内,被看出有哭泣的痕迹,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楚曜深呼吸后,开门出去,陆承月在外头等着,皱眉:“怎么了?”   “尿急。”   “对了,那边下水道搞好了没?”   陆承月看了眼信息,说:“没有,管道老旧,陈年积垢太多,明天可以搞掂。”   这么说来,房子臭味也散不掉,今晚是不能回去睡了。   “我去酒店开房睡一晚。”   楚曜往外走,开房的事显然没把陆承月算上,陆承月拽住他,告诉他今晚都在明园睡。   楚曜不同意,他以什么身份在这里留宿,重蹈覆辙是很愚蠢的行为。   可是没有陆承月的指示,楚曜连大门都出不去,楚曜急眼了,“放我出去!”   陆承月握紧他的手,“就在这住一宿,明天过去。”   楚曜用力抽回手,不想争执:“……行吧,旁边佣人的楼区给我一间房。”   陆承月没得商量,说道:“卧室在二楼,其他地方哪都别想去。”   楚曜不肯动,陆承月直接抄膝抱起他,一步一步上楼。   当他们完全踏上二楼后,底下璀璨灯光瞬间熄灭,黑暗阻断楚曜想逃离的权利。   他们来到主卧,陆承月放下他,房门关上的那刻,楚曜不敢看房间里的一切,尤其那张床。   如果看了,他怕自己每天晚上入睡前会不受控制想象陆承月与他的妻子在床上如何翻云覆雨,孕育后代。   陆承月看着闷闷的小朋友,叹口气,把人提去浴室,里面睡衣内裤都放好了,叫他赶紧冲凉后出来睡觉。   楚曜慢吞吞地洗,等他洗出来,陆承月在别的房间也洗漱完毕回来。   “我,我睡地板吧。”楚曜说。   陆承月抬起他的下巴:“你从进房开始,脖子就断了吗?低着头做什么。”   楚曜不吭声。   “床品不喜欢?”   “摆设不喜欢?”   “房间太大,太小?”   “刚才洗澡水烫了,凉了?”   楚曜一直摇头,把陆承月摇生气了,索性不再问话,将人甩上床,塞了个药片进他嘴里,递上杯温水。   为了保证楚曜的睡眠不受心理影响,他每天吃的药里有一样是安眠的,医生建议他慢慢减量,楚曜也做到减半量,过段时间可以断掉。   但今晚环境有变动,陆承月要他吃了好睡。   房内灯光昏暗,安静的空间加重内心的压抑感,楚曜直条条躺着,他感觉身上好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咬,这种感觉在陆承月拥了过来后,明显加重。   陆承月用指尖拨弄他的头发,轻轻掠触过发根,在药物的作用下,楚曜眨了眨眼睛,越眨越慢,最后闭上,无意识地翻身,往身边人的怀里缩去。   楚曜和陆承月的睡眠时间也有规定,楚曜没有熬夜的习惯,身体好的时候,一般11点左右,治疗后靠药物维持。   而陆承月原本高精力可以通宵,现在两个人为了养身恢复,基本在晚上十点前入睡,第二天七点醒。   这个事情,楚曜没特别关注,累了就睡,但陆承月搬一起后在监督。   所以楚曜睡醒,精神还可以,他趁陆承月去洗漱,自己跑到书房的浴室换衣刷牙,真正做到没看清那主卧、那床一眼。   早餐有溏心煎蛋,楚曜很喜欢,自己动手拧些盐,他喝完了一杯牛奶,叫管家再倒。   旁边的陆承月把管家倒的牛奶拿过来,分一部分进自己杯里,楚曜今天的餐谱蛋白质有固定的量,再喝一杯太多。   张静雯很早过来等候,陆承月拉着楚曜去衣帽间,要他帮忙在众多摇表器上挑款手表。   楚曜瞧他穿好的西装,指了一款表,陆承月朝他伸出手腕,楚曜默默给戴上,戴完后,那只手摸了楚曜的脸,掌心干燥有温度。   “下水道搞好了,你想过去就过去,其实在这儿住是好的。”   楚曜说他想回去住,张静雯便送他回去,陆承月上午有个重要的谈判会,跟许凯文上了另一辆车。   一家酒店的高端会议厅,梁宝珠与其他同盟集团领导已经坐在那,在双方高层人员聚集的凝重目光中,陆承月与何铭、叶维鑫三人缓步进场。 第71章 谈判   其实商战刚开始,梁宝珠通过各方中间关系约过陆承曦与陆承月见面,力求两家私下解决恩怨。   但陆氏兄弟拒绝见面,陆承月就一句话——梁宝珍坐牢,梁家倒台。   梁家在H市树大根深,愤怒陆承月的猖狂,鉴于两家没有转圜的余地,于是商战打了大半年,梁家逐渐见识到陆家的可怕。   许多帮助梁家想从中分一杯羹的,三个季度下来,财报难看,周转不灵,纷纷劝梁家把梁宝珍交出去,换大伙一线生机。   梁宝珠要求谈判开始前,她与陆承月单独谈谈。   何铭:“承月的要求已经明确,梁小姐想谈,跟我谈。”   梁宝珠:“你?你能代表陆家?”   何铭:“不能,但就梁二小姐事件上,日昇动了我何氏的蛋糕,我何氏现在给脸和你谈。”   “还有荣潼,也要谈。”叶维鑫口气傲慢。   梁宝珠望向他们身后坐着的那个男人,陆承月五官凌厉,眼神常年带着点俯视感,他没开口,旁人先紧看眼色了。   陆家无话可谈,但何家和叶家不能不谈。   如果不谈,事情彻底走向恶化。   梁宝珠不能失去任何一个解决问题的机会,她在心中盘算了下,觉得说动了何铭和叶维鑫,大概能间接说服陆承月让步。   梁宝珠带着一男一女两个秘书与何铭、叶维鑫同时谈话。   两位太子党也都各自带了一个秘书进去。   叶维鑫不跟梁宝珠客气,嘴毒直接轰她:“姓梁的,不就是和陆家订了婚,日昇仗着承月做执委时,凭关系把我荣潼熬了两个月的项目抢走,知道我损失了多少吗?”   梁宝珠:“叶维鑫,嘴巴放尊重点,项目能被我们拿走,是日昇的本事。”   “本事?卖女儿妹妹又倒打一耙的本事?”叶维鑫冷哼,“你家自打跟陆家订婚,从衡业那拿了三块肥肉,价值都快二十个亿,够买多少个梁宝珍了,你也没管好她,容不下陆家子孙的救命药。”   “说到底,你们梁家出尔反尔,教出来的女儿压根没尊重过联姻家族,你现在好意思跟我讲尊重两个字,笑掉人大牙!”   何铭也说道:“日昇抢别人的我不管,但是抢了何氏的项目,我也是看在你们两家的关系上装聋作哑。”   “可是梁宝珍背后搞的事太多,导致陆家两个人差点重伤不治,现在两家割席,我们的账就要算算了!”   梁宝珠默然,利益联姻无关情爱,只要利益交换足够,谁都会默认表面风光得体,私下要包容许多。   陆承月当初的要求不复杂,衡业给了日昇市价接近二十个亿的好处,仅仅要求梁宝珍对楚曜要绝对大度容忍,不得干涉他们之间,不得再有任何小动作。   按照惯例,陆承月会用一部分个人财产给梁宝珍和孩子单独设立基金,保证他们一生荣华富贵。   梁宝珍只要恪守联姻规则,她绝对能做一辈子体面的陆三太太,孩子日后看能力继承衡业或者往体制内走。   梁家自然知道那个姓楚的男孩是陆承月心理病的保险药。   陆承月如果死了对他们一点好处都没有,家族也不希望梁宝珍以后做寡妇,条件置换下,梁家答应了陆家。   梁宝珠那时候其实是佩服陆承月的,这个男人处理问题非常果决,且诚意满满,所以她亲自跟梁宝珍沟通,把利弊全部分析清楚。   梁家也会给她相应的股份,再设立一个基金,梁宝珍后半生会实现财务自由,专心在体制内上班做事就好。   当然,她不愿意就取消婚约,这也是陆承月再三要求确认的。   梁宝珍自然非常想嫁陆承月,点头答应了。   可梁宝珠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好妹妹敢抱着侥幸心理,严重打击楚曜的精神,把楚曜往死里害。   梁宝珍利用在瑞博的职务之便,暗里收买上下,把楚曜的私有遗产霍霍完,梁宝珠本就听说楚曜不愿意做陆承月的笼中鸟,遗产是陆承月拿捏他的筹码。   这下好了,一个拆了,一个烧了,藏品不知所踪,楚曜精神崩溃自杀,陆承月也濒临死亡,亲口说要梁家陪葬。   商战打起,她离了婚。   真是好妹妹啊。   “行了,我们谈判有事讲事,别以为你是女人不说话我们就心软,我们不是你前夫李太子!”叶维鑫戳她肺管子。   “你把梁宝珍藏到国外,识相的就把人送回来,依法判决,把我们的损失都谈妥了,再面对陆家吧!”   梁宝珠见惯风浪,她点了烟,烟雾从红唇中吐出,“宝珍是我唯一的亲妹妹,她做错了事,我作为大姐该替她扛,不都是钱的事吗,我给。”   “与二位的损失不是小事,如果硬要日昇一下全赔,资金链根本撑不起,不如我们达成优先战略合作约定,日昇日后有项目一定以你们为先,利润也让大头,慢慢弥补。”   “叶少,何少,我们三家毕竟没仇,不是吗?”   何铭笑了:“慢慢补?可以啊,这是变相的延后还款,再说项目好不好,有没有,要多少年来搞,这谁能说得准,没有利息怎么行。”   “你要多少?”   何铭比了一个手势,梁宝珠脸色沉下来,“何少人看着文质彬彬的,要价下死手啊。”   “这个数,我同意。”叶维鑫附和。   如果答应他们的条件,日昇旗下所有大小公司的职员都要喝西北风,梁宝珠没有办法因为妹妹拖累几千人,于是理智拒绝。   三家没有谈拢,她心底一丝希望破灭。   梁宝珠终于面对了陆承月,已经心灰意冷。   “我可以把她带回来,关在精神病院,别让她去坐牢,行吗?”   陆承月冷笑:“让她坐牢是给人家一个交代,如果是给我的交代,我让她回不来,到海底去。”   梁宝珠无法力挽狂澜,已经半年多没睡过一个整觉的她,精神受不住陆承月隐藏在大方得体表面下的威压。   她深吸口气:“好,如果我把人交出来,陆家就收手!”   “不。”   陆承月接下来的话,让梁宝珠见识到了衡业这一轮月亮的冷酷与残忍。   “把人交出来,我给日昇三个月时间喘息期,融资贷款什么都好,三个月后,衡业还会等着日昇的。”   “如果你敢不交人,三个月的时间都没有。”   三个月,她有本事可以搞钱再战,破产为止,职员应付薪水、供应链应付账款等等将一起沉没,血本无归。   没本事搞到钱的话,三个月就是给她将现有资金链妥善安排,顺利遣散几千职员与乙方的时间。   梁宝珠悲观至极,梁家确实出尔反尔,声望受损严重,拢聚起来的力量也快散了,她深知日昇翻不了身。   它成了陆氏兄弟人生名利场上丰功伟绩的其中一块大型垫脚石,令衡业商业版图进一步扩展,登顶巨头鳌首。   她甚至在感慨,陆家到底是怎么培养出两个继承者,完美互补,强强联合。   谈判结束,她上了一辆豪车,前夫李禹辰给她递一杯咖啡。   他叹息:“算啦,事情彻底结束后我们复婚,把烂摊子给你那个私生弟弟,他不是一直想抢日昇 。”   梁宝珠不爱哭,可想到妹妹,她很难受,“你说人怎么能闯这么大的祸,我辛辛苦苦才坐上去的位置,日昇还没在我手里大展宏图,就这么砸了……”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你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不用梁家做背书,同样能证明自己的能力。”   李禹辰叫她别哭,眼线会哭花,劝她看开点,一直没休息好到时带她去国外度假。   “日昇倒了,李家不会再接受我的。”她很清楚他们之间也是利益联姻。   李禹辰:“老家伙们我来处理。东君在我手里,我不能任性帮日昇,但要你做回我老婆,话事权在我这。” 第72章 藏品   楚曜原以为案件侦破时间会很长,没想到比拍卖会更先来了消息。   警方通知他,主要嫌疑人梁宝珍被逮捕调查时,他立刻要求见她,情绪非常激动。   由于不符合流程,警方在电话里没有同意。   楚曜直接去差馆,陆承月赶到时,楚曜正捶着桌面,说自己有十万的经济案要报,对象就是梁宝珍。   他不会傻到去问梁宝珍这个豪门千金摧毁艺术馆,眼里有没有王法,他是要找回何小煜送的第一支笔!   陆承月一进门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走到楚曜身后,“楚曜,等律师来处理。”   “跟我先回去。”   楚曜跟着上车,车门刚关上,他忽然发疯一样捶打陆承月。   “都是你、你未婚妻,是你们毁了我家的一切!”   陆承月抓住他的手,皱眉澄清:“我和她早解除了。”   楚曜不管不顾,跨坐他身上,掐住他的脖子,眼睛怒出血丝:“陆承月,我恨你!!”   许凯文通过后视镜,看见陆承月的手卡在楚曜十指之内,便照常启动车辆。   楚曜使尽全身的力气,陆承月只是静静凝视他的眼睛,眼神没有以往的冷傲,而是变成了一种让楚曜害怕的幽深。   这种幽深有试图表达的情绪,在传递什么给楚曜。   楚曜认识陆承月三年,陆承月极少向他透露过想法,情绪最外放时是楚曜反抗、逃跑的时候。   可眼下,楚曜掐住他脖子属于严重冒犯的行为,陆承月似乎没有动手制止的打算,这样的转变令楚曜产生逃避的冲动。   陆承月想囚他在身边的想法没有改变,他的恨必须延续,他追求的自由生活无法妥协,不能动摇,绝不能动摇!   楚曜魔怔了,手下力道加重,坠楼触底的记忆再次一闪而过,他心惊地松开手。   他到底在做什么,做什么……   楚曜慌乱极了,刚收脚要坐回旁边去,陆承月抱住他,手按住他的后脑,狠狠吻上去。   “不要……”楚曜整个人还陷在恨意里,身体高度紧张,抗拒推他。   他怕这是陆承月在收拾自己,等下就咬来超级痛的一口。   “唔……不要……哈……”   陆承月锢着人,很快调整了姿势,让楚曜侧身在自己怀里,一只手依旧掌控着他的后颈,唇舌不停与之交融,感觉楚曜喘不过气,稍稍退了点距离,去吮他的嘴角,几秒后又重新吻结实回去。   反反复复好几次,楚曜脑子跟融化了一样,已经不会挣扎,呼吸和唇齿间全是陆承月的气息,如同烈酒般醇厚霸道。   吻后,楚曜失神,胸腔内的心脏跳得很快,人却平静了,松弛在陆承月怀里不动弹。   他听着陆承月低沉的声音接听商务电话,又跟许凯文对接信息,不知不觉车停了,他们回到明园。   楚曜呆呆跟着下车,进门前,他一只手扶住门框,害怕地问陆承月是不是要把他关起来。   陆承月说不是,带他去看高兴的东西。   他们去到一楼的储物间,里面的光线被遮光窗帘所挡,拉开窗帘后,楚曜的眼瞳逐渐放大。   一屋子的字画和艺术品。   好像每一件都是艺术馆里的。   楚曜跑过来仔细查看,确实是父母早年游历时所得的藏品!   一时被巨大的喜悦冲击,楚曜转身扑到陆承月那,抬头看他,满眼亮晶:“你都找回来了吗?!”   陆承月缓缓说道:“这里只是一部分。”   楚曜顿了顿,他环视一圈,发现这屋子虽然大,但没办法容纳整个艺术馆的藏品。   他大致数了下,屋子里的藏品仅仅只有四分之一。   即便如此,也足以令楚曜惊喜与悲伤交加。   楚曜待在储藏间里不肯走,许凯文打电话来催陆承月去开会,陆承月把会议延后一小时,叫管家送茶和蛋糕过来。   陆承月陪着他坐了半小时:“客厅那幅画是早前拿出来的,这些是后面我叫人搬走的,剩余下才被梁宝珍派人窃了。”   “客厅那幅画你是拿去假拍卖,目的是为了引诱我回来的,对吧。”   后面搬走那些也不会是无缘无故的,时间大概是楚曜认识陈至臻那会儿,陆承月想干什么,两个人心照不宣。   陆承月:“……”   很快,陆承月回去开会,留楚曜一个人在这里,到了晚上陆承月回来,楚曜还待着,饭点都不出来。   陆承月一个人在餐厅等了许久,叫人端进去给楚曜。   到了睡觉时间,楚曜还不肯出来,管家劝了好几次,楚曜干脆叫管家给他搬张小床,他晚上就睡这儿。   管家生怕刺激到他,不敢拒绝。   跟陆承月汇报后搬了一张沙发床进去。   大半夜,陆承月在主卧床上翻来覆去,摆定一个姿势,手臂覆在眼上,没过半晌,坐起身。   探手摸到身边位置,上面的凉意清晰提醒他一件事。   楚曜在楼下,不在他的床上。   储物间里楚曜睡得香,今晚他拒绝了安眠药,闻着空气中藏品独有的陈味,很快眼皮沉重。   梦里,他对着长辈们道歉,说自己不孝,说自己是败家仔。   楚爸说不怪他,怪这世界巨大的阶级距离,怪他们太早离开他。   楚曜醒不来,却哭出声,他听不见门被缓缓打开,一束光顺着缝隙泄入沙发床上。   楚曜感觉有人抹干他的眼泪,意识迷迷糊糊的,一副身躯挤了进来,自己被搂着了。   他下意识细哑着声叫了声陆承月,得到了回应。   管家天刚擦亮就过来,怕楚少在储物间睡不好,悄悄开门看一眼,没想到少爷也在,人高马大的,和楚少跟连体婴一样挤在小小的沙发床上,枕头被子共用。   楚少那小身板一半在少爷与墙体之间的缝隙里,一半趴在少爷身上,小小团的看着就可怜哟。   管家赶紧关门,心里拟好措词,要把情况悄悄跟陆太汇报。   楚曜很不理解陆承月大半夜来储物间跟他挤在一起做什么,害他早上起来有条胳膊又痛又麻。   早饭后,楚曜去上学,陆承月坐在客厅听两位助理汇报。   许凯文汇报完后,说:“查到惠特莫尔来H市的那位叫埃德蒙,二十五,现在掌管惠特莫尔部分本土和海外业务,这个人似乎是楚少前两年里每次转移地点的主要对接人。”   “换句话说,我们追查楚少曾经遇到的阻力,应该来自于他。”   陆承月:“来这儿的目的呢。”   许凯文看了张静雯一眼,“好像……好像是……”   他面露难色,惧怕说出来的后果。   张静雯直接补充:“我们根据他们见面时咖啡厅的监控画面,进行了口型翻译,明确对方是奔着楚少来的。”   “陆先生,这家伙想上楚少。” 第73章 阉割   拍卖会当天,何小煜陪着楚曜到场。   这次确定有三幅画被带到H市来拍卖,何小煜私底下打听了画从何而来,供品方嘴巴非常严实。   楚曜前些日子已经缴纳保证金拿到位置,他们进去后发现人来的不多,在指定位置坐下,楚曜放开手册,紧张到手心出汗。   何小煜安慰他:“不是大名气的古董,关注的人不会太多,我们手里的资金可以应对的。”   楚曜点点头,有钱在手,心里是有数的。   拍卖会开始,拍卖品一件一件过,楚曜发现周围报价的人都比较年轻,应该是助理秘书一类的,但也正常,不论大小型拍卖会,真正的大佬从不会轻易到现在,几乎电话遥控。   半场已过,奇怪的是,到了他等的三幅画上场时,拍卖师宣布延后,其他藏品先上。   楚曜一下想到,会不会是陆承月又搞阴招了。   何小煜说他出去打个电话问问,叫楚曜等着。   楚曜无心再听拍卖师的介绍,他太紧张了,把手册揉出褶皱,心底盘算要真是陆承月,自己该怎么办。   正当他想得入神,旁边的位置有人坐下,楚曜以为何小煜回来了,转头一看,居然是埃德蒙。   “嗨,楚。”埃德蒙打招呼。   楚曜咬牙:“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亲爱的,我不出现,你都要忘记我了。”埃德蒙眨眨眼。   “你给我滚,小煜很快会回来。”   埃德蒙吃吃笑:“我又不怕见他,相反,是他怕你和我见面。”   看对方怎么都不想离开,楚曜也不急,拿起桌上的不锈钢小叉子,轻轻拨了拨跟前的蛋糕。   “埃德蒙,我最后说一次,马上离开。”   “楚,我还有话跟你说呢。”   楚曜心里骂了一声,想到何小煜委身于他,根本冷静不了,拔起叉子往埃德蒙大腿上刺,可被埃德蒙抓住手腕,制止了。   埃德蒙说:“你大概不知道,豪门孩子多数从小学习各种防身术、拳击,学不好的有保镖,学得好的,可以去参赛。”   他另一只手撑着半边脸颊,得意道:“而我的拳脚,刚好够格参赛。”   楚曜敌不过埃德蒙的力气,叉子被埃德蒙扔回桌面。   他抢过楚曜的手册,手指在几幅画上用力戳下去,“等这幅、这幅?还有这幅画?”   楚曜心里逐渐升起不好的预感,“你什么意思?”   埃德蒙:“别白费劲了,这三幅画是我特意调回来H市的,它们能不能回到你手里,看我满不满意你的表现。”   “你不是说不会勉强我的吗?!”   埃德蒙无可奈何地摇头,“我脑子是这么考虑的,可心不允许。”   楚曜挤出僵硬的笑容:“你们这类人当真厚颜无耻,出尔反尔。”   埃德蒙听懂了,“不要把我和陆承月归为一类,至少我不会揍你,哦,除了在床上,玩具多了就不一定了。”   楚曜又在心里爆粗口骂了一声,他要抢在小煜回来前,把人支开,于是扭头对埃德蒙笑了笑:“你把房间开好了吧,那还等什么,走吧。”   埃德蒙显然没料到楚曜会配合,拍了拍手,“楚,你真让我惊喜,来吧,很高兴为你引路。”   这场拍卖会在五星级酒店举行,楼上惯性有各类客房,埃德蒙刷了卡上了总统套层,回头看一眼在发信息的楚曜。   “怎么,发信息叫救兵?”埃德蒙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道,毕竟他是知道当初楚曜使了手段才逃离陆承月的。   他是不信三幅画能拿下楚曜,不然陆承月早成功了,但加上一个何小煜,楚曜是个长情恋旧的人,这下埃德蒙倒觉得有几分可能性。   “我告诉小煜我先走了,省得他找不到,担心。”   听听,还是何小煜,果然他比陆承月方便多了,没有何铭那层顾忌,用何小煜拿捏楚曜,一拿一个准。   楚曜在房门前站定,问道:“慢着,我的三幅画,在哪?”   “也在里面。”   楚曜满意笑了,“好咧。”   二人进了房间,埃德蒙特意把门关严实。   楚曜看见客厅一角确实有三幅画,走过开掀开遮布,确认是自己家的无疑,心情激动。   埃德蒙搂住楚曜,“我们一起洗澡吧。”   楚曜说他先洗,进了浴室把门反锁,手脚麻利地在洗漱台上拆东西。   等他穿着浴袍出来,埃德蒙已经迫不及待冲进浴室洗澡,期间埃德蒙疑惑的声音传出来。   “咦,刮胡刀呢?”   “楚!帮我叫客房管家送过来,我得好好刮刮,别扎到你肉嫩的地方。”   楚曜打开手心,一枚刀片赫然躺在那,他早把刀架丢进马桶水箱里,所以埃德蒙找不到刮胡刀,没发觉不对劲。   “好的。”他淡定地打了电话,管家很快送一副新的刮胡刀去浴室前。   管家离去前,楚曜发觉她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时间不短,可他们之间并不认识,大概是他想多了。   埃德蒙出来后抱住楚曜,扯开他的浴袍推他去床上,他要亲楚曜的嘴。   楚曜却拉开距离,说他先来让埃德蒙舒服。   他蹲下去解开埃德蒙浴袍带子,手里的刀片在那事物弹出来的瞬间挥下!   鲜血滴滴答答。   埃德蒙居高临下狠狠瞪着楚曜,眼里蹦出血丝,咬牙切齿的,他的手挡在下部,被刀片割出一道深深的伤口。   楚曜的脸上被溅了血,立马后退,痛恨机会错失。   他差一点就阉了这条滥情滥性的狗东西!   “……楚,你就这么对我?”埃德蒙用浴巾包住手部止血,“陆承月对你有我温柔吗?你怎么没把他伤了?”   楚曜:“呸,你俩都是一个货色,但他比你好那么一丢丢!”   埃德蒙叹口气,止住血后放下浴巾,“你先跟我试完了,再发表意见吧!”   楚曜看着满手殷红,还能镇定自若想跟自己上床的埃德蒙,心想这家伙真变态!   二人身高有些悬殊,楚曜向门边移动,刀片还在手里,他有机会离开。   埃德蒙看出他的意图,警告道:“三幅画不想要了?”   楚曜顿了下,却道:“我父母如果知道那三幅画要我,和我的朋友被你玩弄在股掌之间换取,他们肯定支持我放弃!”   埃德蒙哈哈大笑:“原来是这样啊,但你也别指望能离开,我的手虽然挺疼得,但下面忍得更疼,还是先解决为好。”   楚曜大惊,转身去开门,被埃德蒙按在门上,他挥动刀片逼退,已经戒备的埃德蒙轻易拿捏住。   楚曜心道糟了!   他被完全制服,没有动弹的余地,正当埃德蒙凑近要吻他的时候,身前的门房猛地传来一声伴着颤动的巨响。 第74章 恶拳   房门外非常嘈杂。   楚曜好像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那道声音低沉阴冷——   “把门砸开。”   是陆承月!   楚曜下意识大喊:“陆承月——”   埃德蒙一把捂住他的嘴,但陆承月还是听见了,不顾酒店总经理的劝阻,他一个手势叫众人退开,将有些松动的门一脚暴力踢开。   许凯文迅速清退无关人士,勒令酒店关闭监控。   陆承月踏了进去,只见楚曜被埃德蒙控制在身前,脸上有血,衣不蔽体,眼神充满惊恐的模样。   埃德蒙从容地打了声招呼:“久仰大名啊,陆先生。”   陆承月深吸口气,笑得得体,许凯文呈上一支烟,陆承月缓慢点着,吐了一口出来,才回道:“埃德蒙·惠特莫尔,初来乍到吧,来我们H市怎么没学会拜码头?”   陆承月眼神傲慢,埃德蒙感受到其身遭强势的压迫感,不得不惊叹外界关于H市陆氏兄弟的传闻不掺假。   “怎么,陆先生想亲自来指导一番吗?”他钳住楚曜下巴,挑衅地亲了一口脸颊,“能不能等我先把小情人喂饱了呢?”   陆承月又笑了,把烟头踩灭。   楚曜几乎什么都没看清,只觉有人动了。   一个动作带着残影与风速在自己身旁经过,然后身后嘭地一声,像是拳头挥到实肉与骨头的撞击声。   再定眼,陆承月已经站在他身边,脱外套,取手表,而埃德蒙已经被打飞到沙发后面。   陆承月把外套和手表交给惊怔住的楚曜,开始理袖口。   他对楚曜冷冷说道:“去浴室把脸洗干净。”   楚曜对上他杀人般的眼神,吓得赶紧跑进浴室,打开水龙头。   他心想,完了,完了!   陆承月一定以为他偷人了!先收拾了奸夫,再收拾自己!   怎么办,怎么办,他的解释,陆承月会信吗?毕竟在酒店里,他和埃德蒙又都穿浴袍,还贴得那么近,堪比捉奸在床。   楚曜扒拉着浴室的窗户找逃生通道,发现根本没地可逃。   这时,外间传来非常大的动静。   楚曜开门一看,满室狼藉,陆承月正按着够格参赛的埃德蒙一拳一拳地打,在打的过程中,陆承月没什么表情,看他像看一条死狗。   陆承月打够了,甩了甩手站起来,又是一脚把人踹飞到墙根,气都不带喘的。   埃德蒙满脸是血,呻吟声小,进的气少,出的气多。   他中间不是没有还手的机会,而是所有招式陆承月精准化解。   楚曜忽然觉得自己和何小煜以前挨的那一下,怕是陆承月留了情面。   他还忽然明白另一件事,很久以前运动俱乐部的拳击场,为什么陆承月没上,叶维鑫误导了不熟悉陆承月的人,以为陆承月真没有什么身手。   如果埃德蒙没有吹牛,他的身手够参赛,那么陆承月这算什么?!   楚曜冷汗下来,庆幸自己以前没被打死!   后头闻风赶来的何铭和叶维鑫已经迟了,看陆承月把惠特莫尔家的人揍成鬼样子,不免头大。   他们用大半年时间解决了梁家,正是韬光养晦的时候,跟惠特莫尔家族对上,不是好事。   陆承月对上他们略为担忧的目光,慢慢地把袖口理回去,“一个来H市挑衅的私生子,惠特莫尔家敢找麻烦,我奉陪到底。”   听陆承月那么说,他们又觉得无所谓了,再大的家族,再受宠的子弟,家主也要考虑综合利益。   尤其跨洋的势力太复杂,希望惠特莫尔家的掌权人没那么愚蠢。   陆承月转头看向楚曜,眸色沉沉的,“洗干净了吗。”   楚曜点头,可陆承月觉得不够,拽他再度回到浴室,把门关上。   这时何小煜火急火燎出现,“楚曜,楚曜!”   他看见何铭和叶维鑫,很惊奇,“哥,你们怎么在这?!”   何铭双手交叠在胸前,盘问他:“你呢?你跑来做什么?”   何小煜在拍卖会途中出去打了几个电话,问清是埃德蒙捣鬼,回去找楚曜时,楚曜不见了!   他虽然收到楚曜的信息,但直觉告诉他,楚曜肯定被埃德蒙用画骗走了,急得他找酒店看监控,拖了那么久才追过来。   何小煜不理会他哥,却看见许凯文叫人抬了一个人出来,他无法从肿成猪头的脸上看出是谁,只能凭那头金发和半睁的碧色眼珠判断是埃德蒙。   “我顶啊!”何小煜兴奋大叫,“谁能把你打成这样,diu~太爽了!”   埃德蒙没什么力气,朝何小煜比了下中指。   "告诉姓陆的……这事我们之间没完……"埃德蒙说完就被抬走了。   何小煜盯了许久,叹了口气,心想埃德蒙在H市没有亲人,伤成那样,自己要不要去看看。   何铭把弟弟的头掰过来面对自己,“你认识那家伙?”   何小煜心虚:“不、不认识啊!”   何铭警告他:“别和惠特莫尔家族的人扯上关系,你哥我够忙了。”   “知道啦,知道啦!”   陆承月很快会带楚曜从浴室出来,何铭要何小煜跟他走了,省得打面照。   浴室里,楚曜的脸颊被陆承月的手指搓红,他疼了,“我的皮要破掉了!”   陆承月不说话,掐着他的后颈吻他的脸,再吻他的嘴。   一边吻,一边把楚曜身上带血渍的浴袍扒下,检查他身上有没有被别的男人留下痕迹。   楚曜害怕陆承月发疯,想解释:“我跟他没什么,我是为了小煜——”   陆承月捂住他的嘴,怒气横生,语气冷淡:“闭嘴,我不想听。”   楚曜以为陆承月会像以前一样押他回去关起来,结果人是回到了明园,但陆承月很快出门,听张静雯的意思,是陆家和衡业都有许多事要处理。   陆承月一宿未归,储物间又多了三幅画,楚曜在管家的看护下吃了药,睡在那很心安。   他也没被限制自由,照常上课和使用手机。   但,陆承月喜欢秋后算账,楚曜懂的。   楚曜不想认这笔账,因为这个账是陆承月不听解释得来的。   楚曜白天里没闲着,他记着梁宝珍拿走的那支笔,这回他冷静了,到差馆报案,警方问他要票据证明笔的价值,楚曜打电话给何小煜。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起来,楚曜开口就问何小煜在哪。   何小煜生意渐渐做大,他担心何小煜在应酬,喝酒喝多了没人照顾。   电话那头的何小煜很清醒,低压了声:“我在外头办事,没喝。”   “外头,哪里?”   “额,我在中环这边,曜曜你有急事吗?”   “没,你忙吧,我只是告诉你,那三幅画我拿到了。”   “……好。”   楚曜刚要挂断,听见电话那头有道男人的声音,叫着小煜行了没,事情没掰扯完。   何小煜匆匆挂断,楚曜却怔住许久。   怎么那道男声听着像埃德蒙的声音……? 第75章 人无再少年   楚曜的性向正常。   心理医生却告诉他,他对陆承月也具有一定的生理性喜欢与心理依赖。   楚曜见识过资本的强大。   认为杨医生收人钱财,予人消灾,对他说的话具有强度引导性。   他不是gay,没有遇见陆承月,现在的他很可能交上以结婚为前提的女友,或者打点好艺术馆,背起行囊到处欣赏大好风光。   他都能有这样的生活,何况家世家底比自己更好的何小煜。   按豪门规矩,何小煜唯一无法完全按自己心意的可能是婚姻。   不过这只是楚曜的猜测,毕竟真正资源在手的大佬,不会将私生子抬面上,联姻可能性小。   所以何小煜该有比他更美满的人生,他一定是妻子陪伴,事业稳定走完这辈子。   除了半路杀出来的埃德蒙。   那该死的基佬!   楚曜无比确定电话那头的声音是埃德蒙。   他是被陆承月威慑住,不找自己,又缠上小煜了?   楚曜呼吸加重,怒火上升,很后悔上次没把他收拾到记住教训。   他立马找酒店问埃德蒙送哪个医院去了,然后开车飚过去堵人。   埃德蒙住的是SVIP病房,楚曜把何小煜的名片给前台,堵了一把,如果何小煜真的进过,应该出示过。   果然,前台放行,为楚曜刷了电梯上去。   楚曜猜测埃德蒙一定是把何小煜骗过来的,心里怒火更上一层。   但他忍着没发作,静悄悄到了病房门外,听里面的动静。   楚曜听见里面有倒水的声音,还有两个人的对话,确实是何小煜和埃德蒙。   埃德蒙:“你笑什么,我这样,你有什么好笑的!”   何小煜:“虽然我很怕陆承月,但能把你打成这样,说实话,我没办法不笑。”   埃德蒙:“还不过来看看,你老公的命根子有没有伤到,伤到就不能让你爽了。”   埃德蒙忽然惊呼一声,“你居然敢拿水泼我脸!”   何小煜:“再敢胡说八道,我叫人化学阉割了你!别以为跟我上过两次床就得了便宜,你在H市算什么,在你们家族里又算什么。”   “我警告你,再打楚曜的主意,陆承月一旦对惠特莫尔家施压,你将失去拥有的一切。”   埃德蒙:“小煜,楚知道你有两副面孔吗?在他前面正经无害,在别人前面是势利浪荡。”   何小煜:“他不会知道的,知道了也不会相信。所以你别想用这个来威胁我。”   “伤好差不多,滚回自己国家去!这辈子都不要再见!”   埃德蒙怨声骂道:“小煜,你真不是东西。”   何小煜笑道:“彼此彼此,豪门里没一个是好东西,我在其中,自然免不了。”   门外的楚曜脑子里一片空白。   在他还没消化完那二人的对话时,埃德蒙又说出一件耐人寻味的事。   “小煜,你说得对,上面说的我没办法威胁到你,可如果我把你们十八岁那年,楚生日party的视频给楚看,你觉得你们会发生什么?”   何小煜爆了句粗口,显然埃德蒙的威胁起了作用。   门外的楚曜则听懵。   他十八岁的生日发生过什么?   当时自己喝断片了,什么都没记住。   埃德蒙:“我真的好喜欢楚,但也好喜欢你,既然事情闹成这样,我可以暂时放过楚,可你得补上,不然我会空虚。”   何小煜甩他一个耳光,特别响亮:“好啊,你服务一次多少钱,我付你,省得你在H市没钱花,找我哭。”   里头又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紧着是两个人的喘气声。   埃德蒙咬牙,声音充满警告:“别忘了上次是谁的东西压在海关,哭哭啼啼要我放行,让我草了半天。”   何小煜提高声调,骂道:“我顶你个肺,你暗地里搞鬼,那次小爷我不情不愿,你倒吃得挺欢!”   “谁要你保楚,草你是应该的,现在一样能压住你。”   “来啊,小爷身经百战,你以为你是高手?只会横冲直撞,毫无技巧!”   “……让你再尝尝厉害……”   楚曜听着里头的骂声逐渐含糊,浑身打了个颤抖。   他一时分不清,里头那个和埃德蒙打得火热,满嘴荤话的人,是不是自己的最好、最纯真的朋友。   他僵硬着腿离开了医院,坐在车里发呆。   脑子里太乱,太乱。   他所期望的何小煜的美满未来,好似有些多余。   他也惊觉,何小煜在当年出国前,两个人在大学后湖谈话,何小煜就莫名其妙说过——   “豪门中人,擅于权衡利弊,追求利益,个个不是省油的灯,个个不是什么好东西。”   何小煜说这话时古怪的神色,楚曜至今记得清楚。   是啊,他居然忘了,何小煜与上流圈子并不如自己那般遥不可及。   何小煜本来就是那个圈子的,以前还小,他可以避开,现在长大从商,处处要人脉,要资源,何小煜早该融回去。   楚曜想通这一点,心中却空虚、失落,好像失去了某样自年少时就存在的珍贵东西。   他靠住座椅,红了眼圈,喃喃道:“阿爷,原来人长大后,真的会变。”   “可是,小煜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在我前面是另一副面孔?”   楚曜自己消化了一会儿,回了住处。   何小煜打来视频,楚曜没办法面对他,挂断了。   回了信息,问何小煜要那支笔的票据,何小煜说他都补送一支了,以前的其实没必要去找,只要司法按流程把梁宝珍追责到底就行。   楚曜很难过,那支笔是十八岁的何小煜送他的,那个时空节点的何小煜永远留在他心里。   楚曜坚持要票据,何小煜叹息,有点埋怨他太恋旧。   何小煜表示明天还很忙,会派人把票据送过去给他。   回完信息,楚曜把何小煜新送的万宝龙笔从书包里拿出来,锁到柜子下面。   晚些,陆承月回来。   他一边脱衣取表,一边审视楚曜的神色,明明看出了什么却没问。   一开口问的是晚饭吃过了没。   楚曜哪有心情吃饭,警惕地盯着陆承月的每一个动作,他像杀人一样打埃德蒙的一幕,已经成功掩盖了之前在1314房里给楚曜一脚留下的阴影。   也亏得埃德蒙身体素质过硬,换作他,早死了。   陆承月脱完外套和马甲,剩下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衬衫,楚曜看着他挽起衣袖朝自己走过来,吓得魂不附体。   暗暗思索比较,是坠楼全身骨折痛,还是被陆承月全力暴打一顿更痛。   “你……你不要过来啊!”   陆承月皱眉看他,直接越过去,打开冰箱拿饭盒。   楚曜诡异地吃完这顿饭,时候不早,他进卧室拿衣服,陆承月后面进来,把门关上。   楚曜心里一紧,贴着墙走,“我去冲凉。”   陆承月缓缓解开衬衫扣子,“不用。”   楚曜炸毛了想跑,陆承月手臂很长,一下拽过他摁到床上,楚曜挣扎起来,陆承月单膝压住他。   “楚曜,跟我在一起,就不准再想其他人。”   “开心的、难过的,都不准。” 第76章 陌生的情欲   楚曜有时候觉得陆承月太理智。   永远把最紧要的事先行处理,然后再回过头收拾剩余的,而他就属于那个剩余的。   楚曜有时候又觉得陆承月太失控了。   收拾他的方法层出不穷。   陆承月单膝压着他,抽一条领带蒙住他的双眼,楚曜看得见的光一下全没了。   他感觉到陆承月在剥他的衣服,连内裤都清了。   “不,我不要做,我不要做!”楚曜崩溃大叫,不想当药又当供人发泄的玩意。   陆承月把楚曜的手臂分别绑在床头两端,提起他的腿啪啪扇了两下屁股,力道很大,上面很快红了。   楚曜忽然被打,受惊叫了两声,一颗心提到喉咙。   他听到陆承月冷冷说道:“被人碰脏了,还指望跟我做。”   说完,又打了两下屁股,惩罚意味之大。   楚曜咬着唇,威胁道:“你不要逼我,我不是不怕死的,松开,别再碰我!”   陆承月摸着他腕间的翡翠,冷哼道:“戴着我陆家的东西,敢跟别的男人进房,楚曜,在古代你这是要浸猪笼的,现在挨罚,你还委屈上了。”   “陆承月,现在是法制社会,不是你陆家残留的封建旧思想行大道,我个人是自由的,你家的翡翠你收回去,我不稀罕,啊哈……你干什么!!”   楚曜看不见,触感更为敏锐,胸口忽地一片濡湿,有温软的东西重复扫着肌肤,带来的刺激引发奇怪感觉,他快压不住喉咙里的声音。   以往,陆承月又啃又嗦,直奔主题,楚曜极少感受过快乐,这回陆承月有点反常,他反而害怕了,尤其还蒙着眼。   楚曜又开始挣扎,“住手,你在干什么,你要是生气,干脆一点打死我,把我埋在阿爷旁边!”   “做梦。”   楚曜的耳朵遭受同样的刺激,头皮发麻,整个人打了个颤,那种声音特别暧昧和黏糊。   他必须承认人这种动物就是天生容易被引诱,于人类雄性而言,繁衍冲动大多时候排在理智前面,楚曜无法控制自己下面的反应,羞耻泪湿了领带。   他听见陆承月沙哑着声说道:“我要把你一点一点弄干净。”   “顶!他都没碰我!你别发疯了!”   显然这种时候陆承月不爱听楚曜说话,用被子塞住他的嘴。   陆承月说到做到,带着滚烫温度的唇和掌心将楚曜全身上下过了一遍,这个过程时间不短,对楚曜极其煎熬。   他从来没觉得陆承月的唇有那么软。   这该死的蒙眼造成的触觉放大!   楚曜又舒服又难受,哭出声。   当他以为惩罚够了,求着陆承月解开自己,一旦被放开,他就会冲到卫生间解决,可没想到,有道呼吸回到下腹附近。   楚曜一下子绷直身体。   他有种不好的猜测,疯狂摇头,嘴里唔唔唔,急得满头大汗。   所有的抵抗在楚曜被…………通通化为乌有。   楚曜打死都想不到,以前连吻都不接的男人,现在在干什么。   他的脑子逐渐融化,耳边的……………………控制住了整个人的感官。   嘴里被口水沾湿的被子抽走,楚曜仰着脖子,发出自己难以置信的………。   “陆承月……陆承月……”   他无助、祈求地叫唤施虐者的名字,希望能尽早结束这场狂风暴雨,可惜没换来一丝怜悯。   楚曜最后大哭一声,都出来了。   他不知道陆承月会被浇成什么样,只听见…………,听得他头皮发麻。   陆承月终于解开了他,却不允许他扯下领带。   他被翻了个身,更令人崩溃的事发生了。   楚曜…………,忍无可忍地一边哭,一边狂骂。   “陆承月,你发瘟发嚎咩啊,不要碰那里!”   “扑街,啊哈……陆承月!!!”   “再这样,我杀了你,陆承月,你听到没有!!”   “叼你老母,放开我!!啊————!!!”   骂到最后一句,楚曜受到极大的惩罚。   他毫无心理准备,被深深…………,…………   第一次这样,楚曜比…………还要无助,他非常…………,哭到打嗝。   陆承月抱起他,两个人面对面,楚曜哭道:“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我很害怕,呜呜呜呜……”   陆承月没有说话,他闭了闭眼,眼眸中…………,吻了楚曜的眼泪和唇,禁锢住怀里的人继续。   陆承月…………很久,楚曜嗓子叫哑,什么时候没了意识的,他完全不记得。   他睁开眼,感觉身体很糟糕,以前不是没做过头,但还能勉强爬起来,现在完全没一丝力气。   陆承月打水进来,把楚曜仔细擦干净,又喂他喝水。   楚曜缓了缓,翻身背对陆承月。   他还没从一场陌生的情欲中回过神,不敢面对陆承月。   楚曜记不清自己到底……了几次,过程中他也痛过,如果说是惩罚,他倒也认同。   但为什么觉得是惩罚,身体还有……的余韵。   楚曜很乱。   时间已经很晚,陆承月挤进来搂着他,下巴碰着他的发旋,低低地问:“知道错了吗?”   楚曜以为自己听错了。   以前陆承月发怒是绝对不会事后平静谈话的,只会事前一个耳光甩过来,然后开始为所欲为,让他记住教训。   楚曜产生一种错觉,陆承月与自己之间好似有了某种能商量的余地。   虽然他不想余生与陆承月有关系,他等着陆承月腻了他,放过他,但还是想解释埃德蒙的事。   “我跟埃德蒙没发生什么,我只是想解决他不要去接近小煜,我对他没兴趣。”   身后的陆承月没有说话,过了半晌。   陆承月忽然问:“对那个姓陈的呢。”   楚曜:“……”   楚曜:“……也没,但与你无关。”   陆承月笑了一声,很冷的笑意,楚曜知道他不高兴了。   “除了我,还跟谁接过吻。”   “姓陈的,没有吗?”   楚曜不明白忽然谈论这些有什么意义,陆承月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他闷闷地答道:“你问这些,是否可以先回答我,你跟多少人睡过,又吻过多少人?”   陆承月捏住他的后颈肉,揉了揉:“你凭什么知道?”   楚曜一股子闷劲下不去,猛地转过身推了下陆承月,“行了,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没资格知道,你滚!”   陆承月定定凝视楚曜,没回答,反而掐住楚曜的脖子,质问道,“……到底有没有。”   楚曜逐渐不能呼吸:“……没、没有。”   陆承月温柔地松手:“曜曜乖,你从头到尾都是我的。”   楚曜忍不住声讨:“陆承月你这人太蛮不讲理了,我们之间根本不对等,你从来没有尊重过我,你陆家的名份我不稀罕,赶紧从我这里滚出去,唔——”   陆承月捂住他的嘴,像对待一只胡闹的小猫小狗,他闭上眼,命令道:“不准吵,睡觉。” 第77章 关不关   楚曜累极了,被捂住嘴没两分钟入睡,只剩陆承月眼神清明地望着玻璃窗外的夜空。   回顾白天三个人的会谈。   叶维鑫明白指出楚曜太招人,陆承月必须把人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不然这回出了个埃德蒙,下次不知道会是哪个阿猫阿狗。   何铭也同意,坦言他们手底下太多人要吃饭,不可能因为某个人,三番四次与其他商业家族敌对开战。   他们的精力主要放在开拓商务项目上,利益与权势才是重点。   楚曜既然是陆家承认的人,干脆关回陆家老宅去。   散了会,上了车,陆承月沉思良久,问许凯文是否真的要把楚曜圈禁起来。   许凯文说:“陆先生,您心里有答案的。”   陆承月难得与许凯文开了一回玩笑,说他在古代君王面前面,肯定混得如鱼得水。   许凯文回答全是陆先生多年栽培。   陆承月的思绪回到当下,视线从夜空回到楚曜脸上,还是觉得楚曜的睡颜比起浩瀚无垠的夜空更加温柔,更加吸引他的目光。   楚曜是宝石璀璨的光,是世界五彩斑斓的色调。   世上不是只有陆承月独具慧眼,却只有陆承月能把楚曜独占。   至于手段,陆承月说了算。   这就够了。   日子匆匆过,楚曜收到通知,梁宝珍被判了刑坐牢,她交代出那支笔的下落。   被她扔进了自己住的高档小区楼下共同水池里。   楚曜找到该小区物业,出示警方的立案资料,请求他们帮忙打捞。   那水池很久没清理,物业很不情愿,楚曜直接把钱拍他们桌面上,宣布谁捞到了,两万奖金给谁!   这下,连物业经理都亲自下去捞了。   那支笔交到楚曜手里,锈迹斑斑,除了笔帽上他和小煜的英文简称还看得出来,其他地方全毁。   楚曜发了奖金,回到车上难受了一会儿,他没有再拖延,立刻拍照,发邮件给万宝龙公司询问修复的可能性。   何小煜又给楚曜带来新消息,却没注意到楚曜对他多了一些沉默。   楚家有几件藏品出现在某些国家,它们具备东方特色,有些会在私人艺术馆展示,有些则流入拍卖行。   何小煜说时间上赶不及,他们需要兵分两路。   “曜曜,你能克服一下跨国飞机的恐惧吗?”   “……嗯。”   楚曜没多想,就如他当初因为一幅画勇敢坐飞机飞回来一样,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何小煜给两个人订了飞机票,各飞一头。   交通系统对楚曜证件订票发出预警,许凯文报备给陆承月,陆承月当时正在开会,会议一度中止。   他不发信息,给楚曜打了通电话,心脏跳得极快。   电话接通的一刻,楚曜极不情愿回答他的问题,晚上楚曜的机票就被取消了。   陆承月告诉他,他会跟着一起去,坐私人专机。   楚曜知道陆承月有一架飞机,前几年他做政企联合执委需要格外低调,启动的次数很少。   他本来不想让陆承月跟着,可也知道自己奈何不了陆承月的决定,为了顺利出行,他不敢呛声。   又想到去他的目的地国家会经过何小煜去的,于是多嘴问一句。   “既然都坐专机了,能不能把小煜捎上,他比我们还早下飞机。”   “理由。”   当然是不想跟某个人长时间面对面,而且小煜怕陆承月,上了飞机只会蒙头装睡,他也不需要多面对小煜,一举两得。   “因为我们会有很多话题,路程很长,又是专机,就不会打扰其他乘客,我们可以尽情聊天。”   “不然我好闷,一路上只能睡觉咯。”   陆承月没有答应,夜里睡觉背过身,一晚上没翻过来。   楚曜心里暗暗吐槽,又怎么了,提出坐专机是陆承月,不高兴的又是陆承月。   啧,这男人好烦。   何小煜最后没有坐上陆三少的私人飞机。   楚曜向大学请了假,跟着陆承月在国内专用停机坪登机,飞往澳洲。   楚曜负责在拍卖场上把藏品拍回来,何小煜前往私人艺术展询价。   一路上,陆承月坐在楚曜对面,手边的文件资料足有一尺高,楚曜神色复杂,说道:“你太忙了,其实不用勉强去的。”   陆承月把视线从密密麻麻的数字表移到楚曜脸上,说:“两小时内会批完。”   然后呢?   楚曜想问,两小时内批完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已经不是副总办的助理了。   他郁闷,像窗外的云海笼罩前路那般想不通,然后戴上耳机闭上眼。   等陆承月处理完工作,抬起头,楚曜已经睡着了。   陆承月用力盖上笔记本电脑也没吵醒。   等楚曜睡醒,窗外已是黄昏。   他发现自己耳机被摘了,座椅也被调成半躺式,身上盖着毯子。   抬头再看陆承月,也在闭眼休息,云层之上的霞光映在两人身上,陆承月在楚曜的注视下缓缓睁眼,他清醒得非常快,眼神从迷离到犀利不过瞬间。   楚曜记起自己第一次走进副总办办公室,见到陆承月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迅速清醒,跟他握手说欢迎来到衡业。   尤其看见陆承月拿出药片吞下,楚曜那一刻是崇拜与心疼并存的。   楚曜低下头,他已经知道自己不能多看那个男人,心跳才能保证匀速。   何小煜的劝说犹在耳边,他也觉得是不能再被陆承月所迷惑。   陆承月看向楚曜,早上起得太早,赶往停机坪,小朋友一补觉睡了六小时,侧面头发压得有点翘。   “饿了,吃饭吧。”   张静雯叫人上餐,楚曜错过一顿,肚子空空,感觉自己眼下能吃掉一头牛。   私人专机上的餐食很不错。   楚曜吃了一份牛排、意面、蔬果沙拉,还有他最喜欢的鸡骨草老火汤。   “你怎么不吃?”他一边嚼,一边问正在看书的陆承月。   陆承月眼皮没抬一下:“吃过了。”   楚曜吃饱了打嗝,他看了下时间,大概还有一小时能抵达澳洲。   翻出拍卖手册,看着上面某一页上的铜器图片,上面标注了器名与年代,但是错误的。   这个青铜器是一件弦纹双铺首小壶,完整度高,楚爸在其他国家拍卖会上以两万美元价格拍下。   楚曜记得父母回来后对他展示,介绍了朝代和金额,楚爸说算是捡漏了,能把遗落在外的青铜器带回本土,他很自豪,一家非常高兴。   楚曜的指尖摩挲图片,心里默默对爸爸说声对不起,是他害这件老物件又流落异邦。   但他会努力把它带回去。   他们在主要机场降落,楚曜下机的一刻,风从海面拂来,带着一层薄薄的凉意。   悉城的夜晚冷而温柔。   从机场乘车前往酒店,楚曜望着车窗外的夜色,不自觉与H市的对比。   悉城的夜空不像H市那样被高楼的灯火染成橘红,它的底色是暗的。   远处歌剧院的白帆被暖黄色的光打亮,大桥的坚固的钢架横跨在深色的水面上,倒影碎成一片细长的光斑,街道走动的人影没有熟悉的东方面孔。   完全没有像H市那般有亲切感。   楚曜叹息,才离开十几小时,他已经开始思念故土。   张静雯接了个电话,脸色转变凝重,说道:“刚接到消息,第一场拍卖会已经移交萨德公司代理。”   楚曜一头雾水,“有什么关系吗?”   他从来没听过这个公司。   陆承月冷嗤:“没什么,不过是惠特莫尔集团的公司。” 第78章 吵架   这次要追回的藏品有两件,一件是青铜弦纹双铺首小壶,另一件是大师精品唐卡。   青铜弦纹双铺首小壶拍卖会在他们落地后两天举办,而唐卡在青铜弦纹双铺首小壶后两天的另一场拍卖会上。   到了六星级酒店的总统别墅,楚曜一进门就觉得太夸张了,他们不过来澳洲几天,用不着住那么高规格的地方吧,一晚得多少钱啊!   张静雯笑着解释,对陆先生来说,不过洒洒水。   楚曜也看出来了,陆承月在任何方面就不是一个能委屈自己的人,大到商务,小到吃穿住行,还有对他的态度。   想到这里,楚曜有些烦躁地拨弄手腕间的翡翠。   到了就寝时间,洗完澡的楚曜堵在门口不让陆承月进,“这里那么多房间,我们没必要睡一块!”   楚曜这次理直气壮。   租的老破小只有一个卧室,明园二楼不知什么原因,也只有一个主卧,他上次去换衣服的地方是书房附带套间里的浴室。   而这里,大大小小房间很多,陆承月随行助理和保镖一人住一间还有多余,凭什么他们两个要睡一块!   陆承月穿着深铁灰色丝绸睡衣,头发全散下来,刘海垂在眼眸间,双手环在胸前,默不作声盯着誓死捍卫床位的楚曜。   陆承月想了一下,忽然倾身在他耳边问:“是那天晚上没让你舒服?”   楚曜听后,脸颊烧成红色,“……你,你个臭流氓!”   陆承月:“看来是没让你舒服啊,今晚再来一次。”   “谁,谁要跟你再来一次!!!”楚曜作势关门。   陆承月一把挡住,“干嘛害羞,我的东西你用得少吗?不过你的东西我倒是第一次吃,看你很不习惯,我其实也不习惯,不过多来几次就好了,不怕。”   楚曜揉乱了头发,又惊又慌:“你在说什么开火车的话,你个污妖王!!”   陆承月笑得双肩微微耸动,眼中冷意散得干净,“走吧,把裤子脱了,我们的夜晚就开始了。”   楚曜炸了,直接关门,可陆承月动作更快,大长腿一跨,进了门,楚曜是把门关上了,可关了个寂寞。   他追过去:“陆承月,我不想跟你做,你去别的房间睡!”   陆承月:“我想做。”   “我的意愿在你眼里一点都不重要是吗?”楚曜怒了,跑去浴室拆了剃须刀,刀锋对着自己的手腕。   “陆承月,我想自己睡,我要独处的空间,你出去!”   陆承月冷冷与他对视,“你是我的,就在我身边,没道理让我冷床板。”   简直不可理喻。   楚曜继续说道:“我数到三,你不出去,四开始,每数一个数,我就划自己手臂一下!”   “一!”   陆承月没动。   “二!”   陆承月还是没动。   “三——”   楚曜第三声喊到一半,陆承月动了。   直接夺过剃胡刀在楚曜手臂上划过,那一下被锋利的细刃割开皮肉的疼痛顿时传散开来,楚曜叫了一声。   细细密密的血珠子顺着白皙细腻的伤口滑出,楚曜震惊地看着陆承月,大骂他是疯子。   陆承月拉过他的手腕,用舌尖舔了舔,“是你自己要的,我成全你,骂人就显得矫情了。”   “你才矫情,你全家都矫情!嘶——”   刀口被又软又湿的舌头用力钻着,楚曜很痛,可是怎么也抽不回手,血很快被陆承月舔个干净,也止住了。   陆承月把人扔到床上,随即整个身体压住楚曜,楚曜喘不过气。   陆承月掐住他的下巴,再次重申:“我们谈过的,你不会拿命威胁我,又忘了?”   楚曜笑了,“嗯,忘了,陆先生可以给我一个耳光记住教训。”   陆承月眼瞳缩了下,自打廖年事件后,他许久没动过手了,“楚曜,三年了,你依旧没长眼睛吗?”   “怎么没长,我回国后你给我的每一次伤害,我都看着,记着!”楚曜不甘心地怼回去。   陆承月怔住,他起身放开楚曜,走到窗边点了一支烟。   “……我就问你,跟不跟我上床。”他说。   “不上!谁爱你陆三少叫谁上,反正我不上!”   “楚曜,上回我是真纵你了,既然嫌弃,别怪我有别人。”   陆承月大步离开,楚曜却又不知道怎么了,看见陆承月就这么走了,自己没有半点争取到自由的松快。   陆承月面色难看出了客厅,正巧张静雯来放新的拍卖会文件,一瞧便知道他被楚曜赶了出来,无语失笑。   “陆先生,楚少情绪不稳定,药片剂量又逐渐减量,您这段时间辛苦了。”   陆承月接过文件,看了下,交代她去休息,自己则去了另一间房间。   房门刚关上,楚曜的房门又悄悄开了。   他是出来倒水喝的。   没一会儿,陆承月穿戴整齐出来,两个人撞见的一刻,楚曜分外尴尬。   他双手拿着玻璃杯不说话。   陆承月没看他一眼,径直离开酒店,楚曜闻见空气中淡淡的香氛味道,那是顶级调香师为陆承月独配的。   大半夜的,花里胡哨,看样子是准备找人过夜的样子。   楚曜丝毫不怀疑以陆承月的实力,当落地的晚上就能找到一个给他解决生理欲望的人。   回到房里,他伏在床上,像一条离了水要死的鱼,渴望的是江河湖海,而不是疾风暴雨降下的水,砸在身上又痛又吵。   楚曜抽鼻子,手臂内侧的刀口隐隐作痛,他正寻思着去找止血贴贴上,张静雯敲门进来。   “雯姐。”他叫了声。   张静雯提来药箱,为他处理了伤口,轻声说道:“怎么又和陆先生闹别扭了?”   “雯姐,这伤是他划的,他脑子不正常,还两次说我没长眼睛!”楚曜闷闷吐槽。   张静雯笑出声,“你特别不能理解陆先生,是不是?”   楚曜点点头,“或者说,他从来没有理解过我,他也不尊重我。”   张静雯大概知道楚曜是怎么想陆承月,也不怪楚曜,如果她不是在陆承月身边工作六年,光听商圈里对陆承月的传言,肯定会信个十之八九。   她不否认在一开始,陆承月对楚曜的动机不纯。   可是两个人已经折腾了三年,彼此该有些了解才对,事实却恰恰相反。   陆承月这人高高在上,冷面冷口惯了,许多时候尊口没开,周围的人已经暗自揣摩其心思。   处于这样的基调下,陆承月向来十句话只说三句。   能凭三句迎合了他意的人,便能带来滚滚商机。   楚曜天真浪漫,无忧无虑,即便看懂了陆承月的眼色,也猜不中陆承月心中所想。   因为他太干净了。   “你对陆先生来说,是个很特别的意外。”   张静雯难得卸下职业化的口吻,对楚曜透露了一些事。   “陆先生很早猜到你的药用价值,可是你不是,他也不是,他应该在内心挣扎了许久吧。”   “他饱受空心病折磨,生无可恋,住院的时候叫我去联系国外一家机构施行安L死,在此之前,他一直强撑精神处理衡业和私人产业,遗嘱内容很多,打印出来好几百张纸厚。”   张静雯讲到这里,非常难过,她红着眼对楚曜说:“其实一开始他放过你的了,楚曜。”   “用命,来放过你,不拉你进他的世界。”   “可是你们好像是命中注定的,他快死的时候,你自己过来了。”   就像太阳来拯救即将失去光源的月亮。   作者的话:陆承月非常傲慢,且话少,嘴硬,爱隐藏情绪(身份、责任使然)。   前期暴力对待楚曜是上位者的处事方式(这个文大部分太子、皇太女都这样,他们几乎不谈情说爱,喜欢用最快的方式达到自己要的效果)。   但他确实在知道楚曜对自己有利的情况下,拒绝把对自己无意,又不相干的楚曜牵涉上,嗯,属于死傲鬼最后一点别扭的良知吧。 第79章 捉奸   张静雯握住楚曜的手,带着一丝抱歉,想让他相信自己所言非虚。   “集团不允许我们作为助理向任何人透露陆先生的喜好,他做的事,他的行踪,我必须遵守。”   “楚曜,我不能再多说了。”   楚曜低着头,说:“雯姐,我还是那句话,我不是三岁,君子论迹不论心,陆承月对我做过什么,不需要你来辩解。”   张静雯哑口无言。   她真的小看了楚曜,这个男孩心性异常坚定,不会被轻易蛊惑,不会轻易认命。   这或者也是吸引到了陆先生的原因之一吧,张静雯想道。   “可是楚曜,你还喜欢陆先生对吗,你一直在恨与喜欢之间摇摆,不痛苦吗?”   楚曜苦笑道:“总会结束的,雯姐。我时刻做好退出他世界的准备,我和他之间有太多化解不了的东西。”   张静雯咬咬牙,掏出手机,“陆先生对你做了的那些事,我无权为他解释,但我想,我必须越界一次,你跟我走吧。”   她打电话给专职司机,给楚曜五分钟换衣服。   楚曜一头雾水,“雯姐,你要带我去哪?”   张静雯把他推进车里,叫司机开车,这个点已经很晚了,路上车辆不多。   “你不是觉得陆先生去找别人睡了吗?我带你去捉奸,瞧瞧那人比不比得过你。”   楚曜一听,头皮发麻,还真要越界了。   “这叫什么事啊,他去女票我以什么身份去捉奸?!”   张静雯语出惊人:“凭你是半个陆三少夫人。”   “凭陆先生的明园为你而推翻重建。”   楚曜为张静雯前面那句话无奈翻白眼,下一秒为后面那句话狠狠怔住。   楚曜:“……”   他忽然觉得好笑,“雯姐,你是不是对陆承月的为人有什么误会。”   “他是个巨商,利益至上,自私自利,对普通人没有半点怜悯,对自身的权益以暴力捍卫!”   “他是因为我的身份不够格住那栋别墅,而我又住过了,所以要后悔重建。”   张静雯:“你应该知道陆先生有某些方面的洁癖,明园确实是为你才动的,因为梁宝珍进过,并且在那里刁难过你。”   “其实在梁宝珍第一次进过别墅后,陆先生就要求全栋消杀,我跟你提过。”   楚曜说不了话了。   张静雯信誓旦旦的模样让他动摇,因为他清楚张静雯绝不会信口胡诌。   争执很无谓,楚曜安静了,就看张静雯到底带他去哪。   一想到陆承月出门时的装扮,妥妥的宴会级别,也适合约会,他想不到除了以上两种,能有其他任何理由需要如此。   很快,他们在一处码头下车,楚曜远远望见熟悉的身影正倚靠车门,伴着海风在那抽烟。   地上的影子只有一人一车。   哪有别人。   此情此景,在楚曜眼中俨然犹如一幅夜色孤寂的画。   他闭上眼,告诉自己这不是他该感受到的,他应该恨,应该恼,应该对陆承月的一切不在乎。   “楚曜,小洋楼和艺术馆不是陆先生摧毁的,他的过错,你可以追究、可以憎恨,但陆先生的付出,你也应该要看到。”   楚曜一顿,脑子最先闪过坠楼的那个瞬间,像个魔咒一般切断了许多情绪,令他矛盾起来。   “雯姐,你怎么也跟他说一样的话。”   “我只想你看清楚整件事,不要一味推开陆先生。”   楚曜后退一步,他失笑道:“雯姐,整件事里……请问你们一伙人有没有看到我的需求与意愿?”   “对不起。”张静雯道歉。   楚曜明白,张静雯是陆承月的人,深涉商圈的她,天平是不会往自己这边倾斜的。   因为他的社会作用和经济价值远远没有陆承月高。   所以,他的需求和意愿不被看到。   张静雯几乎是哀求的语气:“我知道你们之间谁都没插嘴的余地。”   “但今晚,请你把陆先生带回去。”   “海风太冷了。”   海风一阵阵扑面,张静雯没说错,气温低导致海边的风并不温柔,楚曜穿得不多,这会子已经身体微微颤抖,有冷意钻进骨肉里。   他扭头看向那个依旧在抽烟的男人,穿的也不多。   楚曜什么都没想,脚挪动了步伐。   当陆承月看见他离自己十步远的时候,手里的烟掉了。   他目光侧移看见另一边的张静雯,张静雯低下了头。   楚曜十指不安地搅在一起,吞吞吐吐说:“你找的人呢,来这儿,是准备在路边上床吗?”   陆承月踩灭烟丝:“没人。”   “那、那就回去了,这里有点冷。”   陆承月的目光从脚边一直到楚曜那,距离不长,他不喜欢两个人隔那么远说话。   “过来。”   楚曜不情不愿过去,剩两步的时候陆承月主动走近,脱下外套披在他身上,微微使劲,将人抱上引擎盖上坐着,自己置身楚曜两腿之间。   “别靠那么近……”楚曜难为情地用额头抵住陆承月越来越近的脸庞。   陆承月弯腰吻他的额头,拥他入怀。   “还冷吗?”   身体的寒被带有陆承月香气的外套与体温隔绝,楚曜摇摇头,手僵在半空,努力控制自己,不能回抱陆承月。   他心里有好多话想质问陆承月。   以前对他那么恶劣,现在又失魂落魄的装什么?   以前明明说过他的感情与自由不值一提,为什么他跳楼时又奋不顾身跟着来?风险挽回,是心底最真实的想法吗?   以前明明能放过他的,为什么后来硬要抓住他不放?   ……   千言万语,最后只凝缩成一句话。   “陆承月,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人,还是个物?”   楚曜问出这一句时,仿佛整个人要碎了。   陆承月凝视眼前的少年,与坐在医院阳台上万念俱灰的身影狠狠重合。   这一秒,谁都无法呼吸。   陆承月说:“楚曜,对不起。”   楚曜哭了。   眼泪大颗大颗砸到陆承月的衬衫上,海风更猛了,吹乱他们的头发,相互纠缠。   陆承月说:“你要的,我尽力给你。我要的,你必须给我。”   陆承月说的时候,眼底流露出一抹温柔,更多的是强势,楚曜哭得更大声了。   他心想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双标又霸道的人,还偏偏给他遇上了。   陆承月手指冰凉,捧着楚曜的脸擦干泪水,吻却火热。   楚曜抱住他,怯怯的,舌尖撩了回去。   得到回应的陆承月,高大的身躯顿了下,亲得更狠,说:“曜曜,你好软好暖。”   会道歉,会说软话,这还是陆承月吗?   楚曜心脏狂跳,更用力抱紧他,“不准这样说话,不然打你。”   陆承月笑出声,“你害羞了,是吗。”   楚曜不说话,陆承月推他躺下,两个人再次深吻,四周的霓虹光把车影映在地面,上面两道影子融成一体。   兜兜转转不过两个多小时,又回到了酒店,房内灯光昏暗,衣物到处随意抛下,亲吻发出的啾声煽情连绵。   楚曜不敢看凌乱的陆承月,吵着要关灯,叫陆承月的唇舌别到处兴风作浪。   “灯光已经很暗了,”陆承月不容他逃避,声音低哑,“你放松点,乖……” 第80章 甜梦   陆承月一只手与楚曜戴着翡翠的手交握,另一手控着楚曜的腰肢,一路掠夺往下。   楚曜被亲到红肿的唇间溢出声,手指插进陆承月浓密的发丝里,用力揪着,“啊……你慢点,我受不了……”   陆承月听着他青涩的哼唧,像是刺激太过,大发善心放缓,气息绻绻打着转,没一会儿又吃了回去。   “你别疯了,哼……啊,牙齿!!”   楚曜拿起陆承月的手咬住,反击他的故意,这时候不能光他又疼又舒服,陆承月也要。   陆承月顺势把手指塞进他嘴里,轻捻捏挑那条小软舌,口水液丝漫出楚曜嘴角。   下面的玩出来后,陆承月回到与楚曜面对面,收回手指,无视楚曜水汪汪的眼眸,以唇覆盖,搅弄来去。   很久后,楚曜誓死捍卫某个地方,坚持陆承月用手指就好,陆承月答应了,拉着他的手去。   这种感觉太难以启齿了。   自己的手指在最不可能去的地方,还是陆承月亲自按进去的。   之后陆承月的手指也来了。   真是要命。   楚曜发现以前陆承月只顾自己也挺不错的,至少做到什么程度,楚曜心里有数。   不像现在,每个下一分钟都有可能突破楚曜的新感官与底线。   搅得差不多了,楚曜第一次催陆承月快点,瞧他浑身红得像只煮熟的虾,陆承月很坏,问他要不要蒙上眼。   楚曜说好,他可以不用看见陆承月被情欲晕染的睫毛、眼睛、嘴唇,甚至是脖子间滚动的喉结。   这样更好控制自己蠢蠢欲动,即将宣之于口的赞美。   陆承月在他眼里,一直很美。   无可否认,从无改变。   陆承月极为罕见地撕开包装,之前他们没有用过一次,陆承月总是非常任性地要楚曜全接住。   用是可以用,陆承月偏偏微微张口用牙齿咬开,那一瞬间的张力爆发,楚曜哪见过这架势,迷得懵住了。   楚曜拉住他的手,主动说别用了。   他要两个人毫无阻隔地在一起。   陆承月几年前就洞悉楚曜大概看中自己哪个点,他不稀罕、不在乎,站在巅峰的人要是权势、是掌控,而不是无关要紧的外在。   但他今晚却强攻猛掠的,非要楚曜说出来。   “曜曜,你说……”   “我要听你……最真实的……话……”   楚曜的脑子早被晃得神志不清,在陆承月引诱下,满眼是他:“陆承月,你好看……啊……是最好看的……月亮……”   “很美……很美……哈……”   他主动昂起头去吻,不熟练的情况下毫无技巧可言,陆承月把人摁回去,换了合适的姿势,俯身去寻他的气息。   “我们第一次的时候,你也是这么抱着我说这些话的……”   中途,楚曜好几次觉得自己要升天,身上已经被自己弄湿一大片,陆承月嘲笑他,该给他戴。   楚曜生气了,两条腿用力夹紧陆承月的腰,陆承月深吸口气,狠狠教训他。   两个人玩到天昏地暗。   中午躺在巨大的浴缸里放松,楚曜戴着耳机听歌,陆承月在一旁吹干湿发。   楚曜昏昏欲睡,陆承月拿着剃须东西走过来把耳机摘掉,挤出泡沫给他涂上,忽然笑了。   “像没睡醒的圣诞小老人。”   陆承月动作十分轻柔地刮着,楚曜享受了一下陆副总的服务,然后拿起泡沫也给陆承月涂上,眉毛也不放过。   “你像欧洲中世纪的老古板,哈哈哈哈哈~”   楚曜放声大笑,肆意极了。   “你这嘴上没什么毛的小家伙还不要笑了,赶紧洗好起来,去吃东西。”陆承月走回镜子前自己刮。   楚曜伏在浴缸边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刀片在陆承月下巴四周移动,尤其是接近喉结时有种说不出的性感。   下面似乎又起反应,楚曜觉得自己无可救药。   “陆承月,叫厨房给我炖些补肾的东西吧。”   陆承月说:“这里是澳洲。”   “澳洲人,也会有人要补肾的吧。”楚曜迟疑道,“额,不要西药。”   “估计没有。”   楚曜手脚酸软,爬出浴缸,穿好衣服:“那你少折腾我,就这么说定了。”   是说定了,但不过是楚曜单方面说定的。   睡饱后的下午,露天超大泳池旁,楚曜欣赏着陆承月矫健的游姿,心猿意马。   等他发现自己有点不对劲的苗头时,已经被哄了下水。   楚曜小学学会游泳,太久没游,肺活量有些差,陆承月陪他一点点适应,一起游了一圈。   等楚曜没问题了,叫酒店管家给他们计时,谁游到对面用时最短,谁就是赢家,可以要求一件事。   “这对我不公平!”楚曜拒绝参赛。   陆承月说:“先比了再说。不比,今晚还折腾你。”   为了今晚能安静地休息,楚曜硬着头皮上,哨声一响,他拼命往前游,依旧比陆承月慢了些许。   楚曜喘着气,愤愤不平,紧接着听见陆承月作为胜利者,说:“我要求今晚我来做晚饭给楚曜吃。”   楚曜听了:“啊?哈哈哈哈,好吧好吧~”   他游过去像只树懒一样攀在陆承月身上,“真不错,这个输了的奖励我很喜欢。”   “我们再比一次。”他狡猾道。   陆承月依他。   结果却是楚曜赢了。   明知陆先生放水,楚曜仍然心安理得提要求,“明天的拍卖会,出现任何意外,你必须出手帮我,藏品我要带回去。”   陆承月淡笑看他,问他是不是因为明天的拍卖会被惠特莫尔旗下公司运营,怕出意外。   楚曜担心什么,在打什么算盘,陆承月轻易看穿。   陆承月捏捏他的脸,“你会愿望成真。”   有了眼前男人的保证,楚曜就不怕了。   何小煜发来邮件简单说明他那边的情况,这个艺术展的主人目前对楚家流出去的藏品喜欢得紧,强调自己花了真金白银,不轻易割爱。   即使何小煜最后透露了它们是牵涉案件的物品,人家也不惧怕追索收回,因为没有确切的证据和法律文书来定性它们。   楚曜回复邮件,这事先放一放,让何小煜回国去处理自己公司的业务。   他刚把邮件发送出去,何小煜电话打了过来。   楚曜没有心理准备面对他,就没接。   晚上两个人都早睡,酒店管家点了香熏,楚曜逐渐放下脑子里的纷扰,睡得很香。   陆承月吻了吻他的额角,把人搂过来也静静入睡。   翌日,陆承月没有陪伴楚曜出场,许凯文连夜坐飞机过来,把张静雯换走了。   许凯文这边有急会要陆承月参与,便叫楚曜自己先过去拍卖会现场。   这次的拍卖会比上次规格大,楚曜淡定落座,身后跟着保镖。   他总觉得惠特莫尔家族一定会有人出现。   果不其然,开拍刚开始一会儿,他隔壁桌来了一位穿着得体的西方帅哥,年纪比埃德蒙大一些。 第81章 许愿   楚曜之所以会认为隔壁的男士是惠特莫尔家族的人,是因为他与埃德蒙长得有几分相像,而且拥有同样的金发碧眼。   这个猜测在楚家藏品青铜弦纹双铺首小壶出现后,不管楚曜举牌报价多少次,对方都超价而更加确信。   眼看报价超过六万美金,有兴趣的人纷纷停价。   只有楚曜和那个男人一直在抬,并且楚曜发现拍卖师有偏向对方的倾向,每次对方加完价,留给他的数数时间明显缩短。   玩心理战呢。   楚曜拿出手机问陆承月人呢,他的东西快被别人抢走了!   说好的他会愿望成真的呀!   喊价到了八万美金。   楚曜不能把全部资金押上,后续的其他藏品找回也需要钱。   可是楚曜又想,陆承月来了能怎么样?   还不是一样跟对方相互抬价,抬到几个亿都有可能。   青铜弦纹双铺首小壶是古董,但它的价值去不了那么高,真为了一时之气喊到百万千万上亿的,岂不是给拍卖会送钱了,然后钱又流进惠特莫尔家族。   妥妥的大水鱼,被宰得多冤啊!   “哎,陆承月来了也没辙吧。”   楚曜第一次对陆承月产生能力上的失望。   正当他无可奈何的时候,那个男人的身边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直接坐下。   是陆承月来了。   楚曜很疑惑。   陆承月坐那桌去干嘛?   他喊到九万美金,而那个男人跟陆承月对两句话后,嘴巴闭紧,不再报价。   楚曜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的保镖有异动,悄悄斜了下身子往他们那边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陆承月持着一把手枪顶在那个男人的腰上,男人额头已经冒出汗,陆承月则十分优雅从容地喝着茶。   拍卖师停了很久,四周不明情况的人们议论纷纷,拍卖师没办法,喊了三次,锤子落下,成交!   楚曜击掌,“耶!”   陆承月把枪收回,很惋惜地对男人说:“霍德·惠特莫尔先生,初次见面。很高兴拿枪对着你三分钟,希望下次还有机会。”   霍德·惠特莫尔是埃德蒙的四哥,同样是私生子,他们走得比较近。   他通过视频看见自己弟弟被打得不成样子,所以伺机报复。   藏品不过是工具,只要能恶心到陆承月,拿到超乎价值的钱,这样才爽。   没想到船翻阴沟里了!   陆承月居然敢在公众场合持枪,叫他闭嘴,不然擦枪走火弄出点小意外,他有律师团队,也赔得起。   可他的腰肾不一定吃得起这枚子弹。   “陆先生有点猖狂啊,手段也够吓人的。”霍德笑不达眼底。   陆承月淡淡道:“还都不是靠你们衬托。”   拍卖会还在继续,陆承月有枪在手,双方的保镖严阵以待,楚曜则被护送去缴纳剩余拍卖款。   等他回来,那个叫霍德的男人已经离开。   离场,楚曜一边上车,一边跟陆承月吐槽:“再喊下去,我就要买不起了。”   “我以为你会过来给我喊价。”   陆承月:“乖,我们不做大水鱼。”   楚曜哈哈直笑,靠向陆承月肩膀,“我以为你会没办法,结果还是让我的愿望完成了,你好厉害!”   陆承月笑而不语。   楚曜又问陆承月枪是不是真的,犯不犯法。   陆承月掏出来放他手里,沉甸甸的,“有执照和许可证。”   这么说来,是真家伙!   楚曜立马变得小心翼翼,但十分兴奋,对这把枪非常感兴趣。   陆承月:“喜欢?下次带你去射击场玩。”   楚曜:“好哇好哇。”   陆承月饶有兴致地看他,凑近道:“很开心?”   楚曜笑得虎牙和酒窝露出来,“当然。”   “今天我功不可没,没有奖励?”   楚曜却不上当,“这都不是你应该做的吗。邀功就不厚道了吧?”   陆承月没有丝毫不好意思,就要楚曜拿出奖励。   楚曜这个人长得温顺,其实有点坏心眼,眼下他很高兴,释放些许天性,他要陆承月撒娇试试,他就给奖励。   陆承月极少惯他,掐住他的脸颊,一用力,把楚曜的嘴捏翘,楚曜微怒瞪回去。   陆承月说:“别胆肥。”   楚曜不给奖励,陆承月会自己索取,等他们回到酒店,楚曜刚消肿的嘴唇又有点肿起来了。   两天后,另一件大师精品唐卡拍卖过程小有波折,所幸结果是好的。   楚曜将两件藏品交给许凯文托运回国,自己计划前往绯国,陆承月本身有要务在身,一听楚曜要去东南亚,不同意。   那边的灰色产业涉及广泛,治安问题层出不穷,像楚曜这样的非本地公民,有财富有模样,足够年轻,无权无势,就是那边最喜欢的猪仔。   “可是小煜都能去。”   “你不想想他动用了多少保镖,塞了多少钱疏通,总之你不能去涉险,你要见那个人,我来办。”   陆承月这回的霸道,楚曜反倒不敢吭气了,他有脑子,听过分析后,当然选择乖乖听安排。   陆承月接下来的行程将继续在海外,这回是楚曜陪他,飞往意国。   ……   意国,罗城。   楚曜很早起床,端着咖啡在阳台瞭望清晨下的整座罗城,朝晖照在身上,他微微眯起眼,闻到这座古老城市由时间沉淀出来的味道。   微风吹动白色纱帘,室内床上,陆承月睡得正沉,他在凌晨五点回来,连续飞行航程与商务工作令人疲惫,以至于他在午饭前才醒来。   中午又是一场线上会议,许凯文跟着忙,楚曜很庆幸自己不再担任助理,带着两个便装保镖,偷偷溜到城市街道上玩。   他背着小双肩包,来到著名的广场,台阶上坐满了游客,都在摆着同一个姿势拍照,楚曜满眼兴奋与欣赏,这里有学习资料上出现过的巴L克时期的代表作。   楚曜国外漂泊两年,像今天这样自由自在逛街是从不敢尝试的,眼下他很快乐,同时很遗憾。   因为他想起了何小煜。   相处的三年时光里,两个人曾经大大小小约定过无数件事,其中一件就是背着行囊一起旅行,国内和国外都要去。   谁能想到现在变成了他不知道该拿什么样的心情和态度面对何小煜。   楚曜坐在街道一家店门口遮阳帘下的座椅上发呆。   脸颊忽地被一瓶冰凉的东西贴住,楚曜回头看见一身休闲衣裤的陆承月出现在自己身侧,拉开椅子坐下。   楚曜看了眼手机。   居然在街上溜达三小时了。   “你忙完了?”   陆承月点点头,单手开了桌面易拉罐的拉环,放去楚曜前面,“喜欢这里?”   楚曜说是,他对陆承月说道:“我刚才走过的那些地方,有些店铺里卖的小玩意可有意思了。”   陆承月微微扬起下巴:“带我去看看。”   楚曜知道有人愿意买单,高兴地拉着陆承月一路边说边走,最先买了一个具有当地特色的挂饰,要付完钱的陆承月给他挂包上。 第82章 太阳与月亮的关系   陆承月扣得很仔细,担心晃着晃着丢了,小朋友会失落。   接着买了些工艺品后,楚曜走进一家很安静的店,满墙私人画作,风格别树一格,色彩强烈。   其中一幅油画吸引他的注意,楚曜站在那欣赏了几分钟,店家看出是个懂艺术的东方年轻人,给他们泡了咖啡,细细介绍。   楚曜记下画师的名字,询了价,有意将此画收入囊中,可是一想到其它流落的藏品还需要资金回收,只好遗憾打消念头。   “想要就买。”陆承月对他耳语。   楚曜摇摇头,他自己的藏品,要用楚家的钱或者自己挣的钱买,要完完全全属于楚曜私有。   陆承月看出他的心思,没说什么,拿出手机对画拍张照,标上时间地点街道,收藏进一个名为楚曜的文件夹里。   时近暮分,二人路过一家非常质朴的占卜店,楚曜很好奇,推门进去看见琳琅满目的挂件和水晶、塔罗牌。   店家是一位吉普赛妇女,欢迎他们的到来。   楚曜问陆承月:“要不要占一次?这次的项目结果,还是其他想知道的事。”   陆承月不怎么感兴趣,陆家有祠堂,年年子孙上香大祭,家里也有风水大师,他都没理会过,何况西方的占卜。   他由着楚曜,“你想玩就试一次,问你自己的事。”   “好吧。”楚曜叫店家占卜自己家的藏品能不能全部追回。   店家用牌依次进行组合后,说:“这位年轻的先生,您要做的这件事会耗费很长的时间,但在您这辈子里是有希望完成的。”   楚曜闻言,心跳和呼吸同时滞了下。   原来……   他要用余生很长的时间才能收回父母艺术馆的所有藏品。   他深吸口气,点头:“能完成就行。”   “请您务必满怀希望,牌面是乐观的情况。”店家安慰道。   楚曜已经没有占卜的兴致,付了钱想离开,可是店家叫了他们。   “冒昧问下,两位是恋人吗?”店家问。   楚曜顿了顿,没说话,陆承月说是,楚曜惊讶地看向他。   店家很疑惑楚曜的反应,再次跟他确认,“是吗?先生。”   楚曜张了张口,在陆承月沉沉的目光下,迟疑好一会儿才点了头。   “先生,比起远大的理想,我认为您们可能更需要占卜目前两个人之间的感情走向,看得出您是迷茫的。”店家对楚曜说道。   楚曜连连摆手,“不用了吧,没什么感情,什么走向。”   店家更疑惑了,不是说是恋人吗,怎么又说没什么感情。   “占吧。”陆承月不知怎么的,冷着脸付钱。   吉普赛人好似天生对这一类的占卜最为得心应手,牌面结果很快出来。   “哇~,你们两个人好特别。”   店家指着一张太阳,一张月亮的牌,“这分明代表你们,但是中间却隔档各种利益与世俗规则,你们只有一个选择。”   店家又指向其中的一张魔女噤声牌,这是一张信号明显的放弃牌,“你们必须放弃一些东西,但这些东西也不是说放弃就能放弃的,偏偏你们又是天生相互吸引,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楚曜:“命中注定……?”   他记得张静雯也用过这么一个词形容自己和陆承月。   “就是太阳和月亮之间的关系,嘶,怎么说呢……”店家嘴笨,这是他占卜出来最奇特的感情牌组合。   楚曜听店家憋了半天说不清楚,有点失望。   这时,一旁的陆承月忽然说出一段英文。   楚曜傻住了,猛地抬头看向陆承月。   店家没听懂,但从楚曜脸上读出了那段话大致是点到了题上。   出店门前,店家还成功营销了两个手机挂件,一个太阳,一个月亮。   楚曜给陆承月手机串上太阳挂件,陆承月说太幼稚,有些不屑,嘴角却往上翘的。   二人牵着手走了一段路,在极致的悸动中,忽然快步躲进街道的角落里拥抱,楚曜要陆承月再说一遍太阳和月亮的关系。   陆承月边亲吻他的唇,边用最温柔的嗓音重复着:“…………”   那句话只有楚曜能听到。   他闭上眼,与恋人亲吻,好似看到了浩瀚宇宙星际中,两个天体之间跨越光年距离,相互吸引的静谧浪漫。   ……   回到酒店用餐。   “对了,雯姐呢?”   自打在悉城看见许凯文忽然出现,楚曜就想着张静雯是不是走了。   “好端端的怎么叫她回去了?我看中一家首饰店,款式不错,还想带她去挑挑,当送她的生日礼物。”   陆承月没有回答,许凯文欲言又止。   楚曜看出来了,张静雯是真的毫无征兆先回国了,就在她带着自己去找陆承月第二天。   陆承月没陪着他参加第一场拍卖会,大概和张静雯有关,他们一个不想说,一个不敢说。   他没再问起,而是发信息给张静雯,过了一天一夜对方也没动静。   离开酒店前,所有人在忙,客房服务送了一个信封给楚曜。   楚曜以为是酒店宣传资料,收进书包里,满心惦记张静雯的事,忽略封信上的一行小小的中文字迹。   回国后的第二天,楚曜才收到回复。   张静雯告诉他自己目前非常忙碌,要楚曜有事全去找许凯文即可。   “奇怪,以前她再忙也不会一点都不管我的。”   楚曜很疑惑,尤其捉奸那晚张静雯掏心掏肺对他讲了那么多,楚曜认为他们的关系比从前更近,怎么一下无缘无故淡了。   张静雯是个冷静、专业的职业女性,这样的转变很不寻常,楚曜想到这里便打电话给陆承月。   电话那头的男人淡淡喂一声,楚曜就说我想你了。   男人好像怔了下,看不见的笑意通过电波无形在话筒里传送。   楚曜嘴角上翘:“我要去副总办找你。”   “……我现在出门了,不方便。”   “你跟谁出的门,雯姐吗?”   “跟Kevin。”   楚曜不经意哦了一声,“那只剩雯姐在副总办干活咯?”   陆承月正好有别的商务电话进来,“也许吧,我晚上带你去吃饭,回见。”   “回见。”   楚曜挂了电话,抓起车钥匙前往衡业大厦。   他如今在衡业高层眼里是个很特殊的存在,就算不在衡业职员系统内,他要进副总办也是非常顺利的。   可到了副总办后,里头没有人。   张静雯的工作办公桌收拾得干干净净。   似曾相识的场景。   楚曜抖着手,打通张静雯的电话,“喂,雯姐。你上哪去了?”   “……我在工作,不是说有事找许助理就可以吗?”   楚曜第一次对张静雯拔高了声调:“你工位都收掉了,到底发生什么事!?” 第83章 铁律   张静雯沉默,仅凭轻到快听不见的呼吸声,楚曜听到了她的难过。   楚曜说:“雯姐,你是不是受委屈了,我去找陆承月。”   张静雯说:“不是的,楚曜,过段时间就好了,你不要管我的事,好好念书,把楼和艺术馆建好。”   “好好和陆先生在一起。”   张静雯挂了电话,楚曜站在她工位前久久没有离去。   他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总觉得这个世界处处在以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偏离他从小到大的认知,给他灌输新的且难以理解的、又正在运行的规则。   “楚少?”许凯文忽然回来。   楚曜点点头,“你回来正好,雯姐怎么了?”   许凯文把陆承月送去参加商务局,自己回来继续工作,没料到楚曜会出现在副总办。   楚曜看出他想编个理由,截他的话:“Kevin哥,我现在只听正经客观的陈述。”   许凯文失笑道:“你不知道,如果我对你说了实话,我或许也有后果。”   楚曜:“说清楚些。”   许凯文叹口气,说道:“好吧,反正这里只有你和我。我就告诉你吧,张静雯和我,还有楼上总裁办的所有助理,任职后有两条铁律必须遵守。”   “为了避免外界对两位总裁的喜好过于清楚,他们的生活习惯,思想感情,喜怒哀乐,我们通通要守口如瓶,也不得揣测。”   “更是为了两位总裁的安全,他们的行踪不可以未经他们允许透露给第三人,这种第三人甚至乎包括了陆家长辈。”   “张静雯同时违反两条铁律,集团董事会成员中,如果陆太子不追究,那么凭陆先生手里的权力,她这回可以免过,但……”   早年,陆老爷子未退休,叱咤官场,无心打理商业。   整个衡业的股权分散在二十几位股东手里,人多则心眼也多,衡业正式向上求发展的时候,许多项目吃到了多股东的红利,却同时处处受到掣肘。   股东多则与外界无形牵涉也增多,与他商争夺项目时,总是因为其他股东也投资了对方的关系要顾人情,看大局。   股东多、权力散,这一把双刃剑时时悬在陆霆宣头上,在陆承曦正式入了衡业后,父子俩经历一场大洗牌才将绝大部分股权收回掌中。   目前整个董事会七成股权在陆家,三成分散给各股东,每位都是陆家宗亲,平时甚少表态。   其中六成,陆承曦与陆承月各占对半。   而陆霆宣只占一成,是最后两兄弟有任何商策达不成一致时的表决权,多年来一直没用上。   本次处置张静雯的问题就出在陆承曦那边,他绝不允许亲弟弟身边的铜墙铁壁出现一丝裂缝。   整个董事会,除了陆承月,所有人都不允许。   楚曜紧张起来:“雯姐,被炒了?”   “那倒没有。”许凯文说,“她被降级了。”   “本来以她的资历该在集团做个总监,现在她去了分公司,做了总经理。”   职场升迁的难度,楚曜不是没见过,竞争不能用激烈的形容,每个人为了爬得更高,花样百出,手段频频,堪比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机会稍纵即逝。   所以当初他上了副总办又被调回设计部时,陈欣怒其不争。   晚上陆承月如约带他去吃饭,回到小破烂的卧室里,他们洗漱好准备睡觉。   楚曜把窗帘拉上,各个门都检查一遍,全部上锁。   他爬到陆承月身上,“我有悄悄话要说。”   半靠床头的陆承月看了一圈房间,密不透风的,木着脸开玩笑问他:“你捅破天了,还是杀了人?”   楚曜摇摇头,眼睛看着陆承月,压低声音:“我要和你说雯姐的事。”   陆承月皱眉。   “我今天去副总办,看见她工位的东西都没了,你把她调哪去了。”   陆承月马上猜到楚曜和许凯文在副总办应该见过了,“Kevin跟你讲的?”   “嘘。”楚曜点住他的嘴,“你不会连他,也要处置吧?”   陆承月把他的指头轻轻用牙齿咬了一下,“放心吧,Kevin跟你透露的不是我的行踪和喜好,算不上违反本职岗位原则。”   “就算他真跟你透露我的一些事,他的身份比较特殊,还会留在我身边的,董事会追究不了他。”   楚曜:“什么特殊身份,你爸的私生子,你的弟弟?”   陆承月一下捏住他胡说八道的嘴巴,不许他说话。   “Kevin是陆家老仆后代,从小到大的吃穿住行,出国研读费用都是陆家出的钱。”   “Kevin十六岁跟着我,读研回来进入衡业,大概率一辈子做我助理,和张静雯不同。”   再说,张静雯调走,副总办已经缺失一个得力干将,董事会再紧张他个人因素也不会蠢到把许凯文再弄走。   楚曜嘴巴被捏得老疼了,拍掉陆承月的手。   他哀求陆承月:“你行行好,找个机会把雯姐调回来。”   陆承月:“你不必内疚。自古官场有个词叫明升暗降,张静雯这次调去分公司,凭能力施展手脚,比在集团做总监缚手缚脚好,这叫明降暗升。”   “真的吗?”楚曜咧嘴笑了。   “是机遇,也是挑战。”陆承月抱着他躺下,“可惜你不在副总办了,不然有机会看看她管的分公司的审计报表。”   “哈哈哈,我肯定看不出猫腻,我都是她教的。”   陆承月动动手脚抻开被子,盖两个人身上,“有我在,我教你更快。”   楚曜本来闭上的眼睛蹭一下睁开,“你什么意思,要我回副总办吗?”   陆承月说:“能回最好,不回也无所谓,你忍心看我——”   “我忍心,我非常忍心!”楚曜不重复上当,翻个身背对他,睡觉。   陆承月轻笑出声,楚曜闷闷说道:“你再搞个廖年、朱年、纪年的,叫你月哥、承月哥、陆哥哥,戴一百款情侣戒指我都管不着你!”   陆承月摇摇他手腕的翡翠,“你现在有过问权,别浪费。”   “问你个大头鬼,少了雯姐,你和许助理干活别干倒了,我不会去医院看你的。”   陆承月狠狠掐他的屁股,“流到绯国的藏品不想要了?”   “要、要~”楚曜转过身,“陆先生什么时候能给我搞回来?”   何小煜多次联系,那边不肯松口,也托朋友假意去问对方,一样回复多少钱都不卖,楚曜有些发愁。   陆承月:“明天,有个人你见见。”   于是第二天下课后,楚曜见识到了陆承月衡业副总裁头衔的吸引力有多大。 第84章 名份   到东南亚太危险,陆承月把那位私人艺术展主人请了过来。   庄游梁,一位地地道道的东南亚人士,四十多岁,生意做得广,都是承包项目的居多。   他和许多大集团之间隔了一层上游商,属于第三方企业,前几年做过衡业的项目,非常渴望脱离第三方的身份。   所以听到是衡业副总办的邀见,二话不说便答应过来,还自带两个位翻译,生怕没有把自己与陆先生的每一句交谈措辞精准表达到位。   但以他的身份,见到的是与楚曜一同来的许凯文,不免有些失望。   可生意人归生意人,精得很,庄游梁得知许凯文是陆承月的助理,而旁边的楚曜仅仅一句陆先生的朋友带过,不免仔细打量楚曜。   他看得出眼前这位端着茶杯安静品茶的年轻人十分清贵,眼神灵秀,举止从容,身上穿的不是任何奢侈品品牌的衣服,倒像是大师精工的良作,一般人穿不到。   能让陆承月派人请自己过来的人,庄游梁判定他与陆承月的关系必不是一般。   他笑呵呵先问候,又说:“是楚先生找我?”   楚曜点点头,“是我托陆先生找的您。”   得到肯定的答复,庄游梁已经开始猜测二人的关系,这时楚曜开门见山。   “我看中庄老板私人艺术展上好几件藏品,不知能否割爱?”楚曜拿出一张清单。   一旁的许凯文微微瞪眼,等等,不是才三件吗,怎么变成一批了?   不过转念一想,楚曜自己有钱,再不济陆先生兜底,便任由他发挥去。   庄游梁看了清单后,因为里面有的之前被何小煜和其他人询过价,加上楚曜也看上了,他马上认定为好东西,不然不会有人争着来买。   于是他笑呵呵地说:“我太有幸被陆先生邀请了,也感谢楚先生喜欢我的藏品,只是它们都是我很喜爱的,实在不舍得出手。”   楚曜也不急:“是吗?看来是我太唐突了,庄老板远道而来,我应该先尽地主之谊,不如今天晚上一起吃个便饭?”   庄游梁不敢推辞,同时心里抱着某种期望,或许晚餐时,大名鼎鼎的陆先生就出现了也说不定。   可庄游梁失望了。   晚餐这一局,还是楚曜面对他。   楚曜关心了庄老板的口味,话题围绕了H市本土私房菜张开,一句陆承月都没提及,但如果庄老板提了,他只是笑笑,不接茬。   后半程,两个搞艺术的人坐在自然相互交流审美和见识。   庄老板其实是个半吊子,财大气粗,为了沉淀家世与上流圈子走近,才买了许多藏品搞展,应对楚曜一个艺术管理方面的应届生,显然有些吃力。   楚曜不经意地挑了清单里楚家流出去的三件藏品,以及其他藏品大大小小的毛病。   “我是小打小闹,资金有限,不然肯定跟庄老板没缘分坐在这里。”   意思是钱不够多,够的话坐在他对面的,将会是另外的客人。   庄游梁是明白人,对方是不是资深行家难说,但绝对比自己厉害,那批藏品确实有缺陷,年轻人搞收藏想要打一个打包价,就看他给不给面子。   可是他特地过来是为了能和陆副总见一面,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于是庄游梁没有兴趣再应付楚曜,直接把话说开。   “我希望能见陆先生一面,楚先生看中的藏品都好说,否则……”   “庄老板,你的意思是没见到陆先生,就没有商量的余地吗?”   “我也不想,可惜事情就是这样的,这些藏品太多人喜欢了。”   果然看他年轻好欺负,想要他请出背后靠山,楚曜笑了笑。   “我非常明白陆先生的魅力,这样吧,我这有间空画廊,你派人把这一批藏品运过来,我将告知陆先生,邀请他亲自参观。”楚曜笑道。   庄游梁一听,拍手道:“那可太好了,楚先生,你等着,我马上去联系。”   楚曜送了他回酒店,出了酒店大门拨打了丁律师电话,要他做好准备,差馆那边也交给他了。   庄游梁做梦都没想到,藏品托运过来刚在楚曜说的画廊摆上,H市的警方就把他们围了起来,律师、各种鉴定专家陆续到场,指出其中三样藏品涉嫌本土一桩非法倒卖案。   虽然庄游梁是真金白银购买的,但也拿不走,绯国当地大使馆介入,H市警方却有充足证据,立刻扣留涉案藏品,主张双方协商价格。   事情的结尾是楚曜以合理的价格收回了三件藏品。   但他却有点担心,晚上睡前跟陆承月说道:“那个庄老板肯定恨死我们了,你以自己的名义邀请他来,最后玩了这么一把。”   陆承月道:“这人商业胃口极大,名声不佳,只要见了我,回头便能编故事,成为与他人融资的筹码,不知得坑多少人的钱。”   “不怕报复?”   陆承月不屑一笑:“他不够格。”   “做生意,哪有不出错的,叫人挑点毛病送过去,就够了。”   几天后,被楚曜耍了一通的庄游梁,正在四处找各界大佬为自己出头,突然见到了一个中间人和上游商,丢给他一份资料。   指明前些年庄游梁承包的项目里有一批材料数值差零点几几的,不达标。   按照工程的标准,衡业集团给上游公司整改时间,上游公司外包给庄游梁,自然找到他拍桌子。   要求他必须出钱又出力整改回去,不然此事将留档,影响以后接项目的信誉。   中间人的意思是衡业集团大人大量,你老小子又不是没收到钱,就当藏品卖了,别再为三件不能吃的玩意,削尖脑袋往死里钻。   牵涉上游企业,利益太复杂,庄游梁认栽。   就这样,小事化了,轻飘飘解决了。   许凯文把事情转述给楚曜,楚曜听得拇指竖起来。   “你们主仆两个真够损的。”他由衷地感叹。   许凯文面不改色:“这是项目内容重检,非常正规标准的流程。”   楚曜去了副总办见陆承月,心情不知有多好。   这种感觉有点像回到两个人刚发生关系的时候,既有恋爱的新鲜甜蜜,又有工作上配合的默契。   不过楚曜现在要好好学习,所以坐在沙发里写课业。   陆承月处理好工作,带他回明园吃饭。   餐间,陆承月停下筷子,对他说:“曜曜,搬这里来住。”   吃得惬意的楚曜停住夹菜的动作,陆承月替他夹了过去,他紧接着低头扒饭,不说话。   正式搬到明园意味着什么,谁心里都清楚。   楚曜可以不认戴在手上的翡翠,但如果搬进明园,双层条件叠加,他就得认自己进了陆家的门。 第85章 小剧场一   探望坠楼出院后的楚曜。   何铭两兄弟和叶维鑫离开陆家老宅,叶维鑫习惯和何铭坐后座,方便说话。   他们来的时候,坐的是何小煜的车,何小煜启动车子,打开音响。   何铭递瓶水给叶维鑫,自己也拧开一瓶,两个人又聊上陆承月迷恋楚曜这件事。   没办法,听到他们一起跳楼的消息,对所有人的冲击力不亚于巨型陨石撞地球。   何铭:“我当初都把楚曜抹黑成炭了,他还要把人搞上床。”   叶维鑫:“我挖了多少次墙角,还编没有烛光晚餐,他妈的,要不是那次喝醉了看楚曜不顺眼,我打死不会拿出那张大餐照片。”   “承月一看,完了,估计周围的人说了什么,他都听不见了,连着发信息催我拿你手机把照片翻出来。”何铭摊手。   何小煜冷哼:“哥,听你们说的,好像陆承月对楚曜神魂颠倒一样,就他,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怎么可能,我呸!”   “你闭嘴,知不知道你小命是大哥我替你捡回来的。”何铭骂道。   叶维鑫打断两兄弟吵嘴,他忽然想明白了:“哎,你说对了,楚曜就是个祸害、妖精,会熬迷魂汤那种,承月喝到神魂颠倒!”   何小煜不满好友被扭曲,专门挑了首歌,把音响拧大——   神魂颠倒   迷恋着你 神魂颠倒   是你踩碎我的解药   ……   喝水的何铭和叶维鑫同时噗地喷水。   叶维鑫呛了:“哇~什么歌,咳咳咳,张嘴就来!咳咳咳!”   何铭呛了:“咳咳咳咳!”   何小煜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   “什么歌,我们年轻人的丘比特biubiubiu浪漫之歌啊,我和曜曜经常在车上唱,跟你们一群老登说不来。”   “来嘛哥,一起神魂颠倒~”   何铭扶额。   叶维鑫:“你这个弟弟,不继承何家是对的,不然被人吃得渣都不剩。名利场,处处刀光剑影,身不由己。”   “他这又菜又爱玩又重情,还幼稚!不敢想象什么下场。”   何铭:“我倒希望他是个女孩,是的话,现在该嫁了。”   “别呀哥,我要是女孩,咱家有底气,我可以招赘,才不去别人家里做个外姓人。我也支持家里堂姐妹们这么做。”   后座两个人笑出声。   何小煜话题一转,冷了面:“所以我特别理解曜曜,即使陆家接纳他,想补偿他,他也不愿意的心情,搞得谁家没族谱似的,能进陆家很光荣啊?”   “哥,我想过了。陆承月有种就打死我,不然我有能力绝对会帮曜曜,做任何他想做的事。”   何铭:“你闭嘴吧,好好开车,和梁家的这场仗还没打完呢,赶紧送我们回公司去。”   “说起来,梁宝珠不愧女中豪杰,顶着三巨头的施压能撑到现在,不容易。”   但这女人阴招同样多,陆太子收拾她吃了两次暗亏,陆承月人彻底恢复意识后,躺在医院里也不妨碍回击重重一记。   那段时间医院安保特别严密,防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你说,李太子跟她是真离婚,还是假离婚……”叶维鑫揣摩。   何铭没好气:“管他真假,梁家从订婚开始咬走衡业三块肥肉,仗着承月做执委时攀亲带故的,截了别人多少资源!”   “都够娶他们家十个梁宝珍了,按理双方应该默认得失交换,体体面面的把联姻办成了,梁宝珍出身豪门,早该明白规则,不接受的话,可以提出解除婚约,可是她又不,结果一点容人的量都没有。”   叶维鑫:“梁宝珍几次针对楚曜,恐吓、心理师诱导、遗产,最后导致承月把命搭上,这波不把梁家扳倒,陆家不会罢休。”   至少衡业在陆承月手上一天,日昇就是衡业的死敌。   何铭:“慢慢来,胖子都不是一口吃成的。我们三个人,还搞不掂一个梁家,哼……”   叶维鑫:“肯定行,不然怎么把承月手里的股份再挖点过来,鸿珠未来发展不错的。”   何小煜:“……两位哥哥,你们,真现实。”   “你们三个真的是发小吗?”   何铭和叶维鑫笑了,很确定说是。   他们还告诉了何小煜,陆承月以前对他们的股份和集团项目干的好事、占的好处。   现在,不过风水轮流转罢啦!   作者的话:歌词出自《神魂颠倒》。 本篇之前写下来的一个小节,因为推动剧情作用不大就搁置起来了,今天请假,发出来给大家乐一下。最近身体有点不好,也忙,精神上非常感谢大家的阅读陪伴。 第86章 挚友   陆承月看楚曜久久不回复,也沉默。   两个人各吃各的。   回到小破楼睡觉,楚曜躺在陆承月怀里失眠。   他最近情绪不错,心理医生把药停了,其中包括安眠的。   陆承月同样没睡着,他轻轻在楚曜耳边说:“楚曜,你得给我一个该有的回应。”   陆承月的口吻听起来像在讨名份,楚曜深吸口气,脑子里充斥着过去各种回忆与未来不可见的迷茫。   理智告诉他,一旦答应,迈进的很大可能是另一个万丈深渊。   情感却干扰他,陆承月拿命陪你死过一次,还有什么放不下,不能给。   “你……你让我想想吧。”楚曜细声道。   楚曜没有一口拒绝,陆承月松了神色,温和地说:“我不逼你,你慢慢想。”   他把楚曜翻过来,吻他的眉心:“我等得起。”   陆承月最近经常抽出时间陪伴楚曜,说要带楚曜吃遍H市特色餐厅,大学门口时不时出现豪车等着某人放学,引人侧目。   楚曜上了车,急忙拿出手机回复建筑师凡达的信息,小洋楼图纸初有眉目。   二人去了一家私房菜馆,吃饱出来便上了车一道回去。   旁边开过另一辆法拉利,降下车窗看着他们有说有笑的模样,楚曜还主动亲了陆承月的脸。   坐在副驾驶位的埃德蒙也看见了,对何小煜说:“楚好像完全陷进了温柔乡里了,啧啧,我好嫉妒。”   他凑近直勾勾盯着前面车辆离去的何小煜:“你也好嫉妒吧?”   何小煜怒道:“你给我滚下去!”   “你暗恋的人被陆承月勾了魂,冲我发什么火,我也是受害者,被打了,还眼睁睁看着喜欢的小点心进了打我那个人的嘴里。”埃德蒙摊摊手。   “别说那些糟心的话烦我,下车!”   埃德蒙冷笑一声下了车,旁边迅速开过来另一辆车把他接走了。   何小煜猛捶方向盘几下,打电话给楚曜。   可是通了被挂掉,再通又被挂断。   何小煜不死心接着拨打,他不相信连续打得情况下,楚曜敢不接,万一他遇到危险了呢,楚曜心思那么敏感的人,一定会接的!   电话很久才接通,听得出是在密封的车里,手机正被抢夺,楚曜抢到了,声音紧张中带了点不正常的哑色。   何小煜咬牙,“曜曜,你在那里,在做什么?”   “小煜,你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问你在干什么,楚曜!”   楚曜那头沉默,气息正常了,“小煜,你发什么火。”   “我们明天见个面,来我公司,下午两点后我都有空,就这样。”   何小煜说完就挂了,楚曜盯着自动熄屏的手机,很无奈,坐在他旁边的男人也很不高兴。   楚曜闷闷地问:“你是不是很介意我跟小煜走得近?”   陆承月没回答。   但没回答就是默认。   楚曜终于知道了这一点。   他试图解释,让陆承月理解他们的友情。   “我跟小煜是很好的朋友,我们都不是gay,过去几年里我们没有过界,很正常的好哥们,就跟你和何少、叶少他们一样。”   陆承月没什么反应,好似听进去了,又好似没有。   楚曜推推他:“你不好像以前那样把我身边的人都推得远远的,我也有自己的小圈子呀。”   陆承月的表情起了点微妙的变化,像有点不甘,有点不快。   “……随你。”   楚曜笑了,陆承月有多忙,他很清楚,可是这位大忙人近来陪伴自己的时间越来越多。   两个人好像真的进入恋人状态,相处上越来越有融洽的趋势,比以前好说话多了。   他低头拨动手腕上的翡翠,这玩意儿稍稍看顺眼了点。   陆承月发现他的小动作,伸手覆在他拨动翡翠的手背上,掌心温暖有力。   “明后天我出趟短差,你好好的,有事联系我,很急需要人帮忙的,联系明园的管家。”   楚曜乖巧点头,“我想你了会给你发信息的,你想我了,会发信息给我吗?”   陆承月睨着他,给他一抹淡淡的,又意味深长的笑。   翌日出差,车开走没一个小时,在家的楚曜就收到信息。   两个字,想你。   ……   楚曜按何小煜说的时间去见他。   何小煜业务发展起来了,总经理办公室外的岗位上多了一个新秘书,原先的那个去办事没回,新秘书站起来向楚曜问好。   一进门,何小煜坐在办公桌那头,阴沉沉盯着他。   楚曜:“……”   这不是他见惯的何小煜,倒像是在埃德蒙病房里的那个何小煜。   “干嘛这样看着我?”   何小煜起身,走到他前面,问:“你跟陆承月是出门办正经事,还是去度蜜月?”   楚曜避开他的目光,到沙发区坐下,“当然办正经事。”   “你少唬我!”何小煜追过来,坐在楚曜身旁,“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又被陆承月勾了魂吗?”   “楚曜,你不能光看一个人的脸和身体魅力就忘记了,这个人带给你和你家多大的伤害,你父母遗留的心血大部分不知所踪,楼房毁于一旦,你不要犯糊涂!”   楚曜抿抿唇,何小煜的话不无道理,但陆承月做过的事、说过的话,不管坏的、好的,楚曜从头到尾记得,他陷入了很长时间的混乱。   不久前他恨着,怨着,整个人像随时要爆炸的高压物,精神中每一丝意识,体内每一根血管,每一处皮肉都绷满了被摧残的痛苦,最后只有走向生命的终结,才能得到清静。   而眼下自己好不容易止住耳边的喧嚣,泄掉一点点压力,感受到一切在变好,除了药物治疗,楚曜不得不客观承认,陆承月在其中的因素颇大。   他试图让何小煜理解自己终于能‘喘上一口气’的精神状态。   “小煜,陆承月做过的事,我没有忘记半点。”   “我现在只想让自己先好过一些,最要紧的是把该建的建回去,藏品可以慢慢收回来。”   “至于和陆承月相处这件事,如果他有婚约在身,我绝不留他身边,如果他是单身,在他可以改变的情况下,我不想过于纠结以往。”   何小煜冷笑:“所以呢?你打算接受他,跟他进陆家祠堂,跪他家列祖列宗?!” 第87章 扮嘢   楚曜说道:“如果是这样,那么陆承月也该跟我去楚家人的墓前跪拜,双方都一样,不存在谁进谁家的门。”   “名份这个东西,不是他陆家单方面给就可以的。”   何小煜听完,大笑起来,笑楚曜的天真,笑到眼角流泪。   楚曜接着说道:“小煜,陆承月征询我的意见,问我能不能去明园住,我正在考虑。”   何小煜:“楚曜,醒醒吧,别做梦了!你们两个家族从思想与经济上根本不在一个维度,陆家认你,绝不是你想的那样。”   楚曜:“我不懂你的意思,但我知道现在我和他是恋人关系,他亲口说的。”   何小煜几乎心力交瘁:“什么狗屁恋人,你不能原谅他!”   “你是被迫待在他身边的!”   “对不对,你回答我,快告诉我,你是被逼无奈的!”何小煜恳求道。   楚曜低下头,没有回答,在何小煜眼里视为承认。   他克制不住怒气,吼道:“如果你放弃抵挡,我们苦心逃的那两年,又算什么!”   “楚曜,你贱不贱!”   楚曜听完这句,眼前一黑,没想到自己和何小煜会有这么一天。   那个与自己相伴三年,欢乐嬉笑的何小煜。   为了自己的自由尽心尽力谋划出逃,出钱出力,还被打断肋骨的何小煜。   现在也变成了会伤害他的人。   楚曜很难过,红着眼对何小煜问了一句话。   “小煜,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跳楼那天如果你在我身边,阻止不了的情况下,你会跟我跳吗?”   何小煜怒容顿时消散。   “你不能责怪我对陆承月有感情,因为他陪我一起死。”   “你不能。”   楚曜苦笑:“我们的感情虽然不是爱,但很深,却没有深到像结义发誓那样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我不会怪你,我们只是朋友,可陆承月与我,更是什么关系都算不上,他能抛下一切,做到了。”   何小煜睁大了眼,发现自己无可反驳。   陆承月拥有的东西太多了,智商情商双高,健康的身体,爆发的运动力,至高的名望,庞大的财产,手握衡业集团半壁江山,人生可谓璀璨夺目,且顺风顺水。   他居然可以通通抛掉,陪着楚曜跳下去,这是所有知情人意想不到的,消息一旦放出去,会立马轰动全世界。   但他何小煜,做不到。   没有像陆承月拥有那么多,却也真的做不到。   想到这里,何小煜胸膛莫名被一股暴躁塞满,楚曜的一句你不能,更是烧了理智。   他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只觉得恼羞成怒,抬起了胳膊,回过神时,清脆的巴掌声回响室内。   楚曜挨了一个耳光。   两个人同时怔住。   何小煜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手:“曜曜,我……我……”   楚曜的脸迅速肿起来,这力道与楚曜打他的那次相比,完全没有收力,重得多。   何小煜去摸楚曜的脸,被楚曜躲开,手僵在半空。   楚曜痛苦地闭上眼,声音哽咽:“小煜,我问你,我不让你再和埃德蒙接触,你却一而再和他上床,这又算什么?”   “我没有!”何小煜慌乱否认。   “你撒谎!”楚曜毫不留情揭穿他,“艺术品被压在国外海关那次,我明明叫你去找何少解决,你为什么偏偏去找埃德蒙?”   “难道又是为了我吗?为了我,你把自己抵给他?”   “你……你怎么会知道……”何小煜话都说不清了。   楚曜:“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看着我说清楚,你跟埃德蒙上床,到底是因为我,还是别的原因!”   何小煜负气道:“就是因为你,因为你!埃德蒙使计把艺术品扣在海外,我如果去找我哥,那么我哥一旦追查,我因为你跟埃德蒙发生关系这事就藏不住,我哥指定找你麻烦!”   楚曜:“我真谢谢你了……”   “小煜,你也不用在我前面扮嘢了。”楚曜无力地垂下肩膀,“扮了五年多,不累吗?”   何小煜皱眉:“你什么意思?”   “也许源头是为了我,但后来你明明答应了我,却违背承诺,是因为你想和他搞在一起!你不过是遵从了内心,却打着为了我的名义,而我遵从了内心,你却说我贱不贱!”   楚曜哭了出来,胡乱抹掉眼泪,决定和何小煜把所有都挑明了。   “何小煜,你不用在我前面把自己演成一个与我是同个阶层、同个世界的人,这样是欺骗,你和一开始伪装的陆承月没有区别!”   何小煜难过地大声制止他再说下去:“楚曜!”   “别叫我!”楚曜情绪激动,同样拔高声量,“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小煜!”   楚曜转过身要走,何小煜拖住他,红了眼圈:“曜曜,你听我说,你不要走!”   楚曜挣扎,何小煜没有顾及到楚曜之前坠楼后多处骨折,虽然痊愈了但也依旧脆弱,经不起暴力对待。   楚曜额头疼出了汗,怕手断了,放弃反抗,任由何小煜把自己堵在沙发里。   他忽然恍惚意识到,自打坠楼出院后,陆承月强势不变,但每次抓他困他都用了技巧,他没有受过伤。   何小煜看着楚曜,艰难地说道:“曜曜,我不演,你会接纳我做朋友吗?”   楚曜说:“你没试过,怎么知道不会?”   何小煜笑得很难看,“我不敢试,但我知道演,扮得好,一定会成功,我可以坚持一辈子,你不发现的话。”   “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楚曜不明白。   何小煜说:“曜曜,我只是想两个人一直在一起,我许过愿的,我想做到这一点,我也认为自己能做到。”   “偏偏出现一个陆承月。”   “他太厉害,太可怕,稍施手段就把你困起来,只要他不愿意,我就再见不到你!我无计可用,就像一个窝囊废,护不住你,护不住自己的愿望!”   “小煜,这不是可以把我当成你继续和埃德蒙厮混的理由。” 第88章 对抗路   “不要用愧疚和友情绑架我,不准许我遵从自己内心选择,从而让我离开陆承月,完成你的愿望。”   沙发里,何小煜在上紧张堵人,楚曜在下冷静反驳。   何小煜想说点什么来解释,可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   楚曜笑了一声,追问:“我十八岁生日时,我喝醉的那晚,发生了什么被录下来了?”   何小煜彻底懵了,片刻后,起身走开,双臂撑在办公桌面,背对楚曜。   楚曜可以从他身体的轮廓中看到他在微微颤抖,“你说话啊!”   “没什么,没什么!”何小煜歇斯底里,“你到底听谁说的,根本没发生什么!”   “何小煜,你到现在还把我当傻子耍!你不说,我也能去查!”   何小煜回过头怒吼:“查什么,不准查!”   楚曜:“你的强势,对我没有用。”   何小煜眼睁睁看着楚曜打开门,而秘书正好端着咖啡,尴尬地站在那,匆匆给楚曜让路。   “何小煜,那支笔我找回来了,那边公司回复不可能修复,我们之间也到此为止,以后不用再见了!”楚曜摔门而去。   何小煜心惊肉跳,追了出去,“曜曜!”   追到电梯口,迎面走来一个人,楚曜瞄了一眼,怒从心生,但他不想多话,上了电梯按关门,何小煜则被那个人拦了下来。   “你和楚怎么了,他的脸怎么肿成那样?”埃德蒙问。   他定眼看见何小煜双眼红得不像话,立刻皱眉,“你怎么了?”   “我打了曜曜……”何小煜难过道。   “什么?”埃德蒙吃惊,挪动脚步想去追楚曜,可是看到何小煜失魂落魄的样子,又把脚步收回。   他最终选择推何小煜回办公室。   何小煜坐在沙发里崩溃中,看见在茶水柜冰箱里找东西的埃德蒙,一把火烧上心头,站起来猛地踹过去一脚。   埃德蒙记着何小煜晚上要见客户,正找着冰块给他敷眼,忽然背上被踹,大骂:“你神经病是不是!”   何小煜抓住他的领口,质问:“是不是你告诉曜曜那些事的,一定就是你,找死!”   说完,一拳打向他。   埃德蒙闪开,气急败坏:“喂,何小煜,你好歹是你们H市的世家少爷,这么不讲理的吗?我好心给你拿冰块,你还打我?!”   何小煜:“别打岔,除了你没人会告诉曜曜那些事!”   “什么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好一阵子没见过楚了,你看我不顺眼想打我,也找个好点的借口!”   “早知道,我追楚去了,他更需要冰块,跟你简直浪费时间!”埃德蒙转身就走。   何小煜跳上埃德蒙的背,狂扯他的金发:“不准你去找曜曜,不准接近他!”   “妈的,何小煜,你自己和楚闹得不愉快,对我发什么疯,下来!”埃德蒙吃痛喊道。   “一定就是你告诉曜曜那个视频的事,我拔光你这个叼毛的骚金发,看你以后对谁孔雀开屏!”   “我擦,何小煜,你就是欠插!”   何小煜办公室内闹得天翻地覆。   外头的秘书偷偷去楼梯间拨打一个号码,“喂,许先生,我这边有情况汇报,属于比较急的……”   许凯文正在开车,手机传去了后座陆承月手上,开了免提,陆承月安静听完,许凯文跟对方说知道了,挂断。   许凯文一边驾驶,一边通过后视镜等待陆承月的命令,因为楚曜挨打了,动手的人还是何小煜。   又提到了十八岁生日的视频。   但是这趟商务比较重要,许凯文不确定他们的行程会不会有改动。   ……   楚曜回到住所,把旧的笔拿来出看了很久,然后放回绒盒里。锁起来的那一刻,就像亲手把他和何小煜曾经的友情也埋进了不见天日的黑暗里。   做完这些,难过没有消停,它并没有跟随那支笔的消失,深深撕扯着楚曜。   他到浴室洗脸,看着镜子里脸上那个特别明显的巴掌印,用冷水洗了之后,整个人丢了魂一样坐在沙发上。   手机进了信息,是陆承月发语音问他在干什么,一会儿饭点别进厨房,明园管家会给他送饭。   陆承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特别不喜欢他做饭,这是楚曜最近才察觉到的。   估计是以前做过一回,嫌难吃。   楚曜一听到他的声音,鼻子有点酸。   不想出差的男人担心,尽量用正常的用词语气回复说自己刚回来,晚上会乖乖等管家的饭,绝对不进厨房。   陆承月可能忙着,没有再回什么话。   不过这通语音对话提醒楚曜要尽快处理红肿的脸伤,他慢吞吞去找冰袋,上次敷脚伤的还留着没扔。   敷了半小时,消肿了一些,这时门钟响了。   大概是明园管家送饭来了,楚曜去开门,当看见门外高大的身影时,他一下怔住。   陆承月弯下腰,碰一下楚曜的脸,“怎么了,这是。”   楚曜抿下嘴,哇一声扑进陆承月怀里。   陆承月抱住他,挪进去,关上门。   楚曜哭了很久,哭得眼泪鼻涕都出来了,沾在陆承月高定西装上,后知后觉自己那么大个人哭得太丢脸,抽抽噎噎停下来。   “不是明天才回来吗?”他问。   陆承月说:“提前办完就回来了,饿吗,先吃饭。”   陆承月将明园厨师做的饭菜摆好,把楚曜喜欢的菜放他的前面。   “你怎么不吃?”他发现陆承月一直盯着自己,有点心虚。   楚曜并不想和陆承月解释是何小煜动的手,害怕陆承月会再一次把何小煜的肋骨顶断。   “我先给你擦药。”   陆承月洗干净手,用指尖挖了药膏轻轻给他的脸抹上,然后拿起筷子。   吃饭最大,是他在陆承月身上看到最传统的‘美德’。   就像他回国后被威胁到1314房时,陆承月算账前也要安安静静吃完一顿,然后开始动手。   今晚也一样,吃完饭,最迟冲完凉,到睡前,陆承月一定会‘拷问’。   楚曜搜肠刮肚,想编个不容易被识破的借口。   时间到了睡前,楚曜做贼一样爬上床,紧张地等着陆承月从浴室出来。   哪知陆承月出来后,关顶灯,开台灯,躺上床。   楚曜看懵了。   直到陆承月挤过来搂着自己也没回过神。   楚曜忍不住问:“你不问我发生了什么?”   陆承月闭着眼:“你想说,会说的。”   不知是不是身旁男人的声音太温柔,楚曜又鼻头酸酸的,他投进男人的怀里。   陆承月轻拍他,“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陪我说说话。”   “我想问你问题,关于……”   “友情。” 第89章 利益与友情   “你和何少、叶少认识多久了,听说是发小,你们感情看起来不错。”   陆承月想了一下,“我们幼儿园就认识了,真正玩在一起是在小学的时候,原本有五个人,有两个去海外定居,基本不联络,剩下我们三个,算起来二十年了吧。”   “二十年……你们不吵架,没有误会过吗?”   “……大家都是家里有背景的,小时候难免会吵,也打架,偶尔我揍你,你揍他,两个打一个也试过。”   楚曜吃惊:“你不会把他们打坏了吧?”   “呵,小时候我的拳脚还没成,维鑫爱抢我的玩具,我把何铭的作业涂鸦,何铭爱偷吃维鑫的巧克力,打打闹闹的,没完没了。”   楚曜笑了笑,虽然听起来很融洽,但不是他和何小煜那种情况。   他们没有二十年的情分,仅仅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足以令楚曜尝到不亚于失恋的难受。   楚曜想,大概是没有亲人的自己,把何小煜当成了很特殊的存在。   “你们光这样能维持二十年的感情?”   陆承月还是闭着眼,但摇了摇头,告诉楚曜一个不论在任何圈层都通行的事实。   “没有共同利益,就没有同盟,感情两个字太缥缈,现实里总要有东西绑住它,它才会出现在人们的口中。”   楚曜皱眉:“不明白。”   他爬起来,对陆承月说:“为什么你总是利益当头,你挣的还不够多吗?”   陆承月睁开眼,即便知道两个人的观念无法在这一刻达成一致,依旧耐心解释。   “曜曜,你会和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谈论你们之间的友情吗?”   “当然不会,又不认识,不认识哪来的友情。”   “如果那个人说能帮你找回所有藏品,你会很感激,会很主动多联系吧?”   “嗯嗯!”   “然后接触多了,你发现这个人为人处世,办事能力都很不错,你们交谈变多,自然成了朋友。”陆承月描述着,忽然问楚曜。   “那你到底是因为这个人对你有利,还是因为他其他方面的优秀,让你和他以朋友相称,沉淀出情分?”   楚曜:“……”   “人和人之间,大多是先有利,因利靠近,才有机会深入了解这个人,不论你感觉两个人的友情有多么深厚,追根溯源皆因利而起。”   “我和他们本来各自家族有集团,但我们需要有自己的私产,也需要有共同利益维持关系,所以创建了鸿珠科技。”   “当然,我们拥有的大大小小公司不少,鸿珠是最大的那一家。”   楚曜对这个公司有点印象,他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想起。   不正是陆承月三年前躺在医院半死不活的时候,要转让股份给那两个人的公司吗?   楚曜当时瞄了眼文件其中一页,好像看到是全部股份以极低的价格转让,基本等于白送出去。   楚曜趴在他胸膛上,“你对他们真的是利益大于友情吗?”   陆承月只说,大概吧。   楚曜有点接受不了,他抵触陆承月所处的世界冷硬的规则,觉得自己这边拥有的温情更多。   陆承月点点他的额头,“曜曜,你觉得别人为什么要跟你做朋友?”   把这个问题往何小煜身上套,楚曜居然得不到答案。   何小煜不论是钱、人脉、见识、家世都比他强太多,要两个人一直在一起图什么……   楚曜不敢深想。   因为一直在一起这种事,他只对陆承月动过念。   “曜曜,人的精力有限,维持有效社交是最明智的,如果有所谓的朋友不适合相处,就忘了吧。”   陆承月摸摸他的脸,“等你毕业,操持艺术馆,会遇见更多志同道合的人。”   “你会天天充实开心的。”   陆承月轻轻吻了楚曜,关掉床头台灯,要他好好睡觉。   “好,我忘了吧……”他喃喃自语,把自己缩进陆承月怀里。   反正绝交的话都抛出去了,也挨了骂和耳光,没什么值得回头。   陆承月没有逼问,楚曜松了一口气,很快睡沉。   陆承月还醒着,他凝视楚曜的睡颜,半晌后,拿了手机发信息给何铭,手机屏幕发出的幽蓝光映在陆承月冷硬的五官上,他叫何铭让何小煜滚国外去。   何铭:???   陆承月拍了楚曜的半侧睡脸发过去,画质有些模糊,依旧能看清红印未消。   何铭正在商务饭局,微醺中,一看,立马回复:你又动手了?拿我弟出什么气。   陆承月:你弟打的。   何铭当即酒醒,骂了一句我靠,头又大了。   他的弟弟这次又想断几根肋骨啊!   第二天,楚曜正在上课,手机振动,一看来电是何小煜。   他假装看不见。   振动停了,信息进来——曜曜,你如果接纳陆家的名份,你会后悔的!   楚曜叹口气,刚和何小煜绝交,心里就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他还放不下这段友情,需要时间来缓冲。   于是下课后,楚曜打开邮箱把积压的邮件全看了,里面有一封凡达的新回复,楚曜提起精神查看。   这一看,楚曜犯愁了。   凡达说他要回老家生活,图纸无法碰面交流,请另寻高明。   楚曜一下子心情跌到谷底,心心念念能把小洋楼的施工启动的计划可能落空。   放学后,大学门外有一辆车,楚曜以为陆承月又跟往常一样来接自己放学,加快脚步过去。   他想告诉陆承月自己的不顺,想要得到那个男人平静中肯的安慰和温柔的怀抱。   “陆——”   刚走进,车窗降下,里头坐的人却不是陆承月,居然是陆老爷子!   陆老爷子没有一丝笑意,阴沉沉地说:“上车。”   楚曜后退一步,不说话。   “哼,没教养的东西,上车!”陆老爷子一声令下,保镖将楚曜押了上去。   楚曜拿出手机,立刻被收走,车辆启动。   “干什么,你们凭什么这样,这是绑架!”   陆老爷子用力顿了下拐杖,“闭嘴,没大没小的,怎么进得了陆家的门!”   楚曜:“谁要进陆家的门,停车放我下去!”   陆老爷子语气有些轻蔑,训道:“戴了我儿媳的翡翠,就是我陆家的人,你小子醒目点,这是阿月用命给你换来的福分!”   “不然凭你的身份,又是个男的,怎么可能有那么荒唐的事!”   楚曜怒从中来,但到底稳住了情绪,对方人多,又是在车上,他必须要想个办法脱身。   “要带我去哪?”   陆老爷子冷哼一声:“陆家祠堂!”   作者的话:下一章开始,陆承月与楚曜之间最大的矛盾将要引爆,陆先生追妻火葬场倒计时中。 第90章 敬茶   陆家祠堂建于老宅附近,建筑风格复古恢宏,是早二十年前陆老爷子的祖父分支新建的,最原始的大宗祠堂在更远的地方,这边的陆家每年会送位代表回去参加综合祭祀活动,但更多的在自己这一支祠堂祭拜。   一路上保镖太多,楚曜无法脱身,一进去就看见明堂大厅,数不清的牌位,由高到低置于台上,案面香火水果,元宝纸钱精致如同实物。   陆老爷子坐在上位正中央的太师椅上,盯着厅里的楚曜,后头大门匆忙进来一个妇人,开口就说:“爸,您这是干什么呀!”   陆太彭瑞可把楚曜护在身后,“您好端端把人带来这里,吓坏了怎么办?阿月也会不高兴的。”   陆老爷子示意两个保姆把陆太带开,“他不高兴怎么了,这个家是有家规的,我们做长辈的一退再退,他却迟迟不把这小子带回来给我们敬茶,反了天了!”   “我没答应陆承月形同婚姻的名份!”楚曜说道,“敬什么茶,放我离开!”   “根本不需要你答应,我们接纳是我们的权利,你先敬茶,然后看到这些了吗?”   陆老爷子指了指一旁桌面的册子,“因为你,阿月不能娶门当户对的女孩,这里面的照片全是中产家庭的单身女孩,我算是给阿月一个面子,让你来挑一个给他去登记结婚,传宗接代。”   “你以后不许再闹,这家就没人会为难你。”   “你说什么?”楚曜双眸顿时闪过一些迷茫与困惑,还有不可思议。   他没听错吧?陆家居然还保留如此封建的传统。   其他地方风俗如何,楚曜不知道,但南方地区早些的年代确实有老一辈要喝‘心抱’茶的习惯。   可他是男的,而且他也没答应和陆承月有比恋人更进一步的关系!   陆老爷子那种打量又轻蔑的眼神,盯着楚曜火冒三丈,他已经不是三年前在别墅客厅里二十岁的幼稚少年,低着头,不安地接受所有人的审视与盘问。   他是楚家唯一的男丁,被毁的家业还等着他去重建振兴!   楚曜直视陆老爷子,字正腔圆说道:“这天底下不是只有你们陆家血统高贵,不是只有你们陆家需要传宗接代,这个时代基本生存与婚姻有法律保障,绝不是你们想要我怎么样,我就必须照做!”   “什么陆家大门,我楚家也有门!你不顾我的意愿,想强纳我进你家门,绝不可能!”   这一番话听得陆老爷子和陆太怔住,其他仆人保镖也倒吸口气,陆老爷子以前就看不上楚曜低眉顺耳的样子,一点都不配踏进陆家的地方。   一生在体制内的陆老爷子只有三个孙子,两个孙女,他在大孙子陆承曦十岁时荣退,那时候陆承云和陆承星、陆承月才豆丁点大。   他付出了许多精力在子孙身上,事事抓得仔细,管教严厉,要求他们按照他规划好的一切成长。   陆承曦和陆承山小时候陆老爷子没时间、没精力管教,所幸陆承曦长大后能继承陆霆宣的衣钵。   陆承云也在体制内,但与家里关系恶劣,很久没回来过,陆老爷子很早便不管她了。   可惜了陆承星,虽说是个丫头片子,能力却不小,早早抑郁而死,白白浪费了家族给她二十多年的承托,没有给长辈尽孝膝前,搞成白发人送黑发人。   陆承月是他管教最长时间的孙辈,本应该辅助陆承曦将衡业做得蒸蒸日上,结果商业是做得不错,人却得了病,和陆承星相似的心理病。   如果连陆承月也没了,那么陆家这一代就剩下陆承曦独挑大梁,还有老二家两个孩子在体制内熬资历。   大世家,人丁兴旺是一种执念。   陆老爷子怎么能接受得了子孙零落的局面。   好在祖宗保佑,陆承月找到了‘解药’活了下来,但这药是个男孩!   陆承月这小子又有洁癖,不像其他富商豪绅可以情人无数,注定他身边的人会很稳定,很少。   这种情况下,娶的妻子就该是个多生养的,他们陆家养得起,教得严,开枝散叶是三兄弟不容辞的家族使命。   就算陆承月喜欢楚曜,也不妨碍娶妻生子,把人养在外头,家里睁只眼闭只眼就算了。   可万万想不到啊,陆承月对楚曜跟护食一样护得紧,陆老爷子也是没办法了,楚曜是陆承月的救命恩人,陆承月楼都跟着跳了,翡翠手镯废了人家的手也给戴上了,全家只能把楚曜认了。   陆家不会因为没有那张结婚证就否认楚曜在陆家的身份,今天叫楚曜过来敬茶,是风俗与家规,叫他亲自给陆承月挑生育妻子,也是尊重了楚曜。   可楚曜不但没有感恩戴德,接受了这个跨越阶级的机会,反而大声顶嘴,把陆家的颜面扫尽。   “把他给我打跪了!”   陆太大惊:“爸,不可以的,阿月知道了事情就大了!”   陆老爷子一意孤行:“给我打!”   楚曜吓白了脸,骨气仍在:“今天就算把我的腿骨打断跪下了,也不是我真心跪的,我是楚家子孙,你们陆家靠这样的强取豪夺,我会永远记恨在心,决不罢休!”   陆太知道楚曜当初敢跳楼,就不是个孬种,今天这局面要是没控制住,小儿子的人生,和家里的关系会彻底走向一个恶性循环。   她把自己的手机塞进保姆手里,用眼神示意她找救兵,“打给阿曦,不能让阿月知道。”   说完,她冲到楚曜前面,推开要摁楚曜下跪的保镖,身金肉贵几十年,第一次在众人前面跪下。   楚曜看呆了,他以为自己会孤立无援,绝想不到陆太会这么做。   彭瑞可即便跪下,仪态依旧没得说,她双目噙泪,“爸!我三个孩子,阿星没了……我只剩下阿曦和阿月,楚曜是阿月的半条命,您今日相逼,叫阿月和这孩子以后还怎么走下去!”   “陆太……”楚曜想请她起来,想告诉她不必这样。   这时,楚曜才明白何小煜那天说的话——你们两个家族从思想与经济上根本不在一个维度,陆家认你,绝不是你想的那样。   原来陆家所谓的认,是让陆承月结婚生子,左一个妻,右一个他,光想象,楚曜就觉得这种关系荒唐。   但事实上,他的结局与之前没有改变,不过是从见不得光的情人,升级成了陆家饭桌上身份畸形的一个人。   他遭受了那么多伤害,废了左手,历经死亡,好不容易与陆承月成了恋人,最后仅配得到的,竟是这样的待遇?   楚曜忽然笑了,何小煜骂他贱不贱。   如果是这样,那真是贱,太贱了! 第91章 开枝散叶   衡业大厦总裁办。   在开高层小型会议的陆承曦手机响起,看见是陆太打过来的,马上接了,在开口叫妈之前,通话那头传来嘈杂的哭诉声令他脸色严肃起来。   “大少,我是玉嫂。”保姆躲在一旁,压低了声,“您快来祠堂吧,老爷子把楚少押过来,要强迫敬茶呢。”   “哦哦,对了,您来就好,别告诉三少……”   陆承曦看了眼旁边脸色沉得像风雨欲来的弟弟,叹口气。   “晚了。”   祠堂这头,陆太哭得悲伤,她努力克制情绪,叫自己不能失了陆太太身份该有的体面,可是怀胎十月从身上掉下来的肉,眼看一个接一个没了,生离死别,她在极致的痛心下,如何来维持豪门的体面。   “爸,您就看在我为陆家操持几十年的份上,别为难楚曜了,别把阿月逼得太紧,阿曦俩公婆不是已经生了一个吗?您有重孙了的……”   陆老爷子气得直顿拐杖,“一个不够!大儿媳啊,你起来吧,要是被老大看见,一个两个全闹起来了。”   陆太不起来:“会再生的,重孙还小,阿曦他们再调理很快有第二个,还有承山俩公婆呢,我这段日子时不时送补品过去,他们也快有好消息了啊,爸!!”   陆承山也是最近一年结的婚,总是被亲妈和陆太催生,压力巨大。   陆太最后一声爸叫得声嘶力歇,“我真的求求您了……”   楚曜忍不住双目通红,虽然彭瑞可是陆家的人,但她为孩子豁出去的这份心,楚曜真实感受到了。   同时,他也看明白了陆家长辈对婚姻与子孙的看重,实在太深沉。   楚曜知道,被这些责任裹挟的陆承月,没有办法挣脱这天大束缚的话,他和自己未来的路,将会随时崩塌。   楚曜不复当年阳光开朗,被折磨过的人是悲观的,很容易想到最糟糕的结果。   但这种结果,不就是长久以来他要的吗?所以,真的到那个时候,也没什么好怕的。   楚曜将陆太扶起来,对她说道:“陆太,别跪了,我和陆承月能不能走下去,看得是他的态度,不在你们任何人。”   陆太看出楚曜的想法,暗道不是他想的那样,“可是……”   她想解释,又觉得这个解释对楚曜来说会很残忍。   楚曜对陆老爷子说道:“你一直觉得我不尊重你老人家,可道理却是老人没有慈爱,只靠长辈身份压迫晚辈,晚辈又凭什么去尊重呢。”   “陆老爷子,我不会给你敬茶,我不认陆家的身份,更不会给陆承月挑老婆,时代已经变了,不兴家庭内部专政,你家子孙吃你这一套,我不吃,我姓楚。”   楚曜从保镖那拽回自己的书包,转身想走,被拦下。   陆老爷子根本不会把他的言论放在眼里,今天的目的是小孙子看中的人走个过程纳进门,再把妻子人选定下。   他示意保镖把人摁跪下去,陆太也被带到一边,刚才闹了一场,她年纪大了,心力交瘁,只能哭声求着陆老爷子。   楚曜咬牙顽抗,双膝弯着就是不跪,旁边端着茶杯的保姆给保镖使个眼色,意思是踢楚曜的膝盖窝,早点摁人跪下,老主人有三高,别让生气。   保镖会意后,抬起脚正要踹下去,背后一股忽然出现的力道将他整个人过肩摔了出去,楚曜受到波及,顿时站不稳,被人揽进怀里。   他扭过头,抬眼一看,陆承月居然来了!   门外迈步进来的陆承曦扫视一眼保镖和保姆们,全部吓住,然后噤声退了出去。   陆承月的到来让陆太心道坏了,同时责备地看向大儿子,陆承曦不受冤枉气,直接解释听电话时,阿月就在他旁边。   他们一路飙车过来,要不是他镇着,陆承月会要求许凯文连闯好几个红灯。   陆承月扶楚曜站好,“有没有哪里受伤?”   楚曜摇摇头,被强压跪地的惊吓未散,心跳得厉害。   他抓住陆承月的手指,陆承月感觉到了他在发抖。   “阿爷!”陆承月极少见的说话加重声气,“我们谈过的,这件事我自己处理!”   陆老爷子不买他的账,指着他就骂:“你个反骨仔收声!让你自己处理,你只会拖,可你现在都三十一了,人生大事就该定下来!   “爸,我和霆宣会管着他们的,您就别操心了。”陆太说。   陆老爷子摆摆手:“你们只会纵容他们,我一定要管,阿月,你来得正好,阿爷给你的面子,让他来给你选个妻子,你们两个一起看。”   陆承月眼瞳微缩,完全没有料到有这样的事,他看向楚曜,双唇抿了抿。   陆老爷子喋喋不休,说着这些全是非常文静、识大体的女孩,家世清白,各方面实力与陆家差了一大截,所以陆家给出了优渥筹码,女孩只要嫁过来安心相夫教子,不会管陆承月半点的私事,非常好掌控。   到时候,陆承月爱住哪住哪去,人和孩子都放在老宅,平时也好陪陪陆太,帮忙操持家里。   楚曜低着头,一滴眼泪顺着鼻梁滑到鼻尖,滴落地面。   陆承月这一刻心是痛的。   他带着楚曜转身离开,气得陆老叶子放出狠话。   “阿月,你清醒点!我们退让的还不够多吗?你原来是要往体制内走的,就因为你要把他过明路,我们不得不放弃你迈出商界的临门一脚,这等于把全家和衡业两三年的成果全白费了!”   “你可以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全了家族与你自己的体面,衡业也可以联合到更大的资源,可因为你要他,凭空给联姻家族生出了太多条件,最后又没成,还发生了那么多的事。”   “现在我们再次去争取执委的位置,等于把以前的成果推倒重来,为阿曦转向体制铺路,这就罢了!你们同样受家族多年养育,肩上扛的都是一样的,不能把开枝散叶的重任压去你大哥和承山那!”   “阿爷!”陆承曦终于出声。   他对陆承月说道:“你带人走吧,这里交给我来。”   陆承月看了自己大哥一会儿,想说什么,最后点点头,拉着楚曜先行离开。   陆老爷子气得把拐杖摔了,好几代人的心血啊,怎么能就这样被坏了规矩,产生无法预估后果的裂痕。   他真的老了,等不了了,要把孙子们全部安排妥当啊!今天一定要把事情定下来!   陆老爷子失去理智,想追出去。   陆承曦拦在他面前,“阿爷,这么多年了,阿曦有些话不吐不快。”   “趁着今天在祠堂,”他转身对陆太说道,“妈,把爸也请过来吧,听一听我要说的话。” 第92章 病源   陆家老辈一天天老去,陆承曦在家族中的地位今非昔比。   他性情与陆承月相差无几,只因身为长房长孙,他必须是一个极其稳重的人。   其实陆家的孩子,身在富贵窝内,却没有一个能为所欲为,陆承曦无法定义他们到底是人上人,还是全身覆满枷锁的家族机器。   陆霆宣姗姗来迟,看见老婆哭成那样,大惊失色。   二人虽是联姻结的婚,到底是日久生情。   早年陆霆宣玩得花,婚后逐渐收心,有了孩子后,衡业进入新的阶段,那时候他彻底不爱玩了。   责任两个字堪比大山,他辛苦维持衡业很多年,如今大权交出去,本该颐养天年的时候,女儿死了,小儿子又差点没了……   陆霆宣最近白头发多了一些,他叹口气,不用多问,光看祠堂的气氛,也猜到发生了什么。   自己父亲八十高龄还要掌控家里一切,他真的很想写信给上面,把老人家聘回去吧,没工资都可以,陆家不差那点钱,很愿意再做贡献。   “爸,您来了。”   陆承曦看出父亲脸上的无奈,心道今天是必须把事讲清了,不然一家人都活得太累。   有些事,从他起,应该要有一点改变,再不济,至少也得获得一点缓冲。   “都坐。”陆承曦等长辈坐下,自己才坐。   陆老爷子还气得不行,拍了桌子,“阿曦,你小子敢替阿月挡阿爷,以上犯上!”   “阿爷,我不挡着,今天您就逼楚曜,他敢死,阿月敢跟,这结果不是我和我爸妈想要的。”   “阿月是一时冲动,死过一次他也该清醒!”   陆承曦反驳:“楚曜在安定的情况下,阿月就清醒,就不敢忘记肩上的责任。但您再逼楚曜,楚曜可是什么都没了,他也不稀罕我们家的钱势,再发生一次极端事件,您老承受得起吗?”   陆老爷子心态强硬,“这是在矫情什么?家族大业搞那些儿女私情,大忌!”   “阿爷,您这辈子安排了我爸、我叔的婚事,安排了我和阿山的婚事,也安排了阿星和阿月的婚事,可是阿星死了……”陆承曦停顿了一下,收住情绪。   “有件事我想了很多年,我不知道全家有几个人敢那么想,但我就是这么想的,今天还要给您说出来。”   陆老爷子打量大孙子的神色,不像平日里的持重温雅,倒像是要讨债似的,顿时目光变化,冷笑起来。   祖孙对峙的场面在陆家极少发生,上一回还是陆承月反抗陆老爷子下令他一个月只能见楚曜一次。   就那一次,陆老爷子的威严受到极大的挑战。   这回,陆承曦面临是有所准备的祖父,这位老人历经数十年官场刀光剑影,大权在握,如果倒退三十年,他未必是对手。   但现在,不一样了。   “阿爷,其实我特别庆幸自己有过十年松乏的童年,阿山应该也这么觉得吧,自您退休后,我爸妈正值壮年都忙,剩下三个小的,您一手掌控养育事宜。”   “您嫌阿云太过叛逆早早放弃了她,这也是她的幸运啊。”陆承曦失笑,接着又叹息,“可怜了我的妹妹和弟弟,两个人小时候最为乖巧听话,您说什么便是什么。”   “就这两个人,都得了空心病!”陆承曦不再温和,指尖用力点了下桌面。   陆老爷子声如洪钟:“你什么意思,是指我耗尽心血的养育害了他们吗?!”   “对!”陆承曦直接指控,“就是!”   陆霆宣红了眼,不停调整呼吸,彭瑞可已经哭出声。   “你反了天了!陆承曦,你小子看清楚了,这是祠堂,你敢当着列祖列宗的面放肆,对阿爷我横加指责!”   陆承曦:“我们先把事情摊开来讲清楚,事后要罚我认。”   陆承月和楚曜二人跳楼后,他特地组织心理医生团队分析陆承星生前的生活习惯、言行举止,加上陆承月的,把他们从小到大的资料综合到一起研究,得出来的结论就是与眼前这位祖父有莫大关系。   陆承曦说:“我的妹妹有不亚于我和阿月的商业天赋,但她得听您的话去结婚、去做任何您要求的事,她死了,您却只会骂她没用。”   陆老爷子:“我有骂错?陆家的孩子不能那么软弱,心理病是个笑话!”   陆承曦露出一抹‘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苦笑。   “您的高压教育,导致了他们对人生、对世界毫无眷恋!”   “死前,是我守的阿星,她说这个世界没有色彩,还说希望她是家里唯一一个会这样的怪胎,到死,她都觉得自己不孝。”   陆承曦很后悔当年自己不够强大,没在妹妹死前坚定告诉她,她没有不孝,反而是家里给了她灾难,最后无能为力解救她。   所以剩下唯一的亲弟弟,他要守住。   “阿星到死都没有遇见能解她生死厄难的药,阿月却遇见了,我不管楚曜是男是女,是药是人,楚曜要是有任何问题,关系到阿月生死,我第一个不答应。”   “所以,我不允许阿爷你去干涉他们!”   陆老爷子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你,跟我说,不允许三个字?凭什么?”   “凭我陆承曦是长孙,凭我手里三成衡业股权,凭我是新一代的陆家家主!”陆承曦掷地有声地表明手中的筹码和身份。   陆老爷子听完,拍手叫好,心寒得很啊,紧接着反手一个耳光打去。   陆承曦截住了,祖孙二人手劲在半空较量。   “阿爷,别逼我把你送到别的地方养老,关人这种事很简单的,尤其您现在年纪大了,许多事我说了才算,底下的人都懂。”   陆承曦甩开陆老爷子的手,陆老爷子差点摔倒,实实在在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衰老,再不敌孙辈,心惊不已。   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难道这些晚辈平日靠的是孝义在容忍自己这个老家伙?   意识到这些,数十年沉淀的自负傲气如高山沉入深海,渐渐消失,身背竟开始佝偻。   可他不死心,陆承月的婚事不能悬而不决:“阿曦,陆家不能有丑闻!衡业关系到许多人的利益,甚至乎是人生、家庭。”   陆承曦不否认这一点,“阿月会结婚的,这是他活着就要肩负的责任。但您,打完我十鞭后,回祖宅去吧。”   陆老爷子得到陆承曦的回答,松了半口气。   他站直身子,理了理衣服,双手撑着半身高的龙头拐杖,感觉到掌心下的龙头不知什么时候有了一条裂缝,夹得肉痛。   要想不疼,便要放手,弃了这龙头杖。   “我怎么敢打我们陆家新一代的家主哟,走了,走了……”说完,一边摇头,一边离开祠堂。   “爸!”陆霆宣一辈子敬重自己的父亲,当即追了出去。   陆承曦看着陆家一堆牌位中的某一个,默默说道:“阿星,大哥这回做到了。”   他扶着陆太迈出祠堂大门,许凯文和自己助理陈嘉海在一旁等待。   原来陆承月把车开走了,许凯文只能搭他们的车回去。   “正好,”陆承曦把那本相册丢给许凯文,“叫阿月抽空慢慢挑吧,把精力放在商务上,别一有事就叫我顶替。”   许凯文头大,陆先生花了好长时间才靠近了点楚曜,让楚曜没有直接拒绝搬进明园。   许凯文甚至感觉楚曜快点头了。   今天这一出,引爆了炸弹级别的弊端,所有努力付诸东流。 第93章 对峙   陆承月开车开往明园,一旁沉默许久的楚曜看出来了。   他沙哑地说道:“回西湾。”   陆承月抿了唇,看出楚曜在防他,“回明园,那好说话。”   “回我自己的住所!”楚曜厉声重申。   陆承月方向盘一偏,顺了楚曜的意愿,回到小破楼,楚曜没有把人关在门外,而是叫陆承月坐下。   整整五分钟,没有一个人先开口。   楚曜在这极其难熬的时间内,明白了一件事。   陆承月是个非常会隐藏情绪和心思的人,以至于楚曜觉得自己和他相处多时,也不能了解多少。   但有一件事,楚曜能肯定。   如果陆老爷子说的那些,陆承月本人不接纳,那么刚才在路上,陆承月就会告诉他。   说他不会结婚,说他除了楚曜不会再有别人。   陆承月高高在上,从不屑谎言,所以他没对自己说那些话,就证明他接纳那种荒唐畸形的关系。   也许在豪门里,这种情况仅仅是养多个情人,不过是性别换了下,所以陆家并没有太大惊小怪。   倒显得反抗的他,有些小题大做,不识好歹了。   “……你会结婚吗?”   楚曜打破沉默的第一句发问,声音异常黯哑,飘在空气中,震耳欲聋。   陆承月没有立刻回答,楚曜抬眸望向他,那眼神虽说有点冷,却有淡淡的希冀,陆承月难受地闭了闭眼。   “……会。”   “楚曜,我需要婚姻,也需要至少一个孩子。”   楚曜的心狠狠拧了下,眼中的希冀幻灭,他点点头,“你会放我走吗?”   陆承月毫无迟疑:“绝不可能。”   楚曜:“你是男人,要传宗接代完成家族使命。我也是男人,我也一样,我也需要婚姻,需要孩子。”   陆承月咬牙:“你别想。”   楚曜大笑出声,双目通红:“我真蠢,以为你改变了,其实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自私自利。这些日子你也在演给我看,和三年前一样的伪装,引诱我答应搬进明园。”   “你是不是要我等搬进去后,才来告诉我,你还要结婚生子,要我不必介怀?”   陆承月说道:“我想等你适应,想让你知道我和你就这么过下去的,我结婚不会打破平衡。”   “不,你是想像温水煮青蛙那样煮死我,因为旁人不会管我事前知不知道你要结婚,只要我搬进去,就是认同陆家给我的身份。”   “等你结婚我才反应过来,我再拒绝说要分开,所有人都会指责我不安于现状,教育我不应该闹,我只能哑巴吃黄连,什么退路都没有了!”   楚曜越说越压抑不住胸前内的恐惧与怒火,“陆承月,你算计我,算计到这种程度,你还是个人吗!”   “曜曜。”陆承月试图靠近楚曜。   楚曜说道:“不要那样叫我,那是我亲近之人对我的称呼,请叫我楚曜,就像我叫你陆承月一样!”   陆承月顿了下,艰涩开口:“曜曜,我保证,不论男女,就一个孩子。”   “够了。”楚曜站起身,背过去,不再看那个男人,“你们陆家的利益永远凌驾于别人的痛苦之上。你要结婚生子维持家族,我要有完整尊严的自由生活,你不是最喜欢讲利益吗?”   “我们的利益是有冲突的,既然如此,分开是最明智的选择。”   这是楚曜第二次正式提出分手。   空气凝固。   他感觉到身后的男人也站了起来,如山般的阴影笼罩自己身上,压迫力十足。   “这个问题,我不想再重复回答。”   “跟我回明园住。”   楚曜冷冷笑了,陆承月是觉得事情已经摊牌,索性不装了。   楚曜不动,陆承月又说:“不会举办婚礼,也不会在特定以外的时间见对方,曜曜,我尽能力把绝大多的陪伴给你。”   “不需要。”楚曜很坚定地说道,“陆承月,我不需要你这样的陪伴!”   陆承月阴沉面色,磨了磨牙:“你非要这么闹吗。”   他走近楚曜一把抱住,可楚曜动作更快,抽出茶几上的水果刀横在两人之间,并且迅速后退。   陆承月不在意那玩意,淡淡说道:“你伤不了我,也走不出去,最后结果不会变。”   楚曜无奈笑了下,然后把水果刀转了方向,紧紧贴在自己脖子上,陷入皮肉。   陆承月眼瞳微缩,嘴角下沉,尤其看见楚曜已经用力在脖颈上的皮肤划出血痕,他的呼吸陡然停顿。   他们之间的距离,加上刀锋和血管的距离,陆承月若强攻,就看看是他手快,还是刀锋割破大动脉的速度更快。   很显然,楚曜占了上风。   他死死盯着陆承月:“出去,退出我的住处!”   陆承月额边青筋凸显,与楚曜对峙三秒,在楚曜再次伤害自己之前,一步一步退到门外。   楚曜脖颈上的血流下,染红了衣领,陆承月的目光顺着那行殷红的血迹移动,心脏无法抑制地抽痛。   一年前,楚曜坠楼的那一刻,这种抽痛曾经伴随另一种情绪狠狠拿捏住陆承月整个人。   多少个午夜梦回重复那个画面,陆承月都没有领悟它到底是什么。   今天终于明白。   这种情绪叫害怕失去。   “……放下刀,我不逼你去明园。”   楚曜不意外陆承月的反应,他们之间的羁绊太复杂,拿刀对付陆承月,不如割在自己身上,才能让他忌惮。   “陆承月,我尊重你的选择和你的责任,也请你尊重我的。”   “现在你发誓,永远不再威胁恐吓我,不再强迫我,不再限制我的自由!” 第94章 发誓   这样的誓,无异于要陆承月彻底失去对楚曜的掌控。   在楚曜自毁之前,陆承月反复调整规律已紊乱的呼吸,在楚曜已把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绝眼神中,陆承月意识到这一刻如果不退让,楚曜真的会死。   他轻笑了下,微红的眼眸有丝癫狂:“你赢了。”   楚曜也笑出声,原来自己会有让陆承月说出‘你赢了’三个字的时候,可是心情却沉重无比,因为代价真的好大。   “那就别磨蹭了,起誓吧。”他说。   陆承月站在走昏暗的廊里,头顶上的感应灯忽闪忽闪,那种光打在他凌厉的五官和轮廓上,一明一暗秒速交替,破旧的场面惊心苍白,犹如鬼魅。   男人缓缓开口:“我发誓……从今以后,不再威胁恐吓你,不再强迫你,不再限制你的……”   “自由。”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咬牙而出。   说完,楚曜笑着哭出来。   陆承月说到做到,一言九鼎,他终于自由了!!!   “好,很好!明天叫你的人来收拾东西,从我这里搬出去,”楚曜狠狠关上门,“再见,姓陆的!”   可陆承月一把挡住门,“跟我去医院包扎。”   “我自己会处理!”楚曜再度用力关门,陆承月来不及收手,几根手指被夹伤,立刻发肿。   陆承月另一只手抓住伤手的手腕,踉跄后退,似乎非常地疼。   楚曜顿了一下,咬紧牙关,这次顺利关上了门。   他一下脱力跪在门边,呜呜地哭。   二十岁的初恋,二十三岁终结,一场从青春年少时做起的、误入天家的梦,恶喜参半,到了今时今日到底迎来了最后的结局。   楚曜哭得满脸泪水,他认为自己回到了原来的生活,该高兴,该大醉一场来庆贺。   可是,又悲催地发现自己同时也是失恋,根本庆贺不起来。   他一个人抱着双膝在地面坐到了晚上,又坐到了清晨,脑子里杂乱纷飞,已经数不清在这三年里,自己究竟失去了多少东西。   学业、自由、健康损伤、心理病症,艺术馆、藏品、小洋楼、小敞篷、还有身边的人,几乎没了、散了。   他明明富有一切,回过头,身与心空空如也。   只剩下账户里,不足以买回一切的钱。   陆承月,这轮月亮是他命运最锋利的弯刀,从今天起,自己再不会被他锋芒所伤。   楚曜终于动了一下,他渐渐振作,爬到浴室的镜子前查看伤势,所幸血止住了,干涸贴在皮肤上。   他洗干净后,准备去医院,一开门,走廊里高大的身影杵在那,吓了楚曜一跳。   陆承月脸上没有明显的憔悴,右手手指肿成淡紫红色,显然站在门外一整夜没离开。   “曜曜……”   楚曜当他是空气,就如同那年他捧着花和蛋糕在副总办门外,陆承月把他当空气一样。   他装聋作哑,快速下楼,开车前往医院,看了眼后视镜,那个男人的身影在车辆拐角后再看不见。   楚曜去了一家私人医院,流程走得很快,破伤风和包扎一下搞完,但医生对于这种自残性的伤口有顾虑,一直反复提问楚曜心理的症状,确定没大问题才让他走。   楚曜下午有课,还有几个月要毕业了,上回出国请了次假,现在不能再随便请假。   同学仔们看见他脖子贴的大胶布,三三两两上前关心,他笑眯眯摆手说不小心受的伤。   也许是大学里人多的关系,楚曜的注意力被分散,可一回到住处,整个人便立刻处于感情漩涡中不可自拔。   脑子里一片喧嚣,有关陆承月的所有情景像看电影一样,一幕幕从眼前闪过。   他知道自己不能这样下去,于是决定搬个地方。   一边刷新的房源,一边等待陆承月的人来收拾行李,可楚曜等了三天,连新住处都定下来了,陆承月都没派人来。   楚曜也不想主动联系许凯文,临近搬家的前一天把陆承月的东西,不管有多贵,通通打包快递往衡业大厦副总办。   他自己收拾东西时,忽然掉出一个信封,拿起才发现是意国罗城的酒店前台给的,回来后丢在一边没有拆开看看。   这时,楚曜看见了信封上角的一行手写中文字——给你的问候,陈。   楚曜晃了下神,这个‘陈’字,很像某个人签处方单时的签字。   他急忙拆开封信,阅读里面的信笺。   信笺是手写的,字迹有落笔过重的痕迹,似乎是克制着某种激动。   看到最后的署名,这封信确实是陈至臻写来的。   他去罗城出差一场研究会,在街角无意间偶遇楚曜,打听到他住的酒店,所以写了信放在前台。   信里问楚曜好,问他现在过得开不开心,也诉说了那场晚餐的遗憾,试探询问有一次没接到的跨洋电话,是不是楚曜打的,如果不是,那是他自作多情,打扰了。   直到结尾,附上联系方式,也没提过一句自己的伤势,更没埋怨楚曜一句。   只说,希望能再次联系上。   楚曜对于陈至臻的愧疚很深,得知对方待自己还和以前一样,更难过了。   他一边抽鼻子,一边打开电脑,给陈至臻回了邮件,没有很长的内容,只有一句,我很好,至臻哥你保重身体,我们保持联系。   楚曜知道总有一天自己是要去看望陈至臻的,尤其看他那双手。   就定在小洋楼建好后吧,他在心里默默决定。   新搬的地方与以前的骑楼天差地别,楚曜租了公寓,虽然离小洋楼有点远,但离大学更近。   他的行李不多,自己的车就能载完。   公寓在小区里,有停车场和电梯,房子面积大概八十平,在H市算是很不错的居住环境,租金当然也贵。   但楚曜省不下这笔钱,他不允许再发生自己住的地方会随时遭攀爬进入,或者入户门太破太旧,会有被轻易破门的风险。   陆氏医院那边的治疗,楚曜全部断掉,并重新换了手机号码。   他在小破楼收拾好东西,坐下喝口水,拿出手机一个个通知新号码时,通讯录下滑到了何小煜的名字,犹豫了许久,最终没有选择告知。   可拎着行李下了楼,眼睛一下看到了某个熟悉的身影。 第95章 误会   何小煜在街角等了很久,才等到楚曜下楼。   隔了几天不见,何小煜精神不佳,像是长时间遭受审问的犯人,眼底下乌青一片。   大概是何小煜模样有点凄惨,楚曜忍不住多看两眼,他以为何小煜是来讲和的,毕竟两个人五年的感情。   可没想到,何小煜第一句话是:“你跟陆承月说我打了你!”   “楚曜,我真想没到你完全依附了他,现在是要搬过去和他一起住了,是吗?”   “你真的好贱!”   “太让人恶心了!”   楚曜的唇剧烈抖动一下,他想解释,可心里更多的感觉是何小煜居然把他看得那么不是个东西。   果然不是一个阶层的,这五年,算是错付吧。   楚曜打开其中一个行李箱,拿出两个长条形的盒子,放在地面,然后越过何小煜离开了。   何小煜以为楚曜会骂回来,甚至打过来,可是他只看见楚曜绝望麻木的神色,默不作声地消失,呆了好几秒才回神,弯下腰捡起盒子。   不需要打开,他知道里面是什么,失魂落魄回到车上,靠在车椅上哭得难受。   另一边,楚曜驱车前往新住处,眼泪模糊视线,心又碎了一次。   何小煜遭受到了何铭诸多限制,要他出国,可何小煜不愿意,躲了好几天,就怕何铭打电话来骂,天天手机一响跟镇妖铃似的怵得要死。   这会哭得要死要活的,手机响个不停。   何小煜要是敢不接他哥的电话,后果更惨,但哭着接听,何铭就会要他立马滚到他前面,严加审问。   这时,车窗却忽然被人抠响,扭头看去,是一脸担忧的埃德蒙,一手拿着拨号中的手机,一手敲车窗。   何小煜不想让他上车,也不接他的电话,埃德蒙就不急不缓地继续敲车窗,把何小煜敲烦了,直接启动车子,把人留在原地。   埃德蒙的助理把车开过来,迟疑地看着自己老板,“Boss,现在到底要追哪个?”   埃德蒙叹口气,原本他是听到点风声,说楚曜被陆家长辈为难,很可能与陆承月分手了,所以他赶紧查到楚曜的住处来看他。   刚下车,看见楚曜在对面马路,把行李箱搬上车后开车走了。   他叫助理追,赶拐个弯,一眼看见何小煜的法拉利,当即不追了,立刻下车去看何小煜的情况。   不过何小煜哭成那样,肯定和楚曜见过面,又吵了一场。   “我们是追奥迪,还是法拉利?”   埃德蒙想了下,说:“啧,法拉利!”   何小煜在维港停下,双目残留红丝,依着车门点了支烟,海风把烟雾吹得很散。   “借个火。”   何小煜看见埃德蒙就骂:“顶你个肺,狗皮膏药骂吗!”   埃德蒙天生脸皮厚,当年可是在何小煜舅舅的庄园里撩了个遍的,他拿出烟含着,烟头怼到何小煜那,两个人凑得很近,火星明灭几下,然后烟点着了。   “我记得你和楚上次不欢而散,事情还没解决吧?这次又怎么了?”   何小煜阴着脸不说话,把烟抽完了,才说道:“楚曜对陆承月死心塌地,我打他的事他告诉了陆承月,我哥现在对我管控很严,这都不算什么。”   “我受不了楚曜接受陆承月,如果是这样,当初辛辛苦苦躲的两年,我花的那些力气都白费了!”   “等等。”埃德蒙听出了点不对劲的地方,“你说楚接受了陆三少?”   “是,我今天去见他,都搬行李了,自己送上门去。”   埃德蒙失笑:“其实我得到的消息和你有很大区别,我听说他和陆分手了。”   “什么?!”何小煜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楚曜那个颜狗,就吃陆承月那张脸!”   “这不代表楚不能和对方分手吧,就像我喜欢楚,在没把人追到手的情况下,就要接受他和陆在一起。楚再喜欢陆三少的颜值,受到了伤害,他就会做出分手的决定。”   何小煜消化了下埃德蒙的话,吐槽道:“你有时候说中文,意思表达差劲,有时候又很连贯,但你这次好像说对了。”   “不过你确定楚曜和陆承月分手了?”   埃德蒙:“应该没出错。陆家老人把楚绑到拜祖先的……地方,逼他不知道做什么,然后爆出了陆三少会结婚和生孩子的事,哦,陆家老人要楚亲自给陆三少挑个妻子。”   何小煜听傻了,“卧槽,这不明晃晃羞辱楚曜?!不过陆家老爷子肯定把这种事当奖励塞给楚曜,简直有病!楚曜怎么受得了!”   何小煜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有多过分,他慌忙上车,“该死,我误会他了,我要去找他!”   埃德蒙拉住他:“他好像搬家了,大概为了彻底避开陆三少,你现在回去他肯定不在了。”   何小煜怔住,然后拿出手机疯狂打过去,对方一直提示已停机。   “曜曜换号了?”   他不敢相信,就错过那么一瞬的功夫,他失去了楚曜的联系方式和地址。   “还有邮箱!”何小煜赶紧发邮件过去,弹出提示,他的邮箱被对方拉黑了。   何小煜拿着手机的手开始抖,他猛地蹲下,抱着脑袋,大叫一声,悔恨涌满胸膛。   埃德蒙真无语了。   他最不擅长安慰人,可是何小煜崩溃的模样意外令他感觉到自己的情绪受到了很大的影响,他想叫何小煜不要这样,不然他会烦躁。   最后,他伸手试了几次,才摸了何小煜的头,“哎呀,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帮你查他的新搬的地址不就好了。”   何小煜被何铭管控,目前能力有限,他抬头眼睛湿漉漉看着埃德蒙,“真的?你会帮我?”   “帮!我们一起查。”   ……   正式的失恋加上失友,双重打击下,楚曜把附近一家士多店货架上的酒一扫而空。   他还买了一包烟。   一个人在阳台对着十几层楼下的车水马龙喝个精光。   他打了一个嗝,拿起烟有模有样地点着,才第一口,咳到吐了。   这时叮一声邮件进来,他醉眼朦胧打开,看到是凡达的回信,笑起来。   没办法,自打凡达说要回老家以后,楚曜连续写了十封邮件说要去找他,回回被拒,这次凡达终于答应了。   这几天的痛苦憋闷折磨楚曜痛不欲生,凡达的回信算是给楚曜灰暗的生活忽然来了一点光。   楚曜甩甩头,装着酒胆给李教授发邮件请假,已经完全忘记自己自打出国回来后,跟李教授拍着胸脯保证不缺课、好好毕业的保证。   “我……不能……订票……”楚曜摇摇晃晃提醒自己,“一旦定了……他就知道了……”   是的了,醉酒的楚曜决定以另一种方式,悄悄出发。   两天后,衡业大厦副总办,许凯文看到消息,顿时腿软。   作者的话:失踪的心肝,陆三少要炸。 第96章 失踪   楚曜失踪了。   许凯文压住了消息,没有立刻上报。   副总办因为少了一个助理,他一个人忙到焦头烂额,发现楚曜离开H市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在外头,看着躺在办公沙发内闭目养神的陆承月,依旧西装革履,处处精致。   可细心的会发现,陆承月眉头微皱,眉宇间有股不可察觉的失意,垂在椅旁的手肿伤没有经过丝毫处理。   许凯文跟了陆承月很多年,除了楚曜跨洋逃跑那一次,陆承月被气昏后,许多天在人前强硬,人后无精打采,这是他第二次看见陆承月如此。   看来经过陆老爷子一遭,楚曜和陆承月两个人已经彻底摊牌,他们之间最深、最纠结,甚至可以说是无法跨越的阻碍,明晃晃摆到了人生的台面上。   楚曜的选择太清晰,他对陆承月有很深的爱恨,一旦涉及自尊和婚姻底线,他绝对毫不犹豫放弃陆承月。   可陆承月却永远无法放弃楚曜,也无法放弃家族使命。   两个人为了自身的坚持,谁也不退让。   许凯文并不担心上司在楚曜门外连续站了十几小时会对身体有损伤,也不担心手指夹伤会时时刻刻疼痛不已。   他更在意的是陆承月的精神状态,失去楚曜,陆承月的空心病是否真的会复发,无人可知。   但就怕万一。   所以放弃掌控楚曜是不可能的,至少在他这层面上就不可能,上司发的誓,与他无关。   他已悄悄派人去找,最好在陆承月处理完工作后,去见楚曜的时候,楚曜就被找回来。   这样对陆承月是最好的,不然他不排除陆承月会放下工作,直接去找楚曜,影响太大。   “陆先生,需要吃点药吗?”许凯文试探问道,并将很久没开启过的小药瓶拿出来。   陆承月依旧闭着眼,桌面文件堆积如山,电脑里的文件请示审批数99+,还有许凯文那的行程表,今晚几点赴第一场,第二场又是在哪。   所有事物在他脑子里井然有序,清晰明了。   但心是混乱的,连手指的痛感都麻痹了。   陆承月提不起劲,揉揉眉心,“我没复发。”   他坐直身子开始处理文件,每过十分钟看眼手机信息和朋友圈,并没有看到想看的。   晚上,赶赴第二场聚会,陆承月多喝了几杯,微醺。   回去的时候,叶维鑫还有点担心他,上了陆承月的车,把他送回了明园,再坐回自己后头跟着的车回去。   许凯文刚想下班,陆承月却缓步出了客厅大门,似乎想去哪里。   “陆先生?”   陆承月额边碎发垂落眼边,抬头后眼眸望向远方,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一片夜色,寂寥失温。   许凯文顺着他看的方向看去,大概知道是哪里,于是驱车过去。   陆承月一个人慢慢上了小破楼。   楚曜将这里租了一年,租金一次性付清,提前解除违约金太高,他就这么放着,没办退租。   所有的门,不管是入户门还是房门,钥匙在陆承月雨夜攀爬进这个住所的第二天,就到他手里了。   钥匙拧动后门开了,陆承月没有开灯,这里他很熟悉,闭着眼走多少步到卧室、厨房、浴室,一清二楚。   可再熟悉也没用,这屋子里没有楚曜,楚曜残留的生活痕迹和他的味道不足以弥补心中某块巨大的空缺。   这里跟小洋楼不同,没有承载过楚曜的回忆与情感,陆承月仅仅待了五分钟不到便要离开,转身迈步,踩到了一样东西。   是一封信。   搬家显得到处有些凌乱,陆承月本不在意,可借着走廊闪烁的感应灯光,看到了信封上的陈字,他弯腰捡起。   信中的内容一目十行,信笺一下被揉成碎纸。   酒也醒了。   许凯文没想到陆承月那么快回来,紧接着说马上过去楚曜的新家。   “这……”   许凯文为难,他以为两个人吵到那么绝情,陆承月为了自己不能失控,直接违背誓言把人绑回明园,至少缓多两天才去见。   这下事情瞒不住了,“陆先生……我有事情还未向您汇报。”   “根据放在奥迪车上的追踪器显示,楚少在两天一夜前离开了H市,目前停在湖省的一个小县城内,八小时没有动过了。”   八小时没再上车启动过,人到底干什么去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发生了什么事,好的还是坏的,可能性太多、太多。   许凯文说完,陆承月拿着手机的伤手陡然失力松开,手机砸落车底。   这种感觉,他在楚曜身上体验到了第三次。   陆承月盛怒,给了许凯文一巴掌。   许凯文低下头,不敢呼痛,他知道陆承月只有在极致的情绪下会这样,因为少爷从小到大,不管他犯多大的错,都没动过手。   这回,他把少爷的‘药’弄丢了。   许凯文大有以死谢罪的愧疚,“对不住,陆先生。”   “为什么不早点说!”   “陆总之前有交待,要您把工作做好,不能事事推到他那,这几日你受楚少影响,各方面处理进度稍慢,我是想等您处理好了,再说的。”   “只是我没想到,楚少越开越远,到我工作后再看,最后没动了……”   陆承月呼吸陡然紊乱,他靠回车椅上,一只手紧紧抓皱了胸口的西装布料,咬牙道:“找。”   “已经派人去找了,目前还没有消息回报。”   快三天八小时了……   陆承月心脏难受,闭上眼:“Kevin,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你就下去继续在我身边忙吧。”   算是先交代了遗言。   “少爷!”许凯文哽咽,“我不怕死,可是目前首要是找到楚少!”   两个小时后,陆承月的私人飞机启动,飞往湖省长市机场。   消息很快传到陆承曦那边。   陆承曦在自己的别墅书房里,他疲惫地摘下眼镜,发消息叫助理们把副总办转过来的工作重新整理,做一份他这几日新的行程表。   可以预见的是,行程表将会是爆满的,给他喘气的时间都没有。   陆承曦不明白,为什么弟弟和楚曜的事情总是在自己以为要告一段落的时候,会发生新的转折。   这么闹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陆承曦已经开始考虑,是不是要替弟弟把楚曜送进私人机构进行记忆干预,再灌输陆家给予的身份思想。   这样,楚曜才会好好待在弟弟身边,接纳弟弟结婚生子的事实,不再出一丝差错。 第97章 山居   古县深山道路。   远在七百多公里以外的楚曜并不知道在H市,陆承月以及何小煜两方已经人仰马翻。   他一步一步走着山路,气喘吁吁,对着前头带路,健步如飞的老头无力地招招手。   “老伯……歇一下……”他几乎是用嘶哑的气音说话。   “你个细伢子,年纪轻轻就咯样冇得力,我都七老八十哒,你以后老了哦得了!”   老头是凡达的爷爷,特地来接楚曜,说话一口浓重的口音,即使楚曜的普通话挺标准的,有些方言用词还是会听不懂。   楚曜不管他说什么,反正一屁股就地坐下,实在走不动了!   要说两天前,他就不该酒意上头,冲动做出行的决定。   他跟大学请假后,当晚收拾出一个背包,拿齐证件和钱,定了四小时的睡眠闹钟,在天际泛白时被闹钟吓醒,一看什么都收拾好了,也不给自己反悔的机会,匆匆上路。   一开始他跟着导航走,大概是以前被陆承月抓过一次,楚曜有严重的心理阴影,总觉得他会埋伏在哪个路口再次把自己强制带回去。   结果一路畅通,他担心了大半天,居然开出了H市!   “陆承月,你真的做到了让我自由。”他喃喃说道。   楚曜说不清心里的滋味,有淡淡的惆怅,有恍若隔世的松快。   前方延绵不尽的路与蓝天白云衔接,他将车窗打开,带着阳光味道的风迅速呼啸进来,风速爽朗,楚曜觉得很舒服。   开高速路,他选了一首比较喜欢的经典歌曲,音量调到最大声,一个人跟着旋律唱起来——   年轻得碰着谁亦能像威化般干脆   快活到半日也像活尽一百万岁   任何事亦难像青春般清脆   ……   是啊,正值青春,就拥有无限可能。   他才二十三。   做人应该潇洒肆意。   楚曜逐渐撇下所有不安,一路哼着歌,时不时回复凡达的信息,给凡达报平安。   中途路过的城市,楚曜晚上会住酒店,会去加油站加油,第二天一早接着赶路,分段开了二十多小时,到达古县一家宾馆。   他相信凡达就在这等自己了,结果信息发过去,凡达叫他把车寄放在那,去对面车站扯张票坐中巴,有人在某个站点等他。   楚曜很疑惑,他有车不开却要去坐中巴,尤其还是一辆破旧如九十年代,到处锈迹和尘土的中巴。   可是,来都来了,他就是为凡达而来的,就是一定要复原小洋楼,不能因为这点事耽误见面!   楚曜等了半小时巴士才来,一上去,车上所有眼睛齐刷刷看过来,楚曜站在那不敢去找座位,直到司机不耐烦喊了一句,他才小心翼翼挤进去。   这一幕鹤立鸡群有了形象的画面。   车的过道本身就窄,放着蔬菜大瓜、大鹅鸡仔、扁担等等,楚曜好不容易在一个大娘旁边的半张椅面上坐好,巴士跟车速失控一样冲了出去。   楚曜心惊肉跳地坐了一个多小时下车,在巴士离去的尘土中咳嗽,瞭望荒野,除了黄草土坡和大山,什么都没有。   他马上拿楚手机想要联系凡达,身后传来滴滴滴刺耳的喇叭声,一个五十多岁,笑起来满口黄牙的大叔骑着旧摩托过来。   “崽诶,我来接你滴,上来咯。”   楚曜一脸无措戒备,直到大叔掏出手机给楚曜看了凡达和他联系的信息,楚曜才信了,然后问大叔有没有头盔,大叔说不用玩意,载着楚曜突突突上路。   山路不平,楚曜坐了四十多分钟,屁股快颠烂了,来到一处山口,大叔叫他上去,自己扬长而去。   楚曜以为凡达就在上面,结果他顺着泥梯爬了半小时,人影不见一个。   他看了看天色,再过几个小时会天黑,在这一望无际的大山里,他现在想靠两条腿走回去还来得及吗?可能吗?   凡达来信息叫他快点走,他会在山的另一个道口看见他家爷爷。   楚曜回信息问凡达,他们无冤无仇吧,彼此是真心来谈合作的吧?   凡达回复,当然啊!请坚持住,图纸在等你了。   楚曜硬着头皮往上爬,终于找到了凡达的爷爷。   最崩溃的来了,他们整整走了三小时了,还没到!!!   楚曜拿出手机查看相册里的地图,确定自己离边境还有几千公里,诈骗园区应该没在这里。   他休息了一会后又跟着走,后程经过了一段悬崖,楚曜壮着胆子往下看,一下腿软闭上眼,逃回最靠里面的道去。   楚曜身体弱,但脑子活络,又联想到了拐卖,弱弱问了一声老头:“爷爷,你们村里不需要男媳妇儿吧?我不能生的。”   老头听得一愣,“崽诶,你脑壳里在想么子,快走咯,天都快黑哒。”   凡达的家终于在楚曜走到快断气的时候到了。   这是楚曜第一次见到他本人,楚曜累到快吐了也照样很高兴。   凡达个子不高,很瘦,皮肤偏小麦色,五官很温和,大概三十岁的样子,身上穿着朴素的麻棉衣裤。   可是当楚曜看到凡达的肚子时,怔了下。   这么瘦的人,肚子却有些圆润过头,不像大肚腩。   他好像知道为什么凡达在H市好好的工作做着,忽然回了这深山老家了。   楚曜大一时做过社工,见过这样的,没有大惊小怪,他尊重个人隐私,很快回神,目光落在凡达脸上,露出很善意的微笑,主动伸手过去。   “你好,我是楚曜。”   凡达也笑了,跟他握手,“建筑师,凡达。”   凡达把客人迎进屋里,上了茶,楚曜喘匀了气,打量这间土屋,哪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看得出他和他爷爷都十分勤快能干。   “这里交通不便,我这么多次拒绝见你,是怕你吃不了苦,没想到你一个人来,还坚持到了我家,你的诚意太大了,看来是真的很需要我来做这个图纸!”   楚曜正声道:“非常需要,那是我曾经的家,唯一的家,所以你就算是在天边,我也会追过去找你!”   不过,他又吐吐舌:“可是,我以为在小镇上,没想到……哈哈哈哈,我半路上还在想会不会把我拐卖了,我告诉爷爷我不能生。”   凡达听笑了,“你这样的人很少见,我喜欢。”   他也不避讳自己身体的秘密,说道:“我也是意外有的,为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先回这里养着。”   楚曜:“几个月?”   “五个月了。”   楚曜有些担忧,“这的条件,你可以吗?”   “放心吧,过段日子我就搬到大医院附近,我已经为后续的事情做足得了准备。”   楚曜点点头,“有任何困难,请联系我,能帮的我会尽力。”   “非常感谢。现在我们可以一起看看图纸了,这边信号非常差,所以我只能靠给你发信息联系,也没有wifi,但不影响电脑使用。”   凡达打开笔记本电脑,二人凑在屏幕前认真讨论。   楚曜在山里还算适应,他不挑剔吃穿和睡的环境,为了小洋楼图纸早日敲定,他几乎忘记了自己还有台手机。   而此时此刻达到机场后的陆承月,拿着许凯文查到的新号码,无论怎么拨打,都拨不通。   陆承月几乎把手机捏碎,许凯文更是大气不敢喘。   这时,楚曜离开奥迪车已经过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不声不响的男人,面上淡定,满地烟头,内里一颗心简直像架在火上烤一样。   作者的话:歌词来自《活着Viva》。楚曜独自进山是剧情需要且有“主角光环”,别学他!!别学他!!   我每天会更新两章,如果大家追得太快,可以去看看我其他完结文,书旗的看完了,还有别的地方的,围脖上有说,喜欢就看,不喜欢就不看哈~ 第98章 山晨   他们到达古县已经是过了五小时,这是一个对于来自几百公里以外大城市的职场精英都难以施展拳脚的地方。   许凯文汗湿衬衫,他们派过来的人在短时间内无法在较为落后的小县城马上抓到楚曜行踪的蛛丝马迹。   能最快找到的是那辆奥迪车,停在一家宾馆停车场里。   陆承月亲自检查,车内没有可疑的痕迹,大概率证明楚曜在行驶过来的途中没有遭遇坏事。   但为什么把车停在这,人又没在宾馆入住,目前不知去向,种种原因尚未可知。   许凯文有不好的猜想,楚曜是为了彻底摆脱掌控,永远消失匿迹吗?   陆承月的回答很理智,说楚曜的小洋楼和艺术馆、藏品都没办好,他不可能这么干。   可许凯文看出来了,陆承月也怕事情不是自己想的那样,楚曜在想什么,谁也不清楚,或许真有可能是第二次逃跑。   许凯文看着陆承月脸色阴沉到难以接近,只能焦急地用手机再次打通楚曜的手机。   他不停地重复拨打,在已经听到麻木的嘟嘟声后,机械性拨打下一通时,忽然通了!   他吓了一跳,陆承月猛地转身,抢过手机。   响了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的时间,那头终于接通了。   陆承月不自觉屏住呼吸,听见楚曜轻轻喂了一声,霍然深吸口气。   “你在哪?”   楚曜没有回答,咔地挂断,陆承月的心脏随之也被咔地掰碎一角。   他压下那股子难受,还算镇定地对许凯文说:“他应该安全,接着查位置。”   许凯文松口气,紧盯情况。   陆承月坐进奥迪内,不去宾馆开好的房间,他要待在楚曜的车里,一点一点翻东西,寻找楚曜在开车时的每一点小心思。   音乐停在一首经典歌曲,是一位女歌手唱的,中控台上有瓶小小的风油精,使用过半,副驾驶座上有一包抽纸、五盒柠茶饮料和三个罐装咖啡,几张各式各样的收费小票。   看过这一些,他脑子里闪过好几个画面,细致到楚曜眨眼的频率和嘴角的弧度,都可以想象出。   陆承月一天一夜没合过眼,坐在楚曜曾经驾驶的位置上,不知不觉睡过去。   一夜就这么过去,陆承月醒的时候,天灰蒙蒙的,淅淅沥沥下起雨。   许凯文撑着伞敲车窗,陆承月降了一点,他很为难地汇报道:“陆先生,楚少进山了。”   陆承月听完没说话,半晌后冷笑了一声,“千里迢迢躲进山里了啊,真是好样的。”   许凯文:“陆先生,您没事吧?”   “Kevin,去准备下,立刻进山。”   许凯文马上应是,他看了眼时间,已经找到当地的人带路,心里估计三小时内能找到楚曜。   ……   凡达家外围由墙和篱笆交替包围,三间屋子挨在一起中间形成小院,院里空地种了些瓜菜,养了几只母鸡,带着小鸡唧唧叫,到处啄食,还有一条五黑犬,不乱吠,懒懒趴在地面睡觉。   楚曜睡在旁边那个屋子,什么都能适应,唯独天亮时,四周静谧,一声雄厚的鸡啼声陡然叫起,他吓到差点滚下小床去。   昨夜跟凡达讨论半宿,终于敲定了方向,考虑凡达身体状态,他们没有趁热打铁开始画,而是先休息。就在这时候,信号极弱的地方,手机莫名响了,接通后居然是陆承月声音,楚曜赶紧挂掉。   凡达疑惑问他反应怎么这么大,楚曜胡乱搪塞了个理由。   院子里传来打水浇菜的动静,楚曜趴窗边推开一条窗缝,原来是老头顶着小雨在忙活。   楚曜已经没了睡意,他穿好衣服出了屋子,深深呼吸一口山里清晨的空气,格外清爽心肺。   他洗了脸刷了牙,老头端了一碗小米粥和馒头给他,楚曜吃的津津有味。   凡达太累还在睡,老头问楚曜跟不跟着去挖野菜,捡点柴。   楚曜是城市长大的孩子,极少接触山里,听到能雨中行山挖野货,很来劲儿,忙点头说好。   老头说他像个三岁小孩一样,高兴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可讨人喜欢啦。   他们打伞走了一两里地,楚曜两条腿昨日过度行走,今天肌肉酸胀,可他实在兴奋,也想跟着老人家走。   因为,像回到了小时候阿爷带他到森林公园散步的感觉。   那时候楚凡桑爱背着手,手里摆晃折来的柳枝,楚曜侧背着水壶,戴着帽子,跟着他身后。   楚凡桑时不时回头看看爱蹲在道旁看各种虫子蚂蚁的孙子跟上没。   “曜曜,别玩喇,等下阿爷走远了哦。”   楚曜追着一只漂亮的蝴蝶,跑到楚凡桑身边,“放心喇,阿爷走到哪边,我都知道的,我眼睛特别厉害~”   楚凡桑哈哈笑出声,说这样啊,那曜曜要好好保护视力,争取以后读多了书不戴眼镜。   祖孙二人慢悠悠走过林荫,下山去吃糖水。   真令人怀念啊。   山间的凉风伴雨吹着楚曜微微湿润的眼眶,他背着竹篓紧步跟上老人家的脚步,上了有些陡的土坡,老人家指着一撮带着雨水的草,告诉楚曜这就是他们要挖的野菜,可以用来炒腊肉、煎蛋,又另外摘了些蕨菜。   摘完野菜,楚曜又跟着去到一口满是草堆的水边,他看不懂,老人说这是有鱼的水塘,水不算深,然后他拉起一条绳子,绳子吊着地笼,里头已经有小鱼小虾,还有螃蟹。   “太好了,蛋白质,可以给凡达吃!”楚曜说。   老人家笑眯眯把空了的地笼放回去,把螃蟹给楚曜玩,领楚曜回家,这时凡达已经起床,在喂鸡。   雨越下越大。   他们又讨论了一上午,沟通非常流程,楚曜与凡达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自何小煜后,他再没有遇见那么有交流欲望的对象了。   设计基本没大问题,就等凡达出图纸,楚曜带回去找一家装修公司合作,向相关部门进行报备。   午饭过后,雨停了,楚曜没有睡意,特别想知道地笼里有没有再进螃蟹,他想看两只螃蟹打架。   于是午后,楚曜自己哼着歌往水塘边走去。   估计还有一两天就要回H市了,要不是这里离县城实在太远,又是徒步,又是坐摩托车,还要坐巴士,折腾五个多小时,楚曜很想买点补品给凡达和老爷子。   楚曜走了很远到了水塘边,雨后的太阳晒得泥土发出淡淡的草腥味,他学着老人家一点一点把地笼拉起来,里头除了几条拇指大的小鱼,没别的了。   楚曜有点失望,时间太短,所以进笼的东西少,今天看不成螃蟹打架了。   他把地笼放回去,期待明天早上的成果。   楚曜拍拍手上的泥,起身刚往回赶,绿野山道间的那一头有个熟悉的身影缓缓出现。   陆承月微微喘气,头发、额头和脖子湿漉漉的,西装脱得只剩衬衫西裤,扣子开到胸口,袖子挽起,平时锃亮的皮鞋沾染湿土,在看见楚曜的一瞬间,脚步停下。 第99章 锁死   楚曜惊诧极了。   陆承月怎么会出现在这?!   模样还那么狼狈。   楚曜一想到进山的路程,更加不可置信。   他不相信陆承月,堂堂衡业集团副总,身价百亿的人上人,不在副总办日理万机,挥之方遒,来一个深山山村里做什么?   可下一秒,楚曜反应过来了,非常生气:“瑞博抵给我的车是装了定位器的?!”   陆承月没有回答,他定定地仔细打量楚曜,紧绷的神色稍稍松弛。   楚曜习惯了,陆承月尊口不开时,默认就是答案。   “我顶你个肺,明明发誓——”   “我发的誓不包括不能追踪你的位置,不包括不能见你,楚曜。”   陆承月冷冷截住话,把楚曜堵得哑口无言。   “但我明明已经发了誓,你却还是跑了。”   陆承月冷笑道:“这样我的誓可以失效了。”   楚曜猛地深呼吸两下,尽量平息怒火,他该怎么形容陆承月?   阴魂不散?   狗皮膏药?   总之他在这山里难得的清静和快乐被忽然出现的男人打破,让他非常不悦。   “我去哪是我的自由!”   “陆承月,我们都是成年人,利害分析得很清楚了,不在一起是最好的选择,大家各要各的利益,不就好了吗?”   “你一个大忙人,一分钟挣的钱是我们普通人几个月的口粮,我真想不透你来这里抓我,对你有什么意义!”   陆承月:“楚曜,我跟你说的利益,没有说全。”   “以前跟你说的利益,是想从对方身上获取的,还有一种利益是自身产生的,叫欲望。”   “楚曜,你不可能从我身边离开的,你是我的。”   楚曜听懂了。   把他留在陆承月触之可及的地方,就是陆承月的欲望,他则是这个欲望实现所呈现出来的结果,这样来看,他一旦离开,陆承月将此后果归属为利益受损。   真是强盗逻辑啊!   “你是我的药。”陆承月说道。   楚曜忍无可忍:“别跟我说你的空心病!上次你跟我说好像复发了,我特地咨询过杨医生,她说没有明确的现象表明你复发,陆承月你能不能不要那么无耻啊!”   “万一呢?”陆承月看着楚曜问道,“万一离开你太久真的复发了呢?”   楚曜不想再跟眼前的男人纠缠,失去耐心,大声说道:“那你就去死!”   这时,陆承月身后小跑过来一群人,是许凯文他们,同样一身狼狈与疲倦,同时听到楚曜的话,通通愣在原地。   楚曜:“你的命金贵,可我因为你已经穷得只剩下买不回曾经拥有的一切的那些钱了!”   “我根本不欠你啊,我还救了你,可是我被你折磨成什么样了?你陆家给我又是什么样的羞辱?我不否认你对我好过,让我不可自拔,可是最后你要结婚生子,真的把我狠狠打醒了!”   “陆承月,你的命我再也救不起了,代价太大了,你们姓陆的就像毒蛇,对救命恩人太狠,太毒。不要再利用我的善良对你的病有愧疚,你要死要活,跟我没关系!”   “我最后一次跟你说清楚,我可以死,但绝不做你一辈子见不得的情人,我看不上你陆家所谓的名份,所以带着你的人立马从我眼前消失,滚!”   楚曜吼完,几乎缺氧,眼前黑了一下,但他咬牙撑住,绝不让自己在这种时候倒下。   陆承月身后的人听到如此冒犯不敬的话,全部狠狠倒吸一口气,许凯文叫他们立刻全部撤远。   “……你还戴着我妈妈的儿媳翡翠,你认不认身份,不是你说了算。”陆承月表情没什么变化,声音轻了很多。   楚曜装作恍然大悟,不屑道:“那请陆先生把密码说一下,我把你家尊贵的翡翠取下来归还,它挺妨碍我日常生活的。”   其实陆承月发誓那晚,楚曜拿刀自残太过激动,事后才记起没趁机叫陆承月取下这玩意,楚曜挺懊恼的。   今天正好解决了。   陆承月不接话茬,目光落在楚曜手机吊坠上,那是他们在意国街头店内占卜时,亲口承认双方是恋人关系,一起扣在手机上的信物。   “你放不下我的,曜曜。”   “跟我回去,我们多花点时间接受事实。”   楚曜发现陆承月也有胡搅蛮缠的时候,自己跟他谈情,他说利益,现在说了利益,他又打感情牌。   楚曜一把扯下自己手机上的月亮挂件,当着陆承月的面,用力把挂件扔了出去。   小小的挂件在半空抛下的弧度映在陆承月眼眸里一闪而过,扑通进了水塘。   楚曜拍拍手,“好了,恋爱信物也没了,我们可以一拍两散了吗?麻烦把密码说下,我把翡翠还你。”   “1314,”陆承月忽然报了一组数。   楚曜没有细看男人的眼眸有异常压抑的深沉,只顾着借开微型锁,可数字不对,他再次跟陆承月确认。   “你可以再试几次。”   楚曜不停地试,到第五次时微型锁发出嘚的一声,可是锁没开。   陆承月淡淡看向他,说:“以后都解不开了,它锁死了。”   “你说什么?什么意思?”   “这个锁是我特地叫人设计的,防就是你私自摘取,一旦密码错误次数达到五次,它会自动启动终极程序,永不开锁。”   意思是一辈子脱不下来了。   楚曜气炸了,咬牙切齿:“陆承月!!!”   他剧烈喘气,心里不停告诫自己不能就这样被压制住了。   于是缓了一会儿,他说:“既然你家财大物多,这玩意我就当你家给的赔偿礼,不还了,但是别想占我一点便宜,陆承月,我们分手了。”   楚曜说完,不做留恋,快速跑回凡达家里。   凡达见他一张脸惨白如纸,如临大敌的模样,说这大白天的不可能撞邪,山鬼不应该出现。   楚曜心说,陆承月比山里的鬼还可怕。   他开始收拾东西,和凡达商量回程事宜,凡达问他到底发生什么事,今天没摩托来接他,得提前一天和大叔说,楚曜明天才再走得了。   正聊着,篱笆外有动静,狗仔不停叫。   凡达打开窗看到一群人在自己家对面空地上安营扎寨,其他人他不认识,但那个指挥做事的人,凡达认得。   衡业集团在H市名声太响,总裁助理一样惹人眼球,凡达看半天不敢相信,许凯文会出现在这山沟沟里。   后面再走过来的男人更令他吃惊。   那不是陆副总?!   “哎哟,我的天!”凡达看向躺在床上装死的楚曜,“啧啧啧,陆先生这样的人物冒雨徒步五小时进山,穿的还是皮鞋,脚还要不要了!?”   “真不知道我家附近有什么宝贝能吸引来这样的不得了的商界大佬。” 第100章 信物   许凯文从来没吃过这种苦。   前面开车一路坑坑洼洼就不提了,西装革履走几小时的山路。   饶是主持过许多大型会议,不管现场硝烟战火多猛烈,依旧能泰然处理的许凯文,连着赶这么长时间山路,国际大企业特助身份也绷不住,满脸苦相。   天公还不作美,大雨滂沱,全是淤泥的山路更加难行。   许凯文判断失误,进山耗费的时间竟然不止三小时,心想幸好张静雯调走了,不然他们经常轮着在陆先生身边办事,这位大姐姐有一半的概率跟着来,遭这样的罪,他不忍心。   几万块的皮鞋报废,最惨的是脚底长了水泡,在后半程已经全破了,泥水溅进袜底混合着汗液,走路时每踩下一脚,像有无数的细针在刺,因为向前的惯力,脚趾根每根都挤到发白、肿胀。   许凯文觉得,这极可能是自己一生中最狼狈的时刻。   他都这样了,陆先生的情况只会更糟糕。   陆承月只回来看了一眼楚曜进去的地方,转身又回水塘边,许凯文一瘸一拐追过去,看见陆承月直勾勾盯着水面,在思考什么。   他一下理解陆承月的心思,立刻阻拦:“陆先生,水底下全是淤泥,东西下去后很难找回来,您等我叫人来捞,一周之内捞上来!”   山高路远,许凯文快速盘算出去叫人、拿设备以及打捞的时间,一周是他能想到最短最快的时效。   陆承月脱了鞋袜,许凯文大惊失色,“不可以!”   那是深山水塘,底下的淤泥全是细菌,说不定有蛇有水蛭,水泡破了的脚底怎么能进去!   许凯文挡在陆承月前身,“陆先生,只是一个挂件,我可以亲自飞一趟意国再买回来!”   陆承月把人推开,下了水,在目光标记过的位置弯下腰开始捞。   许凯文在岸边看得心惊肉跳,急得团团转!   他不明白上司为什么执着,买个一模一样的回来不是难事,他甚至可以特批下面的小工厂照着量产,为什么非要去捞原来那个!   许凯文想把其他人叫过来捞,被陆承月禁止,只好要两个最信任的保镖过来看护,自己不顾脚板底下的刺痛,冲到土屋外。   楚曜正无精打采坐在凡达旁边看他操作软件弄着图纸,院子里的狗又开始叫唤,老人家喝住它,木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楚曜去开门,许凯文站在门外,脸色非常难看。   他尽量用最为商量的口吻对楚曜说道:“楚少……”   楚曜打断他:“我跟你们圈子、跟陆家没关系,做不了少爷,叫我名字。”   许凯文哪里敢,就凭楚曜手腕上戴的陆家翡翠,足以令其身份比他高太多。   他改了社交化的称呼:“楚先生……陆先生他下水塘去捞挂件了,他脚上有伤,请你去劝劝他,不然水下被什么咬了,这深山老林的医疗不足,我怕出事!”   “捞挂件?”楚曜愣了下,然后说道:“跟我有什么关系,他自己爱捞就捞,我又没逼他,这种事情不要来打扰我!”   门砰地一声关上,许凯文没料到楚曜那么决绝,急得脑门直出汗,咬牙跑回去看陆承月。   楚曜坐回去,凡达有点玩味地问他:“你怎么招惹上这个大佬的?”   楚曜摸摸鼻子:“倒霉呗。”   他想了下,细声问凡达:“山里的水塘下面有那个……蛇吗?”   凡达见楚曜问得又犹豫又搓手臂的,想笑,可是忍住了,很严肃地回答:“有啊!太常见了!”   楚曜:“啊!?”   “山里的蛇可多了,水里肯定有,运气不好水底下惊吓到它,被咬是很大概率的事哦!塘里面还有水蛭,一下吸在腿上很难扒下来。”   凡达的话令楚曜心绪有点不稳,他开始坐立不安,很害怕听见外头会乱起来,有人喊谁被蛇咬了。   楚曜的呼吸开始加快,他发觉自己不对劲,去包里翻出备用的药丸服下,过了半小时身体才渐渐缓下来。   凡达后悔吓他,说:“你也别那么天真,陆先生这种重量级别的人物,怎么可能下水塘,他底下的人摆好看的吗?苦谁累谁也不会是他,苦肉计吧,这种求复合的手段,我见多了。”   楚曜想想,很有道理。   陆承月伪装的事不少,就在刚才骗他错误五次密码,翡翠首饰永久锁死,果真心计奸诈,自己绝不能再被蒙骗了!   “你看起来不大好,去睡会儿吧,晚饭好了叫你。”   这两天消耗体力和精力很大,楚曜点点头,回了自己那屋蒙头就睡。   可他做了一个梦,梦见陆承月其实没有下水塘,跟许凯文配合演戏骗他,可恶至极,把楚曜气醒了,睡眠压根没质量。   这对楚曜来说是一种折磨,他自打在陆家祠堂一遭清醒后,对陆承月过往的种种不能释怀。   尤其陆承月利用美貌上的优势对自己进行了再次哄骗的行为,在楚曜眼里,是陆承月略耍心机就能把他拿捏在手心里的一种傲慢和轻蔑,显得他愚蠢天真。   他忽然对陆承月生出一股子厌恶。   直到吃完晚饭,楚曜气也没消下去,手腕上的翡翠也觉得特别碍眼,找了块石头要砸掉。   “你的手不要啦?”凡达从厨房出来,看见他正要砸下去,立刻制止。   他过来抓过楚曜的手,细看这个首饰,啧啧两声,“顶级帝王绿翡翠,原本是个镯子吧,可惜摔碎了,但这个全包碎钻设计非常讨巧,费了很大心思呀。”   翡翠硬度不比钻石,摔过的话内部极可能产生了裂,每一截全包镶的设计很大程度上杜绝再次碎裂的可能,这个包镶的材质,是个重点。   “底下的全托和每截之间扣头接连的材质,我猜应该是铂钌合金,也有可能是比铂钌合金更结实的合金,总之以陆先生的财力,镶嵌顶级珠宝的材料会比一般18K金要结实好几倍,要用专业工具才能切割。”   “你砸碎了翡翠,底下的碎钻托还连着,一样取不下手链,死心吧。”   凡达分析得头头是道,楚曜更气了,扔掉手里的石头,“你怎么知道那么多?”   他看着凡达的肚子,有一种猜测:“你肚里驮着的是哪个大佬的BB吗?”   楚曜自认跟在陆承月身边见识过不少上流社会的奢靡,也不能一眼断定翡翠是顶级帝王绿,更没听过铂钌合金,一个平凡的建筑师居然知道这么多,只能说明凡达很大可能跟过某个大佬,并且时间不短。   凡达稍显心虚别开眼,指着楚曜身后,“有人来找你了。”   楚曜转过身,月光下,篱笆外,高大的男人顶着凌乱的头发,赤着脚,西裤裤腿卷起,沾了不少泥巴,熨烫服帖的的衬衫湿腻贴在上身的肌肉线条上,就站在那深深凝视着他。 第101章 绝情   楚曜不想再把事情扩大给旁人看笑话,于是主动走出去。   他来到陆承月前面,低头看见陆承月的脚趾缝里全是污泥,连平时干净到不行的脚趾甲也没有幸免,十个脚指头很肿,还有被泡到发白的痕迹。   身上虽然没有脚上那么狼狈,但楚曜的目光由下往上,裤子、衬衫和脸上也有不少泥巴草屑。   “陆先生,你还有什么事?”楚曜口气很冷漠。   陆承月伸出手,是那只被门夹了的手,紫红瘀血经过几天也没散掉,他打开紧握的拳头,一个月亮挂件躺在掌心里。   “曜曜,你的月亮,我找回来了。”   在陆承月的注视下,楚曜哦了一声,把挂件拿起,然后又用力抛了出去。   陆承月怔了一瞬,脸色铁青。   楚曜说:“请你不用扮演苦情戏码,细节很到位,到处是泥,把自己弄得挺像的,你以为我会再相信你吗?”   近处的许凯文冲过来:“楚少,挂件是陆先生亲自去捞的,捞了八个小时!他的腿被数十只蚂蟥吸上,我刚帮忙弄掉,不信你看,伤口还在,有的还淌着血!”   “我为什么要听解释,挂件我是不要的,人也是我不要的,谁爱捡谁捡,别拿到我前面来。”   楚曜不关心他们的神色和说辞,转身回屋关上门。   陆承月抓皱了胸口的衬衫,眉头皱死,没说话。   捞了八小时的东西,到正主手上不过三秒,又被扔了!   还被冤枉不是亲自捞的!   甚至楚曜嫌弃是他不要的,挂件是,人也是!   陆承月自小天之骄子,商场上百战百胜的人物,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和轻视,许凯文心惊肉跳,很怕陆承月心脏不舒服,一口气没顺好,人会直接倒下。   许凯文咽不下这口气,要去找楚曜理论。   陆承月摆摆手,不准他去打扰楚曜,扭头去挂件掉落的草丛里继续寻找,许凯文叫人一起帮忙,苦苦劝着陆承月。   “陆先生,您的腰弯了八小时了,不要再找了,去帐篷里休息,腿和脚底必须消毒上药!”   可陆承月不听,直到一个保镖找到挂件后,他才拿着挂件回了帐篷,让人给所有伤口清洗消毒。   这时候一双腿已经不是陆承月自己的了,经过五小时的山路跋涉,再接着入水八小时,整个肌肉僵硬沉胀,静脉曲张,腿上布满被蚂蟥叮咬的无数血点,一直往外渗血,因为蚂蟥毒素持续发痒。   许凯文用生理盐水清洗过后,再用碘伏消毒,上了药膏止血,他接着处理陆承月的脚部,脚踝肿了一圈,脚趾皮肤发白发皱,而脚底的水泡伤口更加惨不忍睹。   “陆先生,您可能接下来几天都不要行走比较好。腰肌可能也劳损了,出山我们先去趟医院吧。”许凯文担忧道。   陆承月躺在椅内,一只手臂覆盖眼前,手里紧紧握着挂件,忍受伤口处理时的疼痛,但到底比不过心中一股又沉又闷的钝痛感。   他狠狠喘了口气,不停自我调节,也没办法驱赶这种不舒服的感觉。   陆承月超过十八个小时未进食,山里一切从简,大家又以为几小时就能找到人并且带走,所以带的食物全是压缩类饼干之类的。   许凯文要陆承月吃点,陆承月没有矫情,摄入食物才能使体能恢复,脑子清醒,毕竟人还没有带回去。   ……   楚曜决定好离开的时间,凡达替他约好了摩托车。   “你什么时候走,身子重也不方便走山路了吧?”楚曜关心道。   凡达说:“放心吧,我很结实的,下个月我就出去,走走停停,怎么样一天也会出山的。”   “不回H市生吗?在那边我可以照顾一下你,也可以帮忙联系医院。”   凡达犹豫了一下,满眼不舍,说:“还是不了,我离H市越远越好,以后有机会再回去吧,毕竟在那边工作了十年,还是对那座城市有点感情的。”   楚曜表示理解,他们商量好了等楚曜回去再划款,因为这里的网络实在太差了。   楚曜第三天走的,凡达的爷爷像来的时候一样送他出去。   这回楚曜有了准备,穿比较宽松吸汗的休闲服,塞了两双干净的袜子在背包侧袋,以便途中更换,背包里负重必须减轻,所以老爷子送的土特产楚曜婉拒了,水也带了一点。   他起的很早,清晨的雾有点大,老爷子带着他一点一点按旧路返回,凡达很不舍,在篱笆外朝他挥手送别。   他们出门的时候,帐篷里传出很大的说话声,负责望风的保镖汇报了楚曜离开,所有人快速动起来。   楚曜对身后的动静充耳不闻,安安静静跟着老爷子走。   也许是他们脚程不快,被人很快追上,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没有靠近。   许凯文对楚曜的忽然启程毫无预判,一心扑在陆承月的腿伤上,以为能多歇几天,让他们脚底结痂了再走动,没想到第二天又开始了最痛苦的跋涉。   许凯文觉得自己倒无所谓,咬咬牙忍几小时就过去了,但陆承月不行,今天他的双腿行走非常困难,肌肉僵硬,脚底受压产生的疼痛堪比受刑。   “陆先生,要不你回去歇几天,我叫人跟着楚少!”   陆承月忍耐着疼痛与不适,耐心比平日里的少了些,叫许凯文闭嘴,双眸直勾勾盯着前面走的楚曜,硬撑着继续往前走。   中途,楚曜休息过几次,换了袜子喝了水,眼睛没往后边看一眼,当他们是透明的。   陆承月体力不支加上腿脚不便,摔的次数不少,许凯文红了眼。   最后一次休息,所有人走出了林区,许凯文冲到楚曜前面质问他为什么要那么心狠,一点都不顾及陆先生,要知道当初跳楼,陆先生是跟着一起跳的了!   楚曜慢悠悠喝口水,说:“感谢一起跳了,但这张免死金牌已经失效,分手就是分手,大家不要再见面和联系,网上说的,合格的前任应该像死了一样才对。”   许凯文惊诧,接受不了楚曜说风凉话一般的口吻。   “Kevin,回来。”陆承月面色苍白,声气比往常弱了一些。   许凯文失落地回到陆承月身边,听着陆承月说:“不要去跟他说话,让他保持好体力。”   “可是陆先生,您的腿脚……”   陆承月拿了支烟,从容点火,打断他:“我没那么娇气,行程一切照常推进。”   他微微仰首,吐了口烟雾:“我只要他平安回到H市。”   折腾了一路,楚曜回到了县城内的宾馆取车。   高速路上一列四辆车保持距离驾驶,陆承月拒绝了许凯文坐专机先回的建议,坚持全程亲自盯着那辆奥迪。   晚上住酒店,他不放心楚曜的房间是否舒坦、安全,按了房间的门铃,楚曜开了条门缝,看见是他,哐一下把门关上。   一点亲近的机会都不给。   似乎是意识到楚曜这回的绝情并非一时气愤。   陆承月整宿没睡,坐在自己房间里抽烟,人生头一回面对局势情况,完全想不出任何应急方案。 第102章 陆太子的办法   一进入H市,奥迪像一条鱼游进大河里,在拥堵的城市交通中没了踪迹。   许凯文看着平板上的移动光点,汇报了楚曜的方向。   陆承月倒不急了,只要楚曜回了H市,没有太多监视的必要,小朋友本就不高兴他的出现,步步紧逼反而不妥。   “回衡业。”陆承月说。   许凯文却道:“我们先去医院吧,文件我可以带过去。”   实在拗不过助理的要求,车辆直接开往陆氏私人医院。   医生对陆承月溃烂性的伤口进行专业处理,因为里面已经有了腐肉。   许凯文出了病房,他接受不了上司血肉模糊的脚底,这种苦头冲击太大,所以寻思着要不要向太子爷汇报,寻求帮助。   他看出陆承月因为发了誓,失去了很多手段,目前对楚曜一点办法都没有。   可是汇报了,陆先生会生气。   “我该不该找太子爷呢?”他为难地嘀咕。   “Kevin。”   身后一声叫唤,许凯文绷直身体,立刻转身,果然看到陆承曦携妻周怀柔走过来。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陆总,大少奶奶。”   陆承曦今日跟周怀柔一起来医院做身体检查,毕竟他忙太久了,二胎要接着生,备孕工作要提前做充足。   不想在这里遇见许凯文,而且许凯文的状态很差,衣着打扮是他从没见过的邋遢,颇有点逃难的味道。   他衡业集团的特助怎么可能沦落到形象全失的地步?陆承曦有丝诧异。   随即他反应过来,面色严肃:“阿月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许凯文不需要多说,把病房门让开,陆承曦自己进去看。   陆承曦要妻子先回去,家里儿子等着妈妈,周怀柔点点头,戴着帝王绿镯子的手轻拍陆承曦的手背,要他对小叔子的事压着点脾气,生气不利于备孕。   陆承曦点点头,然后开门进去。   可里头的景象却把他看皱了眉头,低头拿剪子的医生和帮忙的护士把陆承月围在那,陆承月整个人冷汗淋漓,一双腿肿胀,满脚底的烂肉,触目惊心。   陆承曦缓了下情绪,说:“又是因为楚曜?”   陆承月半垂眼帘不肯回话。   陆承曦道:“大哥帮你把人弄去机构里改下记忆,这样就乖巧了,你不必吃这种苦,我们陆家的男人精力是要放在大事上的。”   陆承月猛地抬眼看向陆承曦,“……”   陆承曦又道:“不用那么看我,这种手段干预过后,他会对你笑,会对你百依百顺,不会想着要跑,你说一他绝不说二,你要他往东绝不会往西。”   “阿月,这样你才能安心扛起肩上的责任,人生不会偏离轨道。”   陆承月面无表情,但眼神中有斟酌的意味。   陆承曦工作太忙,不等他的答复便出去接电话。   伤口处理好,医护退出病房,许凯文进来,“陆先生,陆总说的,未尝不是一种办法。”   陆承月点着烟,吸一口后缓缓吐出,眼睛望向窗外的草坪,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当时坠楼的那个地点。   陆承月闭上眼,思绪飘回满是血腥的一幕,还有楚曜拿刀抵住脖子时无助决绝的样子。   他心底生出一种复杂的情绪,说道:“Kevin,如果我要的是那样的楚曜,早些年我就动手了。”   “他坠楼后身体很差,半夜会咳嗽,会梦魇,会出大量虚汗,进行脑部记忆干预,身体只会更差。”   “我只想把他留在身边,养好他。”   陆晨曦讲完电话,把许凯文叫出去,单独和他交谈。   听完陆承月的意思,陆承曦叹口气,只好把这种手段押后。   他对许凯文说道:“再把楚曜查清楚点,他不能在阿月心里像天仙一样完美,总要有些‘污点’。”   “有了不完美的地方,阿月会失落、会愤怒,这些情绪足以让阿月狠下心逼楚曜老实,人性便是如此。”   ……   楚曜一进市区马上找了家4S店,要求查拆车里的定位器。   听到这种事,技术师积极配合,两小时后拆掉了一个小东西,并询问楚曜是否报警。   楚曜说不用,车子是瑞博公司抵给他的,不经陆承月的手,他要闹大,也是底下的人背锅。   总之拆掉了就好。   天知道从湖省开回H市一路上他有多膈应,这下开车毫无负担了。   楚曜开回新住处小区,经过物业前台去快递架上拿快递,前台的小姐姐看了他一眼,问他是不是新搬来的楚先生。   楚曜点点头,问她有什么事。   小姐姐说只是确认一下,并说欢迎他回来。   楚曜没多想,径直上电梯,回到房子里他好好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天黑。   本想点外卖的,但实在怕运气不好,花高价也可能点到地沟油、淋巴肉做出来的肉菜,他只好下楼去附近超市买点菜,自己做。   楚曜之所以选择这个小区,就是因为离大型商超不远,他推着车慢慢看,挑了几样爱吃的蔬菜瓜果,经过速冻区,看了云吞,虽然不如简姨做的味道,但偶尔为了方便,吃吃这种也无妨。   他心情还算轻松,可一看到货架尽头出现的人,心跳漏了一拍,把商品放回架上,不知自己是应该转身就走,还是当没看见。   正尴尬着,何小煜先开口叫人:“曜曜。”   楚曜不出声,站在那,低头看自己推车里的东西。   何小煜走近,看着楚曜,一些话反反复复想说出口,最后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何小煜只好问道:“最近去哪了,过得好吗?”   楚曜:“挺好的,去哪就没必要跟何小少说了,再见。”   说完,他推车快步离开,何小煜追了上去。   “曜曜,我错了,对不住!我给你道歉!”   楚曜不听,“何小煜,我们之间五年感情,你对我又演又骗,最后还侮辱我,我已经把笔还给你了,你这种公子哥,我不想有任何瓜葛!”   何小煜跟在他身后,急着解释:“曜曜,我混蛋!我是觉得你轻易忘记姓陆做的一切,被他迷了眼,我是气坏了才乱说话!”   楚曜拉着脸,和他拉开距离,奈何何小煜跟得太紧,一直跟到收银区,楚曜耐着性子结账,在收银员疑惑吃瓜的目光中把钱付了,提起东西冲出超市。   “曜曜!”何小煜追上去。   何小煜辱骂自己的一幕历历在目,楚曜不想和他说话,一会儿进了小区,保安自然会拦人。   可楚曜没想到何小煜居然畅通无阻地跟进了小区,还跟进了单元楼,在上电梯前,楚曜推开他。   “够了,别再跟着我,何小煜,我说得很明白的了,我和你不再是朋友!”   何小煜不退让,苦苦哀求:“曜曜,你给我一次机会,我跟你解释,我跟你忏悔。”   “我什么都告诉你,我答应你再不跟埃德蒙来往!”   何小煜一股脑地说个没完,他只想和楚曜回到从前的关系。   可楚曜忽然抬头,说:“好啊,那你告诉我,十八岁生日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103章 何小煜的道歉   何小煜顿时没了声。   楚曜抿下唇,就知道提起这个事何小煜会立马变哑巴,越是这样,反而越诡异。   电梯来了,他转身进去。   何小煜跟上,电梯门关闭,他才迟疑地开口:“曜曜,真的没什么,那是埃德蒙的离间计,没有的事情你要我能说出什么来?”   “求你了,原谅我吧,我以后再不会对你不好了!”   他把笔也带过来,想塞给楚曜,这时电梯门开了,楚曜大步向前,他只得接着追。   楚曜租的房子是指纹锁,他开锁前很不客气驱赶何小煜:“我不要你的东西,滚吧。”   何小煜拿着盒子的手僵在那,想抬高到楚曜前面,被嫌弃,落回身侧又显得自己狼狈,终于忍不住呜哇一声哭出来。   他眼睛红红的,极度委屈的模样,说:“曜曜,我发誓以后再不会误会你,我努力做大公司,唯一的股东位置给你留着,我做很多事情的想法里都有考虑你的因素,你是我未来不可或缺的伙伴。”   “呜呜呜,求求你不要和我绝交……我要和你在一起……”   楚曜听完,心如刀割。   何小煜的话真真假假,如同他五年来的戏码让楚曜看不透,也许里头掺杂了真心,可改变不了欺骗是最大的底色。   上流圈子的人,果然都碰不得啊。   楚曜见不得何小煜哭得那么难受,也红了眼,艰难地滚了下喉结,狠心推开何小煜,开门进去,锁门。   何小煜哭着拍门:“曜曜,我不会再骗你了,我以后不在你前面装了,我是什么样的在你面前就是什么样的,你不要讨厌我,我会听你的,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曜曜,你给过陆承月机会,你也给我机会啊,我们是真的相处了五年,你公平点吧,求求你了!”   防盗门很厚实,可何小煜的哭声还是传进来,楚曜忍不住,一下就哭了,一边哭一边把菜放在桌面上,跑到沙发上捂住耳朵。   “快点回去吧,别再来了,求求你了,小煜。”楚曜满脸泪水,自言自语,“我再不想和你们圈子任何人有关系了……”   幸好这层楼只有三户,楚曜刚搬进来的时候,没听见其他两户有动静,要不是没租出去,要不就是居住人早出晚归。   这会子任凭何小煜哭得再大声,也算不得扰民,不会被人骂。   楚曜还饿着肚子,却胃口全失。   他进了浴室冲凉,哗啦啦的水声掩盖了门外的其他声音,暂时让他松了口气,希望自己洗完的时候,何小煜老老实实走了吧。   这边,门外。   何小煜渐渐停止哭泣,靠在门边不肯走。   他知道楚曜的为人,善良、心软是最大的病,否则以陆承月对他造成的所有伤害,不可能有缓和的机会。   想想埃德蒙,楚曜以为他被对方糟蹋了,对埃德蒙展现出极大的敌意,不惜冒着吃牢饭的风险也要收拾埃德蒙,为的是替他出口气。   陆承月就是命好,长成那样,不然在借局灌醉楚曜,把人吃干抹净之后,楚曜早拿命相搏了,绝不会和陆承月纠缠到今时今日。   这么好的楚曜,他们本来可以高高兴兴在一起一辈子的,就这么被埃德蒙那只黄毛猪给拆散了。   这时,对面房子的门打开,埃德蒙出来,“哭够了没,够了赶紧进来。”   何小煜看见他,恨得牙痒痒的,跟他一起进去,关了门就揍人。   “都怪你,要不是你在曜曜前面揭穿我,我跟他不会散!”   埃德蒙安慰的纸巾还没递过去就挨了一脚,也恼火。   “你不要拿我出气,事情我也给你说清楚了,是楚自己在医院病房外听见我们的对话,不是我特地找他告的密!”   何小煜顶回去:“还不是你去的破医院通行太松懈了,就是你的错!”   “你讲道理啊,楚的脑子太灵活了,他知道用你的名片,这应该是你的错,名片是你给的。”   埃德蒙接着厉声反驳,“小煜,你不能把自己的无能归置到我对你的包容上,无数次拿我撒气,这对我太不合适了!”   何小煜大声哭嚎:“我不管谁的错,我失去曜曜了!!我的世界裂开了!!”   埃德蒙捂住耳朵,“我的头要被你哭裂开了,我的上帝啊。”   说起来真是冤孽,埃德蒙也不知道自己抽什么风,答应给何小煜查楚曜的新住所,查到了之后发现楚曜出远门,不知去向。   再查起来太费劲了,他在H市的实力难以实现短时间内获取楚曜的动态,于是何小煜又闹得厉害。   为了哄他,埃德蒙出了个主意。   楚曜已经和陆承月闹掰,那就把楚曜对面的房子租下来,等到楚曜回来的时候,他就是最接近楚曜的人。   本来这房子已经有人在住,但有钱能使鬼推磨,埃德蒙花钱办事,何小煜两天后就搬了进来。   埃德蒙也交代了前台,一旦楚曜回来,立刻通知他们。   这不,楚曜刚回来,何小煜下了班推掉所有应酬赶回来,在超市着急慌忙找了一大圈,终于在某片货区找到了楚曜。   奈何楚曜不原谅何小煜,事情到了这里,埃德蒙也暂无解法。   他对何小煜说:“楚是一时不原谅你,你们这边有句话叫烈女怕缠郎,你要发挥下这种精神。”   何小煜翻个白眼:“你个猪头,这话不适应用在我和曜曜身上。”   “意思差不多啦,你现在离楚最近,到你表现悔意的时候了,你努力吧。”   何小煜点点头,他也觉得楚曜心软极了,自己好好表现,楚曜总会再接纳自己的。   “好了,你可以滚了。”   讲得口干舌燥的埃德蒙刚要喝口水,听见何小煜这么说,满头问号。   “曜曜讨厌你,别把他对你的敌意传染给我,你立刻离开这里!”   何小煜对自己这种用完就甩的态度,莫名刺痛埃德蒙一颗自诩浪荡的心,他笑了笑,装作不在意,拎起外套就走。   为了帮何小煜,他出钱出力,结果一点不讨好。   “何小煜,我再帮你,才真的是猪,再见!”   埃德蒙摔门而去,何小煜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过分了。   但是楚曜不喜欢埃德蒙,他要以楚曜的喜好为先。   第二天一早,何小煜提着楚曜爱吃的早点,紧张地按响门钟。   作者的话:何小煜的本质是富家少爷,任性肆意,利用一切,楚曜想得没错,何小煜和陆承月那一圈子的人本性是很相近的,所以想和何小煜断了来往,拥有新生活。 第104章 纠缠   楚曜不用开门,通过电子锁智能屏幕能看见门外站的是谁。   昨晚绝情地拒绝和好,冲凉出来门外没动静,他以为何小煜走了就不会再来了。   结果何小煜的眼睛像哭了一晚,红得非常明显,一大早站在门外。   小区的安保那么差的吗?陌生人能直接进出?他要投诉。   今天上午有课,请假几天李教授对他很不满,楚曜洗漱过后出门。   门开的瞬间,何小煜高兴极了,哪知话没说上半句,楚曜越过他直接去搭电梯。   “曜曜!”   何小煜跟着他,“我买了你喜欢的早点,是旺角那家肠粉老店,我一大早就去排队买的,曜曜!”   楚曜没有停下脚步,电梯来了,里面有其他乘客,他上去,何小煜看他不说话,哭丧着脸也跟上。   下到负一层的停车场,眼看楚曜要上车走人,何小煜把早点塞他手里,“曜曜,你肯定没吃早饭,拿着。”   上学的时候,楚曜经常因为上早课起得太晚,简姨做的早餐只扒了几口就往学校冲,已经形成习惯,何小煜总会带点吃的给他。   楚曜没有胃口,有也不会吃,他要何小煜远离自己,便接过早餐袋子,往垃圾桶里扔。   这种行为太具伤害性,何小煜直接愣在原地。   楚曜这么心软的人,居然会把他一大清早辛辛苦苦排队买回来的心意扔进垃圾桶?!   何小煜接受不了,他的设想是楚曜还在生气,但至少会收下,他接着磨多几次,按楚曜的性子,他们很快会和好的。   但,事实狠狠打了脸。   楚曜驱车离开了,何小煜也没回过神来。   车子拐弯驶出地下来到小区外围店铺街,一家离小区大门最近的店铺正在装修,动静太大,楚曜看了一眼。   原来是家餐馆,半边已经安装好的广告牌上有各种菜肴图片,看起来很不错的样子。   可楚曜没心情认真看具体有什么菜品,他要快点去到学校,把不想见的人抛诸脑后。   上完课,他被李教授在办公室里骂了半小时,他一句没敢为自己辩解,现在又到了毕业前期,李教授的反应,楚曜可以理解。   午餐时间,手机进了信息,是何小煜在道歉,询问楚曜是不是口味变了,不喜欢那家的肠粉,又问晚上能不能一起去吃饭。   楚曜已读不回。   下午他去了趟装修公司,把图纸交过去,对方看了表示非常好,可以去报备,只是瓷砖等老风格的材料,需要楚曜自己采购,当然,他们也会帮忙找找看,于是楚曜签了合同,支付了三成的预付款。   楚曜给凡达转了一笔钱,一是给他的工作酬劳,二是给他添点营养费,凡达出山后就可以收到延迟的进账信息。   晚上在家看电视,楚曜吃着自己煮的速冻云吞,门钟响。   何小煜的脸出现在屏幕里,楚曜心情一下难受起来,把面端回房间吃,吃了一小时,剩下半碗。   连续三天这样,楚曜受不了了。   他也发现了何小煜不知哪来的本事,住在自己对面。   不能再让何小煜继续纠缠下去了,楚曜不得不去见最讨厌的一个人,埃德蒙。   不过这次,楚曜去了埃德蒙在H市的分公司见他,去到前台,拿出何小煜的名片说自己是何总的助理,过来交资料。   跟楚曜预料的大差不差,以何小煜的名义不会受到任何阻拦,巧的是埃德蒙这时候是在公司里的。   他看见来的人是楚曜,怒气横生的脸立马有些惊讶,随后笑了笑,表示很惊喜,很欢迎。   说起来埃德蒙是个开朗大度的人,对于用刀片差点阉了自己的楚曜,一点脾气都没有。   他挺喜欢楚曜的,主要是楚曜身上给人的那种感觉,又纯又欲,一双眼睛神采明亮,却暗含愁绪,对视起来,很容易陷进去。   纯粹的东方美人啊。   难怪陆承月死抓着不放,这样的宝贝,只要拥有过,谁都不会轻易放手的。   “什么风把楚你吹来了,我以为你不会想看见我呢。”   楚曜在办公桌对面坐下,距离比较近,埃德蒙看见他那张脸,莫名想到了何小煜,哭唧唧的在自己面前吵着说楚不理他了,模样可怜又可恨。   埃德蒙有点心烦,但对着楚曜保持笑容。   楚曜神色平平,没有寒暄的必要,说道:“埃德蒙,你和小煜之间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管不着了,我今天来就为一件事,你威胁小煜说我十八岁生日时有段录下来的视频,你把视频给我。”   “我有视频。”埃德蒙大方承认,“好不容易查到手的,但我不能给你。”   楚曜皱眉,问了一个很不好的设想:“视频的内容关于我,还是小煜的?见不得光?”   “关于你和小煜的,在我看来挺正常的,只是有些出乎意料。”   埃德蒙这么一说,楚曜脸色变白。   在楚曜心里,埃德蒙就是个下半身和谁都能搞一搞的种马货色,这种人眼里的所谓的正常,在他们的观念一定不正常。   十八岁成年的生日会是在小洋楼里举办的,来的人不多,都是比较熟悉的同学,有男有女,当时气氛非常温馨,大家一起为他唱生日歌,楚曜高兴起来就多干了几杯,结果醉了,第二天起来什么都记不起。   现在的他二十三岁,也不是个处了,回想起来,自己没有任何不适的地方,应该没被怎么样,难道是小煜发生了什么?   可是,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你还是给我吧,别打哑谜了!”楚曜要求道。   埃德蒙:“可以,但我有什么好处?总不能叫我白给。”   楚曜暗里分析一下,除了钱,他并没有什么能给出去的,可是埃德蒙比自己更富有。   无力感一下抓到了楚曜整个人。   没有跟对方与之匹配的资源、人脉、财富,他刚才说出去的话像个笑话,连谈判的资格都没有的人,怎么好意思张口就要对方手里的东西。   唯有拿身体去换。   可楚曜绝不允许自己这么做。   一想要到跟埃德蒙上床,他就想吐!   楚曜脸色开始变得难看,这回交涉失败,他准备离开。   可埃德蒙叫住了他。   “楚,我知道你对我没感觉,我也不逼你,你有一个方法和我交换,就看你愿不愿意。” 第105章 视频   埃德蒙对何小煜的所作所为非常生气。   他期待何小煜主动来道歉,但三、四天过去,完全没有动静。   何小煜是真的无情无义,把他当一次性用品,用完当成垃圾扔掉。   他们虽然上过几次床,劲头不错,但何小煜这种性格太差劲,除了吃过陆承月一记打,生活上给予的苦头根本不多。   而眼前的楚曜,三番四次瞧不上自己的态度,埃德蒙内心深处其实也有芥蒂。   既然何小煜那么在乎楚曜,而楚曜又不想和何小煜有牵扯,埃德蒙认为可以抓住这次机会,同时给点教训才行。   他已经开始期待,楚曜看过视频后的反应了。   “我可以把视频给你,但你要保证和小煜和好。”   楚曜:“什么?!”   埃德蒙:“我就这么一个条件,你答不答应,而且今天出了这个门,再来要求的话,不可能了。”   楚曜陷入两难。   他来找埃德蒙拿视频,是因为何小煜看起来对视频内容相当忌惮,他猜测视频是何小煜的弱点,自己一旦拿到,便可以对何小煜下最狠的心逼迫对方彻底离开自己的生活。   但埃德蒙的要求偏偏是要他和何小煜和好。   楚曜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握成拳。   他到底要不要接受条件……   ……   陆氏私人医院,许凯文看着平板内的视频资料,脸色顿变。   他只跟陆承曦汇报找到楚曜以前的某些资料,不太好,但没有传给陆承曦看,因为到太子爷前面的东西,基本要经过他的助理。   楚曜身份太特殊,他的资料不能过他助理的眼。   陆承曦忙到没功夫理会这点小事,叫他直接给陆承月。   陆承月按照医生建议目前住院中,过几天腿脚伤势好转,能下地正常行走再出院。   副总办的文件全部搬来病房内处理,陆承月对这样的环境习以为常,二十六岁空心病发作以来,在医院工作是家常便饭,唯一不方便的是要见下面的人得等,等他们从衡业过来。   陆承月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拿起手机,停驻几秒,想给楚曜发信息。   楚曜已经把这边的康复和心理治疗停了,许凯文查到他去了另外一家私立医院建档治疗,但经常没按时去。   陆承月最终没有发出消息,放下手机,揉了揉额角。   许凯文:“陆先生,你在想楚少吗?”   “他大概率不要我在想他。”陆承月淡漠道,“他太气了,先让他自在一些日子,我愿意花多点时间哄,总要接受陆家给的身份。”   许凯文暗暗吐槽,这哄的代价实在重了些,好好的万金之躯折腾到住院,也就陆承月盲目纵容,忍得了楚曜作天作地。   许凯文叹口气,把文件都收拾掉,电脑也拿开,然后迟疑了很久。   他才开口:“陆先生,我这里有个关于楚少前几年的……”   “一段视频资料,太子爷要您好好看看。”   事实上,楚曜的资料早在陆承月与他发生关系后的第二天,快速呈到了陆承月的桌面。   资料内容不复杂,甚至是干净、简单,也解开了陆承月纠结多时的心结。   楚曜从来没有任何性经验,这一点,陆承月设局那晚亲身探索,确认无疑。   但陆承曦再查,一般别有用意,陆承月自然知道,就看是哪方面出了问题。   “拿过来。”   许凯文把平板递过去,“这资料太稀少了,仅在其中一个同学手里,所以最开始我们没有查到。”   平板屏幕里的画面开始动了,陆承月先是淡淡地看着,后面越看,眼神越阴沉。   整个视频时长近四分钟,陆承月看完,猛地掀翻病床上的移动桌,连同平板砸在地面,旁边的床柜也不可幸免,陆承月一脚踹翻,病房内顿时狼藉。   许凯文劝道:“陆先生,请息怒。”   陆承月从混乱中把烟盒捡起,含一支在唇里,拇指拨动打火机的力道很沉,像是要把某人的骨头拨断。   烟点着后,他大吸一口,烟雾模糊了五官,站在对面的许凯文却觉得迫力高涨,扼人呼吸。   可怕的沉默持续很久。   许凯文咽了口唾沫,又说了一件事:“何小少爷现在就住在楚少……对面。”   何铭这段时间在国外有商务,接到许凯文通知时,秘书看他铁青的脸色就知道小少爷又惹事了,这回的严重性不亚于当初帮楚少逃跑那次。   何铭直接给陆承月打电话:“项目太重要了,我实在走不开,你答应我,能放过就放过,毕竟是五年前的事了,要真咽不下气,别打死,别打残就行,这回我不救他。”   挂了电话,秘书挺急的,“何总,真的不管小少爷了吗?”   “他自己惹的事,该自己去承担了,我保不了他一辈子。”何铭点烟说道,怒气横生的眉眼里有无奈,也有担忧。   早几天叫何小煜出国,他偏不,打了楚曜,骂了楚曜,陆承月对他的忍耐已经了到极限,两个人现在正闹分手,何小煜又巴巴去求人家原谅,缠着人家不算,还住对面去了。   更糟糕的,何小煜在十八岁时对楚曜干了那种事!   好几个buff叠满,不是找死吗?   何铭闭上眼,实在不敢想象陆承月对楚曜浓厚的占有欲,何小煜会有多惨。   相信看在自己的面子上,陆承月不会打死何小煜,但他也做好何小煜在医院躺半年的准备。   就让弟弟吃一次大教训,以后看还敢不敢不听大哥的话,拒绝受家里的管束。   另一边,埃德蒙办公室。   楚曜看完视频内容,浑身僵硬像石化了一般,半天没动。   他跟何小煜认识五年,大家性向是很明朗的,曾经睡在一个被窝里无数次,就是打死楚曜,他也绝想不到十八岁生日那天——   小煜吻了他。   按画面来看,应该是朋友仔们酒量都不好,大家喝到十二点东倒西歪。   他已经坐在地毯上,仰靠着沙发睡着了,何小煜也有些醉意,爬过来抱着他,先是亲了下脸,叫声曜曜,发现他没有一点转醒的迹象,然后嘴对嘴亲了下去。   从浅浅的吻到深吻,持续了三分多钟,何小煜吻过后,把头靠在楚曜肩上,生日礼物是那支万宝龙签字笔,也塞进楚曜手里。   “……曜曜,生日快乐。”   “我好开心,你的初吻,是我的,只有我知道这个秘密。”   作者的话:楚曜os:我一次醉酒没了初吻,一次醉酒没了初夜?!   其实楚曜的初吻在肥嘟嘟的婴幼儿时期给温柔香香的妈妈亲走了,帅气的爸爸也亲了,大家就这么想吧。 第106章 救人   “怎么样,楚,内容其实挺正常的吧。”埃德蒙笑眯眯地说。   楚曜抖动手指,把手机里的视频关掉。   他呼吸是乱的,心头更乱,下意识猜测视频会不会是合成的,但早些年校园生活单纯,没人会那么无聊,拿他和何小煜来整蛊。   结合何小煜的反应,楚曜知道,这个视频大概率是真的。   他和小煜接过吻,是真的。   埃德蒙说:“其实小煜很早开始喜欢你吧,跟你认识五年没表白,有点可笑。”   “你住嘴。”楚曜呵斥他,“别拿你的那一套搁在我和小煜身上瞎说。”   埃德蒙笑着摆摆手,“Ok,Ok!我不管你们的感情事,但是你既然看了视频,现在当我的面,打个电话给小煜,说你可以和他和好了。这样,我们两清。”   楚曜这才明白埃德蒙打的算盘,“你真会算计,把我和小煜都膈应了!”   埃德蒙不否认:“打不打?”   楚曜不肯动。   “你们自诩诚实守信,礼仪之邦,刚答应的事转头就毁约吗?”   楚曜被激得没法子,自己确实是答应了条件的,于是硬着头皮拨通何小煜的电话。   何小煜非常高兴,可态度小心翼翼的,“曜曜,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   听见何小煜的声音,楚曜内心翻腾,干涩的喉咙挤不出一个字,而现在是通话免提的情况下,埃德蒙在一旁听着,笑得很玩味,令他浑身充斥莫名的羞耻感。   “曜曜?”   楚曜一直不说话,何小煜又不安起来,他不想楚曜是手机没锁屏误触打过来的,这样他会很失望。   “喂,曜曜?”   “曜曜,我在你对面的住所,好多天了,你应该知道了,晚上我过去找你好不好,现在我有点工作要——”   忽然,楚曜和埃德蒙听见电话那头一阵嘈杂声,何小煜在厉声质问对方是什么人,非法闯入他的公司。   紧接着,噼里啪啦的骚动,像是一下大面积砸掉了许多东西,没一会儿电话中断。   埃德蒙意识到不对劲,霍然站起身。   他的助理步伐匆匆进来,“Boss,侦探那边回访当年录视频的学生,无意间听学生说昨天也有人联系到他,高价买了视频。”   埃德蒙一下想到什么,拎起外套,跟楚曜说:“糟了,小煜出事了,快去看看!”   事态紧急,楚曜撇开成见,上了埃德蒙的车赶往何小煜公司,助理和保镖另一辆车跟在后面。   楚曜很紧张,担心何小煜的安危:“到底怎么了,谁还买了视频?”   “可能看你不顺眼的,在揪你的小辫子,不要碍了他们与陆家联姻的路,要不就是陆家有人在查你,不管哪一个理由,视频最后都会送到陆三少手里。”   “只是他们没想到第一个倒霉不是你,是小煜。”   楚曜一听,脸色更糟糕了!   何小煜被陆承月打断肋骨这件事他最为感同身受,在医院躺躺了好久,每呼吸一下,身上疼得要死。   他不敢想,陆承月要真看了视频,再次去收拾何小煜,何小煜能不能活着看见明天的太阳。   怎么办,怎么办!   对了,他有何铭的私人联系号码!   楚曜思考不了太多,慌里慌张打过去,结果没人接听,再打几次也一样。   楚曜有点崩溃,咬咬牙打给陆承月,电话很快通了。   “你是不是在小煜公司,不要伤害他!”楚曜急切道。   他听见陆承月先是沉默,接着一声很轻很冷的笑声,“好几天了,你联系我,一张嘴就说这些?”   电话那头传来他拨动打火机的动静,“……我住院了,楚曜,你知道吗?”   楚曜被问到微微张口,一下怔住了。   陆承月问这些话会出现什么样的表情,莫名出现在脑子里,他猛地甩甩头,不想被带偏话题。   “回答我,你是不是在小煜那!”   陆承月挂断了。   楚曜再打过去,已经打不通。   埃德蒙捶了下方向盘,加踩油门,连超几辆车,所幸不是上下班交通拥堵高峰期,绿灯较多,他们在二十分钟后抵达。   楚曜冲进去,外头职员办公桌工位没有异常,这时没什么人在,可是一进到总经理办公室,先是外头秘书工位桌翻纸散,里头传来何小煜挨打的痛呼。   埃德蒙骂了一声,保镖跟着他进去,发生剧烈的打斗冲突。   楚曜也想进去,新来的那个女秘书,不跟着原来的秘书躲墙根下,居然跑过来拉住他,嘴里喊着楚少,你待这里吧,别伤着你了。   楚曜是男人,气力比她大,把人推开,等他进去,情况非常不乐观。   双方保镖倒地的,相互牵制的,埃德蒙狼狈地把何小煜紧紧护在怀里,撤到最远的角落。   楚曜急忙过去查看何小煜的伤势,一接眼,天杀的,都打残了吧!   何小煜满脸是血,四肢无力垂落,血滴顺着指尖滴在地面,形成一小洼,身上的骨头和内脏不知伤得有多重。   楚曜的心脏漏了好几拍,抖着手拍他的脸,可何小煜似乎陷入了昏迷,没有睁开眼。   楚曜狠狠怒视那个手段残暴的男人,双手攥成拳。   陆承月坐在沙发上,身上西装几乎一点褶皱都没有,在那吞云吐雾。   “陆承月,你还是人吗!”   “他碰过你。”   “你他妈的别发癫了,那是我们十八岁时候的事,我十八岁你在哪,我们都不认识,别说接吻,就是上床也与你无关!”   陆承月夹烟的手顿住,斜睨过来的目光饱含不满。   何小煜被叫了好久,有了反应,看到楚曜就哭,哭声很小,有气无力。   “呜呜呜,曜曜……”何小煜泣不成声,“我被打成这样,是不是要死了,呜呜呜……”   楚曜心肉被什么拧了一下,“我们马上带你去医院,你撑住。”   许凯文拦住路:“没有陆先生的允许,谁都不能踏出这里。”   埃德蒙大骂:“该死的,人都这样了,再不去治疗,会失血过多休克!”   “陆承月,放人走,听见没,小煜要是有个什么问题,我一辈子记恨你!”   楚曜双目淬满恨意。   他第一次用这种目光看陆承月。   两个人对视很久,陆承月幽深的眼神愈加晦暗,压迫太强,楚曜头皮一阵发麻。   作者的话:我看了章评才反应过来没写清楚,陆承月坐在那,西装连褶皱都没有,何小煜不是陆动手打的,埃德蒙进来的时候,何小煜已经趴在地上了,何小煜也没解释,等于是陆打他。 第107章 喜欢与友情(一)   许凯文看出陆承月并不想放行,奈何何铭在陆承月心里有几分重量,加上楚曜力争,当陆承月朝他投来一记看似随意的眼神时,他便知道可以让路了。   “走吧。”许凯文说道,“但何小少爷,你最好尽早出国。”   何小煜朝楚曜哭道:“曜曜,我不要离开你,呜呜呜,陆承月欺人太甚了……”   楚曜咬牙对陆承月怼了一句:“不要干涉我们的自由,你个衰人!”   许凯文:“楚少,请注意言行,陆先生伤口感染溃烂发烧住院,我给您发了消息,您一概不回,何小少爷一出事您就来了,张口没问候陆先生一句,人心都是肉长的,您也太伤人了。”   陆承月目光幽怨,却十足的冷:“Kevin,不用跟他解释和争论,何二今天被打了,他眼睛看不到我的。”   楚曜没心思接话,现在送何小煜就医最要紧!   他们一起把人送到最近的医院,进了抢救室后,埃德蒙懊悔不已。   他仅仅想让楚曜知道内情后,两个人争执一番,以此达到教训何小煜的目的,料想不到视频会传到陆承月手里,引起轩然大波。   早知道,他应该买断了视频。   陆承月的拳脚普通人根本顶不住,他自己练拳十年尚且抵挡一二,之后在医院躺了一个月,何小煜这回绝对伤得很重。   埃德蒙胸前划十,祈祷千万别残废了。   楚曜在一旁,看着刺眼的抢救室灯,心绪不宁。   他一边很担心何小煜的伤势,一边眼前不停浮现陆承月看他的眼神,耳边回荡着许凯文的质问。   陆承月在古县山里折腾一通后住院,楚曜看过许凯文的信息,是知道的。   但没想过脚伤有多严重。   也不知道现在病情怎么样,刚才看见陆承月精神不似从前,话也不多,坐在那一身冷漠孤寂,但眼神流露出的东西,是楚曜不敢接住的。   这样事情不是第一回,坠楼过后,但凡他们之间有争抗,陆承月惯于少话,所以楚曜总会在他的眼眸中看出很多情绪。   一些他以为陆承月不可能会有的情绪。   再配合陆承月做出的一系列绅士温柔的行动,足以令楚曜真假难分,如同一只醉了蜜的蝴蝶,堕入迷网。   陆承月在他心里不是一抹白月光,而是一轮巨大的月亮,悬于楚曜人生的夜空之中,众星难媲。   楚曜爱他的轮廓,爱他的光晕,却恨他的变幻莫测。   有时是满月,温柔浪漫,有时是玄月,如刀凌迟。   说到底,就是那副皮囊太能蛊惑他的心智,让他差点忘却所有的痛苦,跳进他们陆家的天坑里,一辈子爬不出来。   楚曜叹口气,心道:是啊,何小煜还在抢救,自己怎么可以对一个施暴者有任何的幻想!而且这个男人伪装、哄骗,手段层出,身后还有一个必须肩负的沉重家族!   楚曜更加清醒了!   在古县,他绝情绝义并没有做错,回来后不过问陆承月的事,一样没有错,许凯文的指责不应该放在心上。   陆承月那种人,离得越远越好,对他所有的情感,自己都必须逐渐清除,少让他牵动自己的情绪,最后变得麻木,彻底遗忘这段孽缘!   楚曜坚定地给自己内心上道锁,恰好抢救室灯灭了,医生开门出来。   他和埃德蒙马上上前,医生说何小煜手脚骨折,各部内脏或多或少有损伤,失血有点多,已经输血了,先转入看护病房观察几天。   护士喊道:“家属过来签字缴费。”   楚曜跟了过去,埃德蒙却说他去,要楚曜去病房陪何小煜。   “他醒过来,最想见到的人是你吧。”口气有点失落。   楚曜点点头,守着何小煜一夜没睡,清晨人才醒。   何小煜见到是楚曜守在自己床边,眼角流下泪,“……曜曜,你是不是原谅我了?”   楚曜不说话,何小煜目前太虚弱,他只能无言地照顾着,一些话并不适合现在谈。   何小煜很聪明,似乎知道楚曜没消气,很怕他会走,也不再说话,两个人静静地,配合医生护士的要求进行治疗。   何铭在第三天回的国,过来将何小煜转进了一家何氏控股的私立医院,治疗条件明显上了好几个档次,也有两个护工专职照顾。   伤情稳定后,楚曜带了一束花过来看望何小煜。   午后,没人来探望,楚曜坐在病床边的凳子上,问他:“今天感觉怎么样?”   何小煜要求护工把床头摇起来,方便和楚曜说话:“感觉好了很多,就是还不能动。曜曜,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我白天有课,下课才能抽时间过来。”   “噢,曜曜……我还没等到你的答复,你……”   原谅我了吗这几个字还没说出口,他便听到楚曜说道:“小煜,我看过我十八岁生日那晚的视频了。”   何小煜怔住,脸色变得惨白,“……所以,陆承月来打我的原因,就是因为……”   “是,他也看过了。”楚曜看着他,又说道,“你以为,这次还是我跟他告的状吗?”   何小煜反应过来,“不不不……我不会那么想你的了,曜曜!我知道你跟他分手了!”   “我以为他来打我,是因为我上次打了你,不肯出国远离你。”   楚曜皱眉,原来陆承月因为何小煜给他一巴掌,在背后威胁何小煜出国。   这跟当初陆承月设局灌醉他那晚,何小煜为了救他,被何铭强制送出国读书有什么区别,害他伤心难过那么久。   何小煜知道楚曜今天来的目的,躲是躲不过去的,豁出去还能在楚曜前面搏个坦荡。   “……曜曜,其实喜欢你这件事,藏在我心里好多年了。”   楚曜很意外何小煜的干脆,抬头望向他,不知所措。   何小煜脸上贴满胶布,他想笑一下,可惜办不到,“跟你做朋友大概有一个月吧,我发现自己喜欢你,所以更加要在你面前戴个面具。”   “其实我会抽烟,会喝酒,会上游轮赌牌,而且早不是处男了,在家族里,我也并不是一个不受欢迎的私生子,我爸和我妈迟早会领证,这是家族里共同的意识。”   楚曜苦笑:“所以,你是一个正儿八经的H市商圈太子党一员。”   “算是吧,只是我年纪小,爸妈没有正式结婚,私生子的身份,暂时还混不进他们的圈子。”   “我不喜欢和普通人太接近,大学里那些对我有意思的女生,我一眼能看出来,不是不漂亮,是对于我的家世身份,她们不适合,而我要在你面前面做一个好学生,做一个平易近人的好人,就不能随便睡了就分手,干脆一个都不要。”   何小煜的手骨折打着厚厚的石膏,他请求楚曜伸手过来握住他的,这样他才有勇气,往下说。   楚曜叹口气,像以前牵手一样握住何小煜的手。   何小煜眨了眨眼,眼睛有点红:“你不一样,我不是gay,但我喜欢你,曜曜。”   “你是我真心实意喜欢的第一个人。” 第108章 喜欢与友情(二)   病房窗外有一棵紫荆花树,正是花开时节,风一吹,花瓣和叶子轻飘飘飞到床尾的被子上。   他们的大学里,也有不少花树,季节来了,校内的走道上花香铺路,何小煜与楚曜一起走过了三个年头,两个人背着书包,一个说,一个笑。   何小煜喜欢倒着走,他说话时要看楚曜的表情,楚曜笑了,他也很开心。   楚曜要他小心点,别撞到人,何小煜就会听话地转过身,和他并肩走。   他们各自有车,但是车载音乐单上的曲目是一样的,连顺序都相同,不管谁坐谁的车,手指一点,想听哪一首,闭着眼都不会选错。   楚曜帮女同学追过何小煜,何小煜从来不生气,装不知道。   很多女生对楚曜有意思,何小煜为了掩盖自己的心思,不会阻挠,演出一副大大咧咧、能两肋插刀的好兄弟模样。   如果喜欢是需要占有对方,何小煜觉得自己是个胆小鬼。   窗外的花叶又一次飘荡进来,他们都看着,也许是回忆太多,光去想,就耗了心神,所以一时沉默。   对于楚曜来说,何小煜这一刻的表白压在他们岌岌可危的友情上,就像垒高的沙丘城堡,风浪稍大,立刻土崩瓦解,正如二人的关系,即将崩塌。   楚曜颓下双肩,说道:“……你这样,我们以后还怎么相处,怎么相互面对?”   何小煜看着他失落的样子,说道:“曜曜,我首先和你道歉,趁你不省人事亲了你,但我不后悔,因为就那么一次。”   “好早之前,我意识到喜欢上你后,也考虑过未来,我想了很久很久,衡量过对你表白后的结果,发现自己承受不起你有断交的可能性。”   “再加上我的家世,虽然我不会继承家族大产,存在低调,但我依旧是何家的一份子,婚姻注定曝光在大众视野里,身上绝对不能发生有同性交往的丑闻。”   “曜曜,我没有特别大的本事,我很现实,只做自己能做到的。”   “和你有名份这种事,我做不到,最重要的是,你也不是gay。”   他深深地看着楚曜,嘴角抿出一抹淡然的笑意:“我亲过你后,对你一直收着心,我真心希望我们永远在一起,玩闹、创业,以后各自结婚生子,老了还能一起去做喜欢的事,我就心满意足了。”   “我对你,只求如此。”   “之前我伤害了你,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克制感情让两个人一起走的人生路,你走偏了,我很生气,气到失去理智。”   “曜曜,对不起。”何小煜忍不住哽咽。   “我跟你保证。”   “我保证,在未来数十年的时光里,我会以这样的心态对你,对待我们之间的友情,这也是尊重我们各自未来的家庭,尊重了我的家族,更是尊重了你个人的意愿。”   楚曜无法抑制地哭出来。   何小煜一样眼泪啪嗒啪嗒掉。   “小煜……”楚曜倾身轻轻抱住他,“我知道了。”   “谢谢你尊重了我。”   何小煜哭到咬住嘴唇,从今天开始,他就要守住自己亲口说的诺言,对楚曜永远放下不该有的情愫,做一辈子的挚友。   楚曜:“我以前打你,也是因为觉得你把人生路走偏了,原来我们都希望对方余生的方向是最好的那种……”   “呜呜呜,曜曜。我们再不要吵架了,这种鬼日子太难熬了。”   “嗯,好,不吵了,再不吵了。”   病房外,何铭和秘书站在门边,听着里头抽泣的声音,何铭感慨万千。   他以为何小煜脑子简单,爱闯祸,成天没个正形,却不知道他心里有杆秤,不要家族管束,依旧把家族放在心上。   他对楚曜的退一步,恰恰周全了好些人与事。   楚曜是陆承月的药这点不会变,如果何小煜没有对楚曜克制感情,任由发展,等到陆承月发现了楚曜并争夺,何铭无法想象,何小煜的后果。   何家和陆家深交多年,不会轻易闹掰,那么何小煜可能失去家族,也失去楚曜,而何铭与陆承月之间必生一层隔阂。   秘书笑着说:“小少爷还是给您省心了。”   何铭摇摇头,也笑:“可不是嘛。这小子让我刮目相看了。”   对于他们,友情也许比爱情更适合让珍惜感情的两个人将携手的路走得更远。   楚曜与何小煜相视一笑,雨过天晴。   何小煜哭了一阵,乏了,护工进来照顾他躺下,他看着楚曜坐在床边,窗外吹进来的风一阵一阵的,很快睡着。   楚曜红着眼出了病房,遇见何铭,点了点头。   何铭心情不错,虽然没打招呼,但他的秘书去送楚曜出了医院大门,又是递纸巾,又是问是否开车过来,态度非常好。   楚曜驾驶回到半路才想起方才见到何铭,自己没跟他说何小煜和埃德蒙的事,何家不能有丑闻,可是何小煜却和埃德蒙搅和在一起……   算了。   他记起埃德蒙去救何小煜的神色,十万火急的,完全没有一开始算计自己和何小煜时那种心机样,到底打消了与何铭告状的念头。   也许何小煜只是逢场作戏,乐在其中,楚曜不想管太多,何小煜喜欢就行。   楚曜接下来有自己要做的事,方向一转,开往明园。   他要去找陆承月算账。   明园管家对于楚曜突然的归来感到非常惊喜,在他眼里,楚曜是这座私人别墅的半个主人,当即打了电话给许凯文。   这时候陆承月正刚散了会议,许凯文告诉他时,不得不多嘴提一句:“楚少怕是来兴师问罪的,陆先生,我觉得等楚少情绪缓和些,再见面比较好。”   陆承月却说:“Kevin,我想见他。”   许凯文闭嘴,马上把所有工作延后,然后去开车。   楚曜在客厅等了一小时,陆承月回来的时候,他坐在沙发上喝着下午茶。   陆承月在他对面坐下,脸上神色淡淡的,双腿交叠,一个眼神叫其他人出去。   楚曜端着茶杯过去,陆承月以为他会在自己身边坐下,一只手下意识伸去扶他的背。   可兜头淋了一杯茶水下来,发丝半湿,西装里的浅色衬衫浸染茶色,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   楚曜居高临下,冷漠地说道:“我打不过你,但示威总是可以的。” 第109章 爱憎愈加分明(修)   楚曜才刚把话说完,陆承月抓住他的手腕,两个人体位扭转,他被陆承月压在沙发上。   陆承月怒气沉沉:“为了何二,你敢这么对我。”   楚曜奋力挣扎:“对,就是为了小煜!你居然敢把他打成那个样子,我恨死你了!”   说完,转头张嘴,一口咬在陆承月手上,很快渗出血丝。   陆承月脸色逐渐铁青,暗暗咬牙,看着楚曜的嘴唇贴在自己的皮肤上,眼前闪过视频里的画面。   他蛮力掐住楚曜的下颌,将那对把自己咬疼的虎牙抬离手背,俯身下去掠夺楚曜的呼吸。   楚曜拼命拍打陆承月宽厚的背,陆承月控人太会用巧劲,他合不上嘴巴,无法阻止男人滚烫的唇舌纠缠自己。   好不容易挣脱一点,楚曜咬了陆承月一口,陆承月吃痛退开,唇瓣一片殷红,一滴血滴落在楚曜的唇上,妖冶惹眼。   那滴血滑入楚曜的舌尖,腥咸的味道顿时充斥口腔,他正要破口大骂,抬头却见男人阴沉的眸色中宛如深潭微微涟漪的别样波泽。   楚曜的心跳失控,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痛骂道:“陆承月,你要点脸,不准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们已经分手了!”   “还有,你发过誓的,现在对我又是在做什么!”   陆承月垂下眼眸,叫他一声:“曜曜……”   “你不能拿我发过的誓来欺负我,明明是你先动手的,我还手理所应当。”   他倾身环抱楚曜,在楚曜耳边轻语:“我病了好几日,你不来看我,我想你。”   楚曜顿觉一阵酥麻从耳朵袭卷脑袋,整个人晕乎乎的。   “你……你走开,别压着我……”楚曜虚弱抵抗着。   “你该回来住了,曜曜,我们回到从前那样,好吗?”陆承月低声道。   陆承月身上的香气混着高级烟草的味道,透过鼻腔吸入,格外撩动楚曜的心跳。   但楚曜脑子里有道怨恨的声音不停叫嚣,如巨型海浪将眼前一切绮丽推翻。   他狠狠咬住舌尖,痛疼让脑子顿时清醒许多,鲜血溢出嘴角。   楚曜对自己的伤害来得突然,陆承月看怔一瞬,猛地把手指插进他嘴里,阻止他继续加深力道。   “咬我不够,还敢咬自己?!”   楚曜用力把身上的男人推开,滚下沙发,吐出口血水:“该死的,陆承月,你到现在还做梦我搬进明园,接受陆家的身份?!”   陆承月皱紧眉头:“你对我做的那些难道还不够解气?楚曜,太别过头了。”   “陆承月!”楚曜眉梢染上恼怒的戾气,“你不要自以为是了,我没有在闹,没有故意磋磨你,不管是在古县,还是现在,我对你不闻不问,是真的不想再跟你这个人有任何联系!”   “我这次来找你,为了就是替小煜出头,不是给你投怀送抱!”   陆承月胸膛隐隐起伏,为了见楚曜,他将所有工作推掉,迎来的是楚曜的泼茶和报复,顿时觉得自己可笑。   “我把何二打了,为的是谁?”   “他打了你,欺负你,我替你收拾他,不要你任何回报,我没有做错,可你却给他出头,这么对待我?”   楚曜:“我没有要你替我收拾任何人,是你自己发癫,是你自己有气要撒,别拿我当借口!”   “楚曜,过河拆桥可不是好事,我应该把人打死才不亏,而不是驱逐出国。”   陆承月警告的口吻在楚曜听来非常具备威胁性,他告诉自己不能退缩,在古县深山那次自己就做得很好,这次也一样,必须在心理层面上克服对陆承月的恐惧,陆承月狠,他也可以。   “你敢再碰小煜试试,我不介意和你同归于尽!”   “就为一个何小煜?楚曜,你想清楚谁对你是最重要的!”   “醒醒吧,我可以为何小煜来找你算账,是因为他对我而言,比你重要!”   陆承月瞳孔骤然微微缩放,“你敢再说一次,楚曜!”   “说一百次也一样!”   “在未来的日子里,我一定会遇见更多、更好、更适合的人,我会很快忘了你,所以你我各自在各自的圈层里生活,再见亦是陌生人!”   陆承月彻底失神,在这一刻内心的许多情绪翻腾,他无法辨别其中到底是什么。   “楚曜,你真的要这么对我?”陆承月冷冷问道。   楚曜舌尖麻痛,回话犀利:“老老实实记着你发的誓,不要耍手段逼我向你低头,不然我只会更恨你!”   楚曜走了,走得极其潇洒。   他几乎没有独自一人,如此轻松来去明园。   陆承月颓坐在那,闭着眼,唇瓣的血如心口上隐隐作痛的伤,半湿的头发滴落几滴水没入地毯。   管家送来毛巾和伤药伺候。   陆承月整个人没动,眉宇间显露一丝疲乏与无措。   管家自别墅建立的第一天起打理这里,跟了陆承月好些年,他把陆承月与楚曜之间看得明白。   他觉得即使过了三年,陆承月依旧把楚曜当成二十岁的少年。   楚曜很久来一次,他每来一次明园,管家都看出他有一点新的变化,说不清是什么,气质上,眼神上。   也许楚曜正在长大,而且是以很快的速度在成长,再也不是当初站在客厅低着头,听老爷子训话时,那种惴惴不安的样子了。   管家说:“少爷,楚少长大了。”   “再过几个月,楚少即将过生日,很快就到二十四岁,跟我小儿子一样大呢,会自己思考许多事,性格发展固定,心性也更加坚韧,有自己喜欢的,不喜欢的,再不是小时候能让大人左右他意志的阶段了。”   陆承月没有反应,管家不再说了,他知道少爷是个把事情和想法盘算在内里的人,刚才的话,肯定听到了。   许凯文端着咖啡进来,对管家的话不能苟同。   楚曜不是陆家的孩子,他是陆承月在陆家的附属品,没有谈自我意志的资格,他真铁了心要和陆承月分开,这种举动将惹恼陆家,陆承曦的法子可以考虑上了。   在许凯文的想法里,陆承月为了楚曜,起商战,跳了楼,去深山里吃苦等等,费了这么大功夫,最后来个被迫的和平分手,实在太折辱衡业陆副总。   最过分的是,楚曜为了何小煜,来泼陆承月茶,大声质问。   简直倒反天罡!   陆承月闭着眼,沉沉呼吸一下,然后缓慢上了楼。   他跟在宾馆那晚一样,站在窗台边抽烟,从白天到入夜,根本没有睡意。   将楚曜从离开祠堂后的一切回忆数次。   他清晰知道,楚曜的态度比上一次更决绝。   也许楚曜真的长大了,爱憎愈加分明。   即便手腕上戴着陆家的翡翠,可心已经离的太远,奔向了自由的天地,首饰失去了其重要的意义,拴不住自己想留下的人。   他难受到心如石压,望着无尽的夜空,喃喃道:“楚曜,我要拿你如何是好。”   这边,楚曜回了住所,口干舌燥的,喝了两大杯的水。   他实在难以抵抗陆承月的美貌,今天差点出事。   不行了!   他必须请个律师代表自己去明园把藏品接回来,他可以去租个安全系数高些的地方保管。   楚曜有些可惜对于陆承月打何小煜的账,自己只能算到这种程度。   毕竟何铭身为何小煜的亲哥哥也揍不了陆承月两拳,他真的尽力了。   楚曜吐了一口气,放下水杯,手机叮一声进了邮件。   他点开一看,是陈至臻来信。   信中说,楚曜,我回国了。   作者有话说:这章在第二天进行了修文哈,前头的读者宝宝留意下。 第110章 同病相怜   何小煜的伤导致他整个人包扎成木乃伊。   楚曜和他和好后,他成天躺在病床上等着楚曜下课过来探病。   不过,他也等另一个人。   埃德蒙。   楚曜这几天跟他讲了当时事情的经过,他哥没接电话,如果没有埃德蒙,光靠楚曜一个人,他不知道会怎么样。   虽然很生气埃德蒙把视频给楚曜看了,不过背后细想,埃德蒙的要求竟是要楚曜和自己和好,真不知道该骂死他,还是说他多管闲事。   但凭良心讲,何小煜知道那一天的事,总得来说,他应该要感谢埃德蒙。   可是,为什么埃德蒙还不来探望他呢?何小煜叹口气。   今天下了一整天的雨,雨势很大,把树上的花打得七零八落的,楚曜来了一小时,何小煜发现他说话不是很利索,像舌头受了伤,让楚曜早些回去。   他终于体验到了楚曜跳楼后在重症监护室待了三个月的痛苦。   除了眼睛和脖子能转动,全身其余部位动弹不得,四周安静到不行,耳边只有仪器发出的滴答声,以及自己的呼吸声。   何小煜睡了大半天,眼下凌晨两点不困,眼睁睁看着窗台的雨幕。   护工们在沙发区打盹,病房门被悄悄拉开时,谁都没察觉。   何小煜耳朵动了动,转头看见门外进来一个熟悉的人影,他惊奇地瞪大眼,看着对方带着外头一丝微凉的水汽,缓缓坐在病床上。   埃德蒙伸手摸了摸何小煜的额头,轻声说:“好些了没。”   埃德蒙的手有点湿,有点凉,何小煜抖了下,没好气道:“现在才来看我。”   “有工作处理呀,再说我们什么关系,你也太理直气壮了吧。”埃德蒙轻笑道,“证明伤势问题不大。”   何小煜反问他:“对啊,我们什么关系,你要救我。”   埃德蒙:“本来是要整蛊你,教训你的,哪知道你能那么倒霉。”   他们说话声惊醒护工,何小煜要护工们出去,并且不准多嘴。   病房内很快剩下他们两个人。   何小煜因为伤口发疼嘶了一下,埃德蒙凑近他,“哪疼了?”   “肋骨和腿。”   埃德蒙俯身过去,在何小煜胸膛上吹了吹,“痛痛飞走。”   何小煜被他幼稚的举动惹笑,“我妈都不用这招了。”   “小煜,我不是你妈,但我愿意这样哄你,只要你不痛。”   这话好似有点温柔,听得何小煜怔怔的,他说:“谢谢你救了我。”   埃德蒙半开玩笑说道:“你们有句话叫一夜夫妻百日恩,我们上了好几次床,属于这范围吧,说谢谢多见外。”   何小煜翻个白眼:“求你别乱用词语句了,照这句话的意思,你和我得和多少人有恩。”   “何小煜。”埃德蒙忽然叫他全名,“我觉得我们挺有缘分的。”   “哈?”   “一样喜欢楚,一样被陆三少打到进医院,然后我们还上过床。”埃德蒙没有平时玩世不恭的模样,“我们同病相怜,你以后只和我有百日恩,可以吗?”   何小煜脸色涨红,结巴道:“你发什么疯,讲些我听不懂的话!”   埃德蒙俯身,双臂分别撑在何小煜身侧,壁色的眼珠直勾勾盯着他,“我和你上过床后,再也没找过别人,这样的意思,你懂了吗?”   何小煜皱眉:“你想和我做固定的炮友?”   埃德蒙:“……”   埃德蒙边翻个白眼,边深吸口气,坐正了,说:“小煜,我已经向家族申请长期驻华。”   何小煜:“啊?你要留在这边?为什么?”   埃德蒙叹口气:“因为我看见你受伤,这个地方……”   他指着自己的心口,“又闷又痛。”   何小煜不是傻子,一下悟到埃德蒙的意思,“你,喜欢我?”   “是的吧,我对别人,从来没有这样感觉,包括楚。”他说。   甚至,他回过神想一想,自己对楚曜或许是出自对东方母亲的一种依恋,是喜欢,但不是会怜惜的那种喜欢。   埃德蒙在这几天内想了很多,他不是个吝啬承认感情的人,反而大方接受心之所向。   “小煜,你知道吗?你和楚吵架,我每次都追着你跑。我对陆承月不到必要程度不打面照,可你挨打了,我什么都考虑不了,一心跑去救你,那天我很害怕自己去晚一步,你会死在我前面。”   何小煜:“你你……你对谁都能那么快喜欢的吗?之前还说喜欢楚曜。”   “小煜,我们可以和任何看的对眼的人一夜春宵,但绝对不会轻易说喜欢,我不知道你们这边是什么样的,我那边,喜欢、爱,都排在利益之后。”   “但今天,我跟你说,我喜欢你。”   何小煜听到埃德蒙的告白,整个人安静了,嘴巴微张,眼睛里透着不可置信。   埃德蒙笑他傻了的样子,伸手温柔地揉揉他的头发,“小煜,我会追求你的。”   何小煜猛地恢复神智:“不,不可以!”   埃德蒙似乎早预料到何小煜会拒绝,一副耍赖的口吻说道:“你不可以,是你的事,我追求你,是我的事。”   他弯腰去亲何小煜的眼角,“小煜~”   何小煜快抓狂了,动不了的他,没办法去推开埃德蒙。   何家不能接受这样的事,他好不容易稳住了对楚曜的感情,不能再出现同一个问题,何况埃德蒙身份特殊,两个跨国豪门的私生子搅和在一起,绝对成为全球圈内谈资。   何小煜自认低调,不想以那种方式出名。   “你最好打消主意,我哥不会比陆承月手软,让他知道你敢勾引我往gay路上跑,一定打死你!”   “我不怕。”   埃德蒙的手开始不老实,奈何何小煜包扎的地方太多,能摸的地方只剩下屁股,不过他很喜欢。   “不如我今晚不走了,等明天何大少来了,我亲自跟他说。”   何小煜被气到:“你想明天连抢救都不用,直接被抬进太平间,我不拦你。”   “哎,小煜,你好无情。”埃德蒙边说,边解开皮带。   何小煜警钟大作:“你干什么!?”   “我自从想明白自己喜欢你后,对你有好高的热情,现在忍不住了,你手安慰下我,好不好?”   “扑街啊,你不要发癫,我手哪里能动!”   “手指能握住就行,来嘛,小煜。”埃德蒙哄着,“我特地挑这个时间段来,为的就是不让人打扰我们……”   何小煜眼睁睁看着埃德蒙把自己的手挪过去,埃德蒙的手包裹着他的,开始干坏事,干了很久。   结束后,他气呼呼地赶人走,埃德蒙却掀开他的被子。   “小煜,你也一样要啊,我很公平的。”   何小煜不敢大叫出声,制止不了埃德蒙半脱他的裤子,平白被弄了一波,爽是爽了,他还是忍不住怒骂。   “我顶你个肺,老子还伤着,失血过多的啊,搞这些,我身体不更虚啊,你个半洋佬懂不懂养生啊!!!” 第111章 记忆干预   陈至臻于今日上午的飞机抵达H市。   楚曜很激动,不巧的是上午他有课,不能去机场接机,而陈至臻接下来两天需要时间与这边的机构开会,暂时不能走开。   两人最后约在后天晚上见面。   楚曜把这事跟何小煜说了,何小煜反应平平,楚曜感觉他没什么精神,疑心他着凉感冒了。   何小煜忙说自己没事,不敢跟楚曜透露自己每天晚上跟埃德蒙鬼混,没睡好觉。   “陈至臻回来的事,不要让姓陆的知道。”何小煜转移话题,“不然他就是第二个我,躺进医院。”   “你们见面尽量去人多的地方,封闭的就别了,像上次的餐厅,他派人围住,关闭监控,谁都奈何不了。”   楚曜点点头,何小煜说得对,陆承月几次动手,不是酒店房间、餐厅,就是办公楼里,这回得约在公众场合,人来人往那种。   “还有吃东西,你注意点,舌头没好,不要太烫的、辣的,都不要吃。”何小煜跟个老妈子一样交待楚曜。   楚曜拍拍何小煜的肩,“可惜你现在吃不了其他东西,不然我可以带小吃回来。”   “等我好了再吃。”何小煜吸溜下口水,天天清淡粥菜,嘴里已经好久没味了。   楚曜走了,何小煜很快呼呼睡着。   楚曜很快出了医院大门。   他到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刚打开车门,身后有几道阴影走近。   楚曜疑惑地转身,什么都没看清,晕了过去。   等他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在一辆正在行驶的豪车后座,旁边还坐着一个人。   他转头看去,居然是陆承曦!   楚曜脑子很乱,陆承曦抓他做什么,替陆承月出气?   陆承曦分析着手里的文件,并不看楚曜一眼,“醒了。”   “陆总,什么意思?”楚曜不解道。   陆承曦说道:“我很忙,没时间老是替陆副总临时承担工作,你分他心,我总要拿出办法解决。”   楚曜一下戒备起来:“所以呢?”   陆承月指节托了下金丝眼镜框:“在南区那边有座高端精神治疗医院,里头有专业精神科医生和护士,还有各种治疗辅助仪器,我打算把你送过去,接受脑部记忆干预。”   楚曜听后,头皮一下麻了,脑子嗡地空白。   脑部记忆干预光听起来就是一项顶恐怖的操作,陆承曦陈述它的语气平淡到像谈论股市里某只股票的涨跌那样稀疏平常。   恐惧和危险感犹如一双看不见的大手扼住他的呼吸,求生的本能让他无法冷静下来。   “停车,放我下去!!”   陆承曦冷漠地说道:“不要叫喊,打扰我看文件。”   楚曜双目红出血丝,双手握在一起发抖,他要求救,可手机不在了。   他卑微地恳求:“陆总,我已经跟陆先生分手了,我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的了,我求下你发发善心,不要这么对我,我真的跟你们陆家无冤无仇啊!”   “晚了。阿月非要你,你又硬骨头,”他指着楚曜手腕的翡翠,像下一道宣判,“戴了它,你没有回头路。”   “陆承月也同意这么做是吗?!”   “有区别吗?你能变乖,他会很高兴的。等你做完干预后,大家都轻松。”   大家都轻松,那他呢?他的意愿呢?那是他的身体,他的大脑!!   楚曜忽然疯了一般去拉扯司机,“停车,停车!!”   车子歪斜了几度,陆承曦毫不客气把楚曜甩回座位上,陆家不是只有陆承月拳脚了得,陆承曦不遑多让。   他几乎要把楚曜的手腕折断,“你最好别动,不然我动起手,绝对比阿月粗鲁。”   楚曜痛得冷汗,蓄满眼泪的双目流露出深深的绝望。   ……   明园的管家安排完事务后,不停地踱步。   陆承月刚从这里出发不久,前去一家公司调研,出发前,许凯文接了一通电话,他正好听见了。   但,要不要直接向陆承月汇报,成了一个难题。   陆承曦是陆家家主,万一知道是他告的秘,这份工作难保不说,会不会牵连家人……   可是管家想到楚曜的处境,那个可怜的孩子,他便于心不忍,最终拨通了陆承月的手机。   这时的陆承月仍在途中,看见是管家打来的,皱下眉。   一般有事,管家应该与许凯文联系,忽然打到他这里是极少见的。   “喂。”他接了。   许凯文听见动静,看了眼后视镜。   手机那头传来管家颤颤巍巍的声音,陆承月听着,“少爷,去救救楚少吧……您出门前,我听见许助理跟大少那边联系,说已经安排人抓了楚少去南区的精神病院了!”   陆承月陡然直起身躯,死寂一般盯着自己助理,暴怒道:“许凯文!”   许凯文呼吸加快,顶着巨大的压力,用力抓稳方向盘,“您都知道了?”   “立刻掉头去南区!”陆承月下令。   许凯文却不肯,艰难地劝说:“陆总在那边,您就别过去了,等一段时间,我去把楚少带回来,他会得到最好的照顾,只要熬过脑部那关……”   “该死的!”陆承月失去从容冷静,长腿一跨,利落上了副驾驶,迫使许凯文停了车。   陆承月抢过驾驶位,把许凯文推下车,方向盘一打,车轮发出刺耳的声音,掉头驶入对面车道,高速直奔南区方向。   陆承月不断踩下油门,赶到南区最快也要一小时,而他们带走楚曜的时间已经超过四十分钟,根本来不及赶上!   他拿出手机打给陆承曦。   但陆承曦直接挂断,摆明不与他交谈,陆承月按下语音键,“大哥!!”   “马上停下那见鬼的记忆干预,不要碰他!!!”   “大哥,求你,把他还给我,不要伤害他……”   最后一声,陆承月喉间像粗粝的砂纸摩擦过,无法抑制涌上腥甜气,近似哽咽。 第112章 南区   陆承曦一个字都不回复。   陆承月整个人从没有如这一刻般的迫切与疯狂,数种情绪高旋起来的风暴撕碎了他二十多年来最坚硬、最冷静的内核。   “楚曜……”   目前是白天,道路上车流不息,他已经用最快的码速冲向南区,中途几次险些追尾车祸,可耗时依旧超过一小时。   车辆以极速漂移的角度停在医院大门外,刺耳的轮胎滑行声引人侧目,车上下来的高大男人更惹眼。   他奔向精神专科室,当院长远远看见来人时,被他一身盛怒阴沉的气势吓住,而院长身边的陆承曦一如既往的从容。   “大哥,他人呢!!”   陆承曦淡淡瞥向一旁封闭的治疗室大门,手术中的灯亮着。   “你来晚了,人进去有段时间,疗程已经开始。我劝你不要擅闯,没有正规的结束流程,他会出意外。”   陆承月惊愕,一颗心碎成无数块,痛得他几乎不能呼吸。   虽然知道自己来晚了,但他仍然希望有一丝侥幸,楚曜能等到自己,结果事实不尽如人意。   一想到楚曜在里面所受的苦楚,陆承月喉间的腥甜气涌到舌根,差点溢出唇角。   他咽了回去,用睥睨且疯郁的眼神对院长说道:“叫他们马上停下,不然我铲平了这里!”   院长浑身发抖往后避。   “阿月,我还在这里。”陆承曦警告道。   “大哥,你在逼我吗?”   “我没有逼你,我是在为你做正确的选择。阿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自从楚曜出现,你的习惯、原则、底线一点一点为他退让,到如今他对你都能蹬鼻子上脸,以后怎么办?”   “你是陆家的三少,是衡业集团的二把手,是我陆承曦的弟弟,是H市最有头有脸的青年企业家,你看看为了一个男人,自己成什么样?”   “你现在应该在去调研的路上,转道过来,那些为了项目特地等你的领导、专家、职员个个白费了时间,你要怎么交代!而且这样的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阿月,我们这样的人,精力要锚定于事业上的,注定玩不了天真浪漫的恋爱游戏!”   陆承月不回避自己的责任:“没有恋爱,没有游戏!是我的错,不关楚曜的事,哥,我求你,别阻止我,要他们立刻停下来!”   “停下来,然后呢?你们两个继续僵着,你也任由他闹,工作你还是会分心,阿月,我不想浪费今天特地抽出的时间。”   陆承月失望地看着自己的兄长,说道:“大哥,你这样做,和阿爷有什么不同?”   陆承曦闻言,又惊又怒。   “我自小,阿爷就不停给我下指导、讲责任、要结果,不允许我的人和心扑到任何他没有允许的事物范畴内!大哥,你现在做的,不就是这样吗?”   陆承曦的呼吸停止一秒,恍然意识到这一点。   陆承月已经没有办法再拖下去,对陆承曦厉声道:“如果今天非要阻止我,日后我绝对会跟大哥争一争,坐上陆家家主之位!”   “你!”陆承曦气结。   他不在乎家主是谁来做,但多年手足之情,陆承月却要为一个外人而产生隔阂,导致家族内部动荡。   陆承曦无法接受。   这是他首次受到来自亲弟弟的威胁。   兄弟二人对峙几秒后,陆承曦败下阵来,他可以对许多人无情冷酷,对家人却不行,而且他只剩一个弟弟了。   他怒意不减,对陆承月说道:“人在里面,进去吧。我给你一点时间,我们择日再谈。”   陆承月不等他把话说完,人已经砰一声开门进去。   陆承曦摇摇头,叫助理去开车,他们还要赶回去工作。   陈嘉海说:“陆总,就这么走了?”   陆承曦看着手机消息框内数条语音,无奈道:“在我的记忆里,阿月没有这么失控过,老实说,我听了之后,心里是反复斟酌的……”   如果刚才没有迟疑,下令立刻执行,一切是按照自己设想的结果走,还是无可挽回?   ……   楚曜一入医院,医护人员蜂拥而上抓住他的手脚,他大喊我没病被堵上了嘴,摁在移动担架床上,用疯人专用约束带捆得结结实实的。   等移入治疗室,他们完全不照顾楚曜任何情绪和羞耻感,几个人合作把楚曜剥光,并强制采血,然后换上袖子长长的拘束衣。   对于楚曜而言,这是一场泯灭人性的绑架,他的身体与意识不在任何可控的安全环境中,他不敢想象自己会被注射什么,会被迫吞下什么药,会被推上什么仪器。   他更害怕忘记了自己原本的样子,忘记了亲人朋友,变成陆家的奴隶,余生浑浑噩噩。   医护人员将他弄到一张左右两边带脚铐的椅子上,双臂交叉在胸前,通过衣袖缠绕把整个人上半身限制住,楚曜拼命挣扎,这种衣服材质特殊,根本挣脱不了。   封住楚曜嘴巴的布条已经被泪水染湿,他无助地探看四周,白色的空间哪里都封闭得严严实实的,通往外面的门一扇后面还有一扇,还有一扇……   戴着口罩、看不全面目的护士正在旁边准备注射的针剂,楚曜从进来的那一刻开始发抖,眼神随着这些人的举动,愈发惊恐绝望。   当陆承月推开门进来的那一刻,楚曜豆大的眼泪伴着最毒的怨恨,漱漱撒下。   他的耳朵塞不进陆承月一句话,一个字,在陆承月过来替他松绑,脱下外套披在他身上时,他张开嘴像啃骨撕肉一般咬住陆承月的肩膀,活生生咬出一个茶盏大的血口。   楚曜整个人抖动到如同抽搐,医生紧急给他注射了镇定剂,他倒在陆承月怀里,依旧用毒怨的目光凝视陆承月。   他满嘴的血,哆哆嗦嗦,说了好久才能把一句话说完整。   他说:“你们……陆家……所有的人都好恶心……”   “你……我好恨,都是因为你……”   陆承月没有回答,双眸很红,带着他离开南区。   楚曜醒过来时,身上的抖动基本平复,剩下十指仍然会轻微发颤。   他一个人睡在后座,身上盖着一件西装外套,车里没人,他爬起来看见车子停在小区楼下,而陆承月在外面抽烟,肩膀上的血迹十分明显。   天色阴沉沉的,街边霓虹灯闪烁,楚曜判断自己睡了至少四个小时,他拿好书包下车,双腿接触地面,发软跪地,陆承月踩灭烟头,过来抱起他。   楚曜推开他,默默往小区里走去。   陆承月停驻原地,这时候的楚曜是不会希望他跟过去的。   他对楚曜说:“楚曜,对不起……”   楚曜回过头,神情麻木,说:“你赶紧,去死吧。”   目送楚曜进了小区大门,陆承月回到车上,阴暗多时的厚重云层终于降下雨滴,砸在车头玻璃上,滑下一道道水痕。 第113章 至臻哥   第二天楚曜没课,也许是惊吓过度,他整宿不敢睡觉,灯得亮着,害怕一闭眼有无数只手抓着他,不容他半点挣扎。   可人是需要睡眠的,他再害怕也抵挡不住困意,睡着的时间非常零散,偏头痛和心跳失律同时找上他。   楚曜翻出杨医生开过的小药丸服下,期待半小时后起效,让他安静下来,不再焦虑,可效果没有以前好了,于是楚曜加大剂量。   明天是与陈至臻见面的日子,他不想搞砸。   他发消息给何小煜说今明两天有事不过去探病,何小煜可能睡着,没回。   为了摆脱剩余恐惧的影响,楚曜开始打扫卫生,收拾衣服,然后跑到全身镜前挑选明天赴约的穿搭。   久别重逢,他想精神点见陈至臻。   门钟忽然响了,把楚曜吓着,他拍拍胸脯去开门,是物业工作人员笑眯眯站在门外。   “楚先生,您住进来有段时间了,请问屋内和走廊电梯、停车场有任何需要我们帮忙维修和改进的地方吗?”   “没有吧。”   “好的,如果有任何问题,不管大小、不论什么时间段,请一定联系我们来解决,身体不舒服也可以向我们提出来,我们有管家照顾和送医服务。”   楚曜回想下这小区物业费不是很高啊,租金也合理,但服务堪比高档小区,整个H市怕是找不出第二家,自己还挺走运的。   楚曜道了谢,以为可以关门了,结果对方呈来一张宣传单和一张会员卡。   “楚先生,我们物业和小区大门旁边一家新开的“要吃饭”餐馆合作,专门为我们小区的住户提供7折优惠价餐饮,这是会员卡请收好。”   说完这些,就跟楚曜告辞。   楚曜呆呆看着手里的单子和卡片,宣传单纸质厚实,彩印品质高,把每道菜的卖相还原得极好,会员卡跟酒店房卡一样简单,但看起来很讲究。   “廿四小时服务,七折的吃饭卡…这小区物业老板那么周到的吗?”   不过楚曜实实在在饿了两顿没吃,看了下宣传单,有好多他喜欢的菜和老火汤,当即拿了手机,踩着拖鞋下楼。   店门前非常热闹,队伍排得长长的,看起来深受市场欢迎。   楚曜跟在队伍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轮到自己,低着头刷手机。   “请会员卡号1314的客户到我这里来,您是超级幸运儿不需要排队,请会员卡号1314的客户到我这里来……”   前台的服务员举着小喇叭不停重复,大家纷纷查看自己的会员卡,尤其小女生叽叽喳喳的,说1314好浪漫的数字。   楚曜脑子里闪过什么,但没细想,翻过卡另一面,卡号00001314。   被幸运砸中的楚曜有点摸不着头脑,他在众人的目光中顺着队伍一路走到前台。   “额,是这个卡号吗?”他试探性问。   前台服务员露出终于来了的欣慰表情,把他带进去,“我从开业喊到今天,您可来了。1314卡是我们店印卡出去唯一指定的VIP,派到谁手里就是谁,您实在太好彩了!”   楚曜用餐的地方是单独的一个小间,他坐下后,眼睛到处看,空间不算大,但有空调,桌椅干净,装潢温馨。   服务员为他下单,他点了三个菜,一个汤。   上菜速度比预计的快,由于楚曜是一个人用餐,每份菜是小盘的,汤是一人位的炖盅。   楚曜尝了一口,味道很顶,胃里暖暖的,身心疲惫一下扫掉大半。   一顿饭后,体力得到补充,他的手几乎不抖了,心情也松乏一点。   不过睡前他还是吃了药,和安眠的一起,稳稳睡了一觉,早上起床的时候,到底把不稳定的症状压下去了。   他去上课经过“要吃饭”餐馆,发现他们是三餐营业的,赶紧停车去打包了一份早点,带去学校吃。   晚上,楚曜把陈至臻约到维港码头。   人来人往,望着波浪滚滚,倒映霓虹如星光的海面,海风轻抚脸颊,楚曜感慨H市夜色如此风情万种,令灵魂孤寂的人流连忘返。   楚曜的目光顺着海滨走道望去,恰恰看到一个熟悉却有点陌生的人,那个人停在离他大概十几步远的地方,海风微微吹乱了头发,眼镜下看着他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温柔。   楚曜不知道陈至臻站在那看自己看了多久,视线对接上的一刻,楚曜泪盈眼眶。   他一步两步过去,速度不快,当看见陈至臻张开双臂时,他迎着风奔跑,扑进陈至臻怀里。   “至臻哥!”   陈至臻把他抱得紧紧的,声音掩不住哽咽:“楚曜,好久不见。”   “你过得好吗?”   楚曜哭得更凶,他不能跟陈至臻说艺术馆和小洋楼毁了,藏品大半流失,后来自己跳楼,就在前天被绑到精神病院差点回不来……   “你怎么哭成这样?”陈至臻多少了解楚曜。   当初他想通过打官司把遗产争回来,压力全是自己扛,宁愿去借高利贷都不主动向他开声寻求帮助。   这样的楚曜,是不会轻易哭到失态的。   陈至臻心疼地吻下他的额头:“看来你受了很多苦和委屈。”   楚曜渐渐收住哭意,陈至臻满目疼惜,指腹抹去他的眼泪,凝视他的眼睛。   楚曜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别开视线:“我过得还行,已经是自由之身,就是觉得对不起你,把你害惨了。”   陈至臻笑了笑,说:“我的手没事,现在做的事是我计划在四十岁时的转型,因祸得福,提前了。”   楚曜抽抽鼻子:“真的吗?至臻哥,你不要骗我。”   陈至臻双手捧住楚曜的脸,轻声道:“绝对没有骗你。”   两个人凑的距离太近太近,楚曜能感受到陈至臻的气息在风中缱绻,远远望去,他们好似如情侣,在浪漫的码头拥吻。   海滨廊外停车场,一辆保时捷车内,烟灰缸摁满烟头,烟雾缭绕中,陆承月脸色苍白,难掩憔悴,目光却如鹰隼,死死锁定下方你侬我侬的一对身影。 第114章 亏欠   驾驶座上的叶维鑫也抽着烟。   他已经得知南区发生的事,正巧忙了一段时间,近来行程轻松点,今晚特地来陪陆承月。   他跟陆承月多年相处,自然知道陆承月目睹楚曜被别的男人勾走,身体里的占有欲眼下正蠢蠢欲动。   他还知道以陆承月某些方面的洁癖,楚曜踩了雷点。   “不去宣示主权?还是觉得他脏了?”   陆承月回话的口气很冷:“楚曜的精神状态难以承受剧烈波动。”   “哟,就是不嫌弃的意思了?”   都能忍到这种地步了吗?   也对,当初误会楚曜不是个处,最后还不是吃进嘴了。   “真没想到啊,你会考虑人家的精神状态了?”叶维鑫打趣道,“你把人拐上床后,打人、监禁没少干,那时候你不考虑,现在看他和别人亲嘴,你反而会考虑了?”   他难受得掐灭烟,对陆承月张嘴一顿嫌弃:“你要我说几遍,陆三少你不要那么贱,行不行?”   陆承月不说话,眼前看不下别的东西,只有那头越走越远的身影。   直到完全看不见。   陆承月一拳打在挡风玻璃上,玻璃如蛛网裂开,叶维鑫被他突如其来的暴动吓到新叼嘴里的烟掉了。   陆承月满手是血,颓废躺进车椅里,似乎只有这样的疼痛才能压制住满腔狂烈的冲动。   他想杀了那个人!   他想把楚曜夺回自己怀里!   他想吻楚曜吻到他双腿发软,欲罢不能!   可是,有何小煜前车之鉴,楚曜看他的眼神不同了。   恨意越来越满,满到绑住陆承月的脚步,没有过去把碰他的人弄死。   叶维鑫大叫:“我真服了,刚买的新车,第一次开出来遇见你陆三少它真倒霉!”   陆承月手上的血滴滴答答,叶维鑫更烦躁了,“你发疯前能不能先说一声,我把你送到医院里,你把整个医院砸了都可以,对外宣布新装修,暂停营业,你家连拆旧人工都省了!”   叶维鑫开往陆氏医院,陆承月像要冻死人一样散发出阴沉沉的疯郁。   他忽然说道:“去找楚曜。”   “啊?手不治?”   陆承月闭着眼,血手没有痛觉似得用力抓皱心口位置的衬衫,抓进皮肉里,手背伤口的血持续涌出来。   “我想见他。”   “不是吧,大佬,我们开着挡风玻璃随时会爆碎的保时捷到处转,你想我们两个明天上头条吗?”   陆承月:“维鑫,我怕失去他。”   叶维鑫紧急靠边停车,震惊地看向陆承月,消化了好一会,难以置信地问:“失去?”   “……你对楚曜是……爱?”   陆承月皱死眉头,仿佛掉进一道复杂且解不开的难题漩涡中,“我不知道……”   在他们的字典里,喜欢听起来矫情,爱太虚幻,谈情说爱是弱者精神世界的表达,强者永远在任何维度占据高位,他们无需要表达,需要的是掌控一切。   但陆承月无法解释此时此刻侵占满他的是什么,到底身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分泌出某种物质干扰了他的冷静沉着。   “自从他跳楼,身体和精神都不好,我想弥补,想照顾,一日三餐,衣睡住行,想让他活得好一些……”   可后来的事桩桩件件超乎他的掌控,楚曜受到的委屈、惊恐令他的心脏没日没夜,不分时段地抽痛。   陆承月那点想要弥补的念头,像漫天不停的鹅毛大雪,一片片压下来,最终屹立成一座雪山。   “我对他,有亏欠。”   是的,他现在唯一能说清的,是害怕楚曜从自己世界里消失的不安,还有巨大且难以弥补的亏欠。   叶维鑫瞪大眼审视陆承月,心中暗骂真是见鬼了,认识二十来年,他第一次看见陆承月有失意和忏悔的一面。   他也不知道爱情是什么鬼样子,但知道陆承月彻底栽楚曜手里了。   “承月啊,楚曜是你亲手逮在身边的,他救了你,现在也成了你的报应。”叶维鑫叹气,“我们就不能考虑下放手吗?药疗部分可以协商无接触的,因为你接下去还要结婚。”   陆承月握紧拳心,血流得触目惊心:“不可能。”   “再这样下去,根本无解,你们只会两败俱伤,慢慢断了吧。”   陆承月点了支烟,不作回答。   叶维鑫看明白了他的反应,无奈地失笑。   “楚曜碰见你是倒几世的霉啊……”他由衷地替楚曜感叹。   叶维鑫不理会陆承月发疯要见楚曜,接着往医院开,并通知秘书重新开一辆车过来交换。   陆承月包扎后出了医院,直接把他秘书开过来的车开走了。   被晾在原地的叶维鑫气到跳脚:“我顶你个肺啊,陆承月!”   他立马打电话给何铭:“喂,来陆氏医院接我,忙?我都听见你旁边有女人的声音了,赶紧下床滚过来接我,承月真的疯了,你快过来听我说!!”   四十分钟后。   好事被打断,何大少欲火燥身,开车过来对叶维鑫没好声气,降下车窗,说:“滚进来!”   他们去了经常喝酒的地方,何铭听完叶维鑫的讲述,第一反应这小子半路把他拉出来,居然敢编笑话给他听!   可叶维鑫双臂抱在胸前,一脸严肃认真的样子,把何铭看沉默了,烟灰掉在高定裤子上。   三人名下大大小小公司无数,鸿珠正迈入新的发展阶段,陆承月这时候堕入迷魂网,对谁都不是好事,就连对楚曜都一样。   “我去解决姓陈的?”何铭说。   叶维鑫:“我们别动,连陆太子都拗不过承月,我们一旦掺和,方向错了,和承月的情分就到头了。”   以前他们的小动作,承月未必不知道,懒得说出来罢了。   今时今日,楚曜的分量完全不一样了。   “那你叫我出来干什么?”   叶维鑫举起酒杯:“为鸿珠的前途堪忧干一杯。”   黑色轿车快速行驶,控制方向盘的其中一只手包扎带上渗出血迹,陆承月得到消息。   他们回到了小区附近。   车停在不近不远的树荫里,在夜色的掩护下几乎完美隐身,静静等待。   陆承月冷漠着脸,心脑不受控,近乎渴求地重复一个人的名字,千百万次。   楚曜。   楚曜。   楚曜……   “至臻哥,我就住这里面。”楚曜指着小区。   陈至臻:“哦,环境比以前的相比,天差地别啊,离我住的酒店很近,步行回去应该十分钟。”   他虚虚牵住楚曜的手指,礼貌询问:“等我忙完谈论会,我们去一趟庙街怎么样?”   楚曜很高兴,他很久没去了,笑出虎牙:“好呀好呀。”   陈至臻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挥了好几手走远。   兜里的手机震动,楚曜看见陌生号码,以为是陈至臻,接起来:“喂……”   “曜曜。”   楚曜的笑容瞬间消失,甚至转变阴霾,迅速挂断,跑进小区。   车内,手机发出忙音,男人握着手机的手背青筋浮现,像是某些情绪到了爆发的顶点,将手机狠狠砸开。   百万豪车内破坏狼藉,额前细碎发丝凌乱,修长的手指向后扒了扒,他倒昂在车椅里,掌心覆盖双眼,久久不动。   作者的话:我真服了,解释一下吧,在意楚不是处是叶的想法,陆以前在意的是楚两次跟不同的女性进酒店(误会),会很自然地猜想以前可能有更多次,后来跟何铭说自己介意过,但无所谓了。 第115章 兜圈子的照顾   楚曜回去后,给陈至臻发了邮件,要到了手机号,两个人都笑说见面太激动了,居然忘了交换。   “要食饭”每样的味道很不错,楚曜问陈至臻早上要不要散步过来,一起吃早餐。   陈至臻是上午忙到晚上,早餐当然可以一起,便欣然答应。   早晨七点,楚曜领着他走入VIP隔间,把菜单给他看,“每一道都是我喜欢的,你看看有无喜欢的。”   陈至臻进店经过大堂,闹哄哄的,生意火爆,但没想到里面有一个小房间专供VIP。   “就在小区门口,每道都是你喜欢的,七折,你还派中这店的VIP幸运卡?”陈至臻啧啧称奇,“楚曜,你苦日子要过去了,好运渐渐临身。”   楚曜:“哈哈哈,我已经把这店当成专属食堂了,三餐全在这解决,天天饭菜不重样。”   不用买菜,不用开伙,不用洗碗刷锅,吃得丰富、健康,楚曜不止一次动了想把租的房子买下来的念头。   陈至臻点了虾饺、凤爪的传统早茶点,说道:“不如我去问问老板,有没有兴趣在小洋楼附近开分店,你毕业后继承,回去那边住还能吃到。”   楚曜:“谢谢啦,开店成本很高、风险大,钱还是留在手里理财更好,至臻哥。”   陈至臻点点头,“也是,住回去可以偶尔过来吃,平时三餐自己做吧,你搬过来之前,自己做吗?还记得我教过你怎么做饭的。”   楚曜略略回想,好像他没怎么进过厨房。   只要有陆承月在的时候,不是他做,就是回明园吃,或者管家和许凯文专程送过来,后来分手了,他没心思管自己三餐,吃速冻的食物居多,下厨次数十个手指数得过来。   楚曜不好意思笑笑:“我手笨,下厨烫过几次。”   陈至臻安慰他:“没关系的,小心点就好,人长大了总要会独立的。”   聊了好一会儿,服务员来上菜,以往笑容满面的,今天格外脸臭,把早点放下就走。   陈至臻没什么感觉,天天来吃饭的楚曜察觉到了。   吃完后,陈至臻先走,楚曜去了找服务员,找到后厨,后厨内抽风机大作,隆隆隆响,楚曜依稀听见服务员和厨师在说话,什么先生的心意,大费周章,绕一个大圈子的照顾,凭什么……   语调气愤又委屈。   后面实在太吵了,楚曜根本听不清,当然,前面的听起来也零碎,拼凑不起意思。   正巧那个服务员出来了,看见他站在那,脸色很不自然。   楚曜温和询问她是不是不开心,服务员说他今天带来的客人很像她前男友,是个专抢别人老婆的死渣男,然后对楚曜进行道歉,说她以后不会拉着脸服务了。   这个原因把楚曜听笑了,他挥挥手离开了店。   楚曜的大学课程学分基本修完,进入了毕业季,他接下来要全力以赴冲刺毕业论文。   陈至臻并没有明确的离国时间,他的时间随着项目研讨的阶段进行调整,所以经常约楚曜见面,有时候去逛街,有时候去吃饭,有时候去散步。   晚上八点多,楚曜刚冲完凉,陈至臻给他打电话,说自己酒店住的房间水管爆裂,水漫金山。   最糟的是现在是各学术峰会旺期,酒店已经没有多余的房间了,他想去楚曜家暂住,因为他的工作就在这个酒店会议室进行,住太远不方便。   楚曜停顿了一下,然后答应了。   家里有两个卧室,主卧比较大,次卧小,楚曜用来放衣服,陈至臻个子高,行李箱占地多,他得把主卧让出来,住次卧去。   陈至臻过来后,注意到楚曜把主卧给了自己,失笑道:“怎么好意思,我本来就打扰你了。”   楚曜摆摆手:“怎么是打扰,至臻哥你太见外了,你有困难能想到我,我很高兴。”   陈至臻就这么住下了。   两个人一起吃早点,分开各自去忙工作,忙毕业论文,晚饭能赶上就一起吃,赶不上,不累的话一起散步,说说话。   陈至臻偶尔晚上与私人朋友有视频讨论的需要,他将笔记本摆在客厅,一边聊,一边看楚曜查论文资料。   聊认真了,注意力会暂时凝聚在屏幕里,楚曜会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晃了心神,感觉是另一个身影在自己身边。   楚曜算不清那个人有多久没再出现,久到似乎已经渐渐退出自己的生活,包括那些小药丸,楚曜很久没吃了。   “楚曜,在想什么?”陈至臻轻轻覆上他的手背。   楚曜低下头,“没、没什么。”   客厅灯光色温偏暖,在楚曜发顶照出一圈淡淡的光晕,陈至臻盯了很久,凑过去,气息拂过楚曜耳畔。   楚曜猛地抬头,对陈至臻四目相对,陈至臻摘下眼镜,凑得更近,直到额头抵上楚曜的。   “我可以吻你吗?”   楚曜不敢动弹,眼珠子移去一边,陈至臻说:“看着我回答,楚曜。”   这样的氛围好似既水到渠成,又有说不上怪异,楚曜回答不了。   “楚曜,我以前求婚的话,现在依旧作数,实不相瞒,我住进来是有私心的,请你给我一次机会。”   “让我吻你,好吗?”   楚曜紧张地抿下嘴,陈至臻看他的眼神深情而渴望,喜欢的情感轻而易举传达进楚曜心里。   回想陈至臻在自己最困难时给予的帮助,温柔相处的点点滴滴,还有让他差点断送全程的愧疚,楚曜辜负不起,最终点点头,闭上眼。 第116章 不婚   陈至臻笑了,渐渐凑近楚曜的唇。   楚曜甚至感觉到了不属于自己皮肤隔空传递过来的温度,这时门钟响了。   响得有点急切。   楚曜缩了下脖子,尴尬地退开:“我、我去开门。”   门外又是物业的工作人员,楚曜对于他们一周来三次的频率有些奇怪,对方似乎是跑过来的,气喘吁吁。   楚曜看着对方笑容尴尬,解释接到住户反馈有人高空抛物,虽然没有造成伤亡,但严肃抗议,所以要物业到上面几层住户挨家通知一下,千万不要贪方便把东西从窗户阳台往下扔。   楚曜点点头,关上门回到客厅已经不想面对陈至臻了,打着哈哈溜回房间。   陈至臻有点惋惜机会的错失,不过来日方长,他可以等,等气氛到了,亲到楚曜,两个人便可以确立关系。   小区外树荫里,今天是一辆奔驰停在那。   陆承月摘下耳机丢到一旁,对着平板电脑继续处理工作,修长的指尖飞快点击文档审阅,划过,接着看下一份。   看似平常的动作,却透着躁动与僵硬,还有克制。   待到全部完成,他抬腕看表,凌晨两点。   楚曜睡的次卧朝南,在这里能看到窗户拉着帘子,灯早在十一点多熄灭。   陆承月含着烟,目光戚戚望着。   陈至臻与楚曜的对话,在他心里莫名点燃一束火焰,足以焚毁他与楚曜之间脆弱如丝的关系。   陆承月自认狠人,没有道德,但有底线。   楚曜一旦和他人绑定终生关系,陆承月身为陆家男丁,衡业集团副总,脊梁即使被打碎也不会屈成三。   陆承月在车内待到清晨,中途他睡着了,时间很短,做了一个梦。   梦中,楚曜离他很远,而楚曜身边站着何小煜和陈至臻。   楚曜对他们笑得很灿烂。   时光怪异地流过,楚曜身边出现越来越多看不清面目的人,男的女的,平凡的,优秀的……   一个个手里捧着东西诚挚地献给楚曜,想要与楚曜交换什么。   陆承月的双手空荡荡,忽然一颗心很慌!   为什么他和别人会不同,手上什么都没有,可他明明拥有无尽财富与如日中天的商业帝国!   不行,他要冲过去把所有人手里的通通摔碎!   可任凭如何靠近,脚下的距离会自动变成长长的跑道,将他与楚曜阻隔,然后……   他再看不见楚曜。   他不缺毅力和耐心,望着那个方向一直等,一直等,等楚曜不舍得,等楚曜自己出现,等到脸颊莫名湿了。   才明白,楚曜忘记了他。   等不到了。   在还能看见他的时候,没能抓住他,等到看不见的时候,就是永远。   他永远失去想抓牢的那个人。   ……   陆承月惊颤转醒,喉间的甜腥是执念与欲望在狂舞。   梦境与现实纠缠,他颓靡地抽了支烟。   半晌,他不再通过母亲彭瑞可,而是给父亲陆霆宣打了一通电话。   大清早的,老人家睡眠浅,以为小儿子处理集团工作出了问题。   忧心地接通后,便听见:“爸,我不结婚了。”   陆霆宣是个儒雅商人,极少动脾气,这天陆家老宅史无前例回荡陆霆宣的怒吼,后花园林子树震鸟飞。   陆承月看了一眼下楼吃早点的两个人,气得咬破唇也不知疼痛,启动车子回到衡业大厦,在办公室套间内洗漱和换衣、换表。   陆承曦踹开门,对着在忙的陆承月就是一拳!   陈嘉海到副总办门禁处守着,今天两处总裁办所有工作暂停。   ……   楚曜的毕业论文完成一大半。   其实当年正常上学的后期,剩几个月要毕业时他便开始做了准备,所以现在写论文的前期工作非常顺畅,节约了不少时间,再努力努力,很快可以申请毕业。   陈至臻变得很忙,白天业务,晚上应酬,除了早饭会与楚曜做伴,其余时间两个人见不着面。   下午,陈至臻忽然回来,告诉楚曜他们团队要去他市与那边的业内同行进行交流,大概要去一周。   他收拾简单的行李,楚曜开车送他回酒店集合,上了专属中巴车,两个人挥手暂别。   楚曜回到小区,上楼刚出电梯,立刻顿住脚步,他甚至下意识往后退一步。   陆承月站得笔挺,眼神冷如冰霜,脸上有伤,青肿贴在胶布之下,嘴角裂开,浑身杀肃气息,像从战场归来,身心未得喘息。   事实上,陆承月被困在陆家老宅与长辈兄长拉扯整整一夜,一得自由马上来找挂念的人。   楚曜惊愕地瞪大眼,心说不可一世的陆承月,谁能把他打成这样?!   然后在楚曜的注视下,陆承月缓缓按下门锁密码,明目张胆打开门,走进去。   “等、等等!那是我家!”   楚曜大惊,追了进去,当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马上后悔了!   屋内,一个私人的狭小领域,就只有他和陆承月在。   楚曜咽了口口水,往入户门退,陆承月长腿一跨,直接摁住大门,也把楚曜困在自己双臂之间。   “曜曜……”   楚曜眼睛里全是陆承月的倒影,实在太靠近了,受伤的陆承月充满破碎感,尤其是看楚曜的眼神,让楚曜本能地紧张与戒备,手指指甲用力掐进手心里,恶狠狠地用仇视的目光瞪着眼前的男人。   陆承月心脏加剧抽痛,抬手捂住他的眼睛,缓声道:“曜曜,别这样看我,这么久不见,我想你。”   楚曜甩头,甩开他掌心的温度,“你来做什么,从我这里滚出去!”   陆承月偏执地捏住楚曜的下巴,要他把视线放回自己身上:“我来,是因为我很想你,很想抱抱你,也是来跟你说件事。”   陆承月微微启唇,声音冷清,却字字如有实质般,负重冲击,砸穿楚曜心头。   “楚曜,我不结婚了,我这辈子就你一个。”   陆承月说完,楚曜沉默许久,最后问他:“……然后呢?”   楚曜的反应太过冷淡,陆承月心里咯噔一下,说:“……我不结婚,你也不离开我,跟我回明园。”   陆承月许诺一般说道:“我们这样,在一起一辈子。”   楚曜笑了,眼中没有任何笑意:“陆承月,你对家族责任不管不顾了吗?”   “我自会处理,你不用担心。”   楚曜看他脸上的伤,意有所指:“这就是你处理的结果?看来你并不能说服你的家族不结婚生子,只守着一个男人过一辈子的决定,陆副总!” 第117章 断子绝孙的债   在H市圈内,对于太子党各员的称呼,有内行的惯称,陆承曦是陆家嫡长子兼家主而称陆太子,陆承月是次子,叫三少爷。   但在商界,在衡业集团,陆承曦为执行总裁,陆承月为执行副总裁,工作场所内可以有陆总的称呼,但把陆副总叫成陆先生,是所有人从一开始便有共识。   陆承月商战伟绩,硕果累累,没有副不副的,陆氏双璧,两体一心,任一可坐镇衡业江山。   楚曜的一声陆副总,不是讽刺能力大小,也不是地位高低,而是陆承月所承受面对的内部牵制,所以称呼放在这一刻比任何时候都具有敲打的作用。   陆承月自然明白,指尖撩过楚曜额前的发,宽慰道:“不过是暂时的。我有信心让家族接受我的坚持。”   楚曜推开他:“你说完了吗?说完可以马上离开了!”   楚曜的反应还是不大对,陆承月耐心解释:“曜曜,我知道,如果我坚持结婚生子,你不会再看我一眼。我接受你的想法,拿出诚意,以后我只有你,不再有任何情人,陆家席面上,我旁边妻子的座位只有你能坐!”   楚曜听不下去:“闭嘴吧你,走!”   陆承月皱起眉:“我不结婚、不生子已经是最大限度退让。这样的事在整个H市豪门,在陆家长久的家谱史中,是没有发生过的!”   “陆承月,在你们眼里,像你这种身份为了我不结婚,是重磅级退让,再加上不生孩子,更是王炸之举,可你以为我会感谢你,会哭着对你说你对我太好了,是吗?!”   陆承月:“……什么意思。”   “别以为你说不结婚生子,对我会是天大的恩德,你结婚生子与否,与我无关!”   “曜曜,我没有认为对你是恩德,我只是想要我们在一起。”   “在一起?就你家那些人,擅自把我抓来抓去,今天上祠堂敬茶给你挑老婆,明天绑着进精神病院改记忆,毫无人性,封建自专,太可怕了!”   “就算我和你真的在一起,我凭什么信任你,信任你不会去外面偷偷摸摸找人生孩子,就你惯用的手段,到时候生了抱回来叫我接受,一句陆家不能有私生子,你可以和别人火速领证结婚,把我踢回见不得光的位置!”   陆承月闻言,要辩解,却如鲠在喉。   楚曜激动不已,喉间说到嘶哑,可他还没说完。   “就算你不会有私生子,你对我有几年新鲜感?你会越看我越不顺眼,稍有不和,你会说都是因为我,你没有孩子,一直在承担家族的赋压,你犯了什么错我都必须谅解!”   “陆承月,那我的余生就会变成你嫌我,骂我,故意冷战我、磋磨我,都是我该得的!毕竟,这些手段你都用过。”   面对指控,陆承月无法控制住失律的呼吸,头一次被悔恨淹没:“……曜……曜,对不起,我……我……”   “你们姓陆的,自诩血统高贵,断子绝孙这样的债我承担不起。我说得够明白了吗?你可以从我家滚了吗!!!”   楚曜几乎是失声尖叫,情绪失控地推搡陆承月出了门,陆承月紧紧抱住楚曜,近乎卑微地低语。   “给我一次机会,曜曜。”   “我会证明的。”   楚曜挣扎捶打:“放开我,陆承月,你发过誓不会强迫我的!”   陆承月不舍地松开,拉着他的手,撕心裂肺地恳求楚曜,“我不想再看见你和别人在一起,我要你跟我走,马上跟我走,不要再跟觊觎你的人有任何往来,你的余生只需要有我就够了,曜曜!”   “你做梦,我的余生,没有你的位置,陆承月!”   陆承月忽然安静了,他深深凝视楚曜,双目慢慢通红。   他笑了一下:“没有我的位置,那有谁?有何二的,哦,有哄你结婚的那个姓陈的?”   陆承月点点头,眼神逐渐集结疯狂:“他有什么比我好,有什么能比得过我!?”   楚曜实在受够了豪门天骄的自命不凡,字字嘲讽回击:“你陆承月给不起的,人家能给,给得轻而易举!”   “就凭这一点,你在我前面什么都不是,还敢妄想我的余生,不自量力!”   陆承月浑身血液渐冷,抓住楚曜的手脱力松开,像被狠狠羞辱住一样,他怔然许久,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楚曜不愿意再与陆承月有交集,那只会让自己发疯,失去分寸,打开门进去前,又冷冷补刀。   “陆承月,请务必记住,你,跟你家对我从头到尾施加的种种,我恨你,恨到要你死,不要以为我前面两次是气话!”   楚曜刚要进去,却听见身后的陆承月恢复了以往淡漠的语气,阴沉沉地说道:“姓陈的,我那时候不应该放过,该叫人剁了他的手,不然现在他没可能再见你。”   楚曜早不吃陆承月这一套,回头冷笑:“你要是敢背地里叫人整他,包括整我在乎的每一个人,谁出事,我都默认是你干的,然后往自己身上五脏六腑捅一刀,你看着办!”   “楚曜!”陆承月怒喝。   楚曜决绝把门关死,锁上防盗锁,将陆承月彻底隔绝门外。   何铭接到楚曜电话已经是一夜后,他很惊讶,赶到小区单元楼内看见堂堂豪门三少毫无体面地坐在地面上,手机被打爆到没电关机,更是火冒三丈。   “你知道不知道全世界找你,要找疯了!”何铭发了大火,“跟我走!”   陆承月抹了把脸,揉揉额角:“我不走,我要见他。”   何铭气得牙痒痒的,想揍陆承月一拳,发现他那张脸已经没好地方下手了。   不得已,他联系了陆太子。   陆承曦来得很快,气势沉沉,扬手给弟弟一个耳光!   他手速极快,趁陆承月没反应过来,把人直接打晕,然后带走,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把何铭看呆了。   纷乱过后,何铭按响了楚曜家的门钟,见到楚曜,便说:“他被陆太子带回去了,你也不用搬,搬哪他都能找到你。”   “楚曜,如果你真的一点原谅承月的可能都没有,早点定下来,未必是坏事。我还是了解承月的,这是能让他死心的唯一办法。”   作者的话:楚曜长大了,二十岁天真懵懂的少年已经远去。 第118章 蜜   陈至臻不在,楚曜自己待在家里赶毕业论文。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失神呆呆望着某处,楚曜醒后,烦躁地揉乱头发。   转眼过一月,陆承月来找他说得那些话太具震撼性,尽管楚曜头脑清晰理智拒绝,但事后他控制不住心神,总把当时的每一幕多次回忆。   陈至臻回来后也发觉楚曜经常发呆,问不出所以然来,加上他出国在即,许多事要做收尾,便没和楚曜深入了解。   陆承月的消息,楚曜是从何小煜那听说的。   何小煜伤势好转,能自由活动,但动作不能太大,吃着楚曜递过来的水果。   他叹口气:“陆承月被关起来了,关了一个月,房间里只有内线电话、电脑,他除了处理工作和线上会议,商务和峰会全部由陆太子负责,他不被允许踏出房间一步。”   “陆太子正逼着他挑选结婚人选,陆承月一天不选,一天不能自由,陆承月没松过口,听说两兄弟好几次谈崩,陆太子气不过,打了陆承月好几次耳光。”   何小煜探究地看着楚曜,第一次从他嘴里说出夸赞陆承月的话。   “曜曜,陆承月以前挺不是个东西,但我实在没想到,我不敢做的事,他敢做。”   他的身份和能力比不上陆承月,对楚曜,不敢奢求过多,可是陆承月比他高出太多个层次,身上家世的枷锁更繁重,自身婚姻状况无法低调,却做出最令人意外的举动。   虽然最先是靠强取豪夺,但现在靠自身过硬的心理素质对抗整个陆家,对抗整个世家豪门界不成文的铁律,也是够气魄,够疯狂的!   “这对被挑中的女孩不见得是好事。”楚曜默默说道。   何小煜跟他解释:“不一定,也许是个跳出火坑的机会。曜曜,你不知道小豪门里的家庭更狗血,底线更低,这明摆着的特殊联姻条件,能被推出来联姻的女孩大多不被家里宠爱,她们被人小姐小姐地叫,有可能是个灰姑娘,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如果有后妈,那几乎亲爸也变后爸。”   “没人会无缘无故对她好,嫁到陆家,她必须生孩子、不能逾越管问丈夫而来换取利益,听起来不人道,但她往后得到的,是绝对大部分人一辈子无法企及的,会活得很滋润。”   “陆家只是希望陆承月走正统的人生路,不会吃了那女孩,她应该挺自由的,和孩子待在一起,做自己喜欢的事。”   楚曜想起陆太,是一位优雅温和的女士,她护过自己,由此可见,会是个很好的婆婆。   何小煜又补充道:“但个人志向不同,接受不了不嫁就行,千万别像梁宝珍,既要实质的感情,又要好处和体面,陆承月可不是能随便乱捏的软柿子。”   当初与梁家的超值交换,多少人背后说他很顶、豪气阔绰,看梁家眼红的,个个拍大腿,没想到竟然吹了,梁家还倒了。   何小煜看着眼前引发风云的祸水,说道:“我也很佩服你啊,曜曜。”   “陆承月,为你不结婚不生子,你还能一下果断拒绝,啧啧啧,你不犯颜狗病了,你是我偶像啊!”   楚曜哭笑不得。   他也觉得自己果敢,心里除了乱糟糟地会想起陆承月说得那些话,其余时间都很安定。   交给时间吧,相信会慢慢淡化前面几年的一切,用新生活的回忆填充余生。   “你跟我说说,你怎么能考虑得那么透彻,把陆承月怼到无话可驳。”   楚曜说:“在国外,有段时间租住在一栋居民楼里,我隔壁住着一对夫妻,应该是私奔出来的……”   那对夫妻很年轻,因为来自同一个地方,楚曜感觉语言特别亲切,所以格外关注他们。   又因为这房子的墙壁实在太薄,楚曜常坐的地方一墙之隔是他们的客厅,两个人说话大声点,楚曜听得一清二楚。   楚曜一开始以为他们是华裔,日子久了才听出他们是跨洋私奔,男生家里条件不错,女生较为一般,看起来很幸福的样子。   爱情最初长成蜜的样子,时间一到,各种柴米油盐,各种人情世故像无处不在的空气,把蜜氧化,然后变质。   女生抱怨累,说工作和生活压力太沉重,男生脾气一天比一天差,说自己也累,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国外,什么都靠他自己,要女生忍耐,不要天天说没钱,说家务多。   后来楚曜因为要躲避追踪,跟着艾德蒙转移到其他地方,后面又转移回去。   楚曜听见他们的争吵升级了,曾经信誓旦旦地说他们只要在一起便能面对所有困难,彻底和原生家庭切割。   直到争吵演化为战争,他们摔东西、相互殴打,相互辱骂,痛哭后悔,狼狈不堪。   蜜哪还有原来可口诱人的模样,已经腐烂恶臭。   楚曜两年国外生活,这件事留下的印象最为深刻,深刻到划进人生情爱的思考里。   他不要看见腐烂恶臭的蜜,即使它开始的时候真的很甜,也比不过一杯平淡无奇的纯净水。   楚曜留下来陪何小煜吃饭,不经意抬头看见花瓶里艳红如火的玫瑰,吃饭速度明显慢下来。   何小煜注意到他的视线,不小心打翻了汤碗,泼了楚曜一裤子。   楚曜不得已提前离去,走之前还皱着眉看那红玫瑰一眼。   何小煜给艾德蒙发消息:以后不准送花,尤其红玫瑰!   艾德蒙: ? 红玫瑰代表我对你热辣辣的爱情。   何小煜:干你的,探病没人送这玩意,楚曜疑心了!   艾德蒙:你直接跟楚坦白吧,顺便跟你哥也坦白,说你有考虑的同性对象。   何小煜暗骂,跟他哥坦白?艾德蒙是觉得他比陆承月厉害吗?   他自认为达不到陆承月那种高度的商业价值,一旦坦白,全身骨头要再折一次,艾德蒙则可能会被打一顿后打包送回自己国家去。   何小煜不舍得那家伙就这么离开H市。   晚上,陈至臻难得早回,和楚曜一起吃晚饭,两个人饭后散步,陈至臻对楚曜伸出手。   楚曜犹豫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犹豫,过了一秒,他把手伸过去。   陈至臻的手受伤痕迹不明显,唯一一条略大点的疤痕在左手无名指根部,最接近手掌的位置,现在的他转型后不做手术了,但握起来的触觉一如当初。   楚曜的心很平静,很自在。   一路听着陈至臻吐槽学术界泰山北斗的顽固,还有自己对他们长年累月贡献的钦佩,说得生动有趣,楚曜笑哈哈回到小区。   睡前,陈至臻把楚曜叫来跟前,温和说道:“楚曜,我明天下午的飞机回去。”   楚曜惊讶道:“啊?明天?”   陈至臻点点头:“那边急着催我回去看实验结果,公司助理给我订了最快的票,吃完饭的时候我不想影响气氛,所以没告诉你。”   楚曜无奈地笑笑:“好吧,祝你行程顺利,至臻哥。”   陈至臻看着楚曜问道:“我可以……”   楚曜笑得很淡,“至臻哥,我亲你一口吧。”   说完,楚曜大大方方在陈至臻脸颊上吻了一下,稍触即离,陈至臻很惊喜,高兴地拿出一个信封。   “你毕业在即,这是我通过关系提前订下的机票,我希望你毕业后能来找我,好吗?” 第119章 继承   “我要走了,所以要把话和你说得最清楚,只要你愿意过来,在机场见到你的那一刻,我会吻你,我们确立关系。”   “你过来跟我住一段时间,半年、一年都没问题,后续你同意的话,我们去注册。”   陈至臻快三十四,人生还有多少个十年,他不想错过楚曜,一个人孤寂面对清晨黄昏。   他计划退休后,与心爱的伴侣走遍世界,然后回到两个人出生的H市,择一处安然相伴终老。   “楚曜,我这里缺一个戒指把丑丑的疤痕遮住。”陈至臻晃了晃无名指,说道。   何铭的建议犹在耳边,早点定下来未必是坏事。   可楚曜顿觉呼吸有点停滞,目光在陈至臻无名指的疤痕上,思绪起起落落。   他把机票收下,第二天亲自送陈至臻去机场,挥手告别。   楚曜恢复了一个人的生活,毕业论文交上去那天,天气很好,申请毕业的时候,网络非常顺畅,毕业穿着学士服,上台领毕业证的那一刻,在满堂掌声中,楚曜湿了眼睛。   何小煜坐轮椅回学校参加毕业典礼,吵着要穿学士服跟楚曜拍照,他们最后拍了很多张,最后几张,楚曜和何小煜都哭了。   久不露面的许凯文捧着一大束鲜花过来,他没有见楚曜,只把花交给了护工就走了。   护工把花给楚曜,花里有张卡片,上面的笔迹楚曜非常熟悉,一笔一划透尽那个人的傲凛,写道:   楚曜,祝贺毕业。   —— 陆承月   庆祝晚宴上,有三个女同学前后与楚曜告白,楚曜很坦荡地说谢谢喜欢,但自己目前没有恋爱的打算,祝愿她们毕业后找工作顺利,每天开心。   瑞博公司在第三天派人来与楚曜完成遗产过继手续。   固定资产与基金存款尽数归楚曜名下成为个人财产,受法律保护,全权自由支配。   这一切,迟来三年。   小洋楼开始动工,楚曜每天跑过去监工,看着它一砖一瓦重新建起,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激动,激动中又掺杂心酸。   施工队非常尽心,时常主动询问楚曜细节上的满意度,楚曜与他们逐渐熟稔,时不时带饮品和饭盒过去犒劳,双方信任度拉高。   离陈至臻给的机票日期剩下一个礼拜,楚曜去租了一个专门保管藏品的仓库,并请了一个律师代表自己上门把藏品收回来。   这名律师四十岁的年纪,姓李,代理过的案件不少,可来到明园的客厅,光站着都觉得双腿发虚。   尤其面对的是衡业集团的陆先生,虽说早有心理准备,但按目前的情况来看,准备得不够充分。   他的视线根本不敢往正在翻阅律师函的陆承月身上看,感觉自己写的东西在人家前面是一团废纸。   陆承月把律师函随手丢去一边,不笑也不怒,看那个律师的目光没有聚焦过,仿佛他是个无关紧要,不会喘气的东西。   他缓缓说道:“东西在我这保管这么久,想带走,面都不露,可不行。”   “那个……陆先生,请尊重我当事人的意愿……”   陆承月:“告诉你的当事人,三天之内,让他自己来这找我,否则一切免谈。”   ……   H市,湖畔别墅,何铭的翡翠园坐落在此处,占地面积与明园差不多。   八点五十分左右,叶维鑫的幻影驶入,停稳后他与陆承月一齐下车。   在酒吧台边坐着的何铭见到陆承月就笑:“哎呀,关了两个多月,外头都传你身体不好,又进医院了。”   叶维鑫:“以前你好像也把楚曜关过两个月,人家好歹一个大平层能活动,陆太子把你关在书房里,哈哈哈哈,够憋屈啊。”   又挨打,又关禁闭,真是风水轮流转。   缓缓拿支烟入嘴,陆承月白他们一眼,拨动打火机,火苗蹭地上来,叶维鑫与何铭凑过来点烟,富贵窝里浸染出来的三个人,吐烟的神态动作,各有各的味道。   “说吧,和陆太子交换了什么条件放你自由。”何铭道。   陆承月摇了摇酒杯,“没什么,不想提。今晚来,是有两件事要跟你们协商。”   “嗯?”叶维鑫已有预感,说道:“我看你小子神色,不是好事。”   陆承月说:“我把鸿珠股份全部转售你们,三天内大家财务师、律师到场过手续。”   何铭和叶维鑫当即不说话,眼睛看向他,气氛严肃起来。   这是陆承月第二次主动要把鸿珠的股份给他们,上次是他空心病躯体化最严重,快死的时候。   叶维鑫:“为什么?!”   陆承月不解释,而是接着说第二件事,“这几天你们把时间空出来,随时来明园,给我当说客。”   闻言,两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陆承月葫芦里卖什么药,但鸿珠的股份转让就意味着陆承月的退出,好端端来这么一出,肯定不是好事。   李律师把话带回给楚曜,楚曜倒没很意外,如果陆承月会大方把东西送出来,就不是陆承月了。   不得已,楚曜与李律师一块上门去讨要。   去的路上,楚曜反复在脑海里预演面对陆承月,还有他可能会提的过分要求,自己该怎么应对。   可到了明园,两辆大货车在院子里停着,管家正紧张地指挥工人们把打包起来的藏品一件件搬上去。   楚曜很确定是自己家的藏品,有些摸不着头脑。   管家热情地与楚曜打招呼,迎他去了餐厅,说一会儿文件比较多,这桌够大。   楚曜以为是藏品交接单,一件一张,详细记录的,文件肯定多,于是欣然坐下,李律师坐他旁边。   可李律师刚屁股挨着椅子,见门口进来的人,又站了起来,楚曜好奇看去,原来是丁律师。   “哟,是丁律,幸会。”   “你好,李律。”   两个律师打了招呼,丁律师重新跟楚曜介绍自己:“楚先生,好久不见,本人丁志广,是陆承月先生的专属代理律师,曾经有幸代理过您的案子。”   “丁律师客气了,我没忘记你,不需要这么正式。”楚曜讪讪一笑。   丁律师却道:“必须要正式点,因为接下来我与您将进入一个非常严肃的流程,您今天也带了自己的律师,双方正好就您与陆先生的婚前财产事宜进行详谈。”   作者的话:看完、没发言的宝宝能不能留个爪印? 第120章 婚前财产   陆承月没有露面。   藏品一件件搬上运输车。   楚曜以为今日自己可以较为轻松地过完这关。   可是听到丁律师的话,他脑子嗡一下,什么想法都空白了。   李律师吓得张大嘴,随后捂住,丁律非常淡定,把三沓厚厚的资料移呈楚曜面前。   “这是陆先生名下所有资产,包括银行存款、各类基金、股票、债券、地皮房屋、各公司持股、海外岛屿与资产、高端珠宝、古董收藏、名车游轮飞机、血统骏马等等,全数记录在册。”   他推了一个文件夹给楚曜,“为了方便您快速浏览,总表在这里,里头有总价值数。”   楚曜依旧没回过神,动作机械地看着文件夹,没去打开。   丁律师见状,缓了一下,说道:“至于您的婚前财产,我们这边非常清晰。陆先生的意思是您的归您自己所有,而他这边,除了与公司挂钩的股权必不可动,其余大部分可通过设立信托基金,你是唯一受益人。”   楚曜终于像被针刺了一下,站起来大声说道:“陆承月又搞什么花样,我是来拿我的藏品的!”   丁律师安抚道:“藏品原本就是您的,今天会全部搬到您指定的地方。”   “那你现在说的又是什么?!”   丁律师为难地闭嘴,何铭这时候进来,一边看着楚曜火大的样子,一边在心里把陆承月痛骂。   当说客说得好听,敢情是预料到楚曜的反应,推他出来做炮灰的!   啧,不是联姻,连求婚都没有,直接上律师讲婚前财产,是有多怕被拒绝?   “楚曜,承月想跟你结婚,所以提前准备好了这些。”何铭无奈道。   楚曜:“开什么玩笑!H市没有立法!我也没答应,谈婚前财产,你们不觉可笑吗!”   何铭:“这不是正在跟你商量?你们去Y国注册,回来H市公证登记,效果差不多。”   楚曜看向李律师这个时候,他希望李律师能说出点专业观点反驳。   可李律师惊讶之余,点点头,回道:“这样,是可以双方享受对彼此医疗决策、探视及处理身后事宜等权利,跟家属性质一样。”   楚曜失望极了,头昏目眩,坐回去。   他揉着太阳穴,说:“叫陆承月出来。”   叶维鑫进了餐厅,“来了,你对他也只会吵,你情绪不宜多于激动,他怕你,先躲着。”   这话,听得何铭直接翻白眼,是啊,陆承月自己躲起来,他们俩承受炮火。   “这事由律师和你谈比较清楚。”   楚曜不想跟这群人一起发癫,浪费时间。   他站起身就走,叶维鑫拦住:“别走啊,还有婚前协议要聊,聊完签字,才能早点去Y国注册。”   楚曜一点面子不给,直接推开叶维鑫,“闭嘴,我没兴趣!”   “楚曜,这可是震惊H市豪门的一个决定,他被关了两个月,中间跟家里怎么周旋抗争的,我们不清楚,但肯定千难万难,承月能为你做到这一步,你就不能给他次机会?”   “少糊弄我!”楚曜坚持要走,“告诉陆承月,我不背他断子绝孙的债!我也不想跟他有以后!”   “你这……哎哎哎,楚曜!”叶维鑫张开手,“何铭,你死了吗?过来拦住他啊!”   何铭真的头大,赶紧过去,三个人推搡着。   丁律师看不下去,不得不将后头的另一个流程提到现在说。   “楚先生!关于孩子的问题,陆先生会另外拟一份协议进行公证!”   “其一,他可以保证你们领证注册前没有私生子。其二,如果在你们领证注册后他有私生子,那么他个人婚前财产与婚后共同财产全部归您,如有负债,全部归他,这一条也包含婚前!财产报告每周发你一份,绝对杜绝财产转移!”   “什么?陆承月现在玩什么,恋爱大过天吗?!”   叶维鑫大叫,何铭脸色不好看。   这等于风险全包,贯彻婚前婚后,陆承月敢跟外头的人有一个孩子,立刻变成穷光蛋!   他们顾及的是这样的公证,可能连累合伙企业资金运转及长短期债务管理。   楚曜不懂里头的弯弯绕绕,只觉得他们很烦,每句话,每个字都掉进钱眼里。   “你们说破天,我都不要他陆承月!”   他拉着脸,抿着嘴,硬是冲了出去,启动车子离开。   丁律师难得惊讶住了,颇为无奈:“这样的条件都不接受,楚先生是有多憎陆先生啊。”   李律师吃到H市顶级惊天大瓜,一脸茫然无措,在丁律师‘你懂的’眼神下告辞,结巴回应:“我保密,绝对保密……”   陆氏医院,病房内。   平板实时播放监控画面,把明园的情况转播地十分清楚。   陆承曦对楚曜毫不犹豫拒婚的举动并不意外,但多少感受到了侮辱。   楚曜根本看不上陆家。   多讽刺的笑话,人人趋之若鹜的超级豪门,被一个中产阶级小朋友嗤之以鼻。   事情走到这一步,陆承曦实属无奈。   时间倒回一个月前。   陆承月说身体不适,要上医院体检,陆承曦不好骗,不给他出门的机会,把医护叫到了老宅。   经过一系列的检查,身体没有太明显的变化,但杨医生经过两个小时的单独问诊,当场给出一个空心病可能复发的结论。   陆承曦怔了一下,然后不相信。   因为陆承月的空心病早已痊愈,楚曜不过是个以防万一的备用。   可是陆承月的胃口越来越差,表面看起来很正常,情绪实际上趋向抑郁。   陆承曦考虑是自己把弟弟关太久了,于是把活动范围扩大到整座老宅及后园。   原以为这样就无事了,可陆承月在半个月后,忽然毫无预兆倒下。   紧急送医后,呼吸衰竭,身体其他机能下降,诊断结果是空心病初步躯体化。   陆承曦听见诊断时,手抖了。   他放了陆承月自由,人却一天比一天无精打采,又晕倒进了医院。   陆承曦守在病床边,双掌不停揉脸,疲惫至极,伴随疲惫的还有久远不止的痛心。   陆承月躺在病床上的这一幕,他太熟悉,也太害怕。   他准备把楚曜抓过来。   陆承月强撑意识,很决绝:“别再吓他了,别再伤害他,大哥,我可以死,陆家放过他吧。”   陆承曦明白,这个弟弟要留住,不能再逼。   保命、没后,起码这时候要选择前者。   “你想怎么样。”他问。   陆承月沉默许久,久到陆承曦以为他自己都没主意,陆承曦拿起手机打算叫陈嘉海去把人绑过来,解决当务之急。   陆承月却说道:“我要和他结婚。”   那一刻,病房内的时间仿佛停止。   作者的话:今天加更一章,共三章120-122章。 第121章 苦果   陆承曦半晌说不出话。   喉咙里两个训斥冲出来,卡在舌底。   胆大妄为!   离经叛道!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开口:“……家里不会同意的。”   陆承月没力气睁开眼:“嗯……那我就死呗……”   “大哥,没事的……你可以像送走二姐一样,送走我……然后帮我和二姐照顾好爸妈他们就行。”   “你!”陆承曦像被踩到痛处,气到心脏快不行。   他想到了另一个重点:“楚曜也不会愿意的。”   “不愿意也罢,我自己做的孽,呵呵……苦果自己吞了。”   陆承曦走了,兹事体大,他需要很冷静地思考,权衡利弊。   陆承月的食欲很低,少食多餐,护士送餐进来,陆承月病恹恹坐起身。   “按量放了吗?”他问。   护士点点头,“陆先生放心。”   “好。”   陆承月慢吞吞吃起来,一口一口,咽下的是毒剂,也是算计。   他病入膏骨,眼神却是锐利——还有一个礼拜。   第二天下午,陆承月等到了陆承曦再度踏入病房。   陆承曦对他说:“大哥跟你一起扛,衡业和陆家,经得起这次的波折。”   然后,陆承月强撑精神,白天见了楚曜派来的律师。   晚上,要叶维鑫接他去何铭的翡翠园,三个人商讨了鸿珠股权之事。   衡业和陆家是一体的,和陆承月的声誉分不开,但鸿珠不一样,把股份转让给两个合伙人,保全鸿珠,就是他的目的。   事情来到今天。   上午,律师与何铭、叶维鑫共同说服楚曜结婚。   陆承月没法到现场,整个人处于昏迷中,情况由监控转播。   楚曜的拒绝没有太多激烈的言辞,但不愿意就是不愿意。   这就是陆承月说的苦果。   陆承曦不否认这里头陆承月、老爷子和自己都是成因之一。   出于弥补的心理,也出于无法失去弟弟的恐慌,他不知在陆承月醒过来,怎么面对。   陆承曦想来想去,以陆承月见惯风浪的心性,决定照实描述。   陆承月醒过来了,他脸色难看,遗憾说道:“楚曜拒绝了。所有条件摆在前面,他说……说破天,他都不要你。”   陆承月闻言,笑了,然后红了眼眶,“没关系,他巴不得我去死,不要我很正常。”   “该死的,你不要这样。”   陆承曦心口犯疼,早知道那天不要把楚曜绑去南区,今天的谈判或许可以顺利点。   他认输地闭上眼,“不要急,大哥去见他,去求他。”   陆承月:“……谢谢大哥。”   ……   楚曜耐着性子,指挥工人将藏品一件件摆放到指定位置。   上午被围着劝说与陆承月结婚的冲击太过巨大,仿佛吞噬了他整个人,脑子至今还晕乎乎的,胸膛内的愤怒让他咬破了嘴唇。   “陆承月,发什么疯……”   楚曜不停地自言自语这一句,锁好门,开车时慌了神,差点追尾。   他无法分析陆承月的动机,可知道这些人一旦开始了,绝对不会一次就放弃,叶维鑫也好,何铭也好,还会再来找他谈。   不过楚曜想错了,接下来找他的,是陆承曦。   次日下午,陆承曦亲自现身在他藏品仓库外,陈嘉海来到楚曜前面,态度恭敬。   “楚少,方便抽时间与陆总谈谈吗?”   楚曜白了一眼:“不方便!”   楚曜想离开,陈嘉海拦了一下,赔笑道:“十分钟!”   “对你们陆家,我一分钟都是浪费,走开。”   陆承曦大步上前,直接挡在楚曜前面,他的身高与陆承月相差无几,金丝镜片将眼神里与生俱来的豪门狂妄、睥睨深深隐藏,乍一看他跟陆霆宣的儒雅更相近,完全没有陆承月眼神中容易伤人的凌厉。   只不过,陆承曦手段雷霆,以至于陆太子的威名不虚。   “那就这样谈。”他说。   楚曜看见他,戒备阈值冲到最高,浑身犹如长刺,“我跟你无话可说!”   “楚曜,我与你会有交集,完全是因为阿月。我知道你很恨陆家,但阿月是真心想和你结婚,之前的事是我们家做得不妥当,你尽管提要求,我补偿你。”   “好啊,我们公平交换,你把陆承月送去干扰记忆,我怎么进的治疗室,他就怎么进去!”   陆承曦眼神沉了下来。   楚曜冷笑道:“或者你干脆点,给他脑部上电击,干扰记忆叫他忘了我,乖乖娶妻生子,陆家的目的达到了,多好啊!”   陆承曦嘴角彻底抿平,脸色相当不善。   楚曜:“哈哈……给你自己家的人上那种手段,你会心疼,给我上,你觉得理所应当,陆承曦你就是个斯文败类!”   “你对我尊严的践踏,用什么都弥补不了,想要我和你弟弟结婚,做梦!”楚曜说完,越过他要离开。   一旁的陈嘉海听到目瞪口呆,他感觉到自己万年沉着的上司气暴怒到要杀人,吓到挡住楚曜的路,连连暗示他不要过分。   陆承曦下颌绷紧,克制碾死楚曜的冲动,深吸口气,“我跟你道歉,只要你跟阿月结婚,我会郑重写道歉函给你,或者你可以去报警,这边会主动应案,与南区医院的赔偿由司法说了算。”   楚曜嫌恶道:“报警后我还得花精力处理事件,我现在最想做的事是远离你们陆家,你的道歉函在我这一文不值,别像恶心人的蛆一样出现在我前面!”   陆承曦无法再说什么,因为陆承月对楚曜的珍视,陆家所有手段都使不出来,就像一只猛虎失去了尖牙与利爪,只能眼睁睁看着猎物漠视它的可怕,态度嚣张地安然离去。   陆承曦把消息告诉了陆承月,叹口气:“你不狠心,大哥也帮不了你。”   陆承月看向他,说:“我去见他。”   “我自己去求他。”   此时距离陈至臻给予的机票日期还剩四天。 第122章 钻空子   楚曜从抽屉里拿出信封,再次查看机票。   他微微叹息,与陈至臻确立关系这件事,其实一直悬在心头。   最近发生的大事,光一件就能久久影响他的心绪,现在这件事也到了要抉择的时候。   从小失去亲人,他在人生迷茫的时候最无助。   阿爷逝世前拉着他的手,告诉他生活上的事问简姨,小事问社区、问老师、问朋友,大事问遗产代理的经理、问律师、问司法机构,楚曜一路就这么走过来的。   可是以上好像没有一个适合问人生伴侣该怎么选,阿爷应该默认他是正常结识女孩,乖乖谈个恋爱,顺顺利利结婚。   老人家九泉之下怎会料到孙儿的人生大事拐了个大弯,弯进海底深沟。   楚曜最后去找何小煜。   纳闷的烦心事没说出口,何小煜像得到重大情报,抓着他就开始说。   “我的天,陆承月空心病复发了,你知道吗?”   楚曜皱眉,“真的假的?”   “他不是准备跟你去外国注册?不是真的,陆家会答应?”   “我听说他给的条件很顶,你给拒绝了,然后我哥他们才知道陆承月后面一个月住院,是因为他空心病复发!”   “我说他怎么忽然转性,先是不结婚生子,你不肯,现在又说跟你去注册,陆家也同意,敢情他又面临生死关头了!”   何小煜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我还夸他敢作敢为,没想到人家其实是有算盘的!”   楚曜回想陆承曦的态度,高高在上的陆太子会求自己,原来是这样,这下他也肯定了何小煜的说法,心底莫名灰冷一片。   这次来有其他正事,他吞吞吐吐向何小煜透露自己和陈至臻的来龙去脉,何小煜越听,脸色越难看。   他知道楚曜是没办法了,自己是他能问的最后一个人,尽量抛开杂念,理智分析。   “曜曜,他碰你,你心跳快吗?”   楚曜想了一下,他说与陈至臻牵手好几次,心情很平静,对方的掌心挺暖。   “你有想吻他的冲动吗?”   楚曜摇摇头,上次亲脸是他顶不住压力,自己提出来的。   何小煜笑了,“你能想象自己跟他上床吗?你有梦见过他,梦遗吗?”   楚曜红了耳朵,感觉何小煜在嘲笑,对他翻个白眼,不说话。   何小煜摊摊手,“这不是很明显?你喜欢他,但不是爱情,曜曜。”   “是吗?”楚曜苦恼道。   如果真是这样,他该怎么面对陈至臻,那么好,那么优秀的一个人,他不忍心看到他被自己拒绝后的受伤表情。   尤其陈至臻经历了时间的等待,对那张机票的日期满怀期望,如果机场那天没看到他,陈至臻肯定心碎。   一想到这些,楚曜会心慌,会难受。   何小煜却说道:“你不要太心软,三十多岁的男人吃的盐比你吃的米多,他被陆承月砸了双手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振作和另寻出路,没你想的那么脆弱,心思比你多!”   “小煜,你这话太犀利了,至臻哥对我很好,他年长比我有阅历是应该的,照顾我也很细节,心思不比我多,能做到那样吗?”   楚曜看了何小煜一看,心说原来小煜真性情是这样的,豪门出身看不起平民,揣摩人的看法也比较不堪。   何小煜看穿他的想法,生气了:“楚曜小朋友,请你不要戴有色眼镜看我,本少爷虽然出身大富大贵,但无冤无仇的人我不会随便贬低。”   楚曜仍用疑心的眼神看何小煜,把何小煜看得更火,“行了,你出国去找他吧,反正怎么说也比陆承月好,你去跟他谈个恋爱试试,把床也上了,来个体验大满贯,丰富下你的恋爱史,看看我评价他的对不对!”   楚曜看出他火气很大,觉得自己刚才的话可能真的过分了,跟他说声抱歉,但坚持陈至臻的好,在何小煜别扭的态度里,离开了病房。   楚曜一走,埃德蒙进来,他已经在外头悄悄把事听全了,大笑三声。   “陆承月也有对手了,都白热化到抢结婚的份上了!”   何小煜没好气道:“陈至臻算什么对手,心思太浅。”   “他那么显而易见的心思,你刚才为什么不跟楚一点点分析?”   小的细节便不提了,最明显的生病发烧那次,打翻香水,是真的不小心吗?   亦或是他明知道楚曜不是单身,却暗暗在挑衅,告诉对方楚曜与他有暧昧,搞点小破坏?   求婚时准备的戒指是合适的圈口,没有专业工具的情况下,光靠目测不行,得上手多摸几次才可能准确。   这次连自己都不知道会提前回去,居然给楚曜早早订了出国的机票。   这个陈至臻在楚曜身上花的心思是不少啊。   埃德蒙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   时代不同了,一偶难求,没心机,不争不抢的,怎么配有老婆。   这侧面说明陈至臻是真的喜欢楚曜。   但唯一一点不同的,是陈至臻懂得避重就轻。   他双手被砸,清楚自己无法与陆承月抗衡,所以出了国,与楚曜断联。   与楚曜重逢,恰恰是在楚曜跳出陆承月手掌心的时候,时机非常合适,然后顺利地与楚曜同居一段时间,没有遭受任何后果,平安飞往国外。   所以埃德蒙才要笑话陆承月,他与楚曜闹来闹去,被另一个人伺机钻了空子。   何小煜既不喜欢陆承月,对陈至臻也无感,奈何楚曜心软是大毛病,他再劝,楚曜也只会认为他针对陈至臻,索性让他去吧。   “陈至臻好歹是个医学博士,不是豪门恶霸,谈腻了也好,发现不是喜欢也罢,可以分手。我对陆承月束手无策,对付一个陈至臻却不在话下,曜曜只管去试。”   “反正才二十三,年轻正是享受暧昧,享受恋爱的好时候,几年后,要定下来了,伴侣是男是女都行,只要曜曜真心喜欢。”   他一副老父亲期待孩子长大的口吻,说得头头是道。   埃德蒙玩味地笑,凑近说道:“那我们呢?你是才二十三,可我已经二十五了,再过几年奔三,孤独寂寞冷,我也可以叫律师准备好财产文件,还有婚前协议,小煜你愿意看吗?”   何小煜最烦埃德蒙这样闹他,他们两个人的事一直捂着,自己也没答应,还能扯到结婚?   他拿起枕头猛砸艾德蒙,直接骂:“给老子滚蛋!”   小区内。   叮一声,楚曜刚踏出电梯,看见房门外站着的人,立刻转身去按电梯键,但电梯楼层屏幕的数字显示灭了。   “你出电梯的一刻,电梯停电,安全楼梯门全锁,你对门两户早被清了,所以这一层,只有我和你,曜曜。” 第123章 狠毒   “不……”楚曜冲去楼梯间,他拧动门把,发现锁住了。   他转身看向陆承月,不明白他忽然来这一出想干什么,发过的誓难道要违背吗?!   陆承月脸色惨白如纸,眼眸却很通红,深深凝视楚曜,忽然像喘不上气一样,微微弓身按住胸口,他的唇色非常淡,甚至唇形不似以前线条优美,有点干瘪,恍若残月入河,凄楚动人。   楚曜怔在原地。   “曜曜……”   陆承月叫了楚曜一声,整个人坚持不住跪倒在地,楚曜一颗心揪到仿佛溢出了血水。   “你……你空心病复发,发作得那么厉害吗?”   陆承月摇摇头,“我没事,你不要怕,我只想和你谈谈。”   “我不想跟你谈。”楚曜大概知道陆承月想说什么,抗拒地摇头。   陆承月勉力站起来,身形摇晃。   两个月来,陆承月头发长了许多,他脖颈欣长优美,几屡发丝贴在白皙的后颈后,容易把人的目光延伸至略微空旷的衬衫领口。   楚曜敏锐察觉陆承月瘦了不少,他强行撑住自己,修长的五指捂住心口,微微抓皱衬衫,仿佛整个人下一刻就碎了。   陆承月深吸口气,说:“可我们必须谈,谈结婚,谈在一起一辈子。”   他一步一步走到楚曜前面,不小心趔趄,虚弱扑到楚曜怀里,可他过于高大,楚曜被压他与墙壁间,下意识抱住体力不支,开始往下滑的男人。   两个人贴得很紧,重量使得他们跪坐到地面上,楚曜闻到陆承月身上除了有定制的香氛,还有比香氛更大的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久违的相拥,楚曜晃了神。   陆承月像攀住一根救命稻草般,把脑袋隔在楚曜肩颈处,去抓楚曜的手拢在自己掌心里,做这些动作时,楚曜看见了针孔,在陆承月节骨青筋分明的手背上,特别扎眼。   楚曜知道自己的神智在逐渐崩塌,他狠狠咬住自己弯曲着的一节指节,颈窝忽然感觉到有水滴滴落,带着点温度,水滴顺着楚曜的皮肤滑落,留下一行隐隐悲伤可怜的痕迹。   他听见怀里的人用沙哑的嗓音,说道:“曜曜,我被关了两个月,好想你。”   楚曜蓦地闭上眼,只当没听见。   “你一点都不想我么?”   楚曜不回话,更多的水滴沾染衣领,湿凉了脖子,似是在控诉他的沉默绝情。   “……曜曜,我求你。”   “跟我结婚。”   楚曜松开牙关,心如死灰地说道:“因为空心病?”   陆承月呼吸沉沉,抓紧了他的手,轻声道:“谁在你前面乱嚼舌根了。”   “陆承月,我可以把外套给你,你、你走吧。”他艰难地说道,“以后叫人定期来拿就行。”   陆承月笑了,眼神落寞:“曜曜,你上次说要我死的,现在我真的不行了,你又不舍得,却不愿意跟我走。”   “你可以选择死,不干我事,我省了贡献自己的衣服给你。”楚曜甩开他的手,推他。   “我厌恶做你的药!”   “我很抱歉,但我们病与药的关系是没办法改变的。你还记得我们在罗城的占卜么,我们天生相互吸引,是命中注定的缘分,要在一起,必须放弃一些东西,但这些东西,也不是说放弃就能放弃的。”   陆承月的声音很轻,他陷入了那段美好的回忆,希望和楚曜再次拥有那样的时光,时间是一辈子。   “现在我愿意放弃该放弃的,拼尽全力争取我们的婚姻自由,只要你点头。”   陆承月哽咽,听得楚曜肝肠寸断,陆承月是什么人,天之骄子,站在商界神坛上的男人。   此刻,卑微地求着另一个平凡的男人缔结姻缘。   可他是夜空繁星簇中一轮硕大的月体,独一无二,自我冷傲,不应该这样。   “陆承月,你不必说这些……”楚曜鼻头很酸,控制自己不能哭,“我不可能答应你的,我不想余生几十年每一天都活在你会不会背叛的猜忌中。”   陆承月:“不会有背叛,我已经把能想到所有的保障都给你了,曜曜,我很有诚意的,给我一次机会……”   楚曜摇摇头:“我不需要你庞大的财产,我要活得简单自由,没有心理负担。”   他扶着陆承月的双肩推开他,把头低着,不敢看眼前男人泪眼的模样,“我现在把外套脱给你,叫人来接你。”   “我们以后不必再见。”   楚曜抖着手解开扣子,陆承月凝眸郁暗,“真的不给我一次机会?”   楚曜依旧拒绝,毫无松懈。   陆承月看着他脱下外套,忽然轻笑,说道:“我不是空心病复发。”   楚曜顿住动作,惊讶地看向他,只见陆承月拿出一个四五厘米长的透明玻璃瓶,里头装着几克的白色粉末状物体。   “这是研究机构刚发现的一种药剂,毒性大,人服下后,身体会出现器官衰竭的现象,跟空心病躯体化发作的症状十分相似。”   在楚曜隐隐有猜测的震惊神色里,陆承月说:“我吃它一个月了。”   “每天定量掺在饭菜里,它渐渐腐蚀我的神经和脏腑机能,所以我倒下了,所以我终于得到与你去注册的机会!楚曜,没有空心病,一切都是我在争取,我走了九十九步,你却一步都不肯向我踏出,你不能那么狠心对我!”   楚曜颤动着唇:“你给自己投毒……?”   陆承月十分决绝:“是,差错一点,就是死。”   “不可能,你进医院检查,血液报告会有中毒显示,陆承曦不会不知道!”   “呵……”陆承月摸摸楚曜的脸,有点埋怨地说道:“陆氏医院在我名下,你以后得把我的财产资料好好看一遍,曜曜。”   “楚曜,现在不是空心病的问题,可以答应和我结婚了吗?”   “我求求你,不要再拒绝我了!”   楚曜头皮发麻,无意识地抓死手中的外套,忽然觉得眼前的男人非常可怕!   陆承月为达目的,居然连自己都下狠手,然后玩弄了所有人!?   这样狠绝且孤掷一注的手段将陆承月以往的所作所为衬得浅薄直白,楚曜惊恐到说不出话。   他扶着墙,颤颤巍巍起身,一点一点远离陆承月,到了一定的距离,他拼命摇头,大声说道:“我不会和你结婚,你走!”   “是吗?”陆承月安静地打开那个玻璃瓶,起身对楚曜说:“楚曜,你听着,这些剂量完全可以致死。”   他站的笔挺,眼角煞红,刘海稀疏在眉宇间,遮掩不住眸光里的偏执疯狂,它们悉数似海啸一般扑向命定目标——他的楚曜。   “如果你不答应我,我把这些全吞了,你觉得怎么样?”   “没你,时光虚无乏味。”   陆承月的语气与平时商务时的没有区别,淡淡的,睥睨的,可楚曜不能镇定,白煞了面色,双腿发虚,他知道陆承月越看似正常,越是真疯癫。 第124章 艺术馆   “曜曜,过来,”陆承月眸中藏泪,满眼希冀,朝他伸出手,“到我身边来,我会为你而活。”   “不……”楚曜接受不了陆承月沉重的宣誓,说,“这是不对的,你的命是你自己的,我背负不起你,我不要跟你在一起!”   “你想死,可以,别在我前面,脏了我的眼!!”   陆承月:“……呵。”   楚曜的无情与拒绝如利箭击破了陆承月的心脏,他低沉地笑,笑着碎了。   原来自己卑劣到拿死也要挟不了楚曜。   陆承月闭了闭眼,眼泪落下,缓慢咽住痛苦的情绪。   楚曜趁机快速跑向家门,之前的密码他改成指纹的,躲了进去。   冷汗已经湿透衣背,他被恐惧淹没,残存的理智让他拿出手机打给何铭,但手机没有信号。   “曜曜……”外门,陆承月冰冷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信号也被屏蔽了,你不用想着打给谁,带走我。”   连这个都算计到了?!   楚曜牙关打颤,无计可施,心里只能不停祈祷陆承曦他们谁都好,能尽早找过来带走陆承月。   “陆承月,我们真的不可能了,你放过我吧!呜呜呜呜呜……”   楚曜开始害怕到哭起来,这层楼没人,入户门是他仅剩的安全线。   陆承月手段太多,楚曜不敢保证门锁换成指纹的,能百分百阻止陆承月进来,他现在特别害怕陆承月也暗中录了指纹,或者手里有救急钥匙。   一想到陆承月会进来,然后在他前面服毒,七孔流血而死,恐惧转化为窒息的惊悚,楚曜心速飙升,涕泪横流。   “求求你,我不喜欢你了,我们各过各的吧,没必要非纠缠在一起,呜呜呜呜……”   “不喜欢我了?是因为那个姓陈的吗?”   楚曜脑袋里完全混乱,提到陈至臻就想到那张机票,也没认真听懂问题便胡乱点头。   “嗯嗯,对对的……我要走……”   楚曜甚至觉得如果机票是今天的,还赶得上时间的话,他会毫不犹豫去机场,只要能远离有陆承月的H市。   门外,陆承月沉默了许久,冷冷说道:“那就看看吧,你走不走得了。”   “楚曜,你最好记住,你是我的。”   楚曜捂住耳朵,等他缓过来时,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他听见电梯正常上下的声音,查看手机也有了信号。   陆承月不知什么时候走的,总之离开了。   楚曜彻底放松,他安静地躺了一会儿,忽然猛地起身。   机票日期在三天后,可是楚曜按捺不住了,按陆承月的脾性,他说出来的话必有后招。   楚曜已经管不了自己对陈至臻是什么感情,上网将机票换成下一趟能赶上的,结果显示最近的航班是明天下午,楚曜立刻预订!   订票系统反复提示错误!   楚曜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交通居然还被陆承月限制着,气得差点砸了平板。   那陈至臻是怎么用他的名字提前订到票的?   楚曜怀着疑问打电话到航司问,查来查去,客服说这张票刚订的第二天就被取消了,可能是系统故障,没有及时发送信息,对此进行道歉。   他挂了电话,瘫在沙发里,意识到如果自己真的赴约,也出不了H市,陈至臻所谓的期待,到最后会没有结果。   楚曜担心陈至臻空等,马上发邮件告知,同时也说明自己对他的感觉是大哥哥那种,希望他们友谊长存。   他算着时差,忐忑地等待,一直到第二天下午也没等到陈至臻的回信,反而等来了一封地方政府关于征地的告知信。   怎么会有这样的邮件发到他这?   楚曜疑惑点开,浏览过后,捧着平板的手指蓦地收紧,然后慌忙去H市政府网站查看文件。   “怎么会这样……”   他的艺术馆刚刚继承回来,竟然纳入了市区土地回收民生工程,这件事已经通过了议会,近期将联系各业主进行法定经济补偿,争取一年之内征收工作落地完成。   小洋楼正按计划建设中,楚曜前段时间联系过凡达,凡达已在某个城市中待产,他们约好了等孩子出生,出了月子后,楚曜去探望,两个人谈谈艺术馆的建造。   他红着眼把消息发给凡达,凡达回复得很快,遗憾无比,说虽然楚曜能补偿到很多钱,但一定很难过,毕竟是父母遗留下来,被毁了之后,满怀期待要重建的。   何止难过,楚曜几乎崩溃!   这事去看望何小煜时,楚曜也说了,说的时候伏在床上大哭,何小煜都惊着了,手忙脚乱地安慰。   “该死的,那么巧,不会是姓陆的手笔吧!”何小煜说。   楚曜后知后觉,陆承月的后招原来在这!   他气得浑身发抖,失去艺术馆的愤怒以不可控的状态点燃了整个人,歇斯底里怒骂。   “他这个疯子!!!”   晚上,某酒店宴会厅外。   许凯文和陈嘉海在外堂等候,今晚的宴会商圈能人云集,陆承曦与陆承月同时参与,可见其隆重性,对于衡业集团来说是场重要的商务交流机会。   许凯文接到楚曜的电话,非常诧异。   楚曜淡淡地说他要见陆承月,让许凯文立刻过去接他。   许凯文和陈嘉海同时一喜,陈嘉海说:“楚少想清楚了吧,陆先生要得偿所愿了。你快去吧!”   许凯文没有告诉陆承月,之前他暗中和陆太子通气,导致楚曜被带去南区,陆承月盛怒之下把他贬去其他城市办事,一个月前才回到陆承月身边。   他想让陆承月惊喜,很快把楚曜接过来。   楚曜在许凯文前面装得平静,一进场,想到陆承月就在其中,双目怒出红丝,他当助理的时候,来过这个酒店宴会厅,很快找到陆承月,直奔他跟前。   陆家兄弟正与人谈着事,他们同时看见楚曜,陆承月微微睁大眼,立刻放下手中的红酒杯。   “楚曜……”   意外来得如此突然。   众目睽睽,楚曜一个挥拳揍到陆承月脸上,身体尚未恢复的陆承月毫无防备,趔趄后退被陆承曦扶稳。   整个宴会厅霎时安静到冰镇桶里的冰块,融化磕碰的声音都如此清晰。   作者的话:陆承月有钱,有专业团队,有主角光环,剧情需要,请大家保持正常健康的三观阅读本文,健康生活,珍爱自己! 第125章 触底反弹   鸦雀无声过后,紧接着是一阵接一阵爆发式的尖叫与抽气声。   陆承曦体面惯了,遇见这样的情况,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一天前,他得知陆承月去见楚曜,到明园看他,刚进门口,别墅一楼已经毁得看不出原样,陆承月就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不说话,一贯的精致高贵模样,好像一屋狼藉与他沾不上半点关系。   看样子,楚曜的骨气真是不容小觑,都把他陆承曦的弟弟逼到发疯砸房了。   “阿月,你不该是这样的。”   陆承月没动,说道:“大哥,我原本就是这样的。只是这么多年什么都在掌握中罢了。”   “哼,把你养成这样,老爷子的功不可没。”陆承曦掏烟冷嗤。   高压教育,一旦触底,陆承月整个人偏离轨道,失去自控,可结果是陆承曦乐见其成的。   “一扇门拦不住你,你可以把楚曜直接带回来。”   “带回来让他看我失控可怕的一面?”陆承月坐起身,接过陆承曦的烟,颓废地点火,“他已经被我吓坏了,再不走,一个人在房子里不知会出什么事。”   “你接下来要怎么办?”   “让他缓两天,敢去赴约,也飞不出H市。”   陆承月的双眸还泛着点湿润,神色却没有面对楚曜时的凄楚,他换上了比往常更张扬的强势。   触底反弹,效果令陆承曦很满意。   他听见陆承月说道:“他是很心软的人,我求过了,求不通,就是逼我把心肠硬得心安理得。”   陆承曦挑了下眉,笑道:“你早该如此。”   他以为会是在楚曜发现机票根本不能用的那天,陆承月会去机场把人劫回来,今晚眼前的一幕,属实意外至极。   陆家颜面扫地!   楚曜全然不顾周围的目光,对陆承月骂道:“你也太下作了,使出这样的手段来逼我,违背誓言,你该被天打雷劈!”   宴会经理马上用对讲机传唤来安保,冲过来将楚曜擒下。   陆承月站稳后,冷冷呵斥:“放开他。”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强行抱起挣扎不休的楚曜,离开了宴会厅。   陆承曦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里怒骂,面上维持着淡定,微笑地与其他人打圆场。   “家里小辈太年轻,吵两句没及时解决,无法无天的,在大伙前面惹笑话了。”   圈子里个个是人精,也赔着笑无伤大雅地遮掩过去。   但私底下,陆承月被打一拳的消息疯狂扩散,结果歪传成了万人敬仰的衡业集团陆副总被情人当众扇耳光!   可惜没有人拍到任何画面,要不然能连炸头条一个礼拜,衍生出的各种舆论养活好多狗仔和记者。   车库内,楚曜被陆承月塞进库里南,手脚压得紧紧的,一点挣扎使不上,陆承月叫许凯文开车回明园。   楚曜大叫:“我不去,你个死疯子放我下车!”   陆承月冷着脸,嘴角淤青不大,可怒气升腾,他忽然抓过楚曜换成趴下的姿势,对着楚曜的屁股狠狠地扇。   啪!   “敢在那么多人面前下我面子!”   啪!   “什么事都没说清楚,直接打我!”   啪!   ……   陆承月扇一下又一下,力道很沉,感觉火辣辣的,又痛又痒,把楚曜都扇懵了。   一股被羞辱的恼怒让楚曜的怒火冲上顶峰,侧过身对着陆承月的就是肘击,却被轻轻松松挡开。   陆承月抓着他的脖子调整姿势,像困小猫小狗一样把他摁在怀里,一直到了明园下车前才松开。   楚曜打死不进,陆承月毫不客气地把人拖进去,然后任由楚曜炸毛地躲去离自己最远的角落,暗自发抖。   同时,楚曜也发现客厅的布置清空了许多,摆设也不是原来的那些。   陆承月静静看着楚曜,没先问他为什么打人,只皱眉问道:“前天我走了之后,你没吃药吗?”   “要你管!你出尔反尔,我后悔前天没让你吃药去死!”楚曜回应。   陆承月心脏抽了一下,点支烟缓了缓,半晌后,他对楚曜不急不缓地说出一番话。   “楚曜,上回的陆承月,你这辈子就这么一次看见他了,别再妄想用伤人绝情的话来打击我。”   “我出尔反尔怎么了,都是你逼的。”   楚曜:“我逼的?明明是你下作,不要脸!”   “如果下作和不要脸能把你留在身边,无妨。”陆承月淡淡道。   然后猖狂地推翻誓言,“对于你要我之前发的誓,我也不会兑现了。”   “如果你想在自己身上捅几个窟窿,可以。”   “我会把咱们墓碑周围的墓地全买了,把何二、姓陈的、姓简的保姆、还有与你交往较多的人通通安排下去,你到下面绝对不会孤单。”   “当然,姓陈的,我会叫人埋在离你最远,远到看不见的地方。”   楚曜听着心惊,看着陆承月缓缓走到自己前面,掐住他的下颌,逼迫目光与他的对视。   楚曜发现陆承月眉宇间的冷硬更胜从前,眼眸里的黑,浓郁成会吞噬人的无底黑洞!   “你舍得他们陪着你死,我会一一办到。”   “这点,永不食言!”   楚曜抿紧嘴唇,陆承月看到了他细微的动作,加上浑身止不住的颤抖,便知道自己要的威胁效果达到了。   果然,只有这样,楚曜才不会急着避开自己,能好好说话。   于是松开了掐住他下颌的力道,轻轻抚摸他的脸。   “曜曜,告诉我,刚才为什么无缘无故打我。”   楚曜别开脸,恶声恶气地说:“你别告诉我,艺术馆被征地这件事不是你干的!”   门口的许凯文接收到陆承月的眼神,立刻行动。   “我明确回答你,不是我做的。”   陆承月扶起楚曜,把他微凉的指尖握紧掌心,把他带到餐厅,楚曜没背书包,便询问他的药是不是在住处。   楚曜不肯回答,陆承月也不跟他急,让管家把他嘴角的伤口先处理了。   “你不用这样来反抗,我会叫人把你的行李今晚全收拾过来,你以后都住这里了。”   楚曜急了:“陆承月,你能不能尊重下我!?”   陆承月说道:“楚曜,我发现我尊重你的后果,是你有恃无恐地要求我忍受你的远离,最可恨的,是你获得尊重后,对我没有反哺一点点怜悯……”   “你也给我明明白白上了一课,告诉我手中握着绝对权利的时候,不能随便愧疚心软,闹到最后狼狈的反而是自己。”   “干脆点,我们回到一开始的相处吧。”   陆承月笑得很温柔,温柔如同月光高洁,光的另一面却隐藏渗人的黑暗。   楚曜着迷其中,又毛骨悚然。   “楚曜,你敢伤害自己,敢去死,我的清算能力不差,会把其他人全部给你送下去……”   “包括我自己。” 第126章 婚前协议   一开始的相处……   楚曜先是绝望地笑,然后是极致的悲伤涌上心头。   “……你又要打我,囚禁我?”   陆承月没给一句解释,径直上楼。   楚曜对着他的背影,不甘心地说道:“你屈尊降贵过后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就把对我的威胁扩到最大,那么多人命,你真是又疯又阴险!”   陆承月不以为意,说:”楚曜,没人教过你,当你的对手如同一只猛虎能轻易碾压你,却对你俯首称臣的时候,你需要适可而止,而不是得寸进尺,激怒对方放下对你的怜惜,再次把你按在利爪之下。”   “陆承月,我坚持自己的想法,在你眼里就是不知好歹的挑衅,我们三观根本不一致,结什么婚!”   “我不奢望两个人现在能价值观同频,了解一个人适不适合做伴侣,并不能肤浅地以一段时间内的情况来总结他,而是需要通过对生活上不同的细节,与所遇大事应急能力,各方面对另一方带来好坏影响,来做综合评判。”   “楚曜,我们有很多的时间来磨合,来了解。”   或许是陆承月讲得太多,太深,楚曜一时接不上话,他连恋爱只谈了一段的一半,谈论婚姻,对他来说为时过早。   楚曜怔了一会儿,差点忘了,自己跟陆承月讲不来道理。   “奉劝你,别跟我比心狠手辣,给你一小时好好消化我们的谈话,差不多就上来冲凉睡觉,明天我们飞Y国。”   “什么!”楚曜大惊,“我不去!!”   陆承月上着楼梯,脚步不停,冷声道:“还想着姓陈的?他回去后顾不上你,以后也顾不上。”   “你对他做了什么!?”   男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二楼楼梯尽头,声音清晰传来,透着轻蔑,“楚曜,这个人我从来不放在眼里。他的死活,是你即刻起的表现说了算的。”   许凯文把楚曜的行李带到明园,还有他的药,另外查到关于征地的消息。   书房内,他进行了汇报,艺术馆确实被市政民生项目纳进了征地范围。   但有一个点很奇怪。   西区原本的征地规划是好多年前开始规划过会,从A点到B点圆圈区域里艺术馆在边缘,也许是考虑到拆一栋两层且面积达到两百平方的私人经营性建筑,出于巨大的经济压力,很现实地避开了。   但现在情况完全不同,艺术馆烧毁,重建费用高昂,民生项目便想趁此机会回收这块土地,经济补偿减了一大半。   不过忽然增加范围,这是需要再过议会的,需要有人去提。   体制内的水不比商界的浅,要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陆承月需要动用人脉。   楚曜躲在书房门外,听见陆承月打电话,开口叫了一声山哥,委托查个事。   等陆承月挂了电话,楚曜小跑回主卧,躲进浴室里,打开花洒。   “真不是他干的?”楚曜傻了。   热水冲刷被打到肿胀的屁股,他差点疼到掉眼泪。   楚曜这下内里的怒火被洗澡水浇灭,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冲动之际,在全H市豪门聚集之地把陆承月打了!   他也回想起陆承曦的那要杀人的眼神,镜片反光都掩盖不住。   要怎么收场,这个问题到他爬上床,也没想好。   陆承月回房,手里拿着一杯温水和药递过去,“安眠的也要吃。”   稳定情绪是很重要的事,楚曜没有拒绝,他服下后躺下,背对陆承月,却被陆承月推成趴的姿势,睡裤一下撸到大腿。   “干什么!”楚曜紧张起来,陆承月该不会要强上吧!?   陆承月看穿他的心思,又狠狠在已经红肿的半边屁股上扇了一下,楚曜痛得大叫。   “给你上药,你心思多了。”   楚曜扭过身问道:“你以后都要把我关起来吗?”   陆承月冷着脸,没回答,安静地把药膏均匀抹在他屁股肉上,火辣辣的痛感很快被清凉盖灭。   陆承月躺下后,也没抱楚曜,自己睡了。   楚曜这边的台灯没关,能看见他半边尚在光影里的脸。   陆承月吃下的毒素应该是有药可解的,除了被楚曜打出来的一点淤青,脸色已经基本恢复,眼下呼吸匀缓,双目睫毛纤长细密,弧度自然,整个人舒展松弛,没有一丁点在他住所门口哭泣恳求,楚楚可怜的影子,更没有像在一楼客厅咄咄逼人,叫楚曜认清现实的模样。   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从这个视角看陆承月了。   真的瘦了好多……   楚曜叹口气,说不清心里的感觉是不忍心,还是恨与怕。   他对陆承月,非要形容,大概就像《红楼梦》里的风月宝鉴,美人与骷髅各一面,持着的人明知道美人一面是假象却忍不住沉溺,楚曜读的时候没有明白,吐槽定力太差。   遇见陆承月,楚曜明白了。   有些美,有些光,一旦入了眼,便会生根,没有让它疯长成草,已经耗尽他极大的克制力。   不要妄图斩草除根,那太痛。   也许余生,再也遇不见令自己如此惊艳的人,但结婚,他一百个不愿意。   次日上午,陆承月叫他去书房签婚前协议,楚曜一边摇头,一边往后退,嘴里说我不要你的东西,不要结婚。   陆承月:“楚曜,我没跟你商量,过来。”   楚曜犟死在那不动,双手紧张地握成拳。   陆承月:“艺术馆的地皮,你还要不要。”   楚曜顿了下,拳头松开了点。   陆承月把他拽过去,把笔塞进他手里,“签。”   楚曜哭了:“陆承月,我不想签,我不想结婚,你放过我吧……我不想去赌以后的你……”   陆承月轻柔抹去他的泪痕,“楚曜,婚姻本身具有赌性,勇敢点吧。”   “可是这场的输赢显而易见,我不要!!”   陆承月却说:“这场赌局你必须入场,没得商量。”   楚曜把笔摔了,陆承月重新拿来一支,押着楚曜持笔,强势抓住他的手一笔一画签下名字,然后手指沾上红泥,一张一张摁下指印。   楚曜的眼泪砸在协议上,几乎抓狂。   他冲不开陆承月力道巨大的挟制,眼睁睁看着陆承月把肆意占据自己伴侣的位置,残忍地将他拖进一场必输的婚姻赌局,致使日后美好圆满人生崩裂出一道不可补救的缺痕。   “陆承月,我恨你!!”   陆承月吻他的眼角,吻他的唇,说:“恨吧,我也恨你,楚曜。”   “但比起虚无缥缈,容易消逝的爱,我更相信恨,它会让我们更深刻记住心脏为恨彼此而每一次跳动的强烈感受。”   作者的话:下章结婚,火葬场暂停下。   陆三是被逼着没招了,可以说是黑化了,宁可天打雷劈,也要抓小楚把婚结了,毕竟他家因为这事鸡飞狗跳,出圈出得不光彩,自己又服毒又去哭着求,又以死相逼,人还不到手,他一下清醒了,破罐破摔。   所以楚曜恨他,他也恨楚曜。   两个人会过一段婚后磨合的日子。 第127章 结婚(修)   楚曜是被扛上专机的。   由于他拒不配合,许凯文和保镖不敢动他,陆承月亲自扛上去。   楚曜自然叫骂不停,也哭。   私人飞机十几个小时后在Y国伦城落地。   陆承月看了下日期,是那张机票的时间。   虽然机票作废了,可日期却激动人心。   Y国结婚注册流程不简单,陆承月名下有一座庄园,签证和审查很快通过,后头的公示流程走下来,他们留在Y国将近两个月。   注册最后一步举行仪式,楚曜犟着,陆承月没有大操大办,只在庄园里简单举行,除了新人,全场到位五个人。   主婚人是登记员,见证人有陆承曦、何铭、叶维鑫以及何小煜。   陆承月给自己点了支烟,等待楚曜换西装出来。   楚曜磨磨蹭蹭半小时,陆承月明白他是躲在更衣室不肯出来,进去替他换。   在登记员的主持下,他们进行法律宣誓,念出对方的名字,同意结婚,然后签署婚姻登记文件。   签字的时候,楚曜落笔迟疑。   何小煜看不下去,被何铭一记眼刀钉在原地。   楚曜最终签字,登记员宣布手续完成,陆承月拿出一个盒子,里头的是那枚曾经被楚曜丢弃的祖母绿戒指。   陆承月为楚曜戴上,戴在无名指。   从此楚曜左腕有陆家的翡翠,无名指有陆承月的结婚戒指,锁定他的一生。   以为仪式结束,楚曜甩开牵着的手要回房去。   可是陆承月抓着楚曜,深深看着他好一会儿。   他说:“楚曜,我要你对我发誓。”   “说你楚曜这辈子不会离开陆承月,会好好和陆承月生活。”   “如果违背誓言,楚曜珍视的一切人与物将遭受报应,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楚曜法律宣誓的时候,不情愿的表情非常明显,导致登记员再三与他确认是否自愿结婚。   昨晚,陆承月的威胁犹在耳边,现在又要他认认真真用自己的母语发誓,把楚曜惹炸了。   “既威胁了我,还要我发誓,陆承月你不要太过分了!”   陆承月想了下,说:“也对,这样吧楚曜,只要你发誓,那么我之前的誓言也奏效,我们誓言一对一交换。”   楚曜犹豫了。   陆承月安静地等待,其他人先散。   楚曜无可奈何叹口气,发起誓。   “我楚曜发誓,这辈子不会离开陆承月,会好好和陆承月生活。如果违背誓言,我楚曜珍视的一切人与物将遭受报应,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但若是陆承月先背叛两个人的婚姻,此誓无效,我楚曜必定离开陆承月,绝不回头!”   陆承月笑着点头,“这样也行。”   他拉过楚曜,扶住他的后颈,吻住楚曜,缱绻缠绵。   两个人额心相抵,陆承月说:“楚曜,永远记住你对我发的誓……那么我的誓言,我绝不违背。”   陆承月抬起自己的左手,又说道:“我的戒指,等着你挣钱给我买。”   楚曜只觉一颗心分不清是沉还是累,叹了口气:“知道了。”   陆承月名下这座庄园比明园大上许多,住了两个月,楚曜最喜欢待的地方是葡萄园,葡萄迎来了成熟的季节,陆承月叫人在葡萄架下做了个秋千椅。   每当阳光正好的时候,楚曜会带上一本书,坐在上面慢悠悠地荡,要是晃睡了,醒过来会看见处理完工作的陆承月坐在身边。   仪式后,婚姻关系成立,衡业需要对外公布陆承月的婚姻状态,由于楚曜不涉及任何股权,便作不披露处理。   陆承月忙了很久,晚饭时间才去找葡萄架下的楚曜,进了餐厅,大伙都到齐了。   何小煜挤过来,跟楚曜说上话,他非常担心楚曜这婚结得太逼迫,弄得人心里难受。   “曜曜,你没事吧?”   楚曜摇摇头,他真的很累很累,再没有多一分力气挣扎。   “我接受了。”   “以后跟他过。”   何小煜惊讶:“真的吗?……其实我一直也想劝你,既然陆承月敢签保证性的协议,你也跑不了,不如顺从他结婚,也许婚姻不会像你想象的那样悲观。”   楚曜心死一般,说道:“誓都发了,我不能拖累许多人……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你不要担心我了,至少他不会限制我自由。”   “那就成。”   陆承月解决了人生大事,晚饭氛围不错,陆承曦明天一早专机赶回H市处理新闻通稿事宜。   何家两兄弟和叶维鑫各搭乘自家飞机离开。   陆承月和楚曜刚新婚,留在庄园多几天再回。   楚曜与何小煜饭后散步回到卧室,一进门便被满屋子的红色玫瑰花瓣吓一跳。   床单那些一应换成了新的,空气中飘荡淡淡的香气,混合玫瑰花的花香,撩得人鼻腔发暖。   “啊……什么啊……”楚曜脸红,退出去。   身后忽然撞上后头来得陆承月,陆承月往里看了一眼,双臂环住楚曜的腰,低首咬了他的耳朵。   “时间不早,我们进去。”   楚曜顿觉全身发烫,他好几个月没有关注过生理需求,与陆承月住的这段时间也不愿意被碰。   今晚注定火热。   可是楚曜很难为情,他想逃,陆承月抱紧他进了房间,关上门,然后一起去了浴室。   出来的时候,楚曜动不了了,陆承月把人轻轻放床上,红色的花瓣三五片扬在楚曜的大腿上,红艳与雪白相衬,陆承月笑说像幅画,伸手去摸,楚曜一阵激颤。   陆承月饿了太久,楚曜需要喂予很多,他在摇晃的视线中看见巨窗玻璃外夜空上的月亮,情不自禁流泪。   “好美……”   这份美犹如沼泽,把他困住,越挣扎越走向死亡的结局。   楚曜死过一次,妈妈说他还不能过去找他们,无奈的,楚曜只能叫恨意先安静下来,这样负伤累累的内心才能有片刻的清净。   陆承月也看见了,他情动不已,吻着楚曜,“你才是最耀眼的那个。”   陆承月仿佛拥住楚曜的光,要冲进光源的最深处,竭力占有,楚曜开始哭,开始叫,也开始骂。   陆承月睡下的时候,楚曜已经闭着眼,呼吸浅浅,他为楚曜掖好被子,指尖把楚曜的发丝拨往脑后,露出额头。   陆承月爱看楚曜的睡颜,每回生气闹别扭,他半夜会翻回身看楚曜,但楚曜从来不知道。   他亲亲楚曜的额头,与楚曜戴着戒指的手十指相扣,轻轻说:“曜曜,结婚快乐。”   H市,衡业集团副总裁在Y国注册结婚消息正式在官网公布,一石激起千层浪。   各大财经媒体和狗仔记者无孔不入调查这位天降陆三少奶奶的身份,同时断定为同性。   可惜陆家把信息封锁严密,导致无数猜测漫天飞,牵连不少豪门小姐少爷与男女明星,各家不停发声明辟谣。   陆承月本人于公布消息的一个礼拜后现身董事会,交代清楚,走了个过场。   随后的记者发布会,在记者和闪光灯的狂轰滥炸下,拒绝透露伴侣半点信息,全部重点放在衡业未来的商务部署上。   楚曜在明园足不出户,见识随着电视上和手机新闻的头条增长,并暗暗咋舌。   他没想过陆承月结个婚会引起如此之大的连锁反应,记者跟媒体跟疯了一样到处挖自己的身份。   商界有富太太也公开打趣说自己猜测是谁谁谁,陆太不出门,天天有闺蜜炸电话来询问,陆霆宣赶紧带她去国外私人岛屿避世。   同样遭受骚扰的还有何铭和叶维鑫,他们也意外自己会遭殃,手机被打到一度停机,出门被记者围堵,严重影响工作行程。   H市的豪门圈好多年没热闹成这样。 第128章 白玫瑰(修)   陆承月公布在Y国注册结婚这件事,最忙的是衡业集团的公关部与法务部。   陆承月本人也受到非常大的影响,已经几天没回明园。   他的行程繁忙,仍经常抽空给楚曜打电话,发信息,问他有没有乖乖吃饭,在家待着闷不闷。   楚曜听着电话那头男人沉稳的声音,咽了下口水,说:“陆承月,原来你和我结婚,是那么大件事啊……”   陆承月说:“这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陆承月还说,今天有客人要到家拜访他,请他好好款待,晚上赶得及的话,他会回家吃饭。   楚曜很疑惑,到了下午,院子里传来汽车的动机,楚曜过去,看见车上下来得是张静文。   “雯姐!”楚曜很惊喜,“好久不见!”   张静雯没有太大的变化,比以前更具领导气度,她跟楚曜问好,叫楚曜再看看正在下车的人。   楚曜微微惊讶,来的居然是陆承曦的妻子周怀柔,怀里抱着两岁左右的男孩。   “你好,楚曜。”周怀柔打招呼。   楚曜:“额……你好。”   张静雯低声对楚曜说叫嫂子,楚曜没叫。   这时,周怀柔抱着的小男孩扭了几下,要妈妈放自己下地,他跑到楚曜前面,眼晶晶看着楚曜,奶声奶气发问。   “你就是小叔叔吗?”   楚曜蹲下来,笑着戳戳他肉乎乎的小脸蛋,“你好,你怎么叫我小叔叔。”   “因为……因为……”陆敬宸因为了半天解释不出来,他求助地看向妈妈。   周怀柔笑着说:“因为他叫承月小叔父,对你就叫小叔叔。”   楚曜点点头,把她们迎进客厅。   “这是我第二次来明园,小叔父花了大心思建的啊,很不错。”周怀柔随孩子叫得亲切。   楚曜看着她手腕上的翡翠镯子,成色与自己手腕上的一模一样,心说自己砸得好,不然碰面像情侣款,很尴尬。   周怀柔自然来察觉了楚曜的目光,说道:“这块翡翠原石是妈十年前拍下的,她说是给予我们的祝福,你手上那款的设计,小叔父过了初稿,最后定稿是妈做主拍板的。”   楚曜喝着茶,没接话。   张静雯说道:“楚少很多事都是陆先生亲自办的,操了不少心,陆太在后头也很关心。”   周怀柔和张静雯一唱一和,楚曜听到无聊,陆敬宸同样坐不住,跑到楚曜前面分享口袋里的小饼干。   周怀柔不经意问楚曜,喜欢吃什么菜,下个月过节老宅家族聚餐,家里要好好准备,每个人喜欢的都会上。   对于周怀柔的造访,楚曜心态很平和,虽然和陆承月结婚了,但他与陆承月声明过。   两个人结婚归结婚,陆家的一切,他不接受。   不必把他的名字记载族谱,家族大事不必告知,家族席面他不参与,同样的,陆承月的名字,楚曜不会告知亡亲。   陆承月沉默半晌,心里明镜似的,没回应。   楚曜没想那么多,他明确说自己不会到场。   周怀柔没有多意外,只是很遗憾地笑笑。   张静雯等周怀柔带着孩子走后,与楚曜聊,“你这样,陆先生在家族长辈面前面难做。”   楚曜说:“我跟他结婚,我在自己家长辈坟前也没脸说,也难做。”   张静雯闭嘴了。   陆承月在晚饭前回到,楚曜坐在餐厅,看着菜一道道上来。   陆承月坐下后亲他的脸颊,先盛半碗汤放他前面。   楚曜以为陆承月会提及下午的事,结果陆承月说:“宸仔喜欢你,他弟弟或者妹妹出生后,大伙可能顾不上他,需要我们带带。”   周怀柔怀孕三个多月,楚曜没看出来,“哦……大人忙的话,可以把宸仔放这边来,我带他玩。”   结果不到一个月,周怀柔以养胎为由,周末把陆敬宸送到明园,让他跟楚曜待一起。   楚曜因为结婚风波未过热度,不敢出门,于是带着两岁的陆敬宸去网球场,教小家伙打网球。   还没他小腿高的豆丁,握着沉甸甸的球拍直接栽地上,楚曜吓了一跳,陆敬宸头上肿个大包,他不哭,只是扁扁嘴。   陆敬宸说:“爸爸说,男子汉不能随便哭哦。”   “你果然是陆家的种。”楚曜啧了一声。   楚曜午后在花园里修剪白玫瑰,陆敬宸睡醒后哒哒哒到处找楚曜,一边找,一边喊小叔叔,整座别墅都听见他的声音。   他找到楚曜后,一下扑到楚曜背上,哈哈笑。   “小叔叔,你是不是不开心,都不怎么笑,我第一次见你,感觉你在哭的样子哦……”   楚曜怔了怔,说:“小朋友不要管大人的事。”   陆敬宸扁扁嘴,指着白玫瑰丛:“这些花花,死的,小叔父叫人搬走,回来变成绿的,还开花了。”   楚曜说:“怎么会是死的,花都是活的。”   陆敬宸歪着小脑瓜说道:“小叔父拿回来是干干的,妈妈说花死了,小叔父要叫人救它们的命。”   陆敬宸童言天真,楚曜听出了门道。   白天带个孩子,时光容易过,楚曜累了。   晚上,陆承月看他早早上床躺着,意识朦胧的,便关了灯一起休息,楚曜揉揉眼,背对着陆承月。   半晌后,问他:“后花园的白玫瑰是什么时候种的?”   陆承的手钻进他的睡衣里,摸他的背,“……你知道了什么?”   楚曜的睡意散了几分,“宸仔说你叫人救活花,难道……”   “嗯,你妈妈种的白玫瑰有极小部分根系仍在,我叫人重栽护养。“   楚曜没说话,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陆承月的手抚上楚曜后脑的头发:“等小洋楼建好,可以移植过去。”   “但不能移光,留一些。”   “曜曜,这里也是你的家。”   楚曜一夜无眠,他望着陆承月的睡颜不知多久,然后轻手轻脚跑去后花园。   月光朦胧,白玫瑰随风摇曳,楚曜蹲下抱住自己,落泪不止。   他感觉自己活过来一点点了。 第129章 互不信任(修)   日子没有大风大浪,两个月来,媒体也没有捕捉到关于陆承月同X配偶的一丁点信息。   陆承月忙了一阵,在家休息一天。   他在书房接了通电话,然后找楚曜,喊了没回应,心里咯噔一下。   陆承月快步下楼,把管家叫来,“曜曜呢!”   “没看见啊,不是在别墅里吗?”管家也明显慌了,赶紧查监控,“我滴乖乖,楚少不会趁着我们以为外头乱,他不敢出门,又跑了吧!”   陆承月一听,眼前黑了下。   这桩婚姻是陆承月强求来的。   他一颗心悬在半空,从没落踏实。   他知道楚曜表面不喜不悲的,心里对他、对陆家有很深的怨怼。   尽管陆家派了周怀柔示好,还把陆敬宸放他身边亲近,也不足以消弭楚曜以往所受的痛楚。   一颗心破了大洞,血淋淋的,哪有那么快把肉长回去。   陆承月没脸不答应他不入族谱的那些要求。   也没脸要求楚曜把自己郑重介绍给亡亲。   至少目前如此。   陆承月对楚曜患得患失,听到管家说出自己心里最不愿意面对的猜测,心脏擂鼓一般,躁动了全身的血液,一刻等不了,拿了车钥匙要出门。   楚曜婚后所有平静和正常的表现,都是伪装出来的?   楚曜会去哪里?   会不会去找姓陈的?   是不是又把自己藏起来,连着好几年找不到?   他可能遇见什么样的人,好的坏的,勾引他、伤害他?   陆承月有无数个猜测。   不行,他要马上找到楚曜,马上!   外头狗仔遍地蛰伏,管家劝他冷静,终于在监控的后花园看见了楚曜的身影。   楚曜以极低的姿势趴在白玫瑰丛里,伸手去捡里面一颗玻璃弹珠。   周末他和陆敬宸坐在草坪上玩弹珠,一共七颗,颜色不同。   楚曜摆成水勺的样子,跟陆敬宸讲古代星宿故事,陆敬宸可太喜欢了,午休前喝完奶,把玻璃球放进被窝一起睡。   下午教弹珠。   楚曜依稀有儿童时期爸爸陪自己玩弹珠的记忆,跟陆敬宸玩得很投入。   陆敬宸肥嘟嘟的手用力过猛,一颗珠子滚进玫瑰丛里。   那是豆丁仔最喜欢的颜色,可是玫瑰丛一大片,很难找。   楚曜找了两天没找到,以为丢了,今天浇花不经意之间看到。   珠子的位置刁钻,楚曜把手伸酸了才够着,脸和身上沾了泥土。   他刚站起来,就看见陆承月从屋里出来,跑到自己面前。   头发有点散,表情严肃,眼睛直勾勾盯过来,俊朗精致的五官透出一股冷意。   楚曜有点害怕:“额……怎么了?”   陆承月忽然用力把他拥进怀里,脸侧摩挲他脸颊的皮肤,没说话。   楚曜清晰感觉到陆承月的心跳很快很快,微微喘气。   他很自然地摸向陆承月的脸,发觉手上有泥,又停顿住。   陆承月抓着他的手抚自己脸上,脏了也不管。   楚曜被他幽怨的眼神看到受不了,细声道:“到底怎么了嘛?”   陆承月好似难过,闭上眼:“没什么,是我想太多了。”   楚曜看出来了,说:“你以为,我跑了?”   陆承月沉默,然后说:“……我没有不信任你。”   楚曜却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你不信任我是应该的,就像我没有彻底释怀我们的过往,也不信任你往后几十年只忠诚于我。”   “陆承月,我们相互不信任。”   楚曜肯定地陈述两个人之间最大的隔阂,陆承月一时无言以对。   他看出陆承月在听完后,神色平平,眸光不由阴沉,张了张口想说话,到底化成唇边的一声叹息。   楚曜看着他,也欲言又止。   他们除了恨,还不信任对方,天知道这婚到底结来做什么。   楚曜把目光从陆承月脸上移开,有些话,是不能看着他说的。   “陆承月,我的心脏每时每刻负重一样,沉甸甸的,我整个人好难受,现在再承受不起时时刻刻都持续存在强烈情绪,比如说恨不得你去死!”   楚曜说完后,深深呼吸,稳定情绪,把语气平缓。   “我尽力摒除对你的偏见,努力至此,是因为我想给自己找条活路,我不想一辈子吃药。”   “我没你那么无耻,立下的誓言,我会好好遵守……”   “……所以,请克制好自己,别紧张兮兮的,影响了我。”   “你说的,这里也是我的家。”   楚曜说完,不多理会陆承月,找水龙头洗脸洗手去。   “曜曜……”   “你真的认这里是家?”   陆承月站在楚曜身后,语调透出些许不可置信,他逆着阳光投下的阴影将楚曜罩住,楚曜还在蹲在洗手上的泥,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半晌没听见陆承月说话。   楚曜缓缓回身,抬头看去。   陆承月笑了,这是楚曜第一次看见他笑得那么灿然,视觉美感令楚曜眼花。   楚曜一下站起来,陆承月看他想跑,一下把他捞到自己怀里。   两个人四目相对,陆承月的眼眸在阳光下仿佛会吸住人一般。   “曜曜,认这里是家,等于认我的。”   楚曜叹口气,点点头。   他只想求个清净,活得好些,经年旧事不是忘了,而是他的余生不能被裹挟。   这婚姻,陆承月能做到什么程度,楚曜不知道,他的道理是要先做好自己那一部分。   此时,陆承月笑容更盛更美,“亲我一下。”   楚曜如受蛊惑般,用唇轻轻贴着扫过陆承月的脸颊,力度轻到如蝴蝶振翅,撩过陆承月的心湖。   他抱着楚曜也轻轻回去一吻。   楚曜木着脸,一声不吭,任由他亲吻。   温情小会儿后,陆承月有事要与楚曜谈。   管家见天气不错,午餐改成在花园树荫下享用。   草坪上铺了野餐垫。   两个人洗净手回来,一个坐,一个躺,阳光明媚,清风拂树花。   餐食一样样摆上。   陆承月把楚曜拎起来,要他听话坐好,接受投喂。   吃得差不多,便听陆承月说道:“艺术馆征地的事,是梁家做的。”   楚曜停下咀嚼:“梁家?”   “梁家子弟分布政商两界,虽然我们把日昇推倒,但体制内梁家仍保留了部分势力。”   楚曜明白了,自己的艺术馆成了两家相斗的牺牲品。   他没好气地瞪陆承月,那眼神好似恨意加深。   陆承月略有歉意,以肯定的口吻说道:“曜曜,给我时间,这件事我一定摆平。”   楚曜气闷地不说话,低着头吃东西。   陆承月说道:“放心,我大哥进体制的流程还差点,但不代表我们体制内没人,我堂哥和堂姐扎根在内时间不短,他们低调,但也不好惹。”   新一届政企联合执委的头衔再度落入衡业集团,这回是陆承曦坐了上去。   楚曜想了下,说:“既然是拜托他们办事,我好歹拜访一下?”   陆承月:“你是我伴侣,你的事,说句你不爱听的,就是陆家的事,他们自然要出手,不必搞虚头巴脑的人情世故。”   楚曜放心了,不过说起梁家,他顺带想起件事。   “廖年和梁宝珍分别坐了牢,廖年判得不重,估摸还有半年出狱,他进去的时候委托过律师说要见我。”   “那家伙动小洋楼的动机,我到现在都不明白……”楚曜阴沉着脸色,上下扫视陆承月,“你给的分手费很少吗?我记得你是个能一下转一千万的大金主啊!”   陆承月:“……那是对你。”   “少骗我!”楚曜没忘记酒楼那一出,明显生气了,踹了陆承月一脚。   他已经知道陆承月接下来要说什么,无非是他不听话,所以要找个听话的放在身边作比较,不辱他陆副总的排面!   楚曜都做好说服自己,不能追究婚前那些事的准备,却听到陆承月令人意外的解释。   陆承月说:“关于廖年,他从没实质越过助理的位置。”   作者的话:说楚曜转变太快的,考虑一下他有心理病症,再挣扎下去,他不嘎作者都要嘎了,作者感觉自己快有了抑郁倾向了……让楚曜平静点吧,放空下……剧情接着往后走。 第130章 算账   陆承月事隔多时,到底澄清了廖年当情人的这件事。   楚曜张大嘴。   陆承月,没跟廖年上过床?!   那时候他的眼泪、失落、无助等等痛苦通通白受了?   “可能是因为复制不了你的路,嫉妒太重,这就是动机。”   “而且那时整个陆家对你有很高的关注,廖年是掩盖在你之上的棋子。”陆承月揉着楚曜的手。   明面上的棋子越高调,证明陆承月的宠爱越多,底下的楚曜越能过得平稳。   这也是为留楚曜在身边,陆承月给家里先打的预防针,有个比较,说明楚曜乖巧低调。   楚曜恍然大悟。   难怪他借梁宝珍的手干掉廖年,陆承月大半夜来抽他。   楚曜误以为陆承月很舍不得廖年,好一阵伤心落寞,可后来陆承月又不了了之,原来如此。   “但是,廖年胆子再大,背后没人是干不来这种事情的。”陆承月说,“他虽然被梁宝珍打了,可不妨碍梁宝珍暗借他的手拆了小洋楼。”   “无奈梁家为了尽可能脱罪,叫他全扛下,不然梁宝珍是小洋楼与艺术馆两个案件合审,数罪并罚的结果。”   侃侃而谈的陆先生并未发现伴侣对自己的恨意又多了一些。   楚曜胸口郁结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陆承月,你挺会演的啊,简直不拿我当人!”   陆承月暗道不妙,旧事糊涂账一堆果然不能轻易提及。   他浸淫商场多年,非常灵巧地转了话题,“对了,曜曜,今晚有个局,你跟我一起去吧。”   楚曜果然注意力被转走。   他可以出门?可以现身大众前面?   “今晚游轮都是熟人,我们结婚快两个月,应该出去见见人了。”陆承月说道。   楚曜不由紧张,他想拒绝,可是陆承月看起来很希望他去的样子。   他问自己要穿什么。   陆承月说以前上游轮是什么样,大致就是那样,不必有负担。   楚曜照常穿,得体出门,陆承月换衣服之前特地把楚曜叫过来,直接脱了上衣。   衣帽间的灯光经过特殊设计,人走进去光线会从各个角度落下来,灯光颜色暖白偏点米黄,陆承月裸着上身,比例合适的肌肉像镀了层水洗的质感。   楚曜看了两眼,视线飘忽不定。   最后挑中一身颇为贵气的休闲服,陆承月脱光了在楚曜前面换,楚曜不是没看过,而是这样灯光下的陆承月有种说不出的诱惑。   楚曜有了反应,落荒而逃。   从明园出发,前后三辆车,前面一辆开道,陆承月开车行驶在中间,后头还跟着一辆。   楚曜坐在副驾驶座上,将头上的鸭舌帽压得低低的。   即使是高速行驶中,他的眼睛也到处看。   陆承月发觉他的焦虑,一只手牵过他的手,两个人十指相扣,“这辆法拉利我很少开,媒体不会知道的,你放松点。”   楚曜抬头看陆承月,一下看到他戴着手表控制方向盘的那只手。   陆承月的手三年来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指节修长,骨节与青筋分明,手腕露出一截前臂,冷调的皮肤,峻黑色的表盘佩戴在上,玻璃随着隧道灯光因车速极快闪过反光。   楚曜心又痒了。   他不再像三年前小心翼翼地摸,陆承月现在是跟楚曜过日子的人。   楚曜摸陆承月哪里,都天经地义。   陆承月没明白自己右手牵着好端端的,楚曜非抽开,倾身过来碰他的另一只手。   他没训斥楚曜坐好,而是配合地换上右手控制方向盘,很自然地把左手给他。   到了游轮上,陆承月脱掉他的帽子,在楚曜的惊呼中牵他上船。   可是楚曜害羞,H市同X之间并没有这般明目张胆的,在大庭广众之下牵手的亲密举动。   陆承月虽不满他把手抽走了,但只能顺着他。   楚曜非常忐忑,等到了宴会厅,里面的客人确实大多是熟面孔。   “今晚的局是李太子的。”陆承月在他耳边低语。   出于礼貌,他们得去和李太子打声招呼,但楚曜的出现像引爆了一个小型炸弹,朋友们三三两两围过来。   一路问的人太多,太多,陆承月笑着,不厌其烦地一遍一遍介绍。   “我伴侣,楚曜,多关照一下。”   这回,所有人看楚曜的目光已与当年不同,有了重量。   楚曜笑多了,嘴角僵硬。   陆承月毫不顾忌周围的目光,双手捧着他的脸替他揉软乎了。   绕了一大圈,他们终于看到了李禹辰,此时他的妻子梁宝珠站在身旁,挽着他,光彩照人。   李禹辰笑道:“原来承月的对象就是上回一起上过赌桌的小助理啊!”   他主动伸手,“你好,东君集团,李禹辰。”   楚曜缓缓伸手,“你、你好,楚曜。”   一旁的梁宝珠也伸手过去,“你好啊,凤晋实业,梁宝珠。”   楚曜礼貌回握,梁宝珠是梁宝珍的姐姐,楚曜这回是第一次与她近距离交际,感觉她的气质、眼神与梁宝珍的截然不同。   梁宝珠与人对视的眼神坦荡大方,装扮精致,谈吐优雅,不管和谁交流,边界感把握恰当,不浪费时间讨论风花雪月,而是财经信息与商务内容。   他们三人交谈,楚曜听得入神。   时间差不多,李禹辰便道:“既然大伙都来齐了,开桌玩吧,叫荷官来!”   “承月,你们俩一起玩,重温下当年啊。”   当年上赌桌是陆承月设局,把楚曜吃干抹净。   一听到重温当年,楚曜上扬的嘴角一下弯了。   陆承月淡淡应好,底下悄悄捏楚曜的指尖。   “这次不喝了,换筹码。”   楚曜对他笑得很乖巧,说道:“不,喝,一定要喝!”   “你把玫瑰皇后酒店的房间也备好吧。”   “要1314号房。” 第131章 二十三岁的1314房(修)   到了娱乐厅,灯光柔和偏暗,酒和筹码放在墨绿色的绒布桌面上。   李禹辰大方坦诚:“我们最近不宜饮酒过多呢,单独换筹码。”   言下之意没人会听不明白,大伙笑了笑。   梁宝珠自己上桌占一个位置,隔了老公李禹辰四个人,摊摊手,“这位置,避嫌。”   陆承月扶着楚曜的背,挑了位置,叫人再搬张椅子,两个人坐下,“我选这里,感觉风水不错。”   叶维鑫在甲板抽烟回来,随便坐下,陆承月问他喝酒还是拿筹码。   他懒洋洋地说:“随便,反正我没结婚,现在也不生孩子。喝酒吧,听说是何铭从国外带回来的窖藏美酒。”   何铭来得迟,听到了,便说:“是我弟弟外公家的靓货,今晚做赌,大伙尝尝。”   这回一共上桌七家,等有人下桌后面想玩的人才能补上。   这次赌牌来了荷官,楚曜目光盯着看了几秒,是位非常漂亮气质的女性,穿着制服,身材匀称,一副训练有素的样子,莫名让他想起在衡业工作时,行政部的那位小姐姐,自信漂亮、柔软、职业女性范儿满满。   “楚曜,牌发下来了。”   耳边,陆承月的声音有点冷,楚曜回过神,扭头看向他,“哦……是什么?”   陆承月自然大方地将他的椅子拉近自己的身侧,手臂搭在楚曜的椅背上,挨着楚曜看牌,比上回更亲近,更随性。   头几把不过是热身,每个人游刃有余,楚曜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局面一下爆发起来,梁宝珠攻势很猛,她直接梭哈,李禹辰笑了笑,跟了。   何铭说:“你们俩公婆不会合伙出老千吧?”   叶维鑫非常果断,直接弃牌。   梁宝珠不满道:“看不见坐那么远,出你个大头鬼的千,不要张口就来屈我!”   “说不定你们久处有默契,人家都说了,惹神惹鬼,别惹做两公婆的喇!”叶维鑫调侃。   梁宝珠不理这两人的臭嘴,转头问陆承月和楚曜:“喂,跟不跟?”   其他人有跟的,有不跟的,楚曜想了好一会儿,他们手上的牌面不小,可以搏一搏。   “我们试一把?”他与陆承月低语道。   陆承月:“你随便,输了我喝。”   楚曜鼓起勇气去对牌,结果输了,陆承月二话不说,拿起酒杯干了,周围起哄,把楚曜哄到脸红。   叶维鑫不怕添乱,说道:“你们悠着点,承月好不容易追到结婚的,过程堪比西天取经,把人羞跑了,当心承月跟你们一个个算账!”   楚曜下意识想咬唇,可是他告诉自己,都是大人了,都结婚了,不可以再有小孩子气的举动,他便抬起头,微笑地对荷官说道:“请给大家发牌吧。”   荷官点头,动作标准,利落发牌。   陆承月与楚曜一起看牌,陆承月笑了下,对他说道:“这把我们能赢。”   楚曜看着手里的牌,不大不小的,他觉得要弃牌差不多。   陆承月从容地把筹码梭哈出去,不少人看了他一眼,然后弃牌,这局他们赢得非常轻松。   楚曜皱着眉,想不明白,只能猜测是因为陆承月亲自去梭哈了筹码,胜券在握的模样骗过了所有人。   何铭骂了过来:“承月,虚晃我们一枪!想在你的人前面表现犯不着这么猴急浅显的,不按套路来,你等着。”   几家心照不宣地堵陆承月和楚曜的牌,二十几场下来,他们输多赢少。   陆承月醉了,楚曜也醉了。   何铭又不满了,美酒大多下了他们夫夫的肚子,一阵吐槽,玩其他人跟着打趣,玩到现在,气氛早没半点商务化的拘谨了。   陆承月坐姿挺拔从容,手臂还搭在楚曜的椅背上,表情很淡,可眼神迷离,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揉捏歪自己怀里楚曜的脸蛋。   楚曜想坐直的,半醉的状态,他看眼前的景象歪歪斜斜,导致他也歪歪斜斜的,就歪到陆承月怀里。   何铭笑出声:“这就叫犯众怒,赶紧叫助理来送你们回去吧!”   叶维鑫今晚赢的不多,酒气上了脸,还关心他们,说:“回去的时候当心狗仔。”   两个人在保镖的看护下,摇摇晃晃离开。   走在甲板上,楚曜捂住脸,笑到双肩抖动,陆承月揉着额角,尽管自己步伐不稳,也顾着他别摔了。   楚曜止不住兴奋,醉着说:“我觉得,我们像两根水草,在水里晃啊晃啊……”   他一边说,一边摆出随水流摇摆的手势,憨憨的,惹人怜爱。   陆承月跟着笑,楚曜笑得更大声,可笑着笑着,又哭了。   陆承月依照楚曜先前的要求,他们没有回明园,而是去了玫瑰皇后酒店。   楚曜哭了一路,陆承月皱着眉,心脏紧巴着,小心翼翼轻拍楚曜的背。   1314房。   楚曜对这间房有很复杂的感受,三年前,他被陆承月睡了的那天,觉得这数字寓意好。   后来陆承月要他一辈子留在身边,把镯子给他强戴上的那次,他觉得这个数字另有说法。   1314,一生一世,给陆承月做见不得光的情人,他惊得这数字很不吉利!   不过天道好轮回,今晚又回到1314了。   灯光偏暗,陆承月无意识地躺在床面,酒精使得他浑身发热,微微张口喘息,半醉半梦,皱紧眉头。   楚曜哭得脑仁疼,又去冲了下凉,稍稍清醒了些,爬上床,用温热的毛巾给陆承月擦拭。   “陆承月,这回是你醉的不省人事啊。”楚曜凉凉说道。   陆承月听不见,扣子被楚曜一颗颗解开,带着温度的湿润从他的胸肌到腹肌仔细抹过,他渐渐有了点意识,睁开眼,看见穿着浴袍的楚曜正把手伸到了下面。   陆承月深吸口气,声音沙哑:“……曜曜,你要干坏事吗?”   楚曜看了下醉眼蒙胧的男人,继续擦拭,碰来碰去的,陆承月酒意醒了几分,有些急切,抓住楚曜往自己怀里带,修长的手指探向销魂处。   楚曜推开他,坐在一旁,以盘问的形式说道:“陆承月,听得清我说话吗?”   陆承月衣衫半解,发丝软贴床面,凌乱而性感。   他侧过身,欲火难解的委屈,通过微微抽吸的鼻息,无形传递给自己的伴侣。   “……听得清。”   楚曜说:“你们一个个好会演戏,今晚的局给你陆三少不小的面子。”   陆承月头昏脑胀的,伸手去够楚曜的手指,低声呢喃:“曜曜,你在说什么……”   “两个月前的宴会是重量级的,太子党全员到齐,还有那么多商界人士,我把你揍了,没一个不知道的吧?”   “李太子今晚见到我,第一句就是原来是上回上了赌桌的小助理,两个月前的宴会,他不是就站你隔壁吗?”   “还有其他人,绝口不提,你们全是这个。”楚曜竖起大拇指。   “逢场作戏的高手!” 第132章 二十三岁的1314房 二(修)   陆承月轻笑出声,一只手托住脸,一只手握住楚曜立着的拇指捏着玩。   “基本功而已。”   楚曜看穿了。   今晚是李太子的局,其实是陆承月的局,他不需要明说,只要他带着伴侣出现,属于陆承月的效应立刻吸引全场人士面子的倾斜,每个人拿捏氛围,大方说笑,尊重到位。   名利场,陆承月一生磨剑方逑的地方,把楚曜推到了自己这个圈子顶级人脉面前,宣布了他的身份。   “曜曜,我的身份地位就摆在那,许多客观情况,我控制不了。”陆承月无辜地补加一句辩解。   楚曜抓住陆承月伸过来蹭脸的手,“嗯,你真挺会演的,害我吃不少苦头。”   楚曜脸蛋滑嫩,身上的皮肤触感很好,不怪陆承月一直当他二十岁,陆承月闭上眼享受其中,欲念大动,撑起身子扑倒楚曜。   楚曜手脚灵活,躲了过去,反把男人推了回去,坐到他身上。   陆承月倒回去,醉意令他眩晕,楚曜的重量实打实压着,他一时动不了,眼睁睁看着楚曜自己玩自己的,近在咫尺,声色暧昧。   “曜曜……”陆承月求着。   楚曜满脸潮红,拿纸巾擦了擦湿漉漉的手指,趴到陆承月胸前,拍拍他的脸。   “说说,那夜,你看着醉死的我,什么感受?”   陆承月望着他,眸光渐痴,似是陷入那个绮丽火热的夜晚,缓缓支起上半身去吻楚曜,喃喃道:“得到你的那一个瞬间,你疼哭了,我活过来了。”   “从你身上……渲染出了最艳丽夺目的色彩,驱走暗沉,画亮了我的世界。”   楚曜抖了抖唇,把自己给了他。   陆承月后仰深吸口气,额头和脖颈青筋绷现,随后,楚曜掐住了他的脖子。   “花言巧语 博我心软!”   “明明我们是互不信任,互相憎恨的!”   陆承月轻易拿开他的手,“曜曜,掐死我你舍不得,你直接打吧。”   楚曜小声嘲讽:“我怎么敢打陆副总。”   陆承月扶住他的腰,用定力强忍:“你是我的配偶,我肯定错了,你才打我,天经地义。”   “照你这么说,我以后做错了,你也会打我?”   “不,曜曜,不论如何,我再打你……”   “那叫罪该万死。”   甜言蜜语最动人心。   哪怕他们的对话,字里行间没有一个字关于爱,楚曜好似雾里看花,渐渐遥望,窥见与陆承月同行婚姻道路上远处的一点光亮。   那隐隐有繁花盛开景象的雏形。   是幻觉吧。   楚曜按住悸动的心跳,咬咬唇,喝令自己清醒。   他竟生出了遐想,对陆承月今晚发生的事埋怨不止:“陆承月,我恨你。”   “啊……我也恨你,现在快动一下……”   楚曜被吃了那么多次,有足够的经验,今晚就是奔着折磨陆承月来的,他很听话。   动了,动得很慢。   陆承月快被这磨人的速度逼疯,求了又求,楚曜心很硬,拒不回应。   把以前吃过的苦头还了一遍给陆承月,楚曜爽上天灵盖。   他不忘来时路,生了以后时不时这样磨下陆承月的小心机。   就这么磨了很久,陆承月满身细密的汗珠,既然也缴械了,过后酒醒,抓过楚曜,动作粗鲁,刻不容缓。   夜晚继续火热,这个房间楚曜欢喜过,痛苦过,今晚再添一笔裹挟恨意,香艳流汗的回忆。   ……   小洋楼施工进度良好,它已经能看出最终效果图的模样,装修公司联系楚曜,说瓷砖、洗浴等硬装得进场了,还问搭灶台的日子选定了没。   楚曜跟陆承月商量,他要往粤中粤东一带去,上个年代盛行的瓷砖都是那边的厂子烧的,他想过去找找存货。   鉴于现在他不露面比较安全,要陆承月给保镖给专机。   对于楚曜提的要求,陆承月嘴角上扬。   他拿出一个大文件袋给楚曜,“早给你找好了,不用费心到处跑,存货要是够,飞机直接运回来。”   楚曜离家三天,这三天内,陆承月不停催他回程。   楚曜对着电话那头的陆承月,吐槽道:“你出差,我从来没催过你。”   “你不是挑好了吗?今天都第四天了,可以回了,曜曜。”男人低沉的声音语速不快,透着淡淡的抱怨。   楚曜没办法,当晚的专机回了H市。   进了明园的门,陆承月已经在客厅等着。   陆承月对楚曜招招手,楚曜走过去,被亲了一口,搂着楚曜吸猫一样闻着他的脖子。   “哎呀,你够了,不是没发病吗?”楚曜受不了,推开他。   陆承月揉着心口,不满道:“你走了三四天,我这里不舒服。”   楚曜瞪他一会儿,陆承月朝他笑,笑容弧度不大,很淡,照旧有那么点睥睨,眼下多了一丝玩味,楚曜着迷啊,跨坐他大腿上,两个人唇舌热吻。   卧室,事毕。   陆承月捻起被子给熟睡的楚曜盖上,他靠在床头拿过手机查看信息。   信息是陆承山发来的,关于楚家艺术馆征地之事,那边按照合规流程,已经介入。   次日是周末,陆敬宸来了。   他一见到陆承月,学着大人教的礼貌,毕恭毕敬喊声小叔父。   陆承月摸摸他的头,抱着他坐在客厅,楚曜下楼瞧见叔侄说话,也笑嘻嘻的。   陆承月与陆承曦一母同胞,模样上有几分相近,陆敬宸又肖他父亲,故而与陆承月在一起,也有几分父子像。   “小叔叔!”陆敬宸跳下沙发,“珠子,珠子是不是找到了?”   楚曜从旁边橱柜的抽屉里拿出珠子,放他手里,“喏。”   “什么东西?”陆承月问。   陆敬宸跑回陆承月身边,张开手,“小叔父,是珠子哦,我很喜欢这个颜色。”   陆承月笑道:“原来是弹珠。”   “你知道这东西?”楚曜惊讶,“你不是从小没乐趣,生无可恋的,不然怎么得的空心病。”   陆承月淡淡道:“见过,应该是我十岁时的事,阿爷午睡去了,我在楼上学习,听见窗户下面Kevin的笑声,他和其他佣人的孩子在玩,玩的就是这个。”   那年许凯文不过六七岁,陆承月看他很开心,当时就想啊,不过是小作坊里1000摄氏度烧出来的小玩意,真那么好玩吗?   应该是的,不然Kevin怎么笑得那么幸福。   可惜,他是陆家的孩子,哥哥姐姐无情   珠玉在前,他没时间去拥有多余的乐趣。   学习不容放缓,长辈交待的任务还有很多,每一样都定好了时间,效率拉满。   拉满了陆承月整个童年与少年时期,像一张被强力开弓后再没有松弛过半分的丝弦。   陆承月手指捻起那颗玻璃珠,透过光,珠子里颜色流转浓郁,“宸仔,托你的福,小叔父这还是第一次碰它呢。”   “真漂亮。”   作者的话:哪一句看到楚曜能反着搞陆承月啊?不可能的事!他们俩GS位置不可能变!气死我啦~ 第133章 纽带   楚曜跟陆敬宸挨着头,两对大眼睛水灵灵一齐看着陆承月,楚曜说:“陆承月,你真可怜。”   “小叔父,我的珠子给你,我们一起玩~”   陆承月把他们抱住,心情很好。   两个大人有事要忙,陆敬宸跟着管家过半天。   他们在书房见了丁律师,商定了艺术馆一事,处理的首要是以楚曜的名义写反对书提交主管当局,行政长官会同行政会议考虑反对意见,剩下的便交给陆承山和陆承云。   而梁家那边,陆承月需要出面。   通过李太子为中间人,他们与梁宝珠约了见面。   梁宝珠定了见面地点,凤金实业公司。   陆承月不拂李太子的面,带着楚曜前往。   听闻日昇破产后,梁宝珠便与李禹辰复婚,她不要夫家的帮衬,自己利用手头上的资金与资源开了这家公司。   从零开始,规模虽小,短短时间内表现不俗,有新锐之称。   办公室坐落在市中心一栋高楼内,这是梁宝珠的私产,一整层都是她自己的。   装修不讲究排面,非常简约、工整,他们踏进自动感应玻璃门,里头光线很好,也摆了不少绿植。   梁宝珠的办公室宽敞,他们到了以后,她表示欢迎,并叫秘书上咖啡。   陆承月没坐下,站在书架前参观摆出来的资料和样品,十足领导派头。   梁宝珠巴不得陆承月多看看,最好能看到她靠着自己挣来的成就有多高,不然何必把陆副总请来。   她把目光调回坐在沙发上的楚曜,看着他手上的戒指,说道:“游轮那晚我就想说了,这枚戒指非常漂亮。”   楚曜说了声谢谢夸赞。   梁宝珠已经把目光又挪了下,看着他手腕上的翡翠,叹息道:“这东西一开始没到我妹妹手里,到最后也到不了啊。”   陆承月过来坐下:“关于令妹,还有令妹导致的一切,先不谈。今天过来,是想问梁家搞的小动作,收不收手。”   梁宝珠说道:“事情我已经听我老公讲了,我需要说明一下,自从日昇没了以后,我可以算是与本家没了来往,体制内那些宗亲做的这一手是什么意思,我要去问问。”   楚曜不满道:“梁女士,我就一句话,你们两家斗死斗活跟我没关系,请停止故意侵害我权益的行为。”   梁宝珠:“这所有的事不能说与你没关系,当初不是陆三少力争要你留在身边,我妹妹倒也不会那么蠢和偏激。”   楚曜不认同这种说辞:“就算陆先生之前没有我,他除了你妹妹,身边总会有别的人出现,而陆先生也许不会提高条件给你们梁家。”   楚曜说的这点,梁宝珠无法否认。   陆承月根本不喜欢梁宝珍,有新的情人是不可避免的,梁家只能睁只眼闭只眼,哪来高达二十亿的好处,最有可能的结果是腰斩一半以上。   因为没有人能让陆承月如此不计后果的慷慨,除非这个人是楚曜。   她对楚曜笑了笑:“楚少,你的事,我会去沟通的。”   “事情若能顺利解决,凤金有资格与衡业合作吗?”她问。   “解决了,再谈。”   话已带到,态度也表明,陆承月没多看对方一眼,不作逗留,带着楚曜离开了。   楚曜上了车,回想自己见了梁宝珠好几面,感觉她不是个不讲是非对错的人,这次是她自己家族惹事,没有偏袒,倒因为梁宝珍是自己的亲妹妹说了几句,被他驳了回去,她还能保持平和的态度,真不简单。   楚曜对陆承月说:“这位梁女士应该会把事情搞掂的吧,她很有能力的样子。”   陆承月却道:“她?不是省油的灯。事情没有表面看到那么简单。”   凤金实业,总经理办公室。   梁宝珠见客人踏出公司后,立刻拿起手机打出去:“喂,叔公,是我。”   “陆家三少来找我了……嗯,他当然在意,那是他老婆的资产……我可以替梁家出面与他谈判,但在此之前,我个人与梁家彻底分离一事,你们要先考虑好,叔公。”   梁宝珠气定神闲地挂了通话,然后再次联系另一个人,“陆承月想要通过我把事情了无声息解决了,梁家想要我去和陆承月谈好处,阿斌,堂姐感谢你的出手……嗯,嗯,放心,我会把握这次机会。”   秘书拿资料进来,难掩心情,“老板,你脱离梁家,又能拿到衡业的好处,可谓一箭双雕。”   “只要彻底脱离梁家,他们不敢再对外把你说成一个家族罪人,以后不会惦记您创业打拼的成果,李家那边会更好接纳您,您就解决后顾之忧了,可以大展拳脚了。”   梁宝珠满是算计的神色,笑道:“是啊,就看梁家那边胃口大不大,作不作死。”   ……   楚曜以为回明园,结果他们去了衡业大厦。   很久没来陆承月的办公室,楚曜到处看,估计是少了一个助理的原因,桌面的文件堆得高,有点乱。一旁的财经杂志不是最新刊的,陆承月偶尔看电子刊,也看出版刊,需要放一份在办公室里,定期更新。   套间内的衣柜里换洗备用的西装没有及时补挂回去,一眼看去少了许多,十个摇表器不停运动,少了三只表,应该是陆承月戴回家去了。   楚曜又去了茶水间,果然如他所料,橱柜里只有咖啡,其他都被收拾掉了。   “曜曜,跟我下去。”陆承月说。   楚曜满脸疑问,下哪去?   陆承月把他带到行政总监的办公室,透过玻璃可以看到整个行政部职员忙碌的身影。   楚曜一眼看到那个叫自己给陆承月端咖啡的小姐姐,她比三年前成熟多了,听说已经结婚,家庭幸福。   陆承月敲了下他的头,在他耳边冷冷警告:“我建议你不要盯着别人看超过三秒钟,楚曜。”   楚曜听出他生气了,辩解说没有,并且嫌他醋劲大。   陆承月不与他计较,叫他看向另一个角落。   那有两个座位,坐着一男一女。   他们看起来大概三十岁左右,女性比较成熟,干练从容,男性与许凯文差不多的格调,两个一眼看上去就是做实事那一卦的人。 第134章 曜吃饭   行政总监简略介绍了他们的资料,履历非常漂亮。   “怎么了?”楚曜不解。   陆承月说:“再过一段时间,我将全盘接手衡业,一个助理肯定不够,必须再加两个。”   “今天让你来过过目,你觉得怎么样?”   算算时间,陆承曦跨出商界的机会可能快到了,两个身份只择一,陆承月必须承接陆承曦的股权,成为名副其实的衡业集团唯一话事人。   身份更高,责任更重。   楚曜嘴上不说,有些心疼,但这是陆家的蓝图,他无权反对。   “陆先生用人有HR专业评审,我过不了目。”   行政总监说:“楚少,评审绝对没问题,只不过是特殊用人,需要您把把关。”   楚曜:“怎么特殊了?”   “这是放在陆先生身边的特级助理,除了协助陆先生的工作,还会经常与您打面照,相当于您的半个助理,可不是要您掌掌眼。”   陆承与叫行政总监出去,对楚曜说道:“觉得不行,可以再重新聘,整个集团人才多,选择很多。”   陆承月在总的办公桌面上拿起一叠简历给楚曜,“要都不喜欢,曜曜可不可以考虑回来呢。”   楚曜一听,直接摇摇头:“就他们吧,雯姐是你选中的,事实说明你的眼光独到,我没有意见。”   开玩笑,他有自己的事业,才不回来持续体验地狱模式下的牛马工作。   “是吗?太可惜了,只能这样。”陆承月很惋惜。   特助人选定下,行政总监松了口气。   鉴于以往陆先生男女情人都有,选人可谓大费周章!   以前是符合严格的条件即可,现在不单如此,还要有利于陆先生婚姻稳定。   毕竟秘书助理因为与上司接触时间长、协助大,上位是常事,但在陆先生这里绝不允许。   基于这种情况,没这位小祖宗亲自过目,人选连陆先生自己都不能敲定。   幸运的是楚少今天点了头,谢天谢地,事情可算定下来了。   衡业陆副总结婚的热度终于降了些。   楚曜三天两头往小洋楼跑,后花园的围墙砌好,园里的土是他特地采购的,铺盖上去为移植做准备。   这天,他从明园带了几株白玫瑰过来,亲手栽下,打算明天过来看看情况。   正要回明园,手机响。   是凡达的号码。   楚曜高兴地接起,“喂?”   电话阿头,凡达的声音同样透着喜悦,他温柔说道:“楚曜,我带着宝宝回H市了,刚下车,特地跟你说一声。”   “什么!你们在哪,我马上过去!”   凡达在一间酒店落脚,楚曜想过去,陆承月却打电话来。   “曜曜,我听保镖说你有朋友带着孩子回H市,媒体无处不在,你去酒店见面不适合,我叫人接明园来吧。”   楚曜马上同意,说道:“你快去安排!”   “已经叫管家过去了,你跟你朋友说一声。”   两小时后,人接到了明园。   楚曜欢喜地出去接他们下车。   凡达生了个女宝宝,两个多月,取了小名叫春宝,因为刚怀的时候是春末,一个细雨春雷远去,百花齐放时来的小可爱。   “天呐,这也太软乎,太香了!”楚曜看着凡达怀里的小baby,不由惊呼。   这时,春宝睁开眼,楚曜看清后,又惊讶道:“眼睛是碧绿色的,混血儿?”   凡达点点头,“其他地方都像我,就眼睛不像。”   大概是陌生的环境,加上楚曜的声音大了点,春宝扭了下身子,小脸涨红,哇一声开始啼哭。   楚曜吓了一跳,“怎么回事,刚夸完就哭啊?”   凡达觉得楚曜受惊吓的模样有点好笑,轻轻颠了颠孩子,哄着了好一会儿,然后叫楚曜帮忙,从育儿包里拿出奶粉泡给春宝吃。   奶瓶硅胶嘴一塞进小嘴巴,春宝立马屏蔽所有不安,安静喝奶。   楚曜啧啧称奇,用指尖去戳她的脸蛋。   趁当下的功夫,两个人才有空闲聊起来。   “你现在带着孩子,不工作吗?听说养孩子得花不少。”楚曜担忧道。   凡达叹口气,“不瞒你说,这次会这么快来H市,就是为了这件事。”   原来凡达存下了一笔钱,预估支撑三年自己和孩子的生活,等到宝宝上了幼儿园,凡达再重新投入工作。   不巧数月前,老家雨季多洪,把山间唯一的小学冲垮了,那是家家户户孩子走出大山最好的路,凡达就是在那启蒙念书,后来考到了县城,运气好遇到资助,一路念到H市大学的建筑系。   学校没了,到处基建哪哪都离不开资金,县上自顾不暇,校长就找到了他,在电话里声泪俱下。   山里许多家庭,大人们考虑的更多是生存问题,要家里多一份劳动力,而不是每天天不亮爬山涉水带着家里的口粮去读书识字。   要不是支教人员经常进山宣传,做思想工作,那座又破又烂的教室根本没孩子去上课。   凡达上学的时候,因为体质特殊,被人欺负殴打,被人吐口水,那时候校长爱他、护他,告诉他一句话。   “你只是比别人特殊了一点点,这一点点,不足以抹杀你的未来。”   人们眼下重建家园,没人去顾学校,学校没了,家园建好后,孩子也没地上课了。   凡达说道:“我捐了些钱盖小学,加上我爷爷的土屋也要重盖,还有我……生产时大出血住院保命,处处花钱如流水,等于一大半的积蓄没了,现在必须未雨绸缪,我的客户都在H市,立足会更容易些,所以着急回来。”   楚曜听后,立刻道:“你生孩子时这么凶险啊!老家你也确实不能不帮,可是,这孩子……你不找她的父亲吗?”   凡达面色僵了下,闪过一丝恐惧,说:“春宝以后就我一个爸爸,我会好好抚养她长大。”   凡达告诉楚曜,目前他想先找个房子租,但是H市寸土寸金,他一个人不怕,但带着春宝便不能住治安差,环境太破旧的劏房。   楚曜大腿一拍,“去我之前的小区吧,正好我没解租,租金都付过了。”   “啊?你都结婚了,没去退租?”   楚曜不好意思地凑近说道:“我跟陆承月结婚是无可奈何,万一……我得有个地方去,不能睡大街。”   “你们父女放心先过去住吧,我跟你讲,楼下的餐馆伙食好好的!”   晚上,他们站在已经关门,门前贴着转租的餐馆前,楚曜惊讶不已。   凡达看见餐馆名字,噗嗤一声笑出来。   “刚搬进去正好开业,唯一的幸运VIP,单独包间,享受七折,店名叫要吃饭……”   他拍拍楚曜的肩膀:“不就是‘曜’吃饭,哈哈哈,陆先生好大的心机呀!”   楚曜一听,在凡达的笑声中慢慢反应过来,瞳孔地震。 第135章 下厨   楚曜要印证凡达的猜测,于是屁颠颠跑回明园,在准备餐食的那个点,直接进了后厨。   陆承月的生活非常讲究,大厨不止一个。   擅长做Y菜的有两位,他们从不出现在主人活动的空间内,有专门的佣人通道,所以楚曜没见过,只听过管家提过一嘴。   他突然出现在后厨,引起的反应不小。   后厨的帮佣个个一边干活一边看他,都知道这座别墅除了三少,楚少就是另一个主人,也知道楚少人好事少,好伺候。   就是进来后厨做什么?   要不要通知管家啊?   楚曜瞅见他们在交头接耳的,发了话:“我就逛逛,你们干活,不要做多余的事。”   后厨很大,他绕到灶台前,看见了那位大厨,然后不动声色地走了,去跟凡达揭谜底。   楚曜去到的时候,春宝闹觉,凡达在房里哄睡。   为了支持凡达父女重新在H市立足,楚曜毅然决定把艺术馆的建筑设计交给凡达来做。   虽然艺术馆征地的事情仍在双方拉扯中,但楚曜相信陆承月会解决,他也有一点把希望放在梁宝珠身上。   楚曜把三罐奶粉放茶几上,春宝喝奶量逐渐大起来,凡达觉得小婴儿免疫力弱,非必要不去商超人多的地方,楚曜顺手买回来,一起买的还有两包纸尿裤。   春宝睡着后,凡达轻轻关上门,要转账给楚曜,楚曜黑了脸。   “给我干女儿的东西,算什么钱!这些先用,过几天我成箱送过来。”   凡达恭敬不如从命,“春宝多个人疼,我太高兴了。”   两个人坐下,楚曜把厨师的事简略讲了下。   凡达打开电脑,笑道:“你也太迟钝了,陆先生看着人挺冷酷桀骜的,其实照顾你的心很细,悄无声息落到三餐上,恐怕这小区的物业都被他收购了吧!”   楚曜没说话,他一时没能接受陆承月在婚前就这般花心思在自己身上。   “我、我其实能自己做饭的!”   “别嘴硬了,他有实力疼惜人,不会舍得让那个人下厨的。依照我的经验,他以前对你不好,也没让你下厨吧?”   楚曜顿住了。   很清晰记得,除了那顿为陆承月生日准备的分手晚餐,以及逃到国外的前一晚做了顿饭,他其余在陆承月身边的时间,没下过厨。   三年前,管家曾经邀请他为讨陆承月欢心去做几样菜,被陆承月下令所有佣人不得怂恿他下厨。   再后来的大平层里,做饭的人不是保姆,就是陆承月。   一直到西湾的小破楼,他们坠楼后的饮食全部由营养师搭配,助理或者管家配送。   “好像,破案了?”凡达看楚曜的表情就知道了。   “我觉得,陆先生应该很早之前对你有感情的,只是他们大佬的世界我们理解不了,要是对方又是个干实事,傲娇到老是想让别人猜心思的,就更难懂了。”   凡达一针见血,楚曜怀疑他是大佬们肚子里的蛔虫。   “就像春宝的父亲?”   “……对,是的。不过,他特殊,是个恶魔,常人无法在他身边待得住,所以我不要把春宝的存在告诉他。”   楚曜:“啊?恶魔?”   凡达脸色很不好:“……算了,不说那个人。”   “楚曜,你与陆先生之间,我觉得是因为无法达成互相理解的共识,然后生活在一起,你才这么难受。”凡达叹息。   楚曜理解凡达避开话题的心情,顺着他的话点头道:“我对陆承月的想法,确实如你所说的,他强势要两个人走入婚姻这条路,他不怕赌,可我怕。”   “你现在是没办法,且走且看。”   凡达经历太多,这种豪门强制下的同X婚姻,要多大的福气才有个圆满,但他不能明说,他希望楚曜是幸存者偏差里的那一个。   楚曜一天都待在小区里,晚饭没回去吃,十一点多回到的时候,陆承月洗漱过了,看会儿资料便回了卧室。   楚曜擦着湿发从浴室出来,陆承月忽然问他:“你最近跟何二走得勤吗?”   真是破天荒了!   陆承月看何小煜不顺眼了好几年,今天居然主动问起。   楚曜:“我最近忙着艺术馆的图纸,小洋楼的赶工,没怎么跟小煜联系,怎么了?”   陆承月眉头微皱一下,表情很淡,又像没什么事了。   “只是想知道你最近在干嘛。”   楚曜盯着他,抿了抿嘴,从立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给陆承月,正是在深山里被楚曜扔掉的月亮挂件。   “怎么拿出来了?”陆承月接过手。   楚曜用毛巾接着擦拭头发,状似不经意地问:“就……就收拾东西的时候看见它放在抽屉里。”   “你、你怎么一直没给我挂回去呢?”   陆承月道:“主要,它被嫌弃了,它被认为有谎言在身上。”   “你是指我不相信它是你下塘捞回来的吗?”   陆承月没回答,静静看着楚曜。   楚曜:“……真的捞了八小时吗?”   陆承月还是不说话,楚曜莫名从他偏冷的眸光里感觉到一丝被误会的委屈。   想到那是深山水塘,底下不知道有什么玩意儿,楚曜不安地说道:“你真下去捞八小时啊?你怎么那么傻啊,被蛇咬了怎么办!”   “曜曜,我当时没考虑太多。”陆承月牵他过来,在床边坐下,接手了毛巾,继续替他擦拭。   “我不害怕水下有蛇或者水蛭,我只知道你很生气,挂件是我们在罗城一起挂上去的,不能丢。”   楚曜听完,眼睛红了,但他不想被陆承月看见,猛地起身,跑去浴室吹头发。   等他回来,陆承月已经把月亮挂回他的手机上。   楚曜微微一笑,“嗯,手机不那么单调了。”   陆承月倾身亲吻他的唇,“谢谢你相信,它现在终于清白了。”   楚曜抱住陆承月,深深回吻。   睡前,楚曜枕着他的手臂,忽然想起另一个事,“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不让我下厨吗,难道是我做的真的很难吃?”   陆承月睁开眼,没料到楚曜会在意这样的小细节,淡淡解释道:“我的人,不需要洗手作羹汤,我有能力叫人伺候,没人的时候我自己会照顾,他只要把时间花在自己更重要的事情上。”   “而且曜曜,你一做饭大概率会烫伤。”   楚曜支起身子:“啊?你哪得来的这种结论?”   陆承月似乎并不愿意提及详情,但楚曜表情十分认真,像个求知欲满满的宝宝,期待解答。   陆承月只好说道:“你在衡业数据缺失案回到会议室那天,我看见你手上好几个水泡,而一天前你做了那顿分手大餐。”   “你逃跑前做的那顿也是,刀不会用,锅油四溅,若不是你兴致勃勃的,我早把你拖出厨房。”   “简直胡闹。”   陆承月说完,胸口郁气升腾。   这句胡闹,斥责的既是下厨受伤,也是分手逃跑。   楚曜每一次的离开,说的话、做的事,永远能牵动陆承月的情绪,它们甚至很狡猾,会在午夜潜入陆承月的梦境,反复折磨。 第136章 哄人   楚曜就这样被陆承月抽回手臂,背对着睡觉,晾了一晚上。   他不明白陆承月怎么了。   同时觉得自己挺冤的,心里头就想啊,衰就衰在陆承月之前,他没谈过恋爱,不然身经百战,怎么也能猜到点陆承月的心思。   于是早餐的时候,他向陆承月坦言了这点,想为自己以前受到照顾找补迟钝的理由。   哪知陆承月一听,饭也不吃了,穿了西装外套就走,把留在餐桌的楚曜看懵了。   管家迟疑地问:“楚少,这个……少爷,怎么了?”   楚曜:“我还想问你呢,你看出他怎么了吗?”   管家:“……”   陆承月今早下来时,心情不好的样子,管家一看,大概率是被窝里带出来的问题,刚才又被楚曜激化了吧。   “嗯……我吩咐厨房做下午茶,您到点送去衡业大厦?”管家试图支招。   楚曜说:“他饮食控制严格,不吃的吧,你别忙活了。”   管家直接一个大无语。   楚曜让陆承月搞没了食欲,刚起身,又记起下午要去小区,便对管家说:“你还要叫人备一下吧,我带去和凡达吃。”   管家叹口气,“楚少,您难道不打算哄哄三少爷吗?”   “哎……我都不知道他在生什么气。”   管家坚持楚曜送下午茶过去,凡达可以明天再去见面。   楚曜只好听管家的去衡业大厦找陆承月,出门前,他去花园里剪了白玫瑰包好。   新来的两位助理在楚曜出现的第一时间自工位上站起来,“楚少,您好。”   楚曜一边走,一边对高书锦说道:“嗨,你这个位置以前我坐过,风景不错。”   高书锦大惊失色:“抱歉,我马上换!”   楚曜对她笑笑:“别紧张,我真没别的意思,好好加油,帮陆先生处理好工作。”   高书锦松口气,“好的,一定努力工作!”   楚曜已经敲了办公室的门,里头的男人低声一句进来,楚曜对他们友善笑笑,推门进去。   陆承月正在工作,没抬起头,他等了好几秒,站在桌面的人没吭声,这才抬眼扫了一下。   白玫瑰放大呈在眼前,花香扑鼻。   陆承月顿了下,果然看到花束移开后,露出的那张明媚的笑脸。   他不着痕迹嘴角上扬,随后低下头继续工作,“怎么过来了?”   楚曜熟门熟路地从柜子里翻出花瓶,把白玫瑰插上,放在陆承月办公桌一角,然后把保温袋里的下午茶摆到会客区的茶几上。   “我来给陆副总大人送下午茶。”   陆承月不看他,一本正经地敲键盘,高冷得很。   楚曜回头看他不理自己,跑到办公桌前,双臂撑在桌面,前半身倾过去,歪着脑袋看陆承月。   “数据文件比我好看吗?”   两个人之间尚且还有一把尺的距离,陆承月目不斜视,“嗯,数据多。”   楚曜站在那踌躇,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他跑去锁门,又跑回来绕过办公桌,咬牙一股屁坐陆承月大腿上,双臂交握他脖颈后。   陆承月挺喜欢这个姿势,显得亲昵,但楚曜觉得太难为情。   陆承月终于双手离开了键盘,视线也放到楚曜身上,很自然抱住,人往椅背一靠,就是不说话。   楚曜倒他怀里,实在没辙了,无奈道:“你别生气了,我人都到你跟前了,花送了,吃的也拿过来的,你还要我怎么样!”   他使劲往陆承月身上蹭,屁股很不安分,把陆承月蹭出一股邪火。   “曜曜……”   陆承月四十分钟后有会议,忙把大腿上的人稳住。   楚曜感受到底下硬邦邦的东西,又咬咬牙用力地沉屁股,刺激太大,陆承月立刻站起来,同时单臂捞住楚曜的腰,三两步跨进套间。   他坐在床边,用力揉巴楚曜的脸,然后是手,这是一种暧昧的信号,楚曜知道他要自己做什么。   “曜曜,我一会儿真有会议……”   楚曜默默瞪着陆承月,抵挡不住他目光里的火热,伸手过去。   ……   李墨敲了办公室门半天,里头没回应,他愁得看向高书锦,高书锦也没头绪。   对于陆先生的办公喜欢与习惯,他们刚来副总办并没有全盘熟悉,而楚少又在里面,他们不敢贸贸然主动开门。   幸好许凯文回来了,他一瞧情况,就说会议前五分钟再去找陆先生即可。   三人在外面继续处理业务,听不见两门之隔的套间的不同寻常的气息声。   二十分钟后,楚曜洗了手出来,刚才搞一通把他累饿了。   他打开食盒,有清润糖水和各式Y式点心,刚拿起,发现手很酸。   陆承月收拾完毕出来,明显心情好了不少,他不爱吃甜的,看楚曜吃得津津有味,跟着喝了些糖水,吃了个绿茶佛饼。   “不生气了?”楚曜边吃边问。   陆承月轻笑:“你都这么用心用力了,我再生气,不是很没风度。”   楚曜白他一眼。   陆承月陪着他坐了会儿便去开会,楚曜没午睡,吃完困了,回套间大床上睡觉,等大佬下班带自己回家。   这一觉睡得香,他在陆承月亲昵的碎吻里醒过来,“嗯……不要……唔……”   陆承月忽然想今晚要不就在这过吧,晚饭叫人送过来。   “曜曜,我晚上十点有跨国会议,今晚不回了。”   楚曜连抗议的机会都没有,陆承月三两下把他剥干净,压得他起不了身。   好不容易有机会喘息,楚曜又哭又喊:“你慢一点,怎么又跟以前那样欺负我,啊——!”   “陆承月!!”   翌日下午三点,楚曜慢吞吞从衡业大厦离开,前往小区。   凡达见他连连打哈欠,说:“你昨天晚上跟陆先生太激烈了吧?”   “啊?你怎么知道?”   楚曜闻了闻身上,明明起床冲过凉,换了衣服的,陆承月在他出门前亲亲的时候,还说他好香。   凡达指了指他的脖子,“痕迹太明显啦!”   楚曜不好意思拉高了衣领,回去要警告陆承月,以后不准留吻痕在他脖子上!   这时,楚曜手机响了,他扯着月亮挂件把手机拿出来,居然是埃德蒙打过来得。   “喂?”   “……楚……”电话那头的埃德蒙声音很不对劲,“帮帮我……我找不到小煜了……” 第137章 信任   找不到小煜?   这混账找小煜?   楚曜立刻破口大骂:“你个该死的基佬,现在还敢惦记小煜,居然叫我帮你,你脑壳坏赶紧去医院治,南区那边的不错!”   他骂完挂断电话,拉黑。   凡达:“这么生气啊,谁啊?”   楚曜:“一个外国佬,惠特莫尔家族的,不知道你听过没。”   凡达操作鼠标的手,顿了下,双手发抖缩到桌底下,“……没、没听过。”   楚曜点点头:“没听过正常,我在国外待两年听说的,他们有业务在H市,所以会派人过来打理,刚才那个叫埃德蒙的就是。”   “他这个人脑子不正常,我差点把他阉了!”   “看不出你是个辣椒性子,难怪陆先生拿你没办法。”凡达说道。   楚曜的家世不难猜,他与陆承月不是一个阶层,一般这样的身份走在一起,下位者对上位者会百依百顺,凡达进一步了解楚曜后,认为他们两个会结婚,与楚曜的性格以及丰厚的家产有关。   楚曜物欲较低,口腹之欲尚可,黄赌毒不沾身,跟一般的年轻人相比,他又有点像个老干部,不烟不酒,不打游戏。   凡达问过楚曜兴趣爱好,楚曜说上学时有小煜带着玩,现在每天不是打听自己家藏品,就是监工小洋楼的重建,没工夫整兴趣爱好。   等全部事情搞好了,他有个旅行计划,要把父母去过收藏品的地方走一遍。   何小煜后来说过,想陪他一起去。   “小煜,最近在做什么……”楚曜试着拨打号码,没接。   何小煜的伤恢复差不多,早回公司工作了,隔天,楚曜直接去找人,被秘书告知,目前公司已由代理经理经营,何小煜有段时间没来了。   “什么?!”   何小煜飞来Y国见证结婚仪式时,楚曜没察觉他有任何问题,怎么会忽然人不见,连公司都委托出去了?   他忽然想起陆承月曾经莫名其妙问过自己,最近有没有和小煜走得勤,难道陆承月放不下他们十八岁接吻的事,把何小煜抓到哪去了?!   楚曜打电话给陆承月,一接通,陆承月声音很沉很轻,带着一丝亲昵,说:“嗯…怎么了?”   “小煜在哪,你把人怎么了?!”   “我求求你别乱来行不行,你要是敢碰他一根汗毛,我跟你没完!”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别把事情做绝!”   “听见没有,陆承月,赶紧把人放了!”   楚曜一阵劈头盖脸的质问,陆承月那头没回话。   过了好一会儿,陆承月才冷笑下,“楚曜,你什么时候能信任我多一点,就一点。”   或许是很久没感受过陆承月的冷漠,楚曜的心脏一下如被冰霜冻结,停止跳动。   他想说点什么,比如自己太心急了,或者是他之前问过关于小煜的事,巧合了,但……   楚曜发现自己无可辩驳。   他确实认定是陆承月干的,否则不会一通电话开口质问。   陆承月挂了电话,楚曜一时没用勇气打回去,他知道陆承月非常生气,不是像上次那样能哄得好的。   楚曜叹口气,当务之急,他最该做的是找到何小煜,于是又打给何铭。   何铭的声音克制着愤怒:“是我把他关起来了,衰仔想坏门风,何家绝对不允许!”   楚曜摸不着头脑:“这……发生了什么?喂?喂?何少!”   好似现在唯一能给解释,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人,只剩埃德蒙。   楚曜忍着焦虑的情绪把那家伙的号码放出黑名单,再打过去,埃德蒙的语气既激动又气愤。   楚曜揉了揉眉心,把他约出来见面,但见了面,埃德蒙第一句话就把楚曜炸了。   “我要和小煜结婚。”   楚曜听见这句话的反应不亚于陆承月当初跟他提结婚,当即坐不住。   他站起身,努力消化眼前这位毫无感情忠诚,下半身主宰快乐的基佬说要结婚,是不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   等等,小煜什么时候背着他,又跟埃德蒙搅到一块了?   楚曜越想越不对劲,“你……他住院时候的红玫瑰,是你送的?”   埃德蒙没否认,楚曜一拳捶桌面上,“扑街啊,你纠缠他这么久?”   “话说清楚,小煜和我是两情相悦,楚,我找你,是因为小煜忽然不见了,我出动所有人脉都没找到他,他是不是被家里囚禁了?”   楚曜大致明白了,“是,他被他哥关起来了,极可能是发现了你们在一起的事。何少不会让他坏家族规矩,败了门风的。”   埃德蒙忧心何小煜的安危,终于在楚曜嘴里确认紧紧是被家里关了之后,倒没那么紧张了。   他面容憔悴,冷嗤:“狗屁的门风,人的爱情与自由是天生的,我们想在一起,谁也不能阻止。”   楚曜暗忖这家伙脑回路跟他们不一样,不会是一厢情愿吧?   “口气别那么大,H市不是你能翻云覆雨的地方。”   埃德蒙笑得自信,靠在椅背上:“我个人能力确实有限,但不代表整个惠特莫尔家族都是如此。”   楚曜顿感不妙:“你想干什么?”   埃德蒙食指点在桌面上:“你告诉何铭,马上把小煜放了,不然,H市上回陆家和梁家商战落幕不久,惠特莫尔家族和他何家的商战,该起了!”   天骄间的宣战,楚曜不沾身,他起身离开前丢下一句:“你有种自己跟何铭说去,看他把不把你当回事!”   楚曜把埃德蒙的话放当屁,在H市,他怎么可能斗得过何家,不过是想纠缠小煜,虚张声势。   “楚,你不相信小煜跟我有感情,那是因为小煜不敢告诉你,你们是最好的朋友,他当初帮了你这么多,肋骨都断过,你这回能做到不问他真实的意愿吗?”   “万一是真的呢?你不帮他吗!”   埃德蒙的话让楚曜的心咯噔一下,为了求证,他多次联系了何铭,让他同意自己去见何小煜,何铭不回复。   楚曜只好先回明园。   刚踏进家门,管家过来跟他说:“楚少,少爷半小时前收拾行李走了!”   “嗯?”楚曜瞪大眼,“收拾行李,去哪?”   管家说:“听许助理说,他们要去国外出差!”   “这么突然?有说去多久吗?”   “我问了,许助理表情不怎么好,说不定期,少爷一直在车上没下来,东西收拾完了他们就走了。”   楚曜明白,陆承月干脆不想看见自己了。   他叹口气,心想不见面也好,大家都冷静冷静,回来之后再哄,难度没那么大。   但是几天后,楚曜不得不打电话给陆承月。   因为晚上做梦,他梦见何小煜愤恨地控诉他的袖手旁观,为什么不尽早来问他事情的真相!   楚曜失眠后偏头痛,去何氏集团找了好几次何铭,每次都是没有预约根本见不到人。   楚曜耐心在会客区等,终于有一回等到人了。   何铭却说:“楚曜,这是我们何家的事,你虽然是小煜的朋友,但恕我不能让你们见面,回去吧。” 第138章 出轨   楚曜知道,是自己的面子不够大。   想见何小煜,必须请动陆承月出面去跟何铭说,这样机会大一些。   在拨打跨洋电话前,楚曜多次做心理建设,按照经验,陆承月冷战的方式包括,但不限于拉黑,故意停机,删好友,不见面,等对方主动低头求饶等。   他告诉自己现在打过去,很可能被拉黑,或者停机,千万不要被影响,再换别的方法接着联系就行。   楚曜抿着嘴,用力点下通话键,没一会儿响了,而且那头接通了。   楚曜很高兴,“喂!”   “抱歉啊,楚少,我是Kevin,陆先生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您过些时间再找吧。”   “哦,这样啊,那行。”   很正常的告知,可楚曜觉得怪怪的,一时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楚曜算着时差,又打过去,还是许凯文接的,一模一样的说辞。   楚曜再笨也明白了,家人的电话只会有空立刻拨打回来,而不是叫他过些时间再打,陆承月就是不想联系!   “那叫陆先生有空给我打回来!”   “……抱歉,楚少,陆先生很忙。”   “你告诉他,我有急事!”   “假如是何小少爷的事,陆先生说了,他与您没有交流的必要……”   什么?两个过日子的人没有交流的必要?!   楚曜气结,“行,陆承月,你别后悔!”   楚曜直接挂了电话,许凯文为难地看向一旁冷着脸的陆承月,“陆先生……”   “还有十分钟会议开始,四位商务代表已全部到场了,会议后,克劳斯先生的大宴会,四位将与我们一起过去。”   陆承月眼底有一层淡淡的红,两片薄唇含着烟,烟丝袅袅,橙红的火星一亮一灭的,哪怕一句话没说,许凯文愣是瞧出了自己上司不愿意透露出来的心酸与失落。   陆承月闭了闭眼,把烟按灭烟灰缸里,高大的身躯站起,他一扫空郁,眼神渐清。   “开会。”   三小时后,陆承月赶赴宴会。   克劳斯是本地最大的能源商,与皇室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衡业与其业务上的合作时间不长,双方在商务上不断精进关系与利益。   “我听说你结婚了,戒指呢?”克劳斯打趣道,“该不会是这里离H市隔了片汪洋大海,想装单身来个艳遇?”   陆承月说道:“别开我玩笑,我伴侣是同性,我的结婚戒指得他来送,这是我对他能力的尊重。”   克劳斯难以理解:“我记得你不是啊,怎么找个同性?”   “谁知道,就是看上了,说不清的事。”   “那他肯定是个非常好的人,期待与他见面。”   两个人相视一笑,碰了碰香槟杯,声音清脆。   这时,一位美丽的金发女郎过来,烈焰红唇,风情万种,她对克劳斯说道:“克劳斯,你在这,妈妈找你呢。”   克劳斯介绍道:“我妹妹,琼斯,请允许她替我作陪,我去一趟我母亲那。”   陆承月点头示意,克劳斯附耳低声道:“我妹妹很喜欢你,我本以为两家有机会联姻,可你结婚了,我就打消念头,但是请好好相处,给美丽的女士一点面子。”   陆承月没说话,商务性质的应酬,不过是拉近合作关系的流程,他不在乎对方男女,点到为止便可。   ……   H市下午。   楚曜搬出了明园,回到小区住。   凡达说:“两个人吵架,他走了,你也走,合适吗?”   “没有法律规定他可以借口出差一走了之,我非得在原地等他!”楚曜气呼呼道。   楚曜去次卧安顿,凡达也不再劝了。   结婚半年不到,一次吵架,两个人离家出走,天底下挑不出几对这样的夫夫/妻,有得磨合啊!   楚曜收拾到一半,手机响,有人打视频过来。   居然是陆承月!   楚曜算下时间,那边应该很晚了,这厮会打过来,是求和?   楚曜有点雀跃,“听下你怎么说,说得好,就和好,嘴损,就不和好!”   他点下接听键,画面显示,可是没有人入镜头,楚曜皱着眉,把手机转来转去找角度。   他听见视频里传来男人的喘息声,还有女人的声音,在叫陆承月的名字。   这……这……   楚曜像被毫无预兆地泼了一大桶冰水,在明明没到冬季来临的季节里,寒气刺进身体,冻疼了全身骨头。   女人的声音撕扯他的耳膜,他眨了眨眼,眼泪不受控制流下。   楚曜抖着手,终于找到角度,从他这里看,陆承月的手机像被丢在床面的被子上,画面大部分是天花板与射灯,楚曜在眼泪模糊视线的情况下,被过亮的灯光炫住了思绪,脑里一片空白。   他们谁发现了手机触碰到了视频通话,视角开始快速翻转,发出手指摸索手机,点击挂断的噪音。   什么画面都没了。   楚曜浑身无力,手机砸落。   这一刻,陆承月在与女人共度春宵的认知迅速占领大脑。   他想放声大哭,喉咙像被什么卡住了,只剩下眼泪泛滥,捂住胸口猛烈地抽息,心脏裂成血淋淋的两半,整个人崩溃。   楚曜知道陆承月不会永远忠诚于自己,婚姻这场赌局,输面太大。   可是他真的很努力,很努力去发掘陆承月的好,很努力去忘却以前的伤痛,想尽量让这场婚姻的美梦延长一点点……   他没想到,这一天来的那么快!   “陆承月,你太狠了,我误会你,你就这样来报复我……你明明知道我最怕这种事……呜呜呜……”   楚曜呜咽许久,凡达做了饭叫他,他没反应,凡达敲门:“楚曜,出来吃饭了,你睡着了吗?”   凡达等了一会儿,房门打开,他看见楚曜伤心欲绝的模样,吓一跳。   “怎么了?!”   楚曜低着头,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掉了几滴在地板上,默默说道:“我估计快离婚了。”   “陆承月,出轨了。” 第139章 思念   国外,奢侈酒店顶格套房内。   许凯文急匆匆叫了医生过来,陆承月自打从宴会回来后,状态有点不对劲,很快失去意识。   本次出差只有他一个人跟来,把陆承月扶回房内后便打电话寻医,哪知等了半天,医生回电话说他们被酒店安保拦在大堂核查身份,许凯文只好匆匆下楼去把医生接上来。   “陆先生?陆先生?”许凯文试图唤醒陆承月,但陆承月没什么反应。   医生检查过后,说没什么大问题,应该是不适应喝这一类的酒水,以后别喝了,如果睡上一觉还有不妥,再上医院去做精密检查。   医生走后,许凯文寸步不敢离开,思索着要不要告诉楚曜,说陆先生今晚应酬遭老大的罪了,楚曜肯定会心疼,主动多联系几次,两个人说不定就和好了。   许凯文没想到发过去后,楚曜没动静,“不应该啊,那边现在是白天。”   H市,小区房子内。   楚曜掉太多眼泪,眼睛红了一大片。   凡达抱着春宝坐在他身边,春宝一对葡萄眼看他很久,小嘴巴发出大人听不懂的婴儿音节,楚曜只得把情绪收住,不要吓到小baby。   手机有信息进来,楚曜恹恹地拿起来看,许凯文说的那些,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是跟女人打完炮,回来跟他找补是误会,扮可怜吗?   “真是会演!”楚曜气狠狠地把许凯文拉黑。   凡达遗憾地说道:“这……看起来,陆先生这种级别的大佬也不能免俗啊,艳遇多,管不住下半身,这样还结什么婚啊,闹得轰轰烈烈的,以为爱得有多深……”   他话刚完,抬头看见楚曜的脸色变得十分苍白,整个人抖动痕迹明显,凡达突地记起在山里,楚曜也有过这样的情况,但没这次严重,自己跑去背包里拿了个白色小药瓶。   凡达急了:“那个,是不是要吃药?!”   楚曜点点头,指向次卧,凡达赶紧把春宝放回婴儿车,冲进去找,找了好一会儿找到抗焦虑的英文药瓶,倒杯水,一起放楚曜手里。   楚曜吃药后倒向沙发靠背,双手抓着膝盖上的裤子布料等药效。   半小时后,楚曜平静下来,除了双目有些红,人是有了精神的。   凡达问他接下来什么打算,楚曜摇摇头,就说两个字,等着。   陆承月回国还有段时间,跟他谈离婚,过程不会轻松,流程也复杂,与其精打细算离婚这件事,不如把现有的精力放在正在进行的事情上。   楚曜想完,心里沉了块铁一样,疲惫地揉揉脸。   凡达好奇楚曜看起来挺开朗的一个人,为什么有心理病。   楚曜失笑:“额……就是事情一下来太多了,我失控跳了楼,平时几乎不发作,对不住,吓到你了。”   跳楼?!   凡达的眼睛一下睁大,暗猜肯定与陆承月有关,立马把陆承月全家问候个遍。   他眼里充满心疼,对楚曜说:“你要离婚,怕一个人待着,就和我、春宝一起住,我们一起生活。”   楚曜揉了揉眼睛,说:“谢谢你,凡达。我或许是习惯了受挫,给我点时间,我能振作起来。”   凡达点头,同时盘算楚曜需要多长时间摆脱消极,可是出乎意料的是,楚曜两天后就恢复平时的状态。   凡达惊叹地摇摇头:“楚曜,我觉得你有一种向上的生命力,发生了事情,你会崩溃,然后很快自愈,这是一种难能可贵的能力。”   对凡达的夸赞,楚曜笑了笑,他想了下,说道:“我叫楚曜,本来就是一颗太阳,自我发光。”   国外,酒店。   许凯文惊奇地发现自己被楚曜拉黑了,号码打不进,消息发不出。   加上明园管家着急忙慌的一个电话,说楚曜收拾了几件衣服后彻夜不归,许凯文立刻跟陆承月汇报。   陆承月一觉醒来,额角疼得厉害,宴会上的香槟是新研发种植的葡萄所酿制,如果宴会的主人不是克劳斯,真会让人怀疑香槟的质量。   “陆先生,管家说楚少收拾衣服,一夜未归,我昨晚也发了消息给他,他把我拉黑了!”   陆承月一下从宿醉中清醒,坐在单人沙发上交叠的长腿放开,“查到人在哪吗?”   婚后,楚曜是认明园为家的,所以他们撤掉了所有的监视,万万没想到会闹出这样的情况。   “我已经叫保镖们在查了。”   陆承月用自己的手机打给楚曜,一样被拉黑,“……”   半小时后,来了消息,说楚曜回小区住了。   陆承月挑了下眉,气到冷笑。   明明做错事的人是他,他还敢有恃无恐地把自己给拉黑,离家出走。   “陆先生,我们马上乘专机回国?”   陆承月轻轻摆手,难受地扶着额,“做点小动作想让我急,立刻回去,他以为自己占了上风,不会让彼此有台阶下的,先晾着吧。”   “您真的舍得放楚少生闷气啊?”   陆承月不回话,许凯文从他不情愿抿平的嘴型便知道心里肯定不舍,但常年身处执行总裁职务的高位者,底下部门无数,平衡各方是必要的掌控手段,因此不会一味纵容身边的任何人,包括伴侣。   今天的行程不紧张,克劳斯邀请陆承月到自己的城堡内逛逛。   许凯文收拾西装时,发现陆承月的红宝石袖口不见了一颗,他找了一圈,喃喃自语:“奇怪了,难道是昨晚扶进房的时候蹭丢了?幸好备多了一对白金钻石的。”   陆承月穿上了戗驳领淡灰色西服,他站在全身镜前把袖扣戴上,恍惚间看见镜子里,只到自己肩膀的少年挽着自己的胳臂,亲昵地把脸贴过来,毫不吝啬的赞美快吹成彩虹屁。   陆承月甚至能听见他带着三分撒娇的语调,勾得他心头好痒。   一下闹成这样,自己是他伴侣,给道个歉就那么难吗?   陆承月叹口气,拿起手机看消息列表,楚曜是被置顶的,点开聊天界面,消息停留在三天前,楚曜叫他回家吃饭,最后附上喵咪比心的表情包。   思念让他不知不觉微微倾斜身体,背靠于铺满繁花复古壁纸的墙壁上,单手输入内容。   ——曜曜,我后天回去。   他皱眉头,删除。   ——曜曜,回家去住,厨房空运鲜货里,有你喜欢的鱼。   又删除。   最后什么都没发出去,发出去了城堡。 第140章 做局   克劳斯低调欢迎陆承月的到来,两个人在偌大的城堡内一边逛,一边谈论。   午后天气好,他们于玫瑰迷宫花园中心喝下午茶,陆承月其间拿出手机看了三次,克劳斯笑他是不是很忙。   陆承月大方微笑:“看看我家那位有没有来信息。”   克劳斯大笑不止,好生羡慕。   “有什么那么好笑的?”   碧意盎然的墙面那头拐过来一个女影,她一出现,脖子上的红宝石吊坠艳得跟红玫瑰似得,一下刺了陆承月的眼。   陆承月保持微笑,下意识拂过自己的袖扣,昨天一直戴的是红宝石那款,楚曜曾经指着它说很衬他的魅力。   今天许凯文说过有一只找不到了,于是换了钻石款。   陆承月说:“琼斯小姐,今天的项链很漂亮。”   “我也觉得它很漂亮,毕竟我很难才得到的。”琼斯过来,优雅坐下,“对了,到底在说什么,你们笑声好大。”   克劳斯说:“陆先生小别胜新婚,记挂伴侣呢,我可没想过他有这么一面,时不时看看手机,担心错过伴侣的信息。”   琼斯捂嘴在笑:“陆先生满腔热情现在是得不到回应吗?”   陆承月偏冷的目光从她的锁骨扫过,没说什么,等时间差不多了,他便告辞了。   他与许凯文一起上车,然后说道:“马上换一家酒店,住他们对头名下的去。”   许凯文马上执行,订好新酒店后,询问道:“出问题了?”   “Kevin,酒店的人有没有找到那颗袖扣?”   “没有。”   “昨晚你离开过我吗?”   许凯文回忆后说:“十分钟,我下去接医生。”   “你一会以袖扣遗失的理由,查酒店的监控,看看你走之后,有没有人进过我房间。”   许凯文明白,陆承月担心昨天的醉酒不是偶然,怕有人做局,而合作伙伴克劳斯嫌疑很大。   两边的合作期限是两年,目前项目进行中规中矩,他们相互增进关系之中,也有相互试探底线,底牌是在下次签署续约的时候才会显露的。   许凯文与酒店联系后,说:“酒店那边说查监控需要流程审批,一时半会没结果。但这家酒店是克劳斯名下的……”   “调头,回城堡。”陆承月忽然说道。   许凯文:“是。”   许凯文通过安保传话,请了琼斯出来,主动打开后座车门,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琼斯红唇微扬,双手抚顺包臀长裙坐了上去,车门被关上。   “陆先生,不知你还有什么事,非把我请到车上。”   陆承月没什么表情,说:“琼斯小姐,我个人不管单身还是结了婚,都没有把贵重私人物品放别人那里的习惯。”   “在我们国家古时,不论世家大族,还是寻常百姓,一个人任何贴身的东西出现在另一个人身上,那会被当做一种意义重大的信物。”   琼斯美眸有一瞬惊慌,她还调笑:“然后呢,陆先生叫我来,是想给我这样的东西吗?”   “不。”陆承月一口否定,“我是要你把未经过我同意,擅自拿走的东西还给我。”   琼斯彻底变了脸:“陆先生,请问你是在指责我是窃贼吗?哪样东西?”   陆承月的目光落在她的项链上,“实不相瞒,本人的珠宝多数是拍卖行里出来的,每一款后面有特定的镭射码和证书,琼斯小姐,你敢保证现在戴在脖子上的那款红宝石,不是我的吗?”   琼斯:“……”   城堡的安保人员看见琼斯气急败坏从车上下来,然后快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车内,陆承月看着手中丝帕托着的红宝石,脸色阴沉。   许凯文:“对不起,陆先生,我没想到就十分钟,她能拿到房卡进去!”   陆承月一想到自己莫名其妙被一个女人猥亵,胃里翻腾了好几下,“曜曜,什么时候拉黑你的?”   “没有准确时间,发现的时候是今天早上。”   虽然猜测自己的号码被拉黑,聊天账号应该也无可避免,但陆承月仍然发消息给楚曜,结果提示和对方不是好友。   “找人,黑进曜曜的手机里看看聊天记录。”   许凯文:“是。”   八小时后,聊天记录呈现陆承月面前,最后一条不是对话消息,是一条视频通话,时长近两分钟,时间正是许凯文离开的十分钟内。   陆承月眼神逐渐冷凝,“看来克劳斯是不想与衡业成为长期战略伙伴啊。”   城堡内,克劳斯冲进琼斯的房间。   “噢,我亲爱的妹妹,请你务必告诉我,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你,堂堂的琼斯小姐,一个已婚男人的宝石为什么在你手上,还被别人追认回去?”   琼斯哭道:“克劳斯,你是我哥哥,你相信别人,不信我吗?”   “噢,我的上帝啊,你别再编了,人家车里有录音,你自己都承认了,我能怎么不相信陆先生。”   “至于你窃取宝石的过程,我更是没法说出口,琼斯,你可以喜欢人家,但不能丧失道德与廉耻,尤其人家与伴侣很相爱,你这是搞天大的误会出来啊,想拆散他们吗?!这样的行径,上帝不会原谅你的!”   琼斯反怪克劳斯,“如果当初你同意我早点留学回来,我会先认识他的,和他结婚的人很可能是我,是你耽误了我的幸福!”   克劳斯简直无语了:“琼斯,你清醒点,陆先生的伴侣不是豪门,而且是同性,为什么能抓住他的心,肯定有其他人无论如何都超越不了的优势,或者魅力,你的幸福从这里能排到阿尔卑斯山脚下,慢慢挑,我还要去挽回损失!”   底下的人来报,说陆先生已经搬去其他酒店,克劳斯听到酒店名称,头更大了。   后日,陆承月准时登上私人专机飞回H市。   十几小时的航程落地。   原以为要去小区找楚曜,可他回到家后,发现楚曜坐在客厅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进门。   作者的话:追到最新章的宝子,有兴趣可以去看看我另一本完结的《师尊求子心切疯批孽徒坐不住了》,也是这个平台的。 第141章 纠结   明园的入户门到客厅有一段近两米长的玄关道。   陆承月臂弯里的外套放在柜面上,一步步走过去,他的脚步声像应和楚曜心跳的鼓点,一下一下的。   楚曜几年来长高了三公分,他站在一米九多的陆承月面前,依旧瘦小。   他深吸口气,说道:“我知道你不喜欢小煜,但我必须要见他,你帮不帮。”   没有问候,没有笑容,甚至一开口就是别人的事,他们之间的冷战,闭口不谈。   陆承月冷冷凝视眼前的人,随即别开目光,嘴角扯出一抹笑,“楚曜,这不是我想听到的话。”   “你想听到什么?我们的争吵,还是我低声下气的恳求?”   “我宁愿是后两者,如果你一直纠缠何二的事,我们无话可说。”陆承月说完,转身要离开。   楚曜挡在他前面,“好啊,但你在外面干什么,自己心里有数,我不想费时费力跟你争执,现在我求你,我求求你帮我和小煜见一面,就一面!”   陆承月狠狠掐住他的下巴,怒道:“楚曜,我们结了婚,两个人之间都这样了,你不争不问,一门心思把别人的事摆在我们的事前面,何小煜当真比我重要?!”   “你要我争什么问什么,婚是你逼着结的,誓也是你要我发的,现在你不忠诚于婚姻与誓言,居然有脸质问我?”   “陆承月,你看清楚了,我不是你的下属,这个地方叫家,不是你发号施令的总裁办!”   陆承月:“所以呢,你现在是求,是吵?”   楚曜想两者都干了,可是他说过不费时费力起争执,快速见到何小煜了解事情的真相,之后再说离婚的事更好。   不然离婚说了出来,他没办法再求陆承月办事。   人,有时候就那么现实,也无耻。   楚曜放轻了声音:“我在求你,求求你,帮帮我。”   陆承月又被气到冷笑,都看到伴侣“出轨”了,楚曜居然为了何小煜忍气吞声,一点不敢两个人面对面,锣对鼓地爆发出来。   陆承月闷在心里一天的解释像地面燃烧的烈焰,被倾盆大雨浇灭,剩下的烟丝歪歪屡屡飘在雨中,像极婚姻里狼狈的自己,没被伴侣在意过。   “当初你在我手里,何二根本见不到你,因为这是我的事,何铭不能插手,现在情况反过来也一样,这是边界。”   “即便是这样,我也求你好好想想办法!”   “楚曜,你为了一个外人,在对我强人所难。”陆承月说完,上了楼。   楚曜站在客厅内,双手紧握成拳,满是失望的念头,这些念头里有对陆承月的冷漠,对自己的无能为力,以及离婚的迷茫。   既然谈不拢,他没必要待在明园,走之前许凯文拦了他。   “楚少,你别回小区了,就待在这吧,不要把事情复杂化了,我跟你讲,陆先生根本没有碰别人,那是有人做局啊!”   楚曜:“视频里清清楚楚的声音,叫我怎么信?他真的没有对不起我,为什么一进门不解释?”   许凯文要疯了,“你们两个人的思维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我的天啊!”   他要继续解释,陆承月出了书房,站在栏杆边说道:“Kevin,上来。”   楚曜迈步离开,却听见陆承月说:“明天上午九点,你去何家能见到他。”   什么?!   转折来得太快,楚曜没反应过来,陆承月已经和许凯文返回了书房。   许凯文着急道:“您为什么不让我跟楚少解释清楚?”   陆承月微不可闻地叹息,“他打内心深处对我没有信任,亲自接到了视频,更笃定我出轨了。”   “我也想一进门,他打我骂我,吵着要我给解释,可是他心里只有别人。”   许凯文懂了:“那么我再解释下去,楚少一样不相信。”   “所以,别跟他多说,他会越来越激动的。”   原来是担心楚曜心理病发作。   但是,许凯文觉得要解释的吧,解释了,对方听不听是一回事,自己说不说又是另一回事,结果这两个人,都等着对方先开口哄,给台阶下,真让人头疼。   陆承月站在窗前看着庭院里走向车子的背影,“就让他先忙何二的事吧。”   许凯文心里啧了一声,吐槽上司千百遍。   宠着吧,就宠着吧。   楚曜不在,陆承月当晚失眠。   克劳斯连发三封致歉信,其中有一封是给楚曜的,陆承月让它躺在邮箱里。   在楚曜眼里,这封信没有价值,它是不忠之后附着谎言出现的产物。   室内空调温度适宜,陆承月睡在自己的位置上,周边的冷意悄无声息摸了上来,陆承月分不清楚曜不在身边,自己到底是人冷,还是心冷。   或许,他该去找楚曜把事情解释一遍,但是一想到,得到的将会是楚曜无底洞般的质疑,陆承月失落,犹豫不决。   向来奉行高效率做事,理智告诉他,眼下去解释并不会有一点积极作用,但是想着楚曜的一颗心,也在告诉他,不说也起消极作用。   陆承月三十一年的人生里,所有的纠结为楚曜一人而生。   从该不该要这么一个人,到怎么样让他只看到自己,眼里没别人、怎么样让他疼,好记住不得逃离自己,然后如何与家族、联姻的周旋中留这个人一辈子,给名分,到最后结婚,其中的纠结一次比一次深刻。   ‘楚曜’两个字无疑在陆承月的人生巅峰上留下了胜利二字,从身到心,没有人征服过他,只有楚曜。   陆承月翻了个身,闻见一旁的枕头有属于楚曜的味道。   他们用的洗浴产品全部是特别定制的,很奇怪,明明香味一样,可楚曜仍透着从认识开始就没变过的味道。   那股味道能轻松杀出所有化学、精油制品气味的包围,准确无误进入陆承月的嗅觉里。   陆承月再躺不住了,去了衣帽间打算换身衣服出去,他不知不觉走到楚曜的衣区前,发现不见的全是他自己买的衣物,定制的一件没带走。   老套路,一点进步都没有。   总是分得清清楚楚的。   凌晨一点,陆承月开车停在小区外的树荫下。   房子内的监听器早已移走,陆承月靠着车椅背,静静望着那扇小窗。   窗内亮着橘红的柔光,这么晚了,楚曜还没睡下。   陆承月默默点了支烟,喃喃道:“傻瓜,明天早早见何二,还不睡……” 第142章 犯天条   春宝两到三小时要喝一次夜奶,饿了会哭醒,两间卧室各在一边,楚曜平时听不到。   可今晚,楚曜把所有藏品默背三遍,丝毫没有困意,春宝一哭,他听得真切。   楚曜悄悄打开主卧房门,主卧内很暗,只有一盏小夜灯照着,凡达正在喂奶,换纸尿裤。   春宝吃饱就睡,凡达拍嗝出来后,把她轻轻放下,盖上小被子,跟着楚曜去了他的次卧。   “怎么不睡啊?孩子吵到你了吗?”   楚曜说:“没有没有!是我睡不着,听到春宝哭就知道你会醒,过去看一看。”   凡达看着书桌上开着的笔记本电脑,界面停留在邮箱上,“今天有打听到你家藏品的消息吗?”   楚曜摇头,“有些藏品个小,不名贵,落到不识货的手里说不出渊源文化,落角落里吃灰也是很正常的。”   “真是艰巨的任务啊。”凡达说道,“哎,你今天见到陆先生,谈了吗?”   “谈离婚?”   “至少你要先问他是不是有那么一回事吧?”   楚曜沉默了,“视频里听到了,再问,不是多此一举吗?”   明知事情已经是那样了,两个人面对面再问,楚曜觉得那是撕开了他的伤疤,疼的人不会是陆承月。   而陆承月一进门,那眼神没变,直勾勾盯着自己,好似在问罪一样,半句关于他出轨的解释都没有,自己再开口,不就显得特别在意了吗?   但,犯错的不是他呀,是陆承月。   “我只要见小煜,剩下的,等我见过了小煜,我会准备好再跟他摊牌。”   凡达:“也是,一下子翻脸,陆先生不可能帮你了,至少你们现在没捅破窗户纸,就是伴侣,他得帮你。”   电脑忽然噔噔提示,进了邮件。   这个邮箱地址太熟悉了,楚曜一眼认出,赶紧点开。   邮件是陈至臻发来的。   首先依旧是问候,再来是一句道歉。   陈至臻非常庆幸楚曜没有按约定时间飞过去,因为就在他回去后,项目似乎得到了非常有力的资本推动,进展超乎预估,简直能用神速来形容。   恰巧上头有位职员放弃了上升的机会,于是内部对他进行意愿调岗,是否自愿立刻进入保密流程,奔赴更完善的实验基地,任期需要两年,其中假期仅仅只有十天。   考虑的时间很紧张,他无法拒绝千载难逢的机会,于是当即缴纳了通讯工具,赶了过去。   基于这样的原因,陈至臻很庆幸楚曜没来,但也很遗憾。   遗憾他们到头来,就是差那么一点点。   陈至臻说,如果楚曜没来找他,他一样会飞回H市,即便楚曜说对他只有大哥哥一样的感情,他也不会轻易放弃。   但他现在有责任在身,一困两年。   他在邮件最后一段写道——   楚曜,我的心不会变,你还年轻,两年时间我祈求上天给我一眨眼的时空力量,让你丰富人生,不要忘却了我。   而我会努力把假期匀出来,如同候鸟,飞到你身边,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请不要拒绝见面。   望回信。   凡达看后,哇了一声,“这人写邮件跟写情书一样,很喜欢你啊。”   楚曜看了好一会儿,心中酸涩。   然后回了信,只有一行字——已收到,祝你前程似锦。   凡达:“你这是拒绝了?”   “我结婚了,不应该和他有牵扯,再说我对他没那种感情,将断不断的,算怎么回事。”   “可是你快离婚了,这个人看起来喜欢你很久了吧,你可以结下一个婚,快速遗忘陆先生这段带来的痛苦。”   楚曜无奈笑了:“凡达,没有人生来就是为了结婚的,我不是非婚不可呀,还有一堆事要去完成呢!”   凡达赞赏地点点头:“你不愧是春宝的干爸,以后多个人教她不要恋爱脑,我省心多了。”   楚曜毫不客气地吐槽:“那当然啊,亲爸和干爸都恋爱脑过了,被坑得明明白白的,足以把防沉迷的经验传授下去。”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凡达白去一眼,回房。   次日上午,楚曜单独去何家。   应该是何铭提前打了招呼,楚曜一路畅通来到关押何小煜的小别墅,但何铭明显没有告诉何小煜,今天楚曜会到。   楚曜盯着保镖开锁,里头已经传来打砸东西的声音,以及何小煜的怒骂。   他走进去,玄关处还算整洁,一入客厅,满地碎瓷玻璃,迈步无从下脚。   发疯的何小煜在看到楚曜的刹那,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两秒后僵硬地放下手里的杯子。   “曜曜!”   他走了两步被玻璃碎片阻挡,立刻扯着嗓门喊佣人进来收拾。   两分钟后收拾出一条道,楚曜过去,认认真真打量何小煜,说道:“瘦了。”   何小煜摸摸鼻子,带他去面湖的大露台坐,叫佣人上茶点。   楚曜从露面到现在,笑意极淡,何小煜心知他能来见自己,肯定知道自己与埃德蒙的事了。   何小煜有些心虚。   楚曜也不玩旁敲侧击那套,说:“你跟埃德蒙,玩真的?”   何小煜:“对不住,曜曜,我没听你的话。”   楚曜深吸口气:“小煜,为什么要这样?你明明很理智的,明明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   “我、我真的只是和他玩玩啊,给我一百个胆子,我都不敢摆明面上的!”何小煜急道,“我以为大家上个床,打个炮,时间到了各回各家,以后各自婚娶,再不相干啊!”   “放屁!”楚曜怒了,“埃德蒙交代了你们鬼混的事了,人家后来跟你要来认真的,你依然没有把人家彻底拒绝!”   “何小煜,我今天来,就是问你,你和埃德蒙之间到底有没有感情!”   何小煜不说话了,坐在那,点了支烟。   楚曜见状,失笑道:“我真是问多了,如果你能听家里的跟埃德蒙断了,不至于被关起来。”   “小煜,你喜欢他,是不是?”   何小煜吐烟,烦躁地扒了扒头发,没好气说道:“对对对,老子就是喜欢他,犯天条了,被镇在家族的‘五指山’下!”   楚曜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摇他:“别疯了,不会幸福的,你信我!尤其埃德蒙那个种马,更不值得你为他与家族抗争!”   “小煜,千万不要被我的婚姻蒙蔽双眼,不要效仿,走回正路吧!” 第143章 私奔(一)   何小煜敏感地发觉他的情绪,“曜曜,你怎么说这样的话,是不是陆承月欺负你了?”   楚曜沉默了一会儿,装着无事的样子,“我的事,我可以自己处理。”   何小煜大惊,楚曜的回答很明确,陆承月才结婚多久,这么快让楚曜伤心难过,好可惜自己被关起来了,不然再惧怕陆承月,他也会去为楚曜讨说法。   但眼下自己是泥菩萨过江。   可他紧接着又听见楚曜说道:“小煜,很抱歉,这次我跟你哥是同样的想法,你和埃德蒙断了吧!”   何小煜坐不住了:“曜曜,我知道我当初很理智地放弃你是对的,但是这回不一样!”   “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小煜,你不过是床上多了,多巴酚分泌过头,受到了影响,过段时间你再回头看看自己的蠢样,可能就后悔了。”   何小煜听后,无奈地笑了,“曜曜,你有时候真的是一条筋。不知道是不是被陆承月伤害太多了,你在感情上的付出已经有了很严重的防备心理。”   楚曜反驳:“你胡说,现在是你恋爱脑上头!”   何小煜耸耸肩:“不拿你跟陆承月,就拿你对我来说,以前的你大胆鲜明,现在的你却充满矛盾,看着我的眼神明明希望我幸福,可嘴上的话很又冷酷,如果你也是这么对陆承月的,我倒有点可怜他。”   楚曜气结:“我这是踩过坑,替你避着,你还站别人那边去了?!”   “可我不是你,他也不是陆承月,他没伤害过我,虽然我们是打炮关系,但是我被陆承月快打死的时候,他赶过来救了我,眼下他想和我结婚,家产条件他的律师也给过。就单纯的感情而言,我和他相互喜欢,就是喜欢,中间没有掺杂太多东西……”   “还有啊曜曜,我跟你不一样,这段感情,我输得起。”   楚曜怔了下,被何小煜‘输得起’三个字所震撼,可是震撼过后,内心又涌起莫名的挫败感。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自己会有如此感受,但这时候他再看向何小煜,才发觉真实的何小煜和自己离得好远。   何小煜不管是脾气、认知,还是勇气,都比楚曜任性、豁达,义无反顾。   他有足够的资本去输,眼下只需要拥有这段感情就好。   很显然,楚曜已经没有理由再阻止挚友了。   楚曜叹口气:“埃德蒙被你哥派人围堵过两次,也是死不改口。”   “啊?!”何小煜担忧问道:“他有没有事?”   “放心吧,他自己有保镖,又不是平头百姓,你哥要把他打成重伤一时半会办不到,挨点教训罢了。”   何小煜这才放心下来。   楚曜像是下了某些决心,走过去忽然抱住何小煜,把一样东西放进他的衣袋里,“小煜,我们都偏离了彼此希望的人生轨迹,我感觉我们两个人的输面都很大,失恋很痛苦的,你的负率都传给我吧,我要你幸福。”   楚曜走了,一边走,一边微微耸动肩膀。   何小煜皱着眉头目送。   他好奇地躲进浴室拿出那样东西,是一个厚厚的信封,里头有一部老手机、一张银行卡和证件,银行卡上贴着张便签。   上面写着卡里有五十万,有一大半已经兑换了好几个国家的外币,密码是他的生日,不够花的时候再联系。   何小煜热泪盈眶,几年前拯救楚曜的方式,如今流转回自己身上,只要能和埃德蒙取得联系,剩下的事都不难。   但是,这一走,那个许过要一辈子在一起的愿望就成空了。   何小煜才发觉,楚曜走的时候在哭。   从没想过,自己会为了另外一个人放弃了楚曜,何小煜的眼泪全掉在便签上。   “曜曜,对不起……”   十天后,私人飞机轰鸣声划破天际。   一身黑色卫衣连帽的男人被车送了过来,久候的埃德蒙亲自去开门,见到何小煜的那刻,他紧紧拥抱住他。   “感谢老天,小煜,你真的出来了!”   何小煜满头大汗,将帽子扒下,他紧张地推开埃德蒙:“笨蛋,这里浪费什么时间,赶紧上飞机走啊!”   二人匆匆登机,这架私人飞机是埃德蒙通过好友关系转借过来的,由于怕被追查,埃德蒙没法使用家族专机,何家的更不用说了。   何小煜刚坐定,埃德蒙挨过来稀罕他,直到飞机顺利起飞,何小煜才有心情看向埃德蒙,一把把人揽过来,亲了一口。   埃德蒙回应他,过后说道:“我真想不到楚会帮我把手机给你。”   说起楚曜,何小煜满心不舍,他抓住埃德蒙的后颈,两个人凑近了,说道:“我为了你,连曜曜都不顾了,跟你玩这劳什子的私奔,你要是敢管不住下半身背叛老子,老子直接阉了你!”   两个人身高差距大约七八公分,何小煜窝在他怀里,透过机窗俯视云端下的H市。   埃德蒙把手伸进他的卫衣里,熟门熟路摸到何小煜,露出贱兮兮的笑,“我好想它,咱俩分开多久我就禁欲多久,你应该相信我对你的专一!”   “行行行,我信,我信,走吧,我们进里面去,脱光了好好来一次……”   两个人的身影消失于帘布之后,服务人员聪明地退避到最远的地域,不多时,里头传出来的声音不能入耳。   紧接着,一声惊呼:“我的天,你怎么被我哥打成这样!”   埃德蒙光着上身,精壮的肌肉身躯布满青紫淤痕,触目惊心。   楚曜说埃德蒙遭受了何铭两次围殴,还说他没事,带了保镖,何小煜以为埃德蒙逃开了,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你、你是不是落我哥手里了?被绑着打的吗!?”   埃德蒙抱着紧张到脸色发白的何小煜,脑子里闪过在那个昏暗的仓库里,自己被吊着,只能脚尖点地支撑,结结实实挨了何铭一顿拳脚,问他滚不滚出H市的画面。   埃德蒙吐出血水,心想自己来一趟H市追人,遭两顿毒打,说出去都丢人。   但关于何小煜,他是不会放弃的,因为是真的喜欢,很喜欢,很喜欢……   那家伙能陪着楚曜身边默默暗恋三年,在他心里跟傻子没区别,偏偏又是那么肆意张扬的性子,在楚曜面前装和善,扮好人,在他前面却拽到没边,经常坏笑,可是失去楚曜的时候,哭得人心好慌啊……   傻子,小傻子,他的小傻子……   埃德蒙虚弱笑出来:“……大哥……”   何铭脸色难看至极:“该死的,你叫我什么!”   “大哥……你有种打死我,我不怕……但我不放弃小煜……”   “我……我会……和他……结婚的……”   “你!!”   何铭气疯了,挥动铁棍用尽力气打在埃德蒙身上,埃德蒙当即喷出血雾,没了意识。 第144章 私奔(二)   何铭要接着打,叶维鑫赶了过来,一把夺下铁棍,“何铭,你别闹出人命!”   “你怎么来了?”何铭已经打红了眼,口气恶狠狠的。   “承月收到消息叫我赶过来,幸好我早点动身,不然你这一棍子敲他脑袋上,何氏集团是不是要易主了?”   何铭吼道:“他勾引我弟弟走歪路,我宰了他也不怕!”   “得了吧,你弟弟什么德行你心里有数,别以为他跟楚曜相处几年就变成乖乖仔了,我听说惠特莫尔家族有人来H市了,何氏不要轻易沾惹官司。”   叶维鑫的话,何铭到底听进去几分,恢复点理智。   两个人点了烟,冷冷看着吊着的人。   叶维鑫说:“可惜了,要是女的,你家也许会答应了。我的意思是你把人放了,关着你弟弟,年轻人新鲜感很快过去,两个人时间长了会断了的,承月也是这意思,看你怎么决定。”   何铭抽完一支烟,最终决定放人:“谅他在H市翻不了天,就这样!”   他拿起一旁的外套甩在肩上,跟叶鑫维离开了仓库。   埃德蒙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医院,是保镖找到了他,送过来的。   何铭打出来的伤虽然没陆承月打出来的可怕,但非常狠,他躺了大半个月出院,后来去找了楚曜。   “小煜,我没事,都过去了。”他把何小煜的脑袋轻轻按进自己怀里,“我不怕你家里的手段,我只怕以后都见不到你。”   此时的埃德蒙没有平日里半点痞气,金发在机窗透进来的阳光下闪闪发光,碧绿色的眼眸笑吟吟看着何小煜,眼底全是温柔。   “我喜欢你,小煜。”   何小煜不由红了眼,“知道啦,知道啦,所以我这不是抛母弃哥,跟你走了吗?”   “我也是,我大哥一旦知道,估计也气炸了,哈哈哈~”埃德蒙笑的没心没肺,“管他们呢,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好啦!”   埃德蒙一把抱起何小煜,让他踩在自己的脚上,与何小煜热吻。   飞机遇见气流颠簸,两个人摔到休息床上,何小煜主动爬到上面,他向来也喜欢在上面。   何小煜爽到了,跟埃德蒙整整放了三炮才休息,此时飞机已经出境,他光着身子,叼着烟,拿手机打字,告诉楚曜自己已经离开。   埃德蒙又趴在他下面开始作祟,何小煜用脚踹他,“滚,老子不想陪你精尽人亡!”   埃德蒙抓住他的脚踝,可怜兮兮的,“小煜,你把我踢疼了……”   “我看看!”何小煜丢开手机,过去看埃德蒙的伤势,挺心疼的。   埃德蒙哼哼唧唧的,“要不拿点药,你给我擦擦,好得快~”   “擦,擦,你这被打得也太惨了……”   遮帘后,肉麻兮兮的,这酸臭的爱情味道,把整个飞机上的人熏了一顿。   ……   把东西塞进何小煜后,楚曜第二天去找律师,然后两天窝在房里足不出户。   凡达见他这样消沉,便以春宝沐浴露用光为由,把他赶去超市,还说不准开车,必须步行。   楚曜穿着T恤,踩双拖鞋出门,走路过去,整个人出神得厉害。   前天,他去找李律师,把婚前协议给他看了,坦白自己要离婚,李律师那眼神跟H市市中心遭受了十级大地震一样,透着绝望的悲催感。   楚曜知道李律师不想跟背后是陆承月的丁律师打擂台,但他实在没兴趣成为H市律所的新八卦,所以目前只有已经知晓前情的李律师,适合代理他的案子。   李律师从专业角度分析,说在Y国法律中,由于楚曜没拿到伴侣实质性的出轨证据,离婚可以提出双方无过错离婚,需要楚曜向Y国法院递交申请,一切顺利的话,要七个月。   财务分割上有异议的,期限有可能一年以上,最终令才能申请下来,结束婚姻关系。   “什么,结婚两个月,离婚七个月?!”   简直有毒啊!   “那个……您要不要回去再跟陆先生好好处处?”李律师赔笑道,“年轻夫夫嘛,血气方刚的,总会吵上几句,况且陆先生英俊多金,桃花多点也正常,楚先生不必往心里去,好处握在手里最重要。”   “李律师,你在英国有认识的律师吗?帮我转介绍吧,代替我去法院发起离婚请求。”   “这个……这个嘛,有是有的,您真的确定要这么做吗?”   “确定。”   李律师遇见的客户形形色色,就没一个像楚曜这般,又年轻又固执的,大概是自己手里资产丰厚吧,野心不大,所以底气足啊,真羡慕。   “行,我给您去联系。”   楚曜签署了代理协议,支付了律师费,忐忑地离开了律师事务所。   他事后一直在想,如果Y国那边成功提起请求,陆承月收到通知,会是怎么样的心情。   “哎,不管了,一切让律师去代理,自己不见他就好了。”   楚曜长吁短叹,在货架上挑了半天,实在看不懂区别,上网查来查去,最终选定一款婴儿沐浴露去买单。   他提着袋子慢悠悠走回小区,抬起头看路时,蓦地停下脚步。   小区大门口,戴着眼镜的男人就站在那,微笑望着不修边幅的楚曜,楚曜微微张口,完全没想到回信拒绝过的陈至臻就这么出现在眼前。   楚曜尴尬地看着他走过来,打声招呼:“至、至臻哥……”   陈至臻:“别紧张,楚曜。我看过你的回信了,也明白你的意思,这是你第二次明确拒绝了我。”   “说实话我很沮丧,两次机会,每一次我靠近你,都觉得有希望,最后你的决定还是无法给予我机会。”   楚曜低着头,他不敢看陈至臻失望的样子,尽管恋爱这种事讲究你情我愿,但他对陈至臻就像数学里三个交集的同心圆圈,最小的部分是友情,想依赖他居二,对他的愧疚占最大片的空间,中间三个部分重合起来的便是感情的整体。   陈至臻说话语气里透着难过,楚曜也跟着难过,是他的不愿意,害这个被自己拖累的人没有得偿所愿。   “其实我在写邮件给你的时候就已经申请到了假期,否则我拿不到电脑,等不及你的回信,便从基地出发回到H市……”   陈至臻越说,楚曜的心脏沉重地越往下坠,呼吸有点困难,他出声打断道:“我结婚了。”   陈至臻宛如晴天霹雳,不可思议地看着楚曜。   楚曜笑得很难看:“结了好几个月了。”   “至臻哥,你不应该为我回来,我们之间真的只能是朋友,你不需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你值得更好的人。”   陈至臻一时无言,双肩以肉眼可见的微速下塌,“……男的,还是女的?”   楚曜回道:“这不重要。”   “至臻哥,你是候鸟,但不是飞来我身边的。”   陈至臻转身离去,连一声再见也没有。   楚曜望着他的背影,难过的情绪散不去,可里头多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解脱。   也许是陈至臻再不会浪费真心在自己身上,把往后的时光留给正确的那个人,也许是这种及时止损的对话,终于减轻了楚曜大片大片的愧疚,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刻渐渐淡化。   楚曜叹口气,刚转身要回去,身后有人叫住了他,回头看,他皱起眉。   “至臻哥?”   陈至臻像是百米冲刺跑回来,喘得厉害,他平了下心跳,说道:“楚曜,我不甘心,很不甘心!”   “你回信只有一行字,我反复想,你是不是在怪我选择了事业,没有选择你,如果,如果我当时没接受去基地,而是再飞回来找你……”   楚曜回忆了下,自己读完陈至臻邮件时的心情,说实在的,确实有那么一瞬间在想,自己居然不是至臻哥的首选,明明机票是他亲手给自己的,话也说得认真与深情。   但这样的想法仅仅在0.5秒后消失,随之而来的是庆幸,庆幸陈至臻有比他更重要的东西,并且毫不犹豫去追求,最后到手了。   所以,回信便是一句祝你前程似锦。   楚曜说道:“至臻哥,我很高兴你选择了事业,我们的一生会遇见许多人,但是事业的机会稍纵即逝,你的选择是对的。”   “楚曜……”   陈至臻满心苦涩,他哽咽,几次滚动喉咙想说什么,最后张开双臂,请求道:“让我再抱抱你,最后一次……”   作者的话:从今晚开始,我试着每天更两章共五千字(以前是四千),争取在这个月完结。关于这本,前期哭了的宝宝们,后期会尽可能补偿各位的,也有考虑番外ABO生子,还没定下来。 第145章 老板   衡业大厦,副总办。   高书锦敲了敲门,“陆先生,楚少的代理律师想见您一面。”   坐在办公桌前处理文件的陆承月头都没抬,“嗯,叫进来。”   李律师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在这个足以抵上他律所面积的办公室里,感觉并不比去明园来得轻松。   “您好,陆先生,我是为了楚先生来与你商讨离婚事宜的。”   陆承月继续工作:“楚曜现在是连面都懒得露了吗?”   “哎呀,这个吵架过后,不想见也是正常的……”   陆承月:“他想怎么离。”   李律师:“就、就是我这边会委托Y国那边的律师去法院提出双方无过错解除婚姻关系,您们二位之前签了婚前协议,楚先生也不要您一分的财产,就……”   他在陆承月抬起头,越来越冷的目光中,说话慢下来,“就……这样……离……”   陆承月问他:“贵姓。”   “额……免贵姓李……”   “李律师,如果楚曜能在Y国那边有律师发起申请,你别在H市待了,我送你去那边就业。”   “啊?!不是,陆先生,不至于,不至于……”李律师完全没有兴趣离乡背井,从头再来。   “你自己看着办。”   李律师已经知道怎么办,他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不办的事,H市有其他律师敢接,丁律师所在的团队在圈子影响力不小,会很富有爱心发点小提示给各位同行。   李律师走了,陆承月停下了手头上的工作,起身穿上外套出门。   许凯文:“陆先生,去哪?”   陆承月冷面冷口的:“居然真敢要离婚,也不敢来亲自说,我当然找他去。”   许凯文扭曲下了表情:“离、离婚?”   他看着手里一堆工作资料,放下后,认命地跟过去当司机。   当他们的车行驶到小区外,许凯文一看门口的两个人,心里的绝望不亚于世界末日。   “陆先生……”车里的气温骤降,他甚至不敢回头看上司一眼。   陆承月没应他,拿了支烟含唇里,打了火,似乎并没有下去的打算。   车窗没封闭,能清楚听见对话,许凯文越听,头越大,听到最后一句。   什么!还要抱一下?!   他没反应过来,车门已经被推开,陆承月长腿跨出去,地面上有未抽完的烟。   陈至臻强颜欢笑,他看着楚曜,等待他主动走过来投进自己的怀抱。   可楚曜微微摇头,陈至臻怔住。   “对不住啊,至臻哥,不合适了。”   陈至臻的手渐渐放下,一脸失意,“楚曜,你变了。”   他急切地往前一步:“是因为跟你结婚的那个人比我优秀,比我对你更好吗?你才会那么快忘记我的好。”   “不是的,不是这么说的……”楚曜并不想把最真实的原因撕开。   他对陈至臻并没有心动的感觉。   陈至臻心有不甘:“明明我向你求过婚的,两次啊!那个人凭什么在短短几个月里让你答应结婚?!”   “凭那个人是我。”   身后,冷如冰霜的声音伴随走近的高大身影,压迫逼近二人。   楚曜顿时全身僵硬,熟悉的一幕在脑海里狂风海啸般翻滚,他下意识伸手抓住陆承月的手腕,连被陆承月的手表金属边缘膈疼也浑然不觉。   陈至臻震惊,双手蓦地发疼,十个手指骨和神经钻心的疼。   他脸色发白,源于对陆承月的恐惧,也是无法相信这样的人居然会和楚曜结婚。   “你们……?”   他看向楚曜:“跟你结婚的人是……他?”   陆承月的目光并不放在陈至臻身上,冷冷斜向他处,仿佛对面的人是空气。   “对,是我,我们在Y国注册,他手上戴着婚戒,麻烦看清楚了。”   陈至臻接收到的冲击太大,对楚曜大喊:“楚曜,你不是贪慕虚荣的人,都是同X,你为什么选择他,不选择我!”   “我……”   楚曜想解释,可陆承月不由分说将他拉到自己身后,阻挡他们的对视。   “当时我因为担心楚曜承受不起,把你放了,不然你根本出不了国。”   “你的恩师没跟你说吗,出去了就一辈子别回来。你一次次接近楚曜,真以为他单身了,有让你钻空子的机会?你不过是仗着楚曜活到现在。”   陈至臻:“陆承月,您的手段太下作了,一定是你逼着楚曜结的婚,楚曜可以自行单方面离婚!”   “离婚?”陆承月像听到笑话,“你当我是谁,婚姻这种事情,想结就结,想离就离。”   “别说了,陆承月!”楚曜扯紧他的衣袖,“让他走,我们有一换一的誓言!”   陆承月望着楚曜,说道:“你还记得我们交换过的誓言?你做到了吗?好好跟我生活了吗?”   楚曜反驳:“那是因为你先违背!”   陆承月抬起他的下巴,冷嗤:“楚曜,我们的事,一会儿再算账。”   “楚曜,你别怕他,跟我走,这种婚姻算不得数,我会请律师替你离婚!”   陈至臻刚说完,手机便响了,他看见是基地的号码,只能先接,听过后脸色非常难看,回了一句知道了。   “陆承月,你太卑鄙了,居然买通了基地的上层对我上司施压,要我马上回去!”   陆承月无需再废话,力道适中地捏着楚曜的后颈把人带去车上,许凯文接住婴儿沐浴露袋子,并且拦住了陈至臻。   他说道:“陈博士,陆先生不必买通,我这边必须向你郑重透露一件事,那就是基地如今背后资金支持者只有衡业集团,其他股东已经出局,你的升迁与去留全在陆先生一念之间,请不要再试图挑战他的耐心。”   “什么?你的意思是……”   陈至臻忽然明白了许多事。   实验室项目常年满编,正好在他手指刚恢复时,恩师找来,要他出国加入研究,项目忽然获得非常顶力的资金支持,急急把他从H市召了回去,工作不了几天,就在他等待楚曜飞过来的前一天,天降升迁。   这一切都是陆承月一步步把基地收入囊中,压制他的手笔!   许凯文说:“其实都是为衡业干活,陈博士和我也算跨洋同事,陆先生是我们的老板,下次有机会见面请陈博士作为职员,要有职员对老板该有的尊敬态度。”   许凯文无视陈至臻惨淡的脸色,无奈笑道:“另外恕我多嘴,陈博士指责陆先生,但楚曜是陆先生合法伴侣,你被拒绝追求后仍要求亲密拥抱,这才是下作的行径吧?”   陈至臻说不出话了,许凯文打了个英文电话,“法务,别再让他有机会回来……跟我讲薪酬福利待遇里有假期,所以一视同仁?你敢跟陆先生讲吗?……你们另立合同,再死脑筋办事,你们全部下岗!”   “已经给陈博士订好机票了,立刻、马上回基地,不然将取消的你职位,由后面的优秀研究人员补替。”   许凯文挂了电话,给陈至臻的警告没有一点温度,陈至臻攥着拳头,指甲陷进掌心,这种被狠狠拿捏住的滋味实在难以下咽。   除非,他不要前程了,立刻辞职!   可是要再进这种级别的项目,太难太难了……   陈至臻悲哀地发现这个机会梦寐以求,他无法反抗。   他艰涩地转动脖子,看向那辆库里南,阳光正好打透了车窗玻璃,隐隐能看见两道纠缠的身影。   陈至臻闭上眼,一字一字说道:“我立刻回岗。”   他缓缓转身,选择回到自认为这辈子最有价值的地方,而他的爱情与婚姻不会在H市,至于会在未来哪一处,陈至臻已经没有探知的欲望。   喜欢过楚曜,曾经离他那么近过,他无法保证自己还会对谁再心动。 第146章 不准分居   库里南内。   陆承月将楚曜困在怀里,钳住他的下颚,狠狠亲吻。   楚曜使劲挣扎,热出汗了,受困的姿势纹丝不动,陆承月像要吃了他一样,勾着他的舌头撩遍每颗齿贝,由于脸颊被捏住,导致承受不了而在嘴角溢出透明的涎液。   “不要了……可以了……唔唔……”   楚曜不知道他们的姿势什么时候变的,自己的脚踢来踢去,拖鞋早已掉了,整个人稍稍被抬一下屁股,松紧带裤子就顺利脱出去,他大惊失色。   “陆承月,我不要!”   陆承月充耳不闻,他双目红厉,眼中有渴望楚曜的欲望,用力嗅着楚曜皮肤上的味道,按键升起隔板。   此时此刻,他需要用占有来证明楚曜属于自己。   忽然一滴水砸在他肩膀上,声音很细微,但在耳边异常清晰。   陆承月忽然醒了,他冷静了下来。   楚曜抽着鼻子,泪眼哒哒掉,陆承月默默替他穿上裤子,但没把人放开,用指节抹干他的泪痕。   最终,陆承月无可奈何,冷战的源头,他希望由楚曜挑开,他想感受楚曜对自己的在乎,可惜婚姻相处根本没有自以为是的‘希望对方应该如何’。   尤其伴侣比自己年纪小,本性天真浪漫,又固执己见,加上以前干下的一堆破事,注定要他先低头开口。   这是婚姻给陆承月上的第一课。   他解释道:“曜曜,我没有出轨。”   “我不信,视频都打过来了,我听到了,还看到你的脸……”   楚曜的反应果然如陆承月所料,尽管知道自己在楚曜心里不值得信任,但陆承月依旧心里头止不住地失望。   陆承月拿出平板,点开邮箱,叫楚曜看克劳斯发来的道歉信。   “这个能证明我的清白吗?”   楚曜把那封英文邮件从头看完,眼神没什么变化,陆承月明白,楚曜仍是不相信的。   “你说吧,要怎么样你才信。”   楚曜沉默。   陆承月心头发酸,轻笑点点头,“就是怎么样都不信,对吗。”   他把楚曜扔旁座上,疲惫地点支烟,“别人说什么你不会怀疑,只对我这样。”   楚曜低着头,把脚串进拖鞋里,“我的代理律师找你了吧,我会在Y国提起离婚请求的。”   “我不接受,这是莫须有的罪名,更不接受双方无过错解除关系这一条。”   “楚曜,H市谁敢接你的代理,我让他明天醒来的时候飘在太平洋上。”   依旧那么强势霸道,楚曜忍不住火冒三丈,“陆承月,你讲点道理行不行,我们之间没有信任,绑在一起做什么?”   “楚曜,是你在不讲道理,我有证据,可你不相信,单方的问题你要离婚,我除了这么做来阻止你,别无他法。”   “就是一方觉得没必要维持了,离婚是基操啊!”   “不公平,不接受。”   许凯文在驾驶室里模模糊糊听了一路,脸上直接痛苦面具:两只公的,各说各有理,这事得闹到什么时候啊!   楚曜心脏揪着难受,倔犟地扭头看向窗外。   陆承月抽完一支烟,也不再说话。   车子在明园停下,楚曜被陆承月抱回主卧。   他对楚曜说道:“我该说的解释,该拿的证据都做了,如果你拿不出实质的证据,证明我违背了婚姻条例,那么请履行我们婚姻的基本义务,不准分居,现在开始回家住。”   陆承月解开领带和袖扣,脱下腕表,“接下来几天有短途差干,我会不定时联络你,敢跑回小区彻夜不归,我立刻叫人把姓陈的在国外找个地方埋了。”   “陆承月!!”   陆承月当着楚曜的面脱光上身走进浴室,在进去的时候,他又回头说道:“你也进来,从头到脚洗干净了。”   火气加上多日未见的欲望,这时候跟陆承月坦诚相见并没有好结果,陆承月一定会吃了他,楚曜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你洗,我、我去花园看看花!”说完,像兔子一样蹿出去。   楚曜哒哒哒下楼,管家见他后面有鬼追似的,喊他慢点。   两个人去了花园,楚曜观察了下植物的状态,决定给它们浇点水,管家帮忙拉水管。   “您可算回来了,楚少。”   楚曜:“怎么,我不在,你家少爷为难你们了?”   “那倒不会,就是少爷每天睡不着,一个人开车到您那楼下一宿一宿守着,我替他辛苦。”   楚曜听后,手上的动作慢了。   “楚少,您不相信少爷,可是少爷有证据和证人,现在你们双方都争执不下,这是一笔糊涂账,结婚后的日子哪有可能天天晴空万里的,跟少爷多相处,等哪天您真有证据再谈离婚,我相信凭少爷的为人,敢作敢当,绝不会矢口否认,整副身家按协议给您也不会眨眨眼……”   管家唠唠叨叨完,特意看着他,好似没反应,叹口气走了。   但自那天起,楚曜住在明园没跑,脸色还算平和,就是晚上同床,拒绝负距离交流。   陆承月明显不满,工作为先,第三天一早出差去了。   楚曜天天往小洋楼和小区跑,凡达笑话他说那天许凯文把沐浴露送来的时候,他就知道楚曜被逮回去了。   “陆先生根本离不开你。”凡达调侃道,“既然他能证明,那么你们之间没有破裂一说啊,回去是应该的。”   事情就这么在时间的作用下有了淡化的趋势,尽管楚曜心里膈应着。   陆承月出差三天后回来,当晚抓着楚曜履行义务,吃了一顿大的,席面凌乱,他们没有小雨衣的习惯,楚曜感觉肚子很胀,量太大了。   陆承月抱他去冲凉,轻着手脚把楚曜弄干净爽利,放回床上,喂了点水。   楚曜入睡很快,几乎是喝完水后就闭上了眼。   陆承月去露台抽烟,修长的五指扣拿古典杯杯口,杯中有浅量的褐金色酒液加冰块。   他的手机疯狂震动。   屏幕显示何铭。   陆承月很迟才接起,何铭语气相当暴烈,是陆承月认识他二十年来头一次见他如此。   何小煜失踪了。   楚曜是头个最值得怀疑对象。   何铭要求陆承月让他见楚曜,他要问出弟弟的下落。   陆承月没有松口:“不必见,你好好找人吧。”   “能找的,我都找了,那个埃德蒙也不见了,他们肯定一起跑了!”   “承月,我必须见楚曜!”   “不必。”   陆承月挂断,回头看一眼熟睡的楚曜,一口把酒闷了,重新洗漱后躺床上,把楚曜从他那边挪进自己怀里,挨着入睡。   小洋楼要建灶台了,楚曜寻思着去通明公司后边山上的道观,请师傅挑个黄道吉日。   可是管家告诉他不用去了。   陆家有自己的风水先生,陆太请了人,周末来明园见他。   周末这天,陆敬宸牵着一个大约五十多岁,胡子有点白,脖子佩戴一块古玉的男人进来。   “小叔叔~”他见到楚曜,亲到不行。   楚曜抱起他,和男人握手:“你好,白先生。”   白先生见过楚曜,他笑道:“原来是你呀,在陆家老宅撸猫的那个后生仔。”   管家开车载三人去到小洋楼实地勘测,白先生手里的罗盘转动,楚曜看不懂,跑去看花了。   白先生用红纸写了个黄道吉日和吉时,说了不少吉利话,楚曜大赞,回了一个利是封。   他们几个准备回程,何铭的车杀到,见到楚曜二话不说把人拉走。 第147章 公平   陆承月正与陆承曦讨论项目细节,手机震动打破节奏。   陆承月接听后,火速出门。   陆承曦:“阿月,什么事啊,外套忘了!”   无暇顾及大哥的喊声,陆承月已乘专属电梯,下了停车场。   上了车,他手机启动蓝牙,与车内的对接,然后拨打何铭的号码,却一直拨不通。   陆承月转打叶维鑫。   “喂?”叶维鑫声音压低,明显在开会。   “何铭把楚曜带走了。”   “……”叶维鑫说道,“你最好快点找到楚曜,何铭这几天状态有点不对劲。”   “我就是让你提供线索,何铭会把人带哪去!”   叶维鑫翻个白眼,“你老婆又不是罪犯,何铭大概率带回他家去了。”   陆承月一听,换了方向往翡翠园去。   不得不说,叶维鑫了解何铭,楚曜踏进翡翠园,第一眼的感觉是很大,第二眼的感觉是奢靡。   这座住所不如它的主人在外行走名利场的低调,处处精工装潢,好多楚曜喊不上名字的艺术品和古董,它们每一样所摆的位置,不管背景还是灯光,都是特地为此一件精心设计的。   与明园充满生活和娱乐用途的布局相比,翡翠园像一座孤独而坚硬的城堡,缺乏那么一丝温情在其中,对外无言表明住在里面的人有多冷漠。   以前的明园并不是这样,是陆承月推到后重建的,三层的别墅,陆承月除了经常用到书房和衣帽间,以及健身房、酒窖,其他的貌似楚曜用得更多。   游戏房、储藏室都是他经常去的,二楼小客厅则复刻小洋楼的基调,变相成为了他的开放式书房,满地毯的艺术品资料,茶几上摆着一直开机的笔记本电脑,小客厅旁有一片阳光露台,盆栽了一部分的白玫瑰、郁金香、小雏菊,还有一些多肉,花艺师每隔三天会把盛开最好的那盆搬到茶几一角,供楚曜赏悦。   自打陆敬宸固定来过周末,他要午间小憩,陆承月不准他上主卧的床,便让人把最里面的储藏室收拾出来,装修成陆敬宸的小房间。   楚曜脑子里忽然有个念头一闪而过。   明园好似真的是为他而重建……   “我知道我的别墅很漂亮,但你可以回回神了。”   何铭的声音很冷,完全不像他平时那般温润,“楚曜,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你帮小煜逃跑的。”   何铭的质问平铺直叙,完全不是问句,楚曜知道他掌握了实质的证据,证明他那天与何小煜不是单纯的见面。   否认没有意义,楚曜定下了心神,点点头。   何铭意外他的干脆,心想这小朋友该不会是等着陆承月来解救吧,挺有恃无恐的。   “你怎么帮的他。”   楚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就说:“如果何少想问我小煜去了哪里,我只能说我也不知道。”   “你他妈的会不知道?!”何铭一拳击碎旁边花架上的花瓶,“当年小煜也咬死不知道你在哪,结果呢?”   何铭抓过楚曜的前襟,恶狠狠说道:“我和承月是好朋友好兄弟,为了你我弟弟被承月收拾成那个鬼样子,我都没怪过他,这次你也一样,承月不会怪我!”   “可是!”楚曜惊慌道,“我是真的不知道小煜去了哪!”   秘书从何铭的背后递来一份资料,他甩楚曜身上。   “这是我在拉斯维加斯拦截的信件,发件人是他,收件人是你,而里面的内容竟是把他名下的公司经营权交给你来运营!”   闻言,楚曜吃惊,“这……”   随即他在心里对何小煜破口大骂!   真是谈恋爱脑子变成浆糊的大笨蛋,这么敏感的关头,把公司交给他来做,不是活活把他推到何家前面当靶子吗?!   他随后悟了,好啊这个何小煜,有了埃德蒙那个新欢,忘了自己这个“旧爱”了,不管他在H市的死活了。   “楚曜,不是所有人是陆承月,何小煜绝对不能成为何家的家丑,我就这么一个弟弟,我拜托你告诉我,他人究竟藏哪去了?”   “我真的不知道……”除了这一句,楚曜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让何铭相信自己没有撒谎。   那种无力感深深笼罩楚曜,如果知道,他也会像小煜当初保护自己那样,打死不会说。   但问题是,他真的不知道!   何铭已经没有耐心,他特别怕何小煜脑子一热,跑去国外注册,世界上允许同X结婚的国家不少,他能派人守一时,守不了一世。   眼下最好的消息是国外注册需要走流程,只要在有限的时间内找到何小煜,所有流程都会被迫终止。   “楚曜,别逼我,我从没想过会对你动手,即便你和承月结了婚,但这是我何家的大事!”   何铭说完,挥起拳头猛地揍下去,楚曜双臂挡在身前防御。   砰的一声!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落到身上,楚曜在浑身紧绷的状态下睁开眼,恍惚间,一个高大熟悉的背影挡在自己与何铭之间。   “陆、陆承月!”   楚曜紧张地抬手,但僵着半空,因为陆承月很快站直了身姿,用拇指抹掉嘴角边的血渍。   何铭甩了甩手,没有打了好兄弟之后的任何抱歉,“来英雄救美了?”   “别碰他。”   “承月,做朋友做兄弟要公平,我弟弟被你打了两次,这次我一定要问出结果,我答应你,不打死,也不打残。”   “或者,他现在乖乖说出小煜在哪,我一下都不碰他。”   何铭上前要拿人,陆承月坚决挡在前面,“我说了,别碰他。”   “妈的!”何铭忽然出拳,“你让开!”   陆承月反应十分迅速,躬身闪避,长臂向后一伸,顺势带着楚曜撤离何铭的攻击范围。   但是何铭像失去了理智,一味进攻,而陆承月只守不攻,还顾着楚曜,渐渐落入下风。   陆承月开始遭受暴力,楚曜见状,心脏揪了起来,势头不对,再这样下去,他们两个人今天走不出满是何家保镖的翡翠园。   “你别护着我了,何少非要打我一顿才相信我,我可以承受。”   他一说完,陆承月冷冷回头看他一眼。   这表明陆承月不高兴了,楚曜非但不闭嘴,胆子肥嘟嘟地接着说:“小煜替我挨过打,这次我算还他,应该不会被打死的,毕竟我有那么多次挨打的经验……” 第148章 直白   某人的心被这些话激得刺痛,伸手捂住他的嘴,后背挨了重重一击,两个人一起被推到角落。   刚才一脚何铭用了全力,陆承月在楚曜撞到墙壁前,迅速调转他和楚曜的体位,自己当了楚曜的缓冲垫,随即咳嗽不止。   这时,叶维鑫赶过来,看见客厅毁得七七八八,骂了一句,去架开何铭,一下挨了何铭两拳。   “我靠,你真打我!”他弯腰捂着肚子痛嚎。   楚曜见陆承月受的伤不轻,紧张地摸了摸他的身上,“你怎么样了,别吓我,我们赶紧去医院!”   他转过身对叶维鑫喊道:“姓叶的,带陆承月去看医生,快!”   “姓叶的?”叶维鑫一股无名火烧起,“扑街啊,楚曜,你敢这么叫我是记以前的仇吧,小鸡肚肠!”   楚曜不客气瞪他,“废话那么多,带人走啊!”   陆承月缓过来后,又直接捂住他的嘴,在他耳边说:“乖,这事我解决。”   叶维鑫趁这个空档快速介入双方之间,像个裁判一样:“不要打了,有话隔远点再说,别搂不住火又干起来!”   陆承月二话不说把楚曜推到他那边,并将自己作为界线继续挡在楚曜身前,他对叶维鑫说道:“帮我带他回明园。”   叶维鑫一身鸡皮疙瘩冒起:“你们俩夫夫要把活路留给对方的桥段真恶心,又不是拍电视剧。”   然后,他同时收到俩夫夫的一记眼刀。   叶维鑫最后带走了楚曜,把陆承月留在了翡翠园。   楚曜上了车,“你真的不管陆承月了?何铭跟疯了一样啊!”   “你不在什么都好说,闭嘴吧!”叶维鑫狂按喇叭,威慑那些保镖让路。   好在何铭被陆承月困住了,保镖们顾不上他们,车子顺利开上了道路。   楚曜不断回头张望,即便已经看不见翡翠园的别墅体,他也还在望。   他忽然说:“停车!停车!”   叶维鑫说:“你发什么神经!”   楚曜说:“你下去,车给我!”   “什么?!”叶维鑫以为自己幻听,楚曜居然敢命令他下车,车还要给出去。   楚曜明白自己不能成为陆承月的拖油瓶,但他实在太担心陆承月了,于是解释道:“你回去看着他们,把车给我,我自己回明园!”   “你最好把陆承月尽快送去医院!”   叶维鑫点点头,楚曜肯配合,这当然是个好办法,于是他们一个下车,一个跨到驾驶座上。   楚曜一踩油门跑远,叶维鑫后知后觉。   “哎,不对啊!这里离翡翠园一公里多,我走过去多累啊!等我到了,他们都打完了吧!”   楚曜回去的路上,全程手在抖。   为了以防叶维鑫那个坏蛋没有好好起劝解作用,导致陆承月迟上医院,他打了电话给许凯文,叫他把陆氏医院的救护车和医护人员派过去。   “楚少,您这么交代非常好,我马上办!”   叶维鑫的车是千万级别的,楚曜由于心神不定,剐蹭了几处。   他回了明园,两小时后,他接到许凯文的电话,说陆承月不肯去医院,话没说完,手机被陆承月拿了过去。   “……曜曜。”   “嗯?”   “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   “好,我等下就到家了。”   “好。”   “……”   好像已经没话可说了。   可那头没挂断,楚曜犹犹豫豫的,不知道该不该由自己这边来结束通话。   忽然,那头又说:“曜曜,我身上疼。”   楚曜一下红了眼。   那边紧接着说:“我不想去医院。”   “我想到你身边。”   这回是陆承月挂断了通话。   楚曜哭了,低声骂道:“叫你替我挨打,活该!”   楚曜一直觉得陆家两兄弟的拳脚让人很疼,当他看见一身狼狈的陆承月踏进家门时,有了拿刀回去找何铭的冲动。   除了被陆承曦打的那回,这次估计是陆承月人生中挨打较惨的第二次,伤势虽不至于很重,但身上大面积瘀伤,脸也波及不少。   医护人员把治疗的工具和药留下,跟着许凯文和管家退出别墅。   陆承月坐在沙发上,整个人挨进楚曜怀里,嘴角的伤让他此时看起来没有精神。   楚曜心急道:“你怎么这个样子,是不是被打坏了,脑子挨了拳头吗?”   陆承月嗤地笑出声:“楚曜,你有时候真的很气人。”   楚曜扶好他,去拿消毒药水和化瘀的药膏,“你才气人,小煜是我帮忙逃走的,何家找我算账,我无话可说,结果你为了我,把自己搞成这样。”   “你一直没出手,是知道我做了错事,替我挨罚,是不是?”   陆承月淡淡说道:“曜曜,我比你年长,世情见识比你宽广,身体也比你好,你是我的伴侣,你有任何的过错,都应该由我先承担。”   楚曜拿着棉签浸泡消毒水的动作停了下,转过身看他:“我送你去医院做个脑部磁共振吧?”   陆承月:“……”   “你今天说话好奇怪。”楚曜低下头,继续搅弄消毒水,“你以前从来不那么直白的。”   陆承月笑出声,人慵懒地靠在沙发背上,说:“曜曜,上次出轨的冷战让我明白了,等你来发现我的心思,太难了。”   “你经历很多,但精神破碎,是我强人所难。”   楚曜就像一盆被他养到濒死的植物,还没照多少阳光,享受多少雨水,怎么可能枝叶茂盛,开出娇花。   陆承月伸手过去把楚曜手里的东西放下,将人揽过来,好好抱着。   他带伤的嘴唇吻上楚曜的眉眼,“我这点伤比不上当初为了让你快速臣服听话而打你的那些。”   “曜曜,其实我不喜欢动手,每次打你,第二天我都会想补偿你,但是你总不听话,我也反反复复的,现在想来,真是不应该。”   作者的话:陆承月是非常精于学习的人,婚姻第一课开窍了的话,后面会直白很多。今天不够5K,明天会补。 第149章 母教子(修)   两天前,两个人冷战的事传到了陆太彭瑞可耳中。   她给陆承月打了好几个电话,陆承月没听两句就以忙为由结束了。   没有办法,她叫老公陆霆宣给小儿子打电话,出差回来的下午立刻回明园,她亲自过去见面。   于是乎,有了母子二人多年来头一回深切谈话。   彭瑞可对孩子有一种近乎愧疚的感情,她嫁进陆家的时候,公公已经丧偶数年,所以她没有婆婆,家中大事全由老爷子说了算,儿子媳妇照办。   即便有事要劝,也是儿子们去劝,儿媳们是站在后面的。   加上衡业处于发展期,他们夫妻的精力几乎去了事业上,老爷子一退休下来,孩子便交给他管教。   陆承曦那时候已经大点了,他小时候彭瑞可陪伴较多,可是轮到陆承星和陆承月,彭瑞可自责,她成了只生不教的不合格妈妈。   她不是不爱,是爱不到,顾及不了。   年岁渐长后,人生步入最后的阶段,人会将前面大半生的经历回顾,思想上会发生变化。   她领悟到后面两个孩子是他们太贪心了,所以老天惩罚他们失去了女儿。   这个小儿子,她已经在三年前隐隐知道也会失去,可是奇迹般捡了条命回来。   彭瑞可不认为是老天原谅了他们夫妻,而是给了陆承月一条特殊的生存之道。   当陆承月说要跟楚曜结婚时,她便感知,这是命运给他们夫妻、给整个陆家的一次重大考验。   陆承曦来找他们商谈,相比陆霆宣的不能接受,彭瑞可反而站起来说三个字——没问题。   她对陆承曦说:“妈妈支持阿月。”   眼下母子二人站在成片的白玫瑰前,彭瑞可感慨万千。   “阿月,妈妈很抱歉在你小时候没有亲身教导你、对你好,以至于你走了很多弯路,伤害了别人,也伤害了自己。”   陆承月没说话,目光落在那些雪白上,静静听着。   “家里你最小,你上头四个哥哥姐姐小时候宠着你、让着你,所以你没面对过比自己更小的亲人。”   陆承月回想了下细节:“确实如此。”   彭瑞可说:“你跟楚曜冷战,拒绝我干涉你们的婚姻生活,我非常理解。”   “但是月仔啊,妈妈感觉再不干涉,你以后得人生会很别扭、很难受,顺带难受住了楚曜。”   陆承月叹口气:“妈,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我听着。”   “他二十岁落你手里,东躲西藏两年,错过了美好的时光,错过了见识世面的机会,失去了他父母留下的东西,按道理讲,他不信你、不要你,我认为非常合理!”   “妈……”陆承月心跳漏一拍,“我不离婚。”   “离吧。以前我以为你有机会,可是你们婚后他依旧没有太大的改变,离婚让他能快快乐乐活到老,他救了你,妈该回报了,给他找律师。”   “妈!”陆承月深吸口气,“你不用激我,我说了,我听着,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彭瑞可看着小儿子终于露了点情绪,点点头,“你听着,你既然要跟他过几十年日子,就收一收你在外头做大总裁的架子。”   “在伴侣前面,你要把头低一点点。”   陆承月:“……”   “这是尊重、是疼惜。”   “我现在没有不疼惜他。”   “用你这副不可一世的臭表情吗?”   陆承月抿了下唇,没有虚心接受,但到底听进去了。   “你高深莫测的心思能把他淹死,想过舒坦点,就嘴巴多张张,别让他猜来猜去。”   “不过,我想他怕是猜一下没猜中,也懒得再猜,他不是你经常面对的那些对你阿谀奉承、精于算计的商人,他就是……嗯……”   彭瑞可回想到管家在电话里汇报他们两个人在罗城的甜蜜,说起楚曜就用一句话形容。   “一个有点快乐的小太阳!”   陆承月:“……”   “仔啊,你好好想想自己花了多少力气,付出多少代价才结成的这个婚!”   彭瑞可微微扬手去那片白玫瑰,“你现在还有妈妈跟你说话,楚曜失去了他的妈妈,他什么亲人都没了。”   “现在,在法律上,你是他唯一的亲人,是伴侣,也是直系亲属啊。”   闻言,受到这个认知冲击的陆承月错愣住了。   “妈妈不相信你和他没有快乐过,你通晓经商之道,日后带领衡业如此庞大的集团前行,分析和总结能力是你的基本职业操守,你为什么不好好总结一下,你和楚曜两个人什么时候是最开心、最放下心结的?”   “对外头想从你身上捞好处的人,你作为占据上位的领导者,应对得非常完美。”   “一个小你整整八岁的小男孩啊,两个人来自不同的环境,你需要耐心表达感情和需求,让他听见和知道,猜只是偶尔的小情趣,我的傻孩子。”   “楚曜十七开始一个人,他应该很久没人疼了,你是最该做出改变的人,月仔。”   陆承月失神地望着眼前的白玫瑰,过一会儿点点头。   彭瑞可叹口气,走近那片白花,用非常抱歉的语气低声道:“亲家母……我知道没资格这么来称呼,但孩子们结婚是事实,请原谅我这么称呼您。”   “我儿子……对楚曜不好,他错了,可是最大的错是我,他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来到这样的家庭,不会爱人,我没教过他,事实上,我也是很晚才懂爱。”   “我们这种人太特殊了,大多要联姻,爱这种东西婚后全看运气,除了有几个臭钱,是我家儿子高攀您家孩子,您给个机会再看看我儿子,以后一定对楚曜好的。”   “请您和亲家公保佑他们不要离婚,我还没听楚曜叫过我呢。”   彭瑞可说完,擦擦眼泪,陆承月送她上车离去。   他抬腕看下时间,离楚曜回来还有好几个小时,便推掉所有工作,在白玫瑰前站了很久很久。 第150章 配偶(修)   思绪顺着落地玻璃外的白色花影,再回到楚曜的眉眼上,陆承月静静看着他皱着眉,小心翼翼给自己上药。   陆承月想要楚曜,一辈子。   这个事情是很早之前便绝对确定的。   但在常规俗理下,楚曜就是作为情人留在身边,这个位置也是绝对确定的。   对楚曜动手,是不应该,是罪过,但陆承月回想过往,他没有假设重头再来一次会推翻旧做法的感性。   人毕竟不是神,神爱世人,而人只是人,弱小又自私贪婪。   他有空心病可以死,但二十多年高位层次培养和累积出来的思维与心态不会轻易动摇或改变。   若能,衡业总裁位置到不了他这里。   做过的伤害已客观存在,对于曾经对待楚曜的方式,陆承月只有悔与愧。   陆承月摸了下自己空荡荡的无名指。   结婚在他眼里仅仅是把自己的配偶权贡献给集团、给家族,与另一个人进行绑定。   这个人不能牵动他的喜怒哀乐,能让他绝大部分的精力继续投入家族事业。   可是现在配偶,是楚曜。   自己拿过两次命去换回来的楚曜。   放弃了以前从不可能放弃的东西逮回来的楚曜。   这样的代价,足以改变许多事。   悉城海边的眼泪和拥抱,罗城的情侣关系确定,到他以为楚曜婚后又逃,好不容易让楚曜认了家,然后在1314房内火热的一晚。   他们之间确实平和过。   可是一点小事,却能引发一系列的崩塌。   早在解释没有出轨的那天,婚姻中的一些道理,陆承月已经初窥门径。   彭瑞可的谈话无疑把他最后一点放不下的骄傲扯掉。   陆承月说完那些话后,楚曜貌似吓住了,陆承月再没开口。   上好了药,他回了主卧躺下,医生上来看诊,没什么大问题便离开。   楚曜守着陆承月,几年前他是看过何铭拳脚的,挺猛。   那些拳脚要是落到自己身上,现在铁定被送进医院急救。   陆承月闭着眼,好似很难受,在入睡前,手指轻轻碰了下楚曜放在床边的指尖。   “……我的戒指什么时候给。”   楚曜不理他,心里想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婚呢,还要他去挣钱买戒指。   尽管陆承月否认自己脑子没事,他还是觉得陆承月有点不正常,认真回想这几天两个人的相处,说的话不多。   不过,陆承月待在家里的时候,好像总会看着他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楚曜没回答,再看回去,陆承月已经睡着了。   下了楼,许凯文把何小煜公司的授权文书交给楚曜,“楚少,以后会忙一点了。”   楚曜生气地把文书丢茶几上,心里骂直接倒闭吧,回头一想,当初差点毁了商誉,他好歹出钱出力了,真的不管好像太可惜。   楚曜被坑怕了,没有马上在文书上签字,这事等陆承月伤好点再处理。   陆承月在家办公一周,没再说奇奇怪怪的话,但楚曜却发现他话变多了。   最先多了几个字。   后来多了一两句。   “曜曜,给我冲凉。”   楚曜没动,那个眼神好像在说你又没断手断脚,他以为陆承月没冷着脸,也会用不能商量的语气,简短地说‘进来’。   结果,陆承月说:“手臂疼,搓不了后背。”   楚曜立刻站起来,“哦哦,来了。”   吃饭时,陆承月看着楚曜那边的一盘菜,说:“曜曜,芦笋虾。”   离陆承月是有点远,楚曜正想把整盘放去他面前,陆承月说:“你夹给我就行。”   楚曜拿了公筷,陆承月又说:“你的筷子直接夹吧。”   楚曜看了他一眼,然后夹过去,陆承月吃得不急不缓的,吃完说线上有会,先上楼。   晚上睡觉,楚曜被他从后面抱着睡,扭了下身子,陆承月问他怎么了。   楚曜没说话,闭着眼继续睡,一般这种情况陆承月会接着睡,可他居然起身,又问了他一次怎么了。   “……有点热。”   陆承月摸了下他的后背,有点点潮,“换条被子?”   “嗯……你别贴着我……”   于是陆承月退开了点空间,还是要抱着。   “还热吗?”   楚曜眼皮睁不开:“……嗯……不了……”   在那之后,陆承月经常摸楚曜的后背、脖子和额头,确认在楚曜熟睡后,没有抱热了他,影响睡眠。   何铭的来电每天震动陆承月的手机中无数次。   午后的二楼小客厅内,正在回邮件的楚曜盯着茶几上嗡嗡嗡的手机,回头看一眼在沙发上闭眼小憩的陆承月。   他怕陆承月被吵醒了,把手机拿在手里,犹豫着该不该把它摁掉。   摁吧,陆承月会不会不高兴他擅自处理他的私人来电。   不摁吧,它好吵。   拇指已经在按键上,没等楚曜摁下去,震动停了。   也不错,至少他不用纠结了。   可是下一秒,何铭又打过来了。   楚曜为难地皱眉,拇指又放在按键上,忽然身后的男人说道:“我的电话,你可以接听,也可以挂断。”   楚曜吓一跳,拇指不小心一用力,挂断了。   他把手机放回茶几上,“你不怕我会让你错过重要的电话吗?”   陆承月刚醒,声音有点哑,眉眼有点笑意地看着他:“你有正常的判断,我非常相信你。”   “只要你想,随时查看和使用我的通讯工具。”   楚曜呆了下,马上转过身看自己的电脑:“谁、谁要看你的那些,全是密密麻麻的工作。”   两个人安静了会,只有键盘打字与鼠标点击的声音。   楚曜停了动作,没有回头,闷闷问道:“小煜的事,你和何少怎么打算的,他一直找你,是不是一定要再见我?”   陆承月说:“当然是的,他那天打我时间长了,也打不动了,我给的只能是动用人脉,帮忙一起找。”   “那你不问我是不是真的不知道小煜的下落……”   “问了你也不会说。”   “我除了支持以及拿出对应的办法,就够了。”   陆承月说完,抬起头,楚曜这时回头看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秒,楚曜又把头转回去。   “我是真的不知道。”   “嗯。”   “没撒谎。”   “我信。”   楚曜继续发邮件给世界各地艺术品论坛里活跃的公司以及私人,打听自己家藏品的下落。   陆承月起身去露台抽烟。   茶几上的手机又响了,还是何铭。   楚曜盯了两秒。   陆承月刚才说随时查看和使用他的通讯工具的话,是真心的吗?   他可以吗?   楚曜向外看一眼露台,他与陆承月起码有四米的距离,加上露台有玻璃门,陆承月应该听不见。 第151章 京市   楚曜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直接接听。   何铭声音很冲:“承月,你什么意思,敷衍我到这种地步了吗?”   楚曜缓缓说道:“何少,是我,刚才也是我挂断的,不是陆承月。”   那头的何铭明显顿了下,“你快点告诉我,小煜究竟藏哪去了!”   “何少,我接这个电话就是要很明确地告诉你,我很抱歉帮助小煜逃跑,给你造成了麻烦,但我没有骗你,我不知道小煜在哪。”   “小煜是我最好的朋友,他要飞、要自由、要爱情,我没办法不支持,我可以把自己的号码给你,你想骂人就打给我,别打给陆承月。”   “老占线有其他重要电话都接不到了。”   “还吵他睡觉,打我的就行。”   “什么……喂?喂?”   楚曜断掉了通话,拿自己的手机给何铭发信息。   婚后为了防止被骚扰,他的手机和陆承月一样都是定制的,里面多了一些精密的配置,能过滤绝大部分的未知号码和短信,以及防监听,定位求救等功能。   楚曜把陆承月的手机放回原位,继续干活,陆承月抽烟回来,他也没提刚才的事。   陆承月拿起手机走了,经过楚曜的时候,楚曜好像听到了轻笑声。   他抬起头,只看到陆承月进书房的背影,不确定陆承月是不是笑了,反正擅自做主的楚曜,竟意外的没有一点心慌。   陆承月居家办公一周,外出视察的工作堆积,脸上的伤好到没有痕迹后,他要开始出差。   陆承月收拾行李,楚曜主动来到衣帽间给他装袖扣和手表,他看着陆承月收了哪套西装,就把合适的袖扣挑出来放一边。   他心里犹豫着要不要问陆承月去哪出差。   陆承月说:“我去京市,然后飞加国,大概走十天,会住在华文那个酒店,国外的还没订。”   陆承月的语速不快,可楚曜听懵了。   以前他做助理时有行程表,自然知道陆承月去哪,后来他只能知道陆承月出差,如果没人告诉他,他无从得知陆承月去哪,更别论住哪个酒店。   “噢……就是四合院式庭院客房的那个酒店吗?”楚曜找话接上。   陆承月:“对。”   “听说是单独一座四合院,我看过网上的照片,阳光斜照树影在古色的门窗上,很漂亮。”   陆承月在衣柜间行走的步伐停了下来,他绕回楚曜前面,说:“曜曜,那就一起走吧。”   “啊?”   “你手头上有急事吗?没有的话,我们一起去京城,你应该没去过。”   楚曜很心动,可是没有答应。   陆承月:“你有个行李箱在地柜的最里面,慢慢考虑,我们是明天上午八点起飞。”   楚曜找到了那个行李箱,全新的,是他喜欢的嫩绿色系。   他立刻上网查询京城最近的气温,陆承月商务大多在室内,可以穿西装,但他不行,他是去旅游的。   他家藏品中有一幅画,叫《Z阳门下的猫》,是民国时期一位略有名气的画家所作,他父母在一家开在胡同里的画室看中并买下。   当晚睡前,楚曜还靠在床头用电脑搜索吃喝玩乐的攻略。   陆承月洗漱回来,说:“该睡了,明天很早起。”   楚曜不想放开电脑,实在太多篇推荐攻略要看,他们只待四天,没办法全转一遍。   “啊……多给我一天时间就好了,我能把打算做满。”   陆承月轻笑:“以后我的行程表会发给你,你看着挑,可以早做准备。”   这是不是代表以后陆承月去哪,他都可以跟着去的意思?   还能蹭住蹭吃的,毕竟陆承月住的地方绝对很顶,他自己的财力能支付一次两次,可架不住次次这样住。   楚曜没说好,或者不好,关了电脑,乖乖睡觉。   次日,楚曜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眼睛困到根本睁不开,时间拖不起,陆承月抱他去浴室,用手臂把人支撑在身前,电动牙刷塞他手里。   两个人一起刷牙洗脸。   去飞机场的路上,楚曜又睡了回去,他的精力没有陆承月的高,陆承月除了坠楼后养护一段时间需要长点的睡眠,正常每天睡四五小时便可精神饱满,楚曜得七八小时。   上了专机,他醒了,戴起耳机听音乐,陆承月在和李墨对接工作,这次跟着来的还有高书锦,许凯文留在副总办主持部门会议。   飞机落地,他们坐车经过最庄严的那个地方,楚曜打开车窗,亮彩的眼眸中影映着红色的旗帜,迎风飘扬。   他耳边忽地响起楚凡桑看电视时,会跟着唱的一首歌。   “我阿爷说他到H市小半辈子,是在这里出生和成长的,住的也是四合院呢……”楚曜默默说道。   陆承月已经看了他许久,轻轻嗯了一声。   楚曜的资料上说过,他祖上有状元,是在M朝,官职不小,后来子孙分支,到了楚凡桑这一代由于近代战乱举家迁往南方,最后在上个世纪于H市正式落户定居。   进到四合院的那一刻,楚曜眼睛亮亮的。   他甩开所有人先跑了进去,没进屋,在外头的庭院转了一圈,然后回到陆承月身前。   “这里,跟我想象的一样!”   陆承月叫其他人把行李拿进去,陪着楚曜在庭院里站着。   他问:“哪里一样?”   楚曜抬头,说:“天空被屋檐切成方形,站在这里,头顶上的这片四方小天,给我一种它只属于我们的感觉!”   他又跺了跺脚下的青石板,“头顶天,脚踩地,等于我们拥有了一方天地。”   “你喜欢这样的院子?”   “喜欢啊。”   陆承月点点头,搂着他进屋去参观,可是院子还没瞧够呢。   楚曜打开窗,支着下巴看院子里的景色,庭院里种了翠青竹子和一种果树,只开了花,还没结果。   楚曜上网查了下,原来是柿子树,寓意生活红红火火。   “曜曜,攻略做完了吗?”陆承月淡淡的询问声自内室传来。   楚曜回头,跑过去:“哦,飞机上做完啦,我下午精神很好,我可以出去开始玩了吗?”   陆承月收拾着文件,说:“下午我有商务。”   楚曜开心的表情一下怔住了,他思考了一秒,然后说:“你的意思是,要和我一起去玩啊?”   陆承月抬起头看他,没什么表情地说:“曜曜,我没在京城游玩过。”   楚曜也看着他,两个人之间一时鸦雀无声。   陆承月明白了什么,双臂抱在胸前,“你的旅游计划里没有我,曜曜。” 第152章 个人照   在楚曜的印象里,陆承月是没有假期的。   就连上回在罗城一起逛街,也是陆承月做完了工作,临时抽空过去找他才有的。   眼前的陆承月以一种理所应当,还夹杂着失落的语气质疑楚曜,为何旅游计划没有他,楚曜的脑子里一时杂乱。   他第一个反应很实在,并如实告知,“我以为你会一直工作的……我也以为你应该来了很多次,该逛的早逛过了……”   陆承月听完,其实有些闷气,他好一会儿没说话,楚曜也看出来了。   正当楚曜还想找补点话缓解的时候,陆承月开口道:“你说得对,我是一直工作的。”   除了必要的商务陪同观光,陆承月几乎不往人多的地方去,他根本不在乎那些风景,还有所谓的美食。   “但是你来了,我想和你一起出去。”   楚曜眼瞳微微睁大,他听懂了,好似又不怎么懂,但乖乖地点头,“噢,那我下午在这里,你什么时候空了跟我讲。”   他心里很惋惜时间,四天而已,陆承月要是只有一天有空,他就得等着,浪费三天在院子里。   那还不如不要来京城了,唉!   结果,陆承月说道:“把攻略给我,美食那些你去吧,其他的我会圈出来。”   “到时候你做导游,我跟着你走。”   楚曜惊喜极了:“真的吗?”   陆承月点点头,接过楚曜的手机,暗笑小朋友高兴到没直接把攻略发给他,而是把自己的手机递过来。   陆承月根据自己的行程圈出了几点景点,其他的,楚曜可以根据自己的安排去玩。   楚曜看到,陆承月在藏品收购的胡同那一条旁边打了勾,还画了标明重点的红色五角星,其他的只打了勾。   “这条,跟我的商务撞了时间,你看看哪条可以调换下的,错开吧。”陆承月交代道。   楚曜说:“没问题,我会调好!”   然后喜滋滋地去准备下午出游的背包。   下午楚曜比陆承月先出门,陆承月去大门前送他,检查他的背包带了什么,沉不沉,帽子和墨镜、口罩要备好。   “路上,别人给你什么吃的都不可以拿,闻都不要!”   “有陌生人对你热情,亲近你,要赶紧躲开!”   “左手复健偷懒了,东西多了给保镖提,手机呢,电量足吗?”   “一定要在保镖看得到你的地方,懂吗?”   “累了不要硬走,找地方坐,你的腿不太好,实在没有椅子坐地上,背包里有塑料袋可以垫……”   “……”   陆承月头一回没完没了的唠叨。   楚曜受不了了:“我二十多了,就出去五个小时!”   陆承月不再说话,眉眼隐隐有沉郁,这种心情,没法跟楚曜解释。   就好像几年前,在电话里突然得知他一个人跑去西藏,一个人漂洋过海,还有上回一个人进深山古县。   陆承月目送楚曜离开后,回到院子里抽烟,他告诉自己,楚曜不是逃跑,有保镖守着,就五小时,没有意外会发生。   他沉下心思去商务,与各方商界人士交流,期间等了很久,手机没有半分动静,保镖有简单文字汇报说楚少玩得很好。   可是,为什么手机没信息进来呢。   晚饭时间,楚曜像郊游回来的孩子,脸红扑扑的,提着买回来的小纪念品,欢快地迈入门槛。   陆承月已经在餐厅里坐着了,菜正好上齐。   本来陆承月今晚有局,但没去。   楚曜洗了手,来到陆承月旁边的位置坐下,拿起筷子吃饭。   陆承月夹了菜给他,自己没动,楚曜发现他一直看着自己,吃了一口也放下了。   “怎么了?”   楚曜觉得自己出去一下午没惹着陆承月,干嘛这样看着自己,而且那样子看起来好像不是生气,而像是……   幽怨?   陆承月:“下午去了几个地方?”   楚曜:“两三个小景点。”   陆承月沉默了一会儿:“……吃了很多好吃的?”   楚曜点点头,然后立刻解释:“量不多,我现在饿,吃得下饭的!”   陆承月微微叹气,“拍了照片吗?”   “风景的吗?”   “人和景都算。”   “哦,风景的拍了很多,我的,叫保镖给拍了一张。”   陆承月把手机放餐桌上,“原来拍了,可是我一下午没有收到你一条信息。”   楚曜:“?”   他短暂地思考两秒,说:“你在工作中吧……?”   “它可以静音,不妨碍接收你的信息。”   楚曜又停顿了,这次时间更长,然后用不确定的语气问:“你想我出去玩,一边玩,一边分享给你,是吗?”   陆承月说:“是,曜曜。”   “……你以前不这样的,都是简短几句联系……想你了、会回家吃饭、几点会到,这样子的……”   他越说,在陆承月渐渐不悦的目光中,越小声。   陆承月最后缓了表情,对他说:“过来我这。”   楚曜以为是靠近点坐,站起来挪椅子,可陆承月把他拉过去,坐自己大腿上。   他凑近楚曜耳边,说:“以后不管开心了,还是难过了,都可以告诉我。”   “我虽然工作忙,但空下来的时候,想知道你在做什么,有没有话给我,心情好不好。”   楚曜听得耳朵发热,点了点头。   陆承月终于有点笑容,扶着他的后脑嘴唇贴了上去,足足亲吻了三分钟才放开,还说夹给他的那道菜肯定放糖了。   楚曜红着脸要回座位上去,陆承月没让他走,摸了下他的胃部,说:“明明吃饱了,还想接着撑吗?”   楚曜:“我不来,你一个人吃饭了哦。”   “没关系的,别吃了,晚点吃宵夜吧。”   陆承月一个人把饭吃完,楚曜在沙发上收拾东西,明天上午陆承月没有商务,楚曜问他去不去看升旗。   陆承月喝点饭后茶,不确定地问:“你起得来吗?”   “这是必须的!”   本来晚上也有景点可以去,但是楚曜走累了,晚上便不出门。   明天上午要带陆承月游玩,这个任务光荣且不易,楚曜很重视,一直在做详细的攻略。   十点左右,陆承月给他叫了宵夜,吃了后冲凉完毕,躺床上。   等陆承月洗漱回来,楚曜又坐起来,把平板递过去,“下午拍的照片都在这里,你看看。”   陆承月靠在床头,一张张看,有街角小摊,有特色的楼阁,有各种吃的,有地标性的景点,还有楚曜在某条胡同里,笑着露出虎牙酒窝的照片。   陆承月看了很久,这张照片如果在下午就发给他,估计他在商务现场会有点难受,会盼着时间快点过去。   还会臆想,这张照片是他拍的就好了。   陆承月问他在哪拍的,问了好几个问题,无足轻重的,听起来很随意。   两个人一问一答,像聊天一样。   楚曜翻到前面的照片,告诉陆承月他去吃了驴打滚,吃起来是什么口感,像家里有一回厨房上的点心,然后卤煮炒肝也很不错,排队的人太多了……   楚曜说累了,慢慢躺下,坚持分享下午的所见所闻,陆承月头一回见这个小朋友这么吵的。   他没有打断,默默把照片翻回个人照,放大来看,看清了那双眼眸里的神采。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等陆承月回过神,身边的声音早已消失。   陆承月看过去,小朋友已经呼呼睡着了。   晚上十一点了,陆承月把照片传到手机,设置成屏保,他吻了下楚曜的眼睛,今天这双眼睛笑得很出彩,高不高兴,它做不了假。   所以,他的楚曜今天很开心。   楚曜翻了个身,嘴角还有游玩之余的笑意,尽管他背对着陆承月,陆承月也没按以往的习惯挪动他进自己怀里。   让他的好梦继续吧,抱不抱着睡,不重要了。   然后,陆承月慢慢躺下,关灯睡觉。   凌晨三点多,手机闹钟滴滴滴把楚曜的魂叫回了一半,陆承月就知道他起不来,已经做好伺候他洗漱的准备。   下车后,入场靠两条腿走,楚曜昏昏沉沉的,陆承月干脆背着他前往指望的地点。 第153章 合照(修)   楚曜睡得不是很沉,陆承月腿长,跨步有点大,他趴在他肩上有点颠簸,加上四周人声鼎沸的,楚曜很快清醒。   这是陆承月第一次背他,伏在宽广的背上紧紧贴着,楚曜能隐隐感受到背肌凹凸顺畅的线条,以前他们做的时候,楚曜攀着陆承月会摸到它们,但从没试过隔着薄薄的衬衫贴在一块。   此时此刻,楚曜除了自己的心跳,还感受到了另一个心跳,比他的快,比他的沉。   “我重不重?”楚曜懒懒地在陆承月耳边问。   陆承月轻笑,“你能再重个五公斤,我会发一笔奖金给后厨。”   “那我这个增重的本人没有奖励吗?”   “有啊。”   “什么?”   “京市一套四合院。”   楚曜吓住了,从陆承月背上跳下来。   陆承月不等他开口,便说:“不用五公斤,三公斤都行,要健康的那种,四合院就买你名下。”   “不了吧,这里不是经常来,四合院要长期打理的,费用很大。”楚曜说道。   陆承月笑道:“你先做到三公斤再说。”   楚曜表情有点复杂:“肯定很容易的!我多健身,长点肌肉!”   “行,回去给你安排私教,不准借口逃课。”   楚曜疑似嘴硬,要是他能轻易吃胖或者锻炼增重,早出效果了,陆承月不想拆穿,他有信心在往后的日子里把楚曜养好。   两个人就这么聊了一会儿,仪式便差不多要开始了,四周忽然安静下来,他们严肃认真注视全部过程,当广播响起时,楚曜看着渐渐上升的红色,迎着朝阳,不知不觉泪盈眼眶,心中无比激动。   散场时,陆承月替他擦眼泪,牵着他离开了那。   “这么感动吗?”   楚曜忽然停下脚步,低着头,这些年经历的千头万绪像泄闸的洪水奔涌而来,瞬间溺弊了高涨的游玩热情。   他控制不住心中的怨念,向罪魁祸首哭诉从来没透露过的,他远赴海外的冷清孤梦。   “你不懂……我、我……在国外……两、两年,时时刻刻、都想……回来……”   “做梦……都觉得自己回了……可是一睁眼,没回啊!”   楚曜抽泣说完,最后一句颤着绝望。   陆承月怔住,缓缓回身看他。   “我在那边,不敢出门,天天吃那些速食品,根本吃不下,所以一天忍耐吃一顿,吃多一点都吐了……然后病了,去诊所看医生,要我多吃……”   “房间里的窗帘只能开一条缝……其实跟另一个囚笼没两样,小煜总安慰我,说你大概快不找我了……”   “我妈妈的画你拿去拍卖,我心里知道很可能是陷阱,但我想回来……”   当初坐跨国飞机,思乡的急切已战胜了父母空难的恐惧,双脚踏上国土时,他剧烈呼吸,告诉自己这就是家乡的空气,他真的回来了。   楚曜擦擦眼泪,下一刻,他被人拥入温暖的怀抱,“谁叫你敢跑那么远,笨蛋。”   陆承月的声音有点不对劲,似乎是哽咽了。   楚曜一听,又哭了:“你对我很不好,又订婚了,我连毕业都搁置,再不走远点逃离你,我怕坚持不到医院跳楼那天,就先疯了!!”   陆承月胸膛起伏加急,楚曜的哭声在他心脏附近呜呜呜的,形成一种令人心碎的频率。   “对不起,曜曜。”   “我以前……”   以前什么呢,说他根本不屑谈情说爱,说他二十多年来的处事方式就是如此,还是说他那时候根本没想过要挣脱家族压在肩上娶妻生子的重任,甚至说楚曜还没重要到让他和陆家整齐一心,扛下无法预知的后果去争取。   不用说了,人没走到某个阶段,事情没经历到该醒悟的那个关键点,怎么会有蜕变。   这是无形的代价,必须付出的。   过程中的那些,错了就是错了,已经过去,无可挽回。   陆承月的话泯灭风中,化成一声自责的叹息。   陆承月没有告诉楚曜,他消失的那些日子,自己夜夜噩梦,梦见再见楚曜,他已经是一具没有温度的尸体。   之所以没有放弃寻找他,是因为要一直找,找回来放自己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但那时候他根本没考虑过楚曜的意愿,在他的想法里,生命安全是第一,可以闹,可以打,有点伤有点痛上医院治,不算事,但不能让楚曜有真正的危险。   他也没有对这种偏激的方式察觉不妥,更觉得没有必要对楚曜多解释,他那时候要的是掌控,楚曜听话就行,不把事情复杂化。   楚曜哭够了,退开一步,自己慢慢平静。   陆承月看着他,思量后,说道:“曜曜,你知道为什么你那次去西藏,我会打你吗?”   提起挨打的事,楚曜终于抬头,眼睛红通通的,恶狠狠瞪他。   陆承月说:“……之前也跟你简单解释过,但今天,我想告诉你。”   “我被你吓到了……”   “我仅仅是去工作,你转眼去了G市,即将踏上列车去几千公里外的,安全系数未知的地方。”   又惊又怒,四个字都不足以形容他内里惊涛骇浪的恐慌。   这个世界远比想象要恶。   他很怕,找到楚曜不是全须全尾,活蹦乱跳的,连他手中最精良的医疗也挽救不回的。   “许多事情都是想教你听话,好好留在我身边……但我方式错了,对不起,曜曜。”   楚曜听完,没说话,只是委屈又愤怒,又有点无可奈何地盯着陆承月良久。   他回想自己以前挨打的那些事,但逃跑前,自己也把陆承月狠狠打了一顿的事,后来两个人楼也跳了……心里骂了一句冤家,最后气呼呼拿出打印好的攻略。   “赶时间了!要去第一个景点!”说完,埋头赶路。   陆承月追了上去:“曜曜,你慢点。”   他伸手去牵楚曜,楚曜甩开了,不死心再去牵。   人潮来来往往,两只手乱碰了几下,然后大手牵住小手,牵得牢牢的。   他们直接进了G宫,登上了俯瞰整个G宫的全景最出名的那处地方。   这里是绝佳的拍照景点,楚曜犹豫地问陆承月要不要一起拍照。   陆承月笑着说:“当然,我们还没一起照过相。”   他招招手让保镖过来,旁边刚拍完照的大妈已经注意他们很久了,没办法,他们长得太出挑,又讲H市的话,很引人注目。   大妈主动接过楚曜的手机:“我我我来,哎呀,两位,我拍照技术可好啦,不要浪费你们的帅气和这么好的景色,我会把你俩拍得最好看的咧~”   盛情难却,陆承月摆摆手让保镖退下,搂着楚曜,两个人拍下第一张合照。   下午峰会现场,陆承月拿着手机,细细看着那张照片。   照片中,两个人身后宫廷楼阁,古香古色,阳光明媚照在身上,他的手拥着楚曜,楚曜微微靠在他怀里,他的笑意很淡,楚曜笑得很开心,两个人的头挨得近,楚曜的发丝轻轻触碰他的下颌,他们显得既亲密又欢喜。   嗯,是伴侣该有的样子。   其实拍第一下的时候,两个人都不自然,尤其楚曜,被他搂着全身有点僵硬,那个大妈很不满意,多拍几张,楚曜放松了,笑容也就明显了。   上午他们游的景点不多,午饭后楚曜回去休息,听说下午要去买画的胡同,晚上去吃烤鸭。   正想着这件事,楚曜发来信息:你四点能结束吗?我们出发过去。   陆承月:能,等我。   陆承月:曜曜。   楚曜:在。   陆承月:[照片]这张洗出来,我要摆在办公桌上。   楚曜:[OK表情包]   楚曜看着信息里陆承月的要求,脸颊发烫。   陆承月居然想把两个人照片摆在副总办办公室的桌面上,要知道那里除了文件和电脑、签字笔和咖啡杯,再没别的了。   这样的配置持续了许多年。   现在,要加多一个相框。   以后陆承月工作,眼睛稍动便能看到两个人的合照。   一想到那个画面,楚曜心头莫名溢出点甜。   有点糟糕,这感觉很像刚认识陆承月,以为自己和他谈恋爱的时候的滋味。   楚曜咬咬唇,打字给陆承月。   楚曜:我们,现在好像在拍拖的样子?   哎,好煽情,好矫情,在罗城确立过情侣关系,现在也都结婚了,还说这些。   楚曜随即又删掉了。   可是,他转念想,自己这些年和陆承月翻来覆去的,一堆伤心伤身的事,两个人几乎没正儿八经地谈过恋爱。   然后,人生一下跃到了婚姻中,在旧有的冤孽债上去学习新的亲密关系相处。 第154章 要亲亲   陆承月很守时,说好的时间,到点就在四合院门口等楚曜出来。   那条胡同离这里不远,坐车半小时能到,两个人走路进去,按着地址一家一家找。   楚爸楚妈生前收集藏品有个习惯,哪一样在哪收的,图片、价钱、地址、时间都记录在案,阿爷曾经给楚曜讲过,这些看似藏品记录,实则是夫妻俩的恋爱记录。   后来电子化普及,楚爸担心原件遗失,便叫人一页页扫描留档,幸好楚爸有先见之明,电子档可以复制多份留存,其中一份在楚曜手上,一份留在银行柜里,所以在楚曜手上的藏品数据是非常全面的。   只是可惜……   他们站在一间已经被改造成破旧居民楼的面前,怅然失语。   楚曜再三跟周围的居民确认,原来在十年前,画室便不经营了,现在只有门牌号,没有招牌。   楚曜有点难过,他挪动沉重的脚步,闷头往外走。   陆承月拉住了他,“曜曜,我给你拍照。”   楚曜失落地说道:“都这样了还拍什么。”   陆承月说道:“时代变迁,环境改变是客观事实,但地址没变,这地方是你父母来过的,你现在走的、站的地方曾经他们也走过。”   楚曜心思敏感,一下领悟了陆承月的意思:“嗯!给我拍照!”   他拿出手机打开专业的水印相机,这样拍出来的照片自动带有时间、地址,另外可以自己再加备注。   楚曜打上画的名字,画的收藏时间,然后把手机交给陆承月。   陆承月想了下,问楚曜:“备注上能不能加摄影人,后面写我的名字。”   楚曜看着他一眼,点点头。   摄影人:陆承月。   以后看到这张照片,虽然里面只有他,但拿镜头的,是陆承月。   证明,陆承月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是与楚曜在一起的。   拍好后,楚曜认真看了所有备注行,看到陆承月的名字,嘴角忍不住上扬,他悄咪咪瞄向陆承月,发现陆承月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要不是地方不对,他觉得陆承月想倾过来吻他。   果不其然,一上车,陆承月便按耐不住,把楚曜抱住,楚曜手臂勾着他的脖子,在他俯下来的时候坏心眼躲开,在陆承月不满的目光中,楚曜笑着吻向他。   他极少主动亲陆承月,但眼下好想感受陆承月的气息与温度,他用舌尖撩拨,用虎牙任性轻轻撕咬陆承月的唇壁,两个人的唇又软又热吸吮着,激得陆承月不得不捏着他的后颈,稍稍用力,啵的一声,两个人退开点距离。   陆承月深吸口气:“曜曜,再下去,烤鸭吃不成了。”   那怎么行!   被陆承月吃和吃烤鸭,楚曜果断选择后者,他一下坐回自己位置上,安静乖巧地看窗外景色,让陆承月独自降降火。   烤鸭不是没吃过,难得来到本地,自然想知道正宗的味道,陆承月早早便预约了位置,他们不必在热闹的大堂用餐,顺利去到一个包间,关上门隔绝大部分人来人往的嘈杂。   他们入席后,楚曜问陆承月,两个助理不一起吗?   陆承月说他们在隔壁包间。   VIP服务,服务员将热毛巾递上,让他们擦手。   楚曜闻到了各种食物的香味,一看桌面上摆着葱段、蒜泥、黄瓜条等配料,服务人员还专门讲解了菜品。   稍等片刻,厨师推着餐车进来,将整只新鲜出炉的烤鸭端上餐桌,现场片鸭期间,楚曜和陆承月聊他明天的安排。   陆承月说:“明天我一天都是满的,C城你要自己去了。”   楚曜遗憾点点头,心中惋惜。   陆承月又说:“你先熟悉,下次你带我再去一次。”   楚曜笑了下,没回答,但陆承月知道他答应了,这时烤鸭已经片好,陆承月拿起第一片,问楚曜要蘸哪个吃,楚曜指了甜面酱,陆承月弄好后直接喂到他嘴里。   “好好吃~”   陆承月看他嘴角油光泛出,扯过纸巾替他擦擦,接着再喂。   大抵是两个男人举止过于亲密,见多识广的服务员和厨师识趣地收拾好东西退出去。   一顿烤鸭吃下来,楚曜一双手只拿过筷子,以往吃席要人布菜的陆承月洗了两次手。   晚上,他们去逛什S海散步。   楚曜忽然想到,这是他们来京市的第二天了,明天是第三天,陆承月满行程,后天就是第四天,是离开的日子。   他们将一个回H市,一个飞加国。   也就是说,今晚是他跟陆承月玩的最后一点时间了。   什S海一半安静,散步舒服,一半热闹,临湖的小酒吧里飘出民谣歌声,气氛十分惬意,可陆承月发现楚曜闷闷不乐。   他用手指挠了挠楚曜的掌心,楚曜看向他。   “怎么了?”   楚曜没好意思说出自己那点心思,“没什么。”   陆承月:“累了?”   楚曜赶紧摇头,现在回去就等于把这点时光提前结束了,他不愿意。   路上行人纷纷,大家脚步都很慢,慢到足以借着灯光在夜色下看清并肩走着的两个年轻男人,擦肩而过,回头率颇高。   陆承月没再说什么,淡淡叮嘱他明天出去玩体力消耗大,登上去就可以了,千万别硬撑要走多远,上头风景都一样。   什S海好几公里,走完大约要两小时,可是他们根本不会走那么久,楚曜望着前头的路,静静记下每分每秒,记下陆承月的步伐,他甚至无聊到去看陆承月有没有和自己一样,先迈哪只脚。   “曜曜,地上有什么?”陆承月大手罩住他的后脑勺,把他的头轻轻掰正。   楚曜蓦地抬起头,一双清亮的眼眸定定望着陆承月,想说什么,说不出口。   陆承月用指尖撩开他垂落眉下的发丝,下一刻握住他的手,把人拉到一棵大树后,将吻温柔地落在楚曜眼上,脸颊和唇里。   楚曜感受着他给予的亲昵,“……唔……干嘛……好忽然啊……”   陆承月用鼻尖蹭的他脸,“是你叫我这么做的。”   “我哪有。”   “你刚才那样看着我,眼神明明白白说要亲亲。”   楚曜噗嗤笑出声,微微张唇再度接纳陆承月,人潮街道,一树自成他们的天地,吻得眩晕,心跳如潮。   回到四合院,四周静谧,门窗紧闭,屋内客厅地面散落一地衣物,延至古朴厚实的雕花床脚边。   陆承月握住一只白皙纤细的脚踝,往上提了提,底下的人闷哼,好似需要点时间适应。 第155章 小抱怨   陆承月俯下身,低声道:“不怕,我慢点……”   楚曜点点头,调整着呼吸,两个人闷头大汗的,终于全包住了,没露一点出来,陆承月皱眉看着楚曜的腹部,比划着大概到了哪。   楚曜说他还行,没事,但一边说一边喘,手指张开紧抓着枕头,身体微微发颤。   这样的情况不是没有过,但以前太野蛮了,楚曜不好受,自打坠楼后,陆承月再没有勉强,今晚难得楚曜主动愿意。   陆承月怕他的腰承受不起,拖个枕头过来垫住,然后开始了。   楚曜又哭了。   陆承月问他是不是不舒服,楚曜摇摇头,抱紧了他,在陆承月耳边很小声地说话。   这一说,陆承月如脱缰野马,难以形容的声色几乎要溢出门窗细缝,钻到夜色风中。   楚曜没有去C城,他的腰直不起来,必须多躺。   他倒是一点都无所谓,反正陆承月这次也去不成,说好下次,楚曜等着。   好不容易起身,他去了浴室照镜子,发现脸上和脖子上被种了不少草莓,陆承月现在会控制力道了,不像以前,兴奋起来失控,又亲又咬的,第二天展现的效果跟被揍了一顿似的。   分开的时间来得很快,陆承月将专机给了楚曜,自己带着一个助理坐头等舱飞去加国,另一个助理送楚曜回到明园后,再飞过去。   楚曜满心不舍,但他必须回来处理何小煜的公司。   何铭没有经常打电话给楚曜,偶尔联络问何小煜有没有联系过他,楚曜说没有。   其实他也很想知道何小煜到底藏哪去了,埃德蒙本事还挺大,让何家、叶家、陆家出动人脉找了那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真神了。   何小煜年纪轻轻的,居然沿用老辈的习惯,给公司取名叫‘煜记’。   楚曜啧啧两声,不愧是何氏家的。   他去了公司,秘书见到他,很高兴,“楚先生,您是来接手的吗?”   楚曜说:“我要先看财务报表。”   秘书:“您……看得懂吗?”   楚曜给了她一个眼神,让她自行体会。   之前的代理经理其实是何氏集团派过来兼顾的,楚曜若要接手,对方无任欢迎。   楚曜花了三天时间把所有报表和业务情况了解过后,在经营权文书上签字,薪水那一行空白的地方写上一个合理的数字。   他正式接手了煜记,白天上班在公司忙,晚上回家,一个人睡觉。   煜记办公室内。   楚曜把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打电话告诉陆承月,陆承月在笑。   “终于要开始挣钱了吗?”   “楚先生,有没有兴趣跟衡业合作一下,我方给予的价格会是你们行业之最。”   “我亲自到场和楚先生谈。”   楚曜被闹得有点难为情,无意识地用手指扣着咖啡杯的把手,“陆承月!”   “不要随便打趣我,拿我开玩笑。”   陆承月:“没有开玩笑,衡业每年有几场次的艺术展,主要是要一个名头来提供与各路甲乙方交流的机会,不然总是办宴会太枯燥了。”   楚曜:“原来是这样,怎么我在衡业这么久,没遇上一次啊?”   陆承月轻笑,“因为两位总裁没空。”   “但是从现在起,陆副总有空了。”   楚曜笑出声,“陆副总是想肥水不流外人田吗?”   “那当然,我家楚先生掌舵的生意,衡业要大力支持,就问楚先生给不给机会,让衡业展现下实力和诚意。”   “等你回来吧。”   “曜曜。”   “嗯?”   “我想你。”   楚曜无力地倒靠在办公椅背上,抑制住太过上扬的嘴角。   “……我、我……嗯……也想你。”   “还有三天我才能回去,太慢了。”   “啊……你不要说了,好好工作吧,我要挂了。”楚曜心脏受不了了。   陆承月:“哼…先这样,我去忙了。”   挂断通话,楚曜羞怯地发信息过去:你以后不要那么肉麻,很奇怪。   可是又删掉了。   其实,他还蛮喜欢陆承月这样的,有点小抱怨,有点小随性。   没那么冷冰冰,没那么难懂了。   楚曜抽空去洗了照片,挑了个素净的相框,前往衡业大厦副总办,坐在陆承月的专属座位里,找好角度摆上去。   照片一摆,陆承月很明显变成了一个有家室的人。   就差一个戒指了。   这是最难的。   楚曜除了打听自家藏品的消息,打理煜记正在按合同运行的业务,还要关注各个拍卖会,竞拍宝石。   竞拍的钱,必须是他自己挣的,所以难度系数较大,因为他目前‘零’存款。   忙完这些事后,楚曜去监督了小洋楼的工程进度,检查了许多细节,不满意的重改,一点不能含糊。   陆承月明天回来,楚曜赶紧去小区找凡达,他已经好多天没见到干女儿小宝贝了。   凡达正好带春宝在楼下散步,见他终于露面,松口气,“我以为你被陆先生关起来了。”   “他现在没那个胆子。”   凡达一听,惊呼:“哎哟哟,不得了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了!”   楚曜红着脸,笑着把春宝接过手抱着,把事情大致跟凡达分享了下。   凡达说道:“你们虽然结婚了,但像那种才刚进入热恋期的状态,挺甜的嘛,这是好事,再过几年,你们又会不一样的了。”   楚曜想象了下,他们之间有太多东西,阻隔他们的,缠绕他们的,所以任何未来的画面,他都暂时想不出来。   凡达说:“我有点事上楼去处理,你带春宝多玩会儿吧,半小时后回去。”   “可以呀,春宝让干爸带着看花花,看树树~好不好~”   春宝对楚曜笑得咯咯咯的,碧色眼睛又大又亮。   孩子交给楚曜,凡达很放心,春宝刚喂了奶,换了纸尿裤,半小时完全没问题,他便回去了。   楚曜抱住三个多月的春宝,奶香扑鼻,稀罕极了,一边走,一边指着路边的花草猫狗逗着春宝。   走累了就找地方坐下,抱着春宝小心翼翼地举高高,举了一下,春宝笑的很大声,再举一下,数道阴影打在他们身上。   其中一道非常高大,走到春宝后面,楚曜愣了。   那是一个纯西方面孔,三十多岁,金发白皮。   眼眸的那种碧色,与举在半空的、重叠在他前面的春宝,一模一样。 第156章 女儿   一个奇怪且荒诞的念头在楚曜脑子里闪过。   但眼前这些人,来者不善。   他赶紧把春宝抱进怀里,整个人站起身,脚尖调整到开阔的方向,方便逃开。   这时,后面走上来另一个男人,楚曜认得,居然是在澳洲跟自己抢拍藏品的霍德·惠特莫尔!   “好久不见了,楚先生。”他阴森森地英文打招呼。   楚曜不说话,一只手抱着春宝,另一只手护在她的头旁,不让宝宝把脸转过去。   为首的男人眼神与陆承月相比,凌厉得不相上下,大抵是看陆承月看多了,心理抗压能力增强,楚曜并不会特别害怕。   “你就是楚曜。”那个男人说道,“我是勃朗·惠特莫尔,惠特莫尔家族家主,埃德蒙的大哥。”   楚曜强张镇定:“你好,惠特莫尔先生,请问你找我什么事?”   “小事。不过,我建议你把这个小可爱交还给她的妈妈,然后跟我们走。”   不,绝对不能让凡达下楼。   楚曜也不会跟他们走。   “惠特莫尔先生,这里是H市,如果你想妨碍我的人身自由,想想这的法律,还有我身后的东西。”   勃朗看楚曜眼里有丝欣赏,“不愧是能让陆家破例的人。”   “但我只想知道我弟弟上哪去了,他身为驻华负责人,与何家的小孩一起消失,听说何家那个最后见的外人是你,就请你跟我走一趟,老老实实交代。”   原来是想找埃德蒙那个家伙!   楚曜没好气道:“埃德蒙是成年人,他不见了,你自己找去,我不知道他在哪!”   一旁的霍德不耐烦了,上前要抓春宝,“有个孩子叽叽哇哇哭,我们还怎么办事!把孩子撒开,跟我们走!”   楚曜后退两步,一只手伸出裤兜里,拿出手机。   这台手机在交到他手里的第一时间,陆承月认真看着楚曜,别的都没说,首先告诉他,一键定位求救的操作。   楚曜没想过会用上,但此刻摁了下那个按键。   手机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楚曜不知道接下来会有什么效果,但霍德弄疼了春宝,孩子哇哇大哭,一下把脸扭了过来。   那双碧色的眼珠子太过惹眼,对面的人几乎同一时间动作全停了。   勃朗看了下孩子,然后平静地掏出烟点上,对霍德说:“别傻着不动,继续。”   楚曜背过身去,不让他们抢春宝,刚想跑,身后一道阻力抓住他的肩膀,春宝被抱走了。   “把春宝还回来!”楚曜下意识去抢。   勃朗盯着哭得声嘶力竭的孩子,小小的五官皱成一团,很不讨喜,“把人带走。”   这时,小区门外涌入几十个身穿安保制服的人,他们带着武器和对讲机将小区全围了起来。   随即附近的便衣执勤警员也纷纷到场,手已经摸向腰后的枪把。   勃朗盯着楚曜:“陆家私人安保出动了,警方来也了,真不错。”   “春宝!”   单元楼下,凡达惊恐地看见自己的孩子被一群人围着,哭声传到他耳里,差点把他的心脏砸碎!   他冲了过去,可当他看清孩子被一个金发碧眼,高大的男人单手像抓物件一样抓在手里,他要崩溃了。   凡达根本顾不了太多,厉声道:“勃朗·惠特莫尔,把我的孩子放下!!”   勃朗高大的身躯震了下,侧过头看向凡达,他看着凡达扒开安保来到自己前面,像一只被夺了幼崽的捕猎猛兽,满眼全是要把对方撕碎的愤怒。   “你的孩子?”勃朗皱眉,把春宝翻过来瞧仔细,果然哭到丑丑的五官里能看出凡达的神韵。   至于那对碧色的眼珠子……   勃朗思考了一秒,嘴里的烟蓦地掉了。   “我的?”   “还是个女儿……?”   凡达气愤地去抱春宝,小家伙哭久了,嗓子都哑了,可是勃朗把孩子举高,避开凡达伸过来的手。   凡达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几乎尖叫:“勃朗!!!!”   小区外有匆匆忙忙进来两拨人。   一拨是许凯文,自打楚曜摁了求救键,信号将自动接连陆家安保系统,专业特级的安保队伍马上分析地理位置并出动。   陆承月的手机同时响了警报,不顾商务现场正在发言,匆匆下台,由于人在加国不能及时赶过来,许凯文自然要先来。   “楚少,你没事吧!”   楚曜摇摇头。   许凯文快吓死了,楚曜不管婚前婚后,除了陆太子那回,陆承月一直设法调低他的身份,没让他被谁绑过。   这回要是出了问题,陆承月肯定不让楚曜出门,两个人可别又闹矛盾!   许凯文跟陆承月汇报过后,楚曜的手机才响了。   陆承月的声音明显慌张,“曜曜,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安保队和警方来得很及时,现在是春宝在对方手上,凡达要疯了。”   “你要冷静,时机不对不要掺和进去,H市警方在现场,问题不大的。”   陆承月一边说,一边登上私人飞机,“你先先保护好自己,我很快回到。”   “好。”   楚曜收了线,走到凡达身边,孩子是从自己手里被抢走的,他非常自责,不会一走了之。   “惠特莫尔先生,把孩子好好还回来,我们可以跟警方解释是一场误会!”   勃朗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凡达,听见楚曜的话,他说道:“不用操心,我的律师已经到了。”   勃朗说的正是与许凯文同时到达的第二拨人,已经在与警方交涉。   他把哭得满脸通红的孩子轻轻放回呲目欲裂的凡达手里,弯腰在凡达耳边说道:“女儿,我很喜欢。”   凡达通红着双眼,对他吼道:“你滚!”   “达令,我晚点回来找你,还有我们可爱的女儿。”勃朗说完,带着所有人与律师前往差馆接受调查。   陆家安保队收队离开,一下紧张戒备的气氛就都散了。   楚曜把凡达父女接去了明园。   凡达把春宝哄睡,受惊过度,春宝缩在爸爸的怀里十分不安,这可怜的模样把凡达的心再一次压碎。   “对不起,我没保护好春宝。”楚曜惭愧道歉。   凡达抹干眼泪,摇摇头:“谁知道他们会光天化日下这么大胆,你就一个人,我怎么会怪你。”   “只是那帮家伙不会放过我的,你把我带到家里来,会不会给陆先生惹麻烦,毕竟惠特莫尔也是有势力的……”   事到如今,凡达也不需要刻意隐瞒了,春宝身上有一半惠特莫尔家族的血脉,那对眼睛是有力的证据,即便狡辩西方人有不少是同样的眼色,但惠特莫尔家族想要验证春宝的基因,绝非难事。   “你不需要担心陆承月会怕麻烦,我跟他的关系,有事了用不上他,要他何用。”   别墅没有客房,客房安排到旁边的另一栋小别墅,安静的环境正适合安抚春宝。   楚曜陪凡达在小别墅吃过晚饭后,陆承月回来了。   拖鞋都没来得及换上,他便把楚曜抱住,掐着楚曜的下巴,把人从头到脚检查一遍。   最后再狠狠亲一口,“没事就好。”   楚曜双手攀在他颈后,陆承月的臂膀特别有力,单靠一边就能托起楚曜的屁股,轻而易举把人抱上楼。   陆承月想亲热,楚曜的嘴好不容易抽出空问他吃过晚饭没。   陆承月说饭一餐不吃不会死,伴侣太久没吃空心病要发作了。   以前提起陆承月的病,自己是药,楚曜非常抵触,现在倒是不痛不痒,还能当调情,令楚曜乖乖张嘴,接受陆承月的索取。 第157章 回忆初见   事后,他和陆承月躺在露台的躺椅上晒月光。   楚曜半倚陆承月怀里,陆承月吃饱觅足,手有一搭没一搭摸着楚曜的大腿。   “我朋友觉得自己留在明园会给你添麻烦。”   陆承月语气淡淡的:“想多了,惠特莫尔在海外势力大,可这里是H市,我还不将他们放眼里。”   “有你这句话,我也没问题啦。”   楚曜放下心来,目光在高悬的星月间流连,莫名地,他又回忆起在玫瑰皇后酒店时的陆承月,他记得陆承月好似也看了自己一眼。   楚曜问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   “哦?其实我有个疑问,陆承月你在看见我的时候,知不知道我是药。”   陆承月却说:“你呢?第一次见我,是什么感觉。”   楚曜轻哼:“明明我想问你的呀。”   陆承月慵懒地不讲理:“可是我想先听你说。”   楚曜想了一下,他见陆承月的第一面,是在墓园,第二面则是在玫瑰皇后酒店。   他稍作迟疑地问陆承月:“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陆承月挑眉,“这种事还分真假话?”   楚曜点点头,严肃起来,颇有心得地说:“为了夫夫和谐。”   一向笑意淡然的陆承月听到这句话,轻笑出声,胸膛随着笑声颤动。   他明白了,楚曜也是吃够前面闹矛盾的苦,在对待自己伴侣方面长了点脑子。   陆承月说:“大胆说吧,只要真话,我不生气。”   “陆先生可要说话算话。”   “我要生气,衡业明天起副总裁是你,三成股权过给你。”   很好,够重的保证,于是楚曜放心说了。   “我对你的感觉,当然是觉得你很好看啦!”   “哦?一见钟情吗?”   楚曜立刻反驳:“好看就是欣赏,没有非得是一见钟情。”   陆承月继续问:“那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楚曜狡黠一笑:“还是那天啊,我对你见色起意。”   陆承月打他屁股:“跟我玩记忆游戏,你以为我忘了在墓园见过你。”   “嗯……”楚曜撇撇嘴,“那你在酒店见面,看我的眼神也太陌生了吧,就跟第一次见一样。”   “傻瓜。”陆承月轻斥,“谁会对莫名其妙睡在自己姐姐坟头的人表现出熟络,再说你又不是不知我社交向来冷淡待人。”   “尤其是有求而来的。”   楚曜扁扁嘴,“也是……你这人这点挺讨厌的,啊!!”   陆承月用力扇下他屁股,以作警告,楚曜不疼,就是吓了一跳,陆承月的手掌又大又热的,扇一下声响挺大,扇完了揉搓两下臀肉,又作安抚。   “那你是不是墓园见到我,就有感觉知道我是药?”   “不是。”   “那是什么时候?”   陆承月轻叹:“曜曜,对于你,我并不能一次感知清楚。”   陆承月没有对人剥开心扉的喜好,甚至封闭外露的情绪是他长久以来自持的一种定力。   但,今晚繁星漫天,空灵寂静,又是楚曜在己身侧,他愿意试着把感受一一讲出来,让楚曜明白自己对他是确有真心的。   于墓园初见那天,陆承月清晰记得一切。   因为那天是陆承星的祭日。   他从浅眠中醒来时,天还没亮。   卧室半暗半明,晨光入窗,但在他眼里,外头透进来的光,聊胜于无。   明明才二十八岁,四肢健全,他起床靠手臂撑起身体,已有些吃力,还算能勉强起身。   二十六岁之后,每一天睁开眼,反反复复都是这样的破事,糟糕的情绪。   惯于隐忍的陆承月,只有永无止境的厌倦。   机械式地汲着拖鞋站在露台上,浓郁的黑咖啡已经送来,他点燃一支烟,醒神将近半小时,然后换衣收拾出了房门。   心脏泛着冷意,早餐全无胃口,步伐如同负重。   等候多时的许凯文为他打开车门,陆承月缓缓坐进黑色迈巴赫。   车辆启动,此时手机响,他垂眸接听,那头传来母亲彭瑞可的声音:“听说你出门了?”   “嗯。”   “那么早做什么,不是约好跟爸妈、大哥一起去看姐姐的吗?一年就这么一次……”   陆承月仰头靠着休息,手在口袋里找烟,“我自己先去无妨。”   “那好吧,妈妈知道你有悄悄话跟姐姐讲。”彭瑞可提醒道,“不过仔啊,你那毛病跑医院吃药检查两年都没用,要不要妈叫师傅给你看看。”   “不用,我信科学。”他很快收线,耷拉着眼皮,将睡不睡。   迈巴赫及随行车辆驶入扶林道,车窗外的朝阳已经完全升起,打在他半侧线条流畅的英俊面容上,他依旧感受不到半点暖意。   许凯文按照他喜好打开电台,静谧的车内,电磁声正播报一则天文科普。   “……月球本身不发光,我们看见的月光,是它反射太阳光的结果。换句话说,月亮的光,是向太阳‘借’来的……”   陆承月睁开眼,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手,青筋浮起,指节分明,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可他自己知道,这具身体正在一天天衰败,油尽灯枯已不远。   许多事,要尽快做打算了……   他闭上眼。   “关了吧。”他说。   到达目的地,进了墓园,他手执准备好的白玫瑰,轻车熟路走向千千万万座坟碑中的某一座——陆承星的墓。   只是今年与往常不同,他看见自己找的那座墓前,有个人靠在那里睡着了。   那是一个看起来特别干净的少年,乌黑的头发不长不短,上头打着露水,由于角度的问题,陆承月未能窥见全貌。   但看他洁白略带潮意的衬衫,衣袖下露出的手臂皮肤白皙到血管清晰可见,灰蓝色牛仔裤配一双白色运动鞋,年纪在十八九岁左右,应该长得不错。   少年此时怀里抱着一个双肩带书包,蜷缩斜靠在陆承星的墓碑旁,睡得很安静。   他有些无语,挥了挥手中的白玫瑰,扇点风把人叫醒。   就少年抬起头的那一眼,陆承月记下了他的五官,那种‘记下’是身不由己的,像是受到感召。   因为他看见少年身上有光,有绚丽的色彩。   没有理由的,他想,他会时不时回忆起这个画面,在有生之年。   仅此而已。   “我对你有准确点的感觉,是握手的时候。”陆承月说道。   楚曜不解:“握手?”   他调皮地把陆承月的手拿过来与自己的交握,“这能有什么感觉?我记得我们第一次握手,你刚接触到就把手收回去了。”   陆承月抿唇莞尔:“因为像过电。”   楚曜噗嗤笑出来:“你开玩笑。”   “不骗你。”   陆承月自然不会透露后来楚曜在实习期里,在停车场睡着,自己经过发现了他,并且看着他发了一小会儿呆的事。   也就是那时起,张静雯关注到了楚曜,有了后面一系列的安排。   就连开会给他的那杯加糖的咖啡,也是看在是这个小朋友端来的份上,没如往常一样当场不悦。   “我们第二次握手是在办公室,感觉比第一次好多了。”   “不电我了。”   楚曜没想到陆承月居然有点幽默细胞,被逗笑了,笑出酒窝。   “好了你,别东拉西扯的,到底什么时候确定我能救你的?”   陆承月把楚曜重新搂回怀里:“我喝醉,我们第一次同床共枕的那次。”   “就睡那么一觉,几个小时,我起来感觉精神比以前好太多,由此猜测,我要是和你……”   楚曜捂住陆承月的嘴。   他光听这一段,已经脑补出陆承月前前后后的算计有多少。   现在已经不是陆承月不能生气了,是他在控制自己不能生气。 第158章 放不下   怀里的人忽然安静,陆承月下意识调整两个人的姿势,换了一个能看见楚曜表情的角度。   “……我虽然知道你是药,但你对我没意思,我也觉得你没意思,后来住院了……”   陆承月不知如何来描述自己那时候的心高气傲。   这么多年来,往自己身上贴的人无数,要钱要名,陆承月没想过自己的魅力是自身外貌有吸引力,还是家世财势所赋予的。   总之在他观察楚曜的日子里,楚曜对他并无兴趣。   也对,两个都是直的,要不是空心病,他大概也不会看楚曜一眼,楚曜与他的交集最多只停留在‘曾经在衡业设计部实习’上。   所以那时候,自命不凡的他,魅力全无用处,不屑贸然对一个于自己无意的普通人,通过身体上的亲密达到救治的效果。   这份高傲让他决定按命运既定的走向,迎接死亡。   可楚曜偏偏又出现了,来医院看他。   只是楚曜看起来,依旧对他没有兴趣,不主动搭话,也不殷勤,躲在角落玩花、玩丝带。   正巧又看见过楚曜带过女生进酒店,加上张静雯的开房汇报,陆承月内心挣扎,基于以上的想法,他放任楚曜离开。   后来的事,陆承月解释不清。   他想,也许是自己病糊涂了,也许是白玫瑰太纯洁了,何小煜借楚曜的手包的,他当成是楚曜送给自己的一种‘暗示’。   然后,他生出了要把楚曜据为己有的心思。   “到底什么时候对你放不下,不是为了治病的那种放不下,而是整个人生的放不下,我说不清楚,曜曜。”   可能是在订婚后,莫名生出的纠结里。   可能是在后来看到楚曜的某个瞬间,想与他接吻的冲动中。   可能是婚期将近时,他想把第一次为人戴戒指的机会给楚曜,然后有了那枚祖母绿钻戒。   可能是在楚曜跳楼后,自己毫不犹豫地跟着一起跳的疯狂里。   在陆承月的记忆里,他们有太多个瞬间,都可能促成对楚曜放不下的点点滴滴。   他几乎时时刻刻受楚曜一言一行的影响,然后产生情绪,付诸行动。   说不清,真的说不清。   “我们坠楼后,我先醒了,大哥说你很危险,我知道你不想活了,求生意志不足,身体又弱,所以你死亡的概率很大,我……”   陆承月深吸口气,“我说,一个死了,两个都别活,我是想跟你走的,虽然你很恨我,但我还是要跟着你去……”   “为什么?”楚曜静静地问,泪水从眼角滑落。   陆承月缓了下,说:“不知道,就是不放心。”   “黄泉太遥远了,不比H市,我活着够不着。”   “死了跟着去,就不怕你会丢了。”   楚曜眼泪掉得更凶,内里五味杂陈。   陆承月替他擦拭:“对你来说,我太可怕了。”   楚曜点点头,“你绝对很可怕,所以以后能不能正常些?”   “你别担心,只要你好好在身边,我也没那么多闲功夫发疯,衡业和你加起来,够我忙的了。”   楚曜抽着鼻子,红着眼的样子脆弱可怜,陆承月心脏抽痛。   他把楚曜抱得更紧,“不哭了,小祖宗。”   楚曜怪他把自己多年来的委屈和愤怒又惹了上来,用力捶一下他的胸膛。   陆承月受下了,说:“你要不高兴,天天打我,要用力那种,就像宴会上给我的一拳,你打一下我都夸你吃饱了有力气。”   “打到哪天你气消……”   陆承月哄了许久,两个人才回房睡觉,当晚楚曜做了梦,他去找父母和阿爷。   他很紧张,想问一件事。   可是爸爸妈妈、阿爷都躲起来了,找不到一点影子。   醒来后,他的目光在陆承月的睡颜停留了一会儿,心里闷闷的,有点难过。   陆承月起床后,吃了早餐,说他外出有事。   出门前,陆承月迟疑片刻,对楚曜说:“这几天不要出门了,惠特莫尔那边还在盯着你和你朋友。”   楚曜忙不迭地应好,陆承月说他乖,亲了一口。   在陆承月离开后,去找凡达和春宝玩。   何氏总裁办。   陆承月去到的时候,何铭与叶维鑫坐在沙发上聊着事。   叶维鑫说:“哟,你家小宝贝昨天受到惊吓,你今天不陪着,合适吗?”   陆承月坐下:“楚曜没那么娇气。”   他对何铭说道:“楚曜是真不知道你弟弟在哪,现在惠特莫尔家认为是何二拐走了他家小的,我们这边觉得是他家拐走何二,事情很明白,何家准备起擂鼓吧。”   “这事不能和楚曜再有关系了。”   陆承月的意思很明白,必须把楚曜从这件事里摘出去,何家和惠特莫尔家两方斗法去,至于要怎么斗,看各方势力和本事了。   何铭说:“道理如此,何家敢打这样的仗,要是那个埃德蒙落我手里,可没能像上次走运了!”   叶维鑫啧了两声,“之前陪承月搞梁家,现在又帮你,荣潼折损业绩,报表会很难看的,我怎么向董事会交代。”   何铭理解他的言下之意,“干脆鸿珠全给你得了,上回承月转让给我们俩,这回我的全转让给你,这样你嗨了吧?”   叶维鑫乐见其成,“可以,可以,我跟钱没仇。”   陆承月说:“我故意提一句起擂鼓,你们商战的兴致倒挺高的,别急,打不打得起来,还不一定。”   “哟,看来陆先生有路哦。”叶维鑫笑道。   陆承月端起咖啡,淡淡道:“勃朗·惠特莫尔的孩子和情人在我那。”   何铭与叶维鑫对视一眼,同时拍手。   事情干的真漂亮。   最好的牵制在手,主动权已经在他们这边了。   何铭说:“行,我去见勃朗·惠特莫尔,会把楚曜摘出去。”   陆承月要回衡业工作,随即起身:“好好谈,我先走了。”   “这么快?多坐会儿啊。”   “不了,把活干完,我要早点回家。”   叶维鑫扭头盯着陆承月离去的身影,受不了了,跟何铭吐槽。   “结了婚真不一样啊,不出来喝酒,不出来玩,现在组局都叫不上了。”   何铭耸耸肩:“现在他们结婚的事不过是表面压下了热度,狗仔和媒体没少盯一天,承月能躲则躲,再过个一年半载,陆家要拿出成果来说话,到时候情况会好很多。”   叶维鑫叹口气:“但愿吧。这样才不枉费承月退出鸿珠的初衷。” 第159章 格局太小,眼界太低   秘书在两天前便告知梁宝珠今日的行程有点特殊——去探监。   梁宝珠之前探了一次,回去的时候很失望。   她的妹妹梁宝珍没有丝毫悔意,怪她做姐姐的,怪整个梁家,怪时运不济,就是没怪自己当初做法太激进了。   梁家没人愿意来看她,只有梁宝珠一个人探过监。   其实这次梁宝珠已经不想来了,因为她知道梁宝珍嘴里没有好话。   隔着玻璃,她打量梁宝珍的精神状态,一般般,穿着囚服,再没有高奢定制服饰,也没有昂贵的化妆品修饰,整个人灰扑扑的,没有笑容,满眼的怨怒。   看来吃了些苦,不是太严重。   梁宝珍貌似等这天的会面等了很久,“姐,我看到新闻了,陆承月结婚了是不是,那个人是谁!?”   梁宝珠冷冷说道:“跟你没关系。你以后别再提陆承月,好好改造,等出来。”   “不是,谁能接受他身侧有个楚曜,跟他结婚!?”   梁宝珠无奈叹气,知道妹妹没得到答案,不会死心:“是楚曜。”   “什么?!!”梁宝珍尖叫,动静太大被一旁的惩教人员制止。   梁宝珍不可置信:“陆承月娶了一个男人?陆承月啊,他是陆承月啊!!!”   梁宝珠:“冷静。”   根本没办法冷静!   “姐,你重新做公司了,快点做大做强,把陆家搞死,我要陆承月跟那个楚曜离婚,变成一个大笑话,然后让陆承月来跟我忏悔!”   梁宝珠说:“你搞出来的事,姐姐已经尽了力跟你一起背锅了,你进去这么久,就没想过姐姐我的处境吗?”   梁宝珍不解,怒道:“你现在好吃好住,还有事业,处境有我惨吗?我在坐监啊,坐监啊,我一辈子都毁了!”   “你自己的人生,你做过的事该负责的,我当时因为你,连婚姻都保不住,难道婚姻不是我一辈子的事吗?你就可以那么无视我的付出?”   “你要知道,我和李禹辰双方无过错,无破裂,无纠纷,就因为你搞出来的事,牵连太大,我们不得不离婚啊!”   “那、那你可以找过一个再结啊,H市又不是只有一个男人配得上你!我是你妹妹啊,你要帮我帮到底的!”   梁宝珠这次来是看看妹妹有没有想通一些,可惜她还是陷在原处的沼泽,无法自拔。   “那你为什么当初非要嫁陆承月,你换一个你能接受的不就好了,我们又没逼着你嫁,你不嫁,家里还有其他女孩,况且H市能配上你的,也不是只有陆承月。”   这下,梁宝珍闭嘴了。   “陆承月把事情说得很明白,条件也开好了,你可以不嫁的,但你又要嫁,又想把人家的东西毁掉,这才有今天的下场!”   “你在这里什么都听不到,看不到,外头的风雨我一个人受着,现在我好不容易从头开始,你居然要求我去跟陆家硬碰硬,你是真的一点没把姐姐放心里啊……”   梁宝珠不禁心酸:“我会挣很多的钱,但我不会去跟陆承月作对。”   “你挣钱了又怎么样,我受的罪不会少啊!我的委屈,我的愤怒怎么办啊!”   梁宝珠说道:“我正是为了你才要挣钱,以后你出来,在H市没法待的,我要送你出国生活,吃穿住行样样要钱,你也过不了穷苦的日子,就需要更多的钱。”   “你把自己搞成现在这个样子,要向老天爷祈祷你姐姐我能一辈子事业有成,你才有依靠。”   “宝珍,人不能把自己封在过去里,这个世界不是围着你转的,也不是非黑即白的。”   “你可以有自己的思想,也有不接受别人条件的权利,但不顾对方的提醒,非要一意孤行,有了后果又埋怨别人,这样的格局太小,眼界太低。”   梁宝珠说完就走了。   时间对于她来说宝贵,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她背负不了妹妹的太多,于是时间一到不做拖延。   梁宝珍怒视梁宝珠离去,她跟着惩教人员回去,途中,惩教人员整理关于她的会客申请,咦了一声。   梁宝珍从来只有一个姐姐会来探监,这个月又多了一个亲属,而且是在几天后。   梁宝珍听到来访者的名字,惊讶无比,随后又陷入疯狂的窃喜。   ……   小洋楼建灶台的日子要到了,陆承月下班回到,楚曜问他自己能不能出门。   “去吧,保镖跟着就行,早点回家吃饭。”   于是建灶台那天,楚曜按老一套简单做个吉祥的小仪式,时辰一到,师傅开始砌灶起台,弄好后,楚曜将燃气炉搬过去嵌入,下午吊柜和油烟机入场,这一天的时间过去,厨房便有模有样了。   其他厨房电器已经采购完毕,过几天一起配送。   楚曜站在厨房前安静地待了会儿,仿佛看见简姨忙碌的身影,还有她的唠叨。   “等整栋弄好,该请简姨回来吃顿饭。”楚曜默默说道。   小洋楼其他的装修进度不错,楚曜预计自己二十四岁的生日能回家来过。   这事回去后,他跟陆承月讲了。   陆承月正在书房里补签文件,书桌足有一米八长,楚曜搬张凳子坐在他旁边,支着下巴。   “所以,你的意思是白天我跟你过生日,晚上你要回小洋楼?”   楚曜大胆地嗯一声。   生日是比较重要的事,他得提前给陆承月提出来,看看他的反应。   陆承月停下签字,抿唇沉默了一会儿。   “好。”   楚曜高兴地站起来,“真的吗?说定了哦!”   陆承月:“你高兴就好。”   楚曜抱住他的脖子亲了一口脸颊,“你真好。”   小洋楼装修好后,叫专业的甲醛公司过来检测,由于楚曜舍得花钱定制好的板材,甲醛和其他有害物质没有超标。   白先生上次来,不单给了建灶时间,也给了开伙时间,楚曜打了电话给简姨,约她那天过来一起开伙。   简姨别提多高兴了,从乡下带了土鸡蛋和地里种的蔬菜瓜果送上来。   简姨先是仔细打量楚曜,满目关切,想看清楚以前自己喂养得好好的豆丁仔,现在是胖是瘦,跳楼后捡回条命,身体好不好。   见楚曜除了瘦点,其他还行,她才放心。   随后站在小洋楼门前,她老泪纵横,“曜曜,建得不错,跟以前差不多。”   楚曜笑中有泪,他带着简姨进去,“简姨,你看看里面怎么样。” 第160章 重见小洋楼   简姨很熟悉格局,以前闭着眼都能知道什么地方放着什么东西,就算现在改动过了一些,她一样轻车熟路。   “曜曜,这里你也改了,改得好,空间更合理了,可以放砧板,或者晾抹布。”简姨指着厨房里水槽旁边的位置。   楚曜轻笑:“是呀,我记着你抱怨过的,都改好啦!”   “好好好!”   简姨又抹下眼泪,出门前她特地吃了降压药,就怕太激动了。   两个人在客厅坐着聊天喝茶,简姨提醒楚曜,开伙后最好在这里住几个晚上,保持灯火通明,这样有人气。   但是简姨脸色又古怪起来,迟疑说道:“你自己住就好。”   楚曜自然明白简姨的意思,他告诉简姨,自己和陆承月结婚了,随意扬了下手上的戒指,挺不好意思的。   简姨听过其他国家可以注册,没见过真的,当即瞪大眼,她照顾楚曜好几年,算半个长辈,此时此刻训斥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   但她还是忍住了,“你父母和阿爷,不会同意的……”   楚曜有些难过:“我知道的,简姨。所以这里建好后,就我一个人能长住,他……不会来的。”   简姨不想逼楚曜,只好点点头。   饭点要到了,简姨手脚利落地穿上围裙要去做饭,楚曜过去帮忙,被简姨赶出去。   简姨说:“阿曜仔!阿姨给你做,这次做完,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了,你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了啊。”   楚曜泪如雨下,哽咽到说不出话,重重地点头。   简姨忙碌的身影穿梭在不大的厨房间,楚曜拿出手机打开水印相机,拍了很多张简姨做饭的照片,摄影人写楚曜。   他们欢喜平和吃了一顿饭。   下午,简姨给了楚曜一个利是,依依不舍告别了楚曜,回乡下去了。   楚曜打算住个两天再回明园。   夜晚坐在客厅里,他抱膝窝进沙发,打开电视漫无目的地转台,正好到了新闻时间,他静静听着,好像小时候阿爷还坐在自己旁边。   沉浸过去的时光片刻,陆承月发信息过来,什么文字都没有,只有一个句号。   楚曜没搞懂,发个问号回去。   陆承月的回复,又是一个句号。   楚曜直接打电话过去:“喂,你什么意思啊?遇到危险了?”   他听见电话那头的男人微微叹息,“不准调侃我。这两天是你回去住的好日子,我是支持的,可是……”   “曜曜,我想说我想你,会不会影响你住新居的心情,可是我不说,我又憋在心里。”   “只能打了句号给你……”   楚曜说:“可以告诉我,你想我了啊,但是不影响我在这边住的心情,这里是我家,我本来就住这。”   陆承月一下没了声,过了两三秒才开口:“……曜曜,这边也是你家,家里还有我。”   “知道,后天回去。你当我出差了吧。”   陆承月有些不快地应了声,两个人互道晚安,挂了电话。   回到二十年的卧室,楚曜感觉非常安心,不到十点便躺下,美美睡上一觉。   早晨六点,他伸着懒腰去花园,给花浇水。眼角余光穿过围墙的雕花栏,忽然瞄见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花园外。   楚曜感觉颇为眼熟。   于是他开门出去,走近那辆车,发现是辆迈巴赫,不用看车牌他都知道是明园车库开出来的。   楚曜敲了敲窗,车窗降下,出现的果然是陆承月阴沉沉的脸。   楚曜双臂抱在胸前,审问:“你几点过来的?”   陆承月不说话,开了车门锁叫他进来。   楚曜上车后,闻到陆承月身上有烟味,断定他不是刚过来的,因为陆承月早餐前不抽烟。   “说,你到底什么时候过来的?”楚曜继续问道。   陆承月靠向他,挨在他身上,“你别管,我就是想你,过来看看。”   楚曜眼睛往下看车垫,好几个烟头随意丢弃在那,无奈道:“不是吧,你一晚上待在车里吗?”   陆承月沉默了。   “陆承月,你不能这样,我又不是要跑,你这么防备着我做什么呀!”   陆承月:“没有……我就是想你,我想离你近一点。”   每天日理万机,晚上不好好睡觉,跑到小洋楼外头坐车里一整晚,以后都这样,叫他怎么能好好住啊。   这对两个人都不好,楚曜不会惯他这套。   “现在,马上回明园!”   陆承月坐好,启动车辆,“好啊,我们现在回去。”   楚曜直接给他一拳,“你自己回去!”   陆承月说:“你就陪我回去一趟,晚上再回来。”   就这样,磨来磨去,楚曜一早又回到了明园,对于陆承月死皮赖脸的要求,无奈翻了个白眼。   两晚后,楚曜回了明园居住,这天他刚去小别墅看望凡达和春宝,回到别墅,看见陆承月和另一位没见过的男人上楼去了书房。   陆承月忌讳外人来明园,除非是亲眷。   楚曜好奇来的人是谁,于是走到书房前,刚要敲门,听到了里面的谈话声。   “我听说,梁宝珠说……梁家要你出十个亿注资日昇,把它盘活,不然那边绝不松口……阿月,这事很大,你要好好考虑……”   “……十个亿不是小数目,楚家那块地皮放市场上,撑死不过一千万,这是拿你的伴侣敲你竹杠。”   “你在自己名下随便拿块地皮出来建一座回去,都花不了十亿……” 第161章 十亿   陆承月的视线掠过书房的门,透过门底细缝的光暗交错,知道有人站在门外。   他去开门,发现是楚曜,微微怔了下,把他带进去。   陆承月给楚曜介绍书房里的另一个男人,“曜曜,我堂哥,陆承山。”   陆承山个子高,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身上穿着立领的行政夹克,看起来明显与陆承月不一样,不是商圈里的人,他看见楚曜的到来,从沙发上站起来,主动伸手。   “你好,楚曜。”   楚曜握手回应:“你好,陆先生。”   陆承山看了下表,“我还有事,以后再聊了,阿月。”   陆承山与他们道别,自己下了楼。   房门的门一关上,楚曜立刻扯住陆承月的衣袖,紧张地问:“是不是艺术馆征地的事?什么十个亿?”   陆承月眉宇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曜曜,确实是艺术馆地皮的事,你慢慢听我说。”   自古以来世家发展都会把商仕该铺的路铺上,自家子弟分道而入,各司其事,形成较为完整的家族闭环。   眼下梁家在商这条道已经坍塌,他们有人在征地关键部门掌权,整个家族想重新修缮需要巨额资金,以艺术馆是否最后划入征地的分厘之距,索要陆承月十个亿。   而陆承山一行人已经尽力将楚曜的反对书保在当局,不会被擅自处理掉。   楚曜闻言,脸有灰败:“十、十个亿……”   陆承月赶紧搂住他的肩膀:“曜曜,十个亿对我来说不难,难的是这十个亿一旦拿出去,你……”   他拂开楚曜额上的发,为难地建议:“要不,市中区的位置更好,在隔衡业大厦三街那处,我有一栋中层单元楼,推了给你建……”   “我不要!”楚曜挥开陆承月的手,含泪吼道,“我只要原址,那是我的,我爸妈留给我的!”   楚曜的眼泪让陆承月心如刀割,他去牵楚曜的手,楚曜甩开,把手躲去后背,避开陆承月。   “曜曜……”   “陆承月,你又骗我!你说过这件事交给你,你会解决的,还带我去见了梁宝珠!”   “曜曜,你听我说……”   “我不听,我不听你们那些利益论,我家的东西凭什么被你们拿去做牺牲品,我死也不会同意换地方,我就要原址,那是我爸爸选的地方!!”   “楚曜,你不要那么激动,听我说。”   “你还能说出什么来,我不想听!!”   啪的一声,毫无预兆的,陆承月的脸偏向一边。   楚曜喘着气,扇了陆承月的手慢慢握紧,而陆承月脸上渐渐浮现红色的扇痕,两个人站在彼此对面,一时之间仿佛时间定格住了。   陆承月收起错愣的神色,咽下口腔里的铁锈味,浅浅吸口气,说:“打得挺好的,有力气。”   “另外一边也打吧,给你发泄一下。”   楚曜呜咽一声,别过头,不看他,人倒是冷静了一些。   陆承月往前一步,楚曜后退一步,陆承月意识到自己这时候该止步了,他不想再跟从前那样步步紧逼。   他需要做的,不是叫楚曜快速接受现实,而是告诉楚曜,为什么他会这么建议。   “曜曜,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我们见完梁宝珠后,我也说了事情没有表面那么简单,我知道梁家肯定会提要求,可没想到他们的胃口那么大。”   “事情是我把十个亿拿出去可以解决的,但之后的连锁反应,将持续数十年之久,尤其是对你。”   楚曜这才把视线移到陆承月那,陆承月说:“你愿意给点时间,听我好好解释吗?”   楚曜眼泪鼻涕流了点出来,陆承月直接用自己的衣袖给他擦,并站得离他更靠近一些。   “曜曜,你是我的伴侣,我们结婚是整个H市豪门明面上开了先河公布出去的,这十个亿一旦给出去,等于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的软肋。”   “拿一座艺术馆来要挟我,能拿十个亿,曜曜……我不敢想象,在居心叵测的人眼里,你又值多少……”   楚曜一听,猛地抬头看向他。   陆承月眉宇紧锁,声音艰涩说道:“一百个亿,还是五百个?亦或是对方要整个衡业呢,我不答应,会不会把你的手切下来寄给我……曜曜,我不能接受那样的事情。”   楚曜脸色已白,嘴唇抖动,陆承月赶紧把他抱进怀里,轻拍他的背,“不怕,不怕……”   “那、那怎么办?”楚曜没遇过这么大的事,求助似的望着陆承月。   陆承月带他到沙发旁坐下,把目前的方案告诉他。   “一呢,就是我刚才说的,另觅新处建一座,最大限度还原原来的艺术馆。”   楚曜摇摇头。   “二是,我把十个亿给出去,你以后会失去很多自由,基本是在家,一定出门的话,要有比之前还要多的保镖随行,时间长达数十年。”   楚曜:“就是说我下半辈子基本没外出的自由了……”   陆承月不忍心,但点点头,“是这样的。”   楚曜又问:“还有其他办法吗?”   陆承月说:“有,但效果最慢,中间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我们会地财两失,可一旦成功,问题便解决了。”   “什么办法啊?”   陆承月揉揉他的头:“梁家是不会放弃这次机会的,你个人的业主身份去抗辩影响有限,所以你需要把艺术馆的地皮卖给衡业,让衡业为你站到前面,面对这次事件。”   “这……”楚曜不解,“无论是个人业主,还是组织性质业主,政府要地都一样的呀。”   “你说对一半,还有另一半不一定。这就是我们要赌的地方。”   楚曜静静看着陆承月,他发现这个男人此时此刻好似胸有沟壑,谋定成算。   “曜曜,具体的操作,你以后长大点再告诉你吧,而且不一定能成功,所以我现在要听听你的意思,你来选择。”   楚曜脑子里很混乱,呼吸有点急。   他在心里问自己,该怎么选。   可是,没有答案。   因为他从来没有经历三选一,且每一样选择都有不同后果的难题。   这时候,他还能问谁,向谁倾诉。   毫无疑问,他的合法伴侣,陆承月。   楚曜咬咬唇,两只手不安地互相揉搓,“……你觉得我该选哪个?” 第162章 夫夫共担   陆承月一只大手伸过去包住他的手,楚曜立即感受自己十指被温热所包围,心莫名不那么慌了。   “曜曜,说实话,你自己选,我很担心。”   “你历世较少,我怕你选错了,后悔一辈子,我又怕自己给你选了,不是你想要的,你怨我一辈子。”   “曜曜,我们之间经不起再添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楚曜看出了陆承月的两难,他用脚指头猜,都猜得出陆承月会选择第一个方案,也明白陆承月晓得他不喜欢那个方案。   原来人生遇到难以抉择时,是要靠自己拿主意的。   后果要自负。   但这次的后果,每一个都很大很沉。   他好像没办法背负起来。   他不想失去艺术馆的原址,倒舍得陆承月送十个亿出去,这是陆承月欠他家的‘债’,该割的肉。   问题是后续拿几十年的自由去换,这绝不是父母在天之灵愿意看到的。   那只剩下第三个搏一搏的方案。   楚曜狐疑地看着陆承月,陆承月与他对视两秒。   陆承月有点戒备:“……曜曜,你这个眼神让我不舒服。”   楚曜沉声问道:“你不会把我的地过户后,事情搞成了就不还给我了吧?”   陆承月:“……”   他无奈地用舌头在口腔内扫了下,清了残留的血丝味,动作弧度不大,然后靠在沙发背上,食指点了点沙发的扶手。   “我们立字据。”   楚曜立刻点头,哒哒哒跑到陆承月的电脑前,开始敲键盘,俨然不似从前,使用伴侣私人工作工具,需要进行询问。   陆承月的目光扫过他在键盘上打字的手指,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也不管楚曜打印出来是什么,看也不看把字签了,还贴心地给楚曜折好,塞进他衬衫胸前的口袋里。   “先说好,选择这个方案执行,我会投钱去铺路,不成功,地被收走了,不可以怪我,我们一个没钱,一个没地,这叫风险共担了。”   “风险共担?”   “对,夫夫风险共担。”陆承月亲吻他的额头。   楚曜满脸愁容,“好。”   陆承月说:“如果最后没搏赢,就重新拿块地皮去建,虽然是条不如意的退路,但至少能弥补我一点罪过,你得收下。”   楚曜叹息,尔后点头。   只能如此。   “对了,我回来的时候听见你的电脑有响,是不是藏品有消息了,快去看看邮件?”   “啊,是吗?”楚曜立马去了。   等楚曜走远,陆承月阴沉下脸,拿起手机打给梁宝珠。   “喂,你好,陆三少。”   “别装礼貌了,我不想听,你们梁家考虑清楚问我要十个亿的后果吗?”   梁宝珠揉着额角,语气抱歉:“我是真不知道他们会狮子大开口,我以为顶多要一两个亿的项目给那个私生子去翻盘。”   她早在听到这个要求时,便知道陆承月一定会不满,甚至视为挑衅,日昇已破产,在他陆承月眼里跟倒塌成墟的大楼没两样,毫无正视的价值。   一堆破石头威胁他砸十个亿扶起来,而且还是他亲自推到的,能忍得下这口气,就不叫陆承月了。   “这样吧,我去和他们谈,十个亿太夸张了,三个亿怎么样?”   陆承月冷笑:“你听到十个亿觉得夸张,难道没有当场劝阻吗?你是根本劝不了吧,不需要在我这装殷勤。”   梁宝珠笑道:“我是真有心想促成两边的,陆三少不需要质疑我这方面的诚意。”   “不用谈了,我家小朋友不舍得我出十个亿,梁家有本事就把那块地划进去吧,告诉他们,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陆承月挂断的声音很沉,沉到梁宝珠心底莫名一顿。   “这么快就决定放弃争取,陆承月看起来不像不着急他老婆东西的样子……”   她正皱眉猜测,李禹辰来接她下班。   梁宝珠把事情与李禹辰简短讲了,李禹辰说道:“梁家在玩火。”   他坐下后,双腿交叠,坐姿松弛,说道:“承月我认识他这么多年,就不是个善茬,丰朗建筑的王建仁,你还有印象吗?”   梁宝珠想了下:“那个做H市特大M项目的一个高管?”   “是的。”李禹辰赞她记性不错,“你应该只见过他一次,就在陆太子当年的订婚宴上。”   “然后呢?”梁宝珠不明白为何忽然提起这号人物。   李禹辰笑着摇摇头,“他在陆太子订婚宴那天跟承月提出要楚曜陪一晚上,然后不到一个礼拜,那个家伙出了车祸成植物人,躺在南区医院里已经三年了吧。”   “啊?!”梁宝珠惊呼。   三年前,楚曜仅仅是助理加情人的身份,陆承月就这么宝贝了吗?   “会不会是凑巧?”   李禹辰摊摊手,“天知道,好了,我们该回家了,亲爱的。”   他帮梁宝珠拿来外套,搂着她出门,梁宝珠一边走,一边止不住头皮发麻发凉。   她不安地问李禹辰:“老公啊,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要掺和进去比较好?”   其实和衡业合作的机会,她可以往后再找。   “晚了,你答应做中间人,又姓梁,正常人都会把你往梁家那头划分,就算没完全划分过去,你也是挨着梁家边的。”   梁宝珠嘶了声,挨近李禹辰怀里,“那个……你老婆我会不会有危险?”   李禹辰笑出声:“放心,你只管做你的生意,承月要动手弄谁,背后的关系网清清楚楚。”   “对了,今天有送挪W空运过来的三文鱼,叫厨房给你上?”   梁宝珠:“我想你陪我去买几双平底鞋,三文鱼不吃了,换别的菜。”   “平底鞋?”李禹辰回首弯腰看她的腿脚,“扭了?”   梁宝珠呵呵地笑,又说:“我还要换最健康的口红和粉底那些。”   他们下到车库,上了车,李禹辰问:“是新项目吗?大健康类的,你要自己体验?”   梁宝珠从包里拿出一张报告,拍到他手里,李禹辰打开一瞧,笑得不像平时叱咤商界的太子爷,挺傻乐的。   “买,都买!现在就去!”   李禹辰启动车辆,“管他梁家陆家的,你现在开始上班负荷量不要太大,该吃吃,该喝喝,哦,我现在打电话回去叫他们重新做饭菜,把你补壮实点,有精力才不会那么辛苦。”   “这下你可别管身材了,健康要紧啊,平时提醒你很多次了,现在不能装听不见了,知道吗?”   “生完了叫来最顶的团队给你打造,你想重回十八都行,随你高兴。”   梁宝珠见他这么开心,唠唠叨叨的,心里什么阴霾都没了,把头靠在他的肩上:“好,我一定配合多吃多休息,谢谢老公关爱~”   “不客气,老婆大人。”   明园。   陆承月拿着冰袋敷脸,陪着楚曜看邮件。   功夫不负有心人,目前找到了一样藏品,在巴L那边。   然后陆承月接到了李禹辰的电话,李禹辰声音很兴奋。   他说在陪梁宝珠试鞋,没直白告诉陆承月关于梁宝珠怀孕的事。   只说,他要怎么搞梁家的人尽管去,他老婆不掺和了,但是需要帮忙他一定出手,一出手就摁死那种,省得梁家有机会去烦他老婆。   “你居然愿意帮忙对付你的岳家?”   陆承月可没忘那时候他们为什么离婚的。   李禹辰解释得不清不楚,说过两个月再讲详细点,陆承月被他的哑谜绕得不耐烦,看见楚曜坐在电脑前半小时没喝一口水,把手机开免提,丢一边去,拿起杯子喂到楚曜嘴边。   楚曜就势喝了两口就推开了,继续跟那边了解情况。   陆承月挂了电话后,楚曜说:“我可以去巴L一趟吗?对方愿意出售。”   楚曜定的时间正好与他的行程有冲突,可他不忍心阻止楚曜带回父母藏品的急切心情。   “我三个助理,你挑一个吧,曜曜。”   楚曜知道陆承月这是答应了,于是想了一下,狡黠地笑了。   “我要Kevin哥。” 第163章 脸和身材   许凯文不能理解,他与楚曜之间没有像陆承月那样的伤害与释然,却实实在在有隔阂。   平时他对楚曜礼貌客气,是因为打心里接受他是少爷的伴侣,尽到该有的尊重。   他不知道陆承月有没有透露给楚曜,关于南区医院的事有他的手笔在内,但许凯文眼看这些日子两夫夫相处融洽,莫不后悔当初。   楚曜选助理出门,应该选高书锦或者李墨,反正他心里有点发虚,不自在。   许凯文安排了出行事宜,与楚曜核对的时候,发现楚曜看着他笑,心里莫名打鼓。   土地过户一事越早完成越好,衡业的财务部和法务部人员来到明园,与楚曜正式签订买卖合约,陆承月以副总裁权限特批流程,两个小时内交付了定金。   于次日上午完成成交注册,楚曜签署转让契约,将地权与剩余房屋残值正式转给衡业集团,剩下的交给律师将转让契约送至土地注册处注册。   接下来要等十五天,衡业可以赶在征地复归日前成为新业主。   办完这些,楚曜收拾行李要出国了,陆承月将私人飞机给他使用。   陆承月看着他收拾东西,在衣帽间内走来走去的,脑子里忽然浮现一个想法——   是不是自己每回出差,楚曜也是这么看着自己收拾东西,然后满心不舍。   估计以前有段时间是巴不得他出差的。   行程表不在眼前,陆承月也能在脑中快速将密密麻麻的行程过一遍,希望有可取消、可调换的某一条。   可惜,没有合适的,全部都必须去。   陆承月站在门边太久,楚曜见他眉宇不展,不声不响的,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眼神有点冷。   换成以前,楚曜一颗心得提起来。   他会想这个男人又想干什么,自己有没有做错什么。   现在,他试图理解陆承月这样的状态是……   闷闷不乐?   楚曜停下了收拾,“怎么了,我就去几天。”   “我知道。”   楚曜一听,还真是闷闷不乐。   陆承月走过来,检查行李箱里的东西,觉得不够,添了好几样进去。   他又去检查背包,特别注意到小药瓶过期了,安排杨医生再开备用的,马上送过来。   “曜曜,虽然惠特莫尔那边不会再盯着你,但你出去一定要小心,不要介意Kevin和保镖的跟随,当他们透明的就好。”   “没问题。”楚曜一点都不介意,生命安全最重要。   他挨着陆承月,轻声说:“我会想你的,不要不开心了。”   陆承月手上拉背包拉链的动作顿住,手一伸,把楚曜的脑袋搂过来,在他一侧眼角用力亲了一口。   楚曜收拾好后,去小别墅找凡达。   凡达父女在明园住了一段时间,楚曜怕凡达会闷坏,没想到凡达住得挺好的。   陆承月听说楚曜把春宝认成干女儿,叫管家把孩子的一切包圆了,甚至有育婴师上门来做早教,每天有专业保姆帮凡达带几个小时,凡达可以去画图纸。   加上明园面积大,绿化多,凡达开玩笑说跟小区没区别,可以散步,可以晒太阳,对于养春宝来说足够了。   可是凡达今天见到楚曜,面有难色。   “楚曜,我们想离开了。”凡达说。   楚曜担忧道:“可是惠特莫尔还在找你们吧,一旦离开明园,你带个孩子怎么躲他们啊!”   “就在这住吧。”楚曜劝他,“你是不是不好意思,不用有这样的顾虑,要不是我的小洋楼安保系统不够,倒是可以让你们过去的,所以明园是最佳之地。”   “没有人可以一辈子依靠他人来生存,楚曜,求你帮我这次,我想离开H市避一避。”凡达低声道。   楚曜考虑了下,说:“那明天跟我去巴L吧。”   凡达摇摇头,“我不想出国,我想去其他城市,你能不能帮我和春宝搞到假ID,方便我们买票搭飞机。”   楚曜知道凡达已经下了决定,自己劝不动了,只好点点头。   他问凡达:“那个勃朗目前还在H市,你打算去哪?”   “春宝太小,不能适应北方的气候和湿度,能去的只有南方,任一城市都行。”   楚曜去找陆承月,以他对陆承月那一帮太子党心性的了解,凡达父女和勃朗关系密切,中间吊着何小煜和埃德蒙的失踪,他们一定与惠特莫尔家有某种牵制在其中。   如果凡达父女离开,对于他们的计划有没有影响?   他是一定要帮凡达离开的,没人比他更懂这种被人追着囚着的恐惧和痛苦。   尤其凡达有春宝,孩子是最大的软肋,一旦春宝落到勃朗手里,凡达只有乖乖就范的份。   那么,他应该直接告诉陆承月自己有这样的想法吗?   万一陆承月又摆出利益论呢?   他需要找人做假ID,除了陆承月,外出去找做这种生意的人要费点功夫。   楚曜顺着绿荫小道回别墅,摘了朵花,一边走,一边揪花瓣,“告诉他,不告诉他,告诉他,不告诉他……”   “曜曜,不告诉我什么。”   身后的声音吓了楚曜一跳,手里的花直接掉道上,转身看去。   陆承月穿着一身浅色系套装,上身是一件偏休闲款的白色衬衫,衬衫领上别着细小的碎钻领扣,他个子太高,紫藤花缠绕一圈的拱门,需要微微弯腰,抬手拂开垂下的花藤才能通过。   楚曜呆呆地看着他走到自己前面,忽然说道:“陆承月,你最好这辈子保持住这张脸和身材。”   陆承月先是愣了下,随即笑了:“好,我知道了。”   “现在你该告诉我,要告诉我什么,不告诉我什么。”   楚曜为难地思考几秒,最后决定和陆承月开诚布公地谈凡达要离开的事。   他以为陆承月会反对,会说出两个人需要‘较量’一番的观点,谁知陆承月神色淡淡的,说好。   楚曜很意外。   陆承月:“我确实跟何铭他们说勃朗的人和孩子在我们这里,何铭也据此跟勃朗达成了协议,双方同共寻找弟弟,哪一方找到了,不得伤害另一方的弟弟并送回。”   “我们每隔两天会送大人和孩子的生活视频给勃朗,以此确保他的人生活有保障。”   楚曜:“何铭拿凡达去换的条件?那找到小煜他们后,凡达是必须交出去的!”   陆承月揉揉他的头:“傻的,我只保证不伤害他们,放人的条件是何铭答应,不是我。”   楚曜听后,啧啧啧起来:“我居然忘了你是一个多么厚颜无耻,心狠手辣的人。”   “曜曜,我是为了满足你放朋友离开的需求,你确定要这么说我吗?”陆承月冷嗤。   楚曜立刻换上一张谄媚的脸,“我错了,陆承月,陆先生~你英明神武,文韬武略,送凡达走这件事非你不可,只有你能帮我做好~”   陆承月抿紧了唇,眉眼有点弯弯,眸光似玻璃倒映出周围茂盛的花苞,朵朵怒放。   楚曜搂住陆承月的脖子,让陆承月不得不弯腰靠近他,楚曜蹭蹭他的下巴,“就你来办,说好哦。”   陆承月轻笑,抬起他的下巴,亲了他一口,“遵命,我的楚先生。” 第164章 宝贝   就这样,在陆承月在操持下,凡达离开的事被安排在楚曜回国之后,楚曜省了许多要操的心。   出国那天,陆承月送楚曜到机场,地面上,楚曜站在那,身后登机梯早已落摆,他却不安地抓紧背包肩带。   楚曜直到此刻才发现一件事。   父母的跨国空难给他留下难以磨灭的心理障碍,他上次能因为白玫瑰画坐跨国飞机回来,是被急迫的思乡之情掩盖了过去。   而前面几次出国和回国,次次有陆承月陪同,他没有一次受到心理障碍的影响,但是这次是他自己出国。   楚曜不自觉地咬唇,心跳不正常地加速。   陆承月发觉他脸色不对,“怎么了?”   楚曜担心陆承月不让自己走,收回藏品是很重要的事,他必须过去,而且这次也不止收回藏品一件事要做。   他勉强笑了下:“没、没什么。”   陆承月眼神深邃,以他的洞察力,楚曜在他前面还嫩,瞒不住什么。   “没休息好吗?不如明天再走?”   “不不,我现在就上飞机,中途可以睡,我、我走了。”楚曜壮着胆子登机。   尽管离会议时间很近,陆承月并没有马上离开,他望着楚曜已经进去的飞机舱门,想留到最后一刻。   他发信息给许凯文,要多注意楚曜的状态,飞机上的医护人员要时时保持状态,不得懈怠。   时间到了,飞机即将起飞,陆承月必须乘车离开。   陆承月的脚步刚转半步,飞机的舱门忽然打开,登机梯降落,他看见少年慌慌张张下来,心顿时紧了下,赶紧上前去。   “陆承月!”楚曜扑进他怀里,浑身发抖。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楚曜闷在他胸前,却不敢说实话,只想再抱抱陆承月,让自己不受控制的紧张得到片刻缓解。   “我、我想你……”   陆承月拍着他的后背,“好,我也想你的。”   “但是曜曜,我不认为你会为这个就跑下来,你是一个乖巧、不给别人添麻烦的人,飞机差点起飞了,你却非要下来,到底怎么了。”   楚曜哭了,陆承月捧起他的脸,眼泪顺着他的虎口,滑到手背上,“怎么了,曜曜。”   后头追下来的许凯文与陆承月对视,默默摇头,示意不知情。   陆承月再轻声问一遍楚曜。   楚曜抽抽噎噎的,终于说了实话:“我、我不敢坐跨国飞机,爸爸妈妈……就是这么消失在海上天空的……”   “以前……是你有陪,我可以坐……现在……”   “可是……以后藏品……都要出国的话……你不可能一直陪着我……我今天一定要走的……”   陆承月给许凯文一个眼神,许凯文点点头,立刻联系延后航线时间,同时李墨给各部门发出会议推迟通知。   “既然今日一定要出发,”陆承月哄着,“我们找下杨医生,好不好?”   楚曜点点头,他知道是自己非要走的,陆承月没有阻止,给予解决方案,他会非常配合。   就这样,飞机延后两小时起飞,杨医生临时受命过来给楚曜做专业心理疏导,陆承月不放心,让杨医生跟着出国。   面临再次起飞,楚曜不舍地看着陆承月。   陆承月内里很不好受,叹息着把西装外套脱下,罩在楚曜身上,“当成我陪着你吧,不要害怕了。”   黑色迈巴赫在飞机起飞前驶离机场平地,陆承月默默点支烟,车辆往外行驶,车窗外的左侧方向,一架飞机腾空而上。   他望着渐渐缩小,入了云层的影子,心情没有平复。   关于楚曜的调查资料上,也许是楚曜多年来出境记录几乎为零,故而没有提及楚曜有这方面的心理障碍。   当年他逃往海外,幸好搭乘的是何铭的游轮,不然在惊惧交加的情况下,用假ID搞到飞机票出国,该受什么样的罪。   陆承月无法想象。   十二小时后飞机落地,这一路上楚曜都紧紧抱着陆承月的外套,上头有他熟悉的香氛味道,还有陆承月的气息。   杨医生中途也与他聊天,分散了注意力,楚曜得以较为平静地度过这趟航程。   他们在丽兹酒店落脚,楚曜进到套房,暗暗咋舌。   这是不是把凡尔S宫搬进来了,六米高的天花板和枝形吊灯大气磅礴,而巨大的窗外正对着一个著名的广场。   楚曜偷偷问许凯文,住一晚要花多少,许凯文说不到三十个,先订了四天。   楚曜一听,心在滴血,他的藏品中只有一半的数量,每件价值能一件抵一晚住宿费。   许凯文看出他肉疼,说:“不用这样,衡业两位总裁出门都是这种规格,只有临时加急出差,没有提前预定才会住商务套。”   楚曜比较务实,“以后这规格我可以住,一次体验就够,下次请给我定商务套,谢谢。”   “没问题。”   陆承月很快打来电话,“曜曜,还好吗?”   楚曜声音轻快:“嗯,我很好,中间睡了一觉。”   陆承月松口气,“好,好好洗漱下去睡觉,有事给我信息。”   “我现在就有事,是给你信息,还是现在说出来。”   陆承月:“当然现在和我说。”   楚曜笑了一下:“陆承月,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很轻的笑声,男人低沉的嗓音回了一句话。   “我也想你,宝贝。”   楚曜原本可以睡个好觉,但陆承月的一句宝贝,把他的脸烧了一整夜。   他回去后一定要问清楚,陆承月从哪学来的,这种乱人心智的狐媚手段。   次日清晨,楚曜说要去餐厅吃早餐,感受一下这里的人文气息,许凯文确认了下情况后,说可以。   楚曜一个人坐着吃,周围的人全是这家酒店入住的客人,地面铺着地毯,服务生来来往往,环境没有多少嘈杂。   楚曜就这么在晃动的身影中,看到自己三点钟方向,不过若干距离的那张餐桌座位,坐着许久未见的何小煜。 第165章 眼泪的威力(修)   楚曜与何小煜对视,何小煜没动,笑着无声对楚曜说嗨,挥挥手。   隔壁桌的许凯文与保镖敏锐觉察,立刻起身。   楚曜说:“都别动,那是我朋友。”   许凯文走过来,“朋友?”   他看向那个顶着非主流马S特五颜六色发型,穿着一身布林布林闪亮片服饰的人,不确定地问,“楚少,你确认那人是你朋友?”   楚曜很淡定:“是,你也认识的,走吧,你跟我过去。”   许凯文满脑疑问,当他跟过去,看到那个人居然是何小煜的时候,楚曜立刻对他态度强硬地说了一句话。   “不准通知陆承月!”   许凯文愣住,楚曜向来温和,刚才的语气是在给他……下命令?   虽然他是自己上司的伴侣,他会尽心尽力照顾和尊重,但他主要还是陆承月的人。   许凯文刚想说恕难从命,楚曜又抛出一句话。   “这次出门你敢不听我调遣,回去我就跟陆承月说你虐待我。”   许凯文想笑,“陆先生不会相信的。”   楚曜笑眯眯地说:“我就哭给他看,说我们出行意见相左,我发作了,你不给我吃药,还调走杨医生,对我冷眼旁观,以为我在装的,耍脾气。”   “你说,这样陆承月是信你,还是信我?”   许凯文瞪大眼。   这样奸诈耍滑的楚曜,怕是连陆承月都没见过。   许凯文跟在陆承月身边很多年,楚曜这种手段达不达得到离间作用,放在以前,许凯文认为几率为零,可是有了南区医院那件事,楚曜又与陆承月夫夫和谐的情况下,许凯文没了把握。   但那又如何,最多被惩罚一顿,他有义务向陆先生汇报楚少身边的最新情况。   “Kevin哥。”   在许凯文拿出手机的一刻,楚曜笑着说道:“你想被调离陆承月身边吗?”   “你这次可以告诉陆承月,我回去哭一次不成,两次,三次,总有机会找点事往你身上塞,高助理和李助理现在已经熟悉业务和陆承月的习惯了。”   “也许你不久后可以升任总监,或者其他分公司一把手了哦。”   许凯文咽了一口唾沫,楚曜眼泪的威力,他其实在早前便知道。   陆承月教训过楚曜多少次,许凯文不知道,陆承月大多不让他们看到楚曜哭,都是私下教训。   但许凯文确有看到那么几次,他看到楚曜哭得很惨,哭的时候因为害怕是不会看陆承月的,但他看得清楚。   陆承月动手后,怒气横生的目光里透出巨大的无奈,虽然这种情绪非常短暂。   楚曜在陆承月眼里是一个来自其他世界的孩子,这个孩子要的东西,他没办法给,却硬要这个孩子反向进入自己的世界。   利用惊吓、疼痛,甚至是屈辱教这个孩子懂他世界的规则,并要求快速适应。   可许凯文了解陆承月,手段不是出于真心虐待,而是一种不放手的掌控欲在作祟。   现在回想起来,陆承月那时候心还硬着,做法过了头,但双方利益冲突,一方不愿放手,陆承月看似占据上位,同时也逐渐耗尽招数。   坠楼后,楚曜一哭,陆承月目光里的一切都藏不住,痛苦、心疼、无可奈何、绝不放手,各种情绪交织复杂,即便是一闪而过,也足够被许凯文捕捉住。   再到登机前,楚曜眼泪的威力如同原子弹,把陆承月的定力炸出高耸的蘑菇云,炸得理智摇摇欲坠,差点想不顾手底下的紧急工作,跟上飞机。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楚曜点名要自己陪同出门。   楚曜是早已与何小煜取得联系奔赴来的巴L,所以即便有跨国飞机的心理障碍,他与何小煜约定的时间就是今天,非来不可。   但是如果是其他人陪同,楚曜要求不了他们,除了他。   这时候许凯文惊觉楚曜不傻,他们这一伙人当中谁从前至今对他怎么样,在陆承月和他身边扮演什么角色,他心里清清楚楚。   许凯文陷入一种不安,觉得楚曜好像知道了南区医院的事。   许凯文并不想离开陆承月身边。   那是他的少爷,从小就跟着在身后的,是他一辈子的职业与信仰寄托。   他深吸口气,没再说话。   楚曜知道他默认自己的命令,暗地里松口气。   何小煜拍了两下手,“看来陆承月对你还行,许助理都要看你脸色了。”   楚曜看着何小煜眼神泛冷,何小煜有点怕,打哈哈道:“你是怎么认出我的,曜曜~”   “你除了头发,身上这风格和大学开学第一天的那一身,有区别吗?”楚曜吐槽道,“小煜,原来你的品味是这样的……”   何小煜哈哈笑,楚曜又问他埃德蒙呢。   “在他朋友那边打通关系,为下一站铺路。”   楚曜皱眉:“你们还要逃多久?”   “这也是我想问的问题。”旁边一道声音加入。   楚曜抬头一看,居然是很久不见的陈深赫。   再见何小煜的这位发小,楚曜的思绪不由跳到三年前受邀前去的生日party,陈深赫正是寿星公。   陈深赫坐下,跟楚曜和许凯文打了招呼。   他打量了楚曜,有点瘦,气色不错,眼神里没有当初被陆承月抓回去,在医院里治伤时的绝望与悲伤,有点回到大学时灿烂明媚的模样。   其实在几个月前的宴会上,他亲眼目睹楚曜给了陆承月一拳,还以为楚曜死定了,肯定被处理了。   陈家也算得上大豪门,秘密得知陆承月的结婚对象是楚曜,他非常震惊。   真是命运造化啊!   眼下何小煜又跟喜欢的人私奔,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他真气死了。   什么破事!他有工作要忙的!   但是何小煜苦兮兮地说楚曜给他的钱花完了,他是他的发小,不资助点怎么行,难道要他流落街头吗?   陈深赫没办法,特地飞过来看他,还有那个埃德蒙。   他要看看是什么货色,把何小煜勾到抛弃家族,闹得惊天动地的。   何小煜耸耸肩:“要多久,肯定是一直到家里同意啊!”   楚曜忽然站了起来,“二位跟我来吧,上我那说话。”   一进到楚曜居住的套房,何小煜哇了一声,陈深赫没出声,打量了后开始用欣赏的眼光,安静地看每一处装潢。   何小煜刚想对楚曜说陆承月对你很不错,人却猝不及防地被楚曜按到墙壁,五颜六色的假发掉地上。   楚曜生气说道:“小煜,你知道你哥都急成什么样了吗?”   何小煜没了笑容:“能怎么样,你也知道这个圈子根本不会接受我和埃德蒙的!”   楚曜回想起自己被何铭带走的那天,何铭的状态很不妥,已经失去平日里的那份从容。   楚曜就觉得人家大哥也挺难的,何小煜是一点都没顾及吗?   “你妈妈呢,你不在乎你哥,你妈妈怎么办?”   何小煜说:“我妈我报过平安了,我说当我出国回外公那了。”   陈深赫气呼呼的,说:“你恋爱脑有个限度行不行,你爸妈和你哥都急成什么样了,虽然跟惠特莫尔家主有约定,要是他们先找到你们,他不会伤害你,但谁说得准呢?”   “你一旦被惠特莫尔家先找到,你哥有可能很被动!”   何小煜不说话了,楚曜放开了他,去沙发那坐下。   “小煜,我知道感情很重要,但你的家人一样重要,我当初能逃,是没亲人在身边了,可你还有爸妈、大哥!”   “现在何大少快疯了,我就在想我是不是错了,被你那时候的话煽情上了头,其实你的情况和我的完全不一样。”   “现在闹也闹这么久了,你和埃德蒙脑子也该冷静下来,不要只顾着逃,要开始想办法让家里认同。”   何小煜冷笑一声:“不可能接受丑闻的,我已经做好永远不回去的准备了。”   楚曜也无可奈何,这种事放在普通家庭都是一颗炸弹,何况里子面子看得更重的豪门。   楚曜想到自己,到现在还不敢跟父母、阿爷说他跟陆承月结婚的事。   老人家们若还在世,他就算有被威胁的苦衷,恐怕也少不了吃几个巴掌。 第166章 暂时分开(修)   陈深赫很失望,他说:“小煜,从小你就叛逆,我也知道你大了挺不靠谱的,但我没想到你那么离谱!”   “感情怎么可能大过天,你投胎做人来这世上就为了一段感情吗?人生窄到只有感情吗,事业呢,男人的立足之本啊!”   “你俩其中一个有本事做大做强了,拿实力说话,就跟陆承月一样,他要结,整个H市明面上的,谁敢笑一句!”   何小煜像被戳中痛处,愤怒地把自己重重抛进沙发里,翘起二郎腿,摸出烟点上,打火机丢到桌面。   他颓废地抽两口,说:“……扑街啊,就一张嘴在那说,你们以为谁都能做那群顶端上的大佬吗?”   “就算是大佬啊,想这样,都要付出很大的代价,看看陆承月,他跟家里抗争多久才能如愿以偿,我、我……”   何小煜使劲抽两口烟,“我没那样的本事,我就是个二世祖。”   陈深赫忍不住想扇何小煜,真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啊!   但他忍住了:“小煜,我们的条件比普通人优越,也没有一步登天的道理啊!你就问问楚曜,陆承月是怎么工作的?”   楚曜立刻说道:“他每天睡得少,一天三餐加起来的时间一个半小时,没有午休,下班了有商务交际,有分上半场和下半场,有时候半夜要开国外的线上会议,一周还要健身四次,一个月要出差……”   楚曜滔滔不绝,别说何小煜,同是公司老板的陈深赫都听傻了。   这样的连轴转,确定不是铁人吗?   看出他们有所怀疑,许凯文扶了下眼睛框,补充道:“楚少说少了,陆先生的工作和行程安排是一般老总的两倍。”   何小煜用苦逼的表情看着楚曜,说,“陆承月这么忙,你和他怎么过日子啊?”   楚曜说:“他晚上回家的,而且我有自己的工作和事情,得空可以去找他,他空闲了会待在家里。”   “等等!”楚曜发现问题绕远了,“现在说的是小煜,你要振作起来,为自己的感情自由,不能再这么吊儿郎当下去了!”   何小煜不服气:“曜曜,你是看惯了陆承月那样的大佬,我能力达不到啊!”   楚曜很无语,他不打算再说了。   他看向一旁同样快被气死的陈深赫,估计两人的想法是一样的。   何小煜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没有多少事情是经过自身努力得来的,由此可见何铭平时很宠他,几乎没有延迟满足他的需求,都是要什么,立刻送弟弟手上。   所以,何小煜这次对待感情与家族反对的处理,就是逃避,得过且过。   陈深赫不想再废话,“你这样,我觉得你哥把你带回好好修理一下比较好,尤其脑子!”   他掏出手机要通知何铭,何小煜从沙发上跳过去,整个人挂到陈深赫身上,抢手机。   楚曜怕两个人打起来,正想叫保镖上去把他们分开,何小煜的手机响了,是埃德蒙回来了。   埃德蒙上到套房来,没多看环境,先吐槽何小煜的穿衣风格,然后他注意到一旁的年轻男人与何小煜站得较近,很熟稔的样子,而且看自己的眼神带着敌意。   楚曜敏锐发觉气氛不对劲。   陈深赫已经开口:“你就是埃德蒙·惠特莫尔?”   埃德蒙痞笑微昂下巴:“你哪位?”   “扑街啊!就系你个含家铲带小煜进沟了去的!”陈深赫抡起拳头打过去。   埃德蒙的拳脚可不是开玩笑的,三两下把陈深赫打伤了,何小煜怎么叫,埃德蒙都没停手。   何小煜本来就因为埃德蒙嘲笑他的衣品恼火,现在又把他的发小揍了,火气大得不得了,直接扑到陈深赫身上挡伤害。   埃德蒙的拳头怎么会落到何小煜身上,但看见何小煜这么不管不顾地抱着别的男人,心头一阵邪火烧起来。   “何小煜,我才是你男朋友!”   何小煜见到陈深赫狼狈的样子,那是他二十年的发小,就算是埃德蒙也不可以这样伤害他,顿时炸了。   “埃德蒙!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不讲理啊,他是我发小,你能不能先问清楚了再动手!”   “是他先动的手!”   “你身手厉害可以先挡一下,我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你也没问,就开始摁着他打了!”   “何小煜,我再说一遍,我是你男朋友,不是你的狗,你能不能偶尔站我的角度想想事情,张嘴就是责怪……”   “谁会跟狗在一起,你讲点理啊,把人伤成这样……”   “……”   楚曜想劝,可是埃德蒙语速很快,何小煜更是炮仗一样,两个人对话根本没给旁人插话的余地。   埃德蒙看着何小煜扶陈深赫起身,一点都没把注意力放自己身上,有些心灰意冷的。   “小煜,我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吧。”   这话一出,所有人顿住。   埃德蒙叹口气:“我大哥也联系上我了,我必须回去一趟。”   何小煜激动起来:“你要分手?!”   “不是,我们再这样下去才真的会分手,你放心,我不会被家里关起来的,随时可以去找你。”说完,推开门。   何小煜双目通红:“你走了,我一个人了!”   “小煜,你不是一个人,你其实永远有退路,这也是你敢什么都不顾就跑的原因。”   埃德蒙对楚曜说:“小煜就拜托你照顾一下,我先走了。”   埃德蒙走了,何小煜想追,被陈深赫拉住,“小煜,你不管我了吗?我这个伤要上医院的吧?”   何小煜为难地看了两边,最后没去追。   而楚曜追了出去,许凯文赶紧跟上。   “埃德蒙!”   埃德蒙在酒店一处户外绿荫下停住脚步,楚曜追到有点喘,埃德蒙还算给楚曜面子,两个人找个地方坐了下来。   楚曜说:“谢谢你帮我找到了一个藏品,通过你朋友发邮件给我。”   埃德蒙揉着刚揍过人的手,怒气未消的脸上勉强露点笑容:“小意思,主要是小煜想见你,正在用这个理由把你找过来,钱你直接付就行,我和我朋友已经谈好了细节。”   “你跟小煜出来这么久了,两个人是不是相处得不好?”   埃德蒙一阵苦笑。   童话故事里为爱走天涯极具浪漫色彩,换到现实里可不是这样的。   楚曜在国外隔壁夫妻那里已经有过经验,他给何小煜五十万就是为了他们能避开那样的矛盾。   但看起来,钱能解决大部分问题,解决不了一切问题。   埃德蒙说,逃出来后他们像周游世界一样去了很多地方,钱不是问题,他的财产足够两个人过一辈子。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两个从零星小吵,到现在的三天一大吵。   埃德蒙说自己够让着何小煜了,奈何何小煜小霸王一样的性格,经常不讲道理。   “他还觉得是我不讲理,哎。”   埃德蒙不想再说下去,向旁人吐这样的苦水,不是他做事的风格,于是告辞。   楚曜听到这些替他们感到头疼。   相爱容易,相处难,他以为两个人是有足够的了解后才那么勇敢私奔的。   这时候手机响,是陆承月打过来的,楚曜感觉很久没听见他的声音了,赶紧接起来。   许凯文识相地走远几步,不想被甜死。   陆承月问一开口就是宝贝,楚曜耳朵像被灌了蜜一样,下意识咬唇。   “嗯……陆承月,谁教你这么叫我的。”   “不喜欢?那叫心肝呢?”   楚曜按住啵啵跳的心脏,他看了下手机的时间,确定那边是晚上,“你晚餐在哪吃的,见了哪路的妖魔鬼怪?”   陆承月:“回了老宅,今天家族聚餐……”   忽然,陆承月的手机被拿走,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清亮温柔的女声。   “喂,你好楚曜,我是陆承云,月仔的堂姐。”   楚曜顿了下,回道:“你好,陆小姐。”   “No No No!”陆承云说,“请叫我云姐,或者叫我姐姐,我更喜欢你叫姐姐,小曜曜!”   “阿月把你照片给我看了,我的天,你长得好靓仔啊!我要叫专业人士做一座你的蜡像,摆家里欣赏!”   楚曜啊了一声,心想这是什么癖好。   “……哈哈,谢谢喜欢。”   “云姐,你吓到他了,手机给我。”   楚曜无助地希望陆承月赶紧把手机拿回去,他快尴尬死了!   陆承云一把推开陆承月,轻声细语对楚曜讲:“小曜曜,你回来姐姐给你接机好不好?”   楚曜苦笑着,社恐症犯了一样,不敢回话。   手机经过短暂的抢夺,终于回到了陆承月手里。   “曜曜,我堂姐是太喜欢你,没恶意。蜡像是开玩笑的,她的工资搞不起。”   楚曜说没关系,就是有点突然,有点太热情,但是云姐人挺好的。   两个人黏黏糊糊地说了一些话,便收了线。   眼下的情况突然生变,对于何小煜,楚曜原本是来看看他过得如何,现在有新打算。   目前,何小煜和埃德蒙的感情处境不妙,埃德蒙比较理智,他知道再相处下去,可能会和好,但过几天又吵,周而复始的,最后两个人都耗尽了喜欢,心累了,只有分手这条路。   所以选择暂时分开也没错。   只是轰轰烈烈后,却要分开冷静,有点让人唏嘘。   楚曜希望何小煜能跟自己回去,把他一手创办的‘煜记’继续经营下去,作为立足之本,生意扩大后,资本攒足了,再跟家里明牌。   这中间需要的时间很长,三五年能有成绩就算幸运的了,十年八年的也正常。   但,贵在坚持。   于是他回去找何小煜。   陈深赫身上的伤不严重,保镖帮忙给了药和止血贴。   经过刚才一遭,陈深赫更不待见埃德蒙,对何小煜疾言厉色的,说他谈什么鬼恋爱,最好马上回去,不然绝交!   说完,他就走了,去赶飞机。   楚曜本想马上跟何小煜接着谈,可何小煜闷闷不乐的,楚曜只好闭嘴。   两个人第二天去了埃德蒙朋友那里把藏品收回,事情顺利完成。   何小煜好似失恋,魂不守舍的,整个人郁气很重。   楚曜叫他看看煜记的经营报表,他提不起劲,就在那发呆。   楚曜忍不下去了,“你明天跟我回H市。”   “什么?你要我回去?”何小煜不可置信,“你帮我逃出来的,现在又要我回去?”   “小煜,我们都快二十四了,能不能靠谱点,不要荒废时间过日子好吗?”   “你跟埃德蒙把两家搞得差点起商战,你们两个的感情也不稳定,我建议你先回去,一边好好做事,一边冷静想想你们之间的问题,不要全世界跑,让家里安心。”   何小煜惊恐地摇头:“我回去会被我哥打死!而且我会失去自由!”   楚曜却说道:“你跟我是主动回去,虽然你哥会打你,确是你该受着的,我觉得何少也不想关你,只要你好好坦白今后的做事计划,大家都可以沟通。”   何小煜仿佛不认识楚曜一般,说:“楚曜,你变了。”   “你以前巴不得逃离那个圈子的人,现在你居然说可以沟通?!”   楚曜无奈扶额,“小煜,恋爱脑让你变成了一个蠢货。”   他把何小煜拽过来,“听着,按我的方法走,你哥为难不了你!”   回国那天,陆承月早早去机场候着。   当舱门一开,楚曜飞奔下来,陆承月张开双臂接住扑过来的他。   陆承月亲昵地吸两口楚曜身上的味道,“回程,害怕吗?”   楚曜摇摇头,晃晃手上陆承月的外套,“有点,但不是问题。”   然后,他回头看慢吞吞下来的何小煜。   陆承月挑了下眉,眼神凌厉扫向许凯文。   许凯文低下头,心里做好了挨罚的准备。   陆承月没有当楚曜的面发怒,轻声说楚曜敢瞒着他这么大的事,回去打屁股。   何铭接到电话,人在出差的途中,叫秘书取消了赶紧往回赶。   何小煜先回去看了父母,被何爸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在妈妈美伦怀里哭了两声,发泄了下疑似失恋的伤心,随即被送往翡翠园。   当看见何铭怒火滔天地朝自己走过来,何小煜扑通一声先跪下了。   声泪俱下。   “哥,我好想你啊!!” 第167章 弟弟   何铭是在十二岁那年,听家里讲爸有个孩子在国外,是意外有的,已经四岁,那时候他妈走了七年。   刚开始,家族一直希望他爸再续弦,挑了很多门当户对,年纪又相衬的女士,但他爸硬单着好些年,所以何铭听到有个弟弟,心里没有怨气。   他还亲自去国外把弟弟接到了何家。   他平时课业忙,并不知道弟弟在家过得怎么样,直到那天他跟叶维鑫、陆承月翘课回家,拿份自己连夜做的投资小计划,看到弟弟被佣人恶骂。   才四岁的何小煜缩在二楼的拐角,应该是刚要下楼,被堵在那里,那个佣人是管家的助手,平时说话做事没看出来是个会越主儿的茬,那天让何铭碰上了。   他骂何小煜私生子,别以为进了这个家的门是真的来做少爷的,别吩咐他做事。   最可恨的一边说,一边把何小煜拖下楼,拖到泳池边。   何铭把书包塞给陆承月,当即三两步冲上去,一脚把那个人踹下泳池,按住那个人的脑袋进水里很久,久到差点淹死。   何铭记得去接何小煜的时候,美伦把何小煜的小手放进自己手里,语气温柔地对他说道:“铭哥,小煜就拜托你了,他不会跟你争任何东西,别让他在何家受委屈。”   何铭答应了,但他母家的人时不时在耳边煽风点火,何铭最初也保持过几年怀疑的心态。   多年过去,何铭早不怀疑了,给了唯一的弟弟所有能给的,不让他受半点不如意。   何小煜毫不意外的,被他养成了无法无天的性格,见到他,很多时候也敢任性地不给好脸色,在何家是妥妥的一个小皇帝。   这下,倒舍得跪下他何二少爷高贵的膝盖,何铭怒意高涨,却愣了下。   好家伙,平时见了他跟小妖见了法海手里金钵一样,跑都来不及,居然会说想他。   紧接着,何小煜掏出一条皮带,双手举高呈上,“哥,你打我吧,狠狠打,我该打,你看你,都瘦了,肯定是担心我才这样的……”   何铭深吸口气!   认真打量自己弟弟,以前因为楚曜的事,他打过他一巴掌,被送去国外,要死要活地闹脾气,半个月不肯接他的电话说两句。   现在主动让他拿皮带抽?   何铭考虑要不要叫位大师带桃木剑过来驱驱邪。   滔天怒火被这么整愣了两回就散了,何铭冷静下来,掏出烟点上。   他冷哼一声,越过何小煜坐沙发里,老大不高兴地问:“你还回来做什么?不是脑子里装了屎,为狗屁爱情浪迹天涯去了吗?”   瞧瞧,脏话都出来了。   “哥,我错了!”   “哦?错哪了?”   “我不该离家出走,我该好好工作。”   这回答一半对了,一半不对。   何铭:“你该说自己不该跟男的混在一起!”   何小煜:“可是……可是,哥,我真的喜欢他……”   何铭刚泄了的怒气又点上了,转身给何小煜两巴掌:“扑街,衰仔你找死是不是啊!”   “哥!哥!”   何小煜哭了,一边哭,一边扇自己巴掌,又把何铭看愣了。   何小煜趁机将自己的公司经营计划一点一点说出来,像背书似的,何铭听出来了,心里知道肯定是楚曜写的计划,何小煜目前没那种本事。   这事闹来闹去的,何铭最终没多动手打何小煜,他暂且相信何小煜和楚曜会一起把煜记做好。   但有一点,何小煜不同意跟埃德蒙断了。   叶维鑫在电话里劝何铭,人回来就好,其他的慢慢来吧,小孩玩得跟过家家一样,何必牵扯那么大的精力去管。   何铭一想也是,只要没被曝光,没去注册,家里先睁只眼闭只眼。   何铭家小孩的问题暂时得到了解决,陆承月家的审问才刚刚开始。   楚曜从机场上车开始便等着陆承月发问。   可陆承月只顾着捧着他的脸温柔地亲了亲,然后一只手握着他的,另一只手在平板上操作审批,眼睛虽然没看楚曜,但会问楚曜在巴L有什么好玩好看的,问东问西,就是没问何小煜的事。   楚曜等待陆承月发问期间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觉得自己的脉搏一定很明显,陆承月的手大,几乎要把他的手笼罩,而陆承月的拇指正好搭在他的脉搏上。   “曜曜,心跳太快了。”陆承月忽然说道。   楚曜以为他终于要问了,哪知陆承月又说:“需要吃药吗?”   楚曜笑着说不用,其实他已经很久没吃药了,出国前那瓶还有一大半都过期了。   回到了明园,没有意外的,许凯文被叫去了书房。   楚曜偷偷过去,把耳朵贴在门上,忽然听见好大一声啪,他知道许凯文挨耳光了。   楚曜默默嘶了一声,龇牙咧嘴的,好像在替许凯文疼。   里面断断续续的谈话,大概讲清楚的何小煜的事,差不多了,楚曜赶紧跑回卧房浴室冲凉。   他洗好穿着浴袍出来,看见陆承月倚着露台的石栏站着,清风缓过,身后蓝天白云无边无际,像一幅明亮的油画。   楚曜咬咬唇,心跳再次失控。   他想,再早些日子,他洗好出来看见陆承月,是会默默后退到墙根去的,巴不得陆承月没看见自己。   但现在,他主动叫了陆承月一声。   陆承月转回头与他对视,目光泠泠的,表情跟往常一样,没有变化。   楚曜想走近他,陆承月却叫他就站在那。   “为什么啊?”楚曜不安地抓皱浴袍下摆。   陆承月这时拿出烟点上,吸了一口吐出烟雾,“我想抽,你别过来,当心熏了你。”   原来是这样。   “曜曜,我现在心情不好。”陆承月淡淡说道。   楚曜问:“是因为我吗?”   陆承月轻轻嗯了声,指间的烟灰掉落,散在风中,“你什么都没跟我透露,就去了巴L。”   “回来,也没透露会带人回来。”   楚曜心虚地想解释,又听陆承月声音变得很轻,说了一些话。   “飞机……”   “我问了Kevin,我的专属座位被人坐了……你叫他坐的……”   楚曜眨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这时,陆承月转过身去,背对楚曜,沉默不语。   楚曜错愣地塌下肩膀,脑子里一堆思路在打弯。   飞机上的座位有‘专属’这种讲究吗? 第168章 聚餐   他努力回想飞机上的设施,这架价值七千万美元的公务机一共有八个座位分主宾舱与客舱区,剩余的空间则设为备餐区与洗浴区。   主宾舱是四个座位,他习惯坐同一个,陆承月坐在他对面,剩余两个在另一侧,许凯文和杨医生坐着。   请问何小煜不坐他对面那个位置,难道一个人坐在客舱吗?   楚曜简短地回应这件事,陆承月又不说话了。   “你虽然经常坐那个位置,可是……怎么看得出是专属座位啊?”   “颜色。”陆承月没有回头,闷闷说出两个字。   楚曜又开始回想,哦,是的。   他们坐的座位颜色与其他座位的不一样,是加深枣红色,皮质的质感非常高级。   楚曜:“……”   但是楚曜还是没明白,这个专属座位是什么意思。   他趁着陆承月没回头,赶紧把一旁的手机拿过来,查了一下。   可是没有搜到女朋友或男朋友飞机专属座位这样的‘微’众问题。   只有男朋友汽车的副驾驶座提到了这样的梗。   楚曜好像明白了一点,然后开始道歉:“对不住啊,我不知道那是你的专属座位,知道的话我一定叫小煜那个化骨龙滚到客舱去的。”   “我以为你看到颜色是一对的,你会知道。”陆承月缓缓转过身,语气幽怨。   楚曜不好意思笑笑:“那个……我确实没多想是我们两个人的专属座位。”   “曜曜,那架飞机是在你名下的,你的飞机,我有个专属座位,谁都不可以坐。”陆承月申明道。   楚曜吃惊:“啊?我名下?!我可没那么多钱养护和加油啊!”   天啊,他在煜记的薪水才领到第一个月的,那是要攒给陆承月买戒指的。   陆承月抿了下唇,有点无奈:“我给你的飞机,自然是我来养护,不然我挣钱干什么。”   楚曜松口气,他对陆承月说:“烟抽完了吗?”   陆承月直接摁灭了。   楚曜立刻走过去抱住他,细声说:“我记下了,那是你的专属座位。”   陆承月发现楚曜惯会哄人,不需要甜言蜜语,就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拥抱和一句话,所有的不满烟消云散。   他亲吻楚曜的眉心,没有再提别的。   楚曜憋得难受,主动跟陆承月坦白。   “其实,那份巴L来的邮件里附带的图片上,我看到罩着藏品的玻璃有小煜的倒影,我就猜到是小煜在联系我。”   楚曜偷偷看陆承月一眼,好在陆承月脸色没变化,他接着说:“我只想见见小煜,看他为爱出走过得好不好,见完拿着藏品就回来了,所以没告诉你……”   “那带他回来,你也没告诉我。”   楚曜声音越来越小,他把脸埋进陆承月怀里,“我不敢告诉你,告诉你了,你又不在我面前,我判断不了你在想什么。”   他听到陆承月在叹息,然后回抱住自己,又不说话了,不知道内心在想什么。   总之这件事他们没有吵架,没有冷战,没有相互不理解。   陆承月的健身时间到了,他叫楚曜一起去,楚曜笑嘻嘻说他要去看干女儿,一溜烟跑了。   春宝又长大了点,五官更像凡达了,躺在爬行垫上,小嘴吐口水泡泡,双腿十分有力气地在蹬,楚曜用掌心去接她蹬下来的小脚脚,手骨会疼。   凡达收拾好了行李,楚曜塞给他一张银行卡,是他自己名下的,里头有三十万,密码是春宝生日。   楚曜骗凡达就一万块,给春宝买奶粉。   艺术馆的图纸还没有完成,楚曜说不要紧了,复制一份给他以做备份,等地皮出了结果,艺术馆最后盖在哪里,再做调整。   凡达走的那天,因为是秘密出行,为了减少注意,人越少越好,于是楚曜没去送,凡达说安顿下来,会通知他的。   陆承月见他满脸愁容,说:“何二自己回来了,何家和惠特莫尔家的约定不作数,你朋友走了,何铭也不算毁约,曜曜,你把何二带回来,可是帮了何铭很大的忙,人家要谢你。”   见惯了何铭总是一副劝服自己顺从陆承月的嘴脸,楚曜对要谢自己的何大少竟有点兴趣。   “好啊,他要怎么谢我?”   “诚挚邀请你到翡翠园用一餐便饭。”   楚曜欣然接受。   时间安排到翌日,下午五点多陆承月下班赶回来,他们的出行还是如同从前,前头一辆车开道,最后一辆车跟随。   楚曜自己开车出门也是这样,他已经习惯了。   而陆承月出门则少一辆车跟随。   到了翡翠园,何小煜飞奔出来抱住楚曜,“曜曜!”   陆承月一记眼刀过去,何小煜全身受冻似的放开楚曜,并离三步远。   楚曜见状,无奈极了。   翡翠园的管家将他们迎了进去,事实上,仅陆承月过来是不需要如此的,但今晚特殊。   他们先去了吧台坐着,专业调酒师为他们特调餐前小酌。   楚曜盯着看,陆承月不给他喝,于是他要求去同何小煜聊天,陆承月叹口气,同意了。   好在叶维鑫迈进大门,跟陆承月做伴谈事,总算让陆承月没时时把注意力放楚曜身上。   楚曜问何小煜,埃德蒙有没有和他联系。   提到男朋友,何小煜挺无奈的,“有啊,他大哥在H市,他也来了,目前被摁在公司里处理工作,他大哥好像在找人,打过电话跟我哥吵了几次。”   “你们现在对彼此是……?”楚曜不确定地问。   何小煜很松弛,说他们就这样也行,回到自己的熟悉的生活轨道,反正没分手,以后找机会见面。   楚曜点点头,他对何小煜露真实的脾性又有了一次新的了解。   何小煜或许比他拿得起,放得下。   如果他像何小煜的话……哎,像也没用,陆承月一样押着他去结婚。   何铭这时从楼上下来,满脸笑容,“对不住啊,刚好有点工作拖住了,开饭了,上桌吧。”   楚曜看到上的菜都是空运的珍品,道道精致,陆承月给他先盛汤。   何铭招呼大家动筷,吃着吃着,叶维鑫问陆承月,鸿珠的股份要不要买回去,然后说了一堆项目的内容。   楚曜忽然放下筷子。   他问叶维鑫:“叶少,你们大佬谈全是利润和计划,我能听吗,需要回避吗?”   所有人停下了动作。   陆承月微微启唇,拿筷的手收了收力。   被点名的叶维鑫正拿起高脚杯喝葡萄酒,他顿住了,然后把杯子缓缓放下,与陆承月的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接触一瞬。   叶维鑫在商界行走多年,虽然没人敢特意为难他,但有什么世面没见识过的,只见他笑了笑,把酒杯斟满。   他举起杯子,说:“楚曜,你是承月的合法伴侣,我们谈什么你身份摆在这,只要你不嫌枯燥无趣,想听到哪算哪。”   然后仰头一口气把满杯的酒干了。   楚曜也礼貌笑了笑,拿起自己的酒杯,举杯示意一下,轻轻抿了口。   大家又动筷了,陆承月给楚曜夹块鱼,剔了骨的。   何铭见状,暗暗觉得陆承月虽然没娶妻生子,但有楚曜这样的伴侣伴侣,何尝不是一种福气。 第169章 大度   “楚曜。”   何铭举起酒杯,颇有感慨地说道:“我们实在想不到你和承月的缘分能深到这种地步,要是以前知道你们俩能走到这一步,我绝不说那些话。”   叶维鑫叶补一句:“我也是啊。”   何铭不多说,“时移势易,以前的那些,多说无益,我为之前的言行感到抱歉,这一杯我敬你。”   楚曜没什么表情,他觉得何铭除了着急弟弟的去向失去理智,想用暴力的手段逼问自己那次以外,其他的没太恶劣。   再者,那年借他的游轮逃出国外,听说他被陆承月打过,具体伤情不知。   总的来说,楚曜并不是太讨厌何铭,以前会叫他顺从陆承月,大概也像他刚才说的,人不过是按时间和局势背景不同,当下做出的反应和选择。   楚曜无意纠结过去,他要的是新的未来,便接纳了何铭这杯,回敬一口。   接着,何铭又说:“楚曜,我家这只化骨龙以后跟你一起做生意,我不得不善意提醒你一句,他绝对不是你以前看到的那样,请你有心理准备。”   “哥!”何小煜不满地呲牙。   何铭无视他的反应,一掌按在他头上,“你们工作上有任何的不对付,大概就是这小子没耐心,偷奸耍滑造成,你不需要给我客气,直接替我教训他,说不动他没关系,给我打电话,我亲自杀过去打一顿!”   楚曜无奈地笑笑,何铭这哪是哥,简直是当爹啊。   他好像明白了为什么陆承月针对何小煜后,何铭迅速把人送出国,后来舍得让陆承月揍何小煜一顿。   依照在巴L的情况,就何小煜那不靠谱的调调,陈深赫都想打他了,是得多给教训。   楚曜又可怜起埃德蒙,他那种自由奔放的性格和思想,也不过适配了何小煜短短几个月。   相爱容易相处难,这种情况,类似于分手了。   奇怪的是他们又不愿意分手,到底是真的有几分喜欢。   看来埃德蒙除了皮囊不错、扛揍,还是有其他优点的。   对何小煜摒弃了花花公子的那套心肠,没有一段感情不顺利了便马上抛掉,奔赴下一场。   想起自己被何小煜煽情上头,以为两人永远难再见,哭得伤心痛苦,结果几个月就回来了的荒唐,据此,楚曜竟然开始觉得埃德蒙比何小煜靠谱。   楚曜说:“我这些日子见识到了小煜的真性情,在我没正式注资之前,煜记是他的,我会好好一起工作,如果小煜真的太难配合,我会撤离。”   何小煜大叫:“曜曜,你忘了我以前的付出吗?你应该跟着我两肋插刀,不离不弃!”   楚曜笑眯眯的,说:“没忘,但是小煜,友情归友情,工作归工作。我要挣钱,煜记不挣钱,我就换个地方。”   “小煜,别忘了你说过,你要做到上市,而我是唯一股东。”   在这么多人前面讲起这件事,还是在大佬们前面,何小煜的脸皮有点烧,他知道楚曜在激自己,但楚曜说的也是实话。   何铭对何小煜说:“何小煜,你不表个态?”   何小煜餐桌下的脚跺了跺地,“好啦好啦,这件事我本来就是认真的,谁知道后面一堆事发生,我会好好做的啦!”   何铭乐见其成,他欣赏楚曜的做事风格与坚韧的心性,希望通过今晚这顿饭局,在陆承月面前博个机会,叫楚曜带带自己弟弟,两个人相互合作与扶持,渐渐学会立足于社会。   席间,楚曜偷偷看过陆承月几眼,陆承月安静地吃饭,偶尔回应几句发小的话。   回家路上,李墨过来开车。   何铭今晚心情大好,跟陆承月和叶维鑫喝了不少,眼下陆承月有些许的醉意。   楚曜对他欲言又止,陆承月闭着眼,摸着他的手,声音低哑。   “有事就说。”   楚曜迟疑半晌,问他:“你不介意我和小煜长期一起工作啊?”   陆承月:“你想做就去做,伙伴是何二也无妨。”   这么痛快?   楚曜思考了下,大胆说道:“你那次把小煜打得那么重,我以为你会非常介意,当场反对。”   陆承月睁开眼,看向楚曜的目光有点迷离,也有点冷,楚曜知道他肯定想起不好的事,抿抿嘴,无辜地与他对视。   陆承月对视两秒就把脸转到另一边,“我们两个没遇见前的事,我无意追究。”   “那你还打小煜!”   “视频送到眼前,那不一样。”   “你能忍受亲眼看见我和别人接吻的视频,即便是多年前的?视频里两个人亲个热火朝天的?”   楚曜闭嘴了。   他会很难受,像吞了一只苍蝇一样,毒不死,却很恶心,很抓狂。   何况陆承月这么心高气傲的人。   “……但打小煜就是不对啊!”   “曜曜,你有个重点,你是我的,即便是以前的事了,何二没有经过你同意碰你,你有权找他算账,我不过代为行使权利。”   楚曜翻个白眼,心说你没经过我同意强迫了我多少次。   陆承月似乎是想到了这层,伸手过来紧紧抓着楚曜的手,摩挲婚戒,“……你是我的,就是我的。”   楚曜叹口气,“是是是,我是你的。”   “我也是你的。”   楚曜本来有点气闷,听到陆承月的醉话,不由噗嗤笑出声,陆承月盯着他看,看他的酒窝,看他的虎牙,长臂一揽,把人搂过来亲吻。   等楚曜回过神,自己已经坐在陆承月大腿上。   陆承月不想把何小煜的问题留过夜,索性挑明了。   他缓慢眨动眼皮,酒精令他慵懒靠在椅背上,说话声调比平常要慢很多。   “楚曜,你听着,你要和何二做生意我不拦着你,我相信你在任何时候都不会不忠诚于我,也鉴于何二对你心思早歇了,我和何铭又关系匪浅,这件事你放手大胆去做。”   “因为是你想做的。”   “我不是一点都不介意,是一切都过去了。我和你,我只想向前看,如果总回头想过去,那么我罪无可恕,你是最不可能原谅我的。”   “我不敢说自己大度,而是你对我的大度,让我珍惜当下。”   楚曜听完,笑容渐失,目光中的悲戚一掠而过,内心酸涩,不说话。   陆承月见状,心口一抽一抽地跟着疼。   他知道平时再开心,再若无其事,一旦揭开点过往,楚曜心里那个伤便开始淌血。   现在那道伤里好不容易长了一点点肉回去,陆承月必须小心翼翼呵护着。   陆承月抵着楚曜的额头,如此近的距离,楚曜嗅到了他的气息与微醺混合起来的味道,不浓烈,却也使得他微醺。   “……刚才话多了,我有点晕,你给我靠靠。”   陆承月扶着楚曜的腰,他像睡着了一般,将泛着凌厉眸光的眼睛闭上,五官精致,毫无攻击性地呈现在楚曜眼前,楚曜忍不住去亲吻。   他学着陆承月对自己细吻的步骤,吻了陆承月的额头、鼻尖,然后是嘴唇。   陆承月将他拥进怀里,再次加深亲吻,难舍难分,楚曜被吻得沾染更多酒气,靠在他怀里安静地听他的心跳,昏昏欲睡。   陆承月抬头,醉眼朦胧,可见天上明月当空。   很高,很亮。   那光来自太阳,而太阳在他怀里。 第170章 连环计   何小煜像换了个人,天天准时上班,积极发展业务,加班成常态。   楚曜感慨小煜为了实现自己的承诺居然如此努力,内心感动不已,也跟着加班加点的。   这几天陆承月晚上回到家,都没见着楚曜的身影,因为是为了工作,陆承月敢怒不敢言,看着楚曜的眼神幽怨。   何小煜的办公室够大,楚曜把自己的办公桌放在另一边,两个人一起办公。   有一天楚曜接了个电话,正在干活的何小煜忽然感觉自己头顶凉飕飕的。   抬头一看,是楚曜用特别奇怪的眼神在瞪自己。   何小煜歪了下脑袋,问他干嘛?   楚曜没回答,继续听电话,听完后跑出去买咖啡,何小煜说办公室不是有吗,楚曜坚持出去,说不去,怕自己控制不住打人。   最近,他们接了一个大单,有个协会举办展览,地点在SH市,展览的场地和藏品都需要他们过去筛选和沟通。   何小煜和楚曜讨论出执行方案,一起出差,跑了好几天,定下一个场地,期间,楚曜发现何小煜会经常看信息。   他对何小煜说他今晚累了,要跟陆承月打视频,然后早早睡觉。   由于明天要见甲方,楚曜是主要沟通人,何小煜就叫他好好休息,离开酒店房间时,简直压不住嘴角。   何小煜赶去外滩,远远看见一个特别显眼的身影,朝着奔跑过去。   埃德蒙叼着烟,抱住他转了一圈,仔细瞧他的脸:“离开我好吃好睡吧,一点都没瘦。”   何小煜拿过他嘴里的烟,抽了口,“谁说的,我特别想你。”   埃德蒙笑了,笑起来碧色的眼眸像湖水一样,“你哥真没打你?”   何小煜摇摇头,“一巴掌不算什么。你哥呢?有没有揍你一顿?”   “我大哥没有,我四哥把我关起来骂了好几天,不过最后把我放了,因为H市这边的公司,有他处理不来的问题,我就回来了。”埃德蒙心疼地摸他的脸。   何小煜:“哈哈哈,那真的太好了。”   埃德蒙揉揉何小煜的头,“现在回家了,不焦虑了?”   何小煜点点头:“嗯,我安心很多了,我哥真的瘦了,我爸妈也憔悴不少……我以后再不会任性乱来了,害你也一起挨事……”   现在的他才明白,私奔流浪是一时反抗家族,不顾一切的浪漫,冷静后想到家人、想到往后,他开始焦虑。   他不敢开口说要回去,因为当初联系上后,埃德蒙总问他怎么办。   他想来想去,亲口要求埃德蒙一起逃离家族。   先提出的人,怎么能先当逃兵呢。   可他越来越难受,性格骄纵惯了,控制不好脾气,三天两头跟埃德蒙吵,一点小事也吵。   埃德蒙计划另立灶台经商,为以后铺路,他得知后更坐立不安。   一旦投入资金和精力,后头他又回去,埃德蒙肯定以为他在耍他玩!   一天事后,埃德蒙居然问他是不是想回去,何小煜惊讶万分。   “小煜,你晚上做梦哭了,说梦话想回去。”   埃德蒙没有责怪何小煜,只是两个人有言在先,回去可以,决不能放弃对方。   “可是我哥又把我关起来怎么办!他一定会要我们断了的!”   “而且回去的话,灰溜溜的,拿什么面目……”   埃德蒙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两个人周密计划了许久,埃德蒙一句不经意的提醒,何小煜决定从楚曜那下手,以疑似失恋的苦状作为突破口,争取回去。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不过他们都刚回去,风头大,不能在H市见面,这次何小煜出差才有了机会。   何小煜对他说:“我们利用了曜曜和阿深,我感觉有点对不起他们。”   埃德蒙点点头,“我们演,可是家里未必没看出来,大家暗里给台阶罢了。”   何小煜那头是不是这样,埃德蒙不清楚,但他家是这样的,四哥还问他私奔途中吃苦了没,真当他去流浪了似的。   何小煜看不透他哥,不敢确定,反正楚曜告诉他的方法,他用了以后就得他哥两个巴掌。   现在就剩努力拼搏事业了,何小煜有点不安:“你会等我多久?”   埃德蒙也问他:“那你呢?”   何小煜说不知道,毕竟他们的饮食习惯和想法上有不少差异,周游列国的时候不是没吵过架,不是没冷战过,但偏偏能很快和好。   埃德蒙眨眨眼,说:“我可不会轻易放手,不然我让你哥白打一顿了。”   何小煜笑哈哈地吻他的脸,“好吧,既然惠特莫尔先生先行表态,我也得不甘落后地跟上。”   埃德蒙拿掉何小煜手里的烟,低头亲吻他。   何小煜轻轻说道:“埃德蒙,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争取,我会好好拼搏的。”   埃德蒙亲吻闭着眼的他,碧色的眼睛含有温情,同时还有一瞬即逝的狡意,“一辈子?不要那么看不起我,小煜……”   外滩很大,人来人往,楚曜站在人潮中,看着远处那对小情侣,无奈地双臂抱在胸前。   夜风大,身后走来的陆承月把外套披他身上,楚曜回头说道:“你会告诉何少吗?”   陆承月没兴趣看那边,他只把目光放在楚曜身上:“与我无关。”   “你什么时候知道何二这样的。”   楚曜叹气摇摇头:“还不是前两天,陈深赫给我打电话。”   陈深赫不愧是何小煜的发小,他比楚曜更了解何小煜。   陈深赫被打之后冷静想了好几天,回味起何小煜的不对劲。   何小是不着调,但如果他的恋爱脑能这么大能量,就没暗恋楚曜那件事,何小煜早对楚曜打明牌了。   陈深赫特地去查了埃德蒙的资料,原以为是个光有外貌的上流瘪三,没想到还有点不简单啊。   根据惠特莫尔家族名下公司对外披露的数据,华域片区的业务是不小的盘子,驻华总裁人选会慎之又慎,惠特莫尔家居然任命埃德蒙坐这个位子,他就不是个空有外壳的废物。   “楚曜,我又去查了埃德蒙以前在国外的经营,他管的业务比我现在的还要大,营业额不低,你觉得这样的人会放下一切为爱走天涯?”   陈深赫冷笑,“反正我是不信,这是连环计啊,楚曜。我们都被利用了。就小煜那个猪脑子,有相当一大部分蒙在鼓里,只有演戏假意吵架分开那部分他知情参与,而小煜的想法就是想通过事业证明自己,说服家里给机会的。”   楚曜一时间恍然大悟。 第171章 放逐   由于何家强烈反对,并将何小煜关起来,让两个人联系不上,一点争取的机会都没有,这样的局势非常不利。   后来通过失踪和回归给家族制造失而复得的落差感,让何小煜既不离家,也能得到自由。   以目前的形势来看,埃德蒙一手安排的计划很成功,至少何铭没有逼着何小煜一定要跟他断了,没把何小煜关起来,埃德蒙也如愿留在了H市,顺手解决了两家起冲突的可能。   陈深赫跟楚曜猜测埃德蒙后续计划,宗旨一定是围绕逐渐提高两个家族对他们恋情的耐受度而展开。   这种方法可比累个十年八年,跟没日没夜的牛一样去追赶陆承月的高度快捷多了,更何况到了陆承月的高度,想结婚还要费很大的功夫。   同时,陈深赫严重怀疑埃德蒙趁机纠正何小煜骄纵、懒散的毛病。   楚曜觉得有道理,何小煜现在每天跟只小蜜蜂一样,可勤快了。   楚曜问陈深赫有没有对埃德蒙有所改观,陈深赫冷哼一声,说他们的路不好走,反正他是不会祝福的。   楚曜却很矛盾,他心里其实很想何小煜走世俗的路,但是何小煜又真的与埃德蒙两情相悦。   感情是个不讲道理的东西,楚曜自己都难评,何况旁人的。   陆承月听完,淡淡说道:“温水煮青蛙,也不失为一种办法,反正他们时日长。”   楚曜抱怨道:“那你为什么不慢点对我啊,逼着我结婚。”   陆承月沉声道:“曜曜,情况不一样,我再不把你弄到身边来,我比你先疯,你也会被我拖进深渊。”   楚曜一想到陆承月发疯便头皮发麻,不敢抱怨了。   他跟何小煜需要多待几天,陆承月今晚是专机过来看一眼楚曜,随后要去G市出差。   陆承月接了个电话,脸色有点阴沉,他对楚曜说自己先回H市。   李墨送来楚曜的外套,陆承月换上后,亲亲楚曜,然后出发。   楚曜站在风中,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头一次恋恋不舍。   可接下来的工作实在太忙,他和何小煜带着几个员工像陀螺一样转,好在工作圆满结尾,大伙欢天喜地收拾东西,准备明天回程。   可令楚曜没想到的是,晚上九点多,有人按响房铃,一开门居然是李墨。   楚曜疑惑道:“李助理,是陆先生来了?”   李墨擦擦额上的汗,递了一份资料给楚曜,楚曜盯着他看两秒,然后拿过来。   这是一份藏品的资料,楚曜认得是他家的,现在藏品在国外的一个私人展览会上。   李墨拿出楚曜的护照,“楚少,专机已经停在机场,我们可以出发了。”   “这么突然……”   “这是陆先生的朋友找到的,陆先生的意思是您现在过去,不要错过,因为藏品具有东方特色,怕被有同样爱好的人捷足先登。”   楚曜点点头,“行,等我一下,我收拾收拾。”   何小煜见楚曜立刻要走,也看下了藏品的资料,“行吧,你赶紧去。”   他又看了下李墨,“咦,李助理,你怎么有点匆忙的样子,专机又不用赶时间。”   楚曜又看了眼李墨,去浴室给陆承月打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嗯,曜曜。”   楚曜听见陆承月周围的声音有些嘈杂,“陆承月,你很忙吗?”   “……还好,李墨到你那了是吗?你赶紧去吧,把藏品收回来。”   听到陆承月的回应,楚曜才放下心来,“好。”   “嗯……好好照顾自己,曜曜。”   “知道了。”   陆承月几乎是立马断线,楚曜皱眉嘀咕自己是不是妨碍了他的工作。   他跟着李墨乘坐专机飞往欧洲,事情办了四天才妥,当他松口气说终于可以回家时,李墨说不如在欧洲多转转,玩一玩。   楚曜没同意,他只想带着藏品赶紧回家,他不喜欢待在国外。   可李墨迟迟不安排回程。   “李助理,什么意思?”楚曜有些生气。   李墨为难地站在那,不说话。   楚曜心下一凉,有种不好的预感,“是陆承月不让我回去,是不是!”   “楚少,陆先生的意思是你工作后可以在欧洲休息下,过一段时间再回去。”李墨解释道。   楚曜立刻打电话给陆承月,在一段一段拨通声里,他脑子闪过许多猜测。   陆承月是不是变心了,有了新欢,不想自己那么快回去,还是艺术馆那块地出了问题,他不敢面对自己,就玩这样的把戏?   电话最终无人接听。   楚曜发信息过去,等了三小时,陆承月没有回复。   他打给许凯文,一样找不到人。   楚曜看向一直守在旁边,像河蚌一样不肯透露半句实话的李墨,“陆承月到底什么意思!!”   李墨双手合十:“您就在这儿歇几天吧,求您了,楚少。”   这算什么,变相把他囚禁在国外?   楚曜脸色逐渐苍白,失去耐心,不断拨打陆承月的号码一遍又一遍。   五个小时过去,依旧没有回应。   这种情形,与当年陆承月不把他当回事,单方面放逐他时,没有差别!   作者的话:何小煜和埃德蒙的就到这里吧,他们几年后会得偿所愿的。 第172章 丑闻   李墨将餐车推进房。   他看着把自己蒙在被子里的楚曜,小心翼翼说道:“楚少,您吃点吧,不然陆先生会担心的。”   整整一天一夜,楚曜闷声不吭的,李墨不太了解他,有点拿捏不准该怎么照顾。   “楚少?”   李墨走近,伸手掀开被子,不料里头是行李箱和枕头堆起来的,李墨大惊失色,所有保镖出动寻找。   从监控发现楚曜利用了换班时间差从酒店侧门走了,李墨肯定楚曜会去的,一定是机场。   楚曜已经买到了回程票,他打电话给何小煜,想从他哥何铭那捞点蛛丝马迹,哪知何小煜告诉他,自己还没回H市,他哥给他发了旅游券,叫他犒劳员工去玩玩,眼下正在泰山下呢。   这么凑巧?!   楚曜有点预感,何铭肯定知道陆承月在做什么,配合陆承月把和自己有关的何小煜也丢得远远的。   这下,他更要回去看看!   如果是艺术馆地皮的事,输了……输了他也认了!   毕竟说好了输了便是一人没了地,一人没了钱。   但如果是别的,楚曜不敢想象……   他仔细回想最后一次见陆承月时的情景,陆承月情绪和平常一样淡淡的,牵过他的手,亲过他的脸,给他换外套,亲昵地嗅过他的脖颈。   然后他们聊了关于何小煜和埃德蒙的事,说了陈深赫的看法,紧接着……   陆承月接了电话就走了。   等等!   电话。   陆承月接了一通电话,脸色好像有点沉。   楚曜努力再次回忆,忽然记起,陆承月刚见面时说他过来看自己一眼,然后要去G市出差,可是接了电话后,又跟他说回H市。   除了行程忽然有变,没有别的异常了。   然后过了几天,李墨忽然出现,给他带来护照和藏品资料,之后就不让他走了。   那么陆承月到底为什么把他囚在国外,他在H市干什么!   国际机场人来人往,楚曜找到登机口,焦急万分,他盯着手机上的时间,恨不能下一秒就能上飞机去。   “楚少……”   李墨的出现,让楚曜一下跌进了绝望。   被请回去的时候,李墨全程坐在他旁边,上车下车寸步不离。   沉默不语地回到酒店房间,楚曜站在玻璃封闭的窗边,呆呆望着天边的云。   李墨不停叹气,计算楚曜不吃不喝的时间,餐车来回推了好几趟,一点都没动过。   忽然,楚曜转过身,说:“李助理,用你的手机给陆先生打电话。”   李墨想也不想地回答:“楚少,我也联系不上的。”   楚曜皱眉,“怎么可能!”   李墨说:“这是真的,楚少,我也无法联系上那边,我的任务就是陪伴您在这边,等通知再带您回去。”   “如果您感觉身体不舒服,药一定要吃点,这是陆先生交代的。”   “他还在乎我的死活吗?交代什么都没有!”楚曜冷冷说道。   李墨为难地闭嘴,在角落争取当个隐形人,坚持陪同楚曜。   陆承月的电话在第二天凌晨打过来,楚曜接到的那一刻,咬牙切齿,可电话那头的陆承月声音明显十分疲惫,人像坐在车里。   “……曜曜,怎么不吃点,说了照顾好自己的。”   楚曜想吼他的愤怒一下消散,陆承月一天少睡点,再忙点也不至于是这样的状态。   楚曜艰涩开口:“你怎么了?”   陆承月微微抽口气,像是在抽烟提神,“有点忙,你回来的话,我陪不了你,索性在那边玩几天吧。”   楚曜难过地摇头:“我不要……我要回家……”   他几乎要哭出来,脆弱的声音听得陆承月双目泛红,陆承月不禁胡乱地把烟掐掉,动作太大,指尖烫了下,浑然不觉。   “宝贝,会回家的,你再等等。”   楚曜不听这些,他问道:“陆承月,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有别人了,还是我的地没了,不要骗我,你有别人了吗,我们发过誓的……”   陆承月叹气,失落道:“楚曜,你还是不信我。”   楚曜听见他这么叫自己,来了脾气:“你把我关在这里,我凭什么要信你!”   楚曜哭出来了,陆承月立刻道歉:“别哭,我错了,这边是有些事,等我处理好了,亲自去欧洲接你,好不好?”   “我不要,我讨厌国外,我要回国,我要回家……”   “你明明说那也是我家,可是你不让我回家……”   “我也可以回我自己的家……”   那头的陆承月没了声音,楚曜只能听见几下轻微的气息声,尾音似乎发颤。   过了好久,陆承月才说道:“……现在没办法,我很忙,你乖点,吃饭好不好?”   “我吃不下。”   “就吃几口。”   “几口?”   “……你把我的名字笔画数一下,一笔画吃一口,要正儿八经的一口。”   楚曜抿紧唇不回话,这时,有人对陆承月说前面很多人,要注意,快到了。   陆承月说:“曜曜,吃饭,睡一觉。”   “乖点。”   楚曜还想说什么,在陆承月挂断前,他听见那头很嘈杂,砰砰砰的,像有许多手掌在拍打车窗玻璃。   看着已经断线的手机,楚曜又再一次问李墨:“陆先生那边到底发生什么事?”   李墨沉默。   楚曜没了心气儿一样,说他吃饭。   李墨在一边瞧着他吃,吃了十九口,楚曜放下了勺子,饭量还行。   楚曜饭后也把药吃了,他现在脑子有点不清醒,需要睡上一觉,再思考问题。   李墨轻轻关灯出去,他不敢走,在客厅里守着,拿出电脑工作。   他打开电脑后,先进入衡业官网,点击最近公告,一下惊住了,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微敞的房门内站在的人。   楚曜与李墨隔着沙发,仅仅离李墨不到两米,电脑屏幕上的文字多少能看清一些。   楚曜缓缓回到床上,在被子的覆盖下拿出手机,打开衡业的官网,里面有两段最新特别声明。   他皱眉点开第一个,上面写道——就近日有关本集团执行副总裁陆承月先生之媒体报道,本集团谨此作出以下澄清……   楚曜越看越心惊,陆承月于前日被廉署带走协助调查衡业集团旧时一项日常业务往来中的程序性事宜……   前日被带走,今天凌晨给他打的电话,等于在廉署待了将近四十个小时。   楚曜眼泪一下出来了。 第173章 丑闻(二)   楚曜曾经配合衡业数据缺失案在差馆待过八小时,整个人压抑到要发疯。   他知道陆承月心性会加坚定,耐力远超常人,可是四十小时啊,他在那种冷冰冰的地方,说是协助调查,其实就是指控他有问题!   一个集团副总裁,最高领导之一,要指控这样的身份,无非证据偏向明确,那么陆承月在里面需要面对很多人,很多资料,强行熬着应对。   楚曜捂住嘴,眼泪哗啦啦流。   他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在那么难得的通话里去质疑陆承月,明明听出他很疲惫了,还问他是不是有别人了……   可是,就因为这样的事,不让他回去,不至于吧。   楚曜忽然记起还有第二则声明,马上去点开。   他一眼看去,居然是和自己有关的!   ——就近日网络上针对陆承月先生配偶之大规模不实言论,本集团受陆承月先生及委托,谨此作出以下澄清……   一、陆承月先生与其配偶已根据Y国法律正式注册结婚,婚姻关系合法有效,受Y国法律承认。二人之婚姻状况属个人隐私,此前未对外披露,系出于对私人生活之保护,并非刻意隐瞒。   二、近日网络上流传有关陆承月配偶出身、学历、个人历史之诸多言论,均毫无事实依据,系恶意捏造……   这份声明非常严谨,但没具体说楚曜被具体造谣了什么,于是他上网去查,不查不知道,一查气得他从床上跳起来。   居然造谣他是某些地方专门受过专业培训,包装出来,靠出卖美色精钓豪门子弟的杀猪盘。   家世污点、学历造假、全身整容、各种行为不端匿名爆料,每一篇小作文写得有板有眼的,许多不明就里的群众跟帖吃瓜,污言秽语,骂声一片。   楚曜一篇一篇往下滑,捕捉到了财经方面关于衡业股市波动情况,大量股民躁动不安,认为衡业副总裁身为集团负责人,识人不清,同X丑闻,严重影响投资发展,个别合作伙伴已经隐隐有撤资苗头……   楚曜这才意识到,陆承月不让他回国的原因。   现在H市全体媒体肯定铺天盖地挖掘他的信息,比刚结婚时更疯狂。   陆承月如今是双层丑闻加身啊!   楚曜再忍不住大哭起来,心疼、委屈、愤怒种种情绪通通裹挟住了他。   楚家虽不如最鼎盛时期,可代代书香门第,却不料传到他这里,竟被严重抹黑成最不堪的样子,楚曜一时羞愧难言。   还有陆承月,楚曜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应对的办法。   他想联系,可是又怕眼下是陆承月最繁忙的时候。   于是给陆承月发了一条信息,说他吃饭了,吃了十九口,每一口都是满满的。   药也吃了,觉也会好好睡的。   最后一句是,我好想你。   大抵是药效上来了,楚曜含泪睡去,手里还抓着手机。   他醒来后,手机没动静,很失落,见到李墨,他说他都知道了。   李墨脸色一下难看,“楚少,您不要急,我们要相信陆先生能处理好这次危机的。”   楚曜说:“你还没跟那边取得联系?另外两个助理呢?”   “楚少,现在只剩高助理在办事,许助理……也跟陆先生一样,配合调查去了。”   楚曜惊讶:“什么?Kevin也要配合调查?!”   如此说来,陆承月身边能用的只有高书锦一个?   楚曜左思右想,对李墨说:“你赶紧回H市去,我一个人在这边就可以。”   “不行!”李墨想也不想地拒绝,“陆先生给我下军令状,要守着您的。”   楚曜厉声道:“守我干什么,这不是还有保镖在吗?我是不会自理还是怎么了,你马上回陆承月身边去!”   李墨犹豫:“可是……”   “没有可是,衡业即便有陆太子坐镇,镇的也是大局,陆先生面对廉署举报,是有恶意针对的嫌疑,两个丑闻想同时套住他,Kevin不在,你必须回去和高助理配合!”   “李助理,你好好想想,是守着我重要,还是回去帮忙保你老板重要!”   李墨马上收拾东西走了。   楚曜翻出张静雯的电话,张静雯一听到他的声音,急忙问他在不在安全的地方,因为现在衡业股价波动厉害,许多股民对他不满,嚷嚷着要他们离婚,情绪过激的怕对楚曜不利。   “我在国外,你放心。雯姐,你现在应该回去帮他……真的,Kevin哥不在他身边,你回去我才安心点啊……”   楚曜说着说着,哽咽了,“我不是不信其他两位,是这次事件太严重、太突然了,陆承月需要更多的帮手……雯姐,求求你试着回去……”   张静雯被楚曜的哭声惹得红了眼,她深吸口气,压下激动,“Ok,曜曜,我现在向集团申请临时调岗,我会直接联系陆总的那边,看看能不能特批。”   张静雯在挂电话前,告诉楚曜,不要去看那些新闻,尤其不要去看那些分析衡业此次难关应对的操作猜测。   张静雯的申请很快得到了陆承曦的特批,她回到了陆承月身边,她和李墨像一头扎进了深不见底的海里,很难再联系。   楚曜无从得知陆承月的消息,只能上网紧跟报道。   他看到了很多关于陆承月同X结婚导致的猜忌与骂声,各种糟心的词语、各种讽刺阴阳,总之骂得难听,骂得犹如他们结婚是犯了塌天大祸,罪无可恕。   然而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离婚。   这样才能让陆承月重拾衡业执行副总裁的正面形象,挽回股市信心,否则衡业集团将蒸发一半以上资产,辜负市场。   以上是第一步,第二步面对廉署的匿名举报,这方面则要交给专业法务来进行辩护,当务之急当先行第一步。   舆论发酵又过了几天,楚曜看报道,陆承月再次进入廉署,在三十八小时后,他接到了陆承月的电话。   “喂……曜曜。”   楚曜苦等多日,终于听见他的声音,拼命压下酸涩,“嗯,我在。”   “有好好照顾自己吗?”   楚曜咬唇忍住不哭,点点头,“有的。”   然后,他问陆承月:“陆承月,我们……”   “会离婚吗?” 第174章 丑闻(三)   陆承月沉默良久,楚曜的心开始慌起来。   “……楚曜,你想离吗?”   楚曜哽住,他没回答。   陆承月又道:“这次危机把你拖进来了,如果我不再阻拦你,你会去离吗?”   楚曜难过说道:“他们说离婚才能挽救一大半的形势……我们……我……可以叫李律……”   陆承月轻笑一声,然后冷声道:“楚曜,我说过,哪个律师敢接你的代理去离婚,我让他明天醒过来漂到太平洋上!”   “好……”楚曜应着,心里莫名安定些许。   他说:“你不要生气。”   陆承月放缓语调:“嗯,气一小会儿。”   楚曜默数三下,细声道:“一小会儿过了。”   陆承月明显顿了下,无奈笑道:“好,过了。”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到底是谁在污蔑我们啊。”楚曜问道。   陆承月:“梁家搞的鬼,大概是看艺术馆威胁不了我拿出十个亿,又策划了这场丑闻。”   “目前对于将抹黑造谣你的那些人,法务部正在取证,这个需要时间。”   “好的,一个个告。”   陆承月嗤笑,声音沉了几分:“告?嗯……等我能抽开身,花点时间清算。”   楚曜好像可以猜到陆承月要做什么,“……”   “至于廉署这边,你不要担心,我能应对。”   楚曜点点头,“好。”   “曜曜,没助理在你身边,你得自己照顾自己……”陆承月停顿了下,又说道,“不要乱跑,曜曜。”   楚曜听了这话,觉得陆承月是怀疑他会像以前那样趁机逃跑的意思。   大概是李墨告诉了他,自己跑去过机场了吧。   “陆承月。”   “嗯。”   “我会在欧洲等你来接我的。”   “真的吗?”   楚曜不满地低声说道:“不信就算,我可以自己回小洋楼。”   陆承月回道:“那不行,我怎么样都会去接回我的楚先生。”   通话时间总是短暂。   陆承月仰靠沙发背靠,他闭着眼,手机贴在心口,似乎在回味楚曜的低声细语。   “陆先生,最近证据已经到手了!”高书锦敲门,急切进来。   陆承月接过,一目十行,表情疲惫中带点慵懒,对高书锦说道:“高助理,就这点事,从容些。”   高书锦说:“抱歉,陆先生,我也是看到廉署问题上有新突破,激动了。”   陆承月双腿交叠,揉着眉心,淡淡说道:“在衡业,以后这样的事可能还会有的,请你们一定要拿出专业的态度处理,私人情绪必须压下,高效配合法务与公关部。”   高书锦定了定神,迅速恢复状态,“收到。陆总请您上去一趟。”   欧洲,酒店内。   楚曜依依不舍看着手机屏幕到自动息屏,他起身在房间里走了一圈。   以前他觉得这是囚禁,是钢筋水泥筑起的牢笼,现下他已经能很平静地待着了,只要他愿意,戴上墨镜帽子,还可以出去走走。   但楚曜没心思出去,他只想守在手机里,随时关注衡业的动态。   何小煜回到了H市,立刻打电话给楚曜,“我顶,难怪高助理匆匆忙忙要你飞欧洲,原来这边早有闹起来的趋势了。”   “话说姓陆的什么意思,不告诉你,害你担惊受怕的!”   楚曜没把自己高度情绪失控躯体化的病症告诉过何小煜,导致何小煜不了解其中情况。   他简单说了些,因为现在天天看着那些糟心烂肝的抹黑消息,又开始小剂量地服用了药,何小煜沉默了,然后大骂一声含家铲。   楚曜不知道他骂的是陆承月还是网上的键盘侠。   “我飞欧洲陪你吧!”   楚曜暗说埃德蒙也会跟来吧,他可不想吃狗粮!   “公司里还有业务要收尾的,你赶紧去跟吧,我这边没什么可以陪的。”   何小煜一听,也不敢坚持要过去,只得说好。   “我会给你盯紧这边的消息,我们保持联络。”   何小煜挂了电话,又与埃德蒙联系,打听情况。   埃德蒙说:“亲爱的,廉署那边我猜不过是烟雾弹,这点事恐怕逃不过陆家那两位,对后续情况拭目以待吧。”   “可是曜曜被抹黑太严重了,他的身份关系到衡业的股价,陆承月倒没有什么,我很担心……”   何小煜深知豪门内的利益观有多么根深蒂固,就怕陆家有人借机出手干预。   “我很担心曜曜再次受到委屈。”   衡业大厦顶层总裁办内,陆承曦正与陆承月细谈,手机却响了。   陆承曦并不接听,他起身对陆承月说:“我有点事,你自己应对剩下的,争取五天之内摆脱廉署。”   陆承月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大哥,你是知道我的,我对已经到手的,绝不放弃。”   说完,他起身越过陆承曦回副总办。   陆承曦阴沉着眉目下了车库,手机再次响起,“喂……嗯,告诉老爷子,稍等三十分钟,我马上过去。”   陆家老爷子早在陆承月第一次进廉署时便回了老宅,陆承曦一进门,叫人都没来及得,陆老爷子已经扇过去一巴掌。   陆承曦眼镜直接飞了出去,人退了两步。   “跪下!”   陆承曦当即便跪,陆霆宣看着大儿子忽然受了这么一下,满眼心疼,心说幸好彭瑞可出去了,不然又要哭哭啼啼的,好一阵子伤心。   “爸,有话就说,何必打曦仔!”   陆老爷子指着陆霆宣骂:“你做人老窦怎么管孩子的,真敢让阿月跟男的结婚,一个两个纵容着!”   “阿曦,这回阿爷打你,你不敢拦,想必你也知道做错了。”   陆承曦却道:“阿爷,阿月结婚这件事我没有做错,我和阿月错在没把梁家残余放在心上,轻敌了。”   “你!”陆老爷子扬起龙头拐杖一棍子打到陆承曦背上,“还不知悔改!”   “你立刻叫阿月去离婚,然后集团发出声明去,等这次风波平息,你将股权转给阿月,我再给他娶个老婆!”   “事情必须回到正轨!”   陆承曦单臂撑在地面,眉头紧皱:“阿爷,出够气就回祖宅去吧。”   他缓缓起身,接过陆霆宣帮忙捡回来的眼镜,拿出丝帕擦拭后戴上,“我现在没那么多时间陪您讲那些无谓的话。”   陆老爷子用拐杖重重敲了地砖:“你什么意思,你之前不是还绑过那小子去南区医院的吗?你最后为什么没下手,你真是没用啊!” 第175章 丑闻(四)   陆承曦无视老人家痛心疾首的样子,说:“那也是我的决定,阿爷您无需过问。如果您是想趁这个机会把阿月掰回你的控制下,我劝您歇了心思。”   “陆家的男人结婚没有儿戏,岂是外界干扰说离就离的。”陆承曦看向父亲,“爸,赶紧送阿爷回去,我还有事。”   舆论再过两天,楚曜忽然发现刷不出新的抹黑帖子了,而且讨论的声音有所降低。   看来是陆家控制住了舆论。   而陆承月也再没有进过廉署,当晚衡业发布新声明,陆承月及其下属协助调查案件,证据不足,正式结束流程。   楚曜看到消息,露出这么多天来最开朗的笑容。   正当他以为陆承月能很快接着把造谣他的负面彻底解决,来欧洲接他回去时,网络上再次降临重磅级爆料。   有人爆出陆承月当初与梁家谈婚论嫁时,身边有个小情儿,这个人就是现在与其Y国注册的配偶。   爆料指责这个人以第三者身份破坏他人婚姻,使尽手段挤走女方,后来更是设计把女方搞去坐监,哄骗陆承月抛弃女方去Y国注册,获得陆承月不少个亿的资产,引起全市轩然大波。   随后,有记者报道出梁家确实有位千金已经入狱,时间正是在陆承月去Y国注册前。   一时之间,吃瓜的,心疼资金的,群雄激愤,把楚曜骂得难听,连诅咒他的都有!   面对全网铺天盖地的恶意,楚曜看后,气到手抖,“扑街……结婚又不是我愿意的,这种锅也要背,拆我家烧我地方的人,还成受害者了……”   何小煜打来电话:“对方真的挺毒的,这下就算陆承月把造谣你的全部搞掂了,但梁宝珍是实实在在去坐监了,就算查出来她是因为违法进去的,‘设局’两个字轻巧却把她主动犯法的动机遮掩过去,把重点全抛你身上。”   忽然,何小煜咦了声,提高了声量,“哇!最新的新闻,大量股民去衡业门口拉横幅示威,整个广场都聚满了人,媒体过去了!”   楚曜赶紧挂了去上网,看到了实况转播,只见熟悉的衡业大厦前密密麻麻的人群,拉着不同的横幅,横幅上不外乎写着‘还我血汗钱’、‘驱逐某某害人精’、‘恶毒某某还公道’等等字样。   衡业安保部将外面围了起来,确保这些人不能冲进大厦里,所有现场播报的记者对着镜头,语速很快地说明情况。   衡业集团随即出具新的声明,可市场与社情显然不买账,关于陆承月配偶的热度本来低下去的讨论再度高涨!   陆承月给楚曜打来电话,“曜曜,不要看新闻,这是梁家钻空子的手段,我已经在处理了,没那么快,你不要往心里去。”   楚曜听见陆承月的声音,鼻头一酸,脑子里闪过无数辱骂自己的词汇和声讨,心中悲愤交加。   “陆承月,我恨你!”   陆承月:“……嗯,我该死。”   楚曜扑在床上痛哭,他觉得自己应该去网上直接对线,他作为楚家子孙,应该为家族荣誉站出去。   可是网上的惊涛骇浪实在汹涌可怕,衡业的官网已经被冲到服务器瘫痪,他用平常的账号只说了一句事实不是如此,便被无数口水淹没,封死在言论的最底下。   楚曜不敢想象,如果自己真的公开身份去对线,会遭受什么下场。   身在异国的水土不适,加上连续十日的剧烈内耗,楚曜病倒了。   他发着低烧,头有些昏胀,不敢告诉保镖,怕传到陆承月耳中,影响他处理的进度。   他记得以前病了,简姨就叫他多喝水,多补充维C,楚曜便大量喝水和吃水果来试图缓解。   就这样过了一天,保镖来敲他的门,说陆家来人了。   楚曜很奇怪,这时候陆家有谁不忙着应对危机,山长水远跑到欧洲见自己。   直到那一声声落地的拐杖声靠近,陆老爷子出现在门外,楚曜当即惊出冷汗。   他不由自主后退,脚步发虚。   陆老爷子瞧见他脸色发白,精神萎靡的模样,冷哼一声,看楚曜的眼神跟看个狐狸精似的。   陆老爷子丢出一份文件,冷冷下命令:“签字。”   楚曜定睛一看,居然是英文版的离婚协议!   他觉得很可笑,毫不客气地质问:“我和陆承月结的婚,你凭什么来掺和?”   “事到如今,你还能厚着脸皮和阿月保持婚姻关系吗?你不知道H市变天了吗?!”   “如果你是指抹黑我的那些事,请你们陆家拿出本事去解决!”   “你和阿月离婚就是最快捷、最省事的方法!”陆老爷子怒视楚曜,“就在十八个小时前,有记者获得特批采访了梁宝珍,她亲口指认阿月的糊涂行径,也把你的名字曝光给大众,你还能回去吗?”   “什么?梁宝珍把我的名字公之于众了?”楚曜大惊。   陆老爷子厉声道:“陆家会把你安置在国外,你这辈子不想和阿月断了不要紧,但这次风波令衡业资产蒸发不小,必须挽救,所以你赶紧签字,我要去拿Y国申请,然后公布出去!”   楚曜双臂抱在胸前,倚着房门框,强撑无事,说:“我不签。”   “死蠢!你想看着你男人的家产就这么没了一半吗?”   楚曜说:“这不是你们陆家欠我楚家的吗?我楚家失去的那些,现在被抹黑的精神损失,是这一半能买回来的吗?”   闻言,陆老爷子扬起手要打过去。   楚曜直接连砸两个杯子到陆老爷子脚底下,砸完赶紧把发抖明显的手背到身后。   他冷着眼神,说:“姓陆的,你如果不想害你小孙子跟我永无宁日,我劝你最好马上离开这里!”   保镖们已经冲进来,陆老爷子对他们下令:“很好,把他捆起来,饿他个几天,要死的时候看他签不签!”   可转头,保镖们把陆老爷子和他的保镖架了出去,陆老爷子大声痛骂:“你们吃谁家的饭,敢跟我作对!听我的,把里面那个捆起来!!”   保镖处理好后,回来对楚曜微微点头,然后把门关好,屋子一下安静了,如果没有那份在地上的离婚协议,好似刚才的闹剧不曾发生。   楚曜因方才太过激动,喉咙不适引起咳嗽起来,他去捡那份离婚协议,起身时天旋地转,一下栽倒。   等他醒过来时,已经在地面躺了近三十分钟,保镖应该去驱离陆老爷子还没腾出空回来,他只能自己慢慢爬起来,一点点挪回床上。   他喘着气,打开网络电视,果然看到H市各大媒体转播梁宝珍的采访,梁宝珍声泪俱下控诉楚曜的下作手段,当记者询问为何入狱,她就模棱两可地含糊回答,句句引导观众往最八卦、狗血的方向去。 第176章 小剧场二   楚曜得到八件藏品的消息,这三个月内他变得很忙,全球到处飞。   等他接到陆承月催家的信息,才惊觉中秋佳节将至。   楚曜收拾好行李坐上专机回到H市,直接去了衡业大厦,办公室里没人,陆承月外出办事未归。   他去茶水间拿出自己喜欢的零嘴和电解质饮料,坐在沙发上休息。   楚曜边吃边打开电子银行账号,里头有特定的一个账户,金额在逐渐攀升,这是他每个月的薪水和每单业务的佣金以及公司分红。   他数了下总数,离目标还差一大半。   这时候他倒有点埋怨陆承月,干嘛搞个近千万的戒指给他戴,他总不能买个几十万的给回去做婚戒吧。   这下好了,他未来几年乃至十年挣的钱全为他一只戒指去了。   想回到这里,楚曜不禁有些恼火。   而陆承月就在伴侣这种抱怨的目光中踏进了办公室,跟着回来的高书锦接过他的衣服和电脑。   陆承月看见楚曜,嘴角笑意扩大。   “曜曜,回来不给我发信息?”   楚曜把戴着戒指的手伸给他看,“这戒指是我之前生日的那款,你结婚的时候不能换一个吗?”   趁机换个便宜点的。   陆承月有点莫名其妙,“这颗祖母绿很稀有,我特地选了拍回来的,你不是最喜欢青绿色系的吗?”   他拿过楚曜的饮料喝了一口,不喜欢这种味道,叫高书锦拿杯温水过来,喝了两口。   “再说设计也是最顶的师傅做的,你不满意,我们可以再换一个,只是……”   楚曜疑惑看他,“只是什么?”   陆承月倾去他耳边,轻声说:“它承载我对你感情的始萌,你确定那么讨厌?”   “我那时候心底其实很希望,结婚的对象是你。”   所以趁着生日的名头,送了这只祖母绿钻戒。   楚曜耳朵着火一样,瞄了陆承月一眼,再没敢抱怨这只戒指的事。   下班前还有个大型会议,许凯文去主持。   楚曜很久没看衡业内部会议,有意小小回顾一下,便随着陆承月下楼。   在门口就看见三个部门老大在许凯文跟前掐架,其中两个估计是练家子,一下动了手,三边人马差点在现场来个自由搏击。   楚曜还跟当年一样,震撼这样的场面,摇着头说精英都是干劲满满的,在陆承月手底下的更是狼性十足的。   陆承月到场后难免一个个训,他在满是纸张飞舞狼藉的会议室里足足训了十五分钟,这对要求高效的陆先生来说,已经算是浪费时间了。   楚曜在门外看了二十分钟,给陆承月眨了一个wink,先溜回楼上办公室,去跟凡达和春宝打视频。   中秋那天放假,陆承月早上六点多去健身游泳,回来洗漱后楚曜才醒,今天他们各回各本家聚餐。   公司里有位员工送给他和何小煜一麻袋柚子,说是家乡那边特地邮过来的,红肉那种,特别好吃。   楚曜挑了两个给陆承月带去陆家老宅,陆承月收下了,然后把陆太亲自做的月饼交给楚曜。   楚曜问:“什么口味的?”   陆承月说:“有冰糖燕窝的、有草莓的、有绿豆沙的、这个……”   他特地指了下外形做成太阳形状的,“是你喜欢那款巧克力的。”   楚曜笑了,说谢谢陆太。   收拾完了,楚曜的健身时间到了,他的健身项目强度远远低于陆承月的,教练非常有耐心,楚曜体力很差,做三下歇几秒,尽管花的时间较长,但是楚曜很认真,板板正正把每个动作做到位了。   他要适当长多点肌肉,提高新陈代谢,精力才能好起来,工作更能集中注意力,对心理压力释放也有一定辅助。   午饭小憩后,陆承月带着楚曜去马场那边。   射击和骑马是楚曜目前有兴趣的项目,陆承月名下有几匹血统纯正的好马,对于楚曜这样的初学者不适合,于是便从国外精挑细选了几匹温血马。   “看看喜欢哪一只。”陆承月带着楚曜把每匹仔细过一遍。   楚曜喜欢小黑马。   陆承月告诉他,得让马先熟悉他,让它闻闻他的味道,轻轻抚摸它的颈部,喂点萝卜。   楚曜照做了,抚摸马匹的时候,小心翼翼的,发现它温驯可爱,对着陆承月笑出虎牙。   陆承月手痒地揉揉楚曜的后颈肉,趁着没人,一把把人捞到身前,亲了下嘴。   时间差不多,陆承月先把楚曜送回小洋楼,再前往老宅。   楚曜一进门,明园的一位擅长做饭的佣人阿姨已经先到了,正在厨房里备菜。   楚曜打了声招呼,然后去花园看看植物的情况,浇点水。   然后回到客厅,把父母和阿爷的相框擦拭一遍,等饭菜做好了,阿姨先离开,楚曜跟以前一样,把他们请到桌面来。   电视也要打开,转到明珠、或者翡翠台,他一边慢慢吃,一边跟家里人说着自己这些日子去了哪,过得怎么样。   吃完饭后,他把桌子饭菜收掉,摆上月饼和水果,还有茶叶和茶具。   他说月饼是人家送的,具体什么人家,他没说,先是泡了一壶铁观音,倒出来,一个个端到照片前,很乖巧地说阿爷饮茶,爸爸妈妈饮茶。   楚曜吃了那块巧克力馅的,很不错。   吃腻了配两口茶,阿姨已经提前把柚子开好了,还切好了杨桃,楚曜也吃了几口。   他又带着家人去花园赏了下月,再看手机,时间差不多了。   楚曜收拾收拾后,陆承月发了信息说过去接他,他们一会儿去看舞火龙。   H市的舞火龙是非常有看头的中秋活动,太子党提前预定下最佳欣赏的位置,两个人去到时,何铭带了一个女伴,何小煜跟在旁边。   由于不到婚嫁关系,何铭在陆承月和楚曜未走近时,便绅士地邀请女伴去另一处座位,尽量让外人少接触到楚曜。   何小煜跟楚曜在一旁聊天,楚曜见何小煜应该是在家把月饼吃腻了,开了瓶水递给他。   何小煜偷偷跟楚曜吐槽,他是陪着埃德蒙吃月饼吃腻的,那家伙第一次吃,说好吃,每个口味都要尝,一半自己吃,一半塞给他,烦死了!   楚曜哈哈笑出声。   不多时,叶维鑫赶到,拿着手机不知跟谁通话,大过节的,骂骂咧咧,仔细一听,原来是叶董事长要他去相亲,他不愿意,两父子在对骂。   恰在此时,锣鼓喧天,一条六十多米的火龙进场舞动,火花与烟雾交织出震撼场面,掌声与欢呼,硝烟味弥漫,却是属于本土人古久以来的佳节情怀。   这个位置太好,楚曜从小到大看了那么多次舞火龙,头一回毫不费劲看见全过程,以前坐在楚爸肩上,前面是挡得严严实实的。   有钱有势真是好啊!   他目不转睛盯着那条火龙,火光在他明亮的眼眸里迸出光彩,陆承月看着他好一会儿,情不自禁亲了下他的眼角。   楚曜转过头看他,陆承月往嘴上再亲一口。   一旁的叶维鑫和何铭瞄到了也装看不见,他们已经习惯了陆承月时不时对着楚曜发情忘礼的鬼痴样。   何小煜早已偷偷溜开,去另外的位置找埃德蒙去了。   散场后,楚曜刚坐回车上,陆敬宸打视频过来,他还在老宅里,身后有陆家人晃动的身影,坐在沙发上的陆承曦转过头看了一眼镜头,又看回去,继续跟其他人聊天。   陆敬宸肉嘟嘟的小脸往前,一下霸住整个屏幕:“小叔叔,为什么不来吃饭?”   楚曜笑着说:“嗯,不去。”   “那你什么时候会来?”   楚曜沉默了,开着车的陆承月不着痕迹用余光瞄下楚曜,很快平视前面的路况,没插嘴。   楚曜很认真地想了一下,说:“不知道,或许未来有一天吧。”   陆承月一手开车,一手握住楚曜的手,十指交握。   那个未来的某一天,终会在平淡相爱的日子里到来的。   中秋快乐。   2026-9-25 木承熹《高位禁锢》 第177章 冤狱   楚曜看着电视里这个烧他父母艺术馆,拆他家小洋楼、把他家藏品散到黑市的罪魁祸首,双目狰出血丝,恨得咬牙切齿!   如今梁家要拿艺术馆的地做牺牲品,一计斗不过陆承月,又生一计来搞衰他楚家,曝光他的名字……   急火攻心,楚曜愣是没撑住,又晕了过去。   文字与语言是有力量的。   它们在楚曜脑子里咆哮,拉扯着每一根神经,折磨着楚曜,生不如死。   那些冤枉、咒骂等等的莫须有的网暴,终形成一种恶意的冤狱,这种冤狱听不到半点他的反驳,容不下他半分辩释。   它在掐碎他的灵魂,直接的、狠毒地要把他杀死。   楚曜想哭,哭声却堵在喉咙里,这种噬魂诛心的死亡感深深扼住挣扎的他,楚曜不停地喊着一个人的名字——   陆承月……陆承月……   呜呜呜,比你还可怕、还可恨的东西出现了……   楚曜不知道自己的意识断了多久,恢复的时候逐渐听到身边有动静。   有两个人在说话,声音不算熟悉。   他困难地睁开眼,房间内的顶灯没开,只开了两旁的橙暖落地灯。   “楚曜,你醒了。”   彭瑞可坐在床边,担忧地望着他,手里攥着纸巾给他擦拭眼泪。   楚曜看见她,也看见她身后的陆霆宣,以为自己还在梦里,直愣愣地盯着他们。   “彭总,这孩子不会烧坏了吧?”陆霆宣皱眉问他老婆。   彭瑞可白他一眼,对楚曜说道:“楚曜,你都烧高了,怎么不告诉保镖啊,要不是我们追过来拦老爷子,顺道进来看看你,你说这什么后果。”   楚曜摸到了额头上贴的降热贴,看着那两个人的眼睛里没有太多抗拒,就是不说话。   彭瑞可安抚他:“我们过来没有恶意的,楚曜,不管你认不认陆家,陆家是认你的,这次大事,陆家和衡业会尽一切能力保护你。”   “我把你当半个儿子看待,所以请不要看到我们就戒备起来,也不要在意股价暴跌,那些钱陆家烧了就烧了,这次没有什么比你重要。”   楚曜听后,偷偷看了彭瑞可一眼,想起了自己的妈妈。   陆霆宣不了解楚曜,这种情况下他不便讲话,也露不出个笑脸来讨好,默默把温水和医生开的药拿过来,放在床头柜上,就出去了。   “幸好你没大碍,把药吃了再睡睡吧,阿月那边我们没说,你也是怕他担心了才自己忍着的吧,傻孩子。”   彭瑞可查了楚曜这几天的饮食,问他为什么吃那么多水果,楚曜低下头,不解释自己的傻帽行为。   彭瑞可说水果吃多湿气很重的,加重了病情,回去得煲凉茶喝,喝个三五天的。   楚曜一听,整张脸皱了。   南方的孩子,几乎没有几个能听到要喝这样东西,还能面不改色的。   “……不、不用了。”楚曜憋不住出声。   陆霆宣夫妇陪了楚曜两日,话不多,共处一室的时间也不长,但彭瑞可每次去看楚曜,都叮嘱他不要去翻网上的评论。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楚曜忍受不了,得知衡业要召开记者会,他有了冲动。   早前衡业因陆承月两度进出廉署召开过记者会,出来发言的是公关部负责人,澄清了这方面的负面消息,效果不能说没有,但不能完全抵消,直到廉署正式结束调查流程,信服力才上升。   楚曜认为这次涉及到楚家、涉及到自己,他必须亲自现身澄清,勇敢与媒体面对面解释,拿出自己的学历、资产资料、法院给予的赔偿判决书来证明网上传的都是假的,他嘴里、手里才是真的。   陆承月联系楚曜时,楚曜说出了这个决定。   陆承月沉重的呼吸声透过通话传了过来,“楚曜,你知道一旦你曝光大众之下,以后的日子会是什么样的吗?”   “知道……”楚曜很难过,但他必须这么做,“我可以一直待在家里,少出门,我都想好了,去学习转型做线上的……”   “楚曜!”   楚曜被陆承月这一声低喝吓了一跳,紧接着他听见陆承月气恼地说了一句   ——   “我还没死呢!”   楚曜呆住了,“然后呢?”   “你什么时候能把我说的话不带选择性地记忆到心里面去!”   “打你的,骂你的,你倒是记得很清楚,Ok,这没问题,做的那些破事,是我罪有应得!”   “但是何铭要揍你那天,我挨揍回去之后跟你说了什么,你记不记得!”   陆承月的语气些许冲,楚曜忽然有点害怕,跟以前的怕不一样,他感觉两个人又要闹矛盾了,虽然他眼下并不明白陆承月在火大什么。   “记、记得的……”   “你重复一遍,我说了什么?”   “你说、你说……你比我年长,世情见识比我宽广,身体也比我好,你是我的伴侣,我有任何的过错,都应该由你先承担……”   陆承月听完,呼出口气,“对,你有错我来担,何况这次你没错,我更应该站到你的前面,任何人想要伤害你,得从我身上跨过去才有一点点的可能,懂吗,曜曜?”   楚曜听哭了,不禁点点头。   “曜曜,别被那些无谓的评论击垮,拿出当初对抗我的那种连死都不怕的勇气,战胜无止境的内耗,剩下的交给我。”   “曜曜,你要长大起来了,要更加坚强、从容,你要明白自己身后已经不是空无一人。”   楚曜抽泣,连声应着,陆承月哄他不要哭。   “那些人,我一个不会放过。”   通过这次对话,楚曜的心逐渐平静,虽然平静地不够彻底,但他开始有新的思想生根发芽,去试图挣脱冤狱里各种抨击声音的束缚,鼓起勇气把吸附在脑神经里如臭虫一般的恶意拔除。   衡业召开记者会那天,他紧张地坐着看转播。   他想知道衡业针对这场关系自己的风波,公关部负责人会有什么样的说辞,这将影响他接下来的决定与生活。 第178章 澄清   前期进场时间偏长,楚曜的心跳越来越快,好不容易挨到公关部人员上台宣布记者会正式开始,全场堪堪肃静。   当楚曜看到走向主讲台的高大身影,不由错愣了几秒,他说不清自己在这个瞬间是什么感受,他看见了分离许久的伴侣,陆承月。   楚曜痛恨自己的眼泪,可它流了下来,在诉说他的思念。   全场掀起一阵小哗然。   对于身为衡业负责人之一的陆承月在自己两次深陷廉署调查丑闻时,记者会没有亲自到场向公众解释,而这次居然为配偶风波露面于媒体镜头之中。   楚曜忍不住细细打量他,瘦了些,头发像刚理过,看向镜头的眼神依旧冷冽与锐利,气场迫人,但这种熟稔的对视反而能令楚曜安心。   陆承月在不停闪烁的镜头前,面对数百位媒体,开始发言。   “感谢各位媒体朋友今日来到关于本人配偶被恶意造谣的澄清记者发布会,这次发布会对于我本人往后的婚姻道路具有重大意义,烦请各位悉听我接下来的发言。”   “首先,本人郑重宣布对于本人配偶楚先生的资料真实无错,基于楚先生与本人注册后未分配获得本人经营企业的股权,故而保护其隐私,不对外进行披露!”   “本人配偶楚先生生于、长于书香门第,家世清廉,家风严明,为人聪慧善良,接受正规大学本科学历教育,根正苗红,无任何不良嗜好,无任何欺诈犯罪行为,我本人与其注册,无关乎性别,无关乎财产,无关于声望!”   “楚先生乃我陆承月一生所求良缘,也是我个人婚姻选择,请各位尊重。”   “以上重点,请各媒体逐字逐句转告大众,不得夸大,不得扭曲,否则产生的负面后果,衡业集团将追究到底!”   公关部负责人上台,站在陆承月旁边:“现在开始提问,时间有限,请媒体代表选重点问题发问。”   媒体A立刻尖锐提问:“请问陆先生,您刚才言之凿凿说自己配偶如此清白的身世,该怎么证明您没有故意为了应付这次事件而说谎呢?”   陆承月:“我家楚先生的资料不便对外公布,但他与我注册时填写过资料,这份资料以及他的全部履历经过H市司法公证,还有我们的婚前协议、他本人的体检报告亦经过了公证,有需要的媒体可以申请,在公证的前提下查看造谣部分的信息进行核对,其他大部分的隐私,无可奉告。”   媒体B站起来发问:“请问陆先生您之前确实与日昇集团梁姓女士订婚,又怎么洗白您配偶对这位女士的设局入狱?”   陆承月:“法院有判决书,对方的动机、犯法程度已经查明。”   “我们知道有判决书,但是梁女士是不是被您配偶设局的呢?陆先生,这关乎到市场和社会对您本人能力的一部分质疑,如果您识人不清,选择品行恶劣的人作为身边人,恐怕会令大众失望。”   陆承月不屑地微微冷笑,“本人参与运营衡业集团超过七年,财务数据不会说谎,如果单从这方面来判断本人的能力,实在过于肤浅。”   旁边的公关部负责人冒了点汗,赶紧插话。   “关于这部分,我们今天是有新的取证来证实楚先生的清白。”   新的取证?   楚曜不觉提上来一口气,陆承月方才说的那些,他自己也想到过。   从Y国注册回来后,陆承月拿过一叠厚厚的资料要他签字,他看了下,全是自己的资料,还有几份公证书,其中一份是公证就是李律师说过的那个,双方享受对彼此医疗决策、探视及处理身后事宜等权利。   楚曜只记得这一份,其他的记不大清楚了。   所以新的证据是什么……   他紧张地盯着,公关部负责人操作他们身后的屏幕,陆承月退到一旁,现场安静下来,所有人和镜头都对着台上。   楚曜在这短短几秒钟内猜测了很多。   他以为屏幕上会出现调查类型的纸质资料,或者是艺术馆烧毁的照片,但怎么也没想到出现的是一个人。   一个让他计划在几个月后找机会收拾一顿的人。   廖年。   廖年仍在服刑中,他穿着囚服面对镜头,说了一段话。   “我是廖年,曾任衡业集团副总办助理,没错,就是陆承月先生的助理,在瑞博公司担任副总的梁宝珍威胁我必须去毁掉楚先生的一项重要固定资产,我那时候已经计划离开H市了,她说我不去就要我死,她之前叫人把我殴打过一顿,伤势挺重的,我不得不听她的安排。”   “她利用职权便利开了后门,我照做后,没能及时逃出H市,被警方逮捕,后来证据全指向我一人,我曾多次要求见楚先生或者陆先生,没有下文。”   “梁宝珍以权谋私,以渎职和纵火案、盗窃贵重文物案入狱,全是她咎由自取!”   “我以上所说司法可记录在案,我本人负法律责任!”   廖年说完,全场哗然。   所有媒体迅速记录,迅速整理逻辑。   当即有媒体再度发问:“如果廖年以上所述事实,请问陆先生,您与梁宝珍订婚后,楚先生身份是否为您的情人?”   陆承月淡定走回发言台中央,说:“楚先生,我待他是生命中不可缺失的另一半,除此以外,任何世俗常规都无法准确定义他的身份。”   “那您当时是欺瞒了女方!”   陆承月回道:“本人如实告知,并与其本人、其家族协商,条件互换后才定下的婚期,双方并未登记婚姻关系。”   “您有什么证据证明双方协商过,签了明确的合同吗!”   陆承月面对咄咄逼人的发问,并不着急回答,而是冷冷地审视那位记者,看到那个人头皮发麻,不自觉退了一小步。   陆承月说道:“两家高层曾经就此问题开过正式会议,我这边有现场录音。”   一段录音播放将近一个小时,公关部负责人表示没有丝毫剪辑,也是公证过的。   媒体们一听二十个亿的项目,女方本身还能拥有超过三亿以上基金,现场哇声一片,有耳灵的记者已经分辨出了梁宝珍的声音,明确回答了她愿意。   这下来个大反转!   妥妥的顶级豪门恩怨情仇,以及背后利益纠葛的大狗血八卦啊!   陆承月要所有人肃静,他接着说道:“我个人作为衡业集团负责人之一,肩上有应担的社会责任,与企业正面良好形象,对于之前执着于传统观念的偏激做法表示深深的悔过,现在向大众道歉!”   他郑重地对着广大媒体在镜头前表达歉意。   “如今本人家族认可,本人也与楚先生前往Y国注册完毕,此次事件波及我无辜的配偶,实属不该。”   “趁这个机会,在此请广大媒体作证,我陆承月将秉承婚姻忠诚相守的原则,此生对楚先生负责到底,忠贞、包容、爱护,全H市大众都可以作为楚先生的眼睛监督本人,监督一辈子!”   陆承月正视镜头的眸光忽然变得温和,带着笑意说道:“楚先生,我去接你回家,等我。”   楚曜的眼泪早已把所有喧嚣淹没,即便相隔汪洋大海,他也感受到了陆承月未宣之于口的那个字。   它像一场迟来的春雨,撒在楚曜枯去一大半的心田。   陆承月说完,在闪光灯中体面离场。   将记者会交给其他人负责,一双大长腿跨出了会场侧门,四十分钟后,机场起飞一架私人飞机,目的地是欧洲。   媒体群躁动欲追,公关部负责人喊道:“陆先生的婚姻属于个人选择,其配偶也有隐私权!请各位将注意力放在陆先生未来三年的计划里!”   他马上放出衡业集团即将开启的十个重大项目,各合作方高层陆续进场,其中H市巨头太子党的出现,再度吸引回媒体目光。   何铭搓着手臂进场,鸡皮疙瘩掉一地,叶维鑫忍俊不禁,考虑到正在面对镜头,把伤心的事全部想了一遍,李禹辰皱着眉,尽量在笑,其他人的反应大差不差。   通通在暗想,刚才站在台上,发情癫的人是陆承月?   居然当着全H市人的面如此高调,真让人受不了啊!   陆承月在清晨六点抵达酒店,保镖说楚曜在广场上散步。   陆承月踏着晨曦去寻找,在广场一角找到了正在喂鸽子的楚曜。   这个时间段太早,广场上没什么人,楚曜安安静静喂着,不知什么缘由,在地面上的鸽子逐渐扑棱翅膀飞起,他抬头望去,熟悉的身影正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   楚曜站起身,陆承月来到他前面,深深凝视着他。   “曜曜……我来接你了。”   楚曜抿了下唇,心中委屈又恼火,伸手甩了陆承月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在空阔宁静的广场回声不小。   陆承月这回错愣一秒不到,然后笑了。   “来的路上听说你病了,果然力气小了一些,不如再打一个。”   楚曜真的又甩了一个过去。   陆承月把他抓过来紧紧抱在怀里,低头埋进他的脖颈里,嗅着日思夜想的味道,“对不起,因为我,连累了你,我该死……”   楚曜没说话,一直哭。   陆承月没撒手,继续抱着,摸着他的头,轻声安抚,道歉的话不停重复。   远处,陆霆宣和彭瑞可看着相拥的两个人,表情有些不自然。   “彭总,你小儿子挨打了呀,你怎么看,啧啧啧。”陆霆宣老思想较为浓厚,有点接受不了。   彭瑞可叹口气:“能怎么看,你小儿子以前欺负人家少吗?别说打两耳光,能恩爱和好,他们搬医院里住我都没意见! 第179章 文件夹   酒店套间内卧室门关上,到下午两点多才被陆承月打开。   为了筹备澄清发布会,衡业上下熬了几个通宵,陆承月没有多少时间休息,追来欧洲后,见到楚曜才踏实睡了一觉。   他回过身,如从前那般轻轻关上门,不吵醒楚曜。   许凯文准备了冰袋,陆承月接过来敷左脸,然后打开平板查看发布会的效果。   “有三十多家媒体申请查看楚少个人资料,主要是针对家庭背景、学历、全身整容、婚前协议这几块。”   “另外大量记者向监所申请采访梁宝珍和廖年。”   陆承月还穿着睡衣,头发散落,手指在平板上快速划拉,“给影响力最大的十家安排,监所那边也盯着,不要再让梁家的人有多余的机会见那个女人。”   “另外叫丁律那边重新上诉,廖年的证词和人都看好了,不要有失误。”   许凯文应下,问陆承月他们几时启程回国。   楚曜的状态,看起来很想回去。   陆承月刚看完衡业大厦前面广场的情况,遍地垃圾、横幅、海报,还有一部分股民坚持不走的,小部分记者也跟着在那想混个后续报道。   陆承月:“过几天吧,等舆论风向彻底在我们手里,就该回去收拾那帮家伙了。”   “叫行政部处理好环境卫生,给那些不肯走的,包括记者,发水发粮。”   “好的。”   他们对接了一部分工作,房门开了,楚曜刚醒,眼神有点朦胧,脸蛋透着红,头发乱糟糟的。   陆承月放下冰袋,对他伸手,“过来。”   楚曜过去坐在他身边,揉了揉眼睛。   许凯文问他:“午餐没吃,叫餐?”   楚曜摇摇头,说晚点吃。   许凯文不打扰,回自己房间去处理工作。   陆承月探了下楚曜的额头,还有点低烧,不过不严重,医生已经在他们睡前来看过,说应该很快会好。   随后,他整个人挨在楚曜身上,楚曜另一边没靠着任何东西,哪撑得住陆承月的重量,两个人一起歪倒在沙发上。   陆承月换了姿势,不能压着楚曜,两个人挤着躺,楚曜实在不舒服,自己挪到了陆承月身上,一边耳朵贴在他心口听到跳动的节奏。   陆承月的手开始不老实。   楚曜抓得住他一只手,抓不住另外一只,撩着撩着,楚曜有火了。   陆承月与他位置互换,楚曜感觉下头一下凉飕飕的,陆承月已经伏下头,楚曜一下全身绷紧了。   他扯着陆承月的头发,骂道:“扑街啊,我还发着烧!”   “所以我来,我想知道温度怎么样。”   这话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楚曜本来有些晕乎乎的,猛地想起某一天的事,毫不客气地更用力拉扯陆承月的头发。   陆承月受痛,抬眸从下方看过来与楚曜对视,那模样,那画面,楚曜当即捂住鼻子,确保自己没流鼻血,他要死了,松开手随便陆承月闹了。   这种事费精力,楚曜又睡着了,陆承月拿了被子过来替他盖上,回房去冲冷水澡。   陆承月洗好后穿着浴袍出来,细细看了下楚曜,楚曜睡得挺沉,他轻轻在脸颊上落下一吻。   一旁沙发上的手机嗡嗡震动,是工作电话,陆承月出了阳台去接。   等楚曜醒来,已经不烧了,陆承月看他的那个眼神很玩味。   楚曜很难为情,他辩解道:“不是那样的,是前面吃的药起效了……”   陆承月没追着笑,而是问他:“我们去罗城好不好?”   “为什么,我没事了,我们就回国吧。”   “乖,H市现在还混乱着,我们晚几天再回,趁这个时间,我们回罗城去买你喜欢的那幅画。”   提起在罗城街头画室的那幅画,楚曜当时考虑资金问题没下手买,现在不一样了,他有薪水攒着。   虽然是攒给陆承月买戒指的,但买幅自己喜欢的画,好像花的也不多。   楚曜心动了,同意前往。   就是不知道那幅画,还在不在,得去看一眼。   于是第二天他们出发去罗城,短暂休息后,出了门。   楚曜有点不认得路了,陆承月拿出手机,打开名为‘楚曜’的文件夹,点开照片和备忘录,准备带着他找过去。   楚曜发现了,拿过陆承月的手机,翻了一下这个文件夹,里面的东西很零碎,都标注了日期和简单的记录。   有他大学的课程表,有他几双分不同场合穿的鞋子,有他看过没下手买的手表,有他喜欢的零食饮料,有他考虑过要去学的课程,有他看上没买的藏品或画……   越往下翻,日期越久远,楚曜翻到最下面,有一张是小洋房餐桌大餐的照片。   他顿了下,悬在屏幕上的食指微微蜷起。   旁边还有一张也是餐照,拍摄的角度不好,好似随意拍的。   上头的菜品吃了一半,陆承月把其中三份菜圈起来,楚曜看出那是自己最喜欢吃的,时间是在三年前某天。   楚曜努力回想,根据餐桌的颜色和旁边的露台猜测,极有可能是自己和陆承月去的维港附近那家餐厅,吃完后,陆承月还莫名其妙地生气。   楚曜记得清楚,是因为头一次和陆承月出门约会吃饭,可高兴了,点菜时指了菜单上自己喜欢的,而陆承月当时则叫餐厅经理按惯例自行安排剩下的。   陆承月记性很好,会把菜品圈出来,楚曜猜,大概是不知道菜名。   楚曜还发现了一张照片,全是进口药,备注了消肿化瘀、去腐生肌、喉咙肿痛、烫伤。   楚曜关闭了文件夹,把手机还给陆承月,“走吧。”   他们找到了地方,那幅画还在。   当楚曜提出要买时,老板却说被人订了,虽然那个人一直没来。   陆承月说现在人已经来了。   楚曜惊讶地看了看陆承月,陆承月却说:“买吧。”   楚曜给了老板全款后,老板把之前的款项按原路退回,说是之前来订的人是这么交代的。   到底怎么回事,楚曜已经知道了,没有纠结,把画交给门外的保镖,陆承月牵着他继续漫步街头。   再次经过那家占卜店,楚曜忽然想起占卜师的话,低头看着与陆承月紧紧牵着的手,感觉很神奇。   上次来,他们是情侣,这次来,他们是伴侣。   “陆承月。”他唤道。   陆承月:“嗯?”   楚曜停下脚步,拉拉他的手,陆承月疑惑地回头看他。   楚曜上前贴进陆承月的怀里,细声说道:“再跟我说一次,太阳和月亮的关系……” 第180章 太阳与月亮   陆承月含笑睨着他,揽住他的腰身,躲进街角。   楚曜最恨陆承月这样的眸光,难以形容,看得他心痒痒的,陆承月仗着年岁大些,洞悉人心,楚曜直勾勾的眼神藏不住东西,这种时候尤其会煽风点火,吻住楚曜耳朵,然后微微张口说话。   声音很低:“乖乖,要我再说一次,你得怎么样。”   楚曜打了个激灵。   他本能地侧过头去,想甩开那股子酥麻劲,陆承月的唇已经迎上来,与他的亲在一块。   楚曜还没反应过来,下颌被挑高,陆承月的气息侵袭而入,温软交缠。   楚曜黏黏糊糊的不愿意,“我……嗯嗯嗯……想你……先说的……唔……”   陆承月尤嫌不够,双手捧着楚曜的脸,狠狠又亲了一顿,把楚曜亲得眼底泛红,双颊透粉。   “……够了……我……唔……你……还没……说给我听……嗯……”   等陆承月亲够了,楚曜已经晕乎乎的,陆承月还不放过他,也满足他。   缠吻过后温热的唇贴紧他的耳,沙哑地说道:“The moon's pursuit of the sun's light is an irresistible force of the universe。”   (月亮追逐太阳之光是宇宙间不可抗拒的力量。)   “曜曜,My sun……”   楚曜闭上眼,轻轻吸口气,踮起脚尖,在陆承月下唇亲了下,咬了下。   “En,I heard you。”   陆承月紧紧拥着独属于自己的太阳,恨不得交融一体,用其热烈的光辉驱走所有黑暗,反哺成最温柔的光晕,锢住他的楚曜直至永远。   他们在罗城待了三天便踏上回国的航程,乘专机时,楚曜没醒,陆承月抱着他上去的,这两天楚曜有些折腾,没睡足。   落地H市,他精神抖擞,高兴得不得了。   可下一秒,他紧张地问陆承月:“我的名字不是曝光了吗?我以后还能出门吗?”   陆承月说:“记者采访梁宝珍时,是不能有接触的,梁宝珍口述你的名字,楚可以肯定,后面的曜字猜的方向就多了。”   “你还是可以跟从前一样,保镖暗地里跟着,自由出门。”   楚曜欢呼一声,到了明园开开心心下车,奔向后花园,去看看白玫瑰。   ……   梁家已经有好几个人失踪了。   老辈的把电话打来梁宝珠这里,她没敢接。   她实在想不到梁家敢玩这么一大手对付陆承月,现在玩死了!   凤金实业以后别说找机会和衡业合作,她没被陆承月盯上,是李禹辰在前面挡着,要是再与梁家有瓜葛,只怕李禹辰连带东君集团都会难做。   可毕竟是自己的本家啊,她出生养育的地方,她心里想脱离,但是总牵挂她的妈妈。   李禹辰刚回家便看到梁宝珠唉声叹气,笑着问她怎么了。   梁宝珠说道:“老公,我……”   话没说完,手机直响,李禹辰过来刚好看到显示是叔公,脸色当即一沉,“你先接吧,听听梁家还想做什么。”   既然事情赶上了,不妨摊在李禹辰前面,梁宝珠便接了起来,“喂,叔公……”   “什么?要我用凤金的名义去融资?”   正在脱西装外套的李禹辰过来拿走手机,开了免提。   “……现在衡业股票大跌,损失巨大,我们要趁热打铁,筹资把衡业打垮,盘活日昇……”   李禹辰揉了揉额角,给梁宝珠一个眼神,梁宝珠回道:“我没办法,凤金现在不够层次,不够实力。”   “死蠢,你嫁李家是干什么的,这时候你不把夫妻关系利用上,你结婚摆好看的吗?!”   “叫李太子给你的公司撑腰,马上注资,先搞一个亿!”   梁宝珠翻个白眼,她要是想靠老公,早叫注资给大量业务了,她想靠自己!   她寻了个借口,回道:“叔公,我现在没本事要求我老公,我在这边还看人家脸色呢。”   梁宝珠说完,看见李禹辰挑眉瞪她。   “你怎么这么没用!知道我们现在多少人不见了吗?你想下一个轮到你妈吗?”   梁宝珠咬住唇,李辰禹走近,把手轻轻搭扶在她的肩上,摇摇头。   “叔公,我妈我可以接过来,我自己养,梁家眼下惹的事太大了,我无能为力。”   梁宝珠挂了电话,心中万分纠结。   她对李禹辰说道:“我真的是两难,不帮本家,里外的人都骂我叛徒,帮了又说我助纣为虐,不懂安分守己。”   李禹辰说道:“人生在世,谁不背点骂名,我就没有吗?老婆,不必在意他人眼光,我们只做我们能做到的事,骂又如何?”   “我照样做我的项目,好吃好喝好睡觉,你也一样。”   他搂了下她,说:“把岳母接过来吧,你有身孕,多个人照顾你,也不错。”   梁宝珠当然这么想,可是难就难在各人有各人的意愿。   “我妈妈不会离开我爸的,唉……”   李禹辰点点头,“好吧,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岳母,承月的手不会伸到那去的,我向你保证。”   “真的?”   “当然。”   李禹辰想了一下,决定把白天刚与陆承月见面的事说给梁宝珠听。   “其实我跟承月一起吃了午餐,他跟我提,说你能不能出面在媒体前确认当初天价彩礼条件置换的事,你那时候是日昇总裁,由你出面确认,会让信服力大幅上升,他想尽快结束风波。”   梁宝珠笑道:“陆三少是真的很疼他老婆。”   “哎~”李禹辰要她打住,“我给你一个提醒,以后在他们夫夫前面,绝对不能乱称呼,承月会不高兴的。”   “承月说,楚曜不是他老婆,是他的伴侣、配偶。”   梁宝珠一下明白过来,想不到在传统大族里成长的陆承月会这么尊重楚曜,真稀奇。   “你帮我回绝了吧,我做不出回踩本家的事,我最多不再参与两家之争。”   李禹辰不反对,“行,放宽心养胎吧。”   他已经在想象八个多月后,升级当老窦的感觉了,他将是太子党里第二个拥有小宝贝的人! 第181章 不分大小事   陆承月最近经常出国,每次回到家都挺晚的。   有次他回到房间,楚曜睡得迷迷糊糊的,半睁开眼看见他手上有伤,像用拳头砸过什么。   第二天问他,又说最近压力大,去练拳发泄了。   楚曜奇怪地想,练拳不都得戴拳击手套吗,干嘛把自己搞受伤,给陆承月涂药的时候故意压点劲,叫他逞能。   陆承月大抵是察觉了,气笑了一下,任由楚曜使小心思。   楚曜的车送去保养检修,这几天上下班是李墨接送,煜记的业务目前以精致私人小单为主,大单子靠人脉和需求。   两个人上门去见客户谈业务,多多少少要看人家脸色,忍受细节上的挑剔,好几次何小煜在现场收不住脾气,差点怼客户,都是被楚曜在桌底掐了一下大腿给止住了。   何小煜回去的时候,开着车疯狂吐槽,还说楚曜这都能忍下。   楚曜抿平嘴唇,心说被大佬折腾过的最大好处就是心理抗压能力增强,打过大佬的最大好处就是大部分的事都不是事。   尤其经历一场网暴,楚曜觉得就算客户泼杯水过来,也是小意思。   这种心态于平常人而言难以代入体会,对楚曜却是像刺青一样,痛过后留下一块色彩艳丽的花样。   楚曜做不到喜欢它,但至少不膈应。   靠着这样的心态,他啃下了许多单子,工作中遭受客户的嫌弃挨骂时,他迅速摒除情绪,重点解决问题,这也是陆承月教过的。   楚曜写方案敲完最后一个字,起身伸了个懒腰。   秘书进来说,有客人找楚曜,楚曜以为是客户,说请进来。   可是来的人不是客户,而是彭瑞可。   楚曜微微怔了下,请彭瑞可坐。   彭瑞可笑眯眯地对楚曜说:“楚曜,我听说你回来之后工作挺忙的,所以特地送过来公司给你。”   送什么?   楚曜疑惑地看着彭瑞可从随行保姆手里接过一个食盒,他以为是给自己送下午茶,结果茶是茶,是凉茶。   楚曜一下变了脸色。   当彭瑞可拿出一个碗,把凉茶倒出来,浓郁的苦味弥漫整个办公室时,楚曜望着那碗黑抹抹的茶汤,有了想跑的冲动。   “来,喝一碗,百病全消。”彭瑞可笑着端过来,放到他前面。   这时,外出的何小煜回来,进门就看了一圈,看见陆太有些惊讶,不过还是打了招呼。   彭瑞可认得何小煜,很高兴地倒多一碗出来,何小煜光闻到味道就知道是什么,顿时瞪大眼,想撤离办公室。   楚曜一下拉住他,两个人排排坐,盯着自己前面的那碗东西,不敢动。   何小煜微微张嘴抱怨:“喂喂喂,人家是来喂你的,你把我拉进来,有没有人性啊……”   楚曜:“鬼叫我们是好朋友、好兄弟。”   何小煜:“我diu~我跟你好兄弟能不能只同甘,不共苦啊?”   彭瑞可问他们:“哎,怎么不喝呢,喝完我回去了,不打扰你们工作。”   楚曜与何小煜无法辜负陆太慈爱的关怀,两个人视死如归一般端起碗,一口气干了下去。   凉茶这种南方之经典,一口下去,先是寡淡的涩从舌根滑下,然后是泼天的苦直冲天灵盖!   两个人明明忍受到整张脸快变形,还要对着彭瑞可微笑,乖乖挥手告别。   等人一出门,他们争先恐后冲去洗手间吐。   接下来两日,彭瑞可都按时按点送凉茶过来,何小煜已经学精了,时间差不多就借口开溜,楚曜不敢走,他没办法让陆太扑空,然后失望而归。   晚上陆承月下班回家吃饭,管家偷偷告诉陆承月,楚少衣服口袋里翻出了好多糖果,是在外头士多店买的款。   陆承月听后蹙眉,他们的饮食有一套管理的,糖可以吃,但量有限。   饭间,陆承月给楚曜夹菜,“最近口苦口干?”   楚曜摇摇头,没敢和陆承月说陆太的一片好心。   “为什么吃糖?”   楚曜顿觉自己换洗衣服里有糖没拿出来,编个理由:“给客户的小朋友。”   陆承月看了楚曜好几秒,又给他夹了两口菜,饭后跟助理调换了工作行程。   第三天,楚曜上着班,到了四点,彭瑞可准时过来,对楚曜嘘寒问暖,然后把凉茶倒出来。   楚曜喝了两天,确实身体轻盈一些,没那么乏累,但凉茶真的不好喝啊!   正当他无可奈何端起碗时,外头一阵骚动,高大的身影迈入办公室。   秘书不敢拦,她认出这位就是上次把自己老板打过的大佬。   陆承月的出现令所有人意外。   彭瑞可有些高兴,她非常乐意看到年轻人能恩恩爱爱的,“月仔,过来找楚曜吗?”   陆承月看向愁眉苦脸的伴侣,对彭瑞可点点打招呼:“妈,怎么过来了?”   “给楚曜送凉茶,祛湿气。”   听到凉茶,陆承月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然。   果然,彭瑞可也给陆承月倒了一碗,“月仔,你身体也要保重,和楚曜一块喝吧。”   陆承月想拒绝,彭瑞可又说道:“妈妈煲佐成个钟哦!”   陆承月接过来,愣是没动,楚曜低着头偷笑,双肩耸动。   陆承月对彭瑞可说道:“妈,不是说看中了一位大师家的香炉吗?我买到了,送回老宅了,您看到了吗?”   “什么?你买到了?”   彭瑞可站起来,说自己先回去了。   等彭瑞可一走,楚曜如获大赦,对陆承月说:“可真有你的。”   楚曜正愁着怎么处理凉茶,好歹是陆太煲了一小时的精品,倒掉似乎太不尊重人家了。   这时,陆承月端起碗干了,豪爽的样子把楚曜看得一愣一愣的,而且陆承月喝完,居然面不改色。   然后,陆承月又把他的那碗干了。   楚曜不知道要用什么目光看陆承月:“……”   “你……”   刚想问陆承月不苦吗,彭瑞可杀了回来。   瞧见茶几上空着的两个碗,非常高兴,还夸陆承月带了好头,带着楚曜把凉茶喝得那么干净。   这下彭瑞可真的回老宅去了。   楚曜一脸苦大仇深,好像是自己连灌两碗凉茶,他打量陆承月,很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陆太会回来?”   “小时候对我们都用这招,习惯了。”   陆承月拿过一旁的温开水从容地喝了几口,“你应该告诉我的,我会叫老宅那边不要再煲。”   “小事啦……”楚曜乖巧地拿出一颗糖给陆承月。   陆承月不喜欢吃,推开了,“曜曜,对于你不愿意的事情,没有分大小。”   他宠溺地捏捏楚曜的脸蛋,说:“记下了吗?”   楚曜抿了下嘴,没回话,但表情是告诉陆承月自己知道了。 第182章 地皮   “艺术馆的地皮已经正式到了衡业名下,接下来挨到政府正式征地,衡业与东君会联手打一场仗。”   “东君?李太子?”   陆承月笑看楚曜被捏了脸不耐烦的小模样,又去揉他的脖子,感觉楚曜的皮肤贴在掌心与手指上,很舒服。   “是,东君现在和衡业在这件事上,绑在一起了,所以曜曜,我会尽最大的能力帮你把地皮保下来。”   楚曜应好,明白陆承月把东君集团一并拉下来,是考虑要多一层助力来成事。   可是李太是梁宝珠的先生,梁宝珠又是梁家的人,万一吹个枕头风……   陆承月看出他的顾虑,说:“放心,名利场上的规矩,夫妻之间也有破不了的时候,何况禹辰一心想要梁宝珠与梁家彻底断绝,这次就是机会。”   楚曜不懂陆承月那个圈子里的弯弯绕绕,但他喜欢听陆承月给自己解释,即便不是很明白因果关系,他也捧场地点点头。   楚曜静静地等待地皮结果,时间一下溜过去几个月,关于陆承月与他同X结婚的热度刚消停,异议的锣声敲响了整个H市。   楚曜以为是打官司,却没想到这场仗的轰动程度,一点都不比抹黑网暴的程度小,各大媒体竞相报道。   何小煜都惊呆了。   “陆承月为了保你家艺术馆,竟然把和艺术馆附近一排线位的地皮全买了!你知道这得花多少钱吗?”   楚曜不想去猜花了多少,多少都是陆承月该做的。   但事情闹得有些大,相关部门在倒数二十八天内向衡业提出补偿建议,衡业律师团队以发出公告没有中英文同时刊报、通知期不足为由向高等法院申请司法复核。   “我听我哥说,如果一旦复核获准,整个征地收地的流程将进入另一层面的司法程序,如此一来,那一大片地的归复日会被拖延数月乃至数年。”   何小煜啧啧两声,对楚曜说道:“我哥说陆承月玩这一手玩得好,如果单纯是你那一小块地,起不了大效果,但涉及面积太大,上头不得不慎重。”   楚曜有些高兴,最好是拖上几年,征地早结束了,启动的民生项目也会建完,等于艺术馆没纳入范围。   可何小煜泼了他一桶冷水,“但是,如果不准予复核,那么征地还是会按照正常流程的。”   下班回家,陆承月有应酬没回来,楚曜太紧张艺术馆了,开始胡思乱想,等到凌晨一点,陆承月才归家,人已经醉了。   许凯文和李墨将人扶上楼,然后轻轻地敲了敲房门,把楚曜叫醒。   楚曜好久不曾看过陆承月醉酒,而且醉得不清,一点意识都没了。   安置好陆承月后,楚曜追着许凯文问,究竟什么地方要陆承月这样赏脸喝成这样。   许凯文欲言又止。   李墨更不会说,两个人跟楚曜打声招呼,便去旁边的小别墅休息。   楚曜赶紧去打水给陆承月擦拭。   “陆承月,陆承月?”他拍拍陆承月的脸,没有反应,“你到底干嘛去了,谁敢让你喝成这样。”   “又上赌桌了吗?输很多?”   楚曜给他擦拭脸和脖子,凑近他闻了下,酒味和平时的不一样,好像是白酒。   但白酒在陆承月固有的商圈中并不流行。   陆承月这人醉酒后有个非常好的特点,就是安安静静睡觉,丝毫不发酒疯,照顾起来特别省力。   楚曜直到睡下也没猜到陆承月去哪应酬了。   楚曜听说白酒后劲大,陆承月明日肯定宿醉留在家中,不想他竟早早起床,洗漱后随便吃点早餐,亲他一口又出门了。   楚曜想跟他说上两句话都来不及。   正巧凡达联系了楚曜,告知自己与春宝在南方的Q市落脚,搬了很多次家,最近刚刚落定一处地方。   楚曜查了下地图,Q市离H市约三百公里,不是很远,气候也适合春宝,稍稍为他们安心。   陆承月依旧早出晚归。   在此期间,楚曜听说梁宝珍被上诉重审关于私拆小洋楼主谋罪名,一时小小轰动全城,这代表她之前的采访全是污蔑,丁律师又告多了一样诽谤罪,媒体多数预测开庭结果将会是数罪并罚,出监时日可能延长数年。   一天,陆承月很遗憾告诉楚曜,复核没有被准予。   楚曜的心一下紧住了。   这种期待后造成的巨大落差,让他有扇眼前男人巴掌的冲动,即便他们有言在先。   陆承月看出来了,“打吧,你会好受点。”   他看着陆承月因这段时日忙里忙外而略微疲惫的面容,猜到陆承月肯定是为地皮的事奔波,什么责怪的话都说不出口,只是难过地点点头。   陆承月摸摸他的头,又亲了下他,“谢谢曜曜舍不得打我。”   “不过,我们也不要这么快认输,还有下一步要走的。”   楚曜猛地抬起头,“还有办法可以试?!”   陆承月没有说,他向来奉行行动主义,后来的事还是何小煜听何铭说起的。   “陆承月也不知道怎么和李太子达成协议的,原来那些地也有东君的份,之前瞒住了媒体,可能是为了防止节外生枝,让不安好心的人以为衡业输面大。”   “现在两大集团的地要被征收,就这两位太子爷的脾性,肯定狮子大开口啊!”   楚曜是早知道李太子入局了,还是很疑惑,“个人和组织有什么不一样吗?征地是公权力啊,又不是看组织多。”   何小煜一副很有见识的样子,解释道:“是公权力啊,但是两大集团现在主张这一大片地的价值不能按现有用途计算,它是在两大巨头名下的,身家飞涨啊!”   “你家这位脑子啧啧,谁能想到这样的招数来对抗征地啊,难怪你家的遗产那么轻易落到他手里。”   多年前,陈深赫的话又重响楚曜耳边。   “你不知道我们商圈子里的事,陆氏双壁,几个人敢惹。只要陆承月想,白的他能变黑,黑的他也能转白,要拿你的东西,无非麻烦些,有的是方法。”   楚曜眼下很没出息。   他觉得,用这种手段,其实也未尝不可……   事情一拖又是几个月,衡业与东君列举了这块地的具体规划通途与未来产生的经济效益,向土地审裁处对于征地的高额申索谈判成功。   艺术馆地皮保存下来了。   它很快回到了楚曜名下,楚曜喜极而泣。   陆承月却说:“曜曜,把艺术馆扩大吧,我划多五千平方给你,可以盖成园林式艺术馆。”   楚曜听傻了,他家艺术馆才两百平方,扩大五千平方,得多少钱啊?   他粗略地算了下,算头晕了。   陆承月看出他的顾虑,抱着他说:“一分不用你的,地皮、税钱、盖起来的资金我来处理。”   “盖大点,可以摆下你往后所有喜欢的藏品,再大件也不怕占地方。”   楚曜很心动,但他不贪这种便宜,于是没答应。   既然艺术馆回到了手上,他便拿出凡达留下的图纸去找建筑公司。   出街的时候,车辆等红绿灯,楚曜不经意看见了一个人。   廖年。   廖年已经到了时间出狱,失魂落魄地过斑马线,完全没有当初做副总办特助的派头。   楚曜咬了咬牙,他可是打算找个黑灯瞎火的地方亲自揍他一顿的。   可是楚曜现下没有那种想法了,廖年受人胁迫,法律已经为他讨了公道,他应该把时间放在该花的地方。   楚曜跑了几家建筑公司,都对凡达的图纸有部分点位上的疑惑,于是楚曜不得不试着联系凡达。   正当他要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凡达居然主动来电。   楚曜接起,便听见凡达泣不成声。   “……楚曜……我能求助的只有你了,我爷爷……我爷爷摔断了腿在山里……” 第183章 溏心鲍鱼与舂米   在楚曜印象里,凡达能从大山走到繁华的H市,付出的努力难以想象,凡达是一个特别坚韧、能吃苦的人,他总是笑吟吟的,把所受的苦难隐藏在笑脸之下。   由于之前一直是线上联系,楚曜不了解凡达,见面时他已有了春宝,楚曜小时候见过邻居家阿姨大肚子,很难受的样子,整个人肚子大,脸和四肢很瘦,吐到晕天暗地。   楚曜记起自己刚见到凡达的第一眼便是如此,他无法想象凡达是怎么一边忍受孕期不适,翻山越岭躲到山里,还要一边规划育儿与未来。   这回能让凡达哭出来,是真的让他慌了。   那是他的爷爷,唯一的亲人。   楚曜说:“你先冷静,详细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古县又进入一年的雨季,前几天细雨蒙蒙,凡达爷爷清早出门摘野菜,地滑草湿,从山坡上滚了下来,一条腿撞到树上。   老人家骨质不如年轻人,一下嘎嘣断了,听说在原地哀嚎了一整天,才被其他上山的村民发现,给狼狈抬了回去。   山上有个赤脚医生给看过,但具体什么情况,爷爷一个人在家有没有吃喝,凡达收不到更多的消息,他只知道传到自己这里,已经过了很多天。   楚曜听着一颗心揪起来,爷爷曾经一路带着他进山,给他做早饭,带过他去摘野菜,当时楚曜看着老人家佝偻的背影,恍惚间像看见了自己的阿爷。   他不忍心让一个老人受伤后,孤苦无依,缺喝短食的在土屋里,无助至极。   凡达说山里村民太少人了,家家贫苦,不能指望会接济爷爷,更别指望所谓的村委,平时不拿鸡毛当令箭来压人就不错了,外界的亲朋当中,去过他家的人只有楚曜。   "你还记得进山的路吗?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一路拍了照认路的。”   “记得。”   “我本来不想找你,可是我刚带着春宝安定下来,那边有人又找了过来,拿着我的照片四处打听……楚曜,我和他,跟你和陆先生不一样,我死也不会跟着他的,但是春宝太小了,我没办法分身去我爷爷那……更不能被知道我有爷爷在那……”   “凡达,我明白的,没有人比我更明白你的处境。”   一如当年被逼到出国偷生的自己。   楚曜答应了凡达。   只是再次进山,他需要做足准备。   尤其怎么跟陆承月谈这件事,他没把握陆承月会答应。   但是有些人命关天啊。   楚曜踌躇许久,拿不出一个能说服陆承月的说法,唉声叹气地回到家,陆承月居然比他快,也回到了。   陆承月正在客厅回复一个邮件,楚曜一走近,他拉过楚曜的手,让楚曜坐自己大腿上,随即亲了一口。   楚曜捧住陆承月的脸,甜甜笑了下,重新亲上去,两个人深吻缠绵。   陆承月忽然起身,托着楚曜上楼,中途两个人依旧难舍难分,到了卧室,两个人倒在床上,掀起一阵被面上的涟漪。   如同碧潭中两条一大一小的游鱼,相互追逐,绕水翻腾,陆承月探索潭璧如玉质细腻的狭道,指尖微勾可触小突,稍稍用力便惊吓小鱼儿搁浅岸上,无助拍打着尾儿,张着口喘,湿漉漉的眼睛渴求怜悯。   陆承月往下,忽地记起自己在前几年在饭局上吃过一道特制的溏心鲍鱼,肉白如羊脂,外层有小片薄皮重叠,又软又糯的,入口整只口感黏韧,稍稍吸一下,汁水从食材里渗出来,不过要真正吸出美味,需要巧妙用一点力。   这道菜适合经常享用。   楚曜可没吃过这样的绝品,在他的印象里有道菜叫象牙蚌,有点可怕,最近不怎么吃了。   最好再不要吃。   陆承月不知楚曜心里的小九九,好菜得配好米,所以他热衷舂米,用石杵一下下往臼里砸,里头的东西会被反复砸开、翻搅,捣透后带着摩擦过的余热,成了细软的浆,裹腹饱矣。   楚曜在陆承月怀里哭,哭的不凶,双手抵在陆承月身前,细细声地抽咽,陆承月哄了一会儿,又堵住他的嘴,唇舌相缠,眷恋不已。   楚曜睡过去片刻,等他强撑着意识张开眼,陆承月不在房里。   他起身活动一下腰,经过衣帽间,发现陆承月在收拾衣服,便走进去。   “嗯?出差?”   陆承月:“这么快醒,嗯,要出国一趟,禹辰催得紧。”   “跟李太子一起出差?”   “是,他老婆怀孕了,他现在比我们还心急,要把梁家跑到国外的一帮搞事的家伙给解决掉。”   陆承月把楚曜抱到一旁沙发上坐着,楚曜小声地问:“之前你频繁出国,是不是去办这事,手还受伤了,骗我去打拳。”   陆承月笑着捏了捏他的下巴,然后继续收拾。   “陆承月,你从不骗我的。”   陆承月说:“确实去打拳了。”   楚曜闷住了,不说话,同时心底斟酌许久,到底没开口跟陆承月提及去古县的事。   “去多久呀?”   “一个礼拜吧。”   “这次带哪个助理去?”   “Kevin和LeeMok。”   楚曜也是最近才知道李墨的英文名是这个,都怪陆承月在他前面叫太少了。   楚曜暗暗算了一下,自己去古县的话,一个礼拜内来回是绝对够的。   他决定不告诉陆承月了,否则他人不在国内,又知道自己外出到那么远的地方,会很不安心,最后的结果就是否决他出门。   这样,两个人肯定当场吵架。   楚曜不是没考虑过当时陆承月进山,带了许凯文和几个保镖,五个小时的山程,他们多少认一点点路,可以委托他们前去看望凡达爷爷的情况,但这回陆承月出国就是为了收拾梁家,办的不是寻常事,为了保障自身安全,他自己用惯的人自然要带走,包括许凯文。   而凡达爷爷居住的山里没有网络、没有信号,电话都没有,没办法探听老人目前的情况。   按照凡达的描述,指望不了山里任何人家,所以他去最合适,没其他人能代劳。   只是又要分开七天,楚曜有些舍不得陆承月,趁着陆承月蹲身拿东西,一下扑到他的背上,咬一口耳朵。   陆承月单手托住他的屁股,站起来,一边拿衣服,一边背着他,在衣柜区和饰品区之间走动。   “刚做完,不要撩我好不好。”   楚曜伏在他的背上,不敢造次了,“我会想你的。”   “我也会,曜曜。”   楚曜笑得很甜蜜,“我饿了,背我下楼吃东西。”   陆承月放下手头的东西,背着楚曜下楼去,管家看见他们,马上通知后厨把下午茶上了,吃一点,不能太饱,晚餐需要照样进食。   下午茶给楚曜的是一块小蛋糕,糖分很少,吃起来一点都不腻人,再配壶顶级红茶,令整个午后时光特别惬意。   楚曜吃得欢,陆承月拿纸巾给他擦嘴边的奶油,“慢点吃,就这么一块,几口吃完没有了。”   楚曜不得已停下来,喝几口红茶,下肚胃里暖暖的。   陆承月摸了下他的脸,“最近是不是长点肉了。”   楚曜一副完成历史性艰巨任务的光荣表情,“报告领导,本人最近增重四公斤!”   “哦?”陆承月挑眉笑道,“难怪刚才抱你感觉肉感多了点,楚曜,你名下要有京市一套四合院了。” 第184章 哄月   楚曜笑眯眯地继续吃蛋糕,陆承月说要送什么,他不是必须得到,所以从不过问,反正陆承月会安排。   陆承月翌日一早便出门去机场,楚曜送他到家的大门口,两个人亲亲脸颊,相互挥手。   算到飞机已起飞,楚曜立刻去衣帽间收拾行李,然后开车出门,前往陆氏医院。   院长认得楚曜,恭恭敬敬的,楚曜就说他按陆承月的意思过来,调两个骨科医生跟自己去出差,还特别交代要年轻力壮的,平时有健身的,因为有徒步需求,所以自备好合适的服装鞋子。   院长想仔细问多两句,楚曜不经意用戴着翡翠的手撩了下头发,手指间价值不菲的宝石戒指,没一样不昭告他在陆家的身份。   于是院长不敢为这样的小事打电话惊扰陆副总进行核实,直接安排了人手给楚曜。   楚曜身边有四个保镖,跟了他挺久的,关系还不错,但涉及到离开H市,他们还是会通知陆承月。   可楚曜必须走,于是算准了陆承月飞机还有几小时将要落地的时候,他要医生们上车,离开了H市,尾随的保镖在另一辆车上疯狂拨打他的手机。   楚曜没有回避,直接告诉保镖自己要去古县,叫他们跟好了。   飞机上的许凯文收到消息,脑门上全是汗,他先打了电话给楚曜。   “楚少!!”   “嗨,Kevin哥,你们还有多久落地。”   “现在不是跟我讲这个的时候,你为什么擅自跑出H市!?”   “我有急事,凡达的爷爷腿摔断了,没人管啊,只有我去过,我认得路。”   许凯文头都大了,“你要我怎么跟陆先生说?!”   楚曜很淡定:“照常说呗,希望你不会被打哈~”   我真是顶你的肺啊!!   许凯文差点爆出粗口。   他看了下手表,至少还要八小时飞机才落地,而且那边的事撒网这么久,已经约好了,陆承月和李禹辰必须到场解决。   但他已经吸取上次的教训,这回没一点拖延,挂了电话直接去找陆承月。   在跟老婆腻歪,问老婆脚部浮肿好些没有的李禹辰,忽然看见许凯文走过来跟自己隔壁的陆承月说了什么,陆承月面色大变。   陆承月当即打电话给楚曜,接通的瞬间,声音不受控制地发颤。   “楚曜!你是要逼死我是不是!”   楚曜心脏怦怦跳,说:“你不要那么凶,我在高速上呢,吓到我手抖了怎么办。”   陆承月听后,忍着差点心梗的感觉,深深呼吸好几次,声音尽量平复回去。   “楚曜,现在,立刻,马上,回程。”   楚曜开着车,仔细跟陆承月解释了一遍原因,“我没办法不过去,你放心吧,保镖都跟着,医生也有,我安置好老人家会马上返程的。”   “你办好自己的事,我们一个礼拜后见。”   陆承月坚持要他马上返回,楚曜不肯听话。   “陆承月,是你说的,我不愿意的事情,不分大小,现在你要亲自打破自己说过的话吗?”   陆承月一下被噎住。   “陆承月,我不是三岁孩子,我有自己的处事判断,我还有你的保镖和医生跟着。”   “我不是要跑,不是要离开你,你能不能支持一下我这次的决定?”   陆承月:“楚曜,这么远,还是深山,要我怎么支持你,啊?怎么支持?”   一旁的李禹辰悄悄起身,溜去了客舱,他担心地问许凯文,陆承月会不会因为楚曜的事影响接下来的行程。   许凯文没办法给予答案。   楚曜听出了陆承月的焦虑,继续放软声调,说道:“我认得路的,我可以一路都和你视频,我穿着合适的鞋子和衣服,书包会让保镖背着。”   “你就当我去有氧运动了,我办完事马上回家,好不好,陆承月,求求你……”   “你好好办自己的事,我们很快回家见面的,求求你……”   楚曜当年被逼得最崩溃的时候才会说的求字,这一刻透过陆承月的耳膜传递到心脏上,无言地发痛。   他最终无可奈何:“……好,你找个地方停车,让保镖开,不要累到了。”   楚曜大松口气,语调轻快:“好,我会的,一会就进服务区,我会给你发信息的,我们聊着天来,你就会放心很多。”   陆承月挂断后,许凯文小心翼翼过来询问飞机是否返航,陆承月没说话。   许凯文非常担心,陆承月的面色很难看。   过了半小时,楚曜发了信息过来,给陆承月拍了很多照片。   有自己身上的衣服和鞋子、手机的电量、小药瓶、矿泉水、零食、还有书包里的东西。   楚曜给陆承月又拍了一张自拍,陆承月细细看着,猜测楚曜是坐在后排,路上阳光明媚,光线透过车窗玻璃打在他有点蓬松的头发上,整个人白皙明亮,笑容干净。   半晌后,陆承月对许凯文说,行程继续。   楚曜随即向他发来消息,问他飞机上的位置有没有被人坐了。   陆承月说没有。   楚曜发过来一个亲吻的表情包。   陆承月盯了好一会儿,嘴角有点上扬。   在自己的表情栏里找了又找,没合适回复的,于是回了一个句号,   许凯文在旁边盯着,他看不见那两个人的聊天内容,但陆承月的反应很明显,暗叹楚曜这大半年来进步神速,已经能把人哄成这样了。   看来自己躲过了一次教训,这次行程能顺利进行,不必闹得人仰马翻。   楚曜除了小睡一会儿,坚持和陆承月聊着,什么肉麻的表情包都发了,陆承月只要有空就回复。   就这样坚持了一天一夜的路程,楚曜一行人进入了古县的范围。   淅淅沥沥的小雨拍打在车窗上。   楚曜连休整都不敢要,整理好行装,迅速带着一队人跟在巴士后面开到上次下站的地方。 第185章 暴雨   等他们下车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楚曜拿出手机查看路线。   上次来的时候,他不够信任凡达,所以下了巴士后的路程他时不时拍照,为了方便出问题能快速辨认方向。   两位医生到了这已经傻眼,担心被卖成零件,悄悄打了电话回医院,被院长一顿骂。   楚曜听见后偷笑,然后一边进山,一边跟他们解释,两位医生这才如释重负。   其实楚曜并没有把凡达爷爷的情况预料得太糟糕,村里人少人穷,但好歹是有人的,凡达大抵是自己急坏了。   可楚曜万万没想到,当自己走了五个小时到达土屋,推开破旧的木门时,他在一阵阵恶臭中及脏乱中,看见一个蓬头垢面的老人在地面上奄奄一息。   “爷爷!”   楚曜霎时间什么疲惫都没了,大叫冲进去,医生拉住楚曜,说老人是从床上摔下,身上可能有二度伤害。   经过一番兵荒马乱的折腾,医生确认老人家大概率没有新伤,楚曜才松口气。   大伙把老人家挪到另一个屋头里,把原来的床单被褥和地方做了清洁,医生又拿出消毒喷雾,里里外外喷个遍,祛除了大部分异味。   医生说老人饥饿过度,马上去弄点吃的来。   楚曜刚才打扫的时候,看见许多发硬的馒头屑、饼屑之类的,装水的壶里干干的,早喝完了。   “爷爷……”楚曜坐在床边轻声喊着,难过道,“村里没人管您吗?”   老人家意识很昏沉,干枯的手紧紧抓着楚曜的手腕,不说话,有些浑浊的双目流出点眼泪。   他看楚曜,像看到了幻觉。   他做梦想不到,自己苦苦哀求同村的人把消息带出去给孙子,等了好多天,准备就这样死在屋里头了,这时候来了一个只在家里住过两天的孩子。   医生不会用土灶,弄得灰头土脸的,好不容易熬了点粥,端了过来,楚曜呼凉了一点点喂。   老人家吃过了,恢复点气力,像是认命地说:“我老哒,冇得用哒。前几天好大雨,山里人少,不会走动的,我死哒就死哒,冇得人记到嘅。”   楚曜忽然就理解凡达的焦急了,山里的人心凉薄,凡达预料到了。   “爷爷,您别怪凡达没回来,他带着春宝有难处,他在躲人,不能被找到,不然春宝会被抢走。”   “一旦被抢,凡达就没有退路了,所以我替代他来照顾您。”   提到自己孙子,老人家不禁悲从中来,凡达从不跟他细说一切,他竟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出。   他就不该托人带消息,该就这么死了才是。   不能拖累子孙啊……   楚曜安慰着他,然后医生跟他商量,最好把老人家送进县城医院检查治疗,不能再一个人留在这里。   楚曜跟老人家说明,怕人老家嫌自己是累赘,不愿意配合,于是拿出手机给他看春宝的照片。   爷爷哭了,想到自己还没见过曾孙女,点点头,“辛苦哒咧,后生们。”   楚曜和医生、保镖徒步几个小时,又把老爷子收拾利索,一个个累到不行,几个人决定先休息一晚,明天再想办法把人带出去。   后半夜,熟睡中的楚曜被一阵嘈杂打断睡眠,一个保镖轻手开门进来,跟楚曜说雨势逐渐加大了,他过来看眼楚曜。   楚曜已经习惯保镖在陆承月不在的时候,偶尔来看自己的情况,他接着睡回去。   翌日雨没停下,他们先决定做一个担架,楚曜问竹子可以么,他可以带他们去砍。   担架的制作并不复杂,两位医生和保镖配合,加上老旧的竹编椅,半天搞好了。   可惜雨还在下。   凡达爷爷说,这雨前几天也暴下,好不容易转成细雨,他才出去摘野菜、收地笼,哪知摔了。   手机没有网络,无法查看天气预报,他们已经做好穿雨衣在雨天出山的准备,前提是雨势要小些。   可是楚曜没想到,雨势连续不停,下得跟天破了大口似的,雨水从屋檐泼下来如同水帘洞。   楚曜叹口气,他们只能再等等。   老人家告诉他们厨房里有米有腊肉,楚曜去翻了个遍,不单粮食和腊肉不见了,连院子里的鸡鸭狗都没了影。   看来是有人觉得老人不行了,趁机全偷了。   楚曜问爷爷馒头和饼哪来的,爷爷说是给他治脚的赤脚医生留下的。   楚曜又问有没有其他人来过,爷爷心里门儿清的,只是摆摆手,叫他莫去和山里的人起争执。   幸好他们带着看望老人的目的进山,保镖们背了十公斤的米和方便贮存的罐头,厨房里木柴也还有,吃喝能先应付。   就这样过了三天。   傍晚,保镖开始忧心,他告诉楚曜这种雨水天气连续不停的情况再持续下去,有可能会造成山体滑坡,泥石流。   不管雨怎么下,他们都必须抢在危险来临前走!   楚曜一个在大都市里长大的孩子,这些只在新闻上看到过短短几秒的片段,但他知道危害很大。   “那我们明天走!”   他们收拾好东西,明天一早出发。   可就在这时,雨停了,天空乌云尽散,暮光照耀山林。   楚曜别提有多高兴,虽然有雨蓑给爷爷挡雨,却没有比停雨更好的了,爷爷可以好好出山了。   保镖也松口气,他们预设的那些危险的情况,可能没了。   晚间,他在院子里点了盏煤油灯,手机提示电量不足,三天来,备用电源早已用完,他把手机调成省电模式,借着月光翻开自己和陆承月的合照。   他叹了口气,很想把聊天打开,看一眼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可他必须息屏,保住最后的电量,等明天出了山,好给陆承月报平安。   楚曜抬头看着夜空上的玄月,格外想念那个人。   他有预感,一旦见面,自己会被收拾一顿。   但他这回不敢有意见,自己好像是叫人挺操心的。   陆承月通话里那句是不是要逼死他,楚曜再度回想,意外地感受到了很多情绪在里面。   楚曜隐隐觉得这些年自己的先斩后奏、不告而别对于陆承月是否冲击特别大,而且那种冲击是自己没办法理解,却事实存在的。   结合陆承月在京市的解释,他忽然悟到,这会不会跟自己毫无理由地着迷陆承月那张脸一样,陆承月对他离开身边,脱离安全掌控所产生的极大不安,也是如此。   结婚快一年,楚曜对陆承月的了解比当年深了,陆承月现在话不算多,但是足够表达意思。   所以楚曜这次切切实实感受到了一点以前没有的东西。   “哎,陆承月,分析你挺费脑子的……”楚曜喃喃道。   “哦,是吗?愿闻其详。”   这声音……   楚曜惊愕万分,直愣愣望着在残存雨气中踏过篱笆门朝他走来的高大身影。   他不禁缓慢站起身,直到那个人伫立身前,他才回过神。   是陆承月来了。 第186章 开闸   不过陆承月的声音冷得明显。   楚曜愣了一会儿,揉揉眼睛,确定眼前的男人不是深山精怪变出来讨皮封子的。   楚曜开心地拉住他的手:“你、你怎么进山了?!”   陆承月一身定制运动装,再也不是西装加皮鞋的装扮,伸手掐住楚曜的下颌,把人拽进屋里。   楚曜一点都不怕了。   陆承月这些动作看似粗鲁,只要他不挣扎,其实力道根本没弄疼他,而以前他没大在意到这点。   不过,这么着急拉他进屋,肯定是要收拾他了。   果不其然,陆承月对他扬起手,他以为自己要挨一巴掌的时候,掌风扫过脸颊,他小心翼翼睁眼,看见陆承月冷着眉目,轻轻在他左边脸颊打了一下。   楚曜感觉那顶多算是用力摸了下。   随即陆承月坐下,把楚曜摁在大腿上,对着他的屁股啪啪啪地打!   这下是真的疼了,楚曜叫出声。   陆承月连扇十几下,见他没有停下的趋势,楚曜忍不住大喊:“明天要出山了,把我屁股打肿了,怎么走~”   陆承月停了手,从背包里掏出一个药盒,涂在楚曜的屁屁上。   楚曜心说,好家伙,陆承月是真的打定主意要收拾他的,提前把药膏都备好了。   陆承月给楚曜穿好裤子,把楚曜调转成坐姿,抱着他不说话。   楚曜用脸颊蹭蹭他的下巴,“不要生气了。”   陆承月不理他。   楚曜叹了口气,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能有心平气和接受陆承月揍的一天,还要事后心甘情愿地去道歉,去哄陆承月。   真是人生无常啊。   他像只猫一样继续蹭陆承月,亲了亲陆承月的脸颊,先是为自己的先斩后奏道歉,接下来不要钱似的夸赞。   “我真想没想你会走这么远来找我,你真好。”   “我知道你担心我,天底下就你最记挂我了。”   “你知道吗?你来的超级及时的,我的手机快没电了,我想看我们的照片和聊天记录都舍不得呢……”   陆承月到底肯开尊口了,“手机呢?”   楚曜马上拿出来。   陆承月看了下后,起身开门叫人把移动电源拿过来,楚曜从陆承月身后探出头,看见了许凯文和李墨,还有几名保镖。   楚曜有点不好意思,不知道自己刚才叫得大不大声,好丢人。   晚上,楚曜贴在陆承月怀里睡,虽然床有点挤,但雨停了,没有危险了,伴侣也在身旁,楚曜以为自己会睡得非常踏实。   深夜里,他在梦中听见一阵巨大如海啸一般的声音,紧接着是地面的震动,窗户也在抖动,像是整座山在害怕什么。   陆承月猛地起身,把楚曜摇醒。   楚曜大惊:“地震啦?泥石流?”   陆承月收拾完毕,快速背上背包,抓着楚曜出门,其他人也纷纷紧急出现。   保镖将凡达爷爷背起,老人家喊道:“不是地震……可能是上游水位暴涨,洪闸坚持不住,半夜开闸了!”   “连续下了好多天的雨,上游太满啦!几年前也有过一次……这次没通知我屋头啊……要我命哦……”   老爷子说洪闸距离这里有六七公里,李墨算了一下洪水到这儿的速度,他们只有十分钟准备逃生的时间。   众人一听,脸色大变,都训练有素地从背包里拿住便携式救生衣,争分夺秒地吹气。   陆承月弄好一个给楚曜穿上,许凯文给陆承月穿自己弄好的,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大,他们开始往老人家指着的地势高的地方跑。   急泄的洪水在一定程度上堪比特大灾害,汹涌澎湃,可以瞬间将高楼推垮,人在水流中根本站不住,即便会游泳,也会被洪水底下的暗涡卷走,加上水中泥沙、碎石、大树等等,危险系数异常之高。   楚曜被陆承月拽着,他们一行人在深夜的山路里奔跑,电筒照地,跌跌撞撞的,这时天空又下起雨,他忽然听见了水声,从远处传来,混在雨声里听不真切。   他们刚到达地势最高的地方,气还没喘匀,洪水的水头便已扑啸而来,正好淹没在他们脚边不远的地方,水流急急往下冲刷,势头凶猛如虎。   许凯文手里的手电筒不小心掉了下去,立刻不见踪影。   看着四周被冲毁的树林与山坡,远光手电筒怎么照也看不到他们几分钟前还站在那的土屋,看来它已被大水吞噬。   大家松了口气,至少把命捡回来了。   楚曜吓得不行,陆承月把他紧紧护在怀里,说不怕了,安全了。   人数有点多,他站的位置不算太靠边,探着头看了脚下湍急的水流,水是黄色且泛着白色泡沫,卷着看不清是石头还是树枝的东西往下游冲。   陆承月叫他乖乖站着,他要与助理保镖商量接下来的对策。   楚曜点点头,他拿出手机看看时间,也不知是手里冒汗太滑,还是别的原因,手机一下没拿稳,往水里掉,他本能地倾下身形,手在半空中捞,却没发现周边一米范围内地面的土已经松动。   他听见身后的陆承月喊了自己一声,然后脚下一歪,整个人一下失去平衡,手在空中抓了两下,冰凉的水便从四面八方淹没了他,灌进鼻子和嘴里,带着泥腥味,几乎在一秒内让楚曜差点窒息。   “楚曜!” 第187章 亲爱的小伴侣   陆承月拽住了楚曜的手。   水势太大,他单靠一只手臂瞬间爆发出的力量死死拽住楚曜,没让他被洪水卷走,可脚下移动的痕迹显示他的力量敌不过冲速。   “快!”   许凯文冲上去抓住陆承月的手臂,保镖们一拥而上救人。   众人一心,陆承月脚下的土地却猝然崩塌。   许凯文再一次眼睁睁看着陆承月跟随楚曜而去,消失于自己眼前。   “少爷——”   许凯文悲吼一声,作势跳下去,被其他人拦住按在地上。   洪流滚滚,楚曜感觉自己像被丢进了一个巨型洗衣机里,什么都看不见,更分不清方向,耳朵里灌满轰鸣,呼吸相当困难,水几乎在下一秒进入肺部,呛水令他整个胸口仿佛撕裂一般,水里的东西锋利快速磨割他的身体。   冰冷的洪水让楚曜在这一刻深陷黑暗绝望。   好痛苦,他要死了!   “楚曜……”   陆承月的声音忽远忽近,楚曜难受地朝他伸手,可是他感觉自己的力气在洪流的威力前面太过渺小,于猛烈的随波逐流中,陆承月抓到了楚曜手腕上的翡翠手饰。   楚曜已经呛水昏死。   等他醒来过,浑身冷得像进了冷柜一样,身上的又黏又痛,还没勉强睁开眼,马上剧烈咳嗽,要把灌进肺里的水咳出来。   他好不容易呼吸通畅点,又感觉自己的身体伸展不开,蜷缩在某个狭小的空间里。   耳边沽涌着水声,他还听见有人很虚弱地在叫着曜曜。   很熟悉,好像是……是陆承月的声音!   楚曜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蜷在一个山坡的凹洞里,这个凹洞很小,在水位之上不到十公分的距离,而他的手则被一只泛白到近乎没有血色的大手牵住,十指相扣。   “陆承月!”   陆承月整个人还在疾涌的水中,楚曜不知道他持续了多久,只见陆承月的脸色苍白如纸。   他的另一只手牢牢扒在洞口深扎暴露的树根上,整个人疲惫如同楚曜初次相见时那般,月光黯淡。   “陆承月,你怎么样了,你上来……”   陆承月轻轻摇头,这个洞只能容纳下楚曜的小身板,是他拼尽全力把楚曜托上去的生还地。   他感觉到身体无尽的沉重,水中的碎物因为流速疯狂绞割皮肉,大概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久,他眼眸含笑,想笑得好看些来安慰楚曜,可惜到了嘴角的笑意有些苦涩。   他亲爱的小伴侣还那么年轻,那么不谙世事,做人心软到一塌糊涂,长得标致惹人怜爱,他真不舍得啊……   以后漫长的年岁中,会遇见多少居心叵测的人,能不能守住自己珍视的一切、接着拥有富足平和的人生,陆承月无法预见。   他或许该把他一起带走……   不然他失去自己后,用天生的善良温厚、体面修养面对这个世界,绝对要吃足十几二十年人性的苦头,才能麻木清醒地独立。   陆承月一想到这些,眼角落下了泪。   “曜曜……”   陆承月无法用正常的语速说话,他看向楚曜手腕的翡翠手饰,用恳求的语气说道:“这个……一辈子……别摘下来……”   “让陆家……护你……”   “……余生。”   这也是当初非要他戴上去的原因,以防自己的不测,他的人,他唯一认定的人,该由陆家善后,好好对待。   遇到困难,只要陆家还屹立不倒,必须出手护着,不论次数,不论年限。   楚曜听后,心脏沉到了深渊。   他看着陆承月湿润的眼睛,里面流露出他这辈子都无法正视的诀别,他知道陆承月此时此刻在想什么,说的话又代表什么意思。   可他现在除了抓紧陆承月的手,什么都做不了,眼看着陆承月因长期消耗体力逐渐阖上了双眼,头也倾侧入水,浮浮沉沉。   水中似乎有断木还是什么撞击陆承月,他一下随着而去,楚曜不敢放开他的手,巨大的悲伤恰似眼前的洪流冲垮了楚曜的理智。   “陆承月,你醒醒啊!”   “你再坚持一下,快把头抬起呼吸啊!”   “陆承月,你是不是觉得这些日子我已经不恨了,你还没补偿完我,你敢死,我会更恨你,听见没有,你醒醒啊,陆承月,啊——!!”   “陆承月——!!”   水势太急,楚曜咬破嘴唇死死拉住陆承月,可是陆承月的手还是一点一点从他紧握的手中脱离。   楚曜崩溃喊道:“救命啊,有没有人!救命——!!”   他喊到嗓子裂出了血,对这满布黑云的上苍无助地跪求:“不要,不要带走他,求求了,不要带走他!!”   楚曜不知道自己在求谁,或许是求自己命运面临的所有灾厄,求漫天神佛,不要在他以为所有失去的可以重新凝聚出新的未来时,残忍打破活下去的念头。   他接受了亲人的相继离世,接受了前几年的痛苦,求求了,不要在他把这个男人放进未来,放进生命最重要的位置时,把他带走了!   “陆承月——!!”   “啊——!!”   拉着的手一根根被扯开,彻底抓不住的那一刻,楚曜恐惧地缩下瞳孔,望着陆承月被洪水无情卷入黑暗,楚曜不能抑制,撕心裂肺呐喊。   极致悲恸,楚曜失去了意识。   当他再度醒来时,水已经漫到了半身,他空洞地看着,没有任何逃生的欲望,他甚至想跳下去,跳到最深的地方,就这么去了也好。   于是他动了,在跳下去的刹那,他竟没被水流冲走,腕间传来剧痛。   是翡翠手饰的环圈勾在了树根上,拉住了他。   蓦地记起陆承月那个诀别的眼神,楚曜痛哭出声,陆承月交代的话不只在说上,还有在他凝望自己的温柔中。   他仿佛说,曜曜,活下去。   楚曜一边哭,一边耗尽力气爬回洞内。   他哭道:“陆承月,我听话,我活下去,求求你也要活下去……”   楚曜不知道接下去水位是继续上涨还是会退,都无所谓了,他不敢看向陆承月消失的方向,抱着膝盖,低着头,等待结局由天来定。   不管怎么样,他听话了,再见陆承月,他可不能骂他,打他呀……   只可以抱着他,亲亲他……   时间过得特别慢,天亮了,水位没再上涨过。   头顶传来直升机的轰鸣,楚曜抬眸望去,整个人宛若失去生气,没有一点波澜。 第188章 两肋插刀   全国新闻联播古县此次泄闸事件。   对相关人员对情况把控不到位进行逐层问责。   另外报道H市优秀青年企业家,衡业集团执行副总裁陆承月先生于此次泄闸事件落水失踪。   ……   楚曜不肯出山。   他就呆呆地坐在凹洞上面的山坡上,任何人来劝其下山去宾馆安置,他都说陆承月会回来找自己的,不能离开。   楚曜披着厚厚的浴巾坐了一天一夜,一道高大的人影笼罩住了他。   这种熟悉的感觉……   他霍然抬头,看见的却是陆承曦的脸。   陆承曦双目通红,眼镜镜片底有层薄薄的雾气,神色肃穆,对着楚曜没说一句话。   楚曜却明白他的意思,是在叫他回去。   他摇摇头,坚持在原地等他的伴侣回来,那个人一定会回来的。   陆承曦没跟他废话,抓住他的后衣领,把手软脚软的人丢给保镖带上了直升机。   千人搜救持续整整三天。   陆承月被带回来了。   楚曜看着担架上一动不动的人,垂下来的手惨白如蜡,顿时不能呼吸,队长高声喊家属,楚曜失声痛哭,根本没勇气过去。   陆承曦僵硬着走近,看了一眼,随后把楚曜推过去,楚曜到了担架跟前,眼泪模糊了视线,一下全撒在男人脸上。   救援队长说道:“还有口气。”   楚曜当即停止哭泣,撕心裂肺的难受戛然而止,猛地看向陆承月。   下一秒又哭了。   担架上的男人浑身像在泥潭里打过滚,连脸上和头发上都是泥垢,还有大大小小的血口子……   他的陆承月可是有洁癖、精致英气的美人啊,这泥猴的狼狈样子简直太委屈他了!   “呜呜呜呜呜……”   楚曜的心疼死了,红肿着眼睛,用袖子给陆承月擦拭,顺便探了鼻息,真的还有气进出。   “我们在下游最深的泥淤里找到的陆先生,他挂在一处断木上,虽然生命体征仍在,但身上的伤太重了,陆总,赶紧送回去医治吧!”   陆承曦立刻下令直接飞回H市,随行的医生立马做出相应抢救措施,气氛一下又紧张起来。   他们乘专机回去,中途医生护士在里头进进出出的,楚曜根本没法知道陆承月的情况,直到两小时后,医生出来跟他与陆承曦汇报。   “陆先生的情况不妙,初步判定肺部、脑部、肋骨等多系统损伤,程度有多严重,还不详细……”   “但这样的伤势可能会随时中断呼吸,必须尽快回到我们医院用最专业的仪器和顶尖的药物进行救治,否则……”   楚曜顿住了,得知陆承月活着的巨大庆幸还飘在半空没有落地,却被接踵而来的生死大关摁进了暗渊中。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如今人是回来了,可随时会丧命离开他。   楚曜开始发抖,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还有哭声。   他不明白上天夺走了爸爸妈妈和阿爷,现在又要夺走陆承月……   是他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他失态至极,在所有人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陆承曦转过脸去,伸手在脸上抹了一下,回过头又是一副冷静沉着的面孔。   他对助理陈嘉海说道:“立刻安排,另外通知阿月的那帮兄弟,他们应该都非常担心,全部到机场来先看一眼吧。”   陆承曦还叫人拿药给楚曜,看他哭得太伤心,考虑是不是注射镇静剂,让他好好睡一觉。   楚曜哭着说:“别弄我,我要一直清醒地陪着他……”   飞机很快落地,陆承月刚被抬上救护车,何铭和叶维鑫、李禹辰跑着冲上去,就看那么一眼,三个人绷不住哭了,赶紧下来让救护车先走。   除了楚曜在救护车上,其他人各自坐车追在后面,由保镖车辆开路,快速朝陆氏医院而去。   车上,医生让楚曜多叫叫陆先生,试试能不能唤醒意识。   楚曜握着陆承月冰冷的手,跪在那,哽咽道:“求求你,不要丢下我,一定要挺过去……”   “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是我吃了很多苦救回来的,你挺住好不好,求求你……”   “陆承月,我、我还没给你结婚戒指呢,我钱都攒了一些,宝石也看好了,你不是一直想要吗?”   他流着泪,看着戴着氧气罩,身上布满仪器线的陆承月,闭着双眼,苍白脸唇,没有一点反应……   他昂仰起脸,无助地抿紧了唇,把眼泪吞下。   “陆承月……”他不放弃,一直呼唤着。   一行车辆跟随救护车行驶至沿海弯道,忽然后面追逐上来四辆车,其中一辆狠狠撞击队尾的保镖车辆,双方两辆车出了严重车祸。   紧接着后面一辆先加速别进何铭车前,何铭骂了一声。   后面又来一辆别进了叶维鑫与李禹辰的车中间,大家今天得到通知匆忙出来,没带秘书助理,是自己开车,脾气可没太好,立刻夹住那辆车。   陈嘉海从后视镜发现了问题,对陆承曦说了,陆承曦要求他无论如何不能让那三辆车越过他们这辆,因为他们之前便是救护车。   这种情况,根本不用知会,所有人都明白,他们三个人立刻打开群聊通话。   李禹辰骂道:“该死的,真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梁家还有人不怕死明目张胆搞这一套!”   何铭说:“我垫后堵住,你们两个夹紧他们,前面陆太子不会让路的,正好包抄!”   这路段车辆少,但同一边的道容纳不了几辆车同时行驶,那伙人开始踩油门撞击陆承曦的车。   “扑街啊,敢来真的,我撞死你们!”   叶维鑫方向盘一打,直接向旁边的车辆挤压过去,那辆车顿时贴住护栏一路摩擦出火花,车身、车门逐渐萎皱。   “看我这几千万的大家伙还治不住你一辆几十万的废铁!”   李禹辰:“不好,前面那辆钻你的空位上去了。”   陆承曦见状,“嘉海。”   “是,陆总。”   陈嘉海瞅准车辆上前,要超车撞向救护车的一刻,猛地侧撞,即便撞到前盖有冒烟的痕迹,仍不罢休。   很快解决这辆。   只剩一辆被何铭和李禹辰前后堵着,他们以为处理这一辆,救护车便能安全地把陆承月送至医院。   后头又出现了四辆车。   何铭怒火中烧:“还有钱雇这么多人来当敢死队啊,梁家真是含家铲!”   李禹辰也恼火:“都追到国外处理了,国内居然还有不死心的,肯定是那个叔公!看见了承月的新闻,抓准时机在这等着!”   叶维鑫说:“反正我的车已经撞成这样了,几千万我不要了,要把他们撞个够本!”   他转动方向盘,不管对方有无进攻,主动撞上去,“都给我去死!!!”   ……   救护车里的楚曜不停呼唤着陆承月,他不知道后头路上发生了什么,只隐隐听见撞击声,而且救护车的车速明显加快。   等他再次听到声音,是一声爆炸的巨响,他站起身,从车后门的窗户上看到了滚滚浓烟,以及侧翻的车辆。   然后视线随着救护车的离去越来越远,只剩天际边的烟雾告诉着他,陆承曦几个人遇上事了。   医生跟他说已经通知医院和警方去处理,他们现在首要任务是把陆承月尽快送至医院。   半小时后,陆承月被推进了急救室。   楚曜一个人在外头等着,走廊上非常安静,他害怕地蹲在角落,抱住自己。   一小时后,满脸是血的叶维鑫,昏迷的何铭,以及受伤程度不同的陆承曦、李禹辰等都被送到了医院。   楚曜还听到了外头有警车的鸣响。   他一个人苦等好久,等到各家来人,等到何小煜奔跑过来抱住他,等到急救室的灯光灭掉。   医生推门出来,对他说道:“楚少,陆先生送救非常及时,本身意志顽强,算是暂时度过难关了,具体什么时候会醒,就看个人伤势情况。” 第189章 藤缠树   楚曜睡了很沉很沉一觉,醒来的时候,何小煜陪在病床前。   “曜曜!”   楚曜一把抓住何小煜的手臂,“陆承月呢?!”   “他已经进了ICU特护病房,目前还没醒,你不要紧张!”   劝是劝不要紧张,但何小煜知道自己只能嘴上说说,这次的事太大了,比他们上次坠楼更为严重,陆承月后续伤势不明,而他哥几个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也需要住院治疗。   梁宝珠挺着肚子来看伤了腿骨的李禹辰,那么一个厉害的女强人哭得好生伤心,接着满脸仇恨地回去了,回去会干什么,大概只有李禹辰知道。   楚曜迫不及待去ICU病房,他在家属栏上签字,隔着防护玻璃,看见陆承月一脸的伤,戴着呼吸机,露在被子外的手也被包扎严实,各种各样的管子从仪器那端连接隐于被子之下。   来之前,楚曜吃了药,可此时此刻他依旧控制不住情绪哭了。   心硬生生裂成血肉模糊的,痛不欲生。   他仿佛看见躺在那的月亮光芒黯淡到近乎消失,像碎了一样。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感受,预示他们松口气松得太早,陆承月没有彻底脱离危险。   在坠楼之前,楚曜并不知道陆氏医院的水平比一般的医院高出多少,那次之后他明白了。   因为他没有身体上严重的后遗症,然后随着时间的过去,自己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除了不听劝没有按时做康复的左手手指。   他回去的时候,在走廊碰见了康复医生,除了安慰和开解,就跟他提了一嘴,陆先生叫国外的机构专门研发了关节和神经的新型修复技术和药物,进展很快,等过了相关备案,楚曜的手可以恢复得很好。   楚曜无心听这些,他赶着去见院长和主治医生,进到办公室,意外地看见陆承曦也在。   陆承曦轻微脑震荡是所有人里伤最轻的,已经恢复大半。   他叫楚曜坐,和院长、主治团队一群人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对陆承月的伤情进行说明和分析。   其实楚曜和陆承月掉落洪流后能生还,简直是场奇迹。   幸好他们在地势较高的山上,而泄闸并没有开启最大程度的闸门,开启的时间也短,他们又穿了救生衣,种种巧合下,老天给了一线生机。   陆承月的肋骨断了三根,四肢也有骨折,肺部气管感染严重,内脏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但陆氏医院有把握救治,唯独脑部,缺氧造成的后患很大,一般医院没得治,但他们可以,因为早年已经研发出了一种药物对症,所以陆承月目前脑部情况可以稳定,但醒过来后能恢复多少,会不会痴傻,不得而知。   为了最大可能保证陆承月脑部损失减到最低,他们还需要另外一种新型的药物进行辅助治疗。   那种药有个很美的名字,叫伊莎白之泪,不面市发行,专利在一家叫吉利海瑞的公司手里。   坐着轮椅的陈嘉海一听,对陆承曦提示道:“……陆总,是惠特莫尔集团下的公司。”   全部人一下陷入沉默。   楚曜抓皱了膝盖上的布料,陆承曦少见地叹息。   惠特莫尔家族和陆家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偏偏因为楚曜惹出了是非。   陆承曦不着痕迹地瞥了面色苍白的楚曜,对这个人,他有非常复杂的感受。   彭瑞可受到惊吓昏过去好几次,哭得太伤心,把两位师傅叫了过去,要他们认真算清楚了,小儿子的生死劫到底过了没。   两位师傅一致认定已过,事实上空心病确实没有复发,这都能算一劫了,加上坠楼,绝对应够了八个字的流年劫数,这一次算怎么回事?   他们要求看楚曜的,正好白先生上回给楚曜挑日子,留有八个字,可以认真看一看。   这一看,两个人面面相觑,都不说话。   因为实话一出口,陆家会很不乐意。   彭瑞可问到底怎么了,是不是不好,白先生说整体来看,不是不好,而是太好!   好到极致就反过来了!   “陆太,天道忌满啊!”   就如当初的陆承星,英年早逝。   所以楚曜早早失去亲人,因本身太招人,太有钱,越长大,越接触外界,身边越容易有豺狼虎豹,必须得身后有靠。   好似藤萝,长在地面上会被肆意踩踏,要攀上参天大树,才能向上生长,安然开出花来。   如果没有,藤萝长得再枝繁叶茂,也难逃各种劫难,没有清净。   从前遭受的一切,是择树而栖的代价,它是被动的,由命运推着走,由不得命主决定要与不要。   陆承曦听懂了,脸色很难看。   彭瑞可见状,训斥:“收起你的心思!”   她又问师傅:“这不是月仔有病才找的楚曜吗?又说楚曜面相好,怎么这次解释不一样了!”   师傅们无奈一笑,当时仅看面相,楚曜确实一身清贵之相,加上说是陆三少的救命药,结合陆三少的时辰,自然会问一句是否恩将仇报。   但今天把楚曜的时辰摆在眼前,玄机才开啊。   “看一个人的命数,不单看面相,还要结合时辰,看命盘不能只看其中几年,要看几十年的大局和大运,直到终结,我们只能根据看到的八个字得出一个大致的果,看不到因。”   眼下把他们的相遇以来这些年的事捋一遍,顺延至今,乃至未来,这场孽缘的全貌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楚曜身为救命药在命运上真正隐藏的作用,不得不让人有深一层的猜想。   所以不管是明面上的空心病需药,还是背后的藤萝需缠树,无一不指向他们必须相遇,相互救赎。   只是相互救赎的阶段不一样,一者前,一者后。   据此,两个不同世界的交融,出现的撞击崩塌变成了伤害、痛苦、不理解,掩埋两个人,他们伤痕累累,需要一起从废墟里爬出来,共创新的世界。   ……   陆承曦冷嗤一声,不接受师傅们的说法。   说一千道一万,一切是阿爷造成的!   如果没有空心病,陆承月会按照所有正常的轨迹走人生路,他与楚曜不会有任何交集。   但师傅们有些话算对了情况。   楚曜如此善良心软的底色,拥有超越比他下一层普通人的数千万遗产,犹如稚子怀金,处于闹市,很难不遭人恶意觊觎。   即便大学毕业,仅仅心性坚固,要撑到有足够的阅历来守住家业,中间多少年会发生什么,来不来得及成长,是个未知数。   或许他一生会遇见很多善良的人,娶妻生子,好好过完,但陆承曦见惯形形色色的人,深知人性与欲望,可不会有这么乐观的想法。   全是善人又如何,这个世间童话太少,多的是不择手段、身不由己,只要有一次瞄准他的恶,足以成世翻不了身!   欺负打压、骗财骗色都是轻的,孤儿一样的身份,这模样和脸蛋,最后人和资产会落在哪里,不得而知。   没有相遇,那么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陆家也根本不会去在意一个继承小遗产,太过善良,又对危险迟钝的孩子,最后他会有什么样人生结局。 第190章 洁癖   除了楚曜,陆承曦把人都叫出去,只剩下陈嘉海。   他问楚曜:“你是阿月的伴侣,现在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楚曜考虑了很多很多,发现自己除了找何小煜,让他去找埃德蒙以外,凭自己单薄的人脉和有限的财力,对这件事没有其他办法。   不仅如此,勃朗肯定趁机要他交代出凡达的下落。   他说不知道,反而容易被认定是故意不说,激化矛盾!   楚曜心里很乱,很急,可是能做什么呢,最后只说出一句:“我还没想好……”   “如果你觉得自己管不了,那么还有一个选择,跟阿月秘密离婚吧。”   楚曜惊愕地抬头:“你说什么?!”   “艺术馆会重建,藏品陆家负责收集,你所有的医疗后续陆家也支持到底,花上几个月,你就可以回到跟从前差不多的生活,翡翠我可以叫人取下来,你就与陆家没关系了。”   “阿月最后的救治结果是好是坏,你都不必承担他的余生。”   陆承曦不带情绪淡淡说着,心想前头三年已过,是好是坏陆家都补偿了,陆承月自身也两次拿命填了,可未来还有几十年,他自认已经无法再接受弟弟意外的消息。   这次大概是最后斩断的机会。   陆承曦非常理性地考虑,他认为就借此,双方都回到原来生活好了,命运无需再纠缠一起。   他可以接受弟弟终生不婚不育,唯一的要求是弟弟余生平安。   “你结婚时不情不愿,现在是个机会,放心,我找律师去办,你还年轻,回到自己那个圈层去吧,以后有任何困难直接找我,我一定帮到底。”   陆承曦刚想说你考虑一下,便看见楚曜抬头,目光坚决,说道:“陆总,我虽然人微言轻,在救陆承月的事上没有什么力量,但我的婚也不是你们陆家的人说结就结,说离就离的!”   “当初是陆承月要死要活逼着我结婚,要离,也是他来和我提!”   陆承曦揉揉眉心,“可是阿月很可能会废掉,他要是还清醒也会不想拖累你一辈子,你们不需要再隔着以前的恩恩怨怨放不下,而相互折磨了。”   楚曜霍然起身,冷声道:“陆总,您应该把时间放在拿药上,不应该浪费在和我谈离婚上!”   他愤然离开,红着眼回到ICU病房的玻璃前,趴在那说道:“陆承月,你说的话我都记着的……你在全H市人面前说会对我负责到底的……”   “婚姻是相互的,我也对你负责到底,我不会离婚的,你别怕!”   楚曜去何铭的病房找何小煜,何铭刚醒,看他们两个鬼鬼祟祟说话的样子,一个招手都叫了过来,问楚曜想干嘛。   楚曜很老实地说希望何小煜去联系埃德蒙,问出伊莎白之泪的具体情况。   何铭一下惊坐起来,断了根肋骨的他,差点疼死。   他对楚曜说道:“人有多大的能耐,就办多大的事,这件事,不应该由你奔波,应该由陆家带头,其他几家一起出面。”   “楚曜,你要做的,是好好陪着承月,他不管是生是死,非你不可啊。”   楚曜听了何铭的话,大部分时间守在ICU外,陆承月度过了危险期,有了点意识,却没醒。   过了两天,楚曜终于可以进去近距离看他了,可他想碰一下陆承月,都无从下手,只能小心翼翼摸了下陆承月的指尖,很冰凉。   很快,伊莎白之泪有了消息。   这个公司是直接掌控在勃朗手里的,他提出了要见楚曜。   事情的发展如楚曜设想,勃朗肯定会拿药来要挟凡达的下落。   “他说在哪见面?”楚曜问。   陈嘉海沉默了一会儿,说:“玛丽苏俱乐部的地下场所。”   一旁的许凯文惊了,他对楚曜说:“不要去!”   地下场所……   楚曜一下脸白了,是以前陆承月押着要他去的那种地方吗?   他用眼神询问许凯文,许凯文点点头,难受地说:“你别去,另外约个地方吧,陆先生很讨厌那种地方!”   这话把楚曜听懵了。   陈嘉海为难说道:“对方不肯更换地点,楚少自己看着办吧,要去的话,这边会安排保镖。”   说完,他叫护士进来推轮椅,回陆承曦身边去。   “Kevin哥,陆承月为什么讨厌,他明明……”楚曜很不解。   许凯文叹口气,咬咬牙说道:“陆先生比较小的时候,被安排去了那种场所……”   陆老爷子认为这种启蒙教育应该速战速决,不应该过多占用时间,于是在小男孩刚刚十二岁,并且是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叫人把他带到那个地方。   在十几、二十年前,那种地方荒淫程度比现在疯狂多了。   陆老爷子要求他不准回避,看足一小时,所有动作,所有道具,无数的白花花的躯体扭曲成蛆一样,各种不堪入耳的声音,陆承月大受震撼,回去后吐了很久,浑身发抖。   他惊慌失措的模样被陆老爷子打了几棍,“混账,你要学会任何时候都必须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任何时候,都不得受色诱而失控!”   自此,陆承月患上了洁癖。   再后来,十六岁时,他在这样的场合,已经做到面不改色,心无波澜,睥睨底下一堆在交融的烂肉。   许凯文无意透露更多让楚曜知道,这对于陆承月来说,是不值一提的陈年旧伤,他也是后来陪着去才知道的。   “上次是为了吓楚少,想叫你听话,事实上陆先生厌恶那地方,所以你别去,你要是去了,陆先生会心疼的。”   楚曜听后,多少猜到点什么,眼睛通红,心痛无比。   比较小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成年了吗?   把陆承月到底当成什么?   陆承月到底还经历过什么?   他肝火大到要爆炸,眼泪唰唰流,骂道:“你家那把老骨头到底是不是人!扑街啊,死老嘢!他祸害了陆承月,然后间接来祸害我!”   “我算看明白了,这一切的源头都是他,上回我就该去厨房拿刀把他劏了,跟他拼命!” 第191章 日月相守   楚曜决定去见勃朗,就去指定的玛丽苏俱乐部的地下场所。   陆承月为了救他付出生命的代价,他去一趟那种地方,又何妨。   在他动身的前一天,凡达联系上了他,他听见电话那头凡达沉重的呼吸声,然后是一声无可奈何的苦笑。   凡达说:“楚曜,你对我的恩德太大了,我用命都难以回报,包括陆先生。”   楚曜摇摇头:“没有你,或许也会有别的事。爷爷在县上的养老院,你放心。”   楚曜向凡达打听伊莎白之泪,凡达说他知道,勃朗凭借这个药掌握了他们那边一条很重要的医疗命脉,不会轻易给的。   楚曜已经做好了被殴打逼问的准备,这是在H市,不是惠特莫尔的地盘,陆家会出手的,大不了火拼一场,可是凡达说了一句我不会让你们再有事的,便挂了电话。   楚曜随即有了一个很不好的猜想。   他在即将踏入玛丽苏俱乐部的时候,惠特莫尔有人来传话,说伊莎白之泪已经交付给陆家,他可以回去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楚曜微微吃惊,他一步三回头,看着那个俱乐部,心里弥漫着一股闷痛。   那种被人要挟拿捏,被迫当笼中鸟的日子,他太明白了其中滋味了。   人与人不同,不是所有的强制、伤害、侮辱都能迎来和解,抗争、自由才是主旋律。   玛丽苏俱乐部的地下场所内。   勃朗碧色的眼眸笑看着门边拿着枪指着自己的人,露出异常兴奋的神色,“嗨,我的小狗,你终于自己送上门来了。”   “怎么偷我手下的枪呢,很危险,把它给我,好不好?”   面对这个轻声诱哄的恶魔,凡达深吸口气,抖着手控制手枪,一句话不说。   但这种场面勃朗见多了,他笃定凡达不敢开枪,于是一步一步走近,直到枪响的瞬间,他被打中了手臂。   凡达夺门而出,身后的勃朗爆发力更强,一把扯住他的头发,狠狠把人摔到沙发上。   凡达头皮像被扯掉一大块,疼痛不已,头晕目眩之际,枪已经抵在他的脑门上。   勃朗仿佛没有痛感,阴森森地用沾满鲜血的手给他苍白的唇涂上颜色,然后亲了下。   “亲爱的,请问我的公主在哪?怎么没一起带过来。”   凡达啐他一口:“你个疯子!变态!我不会把孩子交给你的,怎么可能带过来!我绝不允许她在你的影响下成长!”   勃朗甩了他一个耳光。   “不要跟我犟嘴,我是她的父亲,她是我惠特莫尔家族的大小姐,你用卑贱之躯生下她,我本来该奖赏你的,但不代表你能越界!”   他拿来一条狗链,无视凡达的恐惧,锁在凡达的脚上,“只要你人在这,孩子迟早能找到。”   “我们一家三口,相聚的日子很快会来临的,达令~”   “到时候我们回家去,你一辈子别迈出房间一步了。”   凡达跪在地面,屈辱地咬紧牙关,但一想到楚曜已经拿到药了,他就笑出来了。   没事的,没事的,他绝不屈服!   他一定会再次逃开,远离勃朗·惠特莫尔,给自己和孩子一个温情平凡的未来。   而不是在一个庞大疯狂的古老家族扭曲的束缚里,挣扎余生,直至死亡!   ……   医院检验了惠特莫尔那边送过来的伊莎白之泪,是真品,没有稀释过。   以防万一先做了实验,没有问题才给陆承月用药。   楚曜天天寸步不离在病房里,时间到了就进去,时间过了他守在玻璃前,医院为了方便他,在那给他安置了床。   医生说,如果在未来二十四小时内能醒过来,陆承月基本没有问题了,否则……   楚曜再不敢离开半步,一直在陆承月耳边低低声喊他的名字。   中间,陆霆宣和彭瑞可来过,两个人白发头多了不少,这回见识再多大风大浪的大领导,也哭的伤心欲绝,走之前还安慰了楚曜。   时间煎熬地过了二十小时,只剩下四小时了。   这段时间以来,楚曜消瘦得很快,他甚至比原来更瘦了,婚戒出现了松动。   这枚戒指自打结婚后,他从没摘下过,可是就在刚才,它掉了出来,楚曜从病床底下捡回去,发现了内圈密密麻麻的,好像有什么字。   楚曜眯着眼,对着光看,因为字体实在太小了,还是英文连笔的,字迹很熟悉,像陆承月的。   看了半晌,以为是那句说过的太阳与月亮的关系,但居然不是。   戒圈内侧写的是——The moon will guard the sun with its life. Forever.   (月亮会用生命守护太阳,永永远远。)   看到陆承月藏在婚戒里的承诺,楚曜泪如雨下。   他伏在床前泣不成声,“求求你了,在最好的时间段醒过来吧,我不能失去你……”   “陆承月……”   “求求你……”   “只要你醒过来,我们一切从头开始,再没有翻不过去的坎了……”   “陆承月……呜呜呜呜……”   时间一分一秒过。   忽然感觉到手里抓着的指尖蜷了一下,楚曜猛地抬头,看见沉睡了许久的人终于睁开了眼睛。   陆承月戴着氧气罩,僵硬地张嘴,无声喊了一句,曜曜。   楚曜崩溃大哭,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感谢上苍对他的眷顾!   陆承月喘着气,他想抬手为楚曜擦眼泪,却一点都动不了。   他想告诉楚曜,太阳不灭,月亮怎么会不亮。   医生们蜂拥而入,这场景与当年一样,只不过楚曜再没被挤下去了,他含泪牢牢握着陆承月的手,看见陆承月从眼角滑过的湿意,两个人相视一笑。   陆承月的恢复情况非常可观,全身各项机能经过严密的检查,制定了非常完善的康复计划,而最重要的脑部没有任何问题。   过了一周,他便从ICU转入普通病房。   陆承曦来看望,许凯文把楚曜带了出去,说陆承月的医疗单子要他作为家属签字。   陆承曦转述了师傅们的话,并坦诚说出他想叫楚曜与陆承月离婚。   陆承月定定看着自己大哥,没有责怪,只说没有下一次了。   “大哥,我不能没有他。”   “从我第一眼看见他,就知道他很天真干净,这些年许多的争执与伤害,有一大半是因为我早已看透了他的善良与慈爱,心中有牵挂与不安的猜测,所以想牢牢锁住他。”   “为此,我失控过,他断了两根肋骨。”   陆承月眼眉情绪很淡漠,却字字句句深入肺腑。   “我享受被他依赖,被他需要的感觉。这比衡业上上下下几千人因为饭碗需要我,和全H市股民因为金钱需要我,于我人生的意义不一样。”   “我的命,可以交在他手上。”   “我不后悔。”   陆承曦不说话了,紧皱的眉头到底松了几分。   陆承月看向陆承曦,说道:“大哥,我们做兄弟三十多年了,你对我很好,你想把姐姐的遗憾弥补在我身上,我都知道的。”   提起陆承星,陆承曦闭上眼,当即起身离开。   走廊上遇见回来的楚曜,陆承曦深深看了他一眼。   楚曜叫了声陆总,他点点头示意,擦肩而过,一切都如平常从容。 第192章 保险柜   回到病房。   “如果我大哥吓到你了,我替他赔不是。”   陆承月肺部没好全,说话速度偏慢,加上刚才与陆承曦说得多,这会儿更气虚了。   “但是曜曜……你能坚持我们的婚姻,我很高兴。”   “你向我的家族证明了,我的选择,没有出错,谢谢。”   楚曜正好把白玫瑰插进瓶子里,走过来亲吻陆承月的脸,“以前的你不值得我坚持,现在的你值得。”   “曜曜,我要亲嘴……”   楚曜笑着,轻轻捧起他的脸,小心翼翼地亲吻他的双唇,却被进门来的医生清了清喉咙,说陆先生目前的情况不适宜激动和亲密接触。   医生刚说完,就感觉陆先生看他的眼神冷得跟结了冰一样。   陆承月跟医生交流了很久,其他的恢复尚可,最重要的是他的脸上不能留疤。   楚曜在医院跟住家里一样了,两个人分床而睡,到后面半夜楚曜偷偷钻到陆承月那边去,他小心翼翼挨着陆承月,摸着陆承月温热的掌心,心里别提多踏实了。   天亮了,测量体温的护士进来,看见陆承月旁边蜷着熟睡的一团,正要说什么,被陆承月一个眼神轰出去。   后来,再没医护再多废话一句。   日子飞快过,陆承月的骨折骨裂大致恢复了。   这天,陆承月做完复健,回到病房,发现楚曜留了信息,离开了医院。   他微微皱眉,没问许凯文,楚曜上哪去了。   紧着的一场高层会议,十几个部门老大挤在病房里,因为陆承月阴沉的脸色,大气不敢喘。   许凯文以为楚曜会很快回来,结果楚曜到了晚上才匆匆迈入病房。   陆承月面无表情问他:“吃过了吗?”   楚曜一边脱下书包,一边看着许凯文对自己挤眉弄眼的,满脑疑惑。   他说:“吃过了,有人请客。”   陆承月拿着文件的手顿了下,“吃了什么?”   许凯文闭了闭眼,默默退出病房。   “吃的是家常菜。”楚曜无语地看着许凯文出去。   他走到陆承月那里,仔细看他脸上的伤口,已经全部结痂脱落,很快会看不到痕迹。   陆承月说:“这个人很重要吗?你非得一起吃饭。”   楚曜终于闻出了点酸味,笑道:“对于今天的事,这个人确实很重要。”   “你去办什么事了?”   楚曜堵住陆承月的唇,要他别问,过段日子再告诉他。   陆承月竟也乖乖的没问了。   他的要求是要楚先生再主动亲久一点。   ……   陆承曦已经要迈向另一条道路。   他在衡业的股份需要全部转移给陆承月,当他来找陆承月时,陆承月在睡觉。   楚曜也是在最近刷新了富人医疗的新认知,他那天给陆承月的医疗费用单子签字,才发现一支针便要三百万,而且还是不同功能的。   楚曜算了一下,陆承月一天的治疗费用最多的时候,高达千万,他瞠目结舌,在许凯文的提醒下,签了字,把单子塞回护士台。   那些昂贵的针剂,陆承月每次打完后会睡上一天,陆承曦来的时候不巧,文件需要陆承月签字,人却刚睡下。   后来股份转让成功,陆承曦正式退出衡业,陆承月负责的事越来越多,要签字的文件也越来越多。   到了接下去的治疗阶段,这种需要人签字又碰上恢复睡眠的情况频繁发生,三个助理不得不抱怨了,有些项目不能拖,那可是陆承月开澄清发布会上公开的项目,是他为自己同X婚姻博取市场信心的重要成果,只可成功,不能失败。   陆承月很淡定,在没人的时候,他对着楚曜咬耳朵。   楚曜听得浑身酥麻,同时又很吃惊,“什么?要我去拿你的私印?”   “嗯,就在书房的保险柜里。以后遇到必须签字的文件,我刚好签不了的,你帮我盖上,等同我签字。”   楚曜像接到重大任务一样,严肃点点头,“好的,我会跟Kevin哥他们核对清楚再盖,保险柜密码多少?”   陆承月说不需要密码。   用指纹就行。   楚曜愣了,他总不能把陆承月的手指切过去开锁吧!   陆承月轻易看穿他的想法,敲了一下他的脑袋,“用你自己的指纹!”   “我的?你什么时候录过?我没配合你录过啊?”   陆承月笑而不语,他不告诉楚曜,是某次把他做晕了,抱着他去书房,把他的指纹录上去的。   楚曜回了明园书房。   陆承月所说的保险柜位于他书桌的后面,藏于书柜里头的墙里,足足有一扇门那么大,里头别说一个私印,放头牛都没问题!   楚曜忐忑地伸出食指验证,下一秒滴答一声,坚实厚重的柜门居然真的开了。   保险柜里有很多文件,还有一些很稀少的收藏,由于印章不大,他仔细翻找,小心避开贵重物品。   忙活了二十分钟,终于在其中一个锦盒里找到了陆承月的私印。   他正想关门,眼睛瞄到了一份文件封面上有自己的名字。   好奇心驱使,他很想看看是什么资料,于是拿到手放开,他看了好多页才看懂这是陆承月给他办的信托基金,金额高达五亿。   连着底下有张贵重金属单据,清楚标记在他名下有黄金实物,六十公斤。   他又拿起下面的一大摞文件,是陆承月为他和各大保险公司专门定制的保障合同,从生活到医疗、到最终善后的所有保障齐全。   接下来又是一份资产文件,他看见陆承月已经将明园过到他的名下,并且将未来八十年的人工开支、房屋设备修缮维护通通安排妥当。   然后在旁边还有一份专门给陆家的遗嘱,楚曜不敢看。   他继续看其他的,发现一份关于陆承月的医疗资料,看了内容后,楚曜半天回不过神来。   陆承月居然……居然……   在他们结婚前就做了结扎手术?!   楚曜无法形容自己震撼的感受,他以为当初那份婚前协议和无子保证已经是陆承月最后能拿出手的诚意了。   竟想不到,为了这段婚姻,他还能做到这样的地步。   虽然听说完全不影响功能,但是……反正让他去,他肯定克服不了心理那一关。   楚曜把东西整理放回去,柜门关上,再三确认关严实了,然后回了医院。   这时的陆承月已经散了线上会议,正依靠着床头小憩,阳光正好洒在他苍白的肌肤上,像一层柔和的光晕笼罩住了他,胸脯起伏的浅浅呼吸,显得午后特别宁静。   楚曜上前,情不自禁在陆承月额头落下一个吻。   他把陆承月吻醒了,在陆承月睁开眼的刹那,楚曜仿佛看到了幸福的甜蜜。   “陆承月。”   楚曜投进陆承月的怀抱里,享受陆承月用下巴磨蹭他发顶的亲昵,渐渐地,心安到闭上眼。   陆承月见状,一只手去给他脱鞋,使点劲把人挪好位置,紧紧抱着,让他午睡下。   等到楚曜熟睡后,陆承月才把倒扣桌面的手机拿过来,关掉书房监控的画面,唇边的笑意上扬不止。 第193章 永恒相守   等到陆承月出院时,艺术馆的施工也有了一半的进度。   在施工前,陆承月特地把楚曜叫到跟前,拿了一份地皮合同给他。   “曜曜,二十四岁的生日礼物。”   楚曜二十四了,生日在陆承月昏迷的那一天悄无声息溜走。   “你不喜欢园林式的,那么艺术馆后面这块地给你盖一栋副楼,方便你以后有喜欢的藏品,可以继续摆放,旁边这块地给艺术馆做智能停车场,这样客流不会因为停车难受到限制。”   以前楚曜漠不关心陆承月给什么,现在他乖巧接过来,收下了,也不拒绝陆承月花钱给他盖楼,大大方方地亲了一口陆承月。   陆承月嘴角上扬,起身要去这层的厨房,给楚曜补一碗面。   许凯文和高书锦吓到魂飞魄散,陆承月走路还要杵着拐杖,内伤才好得七七八八,下厨不是纯折腾吗?   楚曜双手合十,对陆承月求道:“你别动,求求了,明年做两碗都可以,我会全吃了的!”   陆承月很固执,一瘸一拐去厨房:“不行,都迟了那么久了,还要迟到明年去,这不符合项目计划严谨的精神,需要尽快补救。”   “明年我给你做饭菜,今年委屈你,就吃面。”   楚曜头都大了,追着去:“陆承月,哎、哎、陆承月,这是医院,不是总裁办,你这人不要时时刻刻那么商务化,行不行~”   陆承月向来尊惯了,说一不二,还要许凯文把楚曜带出去。   “你去忙自己的事,一会儿煮好了就吃。”   楚曜回到病房坐立不安,他心里很欢喜,却又很担心。   从阿爷走了之后,只有何小煜会记得他的生日,何小煜有了埃德蒙后,加上工作繁忙,发生的事也多,楚曜今年的生日无人提及,而且连楚曜自己都忘了。   陆承月虽说过了这么些日子才提起,但却是他趟过生死大关,刚恢复好身体的时候。   迟了,心意在。   那碗面端上来的时候,楚曜一下红了眼。   他喜欢南方的细面,现做的话,拉面费时间费手劲,他悄悄看向陆承月,是坐着轮椅被推回来的,额头有汗,指甲缝里有一点点白,手也有些抖。   这碗面谈不上多精致,甚至有点寡素,没有鸡汤打底。   面条量不多,根根分明,看得出拉得很长,上头铺了一颗楚曜最喜欢的溏心煎蛋,汤里应该是放了点猪油,特别香,葱花也适量,增香增色。   许凯文顺着楚曜的视线看到陆承月的手,然后找来湿纸巾给陆承月擦拭。   李墨过来送文件,提醒一场线上会议要开始了。   陆承月叫楚曜别哭,趁热吃了,然后去开会。   楚曜泪眼伴面条吃个精光。   二十四岁生日,他收获了昂贵的资产礼物,也收获了最渴望的平凡幸福。   楚曜偷偷问许凯文,陆承月什么时候会做饭的。   许凯文含糊说大概在两年以前吧。   其实楚曜跑的那两年,陆承月后来住进了小洋楼,打听到他在洗盘子,不知道怎么想的,就叫家里的厨师教,主要教Y菜。   陆承月在厨艺方面也是一点就通的,简单的刀工技能早已具备,奈何身体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吃力地在小洋房的厨房里反复练,做好了摆在餐桌上,一个人坐在那闷不吭声老半天,最后又生气地全部倒掉。   许凯文不明白他在折腾什么,直到把楚曜逮回来,过的第一个生日,陆承月亲自做了一桌子的菜。   ……   由于楚曜瘦了些,出院后,陆承月拿走了他的婚戒,去改下圈口,还要给他做新衣服。   楚曜便把以前的衣服,不管是自己买的还是定制的,都收了起来。   他不会再去买衣服,都按陆承月安排的,全部走的定制款。   日子大抵恢复到了以前,他们各自上班,各自忙自己手头上的事。   陆承月没有立刻进入高压工作状态,半休半忙,循序渐进,一天,楚曜问他能不能抽空去海外度假。   他说陆承月有好几座海外的岛,他看过财产清单了。   陆承月有丝惊讶,抿了下嘴,又扯平了嘴角。   他点点头,一本正经拿出地图,指着其中一处,说:“这个季节可以去这座,气温宜人。”   楚曜以为陆承月要安排好长一段时间才能抽身去度假,不想他们三天后就出发了。   岛屿在印洋那边,陆承月因为常年工作,很少机会度假,所以买下来的时候没花大心思建设住宅设施,与明园没法比,但其实已超越一般居住水平。   楚曜问陆承月,这岛叫什么。   陆承月说,只有编号,楚曜可以现取一个。   楚曜看着眼前在海风中衣发飘扬的男人,说:“叫迎月岛吧,毕竟它好不容易迎来久违的主人。”   陆承月说的没错,这个季度岛上气温大约在25°至30°之间,阳光充足,海风爽朗,非常适合休养生息。   明园管家提前到达交代收拾,他们进了别墅,行李由佣人处理,楚曜站在露天泳池旁,惊叹泳池的水平面与远处海面齐平,海天一色,难得的宽广美景。   他拿出手机拍照,发了出去,配文:和陆先生来度假啦!~   何小煜马上回应:欢迎我去吗?带家属那种。   楚曜:可以的,后山年久失修的小木屋免费提供。   何小煜:楚曜,你个死颜狗。有了伴侣忘了老友。   楚曜脸皮厚,不回复,底下全是员工的点赞和羡慕,还有陆太发的一排翘大拇指表情。   午餐做的简单,两个人坐在泳池边,端着盘子,用叉子慢悠悠地吃,陆承月叉了块切小的牛排喂进楚曜嘴里,唠叨他要多吃肉。   楚曜玩性大,匆匆吃完拉着陆承月一起拍照,他们把盘子放回厨房水槽,出门散步,边走边拍。   到了晚上,按照楚曜的要求,他们在沙滩上烧烤,堆了篝火,助理管家和保镖、下人们一齐参加。   大家都很活跃,许凯文居然破天荒拿出吉他弹唱,唱了一首慢摇的经典英文歌。   还唱了一首《月半小夜曲》。   这才艺,属实把楚曜惊呆了!   连陆承月都小错愣了下,说Kevin十二岁时的爱好到现在还熟练,不容易。   所有人鼓掌鼓得十分卖力,一片叫好。   他们欢腾到大半夜,陆承月受不了一天不洗澡,拉着楚曜回去冲凉刷牙再回沙滩上。   这时,人都散去了,管家给他们支了帐篷,把沙滩椅摆在里面,海边的风带有湿气,吹太久不合适。   两个人躺下后,楚曜遥望夜空上的群星,篝火熄灭后的烟味扩在风中,四周宁静如夏,无意识地握紧陆承月的手,他忽然觉得人生不过如此。   “陆承月,我们等日出,好不好?”   身边的人没有回应,楚曜扭头看过去,陆承月闭着眼睡着了。   楚曜赶紧给他盖上薄毯,也给自己盖上,调好闹钟,心说一定要和陆承月看一次海上日出。   可闹钟还没响,楚曜就被陆承月拍拍脸蛋叫醒了。   这时月亮还在天上,天刚擦亮。   楚曜一看时间,才睡了四个多小时,脑袋懵懵的,陆承月喂他喝了点水,缓了一会儿才清醒。   他们迎着微凉的海风散步,海浪拍打沙滩,把两个人一路的脚印带走,楚曜一手牵着陆承月,直视前方,在这一刻他回想不起过去的痛苦,只有对未来的展望。   一个有陆承月的未来。   他们望着远处海平面崭露的一小抹赤红之光,楚曜惊叹之余,忽然笑了。   他说:“陆承月,其实我们都挺笨拙的。”   陆承月看向他,目光沉静,“怎么说。”   “我们认识四年,好像是最近才开始了解彼此,这四年里的过程可谓是兵荒马乱,惨烈无比……”   楚曜苦笑,“换做其他人,未必能走到和解的局面。”   陆承月:“曜曜,对不……”   “不要说这个。”楚曜止住陆承月的话,与他面对面,手牵着手,“陆承月,我觉得你说过的那句太阳和月亮的关系,要改一下。”   “改成什么?”   楚曜咬咬唇,似乎是有些羞涩,他拿出一个锦盒,“不如你自己看看。”   陆承月呼吸停滞了下,目光紧紧定在锦盒上,用不确定的语调,轻声问:“曜曜,这里面的东西,是我想的那样吗?”   楚曜为他打开,里面的红宝石迎着朝阳的第一缕万丈光辉,在陆承月冷调凌厉的眸光中,温柔地凝聚出一滴眼泪。   他拿起那枚戒指,犹如拿起全世界最脆弱、最宝贵的圣洁之物,仔细去看戒指内侧圈上的文字。   是楚曜的字迹。   上面写着——月亮追逐太阳之光,太阳为月亮燃烧不灭,是彼此于宇宙间永恒的宿命。   不是英文的。   楚曜拿过戒指,拉起陆承月的左手,红着眼问:“看清楚了吗?”   陆承月皱着眉,眼眶里蓄的泪断断续续落下,哽咽说道:“看……清楚……了……”   楚曜点点头,眼泪也无法控制,滴滴答答在陆承月的手背上,他给陆承月戴上了这枚迟来的婚戒。   “陆承月,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楚曜说的,你要记住。”   陆承月仿佛在克制此刻的失态,整个人有些颤抖,喉结滚动数次。   “……记下了。”   楚曜抹了下自己的眼泪,又替陆承月擦了下,“我的婚戒呢?”   陆承月当即从口袋里拿出来,这枚戒指其实在前几天就改好了圈口,迟迟没拿来,等的为这一刻。   楚曜说:”你比我定的闹钟还早起,是不是也想日出时给我戴上。”   陆承月没说话,抓起楚曜的手,把戒指戴回去,然后闭上眼亲吻楚曜的手与戒指。   楚曜笑了,他叫陆承月抬头,看天上,月亮半隐半现,另一边朝阳腾海而起,日月同空。   陆承月红着眼,忽然说道:“曜曜,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对你说那个字,我也不敢奢求你会对我说出那个字……”   楚曜迎着新一波海风,释然说道:“那就等我们各自能说出口时,自然而然就说咯。”   “反正,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陆承月望着他,不自觉笑了,笑的很温柔,笑中带泪,他捧起楚曜的脸,轻轻把吻落在楚曜的唇上。   远处,朝阳挣脱大海的束缚整轮升起,月亮安静地彻底隐去,但在宇宙里,它们彼此永恒相守,不灭不休。   ——正文完—— 第194章 番一   番外一   海浪声一阵一阵。   屋里灯光昏暗,浴室里的却敞亮。   楚曜双手撑在琉璃台,垂眸看着跪着的陆承月,双眼已经被他用丝巾蒙上。   “不可以……摘下来……”   红宝石艳如滴血,伴随修长的手指游走于细腻皮肤间,楚曜打掉陆承月想揭下丝巾的另一只手,钳住陆承月的下颌,要他把位置摆准了。   “快点,干活了。”   “让我看看,花了大价钱套上戒指的伴侣有多值……”   陆承月轻笑出声,“你是要罚我以前的那些吧,挺好的,这是赏赐,宝贝……”   话语消失在模糊的吞咽中,楚曜仰起头,浴室顶灯光眩晕着,他目光迷离,好似烟花不停升空,炸出艳丽的火星,之后深深吸了几口气,一把抓紧了陆承月的头发,咬紧牙关。   陆承月用舌尖舔了嘴角,“要我一直蒙着眼来?”   楚曜说有何不可。   陆承月没起身,锢住他的腰身把人转过去,楚曜面对着镜子,看见自己潮红的脸色。   “呃——”   陆承月又开始了,楚曜咬住手指,闭上眼,不敢看镜子里自己的脸,会有什么样的神态。   然后他忽然发现,陆承月看不见对自己来说有点折磨,他似乎更卖力了,楚曜忍得很辛苦,受不了时伏下肩颈,绷紧背部肌肉。   高大的影子自身后站起,陆承月抱着楚曜亲吻他的脸,嗅他的味道,手指探索中,喃喃道:“曜曜,你好好闻……”   楚曜:“……你总这么说……到底是什么味道……”   陆承月:“说不清楚,就是好闻,哪都找不出这种味道。”   “而且,没变过,不管是味道,还是浓度。”   楚曜闻言,笑出声,不过他笑不了一下,脸皱了,陆承月有点忽然,整个人死死贴在楚曜背后,楚曜差点平衡不了身体,左手撑在镜前,右手撑在台面。   陆承月问他还好吗,楚曜点点头说还行。   陆承月的左手摸索着楚曜的手臂,两人的手在镜面相交握,两枚颜色浑艳的宝石在灯光下璀璨交辉。   楚曜赤脚站着,脚趾虽然用力收紧,还是一点一点往前滑,滑到身体顶住台缘。   楚曜喘着气,抬头被宝石的色泽吸引,他断断续续说:“知道……为什么……给你选红宝石吗?”   “……为什么?”   “因为……红日如火,我要你把太阳戴在指间,时时刻刻不能忘了,你是我的……”   “私有月亮。”   陆承月听后,整个胸膛内宛如有海浪澎湃,略显粗鲁地掰过楚曜的脸,与他亲吻,咬牙道:“曜曜,我以为你的情话仅限夸我好看,想不到还有这样的!”   楚曜大叫一声,骂道:“扑街,这么用力,我站不住了,我们出去好不好?”   陆承月不肯,“就在这。”   “可我腿软啊……”   “那抱着来。”   等楚曜躺在床上时,已经是中午了,他软绵绵地爬到陆承月身上,在他下巴上报复性地咬了一口,留下深深的齿痕,得到陆承月在他眼皮上的一个回吻,他便去见周公了。   他们在岛上住了一个礼拜,楚曜无奈发现陆承月经常对着戒指发呆,就比如现在,坐在沙发上半天不出声。   他知道陆承月看多了各种稀世珠宝,眼光很高,而自己挑的这颗红宝石谈不上顶好,可也是他能拿出手的最大诚意了。   在陆承月昏迷不醒的那段时日,楚曜不止一次后悔,没有早点想办法把婚戒办好。   他在ICU病房玻璃外,每一分每一秒担心那些正在滴滴滴的仪器会忽然发出刺耳的警报,然后拉平声音,宣告一颗心脏已停止跳动。   他害怕,陆承月真的失去生命的那一刻,都没有戴上期待已久的婚戒,会成为一个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所以他向煜记透支未来三年的基本薪水,再向银行贷款,凑齐六百万,找了H市最顶尖的珠宝设计师,加紧时间做出这枚男士红宝石戒指,样式上没有他这款的奢华,但低调内敛,适合陆承月日常和商务佩戴。   “怎么了,是不喜欢吗?”   陆承月抬头,说道:“它将超越我所有珠宝,成为No. 1。”   “吓死我了,你老看它,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我以为你不喜欢。”楚曜埋怨。   陆承月笑着说:“我是觉得有点不像真的,像在做梦。”   他对楚曜伸出手,示意到自己身边来,楚曜乖乖过去,坐在他大腿上。   陆承月抱着楚曜,闭着眼,轻轻说:“我会一直戴着它,到进坟墓。”   楚曜一听,心脏要裂了,给他嘴角一巴掌,力道很小,“别说不吉利的话!”   陆承月闭了嘴。   他们度假的日子不长,待满二十天就回了,衡业有太多项目等着陆承月过目。   陆承月并没有把自己的办公区搬到楼上,他要楼上维持原貌,行政部定期维护,副总办则重新挂牌为总裁办。   楚曜工作也忙,但是为了监督陆承月的休息,他会抽空跑一趟总裁办突击检查。   三个助理大概各自去忙了,都不在,楚曜直接往办公室里去,在门口听见了李禹辰与陆承月的交谈,貌似在夸陆承月的戒指。   他想也不想轻敲下门,然后进去,跟李太子打了招呼,坐到了陆承月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李禹辰对他扬了扬手,嘴上的话没停,已经讲到关于梁家了。   “……反正我老婆亲自操刀,现在梁家的人被我老婆搞完了,叔公送进去坐监,天都光埋喇!”   “她爸和私生子跑出国了,据说身上就带了几百万,其他什么都没了,我岳母搬到我们那,既能团聚又可以搭把手,照顾我老婆和BB。”   梁宝珠是最了解梁家的人,梁家背后藏着的人脉关系无所遁形,她这一出手,事情闹得有点轰动,连上媒体头条个把月,配合早已上了新闻报道的海湾道连续车祸,又涉及多个上流人士,给全H市民众谱出一段完整的众豪门利益恩怨八卦,主角便是陆家与梁家,足以载入本土“史册”。   李禹辰今日是来送请柬的。   他满面春光,因为梁宝珠给他们家生了一个可爱的小公主,下个月要办满月酒。   陆承月道了声恭喜,到时和楚曜一起出席。   李禹辰得到最满意的答复,心情很好地走了。   楚曜陪陆承月吃了饭,睡了半小时的午觉,他要回煜记的时候,高书锦进来说上头来电,后天有领导前来慰问,请陆先生准备时间会面。   这是洪闸事件后,第二次慰问,头一次来时,陆承月还在住院,上头把事件问责的结果带过来,进行简单的伤情了解,表示了关怀,并没有久留。   陆承月欣然答应,楚曜看他爽快的样子,又看了眼办公桌上的项目文件,不知道哪个会用上。   “我回公司了。”   陆承月说:“抱一下再走。”   楚曜给他一个吻。   他开车赶回煜记,半路接到电话说何小煜跟客户干起来了。   哎哟,这个大少爷的烂脾气啊!   楚曜顿时头大,转动方向盘,往展会场地去。   这个客户姓翟,是外地刚来H市发展的,财大气粗,希望把自己多年收藏的古董办一次展览会,展示自家实力,以此结交H市人脉资源,尽快站稳脚跟。   楚曜只见过这个客户一次,他负责的是另一单业务,这单由何小煜跟进,那天何小煜与客户沟通,客户离开时正好与刚回来的楚曜撞个正着。   楚曜微笑点点头表示打招呼,错身而过时,听见客户问何小煜晚上一起吃饭,把楚曜叫上,何小煜塞了个借口,两个人都没去吃这顿饭。   大家都以为打起精神完成业务就可以收钱了,哪知道客户在细节上过于吹毛求疵,完全没有沟通该有的体面,动辄嫌弃,甚至上升到言语上的人身攻击。   何小煜可不是前几年在楚曜前面的乖乖仔形象,忍了又忍,差点一脚踹过去,对着姓翟的破口大骂。   楚曜在双方员工的争执中到场,他一喊,煜记的员工先停声,有两个人按他的意思把正在气头上的何小煜带了出去。   楚曜了解了经过,不能说何小煜脾气太差,确实是客户说话好难听。   可是业务都进行到一定程度了,现在一拍两散,前面挨的骂,努力做的事,全部白干。   楚曜给客户道歉:“翟总,我们何经理心性急了点,无非考虑的问题全面,给您的建议就多,其实大家是想把成果展现好,没沟通到点上产生了误会,您不必放在心上。”   翟总一副好商量的模样,说是有些误会,为了表示歉意,今晚请煜记两位话事人吃饭,谁都不能不到场。   陆承月看见楚曜发来不回家吃晚饭的信息,皱了下眉。   他立刻打电话给楚曜,楚曜听出他的不高兴,解释了一遍,而且何小煜也去的,是正常的业务饭局。   他哄了陆承月几句,陆承月才说不要喝酒,回来的时候告诉他,他去接。   可出人意料的,楚曜自己早早回来,刚吃完饭的陆承月从他进门起便看出他隐隐有怒气。   陆承月:“怎么了。”   楚曜换了鞋,对上陆承月那张脸和眼眸,又赶紧做好表情管理,说:“唉,小煜把那家酒店的菜吹上天,结果一点都比不上家里厨师做的,都把我吃恶心了。”   陆承月盯着他:“哪家,我叫Leemok走一趟,要是相熟的,可以给点整改建议。”   楚曜无奈笑道:“倒不必如此。”   晚上楚曜睡后,陆承月收到许凯文的汇报,说煜记遇到一个特别难缠的客户,双方于今天下午发生争执,晚饭饭局作为和解。   但监控太少,只能看到楚曜在中途离开包厢时脸色不好,去了一趟厕所,出来又碰见客户,两个人说了几句,楚曜给了客户一拳。   陆承月丢开手机,从被子里把楚曜的手拿出来,仔细看,手背关节上是有一点破皮。   他拉开床头柜拿出药膏,在破皮的地方抹上淡淡一层,很快吸收不见。   第二天,楚曜假装无事,吃了早餐,和陆承月在门口吻别,各自上班。   上午十点,有警方人员上门找楚曜,调查昨晚的殴打事件,说对方已经去医院验伤,楚曜很可能面临“袭击”的刑事指控。   楚曜笑了,这点小场面,又不是没经历过,他直接拒绝回答任何问题,要找律师。   警方那边也不能强迫,做完相应记录便撤了。   何小煜说:“我找我哥吧,那个无赖真气死人了。”   何小煜一找何铭,不等于陆承月也知道了?   楚曜不想这样,陆承月身体才好转不久,一个人操持衡业,自己这点鸡毛蒜皮的事弄到陆承月前面,以后外出应酬,他得多担心,多不愿意让自己出门呐。   “小煜,我们不是约法三章了吗?做生意要自己慢慢学会独立,不要事情一发生就跟家里说,你哥也好,陆承月也好,都忙得要死,我们自己去解决就行。”   楚曜打电话给李律师,叫他去处理。   事情安静了好几天,楚曜以为对方不会善罢甘休,会展的违约金提前准备了,打官司的费用他也划出来了,可对方一点声音都没了。   致电给对方公司问会展还办不办,对方说不办了,他们老板失踪了,昨天刚找到,人被打得挺惨的,准备把生意撤离H市。   这么突然?   楚曜一头雾水,不过这是个好消息,违约金不用赔了,官司也不用打了,何小煜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得有点贱。   煜记为这事小放鞭炮庆祝一下,于是发放了丰盛的下午茶给员工们。   楚曜拿走一份下午茶直奔衡业,到的时候,陆承月在与张静雯单独谈话,他就坐在外头工位上等了会儿。   张静雯高升至总监,调任很快发布公告。   她出来的时候笑容很好,楚曜对她说:“雯姐,哦,不,张总监,恭喜恭喜。”   张静雯走近他,很小声地说:“曜曜,你和陆先生这样美满,我很高兴。”   楚曜也不调侃这位大姐姐怎么不叫自己楚曜、小楚、楚少,却要那么小声地叫曜曜,他已经知道是某个醋坛子的原因了。   连何小煜现在都一改叫了几年的称呼,很识相地喊楚曜的名字,有段时间弄得楚曜很不习惯。   张静雯走后,楚曜进了办公室,陆承月看见他淡淡的表情上露出点笑意,自然张开手臂要楚曜过来。   楚曜弯腰抱了他一会儿就去吃下午茶,陆承月继续处理工作。   吃到一半,楚曜问陆承月,最近是不是忙了别的事。   陆承月没停下敲键盘的动作,说一直在忙所有的事。   楚曜想直白地问,又怕不是陆承月干的,这不就暴露了自己想隐瞒起来的事,可是陆承月这人向来密不透风,想试探他,需要很高超的段位。   楚曜自认为没那种本事。   他却不知此时外头办公区的许凯文接了个电话。   “在他离开H市前,一定要供清楚找了几家公司的老总计划去煜记施压闹事的,这边要一起清出H市去。”   “陆先生只给多一天的时间。”   “……”   楚曜是个不大会把闹心事记在心里的性子,这件事他闷了两三天就忘了,和陆承月蜜里调油,日子过得很轻快。   一眨眼,艺术馆落成了。   楚曜那几天笑得特别开心,像春日天空上投下来的温煦光芒,连带陆承月的心情都很不错,眼睛看着楚曜,一刻没移开过,没人的时候就要亲亲,亲个够。 第195章 番二   番外二   艺术馆建好后,面临一个很现实的运营问题。   楚曜的人需要在煜记打工三年,艺术馆也需要开张,这事楚曜和陆承月聊过,也和何小煜说过。   以前是有个像小店长一样的员工管理,现在的艺术馆面积比以前大太多,旁边还有能泊车百辆的停车场,藏品一天比一天多,大家的建议都是聘请一位馆长来打理。   楚曜把招聘信息放出去,一周之内面试好几个。   终于面中了一位三十岁,浑身书卷气质,艺术向专业的女士,叫姚瑶,有六年相关经验,楚曜很满意。   同时,馆内有咖啡厅,有保洁需求,楚曜也招了一批员工进行工作分配,其中一个叫刘尉的,也很能干。   开业那天现场很热闹,舞狮锣鼓,艺术馆收到了许多集团的花篮,剪彩时,楚曜以馆主的身份,自己上去剪了,姚瑶作为馆长,辅助接待重要来宾和市民。   忙活一上午,楚曜才脱身去找陆承月。   陆承月并没有踏入艺术馆,如同这么久以来没踏入过小洋楼一样。   他在后面附楼的树荫下坐着,等着楚曜忙完,当楚曜偷摸摸出现在身后,双手蒙上他的眼睛,陆承月笑小朋友调皮。   楚曜在旁边坐下,陆承月给他拧开一瓶水,喝完半瓶后,楚曜大吐口浊气。   “你请太多大人物来啦,好在开张就这么一次,不然我得累死……”   楚曜长这么大,头一回见到本土艺术圈内各位大拿真容,从头拘谨到尾,有几个热络地说认识他的父母,早年有来往。   陆承月不以为然:“H市唯一一家私人大馆开张,不用我去请,人家也会来的。”   听起来像是说不是他干的,但是楚曜不信。   幸好之前藏品有相当一部分在陆承月手里,楚曜把它们搬回艺术馆内,加上找回来的一些,馆内才显得不空荡,不至于丢人。   反正今天艺术馆肯定上新闻了,楚曜一点都不担心自己被拍,陆承月自会处理。   “曜曜,给。”   陆承月拿出一叠文件,楚曜接过来一看,是藏品资料,眼睛亮了:“哇,你又找到那么多了?”   “嗯,我最近不用出差,但行程满,你得自己去了,专机你用。”   楚曜很配合地说:“我要李墨哥随同就行。”   陆承月:“没问题,你们对接好,出发那天我送你过去。”   许凯文每周一会把陆承月的行程表发给楚曜,楚曜看过后,表情皱成一团。   陆承月每天的时间紧凑到不行,加上鸿珠的股份在那两个人的强烈要求下又买了回来,陆承月连轴转到快出火星子了。   楚曜曾经还问过陆承月,如此庞大的工作量,我们两个日子还过不过了。   陆承月解释说之前股价大跌导致的一系列不良反应,他作为衡业总裁要背负对应的责任,会忙个一两年的,希望楚曜谅解。   楚曜哪里敢不谅解,他只是担心陆承月年纪不大,别把身体搞垮了。   “你不用每次都挤时间送我,李墨哥跟着我,你放心,我可以自己走的。”   陆承月看着他,眼眸闪过一丝不舍,说:“不可以。”   楚曜抿了下嘴,不否决陆承月的决定,他不是觉得自己没自由,而是心疼这个人日理万机,还要把自己一点小事挂心头上。   出发前一天,参加酒局的陆承月很晚到家,他心情不错,喝多了几杯。   回到卧室,以为楚曜早睡了,却没想到还醒着,像等待主人的小猫咪,他人一进门,有道小影子立刻从床上坐起,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看过来,一副等了很久的样子。   大概是酒意些许上头,陆承月少见的,手指抵着唇笑了。   楚曜下了床冲过去,一下跳到陆承月身上,陆承月接住了他,可楚曜冲过来的劲头足了点,陆承月后退几步撞到房门上。   楚曜闻了他:“嗯?喝多了,为什么?”   陆承月有点慵懒,有点得意,说:“高兴,他们都夸戒指很衬我。”   楚曜噗嗤笑出声,觉得这样的陆承月有点可爱,受不了了,结结实实亲了一下他的嘴。   陆承月追过去,两个人吻得缠绵,陆承月的手摸索进楚曜后背的睡衣里,宽大温热的掌心拂过肌肤,楚曜舒服地喟叹,陆承月抱着他往床走去,刚扑倒,陆承月掰开楚曜搂紧脖子的手臂。   “不行……今天见了很多人,要先冲凉……”   楚曜已经有些意乱情迷,这时候熄火,他不愿意,紧紧抱住陆承月,“不要!”   陆承月只好把人一起带进浴室,两个人冲凉冲了一个多小时,回到床上陆承月还要楚曜坚持住,打了一下他的屁股,叫他趴好了。   楚曜撑不住了,“我、我先睡了吧,你随意……啊……唔……上午九点起飞……”   陆承月因酒意牵动更深的情欲,额头上分不清是水还是汗,他把头发往后撩,没停,轻笑:“你能睡得着?宝贝,那我是有多不中用。”   “乖,上飞机再补觉了。”   太阳出来,到了该登机的时候,楚曜像被抽了骨头,由陆承月抱了上去,飞机在熟睡中起飞。   迷迷瞪瞪醒来,他才发现自己已在万米高空,耳上戴着降噪耳塞,李墨把他的背包拿过来,告诉他有陆先生的信息。   楚曜赶紧点开手机看,陆承月又犯老毛病了,不厌其烦地叮嘱很多事,把他当成三岁的豆丁看待。   但是楚曜还是会乖乖回信息,说好,说想你。   艺术馆有人打理,煜记的工作有何小煜接着,楚曜很放心地奔赴国外,这一走去了近一个月,收回了十几件藏品,每一件经由陆承月安排人去谈过,就等他过去办理手续以及付款。   回去那天,陆承月去接楚曜,楚曜欢欢喜喜扑到他怀里,任由陆承月不停地亲吻自己的脸,两个人紧紧拥抱着上车。   本来奔波一个月能收回那么多藏品,全部摆回艺术馆里,而且煜记接了衡业的单子,预计在三个月后办一场藏品展览,陆家的古董珠宝到时会有部分出场。   整个对接流程顺畅无比,他连着两个月心情都很妙,却不想在姚瑶即将试用期满时,她提出了离职。   楚曜很惊讶,问她是不是不满意工作内容或者薪水有异议,姚瑶说都不是,是她不想跟男友分手,决定跟随出国发展。   两个人谈了很久,姚瑶说自己走得忽然,推荐馆里的刘尉,觉得他成熟稳重,辅助了她三个月,对馆里的事情十分上心,让楚曜考虑一下,是否暂代馆长之位。   晚上回家,楚曜一边吃饭,一边瞄陆承月,心想姚瑶的走是不是他醋罐子翻了干的事。   可转念一想,陆承月要是不喜欢姚瑶在他身边工作,会像以前炒简姨一样,先说出来才对,所以还是不要先下定论,万一别冤枉了呢。   “姚馆长辞职了。”   陆承月:“是吗,几时走,现在的客流量,没馆长问题大吗?”   楚曜:“问题不大,有个员工可以暂时顶上,如果做得好,会把馆长的位置给他。”   陆承月点点头,没再说建议,只说最后没合适的人,他可以找个职业经纪人过去打理,让楚曜不需要担心。   楚曜观察他说话的微表情,看过来的眼神没有异样,跟平常一样盯着自己碗里饭菜吃得怎么样,把鱼肉去骨放他碗里,然后给他盛汤。   这下,楚曜心里七八分笃定离职的事和他没关系,看来陆承月的醋也不会随便乱吃。   姚瑶离职那天,楚曜把刘尉提拔到代馆长的位置,他确实如姚瑶所说,挺能顶事的,把艺术馆前前后后打理得不错,而且楚曜与他交流时间多了,发现这个人忠厚老实,心思细腻,虽然学历和以前的工作经验不符合这个位置,但楚曜愿意给机会。   三个月后,刘尉通过了考察期,顺利升任馆长,全馆员工欢呼鼓掌,楚曜作为老细,请大家吃了一顿海鲜大餐庆贺。   一天周末,两个人在家休息。   陆承月健身回来经过楚曜的小客厅,不过随意扫了眼,停下脚步,从茶几凌乱的文件里拿了一份看。   是一份入股计划书。   陆承月一目十行看完,丢回去,再拿一份,也是类似的。   他大约算了下,楚曜收到了近十份外来的艺术馆参股方案。   眼下环境形势大不如前,艺术馆不属于生活刚需范畴内的消费之地,客流随着社情经济变化而降下,但运营和维护的每一样成本不会变。   停车场和附楼的费用是陆承月承包的,楚曜跟以前一样,只管经营艺术馆原馆,他记得上个月艺术馆的收支刚刚好平衡,等于楚曜没挣到一分钱进口袋。   这时,楚曜上楼来了,看见陆承月身上肌肉滑下来的汗珠,问要不要帮忙擦汗。   陆承月说不用,问他:“考虑让人入股艺术馆?”   楚曜叹口气:“没有啦,不过预测形势不会一下好转,总不能最后把伙计全炒了,我一个人看馆干活,那不现实,而且煜记那边我还得上班。”   陆承月没有否认楚曜的预测,他站在位置更高,更明白现下环境是怎么一回事。   “你看了这些方案计划,觉得怎么样?”   楚曜说:“看起来很专业、很公平的条款,而且这些投资人我也都见过了,个个脾气好,挺真诚的,很看好艺术馆未来的发展。”   陆承月说:“傻猪仔,这些方案看似公平,实则猫腻众多。”   楚曜啊了一声,“不会吧,我好歹在副总办待了一段时间,合同条款我还是多少会看点的。”   “就那段时间够你修多少道行,你可以找李律师认真给你分析,我这边也有财会师给你做数据预测。”   “你要是接受了,没多久艺术馆就不是你的了。”   楚曜听了,虽然没有接受投资的打算,却不信有那么邪乎。   他第二天真的去找李律师讨论,李律师只能解释条款上的,事实上,不是陆承月提醒,楚曜压根想不到这种事还需要找财会师。   陆承月的财会师按照方案条例做出来的数据让楚曜很吃惊,那帮人看起来和善,这背地里却是要吃了他不吐骨头啊。   太坏了!   他忽地想到,自己前些年在大学时已经敲定的计划。   毕业继承后,要花一大笔钱,先把艺术馆里外翻新,再把咖啡厅十几年的设备和灯光都换上一整套更好的,然后提高员工福利待遇。   做完这些后,遗产银行存款部分已经不多,碰上经济下行的情况,虽然能支撑一段时间,但形势没有好转的话,他要不然卖车,再不然抵押小洋楼。   到后来,或许真有可能让他人入股艺术馆分担风险,以求渡过难关。   楚曜不算紧跟时事,但时代变迁的风已经吹得很明显了,这种巨大变迁前的阵痛,于富人们而言大概是一场持续几日的沙尘暴,对普通人来说,却极可能是掩埋终生的无底流沙洞。   楚曜一阵后怕。   他见到陆承月的时候,感慨了一番,又吐槽一些知人知面不知心的话。   陆承月说:“我给你的信托基金每个月金额足够你支撑艺术馆一辈子,只要你愿意用。”   楚曜忽然想起一件事,“卡呢?你给我设立五个亿的信托,可是我没看见取款的卡呀?”   陆承月被气笑了,银行卡早在一年多以前给了楚曜,奈何楚曜那时候对他给的东西,眼睛像是长在头顶上,非常的无所谓,拿了之后随手丢进抽屉里,早被层层叠叠的东西掩盖住了。   陆承月也猜到楚曜不记得有那么一张卡了,认命地去抽屉里翻,然后交到他手心里。   “再说一次,卡是你的名字,密码是我的生日。”   “该怎么花就怎么花,永远不需要考虑太多,艺术馆只能是你自己的。”   “喜欢藏品、古董、珠宝玉器就买,附楼很宽敞,我会安排最好的安保系统。”   楚曜看着手里黑色金边的SVIP卡,给了陆承月一个吻,半夸半叹的,“你这么妥当,再这样下去,会显得我很废了吧。”   陆承月摸摸他的头:“不,你天生聪慧,只是太澄净透亮,心里没有乱七八糟的东西,所以需要时间来成长。”   “但是曜曜,成长很痛苦,不成长不行,我想你慢一点,快乐多一点,至少把以前的苦楚淡化,在我身后自信长大,顺遂无忧。”   他把楚曜搂进怀里,亲亲他的额角,“明白了吗,我的小朋友。”   楚曜把脸埋进陆承月胸膛,眼角隐隐有泪,这一刻他感觉一颗心涨得很暖,很幸福。   那张黑色的银行卡暂时用不上,被楚曜锁了起来,他很快忘记了投资骗局的小插曲,照常在煜记上班。   这天,何小煜神神秘秘告诉楚曜,埃德蒙要见他。   作者的话:陆承月和楚曜之间需要描述的事情太多了,平淡且幸福吧,会持续到若干年后,另外要讲配角的剧情了,不喜欢的跳过就行。 第196章 番三   番外三   楚曜有段日子没见过埃德蒙,听何小煜透露过,这段时间回老本家去了,中间往返几次,很忙的样子。   埃德蒙到的时候,一下车,脸上的伤吓了楚曜一跳,好端端的一张漂亮面孔五颜六色的,嘴角也裂了些。   何小煜很心痛,但没多说什么。   楚曜不得不问:“你这是……”   埃德蒙不像从前,此刻的他没有半点笑意和痞气在身上,反而神色严肃。   他抬腕看表,对楚曜说:“有个人会在半小时后坐游轮抵达码头,你可以见见他。”   楚曜想了下,猛地问埃德蒙:“是不是凡达?!”   埃德蒙点点头,依旧没有笑意。   他这副神色让楚曜心头顿感不妙,“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叫我可以见见他?”   “是我把他救出来的……船一会儿就到。”   楚曜不解:“你?姓惠特莫尔的,你会帮凡达?”   何小煜对楚曜说:“惠特莫尔家族内部很复杂,你听他讲。”   何小煜之前与楚曜提过,埃德蒙这段日子经常往返海外,本来他也想跟何铭说自己要去看望外公,跟着出国的,奈何何铭不允许。   埃德蒙也不允许,何小煜外祖家族与惠特莫尔家族同在海外,所处地域不同,但惠特莫尔家族势力较大,何小煜外祖家不能抗衡,H市豪门的势力在本土力量最大,何小煜离开H市不够安全,会影响他在进行的计划。   “我大哥应该快死了。”   埃德蒙语出惊人,楚曜与何小煜瞪大眼看着他,听他接着说:“凡达开的枪。”   “射中了心脏位置,没有立刻死,目前还在抢救。”   楚曜立刻发问:“你大哥被凡达射杀,你还救他?!”   “楚,你以为惠特莫尔家族里的兄弟姐妹像你们这边的讲究感情吗?”埃德蒙嗤笑,“我们都不是来自同个母亲,都有自己的算盘和心思,我父亲去世后,家族内部势力四分五裂,我大哥虽然夺得家主之位,但局势是不稳定的。”   埃德蒙无法细说所有,他与凡达也不是第一次见。   “早在八年前,凡达就进入了惠特莫尔家的视线内了……”   埃德蒙那时候才十七岁,接手父亲一个很小的公司锻炼,人也住在本家古堡内,那年因为古堡年久需要修缮,便邀请了一支专业的建筑师队伍。   这支建筑师队伍一共十五人,来自世界各地,而凡达就是其中之一,他当时是作为H市一位教授的助理进场的。   埃德蒙记得凡达是队伍中年纪最小的,成天被他的教授呼来喝去,每次碰巧见到,瘦瘦小小的凡达都捧着高高的资料,几乎看不见前面的路,然后很有礼貌跟遇见的每个人打招呼。   他那时候就没想过这样的一个人会和他的大哥有纠缠。   毕竟这支队伍在几个月后完成第一阶段的任务,撤离了古堡。   再见凡达,已经是三年后,还是因为古堡修葺的问题而来。   一开始一切都正常,可凡达很快消失在大家的视野中,埃德蒙听到了风言风语,说他被勃朗囚禁了,带他来的教授不敢吭声。   埃德蒙心里很不舒服,因为妈妈就是曾经被这样对待的,持续了好多年。   然后在某一天的清晨,她躺在床上,抬起胳膊,睡衣宽袖中露出白皙似雪而又枯瘦的手臂,五指指甲鲜艳如血,轻轻抚摸他的脸颊。   “埃德蒙,妈妈要自由了……”   在他的泪水中,那只手下一刻垂落床边,妈妈无声地离开了世界。   葬礼很简单,那天的天气很阴沉,只有他和几个伺候妈妈的佣人看着棺椁下葬,父亲并没有出现。   ……   埃德蒙有次碰巧看见勃朗带一个人出门,上车时,那个人反抗非常激烈,埃德蒙一眼便认出是凡达。   凡达体型异常消瘦,整个人伤痕累累,手上和脚上都戴着锁铐,勃朗对待他的方式跟对待一条狗没区别。   他当时难以理解,大哥干嘛去为难一个从H市来的人,那个人很就如他的名字里的那个字一样,很平凡。   但他们兄弟之间的关系,这种事埃德蒙没有插手的余地,只能当做没看见。   二十岁那年因父亲逝世,埃德蒙于政权动荡时期被驱逐出家族,流浪许久,到了何小煜外祖家地域附近停留,同个时期,其他一些兄弟也分别下落不明。   他在何小煜外祖家混了三年,认识了何小煜,两个人交谈了好几次,在他眼里,何小煜是个性情明快,如同火焰一般的东方小男孩。   挺可爱的,也挺有意思的。   以至于后来神秘兮兮交给他一个接人的任务,他毫不犹豫答应了。   这个人便是楚曜,一个有点忧郁的东方少年,人长得很美,气质很像他妈妈年轻时,看人的眼神有意无意的,透着一股子楚楚可怜的乖巧劲儿,总想叫人把他保护起来。   后来何小煜告诉他,楚曜是真的被欺负了很久,以前很阳光的。   再后来,楚曜的日常接济和转移,由他来做。   所以,他经常看到楚曜对着窗外发呆,那遥望天空的眼神,跟他的妈妈一样,令他的目光久久不能移开。   也不知道是何小煜,还是楚曜给他带了点运气,一天,何小煜拿了一笔钱给他,叫他马上送给楚曜。   就在那天,他出了门,碰见家族的人,这才知道内部斗争已经停火,叔叔伯伯死的死,逃的逃,眼下是大哥登上家主之位,他的四哥霍德已经回去,派人到处寻找他。   他挑了个外出去给庄园干活的空档回了古堡,得到了重新分配的财富与人手,并且得知了一个很意外的消息。   那就是勃朗即便是动荡期间,也把凡达带在身边,不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凡达看起来不那么抗拒了。   他可以自由在古堡内活动,却不被允许外出一步。   埃德蒙偶尔回去,经过花园时曾经看到过凡达会很温柔地依偎在勃朗怀里,但脸颊是肿的,眼神是冷的。   一旦抬头对上勃朗,他会立刻笑得很好看。   有天四哥不经意提起,说别看大哥和凡达相安无事,恩恩爱爱的,这么多年来,凡达因为建筑专业,太熟悉古堡的原因,逃了好几次,还特别会藏,总要找上个一两年才能抓到,然后凡达就会遭受非人的虐待,吊起来打都是常事。   埃德蒙听后,心有余戚,目光不自觉落在书架间挺立的自由女神雕像上。   他觉得,没人是不向往自由的。   他的妈妈是。   楚曜是。   凡达也是。   有一次,他看见凡达站在古堡的高处,眺望远方,那个方向是他的故土所在。   在那个瞬间,他看到了三个人的身影重叠。   以至于楚曜冒险回H市后,他也产生了去看一看的冲动,于是他便追去了H市。   在他走后,又听到了四哥打电话来说,凡达又消失不见了,大哥勃朗气疯了,说再次找到他,一定要给他注射,让他上瘾,永远跑不了。   他直觉大哥疯了,真的疯了!   埃德蒙认为人可以自由,可以风流,可以享受一切,却不能没有底线地去伤害。   他不知道他们之间爱不爱,但为了困住一个人把自己搞得太下作,显然不符合家主的做派,惠特莫尔家族运营至今数百年,已经臭了。   这两年内发生了太多事,埃德蒙最大的收获是找到了想相伴一生的人,他干脆申请了驻华,远离家族是非纷争。   “我实在想不到,我和小煜闹了一场私奔,竟然又把我大哥引到了H市,我也实在没想到凡达逃出后居然生了一个孩子。”   楚曜震惊到说不出话,他认为埃德蒙上面讲述的那段话太可怕,可怕的程度不亚于陆承曦当初抓他去干扰脑部记忆。   勃朗居然要给凡达注射那种东西?!   他想起凡达在电话里无助的哭泣,字字句句透露对爷爷的关心,也透露出一种巨大的恐惧。   顺着平时相处的一些细节,楚曜也记起凡达给春宝洗澡时,会撸起衣袖和裤腿,四肢上全是深深浅浅的疤痕,楚曜不好意思问,他能猜到凡达经历过什么,就是不确定是小时候,还是长大后发生的事。   凡达偶尔白天还会精神萎靡,他说自己做噩梦了,不是春宝吵到他。   楚曜红了眼,凡达总是隐藏得很深、很好,一副没有受过太多伤害的坚强模样。   “我……他……他因为陆承月的药,又回到了勃朗手里……我不知道勃朗那么……对了,他跟我提过一次,说春宝的父亲是个恶魔,我以为是恨话……”   楚曜愧疚,有些无与伦次。   埃德蒙叹息:“楚,不是每个被强制的人如你这般幸运,我妈妈、凡达都不是。这种禁锢式的伤害本身就是不可原谅的,你和陆是幸存者偏差,不能代表所有。”   何小煜拍拍楚曜的肩,“那药只在勃朗手里,埃德蒙都没办法,你救了他爷爷,他拿自己去换药,不怪任何人的,这也许就是命。”   楚曜慌忙问道:“春宝呢?”   埃德蒙说:“凡达很早前去看过他爷爷,孩子被一起寄养在那,他给他们转移了地方。”   楚曜算了一下这中间的时间,“都大半年了,那凡达被注射了吗?”   “没有,他和我大哥磨了很久,算是斗智斗勇了,又被他跑了一次,中间他回去看过几次孩子和老人,在两个月前又被我大哥抓到,带出国去了。”   “我大哥是真想下手注射,我本来不想插手的,但看不下去了。”   “我们精心策划了一场逃离,我以为自己是本家里算能说上话的,我以为会天衣无缝,结果被我大哥识破了,我们发生了争执,然后是枪战。”   “凡达不知道怎么捡到的枪,对着我大哥扣下扳机,他趁乱上了我安排的后路,在海上绕了一些路,我先回来找你说明情况,因为凡达说过,他想见你。”   话说完,远方海面出现游轮,埃德蒙认得,“就是那艘,他来了。”   楚曜再次见到凡达,差点认不出来。   可怜的凡达被折磨得不成人样,拄着拐杖一瘸一拐来到楚曜前面,楚曜才看清他的一只眼睛包扎着,嘴角淤青,穿着长袖只能看到手背上纵横交错的鞭伤……   楚曜哭了,回头恶狠狠地问埃德蒙,“你大哥究竟能不能死?!”   “……情况不乐观。”   楚曜努力克制情绪,轻轻抱住凡达,哭道:“你受苦了……我居然没意识到你的处境那么危险……我那天该进去俱乐部找你的……”   凡达哽咽说道:“你哪里见识过真正的变态呀,勃朗那天准备得很充分,整个俱乐部固若金汤,不是等你进去,就是等我进去。”   “你没进来找我才是对的,否则我们有可能一起落在勃朗手里,我护不住你的,你要是遭了罪,我万死难辞其咎,后果更糟糕。”   “楚曜,谢谢你救了我爷爷,我说过的,不会让你和陆先生再有事的,我自己去换药是应该的,我事后没一天不后悔,很抱歉让你进山,真的很抱歉!”   楚曜摇摇头:“谁都不会知道半夜来洪水的……”   一旁的何小煜不禁感慨,“楚曜还是怎么感性,容易心软,容易愧疚,不得不说,他幸好遇上的是陆承月,换成其他人,大概也是鱼死网破。”   埃德蒙不说话,只是默默点烟。   “你为什么要帮凡达?”何小煜问道。   埃德蒙抽了几口后,很自然把烟给何小煜,两个人习惯同抽一支。   埃德蒙想了好一会儿,没回答出来。   何小煜叼着烟,笑着替他回答:“你无法让你的妈妈自由,做点好事,安慰自己,有和你的妈妈一样被困住的人,而你帮助了他获得了自由。”   埃德蒙闻言,笑得眉眼弯弯的,抽掉何小煜嘴里的烟,亲了他一口,“你难得了解我一回,没叽叽歪歪地讽刺我。”   何小煜回亲他,说道:“只是背叛亲大哥做这样的事,值得吗?”   埃德蒙笑而不语,这时有车辆驶近,是接爷爷和春宝的车来了,凡达忍着脚痛,着急地走过去见他们。   当他抱到春宝的一刻,眼泪哗啦啦流。   孩子又长大一点了,爷爷又老了一点了。   他们接下来的生活会回到自由的状态,凡达将带着家人在H市定居。   楚曜悄悄问凡达,为什么那么恨勃朗,却愿意生下春宝。   凡达说:“我都不知道自己这样子是能生的,体质太特殊了,不想被人嫌弃,打算孤独终老的,春宝是老天给我的慰藉,是我自己的血脉,更是一条无辜的小生命,我非常欢喜地接纳她、爱她。”   楚曜笑道:“你很乐观坚强,我也很喜欢她哦,我的小干女儿。”   ……   深夜,埃德蒙的别墅。   卧室内,埃德蒙打开床头灯,扭头看了下睡得沉沉的何小煜,轻轻地把他的手拿过来,用软尺测量无名指的尺寸。   他正仔细看尺标,没发现何小煜睁开了眼。   “十八的戒圈。”   他说出话,把埃德蒙吓了一跳,噗嗤笑了出来,“你居然醒了。”   埃德蒙摊摊手,“小煜,你不能这样,我要制造惊喜的。”   “你这回干的事够让我惊喜了,我喜欢直接点的,不需要搞求婚那一套。”何小煜说道。   可是埃德蒙骨子里有股浪漫,必须付诸在未来伴侣身上,“你还是闭上眼睛睡回去吧,当没醒过,我继续。”   何小煜捶他胸口,“你神经病,都这样了还叫我睡回去,什么脑子,赶紧的!量你的尺码!”   见埃德蒙不动,何小煜不顾光裸爬出被子,坐到埃德蒙身上,夺过软尺缠在他无名指上。   量完后,何小煜抬头,深深吻了他。   “埃德蒙,你知道吗?你这次做的事,让我看到你的另一面,很像楚曜。”   “一个八竿子和你打不着的人,你整这么大的活儿去解救,你眼里不止有自由女神,内里还有大慈大悲的菩萨心肠。”   埃德蒙扶额,笑道:“小煜,仅仅是这一次,你不需要夸大了我,我是什么样的,你还不清楚。”   何小煜的拳头打了一下他的头,“死蠢,好不容易夸你一回,还拆我的台!”   “不过……”何小煜玩着软尺,“你现在就量尺寸,我们还差好远……”   不管是埃德蒙驻华的发展,还是他的煜记,都远远达不到可以对自己婚姻有话语权的地步。   尤其经济行情的变化,煜记这段时间的业务明显收缩近一半,大部分靠太子党的人脉单子撑着,这些单子价格是高,但要求也高,需求还不是时时都有,煜记每个月成本却是固定开支的。听闻楚曜的艺术馆也是差不多的情况,人流量断崖式下降,已经在亏损边缘挣扎,遇上大的节假日会好一些。   楚曜现在万事皆定,钱也好,麻烦也好,都有陆承月明里暗里担着,没什么太大的烦恼,还计划去旅行,去继续读研,每天发愁的时间不超过三分钟,念叨最多的是旅行地点太多了,该先去哪一个。   听到何小煜都羡慕嫉妒恨了,想拿棉花堵上他的嘴。   相较之下,何小煜知道自己仍然要前进,为了与埃德蒙的以后而努力,努力到何家能松口,尤其是他的父母最近去领了证,他的身份已经发生了转变,目标难度又上升了一大截。   想到这里,何小煜想放弃的心都有了,可是又舍不得他的金发碧眼,英俊潇洒的痞王子。   埃德蒙用被子把何小煜裹好,神色温柔:“不管要多久,结婚都是不会改变的,我们为这么美好的事情提前做准备,很应该的,小煜。”   “埃德蒙……”何小煜一下感动了,紧紧抱住他。   只听埃德蒙又说道:“可是,我们也可以提前约法三章对不对,小煜,婚后第一章 我想约一下,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动不动对我‘施暴’?”   何小煜立刻掐住他脖子,恶狠狠地说:“你说什么?我明明对你这么好,什么叫‘施暴’,没听过打是亲,骂是爱吗?”   埃德蒙哈哈笑:“就我能受得了你这脾气,换成别人,早和你say goodbye了。”   何小煜得意洋洋,“别人想近我身也难,你要庆幸自己入了本少爷的眼。”   “哦?看来我长得不错,是吗?”   何小煜挑起他的下巴,摇了下腰,“伺候我不错,以后也只属于我。”   埃德蒙感觉到欲望的膨胀,咬了下唇,手伸进被子里,“还受得住?”   “来嘛……”   事后,何小煜睡得香甜,埃德蒙去书房打了一通电话:“喂,四哥,上午好。”   “事情都办好了,一切在计划之中,大家都以为那枪是他开的,没想到是我,那边就交给你了,醒不了最好,家主之位你先担着,事情我会做。”   “早点办吧,家族需要一场彻底的大洗牌,我需要更大的财富和势力……对啊,我想结婚。”   “是的,我向上帝保证,我很爱他。”   “不然我费那么大的劲儿把大哥拉下来,为的是什么,家族再不改革,我都不想姓惠特莫尔了。你到时候,过来帮我提亲好不好?”   “什么叫提亲?就是……”   “……”   另一边,明园。   陆承月赴了一场饭局,回到家便看见楚曜红得像兔子一样的眼睛,后槽牙不自觉磨了下。   他很确定楚曜的心理病症已经基本痊愈,不再像之前那般控制不住情绪,会流泪、会发抖,肯定是有哪个不长眼的招惹他家小朋友了。   自从楚曜去上班,艺术馆开张营业,烦人的狂蜂浪蝶偶尔飞过来想嗦一口他家的白玫瑰,许凯文赶了好几次。   要不是为了楚曜的安全和自由,陆承月很想对外公布自己伴侣的信息。   开车送上司回来的李墨很有眼力,刚要去查,被楚曜叫住了。   “我没事,李墨哥,你先回去吧,我来和陆先生说。”   李墨礼貌地点点头,下班去了。   陆承月先问了楚曜晚饭吃得怎么样,楚曜说吃了六分饱,可以的了。   陆承月叫厨房半小时后上份好消化的夜宵。   然后楚曜挨着陆承月,细细说了今天白天的事。   “我觉得凡达太命苦了,他也好厉害,应该会的东西和知识特别多,才能一次次地跑,我跑了两次就不行了……心理上也绝对不能再承受了……”   陆承月听着头大,他最忌讳楚曜提离婚,第二忌讳便是重提往事,现在还缺心眼地和别人比较上了。   他无奈叹息,指尖撩拨楚曜好看的眉毛,缓缓说道:“曜曜,大山里的就算是只兔子,肯定和家养的兔子不同,各人有各人的人生剧本,无需与任何人比较,你的目光只需要专注自己脚下的路,就够了。”   楚曜也知道,自己就是个普通人,除了陆承月,他再无法背负其他人的命运,于是理解地点点头。   “埃德蒙这次真的很好人,我发现自己以前太片面了,他和小煜一起,我是彻底接受并衷心祝福了!”   陆承月笑不达眼底,温柔地摸了摸楚曜的头,“曜曜,你这看人的功夫还得练。”   楚曜:“?”   等楚曜休息后,陆承月通宵了一夜,惠特莫尔家族即将改朝换代,新家主不用多猜测,一定是埃德蒙·惠特莫尔。   衡业本土业务倒没有太大影响,海外业务需要立刻调整,故而陆承月开了一夜的会议,直到凌晨五点才结束。   陆承月抽了口烟休整,同时思来想去,考虑是否告知何铭,他繁忙但常规的生活即将被打破,有一只巨大的黑蜂会经常光顾何氏集团,为的就是他家宝贝多年的花朵。   最后决定了,装不知道,H市豪门圈子里被人看了好几年的戏,这回该角色互换了。   风水轮流转,真不错。   陆承月洗漱后,轻轻回到床边,深深凝望楚曜安静的睡颜。   还有两个小时,他的宝贝要醒了,可以陪着再睡一会,今天就不上班了吧,两个人一起计划去哪个地方旅行,为幸福的时光留下许多足迹。   作者的话:后面还有,会接着写。曜月cp是太阳为月亮燃烧,甲木为藤萝缠绕的相互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