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元帅
作者:锦路
简介:
注:架空虚构背景,与现实无关,请勿代入现实。
人类宅男商问一朝穿越,成为了虫族社会中的一名雌虫。
商问:雌虫守则xx条是什么玩意儿?为啥我必须背这种东西??
被现实打脸后,前·人类痛定思痛,决定加入军部,成为叱咤星际的军人。
但是。
当他加入战场后。
军部:炮灰就应该有炮灰的亚子。
商问:……
当他进入顶尖学府后。
军部:你是这五百年来中联邦最弱的学生。
商问:……
当他成功执掌军团后。
军部:你绝对是有史以来最弱的军团长。
商问:……
当他被封为元帅后。
商问:好了,你说吧,我承受得住。
军部:请您相信,您是虫族最强的一位元帅。
商问:……
……
商问曾觉得到从炮灰到元帅足足有一个虫族星系的距离。
直到他穿上军服,踏出那么一步。
商问:等等,为什么我身后跟了一个小崽子?
某位s级的雄虫相当愤怒。
兰图祭:我一不抽烟二不喝酒三不开后宫四不搞家暴,我等了你那么长时间,结果你跟我说直男勿cue
=========等待领养的预收?==========
他们都说主角弯了是我的锅
一朝穿书,剧情崩坏,锅谁来背?
言书咣的一声先把锅扣主角头上。痛斥主角一点正事不做,简直一条纯种咸鱼。
柳栎白:“成,你吃我的用我的住我的,到头来还要骂我是吧?”
言书决定先把这个问题放在一旁。
但问题又来了。
不走剧情就不走吧,主角弯了这锅谁来背?
言书咣的一声……被柳栎白夺了锅扣头上。
言书接锅一脸懵逼:“不是,这和我有锤子关系?”
柳栎白:“撩完就跑,姓言的你是真该死啊。”
主角弯了,我撩的?
言书对天发誓,他只不过是不对劲的小说看多了点,不同寻常的情节多瞅了两眼,穿越至今甚至没偷看过柳栎白洗澡,这口锅凭什么扣他头上?!
内容标签:
天作之合 穿越时空 星际 逆袭 虫族 正剧 搜索关键字:主角:商问,兰图祭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一朝穿越成雌虫该怎么办啊?
立意:我命在我
第1章 穿越成雌虫
“我日他们隔壁大表哥!”商问不负众望地穿了。好吧要穿就穿吧……你托马换了个种族?!换个种族也就换了,好歹还是以前人类的模样,但你托马换了个性别?哦不,男的该有的还是有的,除了会生崽好像也没啥区别。
就这样,前,25岁,根正苗红青年商问,变成了:现,第一阶段成长期,虫子里面能生蛋的雌性。
这托马剧本不对啊!
商问好不容易把这盆烂狗血咽下,来自这个世界的恶意又让他差点把咽下的狗血再吐出来:虫族是个注重战斗的种族,所以生育率一直都是摆在台面上重点强调的问题。但令人尴尬的一点是,虫族的雌雄比例极为尴尬,就像你去师范类院校找男人一样,十来个小丫头里面勉勉强强能抓出一个汉子。
这种行情下,某朝延续了几千年的男尊女卑思想便成了虫族亘古不变的一块奠基砖,甚至比起他所知道的历史还要惨烈。
对,就是惨烈。商问找不到其他更符合的词来形容,尤其是他看到了他家,他的父母相处的情形,他的脑海里的愤怒像是一把燃烧的火焰,想要把他在这个世界看到的所有烧了个干净。
他家的一家之主是一名普通的雄虫,对,叫商问来看,他丫体格不如人智商不如人情商不如人生存能力不如人除了有根吊……哦不,除了具备让雌性怀孕的能力之外啥都不行的一个家伙,就是他们家里的主人。就像一个小小的王朝,这只雄虫就是其内一言九鼎的王。家里的所有都需要他的应允。
这个王朝中有一位王后,放在这个世界里叫雌君,只有这一位算是这只雄虫的法定伴侣,其地位只比雄虫低上一级,负责雄虫的起居以及管理他的雌侍与雌奴。由于那只没用的雄虫养不了那么多人,所以他只招了五位雌侍,没有另招雌奴。
当他听懂话语中那个“只”字所隐含的意思时,他整个人都懵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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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喵喵?
他吓得整个人都不会说话了好么!这一个普通家庭就能养六个,那种大家庭岂不是要三宫六院远七十二妃,享受一下古代皇帝才能有的待遇?这个世界对种马的爱意太浓厚了,商问觉得他不大能遭得住。
最让他觉得可怕的是这个世界的雌性真的只是雄性的附属甚至是所有物。他当时听了只觉得喉咙干燥,这个种族极重视战斗与对外扩张,所以每一只虫自小都要受到各种各样的训练,但雌虫在军部所占的比例比雄虫还多!在各方面雌虫都不弱于雄虫!为啥仅仅凭借对方有生育能力,就把雄虫当个宝一样供了起来?!而且一直雌虫嫁过去后他的全部连同自己这个人都特么要归雄虫所有!这让商问完全没办法接受!
这越活越回去了!
他未尝没想过为啥不开个精子库试管婴儿啊啥的,不过当他知道虫族的繁衍过程后,他天真的想法又被打了个粉碎。虫族身体构造与人不同,试管无法提供母体的环境,精子库那点量也无法持续父体的灌溉模式。更何况这些虫子们最重资质,他们所要的就是优秀与优秀的结合,使后代能综合两者优秀的基因,从而得到进一步的完美。
商问陆陆续续接受了这些消息后,他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不过……
“小问……今天在学校怎么样啊?”一个看起来有些憔悴的男子轻轻抚摸着他的头,温柔地笑了笑。这个男子的模样刚毅,让商问来看大概能算个帅哥,却被硬生生磨成了憔悴的模样。
虽然很是怪异,但这个是他的雌父,也就是把他这身体生出来的人,哦不,虫。
“还好,雌……呃,父。”
商问挠心挠肺就是没办法很顺利地叫出口,毕竟眼前这就是一个男的,怎么着都没办法和妹子联系在一起。也不知道这虫族是朝着哪方面进化的,光知道战斗,连女性的胸和柔美都托马没了。
“那就好。”那个男子轻柔地摸着他的发璇儿,笑的温柔而忍耐。
听说他的雌……父曾在军部工作,并且谋到一个小职,但嫁给那条虫之后便被强行遣出军部,似乎回家相夫教子才是他最应该做的一样。商问无法理解。照他看,这壮实的身材,这坚毅的目光,英挺的剑眉,活脱脱一个铁血铮铮的汉子,本应为族争光,只因一纸文书就得抛下所有身份来取悦那条虫?
不过确实听说军部出来的雌虫样貌硬身段硬,除了不会轻易地玩死以外确实没啥受欢迎的地方。所以他的雌父不受那条虫待见。
商问的三观碎成了渣。
他在学校看过那些雌君雌侍雌奴守则xx条。当他一条一条看下去后他甚至不敢相信这种东西可以放到学校,放到公开的场所来广为宣传。其内宣扬的东西让他深刻地怀疑生为一个雌性是不是就是一种错误。更可怕的是他们还得背,一条一条地背,一个字都不能错。他们要靠这种东西把自尊磨灭,借此去讨要他们未来雄虫的欢心。
这个世界满是恶意。更可怕的是这些人,不,这些虫早已被恶意荼毒,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更不知道自己应该拥有什么样的权利。
商问无法理解,只是一个最单纯的繁殖,就能把那些雄虫一族捧到了比天还高的地方。比起他学过的那段充斥着不平等的历史还要可怕。
他也提醒自己不能用人的思维来看这一个从头至尾都泛着不对劲气息的种族,毕竟这种战斗民族的生存虽然包了一层文明的壳,其内还是强者至上的本能,可惜即便如此他还是没能成功说服他自己。
“贱雌。”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咒骂。
我□□爸。
商问的拳头骤然握紧,但身旁的那个男人却平静地跪了下来,额头碰触着地板,轻轻地握着他的手像是要给他最后的那点温暖。
“雄主。”
商问看着那带着颓废的中年男子一步一步朝他走来,似是看到了跪在地上的那个男人的小动作,直接一脚踹出,商问下意识去拦,那一脚直接踹到了胸口,他感觉整个人都被掀了出去,骨碌碌滚到了墙边。成为虫族之后的唯一一点,就是身体素质好了很多,被这么踹上一脚就是感觉疼。
不过每个虫族有三个阶段的成长期,而且相同环境下培养的同一阶段的虫类,雄虫比雌虫要强壮少许。商问还处于第一成长阶段,而他那给了精子的便宜爹是成熟期的虫,两者相比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贱雌的虫崽子也是个贱雌。”那人低低骂了一声。
“谢雄主宽容。”
妈的。
所以他不喜欢这个世界。
商问缩在墙边,按着胸口轻轻咳嗽了几声,又踉跄着连滚带爬跑回自己雌父旁边,揽着对方的肩长长喘气。
他那便宜老爹不姓商,讲真如果对方信商的话会让他升起改名换姓的欲望,当初那个人没给他起名字,后来不知为啥他随他雌父姓,恰巧和他前世的名字一样。一言蔽之,他这名字的来源挺复杂。
他的雌父叫商挽,给人一种很文艺的感觉。他已经在前世活了二十多年,心智早已成熟,叫对方雌父不是太容易,但商挽给他的感觉就像一个温和的大哥。只是这个大哥被肩上的担子压弯了腰。
“小问,你没必要替雌父挡这一下。”商挽心疼地摸了摸他刚刚被踹的地方,温和的眉眼中流露出来的光芒让商问整个人难受得没法说话。他不是这个世界的商问。这个世界的商问已经被他的便宜老爹踹死了。
“没事的,以后我会努力学习,让您过上好日子。”
商问没办法接受俩男的搂搂抱抱,只能轻轻握着对方的手,感受着来自本能的亲近感。
……
三年时间。
商问终于到了第二阶段成长期的末尾,看模样已经是一个十六七的青葱少年。出生时测出的b+的潜质已经被他发挥到极致,并且再无更进一步的可能,在后来的出路表格的填写中,他毅然决然在光脑上军部那一栏打了个勾。仟仟尛哾
在这个世界里摸爬滚打了三年对这个世界终于也有了几分了解。但愈是了解愈是让人心寒,他不得不接受现实的骨感并且从中获得快感。
他要到成熟期了。
成熟期标志着一只虫的成年。标志着他有了受孕或者让人受孕的能力。虫族的寿命很长,成长期基本不会占用太长的时间,而受孕期却长达百年之久,但虫族的受孕率以及生育率仍旧是个严峻的问题。这就不能不感慨一下雄虫某个方面的能力。
都他妈是惯出来的。
商问对着镜子穿上军部制服后,看着眼前的少年星目剑眉,身姿颀长,放现实应该是很有男子气概的一小伙,但在雌虫中……嗯,不谈这个问题。
“小问,你真要……”
“是的,雌父。”
商问静静看着眼前多了几分苍老的男子,心中有暖意流淌,这几年他受商挽的影响,心底那暴躁的脾气差不多给清了个干净,此时看去,虽然只是个少年,却给人以稳重成熟之感,当着少年笑起来时,又带着温柔与宁静。
第2章 军部与战场
军部的生活很蛋疼。先是一年实训期,然后就让这群新兵蛋子做后勤,把他们丢战场去历练。因为虫族的身体素质强,学习能力也不弱,所以一年实训完全够一个青年成长为一个合格炮灰。
至于再往上的阶层?那都是大家族的人,从星际虫族军事学院出来的,跟他们这种平民完全搭不上边。他们这种就只能从炮灰开始爬慢慢积累军功爬到高位。
妈卖批。
经过了几个月的训练,他那有点弱的身板终于经受不住现实的折磨开始朝着精壮大汉的路一去不复返,若在原来的世界,妈的……商问看看自己胳膊上微微隆起的肌肉,也不由得感慨军部的雌性确实有着不受欢迎的原因。这托马放原来的世界肯定是做上面那个,然而来到虫族,不说了,都是泪。
不过让他惊讶的一点是,虫族的军队虽然做事雷厉风行打仗也充满热血,但他们没有人类的兵痞味儿。不会有教官直接骂娘跟他们说这不对那不对,也不会有人点评雌性说这屁股翘那身板好。服从与沉默成了描述军部虫最好的形容词,除了战斗会让人感到热血沸腾,其余的时间基本只有无聊与无聊。
他在来到军部实训半年后开始了成熟期的蜕变,并且难得有机会用一次军部特供的营养液舱。他沉睡三日,正式从十六七的青年一跃成为二十三四的模样。再穿上军部的制服,便有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气势,他还来不及从他的腰部有六块腹肌的喜悦中缓过神来,他那损友就为他再一次普及了虫族价值观。
“你这样会有雄虫看上你?”
镜中的青年身材颀长,可谓是小说中描写的宽肩窄腰大长腿,精壮有力的身躯上披着一块薄毯,隐隐露出紧致的胸肌与厚实的腹肌。黑发黑眸更是神秘而优雅,可谓充满了男性费洛蒙。
“我觉得我长得挺好的。”商问在镜子里打量打量自身,他现在还是没认清自己的性别,一直把他的模样以原来世界男人的标准来衡量。
“你看看军部的亚雌,再看看你,光论身高你就比他们高上一头半吧?”
商问不服,他很不服。大家都是男人,有什么事为啥要用柔美说话。不过,军部那几个亚雌他也见了,都是身材娇小的,眉清目秀的青年。讲真,如果要非搞基,他也想选只亚雌而不是自己这样的。
“唉,小六子。”商问大大咧咧揽过对方的肩,无奈道:“咱们自己也能通过努力爬上去,爱情呀雄虫呀又不是生活必须的面包。”
李元陆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发言,除去前几次被吓了一跳后,后面也习惯了这怪胎。他十分庆幸商问这话就对他一人说过,否则指不定还要闹出多少波澜。
“等到以后你有了雄主就不会这么说了。”
我呸。劳资去死也不会给自己找个爹伺候。商问暗骂了一声,没有进一步反驳。天知道他在第一阶段第二阶段的成长期学了点儿啥,除了每个虫学习的知识外,嫁人所需要的技能一个没落。让他这五谷不分的汉子正式变成一个完美的掌勺大厨,让他这女朋友都没交过的纯情小男生洞察了搞基十八式,那点儿情趣物品的使用方法更是让他欲哭无泪。他未来还是驾着飞船叱咤星际吧,雄主啥的都去给他去玩儿蛋去。
不过他这炮灰现在连飞船上的灰都摸不到,理想与现实足足有一个虫族星系的距离。
他得到新的军部制服后便兴冲冲用光脑来了一张自拍,然后给他的雌父发过去。李元陆每次都笑着调侃他长不大,他总是不耐地撇撇嘴,跟李小同志去训练场干一架。这里的虫子们对家人的感情都比较淡泊,但他还保有地球上的习惯,例如经常与亲人发个短信啥的。
感受到他体内澎湃的力量,商问觉得他现在已经有能力去把他的便宜老爹吊打一顿。不过为了自己的雌父好过一些,他还是把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
实训八个月。训练场外有一架飞船降临。这是商问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太空飞船。看到它的第一眼,啥都不说就一个帅字!等到商问把他扑通扑通的小心脏按好,把这飞船上上下下打量一遍后,不由得感慨人类的创造力:这飞船和电影里的那种贼像,除了有点小。
他们这些炮灰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流言蜚语往往传得很快教人措手不及。
什么第一第六军团对某个星球侵略战失败了,什么第十八军团副军团长找了个亚雌最近打算登记雌君啦……这类消息在这块小小的地方散布,让人津津乐道。
但与此同时还有一条消息,让众人感到惴惴不安。
他们很有可能要被征上战场。在附近探测到有一个废弃星上有矿石,在前线的勘探的士兵被异族埋伏几近了全灭。而落在这个训练场的就是成功逃回来的飞船之一。
消息很快得到了证实。他们这些训练了八个月的新人要去那颗名为K-85632的行星上,参与一场战争。
战争。
虫族是为侵略而生的种族。它们对环境的适应能力,对饥饿的抵抗力,对事物的学习能力注定他们可以在一个全新的环境里进行一场长时间的战斗。
商问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的心很复杂。他虽然已经确定了从军的路,但没料到这么快就要踏上战场,在生与死之间拼搏。他在光脑上编辑了一段信息,但没有发给他的雌父。
雌父曾经也是有过军衔的人,他恐怕更清楚战争意味着什么——等他回来再发吧,还能带上自己回归的好消息。
命令发出的一个小时后,一辆大型飞船在训练场之外的停靠地降落。它们这一批训练了八个月的与下一批训练了不过两个月的都被强行送到了飞船上。军部给他们的配备很简单,勉强撑够半个月的粮食与水,几包弹夹与一把枪。枪不是小说电影里所谓的激光枪,要说的话只是比现实的枪威力大一点。
这就是一个炮灰的价值。
商问觉得有点荒诞,他上一世平平安安活了二十五年,在这一世还没做啥,操,上战场了。他与其他人列队站在飞船里,他能从窗户外看到飞船在升空,在朝着无尽的天际冲刺。他脚下并没有震颤,耳旁却有如雷一般都轰鸣。
“根据空间节点之间的距离测算,我们会在一个小时后到达空间节点,进行空间跳跃。三个小时后可顺利抵达K-85632行星。”如同天气预报员一般平静的声音在飞船内响起,商问感觉到自己的内心也随着它一个字一个字地跳。仿佛下一刻他就能从胸膛里跳出来。
接下来的时间是焦灼的,似乎有火焰在灼烧飞船内的空气,商问的手纠缠在一起完全没办法冷静下来,而与他一起的人亦是如此。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一位身着军服的年轻雄虫从飞船的主控制室出来,大步流星走到他们面前。而另一位雌虫紧跟其后。
“仑,隶属于十四军团附属军团。”那个雄虫平静向他们述说着自己的身份。而军服上的标志,则在向他们无声述说着自己的军衔。这雄虫是一位上尉。
“我将是你们这次战斗的指挥者,给你们的第一道命令,就是无条件地服从。”
“回答!”
“是!”
那个青年的神色冷漠,更看不出喜怒。他只是对着身旁站着的青年抬了抬下巴,他旁边的那一位雌虫便对着他们笑了笑。温和道:“接下来就由我为你们介绍K-85632上的敌人。”
“K-85632是一个废弃能源星,最近才有勘探员发现了它地表之下还有一种珍惜矿物。因此它被沿路逃亡的星际海盗占据,这一部分海盗曾参与过一年前的诺比斯星系抢劫事件,活下来的都是这些人的残党。”
“这个团体里面有很多异族,接下来我会把这些数据发给你们的光脑,希望你们能及时接收。”
商问打开自己的光脑,与这个飞船的主光脑进行单重对接,很快就有文件发送至自己的光脑,不过除去文件之外,还有一个未命名的压缩包。
“这是军部研发出来的特殊系统,你们会用到它的。”
商问将其解压后打开,输入其上注明的任务指令代码,光脑的画面变成了一整块的白色,周围有许多小绿点,打量了几分钟后他退出这个系统返回去看说明,这基本上就是一个定位联络装置。在光脑信号范围内收到相同信号就可定位战友,另外还可以记录自己的行动方向,与总部的光脑对话等等。
再把发来的异族信息文件大致浏览一遍,商问从心底生出来一种不大好的预感。
第3章 脑中的疯狂
这片星球上只有一大片的废土以及嶙峋的红色怪石。如果给商问一点时间,他说不定会用自己不大靠谱的地理知识瞎诌几句这些有大楼高的石柱是如何形成的,但现在他可完全没那种闲心。
“快快快!”一个刀疤中年男子冲着身后的十余人大声嚷道,他觉得如果不是他家都是虫族,那刀疤男人的眼神好像要把他们吞了。
这刀疤男叫姆。他是他们这个十五人小队的带领人与指挥者,主要负责探索联系调查等工作,简而言之打头锋。
从飞船上跳下,打开战争系统厚,注视着周围不断闪动的小绿点商问紧张的心情稍稍平复。此刻刀疤男不屑的讥讽落入耳中:“如果这次的信号被反破译,你们的光脑就废了。”
众人心中一懔。姆从包里掏出几个漆黑的菱形芯片类装置,丢给他们几个:“这是淘汰下来的联络器,军部特制,保密性比你们那些光脑强。”
众人连忙道谢,姆不屑地挥挥手示意跟上。按着曾经的勘探士兵留下的信号看,敌方应该在西北约三十公里的地方出没。作为先遣的带头小分队,他们自然要去那边看看。
直到此时,商问才意识到虫族这个变态种族的身体素质有多强,废土地带多风,把挡风镜带上后,他的视野仍旧比身为人类时的视野远了不知道多少,而且以极快地速度跟着姆前进几公里,他仍旧只觉得呼吸有几分急促,心跳得有点快罢了。
当然,也有状态不是特别好的人。李元陆的潜质为b,但他因着种种原因经过三次成长期后资质只发展到c+,距离b还有一大段距离,所以相比较商问的平和来看,他的状态不算太好。
视线尽头有几个小点。姆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们分两队绕过去袭击。众人皆应,弓着身慌慌张张地寻找遮蔽物,一点一点试图靠近那几人。虫族的学习能力虽然强,战斗能力更强,但战争考验的不是这些,他们这些人比起能力外更需要打量的对敌经验。
姆大致扫了一下自己这边的人的表现,很是没辙地翻了个白眼。他当初挑的还是实训期够了八个月的虫,现在看那笨拙青涩的动作,实在不忍直视。
商问这些人自然不知道自己的老前辈对他们的评价,商问这波人与姆分开后,从右侧迂回靠近,好在四周的红石不算少,弓着腰,侧个身,别人很难发现他们。他沉浸在这种感觉里,拿着枪的手都停止了颤抖。
眼角的余光扫过去,他已经能清楚地看到那边呈现出几个人形,又摸索着朝前走了一段距离,待这些人进入枪的精准射击范围,商问估算了一下距离,两者相距不过一百多米。但前方已经没有多少可以遮蔽的障碍物,也就是说从这个地方再向前一步,他们就可以完全暴露在对方的视野中。
有一些人跃跃欲试。
商问则摩挲着枪管,眯着眼睛打量着对方。他把视力发挥到极致后能轻易看到对方的模样。一个五人小队,佩有武器,联系他在飞船上看到的资料,这些人的武器肯定比他们这支破枪高级。
他把他看到的信息先敲在光脑上给周围的人看过一遍,有人郑重对待,有人一脸不屑。自己的人比对方多,我在暗敌在明,更别提周围还有掩体,只要脑子正常,一般不会失败。
商问皱着眉头思索片刻,眨眼间又在光脑上敲了一行字。
“如果对方打算跑怎么办?”
众人先是一愣,然后交换了眼神,彼此都有了答案。一百米,对于人类来说是十秒漫长的距离,但对于虫族而言不值一提。
与另一边的姆交换了彼此的信息之后,他们静静在岩石后隐藏,商问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一支架在弦上的箭,浑身都力量绷紧,只需要一声令下……
此时,卡在领口的黑色小芯片上传来了平静的声音,简单到只有一个字。
“上。”
一声枪响伴着风声呼啸,为他们的第一战揭开序幕。商问二话不说跳上了身旁的岩石,手中握着的枪瞄准敌方射击,“砰砰”两声在耳旁炸开,但对方的反应却比想象中的灵敏,从躲到拿起武器反击已经超越了人类可以想象的速度。
商问自知已是出头鸟,在他们的枪口闪过一丁点儿亮光之后,便一个翻身躲回岩石后,几道激光点射在他躲藏的岩石之上,像是雷鸣一般轰的一声爆炸开来!
商问被震得有点头晕。但他还是即刻爬起来,趁着岩石爆炸阻碍对方的视线,如同一只盯上了猎物的猎豹一般冲上前去!百米路程不过瞬息!他能感受到风在耳旁尖啸的声音!
此刻他这边的几人也从当前瞬息万变的状况里回过神来,端着枪跟在商问身后。敌方的五人看到一时间多了这么多人,手中的激光枪爆出拇指粗的射线四下乱扫。激光射线落在地面上后掀起一个又一个的火罩子,爆破声不绝于耳。
若从上方往下看,能更直观地看到现状。两队人分别从左右两翼如同刀锋一般直冲核心而去。但敌方密密麻麻的激光射线却又让当前的情形有所僵持。
商问只感觉有几道射线贴着身体就掠过去,随即从身后掀起了一股像是能把他压在地上的灼热的浪潮。伴随着某些人的惨叫以及地面的焦糊味,让他眼前的场景显得分外逼真。
莫回头。他心底最后的理智在与他这样述说。
商问借飞扬起的尘土遮挡,朝着旁边滚了几圈躲避迎面而来的激光射线。几道灼热的光顺着他的腰擦过,他能感到那制作精良的军服在刹那间被划出一个小口。
但只是躲还不够!
他把怀中的枪拿出来,伏在地面,幽幽的枪口对着其中一人的脑袋,商问毫不犹豫扣下了扳机。
砰——他在激光与地面的爆炸里清楚得听到了子弹穿透对方脑袋都声音,然后,他看到了血液的喷张,混杂着各种颜色的黏性液体,啪得一声在那个人脑袋爆开后飞溅开来。
他做了什么?他还没来的急回想,一只脚直接踢着他的肚子把他踹了出去。说时迟那时快,一到激光刚好落在他刚刚躺的位置,若是被它扫到,估计炸渣都不会剩下。
“别走神。”姆的声音在前方传来,商问颤着双手抓起手中的枪立刻跟上。他们已经向前突入了七十米,干掉了两个敌人,现在基本算是与敌人正面交锋。商问基本上适应了边躲避边射击这种一心二用的能力,除去准头有点不足之外其他还好。
对面看到一下子窜出来两队人也知道寡不敌众,其中一个人在腰间一抽,抽出了一截手掌大小的金属棒,姆比较眼尖,看到他的动作后当即喝道:“趴下!都趴下!”
商问却没有行动。
这些人明显想跑。
他们这里有十几人,对上对面五个人,最初的偷袭没有做到火力压制且不说,还无法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到歼灭对方,甚至还给了他们可乘之机让他们能够逃跑——这显然是不合理的。他的心中有这样一个声音,近乎冷漠地在与他述说这件事。
“如果对方打算跑怎么办?”
脑海里出现了在战斗打响之前他在光脑上敲出的那几个字,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所以他动了。
在姆惊讶与疯狂的眼神里,像只虫一样从地面上跃起,迎着几道激光射线,如同一支待发的箭一般破空而去!
对方似乎也完全没料到还会有这么一手,但一瞬间的诧异已经足够让商问近身,他b+级的体质已经被他发挥到了极致!
转瞬间便夺下了对方手里的炸弹,并且从身后嘞住那个人的脖子,在其余两人的射击中把这个人向前一抵当做盾牌,在凄厉的叫喊中让这个人被几道射线穿透,燃成飞灰。
姆抓住转机能力比他更强,他与其他人一起用肉搏的方式夺下了剩下那两个人的武器,并且成功让他们成为俘虏。
商问紧紧抓着自己的胸口,大喘着着气,满地的狼藉似乎还在对他述说他刚刚遭遇了怎样的一场战斗,但他却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人握在了手里。
它在跳动,疯狂的,像是在狂欢。
姆看向他的目光里多了一分赞赏,毕竟他刚刚做的事情即便让他这一个老兵去做,也不会比他做的更好,更何况在那种危急时刻能做出这种事情的虫……不知为何,姆仿佛能从这只年轻的雌虫身上看到一丝光辉,仿佛预示着他无比璀璨的未来。仟仟尛哾
“士兵,你叫什么。”
商问从那种诡异的热血中回过神,颤抖的手勉勉强强搭上头部做了个很不标准的军姿。
“报告长官,我叫商问。”
“你做的很好。”
第4章 杀戮的罪孽
虫生还不足五年,商问就用自己的手崩了一个人的脑袋。每当想起那个不知名的人头颅爆开的画面他就觉得恶心的不行,更恶心的是他还拿一个活人做了他的盾牌,看着那个人活生生被激光烧成一摊灰烬。
当然,最恶心的果然还是他这双手。
他们暂且在此地休整,姆带着两名俘虏拷问的这段时间里,商问用废土的红沙一遍一遍地搓着手,像是要把手上的皮搓下一块来。那些劫后重生的实训兵都在距离他很远的地方坐着,紧盯着他的目光里有审视,更多的则是敬畏。
姆带下来的人有十五名,战斗结束后只剩十人。李元陆算是其中比较幸运的一个,此刻看着一起在军部训练的聊天打屁的好友恍惚间像变了个人一样,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最终,李元陆下定决心,小心翼翼凑过去。
商问蓦地抬起头,抖抖手把红沙抖落,冷漠凌厉的眼眸骤然换了副面貌,恢复成了平日温和平静的模样。
“小六子,哥帅不?”商问咧嘴一笑,看着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很是臭屁地等着对方的夸耀。
李元陆提起来的心终于沉下去了,笑着捶了捶他的肩膀,问:“你那动作怎么做到的啊?”
“我下意识就这么做了,真要说的话算是本能?”
商问笑着挑了挑眉。
是的,那种感觉就是本能,只有在战场上,在生死存亡间才能激起这种本能。他的理智绷紧到了极致,感情却在狂欢。他的前世一片平和从未体尝过这种奇妙的感觉,但今世上了战场,像是把某种东西从心底刨了出来……
商问怔怔望着自己的双手。他前世就是普普通通的学渣,那双手白皙无力,但今世呢,十指修长有力的,因为锻炼的关系指腹上磨出了一层薄茧。又因为种族的变化,他可以轻而易举做到前世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好吧,除了可以给人生蛋这个坑爹的设定以及世界对雌性的恶意外他真的没啥好抱怨的了。
此刻,姆带着两个俘虏出来,俩俘虏此刻的精神有几分萎靡,想来没在姆的手下得到啥好处。姆的神色有点严肃,配上那张刀疤脸更是不怒自威,真放到影视剧里绝对是能让小孩子吓哭的坏叔叔。
“咱们这次死了几个?”
“报告长官,两个。”有人站起来,尽量挺直了身板不让自己颤抖。他们这些人里有人与死者是好友,此刻已经在强忍脸上的悲色。
“你们都知道自己有什么问题了吧?”
“是。”
姆平静地扫过面前列队的十三人,目光在最末的商问身上一顿后,才平静向他们宣布最新的噩耗。
“我们,要有麻烦了。”
商问抿了抿唇,绷住自己那张表情即将破裂的脸。但其他的人经历了刚刚的战斗,还没从那片乌烟瘴气的土地上回过神,此刻再来一条更坏的消息,让众人原本就绷紧的精神再次有了波动。
“一会儿我会向仑上尉报告,不过现在我得先让你们知道目前的状况。”
“起初我们以为这座废弃能源星上的星际盗贼不过是从诺比斯逃出来的乌合之众,这次是我们判断失误。”
“这些渣滓们在这座能源星上建立了一座基地,它的军事配备要比我们先进得多。”
“如果任务照常,我们要做的就是……”
“攻占一座军事基地。”
姆一字一顿地说完这句话,眼前的青年们目瞪口呆。就连商问那张假装严肃的脸都没崩住,彻底垮了。
开什么国际玩笑!
你以为这家伙还是当初的碉堡么,□□藏雷就能给他炸了?这是一座现代化的军事基地!
基地是什么?全电子化配备,有自主的攻击与防御体系,如果是普通的生活用基地还好,如果专门为战争制造,那活脱脱就是一架庞大的战争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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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好好来说话?
把这些惊讶的表情收到眼底,姆用刀锋般的目光狠狠瞪着他们,似要将这些人割开。站在队列末端的商问只觉得从脚底窜起一股冷意。
“可还记得你们的第一道命令?”姆冷声开口。
“是!”
商问在这种环境下,也和这群人一样,有了一种被针扎了一下的从迷茫中清醒的感觉,但又受到恐惧的威胁,仍是精神不振的模样。
“刚刚我已经把事情报告给仑上尉,现在的任务有变。”
“潜入军事基地,破坏基地安全防护系统。”
“战场之上,只有无条件的服从。”
曾经那浑身上下都是冷漠的军官所说的话如今又被另一个人提起,在他们这些人的心上又一次刻下痕迹。
姆把那两名俘虏扔到他们几人面前,把他们身上所有有用的东西搜刮走后,平静地对他们说道:“把这两人处理掉,咱们继续赶路。”
那两名战俘似乎感受到了他们无法改变的未来,但他们不是军人出生,也没有钢铁一般的意志,此刻面临死亡很容易就陷入了崩溃,基本上泪流满面地求他们这些人饶过自己。
这些才在军部实训八个月的新兵们听闻都露出了不忍的神色。
姆带着几分诧异地转过头来,冷漠一笑后嘲讽道:“你们不动手还要我亲自来?”
众人此刻纷纷看向商问。在场的所有人中除去姆之外,只有商问亲手了结过敌人。虫族再怎么好战也在初生时披了一层文明的外衣,这些没有经历过战火的虫在一开始很难把这层纸一般的外衣撕碎。
商问拿出枪,他的手在抖。
他知道走军队这条路总会遇到这样的抉择。但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让人措不及防。他要主动结束一个人的性命,背负上杀戮的罪孽。
这个瞬间让他觉得比死亡更要可怕。
但随着两声枪响,凄厉的叫喊声戛然而止。商问的手以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幅度在颤抖,最终,手中的枪掉在了地上,扬起一尘红沙。
姆看完了全程。他的神色有几分复杂——不是喜悦,不是不满,也不是漠然。而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晦涩的感情。
商问颤抖着把枪捡起来。
他难得听到姆说了一句不算太严苛的话。
“你的善意远远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多,要将其赠给该给予的事物。”
商问顺着姆的目光看去。
他的身后齐刷刷站着一排虫。虽然叫不上这几只虫的名字,但一起实训了八个月,这些虫子的脸他还是有几分印象的。此刻,这些虫子看他的目光里除了敬畏之外,或许还有一点点浅薄的信任感。
你的善意不多,所以还请吝啬对待。
“是。”商问平静应道。
……
姆的速度很快,从那两个战俘口中问出来的消息即刻被系统地编写成文件发进众虫的光脑里。商问大致浏览了一下,小到外面的巡逻部队构成,大到基地大致结构与功能算是有了一个基本的普及。
姆当即决定了小队的前进路线,并且在前进过程中他会为这些军部新虫讲解一些小技巧。当然也不乏有眼尖的虫看出来姆对商问尤其钟爱。他甚至会给商问简单地讲述他种种布置的思路,对商问提出的某些问题也从不耐烦。
如果不是他们真的到了战场,他们还真要认为这只是一场简单的指导战。
姆对敌人的感应极为灵敏,尤其是对危险的本能的躲避更让这些新虫们惊叹。但在这之后,他们还是不可避免地遭遇了几场小型战斗,并再次折损一虫。
商问在前一场战斗中负了伤,子弹贯穿了右肩,虽然他努力把这个伤口抛在脑后,但动作灵敏□□协调性的下降对他而言还是产生了拖累。好在虫族的自愈能力强得非人。
从新兵到士兵转变只需要一个战场。而商问俨然成为这个小队副队长一般的存在。姆自第一次战斗后就开始观察商问,最终得出了结果。
这是一只生而为战的虫。就像有些人有艺术方面的天赋,有些人有商业方面的天赋,有些人有科技方面的天赋。这只虫也有,他的本能在叫嚣着战争。
与周围的虫比较,商问疯狂却又极度冷静。他能理智地判断现今的所有状况,做出疯狂的行动,但不会被无用的感情蒙蔽,即便从未上过战场,他手刃敌人从不犹豫。
只可惜,还是个新兵。
商问没有那么多对敌的经验,他所做的一切更多则依靠自己的本能。但战场瞬息万变,只有本能的新兵不过也是战场上的炮灰。
姆在战场混了这么多年,他也见过不少好苗子,可最终能活下来并爬到上位的也不过寥寥。就算最终爬到了上位,也只会陷入一个更大更危险的漩涡之中。
为何要从军呢?很多士兵在历经战火后总会问这样一个问题。姆不例外,这些新兵也不例外。
但不会有人回答他们。就如虫族的教科书上的那句话:
侵略与征服,是他们的本能,而能够满足他们本能唯一的手段,就是战争。
第5章 第一场战役
“根据战俘的消息,北边三千米之外就是基地。”姆坐在地上,粗暴地拧开一瓶试管大小的营养剂,仰头直接灌下去后,瓶身被他一把捏碎,埋在废土之下。
这些虫勉强得到片刻的休整世间,听到姆说的话后,稍稍松懈的精神再一次绷紧。正在一旁灌营养剂的商问也觉得心里一惊,营养液差点顺着嘴角流出去。
姆的命令又一次传达下来。
“我们在这里休整一下。基地的巡逻人员以及前进路线我已经发回飞船光脑。估计过几个小时大部队就能赶到。”
商问坐在怪石底,倚着楼高的怪石凸起的底座眯了眯眼。又看看在他身旁警惕到有点神经质的李元陆,不由得关心问:“你怎么了?”
李元陆的精神本就崩得紧,此刻身旁传来一句话,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惊讶地叫了一声,在周围人疑惑的目光下紧紧闭上了嘴巴。
李元陆看着有几分疲惫的商问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你怎么啦,跟个小姑娘似的。”商问揽着对方的肩轻轻晃了一下,随口问道。后来忽的反应了过来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这家伙是个雌虫,还是没配偶的,可不就是小姑娘么。
这世界的小姑娘太威猛,他有点遭不住。挑着眉打量打量对方近一米九的块头,商问决定再给自己灌一瓶营养剂——这个世界的雌雄观念他到现在还是没适应过来。
“我觉得我大概不适合走军队这条路。”李元陆被刚刚的动作安抚了,冷静下来后轻声对他讲。或许是商问终于对性别这个问题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此刻有点别扭。
“唔……”商问前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到最后连女孩子手都没拉过的青年,此刻听到李元陆的话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才好。
李元陆的体质只到c+,在虫子中基本只能算普通,在战场上也没有出彩的表现,要通过战场走军部这条路实在有点困难。
如果他们这些炮灰一直没有建立军功,无法通过战场搏得高位,等待他们的不会是太好的结局——毕竟炮灰的命不值钱,尤其是在战场上。
最可怕的一点是,情感在向他咆哮这个世界太过残酷,而他的理智却不得不扳正他的观点:李元陆做的是对的。不过李元陆倒没有因此感到失落,片刻后便调整好心态,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像是安慰般地说道。
“等这次回去,我就去写份申请从军部撤籍,到时候就去各个星球转转,做小型生意好了。”
商问笑道:“行啊,到时候我去买东西记得打折。”
李元陆也笑了,整个人似乎从战斗的紧张中松懈下来,绷紧的肌肉也变得松散,在他旁边的商问一瞬间就感觉出了李元陆气息上的变化,也不由得放松几分。
忽的,商问看到光脑上弹出一条消息,看了看发信人,正是姆。商问瞟了一眼那简短的几个字,抬起头看看在一旁闭眸小憩的姆,发现姆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并没有任何表示。
……
大约一个半小时过去。
姆从睡眠中转醒,眼侧的那道刀疤此刻看起来分外狰狞,连带着他那眸子也泛起冷意。
“大部队还有半个小时左右到来,途中经历一场遭遇战,打败一支二十人的巡逻小队。”
二十人。
商问在心底暗自心惊。他们这一路基本上没碰到过十人以上的队伍,其中大部分都要归功于姆。姆对周围环境的判断与对道路的选择让他们避开了大部分敌人。m.
“咱们被选为前锋部队。要在半个小时内潜入军事基地,为大部队的进攻抢占先机。”
姆说着,他的声音很粗,但听在商问眼里就如绷紧的一根线,前锋部队,说的难听点就是炮灰。但他们到了这种地步已经没办法中途放弃。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放弃的,无一例外会被冠上逃兵的称谓。
虫族是纪律严明的军队,逃兵在他们眼里无异于耻辱。
“怎么才能进军事基地?军事基地的大门一般有很严密的监察系统。”商问觉得他们这简直就是蜉蝣捍树,他很想撬开那个什么上尉的脑子,看看里面装了点啥。
“强攻。只要我们中有一个能在里面对他们的电子系统造成破坏就能给大部队带来机会。”
姆此刻的语气与平时无二,但他们都从中听出了一股凄凉之意。他们或许有人能进去,但进去之后则是新的地狱,基本没有存活的可能。但更有可能的是他们十个人根本无法攻进这个基地,只能在基地门前含恨。
似乎是在宽慰,又似乎是在自我欺骗,姆紧接着说道:“他们的大部分兵力都用于开采矿石及巡逻,基地内部的守备人员不多。”
“……”商问对他的话抱有疑惑,但此刻信了总比不信要强。
“因为你们都是新兵,我跟你们说几句。”姆看着眼前这一排满脸紧张,尽力遮住自己恐惧之色的虫们,忽的语气变得柔和了几分。
“你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要你们这次能活着,就一定有不菲的军功等着你们!但若是你们……”
姆接下来的话,不言而喻。
商问觉得姆好像还想说什么,但话到这里,姆却闭了口,想来他这个在战场厮混已久的老兵没有办法与他们这些没了解过战争残酷的新兵交心。
紧张,在这个队伍之蔓延。
商问忽的向前迈出一步,在近处静静看了姆一眼,随即,他凛声道:“请下令!”
他的话让在场的新兵们齐齐一震,也不由得被他的话所感染。那一双双还带着稚嫩的眸子此刻逐渐被坚定的意志与决心所取代,这个队伍在死亡的威胁下,终要发生质一般的蜕变。
“现在开始,丢弃所有补给物品,检查通信器,关闭光脑,整理武器——十分钟后,准备进攻!”
“是!”
十个人一言不发。商问把包里一堆补给物朝地上一丢,再把那些与敌人交战后缴获的战力品整理出来。他们在每次战斗后都能拿到一些产自那个基地的武器,包括激光枪,小型炸弹,□□和□□等等,姆见多识广,每拿到一件物品都会告诉他们这些东西该怎么用。只可惜他们没受到专业训练,基本是一路摸索,赶鸭子上架。
不过他们一路过来也可以称得上鸟枪换炮,装备焕然一新。
按地球上的成年男子的体力来算,一千米大概要跑个四五分钟,运动员可以缩减一小半。但对于虫族而言,他们可以拿三千米当五十米那样跑,并且速度极为感人。
三千,一千,五百。
五百米。对虫族而言不过一个冲刺。他们已经能看到五百米开外那个军事基地的轮廓。商问不由得暗暗感慨:妈的人类的想象能力真的有点强,这军事基地和电影里演的真的贼像。
当然,这个或许并不是人类的想象能力,但也无从考据。整个基地呈现出一个半球形,颜色为这块星球上常见的属于岩石的暗红色,凹凸不平,若是巡视机在此巡查,估计也只会认为这是一块小土丘,不会把它和一座基地联系起来。
五百米,是他们目前能保持的极致的距离,再向前,他们很有可能被基地的探测设备发现。
姆在此之前早已他们打点好一切。基地的门有视网膜检测装置,他们没办法通过伪装潜行进去,而且这座基地如同一座铁墙,他们的攻击不会有任何用处。
他们只能等。
等基地里的人出来,等那一瞬间强行冲进去。一般基地的反应关闭时间为五秒,也就是说,他们要在被发现之后,需要在五秒的时间内突破五百米的防守区,杀掉防卫人员,冲进基地内部。
无法突破防守区会死。
杀不掉防卫人员也会死。
无法进入基地内部,一座简单的大门就可以隔绝生死。
更别说如果真有人冲进基地内部,那就是半只脚踏进了地狱。
商问觉得他好像快疯了,他的心脏简直在以一种完全不合乎常理的频率跳动。理智压抑着头脑,在最后得出了他在害怕的结论。
没错,他在害怕。
重活一世他仍惧怕死亡。
但又不单单是害怕,从害怕这个复杂的情绪里还衍生出了其他的更加单纯的情感。这种感情让他全身心都在颤抖,又一点点被理智抹平,然后继续颤抖。
他好像在激动,激动得心脏都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浑身都血液像是逆流一般,滚烫的一往无前地在身体内部冲撞,最终汇聚到了头顶,被更加强大的,名为理智的东西暂时压了下来。
这是一个微妙的平衡,使得他不仅不会做出疯狂的事情,还能连带着做一下分析与预测。
而视线尽头,那扇大门缓缓打开的刹那,他的理智好像突然断路的电路一般,彻底宣告失守。
商问生平的第一场战役正式打响。
攻占一座军事基地。
第6章 最后五百米
五百米。
在商问原本的世界里算的上什么?一个环形的操场,一条宽阔的马路,在操场上慢跑几圈,看看人家秀恩爱,在马路上拿一袋零食边吃边走。无比安全,又无比安心。
但这个五百米是一条危机四伏的道路,来自军事基地的攻击与来自被惊扰的基地人员的攻击齐头并进。
枪响与警报并非是这场战争最开始的序幕,根据姆的安排,最开始散发出光彩的,是两枚□□。□□炸开的瞬间,世界是静的,好像有几声哑鸣窜入耳里,伴着几近能把人刺瞎的亮光,使得整个世界突然陷入沉寂。
这是序幕,也是给即将到来的大部队的一个信号。
受到攻击的军事基地在敌人的嘶吼声中开始反击。暗红色的射线隐在白光里,直直朝外扫去,像是在电视里看到的那样,暗红的焦点落在地面的刹那,发出了滋滋的声音。
虫族的身体素质比较强,只要激光射线没有打穿心脏或头颅都有活下来的希望。但若是商问前世的壳子,只要沾一点他估计就能化成一撮灰。
五秒五百米可以说是虫族直线冲刺的极限距离。虫族之所以称做虫而不是称作人,自然有其独到之处。
他们会有翅,四肢关节处会有蝉翼一般的甲,只是平时这些东西深埋在身体上的虫纹里,一般不会显露出来,而激活虫纹,显露出虫族的特点时,就是一个虫族最极限的状态。虽然虫纹一般都被调侃激活十分钟瘫倒三小时。但的确有不少训练项目需要再这种状态下进行训练。在那个训练炮灰的军部里,短距离冲刺勉强算一个科目。
五百米,五秒,即使激活了虫纹,也是一个极限的挑战。未激活虫纹的话,五秒的最佳状态应该是一百米左右,其上下限与这只虫的基因有关。激活虫纹便更要依仗体内的基因,五秒的冲刺范围可以取一个三百米作为均值,商问的成绩可能稍微好一点,但也不会超出太多。
五百米对他们而言算是一个严峻的挑战,平时训练的时候基本跑的都是毫无障碍的直线,但此刻他们要面对的则是枪林弹雨。
不成功则成仁,即便如此他们还得硬着头皮跑。否则等待他们的结局只有死亡,埋骨在这荒凉的异星之上。
□□炸开的时候,他们直接冲了上去,直接挑着最近的直线,像是蝉翼一般的轻微的摩擦声在耳旁回想。等到那些人反应过来,开始防守反击时,他们已经冲出了近一百米的距离!
五秒钟,四百米。完全没有时间供他们躲避障碍或者停顿,也就是说,即便他们看到激光与子弹冲到眼前,他们也只能顶着,否则只能被隔绝在基地之外。
第一秒,□□余晖还在,但军事基地的守备系统已然启动,平整的基地表面凹陷下去,十余把黑漆漆的激光枪孔显露出来。商问隐隐约约听到了滴的一声,然后,十余道激光交错着朝他扫过来,激光落在地面上滋滋的的刺耳声响让他想起了烤牛排的声音。
他需要躲,并且保持这样的速度继续向前冲刺。
商问直接抬起手中的枪管给了迎面而来的激光一枪,两道暗红的激光射线交错的瞬间,像是炸开了一朵烟花,爆破声引发的巨大的热浪铺面而来,像是掀毯子一样卷起地上一大片红沙。
他的速度不减反增!
军服后背那一块已经被坚硬的带着点透明的褐色骨翅穿透,双翅一出,他整个人犹如被狂风挟持了一般,几步狂奔,速度再高一截!
商问第一次知道他身体里有这种东西的时候,基本是懵逼的,可以说他第一次认识到自己死了一次从一个种族穿越到了另一个种族,达成了划种族的伟大成果。不过虫族进化到现在,这些翅膀啥的只能算是祖宗的残留物,真让他们飞一飞跳一跳,他们也只能干瞪眼。
商问的骨翅是褐色的,看起来有点蔫,形状也不大,连滑翔都撑不住更别提起飞。但听说基因优秀的虫族能传承极为漂亮的虫纹,背后的骨翅也极强,甚至传说有上天的潜质。
商问这一枪把所有人的注意里全部集中到了他身上,对于他们这次行动来说,一个出头鸟无疑是必须的。
还剩三百二十米。
第二秒。
从基地出来的守卫人员的反应很快,再加上他们全员配备武器,于是除去军事基地的高杀伤力的激光之外,他们还即将面临守备人员的射杀。
人为操控可不比机械,可以靠极快的奔跑速度跑出延迟距离,智慧生物持枪,会做出预判攻击,会做出弱点攻击,甚至还会呼朋引伴进行集中射击。
做不到的。
但做不到就会死。
灼热的子弹贴身而过,穿透了褐色的骨翅,直接在其上打出一个洞来——这种东西被破坏并不会直接带给人痛彻心扉的感觉,就像是在骨头上磨刀一般,丝丝缕缕,丝丝缕缕,一点一点的痛渐渐深入骨髓深处。
商问再冲刺之余咬牙对那些人盲开几枪,如他所料,一枪未中。
还剩二百五十米。
第三秒。
战争是残酷的,就像在一场考试中会有高低分的差别,在战场上的分数大概可以看做你存活在世的剩余时间。
总会有高低之差,也总会有一分之差的生死离别。
商问隐约间听到了倒地声。
沉重的,让人后怕到牙齿不自觉打颤的声音。
“我打他们!你们快冲!”
带着恐惧的不及格的虫接受了埋骨于此的命运,同样的,在他试卷被收走之前,他还妄想做命运的最后一把推手。
他成功了。
一发子弹打中了其中一个守备人员的肩膀,而十余发激光射线齐射,直接把他烧成了灰。
什么都不曾留下。
战争是残酷的。
五百米对有些虫而言是无法跨过的天堑,终其一生,他们都无法摸到那扇名为存活机遇的大门,故而,他们在沉默中放弃了自己的性命。
第二个守卫被人一枪爆了头,只要不是特殊种族,基本可以断定他的死亡。
干脆利落。
商问记得那只虫,训练场定点射击的第一名,俯卧射击第一名,在之前的战斗中做出过杰出贡献。
他是定点射击的第一名。
商问咬紧牙关,骨翅再一次舒展开开。
还剩一百三十米。
第四秒。
军事基地的大门已经降下一半,他必须要在这之前穿过最后的一百三十米,并成功闯入军事基地,因为对方大门的遮挡,守备人员的攻击倒是弱了几分。
一秒钟。
一百三十米。
他最强的时候都跑不出这样的成绩,但脑海中名为疯狂的因子不断滋生,像是把一锅水烧开,烧沸那般,灼的人脑子都在发烫。
他必须得跑过去。
他怎么能跑不过去?
十余人一齐发起的攻占行动,不过三秒时间已经只剩下四个人,比起那些早已被激光烧成飞灰的同伴,他还没有死。
他还有机会碰触到那扇门。
姆跑在他前面,大约有五十米左右的距离,下一瞬便挥动骨翅攻到守备人员面前,迎着几发子弹在电光火石间把这两个人干掉了。
还好。
还好。
他还有机会。
可他好像没有机会了。
还剩最后十米。
这是他距离存活最近,也是最遥远的一个坎。
第五秒。
后背猛然出现大力使得商问没有反应过来便栽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看是子弹还是炮弹,便在眩晕中被它的冲击力直接顶出十余米之远。
撞他的是李元陆。
把李元陆踹过来的,则是在基地大门闭合最后一秒,映入眼帘的虚幻而又陌生的身影,像是一场梦一样,被沉重的大门碾成粉碎。
零米。
他还活着。
十二人。攻入基地者有三。
……
“起来。”姆的命令仍旧不含一丝一毫感情:“我吸引火力,你们破坏电子系统。”
姆的状况并不好,他受的伤远比商问和李元陆要重,被枪打出几个洞,还在向外溢血,比起新兵商问而言,姆更清楚拼命究竟是怎样的东西。
但拖着这样的身体时没有办法战斗的,他从九死一生正在走向十死无生。
即便如此。
姆不得不拖着残躯提枪前行。
“记住我拜托你的。”
商问知道姆看不到他在后面点头,不过任务的紧迫性也使得他们不会有时间思考这么多。
照着俘虏所提供的内部构造图,商问拉起被吓到失语的李元陆就朝控制室奔去,姆则为自己的枪上了他最后的五发子弹,朝着与商问相反的方向前行。
商问带李元陆顺走廊干掉一些零散人员,猛然间,听到很远的地方传来了爆炸的声音,震的地板与天花板都再颤动。
李元陆用试探性的神色望了他一眼。
商问默默移开视线。
十六人。
二人死于初战,一人埋骨荒野,十人饮恨门前,最后一人吸引火力。
还余二人。
战争就是这种东西,从头至尾皆是掠夺,无人得以在其中独善其身。
第7章 有一只雄虫
“这边。”商问一边躲在掩体后拿枪把前方的监控软件打爆,另一边依着记忆中的内部构造逐渐向总电子系统靠近。
新兵与老兵,究竟差在哪里?
是训练?亦或是战场经验?李元陆从前不清楚,但这一刻,他已经知晓了答案。
是死亡。
商问像是一个疯子,他的枪像是死神的镰刀一样,众生皆平等。他敏锐而又冷漠,突破了他在枪械训练场所取得最好成绩——自突入至今,他没有一枪放空。
这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散漫而又温和的,总叫他小六子的雌虫,但这样一只虫是如此可靠,如此令人信服。
他们成功突入电子控制台,在激光弹的遮掩下,商问开枪扫射了里面的所有人,其内不乏有人拥有武器枪械,在反抗时穿透了商问的小腿。
最终。在烟雾散尽之时。
李元陆所见的,只有一片尸体,电子控制台受损严重,屏幕也随之黑了下来。
他屏住了呼吸。
“我们……成功了?”
却见商问倚着桌子坐下,拿刀剜出小腿内的子弹后,随便做了包扎,便示意李元陆跟上,两人争分夺秒赶出控制室。
“这座基地起码有两百人。”
商问为其行动做了很好的解释。他们成功突入了这座军事基地,同样地,还要突破这两百人的封锁成功与大部队回合或逃离。
“走。”
秉着不能在控制室多呆的原则,商问再度拿起枪,一瘸一拐走到控制室旁侧耳倾听门外的动静。几近寂静的声音与气流声相撞,商问把李元陆唤过来,握着枪托打了两个手势。
李元陆应了,两人背靠背拿起枪,在门开之时,毫不犹豫对着两边一通扫射,血与惨叫之声横飞,不过瞬间,走廊之上横贯了六七具实体。
李元陆被打到了大腿以及右肋所在的地方,商问则被打穿了右蝴蝶骨,被洞穿的孔洞簌簌朝外冒着血,因为子弹的原因没法及时修复。
两人都知道不能在此地多呆。勉强拿布条一缠,李元陆踉跄地拽着商问一路跑下去,在走廊里拐了右拐,找到个比较隐蔽的藏室后,两人跌跌撞撞倒了进去,并迅速关上了房门。
因为总控制室的电力供应被打爆的关系,里面漆黑一片。
李元陆勉强拿着照明棒道:“我得拿小刀把你的子弹剜出来。”
大抵是从战争中回了神,就连李元陆的手都稳了不少,商问还借此调侃他要不要从军队退役后去当个医生。
“哈哈哈。”
“哈哈哈。”
两人借着照明棒的光只低声笑,毫无原因,毫无理由,也毫无根据,笑的声音极低,像是在用嗓子猛烈地吸气似的。
待商问把李元陆身上的子弹取出,李元陆忽的发现了新大陆。
“你看!这个!这个睡眠舱!”
李元陆拿着照明棒的手突然开始抖了起来,商问凑过去一看,这近一米五六的,外部用透明的类似玻璃制品的壳子包裹的睡眠舱里……躺了个人。
“卧槽这要闹鬼?”
李元陆用震惊的目光看他。
没有看过鬼片的人大抵无法理解,商问耸耸肩,示意他继续说。
“这是只雄虫。”
“啊?”
“雄虫与雌虫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雄虫的虫纹会随着成长期的变化而隐去,但雌虫会经历从无到有的过程,他的脸上有虫纹,一定是雄虫。”
龟龟。这在师范学院里抓汉子的场景竟然让他在战场上碰上了。
“他好美……以后能当他雌君的虫真让人嫉妒……”
商问这雌虫中的绝对叛逆者撇撇嘴,在昏暗的光下就这么瞥了一眼。
老实说,确实他妈好看。
暗金色的虫纹在昏暗的光下反射出明亮动人的光彩,而那五官也近乎上帝的匠心之作,虽是还处在成长期,这眉眼这鼻子嘴巴,无一不精致,无一不俊美。
果然,搞基还是得找漂亮的,碰上个这种货色搞基都不亏啊。
就在商问啧啧称奇之时,他忽然意识到了一点。
“以后?你不会…”
李元陆点点头。
商问差点儿跳了起来:“你他妈…你疯了?!”
“这是雄虫!而且是等级绝对不低的雄虫!我们必须得保护他!”
“你他妈是他爹还是他妈?!”
“它是雄虫!”
在这个雄父雌父的年代,李元陆大抵听不出他话的意味,但这跪得挺彻底的傻缺雌虫明显还真要为这个与他非亲非故的雄虫冒这一次险。
“商问,这不仅仅是军功!如果我们胜了,被军部发现我们弃雄虫不顾,我们也会受罚!”
这他妈是真的坑爹!
不管李元陆是不是故意找的理由来保护他这比憨憨儿子还亲的雄虫,但商问无法反驳,这迫害雌虫近乎成瘾的傻缺时代是真的能干出这类事儿的。
李元陆也看出了商问的默许,便小心翼翼地把这一米五六的睡眠舱像抱娃一样紧紧抱进怀里,商问不得不感慨虫子的身体是真好用,但凡换成以前那人类肥宅,估摸着抱都抱不起来。
军事基地里隐约又传出了爆炸声。
姆大概率活不成。
商问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瘫着,把倚靠柜子,微微眯了眼,他们攻占军事基地的任务已经完成,剩下的,便是等大部队的汇合以及……
【85632】
商问打了个激灵。
【进攻军事基地任务有变,地面虫军尽快返回母舰,五分钟后母舰将进行第一轮无差别轰炸。】
【……】
【……】
似乎是为了反应他们接收到的话,商问他们所处的这座军事堡垒……它动了。
“怎么回事?”
李元陆的接收器似乎还正常运转。
“这座军事堡垒有自我攻防的设备代码,咱们刚刚似乎把它触动了。”
“它究竟是个什么蛇皮玩意儿!”
商问怒。
但怒也没有办法,他们必须在第一轮无差别攻击之前跑回安全的地方。
似乎印证了他的想法,漆黑的房间突然被灯光所笼罩,这座军事堡垒震动的越发频繁,据李元陆说,这是它把驱动堡垒运转的核心破坏,启动攻防系统借此避免外界损毁。
坑爹!
但更坑爹的是李元陆还抱着那雄虫!
……
商问与李元陆在走廊中疾驰,但由于李元陆抱了个该死的拖油瓶,两人的速度其实并算不上快。
商问几次想拿枪把睡眠舱里的家伙崩了,但看李元陆这要崩他先崩我的架势,商问也只能后悔自己平日理念洗脑不彻底,导致现在冒出了二鬼子。
还有三分钟。但他们还在这里面逗留。
但在奔跑的过程中,商问眼尖地看到了在一片爆炸里残存的黑色通信器,他从十几具被炸的看不出形的尸体里将它捡起。
“姆……”
“死了。”
商问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把通信器放进自己口袋。
李元陆缩了缩肩膀,抓着睡眠舱的手又紧了紧。
还有一分钟,但他们遭遇了一次紧急战,并且商问以最快方式了结了敌人之后,他们收到了展开轰炸的消息。
“咱们回不到舰船上了。”李元陆有些自责。
“不是你的原因。”商问沉声安慰道:“他们就没觉得咱们会活着,这个命令也不是下给咱们的。”
“啊?”
“收到讯息的是姆给咱们的通信器。”
换言之,他们的光脑没有收到消息,他们的将领不认为他们活着,或者需要活着。
“……”
炮灰就是这样。
十六个人,剩余的两个还被无情舍弃,他们的牺牲兴许是为了最后的胜利,而虫族活着的,可能短暂可能漫长的辉煌的一生便是为了战争。
李元陆紧紧抱着手里的睡眠舱。
他手指尖的汗渍在透明的玻璃上留下了几道划痕。
然后,他勉强腾出了一只手。
朝眼前带着讶然之色看着他的商问行了一个军礼。
“请下令。”
直到最后的那一刻,李元陆没有把希望寄托于自己的长官,也不曾把信任交托给他自己,他给了一起进入新兵营训练的,一起进入战争的,一起活到此时此刻的战友以及损友。
他愿奉商问为首。愿无条件地服从这个人的命令。
商问的眸子暗了暗。
“原地休息一分钟,一分钟后动身。”
“五分钟,穿过轰炸区。”
“收到!”
在无差别轰炸区里,要穿过此地基本是和上天搏命,搏成功了就成了,搏失败了那就埋骨,商问知道,李元陆也知道。
凶多吉少。
故而,在这种情况下,商问望向李元陆怀里的睡眠舱时,李元陆露出了片刻的犹豫。
商问心里清楚,如果他下令,李元陆肯定会听从他的命令把那坑爹玩意儿丢下。
但老实说,在这成败看天的行动里,他们自己的主观能动性已经低至极点,死的时候就当抱了只雄虫殉情,指不定会让李元陆心情会好点。m.
“把它带上。”
“是!”
李元陆抱着那只雄虫,难得地展露出了一丝笑意,若是寻常,定要遭商问一顿嘲,但今日,两人倚靠着大门,难得闭上眼,像听落雨一般听外面震耳的爆炸声。
兴许。
他们的生命还剩最后一分钟。
第8章 独一人而归
这座军事堡垒是撑不过轰炸的,倒不如说它自己也在负隅抵抗,各种各样的弹药装填后直接与天空之上的星舰展开了殊死搏斗。
纵使已经激活过一次虫纹,为了百分之一的生存概率,商问还是决定搏最后一次。
第二次虫纹激活。
连续短暂激活两次虫纹实际上有几率折损低阶虫族的寿命,但在这种情况下其代价显得微乎其微——褐色的骨翼第二次展开时还没有在体内恢复到足以使用的地步,所以强行将其拉扯出时,就要承受撕裂血肉的痛楚。
红色的血水顺着蔫了的褐色骨翼徐徐滴落,两者相融,给人一种危险而又血腥的美感。
“走。”
商问与李元陆朝着安全地带疾驰,目标为西边十公里开外的矿区,那片区域因为地形的问题被排除在轰炸区之外。
天近乎于血红色。在这血红色的云层里面隐藏着一架银色的星舰,源源不断的炮火如雨般带着摇曳的红光划破这血红的天空,落在地面时,便是一个又一个几十米的大坑。
像是世界末日的景色。
商问自觉没有在电影里看到过类似的充斥着绝望色调的场景,在足够把他整个人掀飞的爆炸的余浪以及刺鼻的烟尘前,商问带着李元陆直冲而去。
“65-40。”
“88-56。”
商问一路报着自己的坐标前行,兴许莽这个手段在眼前这一事情上还真有点用处,朝前冲了大概有两三百米左右他还没真正用头顶接过炸……
“商问!小心!”
李元陆直接两脚就着他的后背将他蹬了出去,而就在下一刻,血红的弹头爆开,掀起的巨浪直接将两人掀飞,火浪灼烧着骨翼,直到他们不受控制地在地面翻滚,这才止住了燃烧。
商问的手紧紧抠住地面,然后,勉强抓到了还在翻滚的李元陆。
李元陆的状态很不好,他的骨翼被灼烧掉了近一半,在这种情况下可能还有其他在恶化的伤,虫族的自愈能力并非是绝对的,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强行自愈就会反噬身体机能。
“啊……哈哈,商问谢谢。”
天空中砸下的巨浪模糊了在护目镜中熟悉的容颜,李元陆看着商问在风尘里破败的骨翼,再看看手里的抱着的载有雄虫的睡眠舱。
他大抵已经有了决定。
……
妈的,他今天真要死在这儿。
热浪快把他身上穿的那层军服都融化了,虫族的体能也随着不断降低,小六子还抱着那坑爹货。
眼睛好像模糊了。
“商问!!”
“……?”
“商问!你头顶!!”
商问下意识抬头看天空,刺目的光芒即便是透过护目镜也无法遮挡,从苍穹降落下来的包裹着火焰的巨物直冲着脸面而来。
隐约间,在这里他嗅出了血的味道。
一个冰冷的物体直接朝他砸了过来,再然后,借着那股力连东西带他一起砸出了十几米远,商问还没有来得及看那究竟是什么,明亮的火焰就在不远处爆气,顿时产生了十几米的巨浪与焦坑,掀起的尘土使得他又往后倾倒了几米。
再然后,就是弥漫着火星与残渣的,漆黑的焦土。而他手边躺着那雄虫的睡眠舱。
不同于姆。
不同于其他的征兵。
“……小六子……”
“……小六子!”
“李元陆!!!”
商问的手在颤抖,带血的指甲抓住了地面。
李元陆是不同的。这是他在异界唯一的友人,这是除去生他养他的雌父外与他相处得最久的虫,也是唯一能够包容他雄主嫁人都是屁的理念的雌虫。
想呕。
胃里翻涌着,干呕的感觉不断刺激着喉咙。
明明他现在极为悲伤。
明明他恨不得抱住自己的头痛哭一场,恨不得冲进炸弹里去寻找李元陆那一点生的机会。但他那近乎理智的思维却阻碍了他做这件事,但他的身体却踉跄地爬了起来,抱着李元陆投递给他的睡眠舱朝着目的地展开了冲刺。
他的体力比李元陆好,他的五感比李元陆敏捷,故而他抱着睡眠舱时,远没有李元陆那般受限。
李元陆死了。
他埋在了这里,可能连尸骨都在爆炸中化为了飞灰,而他甚至连拾其尸首的机会都没有。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抱着睡眠舱,仰着头边跑边嚎,爆炸产生的烟气与尘土与近乎灼烧的热度几乎转瞬间便划伤了他的嗓子,两三滴泪从眼睛落下的瞬间,便蒸发成了水汽。
更强的爆炸在不远处炸开,连带着他和睡眠舱也被一起掀飞,睡眠舱更是在半空中脱手,朝一旁滚落。
冷静下来。
冷静下来。
他得活着,他必须得活着,他那时闻到的血气时李元陆第三次激活虫纹导致的,否则他不可能把睡眠舱连他一起砸出去。
在短短的半个小时内,激活三次虫纹的虫会丧失所有行动力量,在这种情况下基本与死无异。
这是李元陆给他争取来的机会,所以他必须活着。
商问踉跄跑向睡眠舱。
睡眠舱里的,还在成长期的雄虫仍是俊美如铸,其外的炮火连天似乎对他没有任何影响。商问隐约看到睡眠舱的玻璃上所映衬的那硕大火光。
“妈的!!!”
他疯了一般地冲向睡眠舱。
但。
世界好像静了下来,那在睡眠舱中沉眠的雄虫好似睁开了双眼,暗金色的虫纹仿佛会呼吸一般如灯火那样明暗交替地闪烁。
那只雄虫的眼眸里也有暗金的纹路与近乎能蛊惑人心的光芒,在那双威严而又具有侵略性的眼眸中,清楚得投映出了火光,以及在炮火之中狰狞着,哭喊着冲向他的虫。
眼眸中的人踉跄着冲了过来,直直冲向了地狱。
……
商问感觉自己的心脏快爆掉了。
他在千钧一发之际,竟然救下了李元陆丢给他的坑爹货。
“哎,说不定小爷我的潜质是a或者s呢?”
他抱着那一尊睡眠舱傻笑。
可惜,没有人会在他背后锤他一拳老吐槽他这不切实际的幻想。
说来,刚刚这里的虫……他是不是睁眼了?商问趁机看一眼睡眠舱里的雄虫——坑爹货就是坑爹货,在这种情况下都睡的这么熟,改天特娘的炸弹打他屁股上被送上天估计都不会醒。
“走了走了,虽然人不在了,但我还得带你活下去。”
商问把睡眠舱抱起,以虫族勉强能够维持的速度朝安全区奔跑,他刚刚已经跑出了这次轰炸的重灾区,只要他能在此之间节省体力,他就能活着回到安全的地方。
……
“仑上尉,我不明白,前锋小队已经完成了命令,成功入侵,为何还要在中途改变命令?”
仑坐在总指挥的桌前。
属于雄虫的气息使得副手纳特一向不敢违抗他的命令。
“你无需知道。”
“但这次的前锋小队成功突入了堡垒,他们很优秀!不该被……”
“纳特,我的第一道命令。”
“是!”纳特立即行了军礼:“我愿无条件服从仑上尉!”
“出去。”
“是!”
目送自己的副手出去,仑从光脑中调出了目前堡垒的状况,经过轮番轰炸后的堡垒除了一个肉眼都可看见的巨坑外,什么都没剩下。
纳特那条天天只会附和的雌虫能想到的他也能想到,但十四军团也并非铁板一块,至少在这一次的行动上,他就收到了来自至少两个军团势力的命令。
虫族是为掠夺与战争而生的种族,他们所占据的星系荒凉,他们不得不依靠掠夺而生,这话的确不假,但他们从不热衷于毁灭。
故而,花费如此巨大的资源来毁灭一个堡垒,对仑而言也是一个颇为奇怪的命令。
不过,想得再多他也仅仅只是一位上尉,在军团里几乎不能掌握话语权,上尉也有上尉的活法,而他只需要贯彻这种活法即可。
突然,门又毫无征兆地被推开。
仑刚想拿起手边的枪一枪崩了这贱雌的脑袋。
“上尉!前锋小队的成员要通过光脑和我们联系!我核对过他的光脑编号!是前锋小队的成员!还是一位新兵!”
仑皱了皱眉头。
“上尉,我们,必须,去,迎接,那位,新兵。”
纳特一字一顿。
“仅从任务的完成度来看,他将会是我们这次战役的英雄之一。”
……
商问坐在石头上,他左手怀里抱着雄虫的睡眠舱,右手紧攥着从大概是姆的尸体上拿下来的联络工具。
他已经很疲惫了。
骨翅耷拉着贴在脊背上,翅根因为连续的舒展而向外渗着血,甚至到了无法收回的地步,他的军服已经破损,裸露在外的皮肤经历了不同程度的灼伤。
他的腿部,后背,以及肩部,肋骨都受了枪伤,就算是虫族的恢复能力都没有办法在不影响身体机能的同时进行恢复。
但他看到了来时的星舰在深灰色的云层里,看它慢慢降落,看身着兵服的虫走了下来。
他孤零零地抱着睡眠舱,一步一顿。
他缓步走到他的长官面前。
“报告长官,前锋小队,完成任务归来。”
他行了军礼。
然后倒了下去。
第9章 战争结束后
他的梦不好。
爆炸所产生的热浪一层接着一层,灼烧着他的喉咙,他想要去呼救,却发现他无法张口。
在火焰中,一个黑发的少年静静注视着他,那双黑金色的带着不容亵渎的威严的眼眸令他无法移开双目。
商问骤然惊醒。
然后,他看到了在他周围杵着的一圈人,其中包括他这一次的长官,仑,以及这位上尉的副官。
“士兵,我希望你能配合我们回答一些问题。”
“是。”
“第一,你带回来的雄虫是在哪发现的?”
“第二,除了你之外还有其他人知道这只雄虫的存在?”
商问把他所记得的事情做了回复之后,一些人在光脑上刷刷做了记录。
“最后一件事,是你独自把这只雄虫带回来了?”
商问略有疑惑地看了看仑。而身边的纳特则笑眯眯地给出解释。
“如果存在功勋士兵战死的情况,其奖励会由直属长官代领。”
商问只沉默了片刻。
“嗯,是我。”
仑不怎么和善地瞥向旁边的雌虫。
“我又不会贪他的奖励。”
雌虫纳特耸了耸肩。
接下来,这里的医师又陆陆续续问了几个问题,确定他没有大问题后,这么一大帮人终于走出了他的病房。
顺着病房窗户,商问能够看到无尽的星河,好似他昏迷前所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他的梦境,仅此而已。
但他成为了虫族的士兵,未来要面对无数的战争,死亡,以及痛失所爱的士兵。商问弓着身,缓缓把自己的脸庞埋了进去。
而在中央区。
“雄虫的眼皮是不是动了?”
“好像是,我推断他的基因潜力一定很强。”
“他明明还处在第二阶段的成长蜕变期,却因为营养不够而强行休眠,实在让人看不下去。”
一行随军医生像是捧着珍宝般得将其送进军舰内最高级的营养舱,另一些人小心翼翼地剪了雄虫两缕头发,命令军用快船迅速执行星际跳跃,为这一位珍贵的雄虫做身份确认。
雄虫被放入营养舱。
随军医生们才长舒一口气。
天知道这次战争会带回一只雄虫!还是如此俊美的雄虫!但凡他的基因潜力高一点,能达到b+或者a-的地步,首都星就又要乱上一阵了!
这些雌虫早就看得明白,这样的雄虫是不可能被他们所拥有的,甚至是当雌侍雌奴都不行,此刻,也只能在他前往首都星之前,近距离把这张俊美的容颜烙印在眼底。
……
一场战争结束,商问会有短暂的时间从军部归家,他拿着战争伤者体恤金为自己的雌父买了一束花——他的军功奖励据说还需要经过很多道审核,故而现在还没法到手。
一入家门。
熟悉的,让人厌憎的感觉再度涌上心头。雌君骂责罚雌怒的声音,雄虫翻看报纸的声音,冷得像是杵在冰柜里。空气中的浓厚的血腥味让人泛起了干呕的感觉。
“商问?你竟然回来了?怎么,去军部当了军雌连普通的礼节都忘了?”
但凡他有军衔,有足够的经济实力来对抗他的那个仅仅长着吊的爹,他就不需要忍耐,再忍耐,他就可以把他的雌父接走,从此远离这个充斥着恶臭的地方。
但现在的他一无所有,甚至在法律上他还算他便宜爹的所有物。
商问把花丢到一旁,双腿下跪,双手伏地,额头几近贴上了地面,向这个家里的雌君行了最标准的跪礼——男儿膝下有没有黄金他暂且不知,但他现在的一时忍让的确能够使得他的雌父在这个家里过得稍好一点,那么跪个几次他也不会太过在意。
他的行动所招致的自然是雌君嫌弃的咂舌。
“进了军部的贱雌果然都一个德行,未来去给雄虫当雌奴估计都没人要……雄主,您可千万别让小绍进军部,军雌找雄主可……”
商问百无聊赖地跪着。
这位雌君向来看他不顺眼,若非他雌父阻拦,指不定哪天不开心了,就让他体验一下虫族日常酷刑。
说起日常酷刑,这些玩意儿确实挺日常,相较虫族的恢复能力而言,什么挨毛鞭跪刺板之类的可能都只能算是□□入门级,再高深一点儿的,就得朝着几大酷刑演变了。
他虽然没至于去怕,但看到这些玩意儿的瞬间,头皮发麻的感觉依旧存在,女人是真的能为难女人——虽然这里的女人只有雌虫。
那雄虫向来不喜欢他的模样,摆摆手让他赶紧从视野滚蛋,商问也顺杆往下爬,拿起花拍拍屁股走了。
“小问!”
都说虫族是亲缘关系淡漠的种族,他却觉得不然,至少在看到他的那一刻,那将他这原身诞下的,在这个世界种被叫做雌父的雌虫眼里的点点泪光是做不了假的。
他带着花与笑意拥抱了这位雌虫。
“我回来了,雌父。”
……
商挽想留他在家吃晚饭,他摆摆手连忙拒绝,老实说,在这种家庭氛围里吃饭简直能要了他半条命。商挽也知道他固执,只得在饭前拉着他在角落里谈了谈心。
他自认为自己当条雌虫已经够温良恭俭让,结果,在商挽眼里,他压根就是条离经叛道的不良虫。
商挽似乎想纠正他对雄虫以及这种不合理社会层级的态度,但商问三观的形成以及培养可都在地球,他对于这种奇怪模式的厌憎与反抗近乎融进了骨子里。
“雌父,嫁给这只雄虫,你幸福么?”商问眉头微簇。
“他仅凭一纸书文就毁了你军部的未来,没收了你出生入死才打拼下来的所有财产。”
“雌虫确实会在本能上对雄虫表现出臣服,但那又怎样?跪在一只雄虫前给他□□不是我商问想要的未来!”
商问承认自己说这话时有些激动,故而他的雌父直接动用了军部的所学的格斗术直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镇压。
凌厉的杀意舔舐过脊背,最终,他的雌父收了手,这只被婚姻折断了双翼的的雌虫恢复了平日的模样。
商挽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小问……雌父只希望你不会过得不幸。”
幸福这种东西,对于一只嫁给雄虫的雌虫而言,大抵是三三两两次宠幸,破天荒两三个字的温柔,这么点儿东西,就足以概括一只雌虫幸福的婚姻。
而剩下的,漆黑的,浓厚的,占据了近乎全部人生的,都是被冷待,被抛弃,被凌虐,被杀害,最终,什么都不会剩下。
大抵所有的雌性,对其同样为磁性的幼崽而言,都有同样的祈盼。
我从不希望你幸福。
我只希望你不会遭遇这些不幸。
……
“这只雄性不在档案库之内,所以在做身份id之前,你需要为他进行潜力测试登记。”
纳特把这话在口中重新咀嚼一遍,饶是他的内心已经产生了惊涛骇浪,作为军人的素养仍使他没有展露出任何。
一只没有登记在册的雄性!
一只新发现的雄性!
天哪!这简直是百年难遇的奇迹!
纳特哆嗦着步子去隔壁的潜力测验室,在与医师简单说明状况之后,就连身经百战地雌虫医师都带上了与他一样的紧张。
“第二阶段蜕变前没有得到充足的营养肯定会影响他的潜力评级。”
“我知道!”
“但只要能在成长期提供足够的资源,他的潜力还有机会恢复。”
“这我也知道!所以咱们可以开始了?”
“妈的,我太紧张了。”
“妈的我也是!所以赶紧的,我要去给上尉作回复!”
医师颤抖着手把那缕头发放进测验皿中,投入潜力检测仪器,仪器顶端的一个灰色长条开始亮起,从第端浮现出的金色指标,徐徐迈过了最底端的e级。
医师与纳特毫不惊讶。e级测定是只有在蛋壳期因为意外导致蛋壳破损,且将虫生下来的情况,一般出生时缺胳膊少腿,或者长成个异形的虫才会得到这种判定。
金色指标徐徐走向d级。
“快快快!再往上!d级就算是完全蜕变最多也只能到d+或者c-!”
纳特以十分微妙的眼神看着这位给一缕雄虫头发加油助威的医生,但当他看到金色指标以平稳的速度迈过d,逐渐朝着c走去的时候,他也不淡定了。
“最高上限b-算是啥!首都星雌虫多如狗的东西!雄虫都能抓一把!赶紧给爷冲!”
金色指标平稳迈过了c的坎。
纳特与医师的呼吸都快停滞了。
速度越平稳,就证明他的上限远比目前所处的等级要高,而雄虫,在虫族的保护以及全虫族的资源供给下,一般能在自己所测出的极限潜力上再多突破一个小层级。
“b+有戏啊!就算是a-都……等等,它的速度是不是加快了?”
金色指标从c到b所用的时间不过五秒,并且在下一个五秒它成功攀升上了a级。
“哎?”
“哎?”
只见金色的指标在抵达a+之后,还在往上。它成功突破了a这道桎梏,抵达s-,最后,像是极为不甘心一样的,它在距离s级临门一脚的位置停了下来。
金色的指标距离s无限接近。
医生咽了咽唾沫。
“你说这位雄虫大人还没有完成第二阶段蜕变?”
“是的。”
“我这仪器……他是不是出问题了?”
“我觉得是。”
第10章 中联邦之路
商问搭乘星船去了李元陆的所在的星球,他看到为何李元陆只能到达c+潜力的原因——李元陆的雌父被抛弃了,被他的雄主,就算是苦苦哀求也没有收回成命。
被雄虫抛弃的雌虫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所以他死了。
只用了一把火,就把这间居所烧得干干净净。
商问所看到的只有火灾后被虫用来指点的残烬而已,这里的人把李元陆的雌父钉在了十字架上,以此来告诫无法取得雄主宠爱的雌虫他们将会拥有的下场。
李元陆在某种程度上能够接受他的理念,说不定也和他的遭遇有关。
只是……
“雌父,那只虫在哭。”
“别看他,那肯定也是只得不到自己雄主宠爱的虫,你以后可不能变成那样。”
“好的,雌父,我会用尽全力来服侍我未来的雄主。”
……
商问临走时,拿走了一块烧焦的木炭。紧接着,他去了一个较为偏远的星球,这个星球应该是姆的故乡。
【如果我死了,你就去这里】
这是姆在休息时用光脑给他传的话,里面包括星球名称,具体坐标,以及一串不知道用来做什么的字符。
他顺着坐标过去。
那是一家银行,他向工作人员出示了这串字符后,工作人员拿出了一个电子保险箱,输入指令后,保险箱应声而开。
里面是一张星币卡与一张纸条。
这张纸条上做了很多涂改。
致我亲爱的战友:【划掉】我【划掉】请为我举办一场葬礼【划掉】
隐约,他能看到姆用还较为青涩的字书写了他对战争与死亡有有多么的恐惧,又用纯黑的涂料把这些文字尽数覆盖。
最后,所剩下的,只有一行极符合姆个性的文字。
钱留给你了。
“给……我?”
商问有点不明所以。
这个保险箱似乎在银行有些年头,故而很多人都知道它的故事。
他们笑着道,这个保险箱的主人是没人要的军雌,他们又道,这个保险箱的主人是个战场投机分子,总是能在战争中活到最后,而和他一起的战友都逃不过殒命的结局。
一次又一次。
而那封信也越写越短,直至一行。
商问带着这张星币卡离开。
……
在回去的路上,他收到了来自军部的紧急联络,甚至军部还派出了一艘军舰。而当他被人带领着进入军舰的议会厅之后,商问赫然发现这会议厅内已经坐了十来只虫。
商问自知他不配在这种场合中落座,接下来的发展也证明了他的想法,这些人把他叫到这儿,就是来问他带回来的那个坑爹货的。
虽然他知道雄虫金贵,但也没金贵到这种程度吧?
“虽然这条消息未来会传遍整个星际,但此刻,士兵,你必须保密。”
商问内心疑惑这群人究竟在搞什么玄学,但还是恭敬行军礼应是。
“你带回来的是一只未曾登记在册的,潜力s的雄虫。”
啊?
啥?
s级?雄虫?
商问前脚还嫌这些人小题大作,现在就觉得这些人作的地步可能还配不上这坑爹货的金贵程度。s级算什么?在雌性中都是万万分之一,甚至真实概率比这还要低。
龟龟!
但这还是一只雄虫!
瞥弃他对雄虫的某些偏见,物以稀为贵,一只潜力s的雄虫!把整个虫族联邦给他刨了,坟都给他扬了,都不一定能找出一只!
他带回来的坑爹货……是这么可怕的东西?
商问在内心感慨之时。
情不自禁的,他又想到了要把这金蛋强行带回来的李元陆——但凡该死的小六子能再坚持着再爬几步,今日站在此地的便不必是他。
“感谢你的贡献,士兵,作为回报我们会给你足够的军功。当然,如果你对军功升迁不满意,你也可以提出你自己的要求。”
“我……”
既然选择了军部这条路,那么就要为自己这条漫漫长路铺垫基石,既然他出生在这样一个世界,他就要努力地凭借自己活下去。
连同李元陆的份。
他必须活下去。
“我想要中央联邦学院的入学名额。”
“你很理智,士兵,的确80%的虫族士官诞生在中联邦,但你的资质不一定能使你顺利毕业。”
商问攥住袖口。
b+的资质,可能连去中联邦打杂的机会都没有,但进科班永远都会是推开这扇门较为容易的方法。
知识改变命运这句话可不是说着玩玩。
“抱歉,我坚持我的想法。”
……
塔尔是一只雌虫,还是一只资质a+的雌虫。
首都星的雌虫们已经打疯了。
一只s级的雄虫!未完全成熟的!生育能力正常的雄虫!这简直会令所有雌虫癫狂!
若非他在军部有门路,恐怕根本无法在第一眼见到这位雄虫。
看看他绝美的虫纹,暗金的复杂的纹路似是会呼吸一样!看他的精致俊美的五官!最美的亚雌在他面前都要自惭形秽!
塔尔感觉自己的心脏好似不是自己的了!
天哪!世界造出这样一位雄虫!就是要让雌虫发狂!要让他们自相残杀!
他小心翼翼地走近,像是对待易碎的珍品,连注视都要摒着呼吸——听闻雄虫在这段时间里已经吸收了足够的营养,应该会很快转醒。
他会让虫疯狂!
塔尔像是端详珍宝一样,他想要摸一摸雄虫的黑发,却见那只虫骤然睁开双眼。
猛的,他感到一阵带着寒气的厉风直朝他颈间扫过!身为军雌的他二话不说直接退步举手而挡!他只觉得一股似乎要将他骨头碾碎的巨大的力击中了手臂,随即那身影在空中变了姿势,直接一记踢腿,带着一股狠厉感直冲他的头而去。
塔尔很勉强地挡了下来,即刻后退至安全距离。
塔尔定睛一看。
浅白的病号服,落背的柔顺的墨发,黑金色的充斥着冷漠而又不容人亵渎的眼眸,脸上似能伴着呼吸散发光泽的暗金虫纹表明了他的身份。
那只会令虫族疯狂的。
s级的雄虫。
但更让塔尔惊讶的是他的强大!若非他在军中服役已有几十年,否则那只雄虫给与他的两击足以让他当场毙命!单论力量,这只还未成熟的雄虫完全在他之上!
“你是谁?”那只雄虫漠然开口。
塔尔现在的模样完全不像对待一朵娇花,他觉得眼前的雄虫好似一只随时能绞断他脖子的凶兽!
“您好,雄虫大人,我是来接您回首都星的塔尔。”
那只雄虫冷眼看他,只是这一眼,便让他产生了匍匐于对方脚前的想法。完全不一样——与现在孱弱的,需要人小心呵护的雄虫完全不一样的存在!
那雄虫简单地问了如今是几年,他为何会在这里等问题,塔尔心惊胆战地为他做出解答,而当得知自己是被一个士兵从战场抱回来时。
那雄虫微微挑了挑眉。
“所以,为了您的安全考虑,请允许我带您前往首都星,在那边您会受到最好的……”
“带路。”那雄虫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的话语。
塔尔无法形容他的想法。
雄虫换了休闲服,将长发简单束成细细的一缕。
还未完全成熟的雄虫还是少年时的体型,但修长的身姿,近乎完美的身材比例,以及那高贵又神秘的黑眸黑发,已经能在所有的雌虫中散发让人疯狂的荷尔蒙。
“什么时候能到?”
塔尔打了一个激灵。
“那个,雄虫大人?咱们还得在这里呆几日……还要去找医生做几项检查,确认您身体……”
隐隐的,他在那双眼眸里看出了不悦的色彩。
……
因为离家时没有通知雌君,商问回家后又在门口跪了一夜,这种惩罚对还未成熟的他而言可能还有点麻烦,但放到从军部归来的今日,他基本可以在夜里边跪边睡,而且早上醒来一点问题都不会有。
从这个角度来看,说不定他确实在这世界里算是比较叛逆的雌虫。
只是他今夜不怎么睡得着。
有些事情,就像是能烙进骨子里,割着骨髓而过。
这个时候买去首都星的车票,还能赶上新一届中联邦学生的入学,不过在此之前,他还需要做一些事情。
炮灰是不值钱的。
雌虫也是。
有的家庭兴许会落几滴眼泪,富有的兴许会为其立一块碑,写上他的名字,但更多的,像李元陆,像姆,可能连记得他们名的人都不复存在。
如果他某一日死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那么,这段烙死在骨子里的记忆便不复有人知晓。
一位军部雌虫炮灰的一生可能用一句话便能书写,但他希望倘若他某一日没有办法再将这段人生书写下去时,还会有其他的事物记住这些虫曾经活过,战斗过,奉献过。
也埋骨过。
商问抬起头,他跪在门口,却看不见夜幕之上的月光——这个星球的夜晚只是无尽的漆黑,作为原始的地球人而言,老实说。
“挺不适应的。”
第11章 他一身反骨
姆给他的星币卡里有不少钱,足够他为他们举办一场葬礼。虫族并无宗教信仰,甚至连葬礼都不常见——对于一个天性冷漠的,为战争而生的种族来说,生与死兴许已经被他们看淡了。
商问在这座小城里举办了一场难得的葬礼,为他的朋友,为他的队长,为他的十五位战友送葬。
参加者仅他一人。
他买了花,买了土地,自己买了石块亲手凿了碑,到为其送葬时,商问才惊讶地发现自己其实连这些虫的名字都不记得。
最后,他也只能无奈笑笑。
不得不说,在特定的气氛之下,一个人的情绪真的非常容易被调动起来,他觉得发自己原本已经哭够了,却还是会在为自己的好友献花时哑了嗓子。
“小六子。”
“哥要去中联邦了,对,就是那个顶级的军官学府。”
“你如果还在世,肯定会冲过来抱住我吧?毕竟是中联邦啊,虫族最顶尖的学院,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地方……”
“啊,对,不是人,是虫,你可能都不知道人究竟是什么玩意儿,跟你讲重生穿越说不定要觉得我疯了……”
话音不知何时落去。
商问却突然怔了怔。
人。
单是这一个字吐出来,就似把内心强撑着的那口气坠了下去。从人类穿越成虫族,他这一穿,穿的是星辰,是大海,亦是种族,是世界。
他隔了这么远。
人类这个种族素来是会怀乡的。
他忍不住要去想老爸最近常咳嗽,秋日风干,也不知道有没有多喝点儿水,老妈气性急,若是发现他不见了,不知道会不会急白几根头发。唠哥不知有没有追到安姐,筒子有没有找好工作,兄弟的LOL五黑是不是缺一个,女性朋友抱怨时有没有人再劝她们多喝热水……
他隔了这么远。
身为一个宅男被丢上了战场,就算看遍宇宙星图都望不到家乡。
商问紧紧咬着牙关。
但泪水却木然从双颊上淌了下来,就算用手去擦,却还是有更多的泪水涌出眼眶。
明明知道一个大男人三番两次的哭鼻子,但就算是这样,都能让他记起来老妈在他放声大哭时恨铁不成钢地在他后脑勺上打着巴掌。
他们自古便道男儿有泪不轻弹。
他们又道只是未至伤心处。
从此,再无人将他看做人来对待,他不过只是一只虫而已,长着翅与甲,为了不去谄媚雄虫,为了自己能活的有些许尊严的,要拼命往上爬的军部雌虫而已。
泣声与吸气声自牙关中泄出。
商问索性坐到墓碑前。
放声大哭。
似要把占据这个身体之后的恐惧,愤恨以及不甘给哭尽了,好让自己再也不遭受这些他无法理解的不平等,再也不受苦楚。
……
塔尔在拿到雄虫的身体报告后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位雄虫大人虽带着几分不耐,但还是十分配合。
“祭大人是否需要休息一下?”
塔尔讨好地把雄虫爱喝的果酒递到对方面前,但雄虫大人只斜睨他一眼,并没有接下。
雄虫娇贵,脾气不好也是应该的,倒是他自己应该要学着看雄虫眼色——塔尔对于自己的几次吃瘪毫不在意,甚至开始找起自己的问题。
这只雄虫叫祭。
雄虫大人没有说自己的姓氏,想来是对他还不够信任的原因,但能诞生出s级潜质雄虫的家族,恐怕在浩渺的虫星中也是屈指可数。
“什么时候走?”祭再一次问道,暗金色的眼眸里尽是漠然。
察觉到话语里潜藏的一丝的愤怒,塔尔二话不说跪了下来:“祭大人,为了保障您的安全,我们还需要再调用几名军雌,还请您稍等一下。”
塔尔的卑微并未使得高贵的雄虫有所动容,毕竟对于一个s级雄虫而言,像他这样的,即便是如此卑微地匍匐在他身前,其名额都能够被抢到挤爆头颅。
祭直接迈过他,朝门外走去。
被冷落在那边的塔尔内心一慌,匆忙上去拦阻,却见出门的瞬间,在雄虫身上的暗金色虫纹竟瞬间消失,若是不明真相的人见了,还会以为他是一只没有到成熟期的小雌虫!
祭居高临下。
“这样就可以了?”
塔尔内心一懔。
“是!请让我带您去乘坐星舰!”
虽然不明白雄虫大人的虫纹为何能显隐自如,但虫纹本身就是虫族最大的特征,高等级的虫纹甚至可能拥有些不一样的能力。
由于星舰停靠地距离此地很远,在加上雄虫大人不想大张旗鼓地征用私人飞船,故而塔尔也只得苦笑着陪着祭大人在站台等待定轨飞船。
定轨飞船在商问眼中基本就等于能上天的电车,科技树相对落后,在偏远星系比较常见。站台上设有不少雄虫专用候车位,但雄虫向来被联邦厚待,乘坐定轨电车的更是寥寥无几,放眼望去也只有一只雄虫。
那雄虫闲的无聊图个好玩才来坐一次定轨飞船,百无聊赖间看到了隐去虫纹的祭,那一瞬间他的眼睛亮了亮。
那雄虫带着倨傲的神色,与身后紧随的雌虫走了过来,塔尔面色一变,连忙向雄虫问好。
那雄虫却轻蔑地道。
“哎,我要让他做我的雌……”
他的话还未说完,只觉得面上犹如炸裂般一痛,还未等脑子反应过来,那一脚便直接将他踢飞,带着爆破声直接将他掀飞!
但在周围人眼里,那小雌虫只是轻松写意地给了那雄虫大人一记飞踢,竟直接将其踢飞至十余米开外,在雄虫的惨叫中直接让他整只雄虫深深陷入了金属墙壁!在场的雌虫好似能听到骨裂的声音!
这得是多大的力气?
而且!
这是雄虫!
“贱雌竟敢打雄虫!”跟随着那只雄虫的雌虫嚷嚷着要和他拼命,但随着祭的下一脚,在破空声中,陷进金属墙壁的虫又多了一具!
周围一片哗然。
塔尔在觉得心热之时又觉得头皮发麻。心热是真的,在虫族虽然雌虫对雄虫会有本能的服从,但虫族另一个本能是崇拜强者,若两者结合在一起,不知会有多少雌虫飞蛾扑火!
不过……雄虫大人给另一位雄虫的一脚,塔尔头皮发麻地吩咐自己的部下去处理这件事,在祭大人的身份公开之前,希望雄虫保护协会的那群疯子能给他几分薄面。
造成骚动的雄虫大人神色如常地上了定轨飞船,那冷漠又从容的样子让塔尔只恨自己不是s级的雌虫,身段又没生好,脸蛋连雄虫大人十分之一都比不上,不论从哪方面都配不上眼前的雄虫大人。
但凡雄虫大人有一点儿意动,哪怕是做雌奴他也愿意!
塔尔不着边际地想着。
不远处的雄虫却罕见地开口问了一句。
“附近有虫在哭?”
“啊?”塔尔警惕地在飞船上看了一圈:“祭大人,没有。”
塔尔其实想问一下为什么雄虫大人会这么问,但雄虫大人显然没有给他答案的兴趣,故而在权衡利弊后,塔尔决定还是不要去打扰祭大人为好。
……
商问哭了个痛快。
哭到自己嗓子都快哑了。
哭完了,他就边吸鼻子边念叨。
“哎,小六子,你怎么就不生在地球呢,如果是那样,哥带你装比,带你撩妹,你要不喜欢咱们撩汉也行……”
只可惜。
李元陆终究只是只虫子,被雄父抛弃的,死于战场的虫子。
梦这种东西也只是梦而已。
看来自己立起来的碑,恍惚之间梦便醒了,商问摇摇晃晃站直,朝着立起的墓碑敬了一礼后,抿着唇毅然决然离去。
这一去,想必不知经年。
不过。
在踏入首都星之前,商问也发现了一些好的地方。
对偏远星系的虫来说,中联邦就是只在他虫口中出现的梦幻一般的殿堂,故而得知商问被招入中联邦,他的雌父竟能体验一把母凭子贵的快乐。
家里的雌君前些天还在给他的便宜爹吹耳旁风,不想让他的虫崽子也进军部,如今被狠狠打一脸,竟哑了火。
他那便宜爹也一转他日常骂贱雌的嚣张态度,像是发慈悲一样允许他与雌父在餐桌前吃饭,把家里其他的雌侍羡慕得不行。
商问没觉得这是什么恩典,坐在餐桌前被束缚着不说,时常还得对自己便宜爹的夸奖应承应承,还得无视雌君家的小崽子嫉妒凶狠的目光,但看自己雌父那小心谨慎的样子,他又觉得头大。
好吧。
他确实是一条离经叛道的虫。
但作为一条虫之前,他还是个人,重情,担责,弘扬男女平等的人。
故而在饭后,他也拉着商挽说了一些交心的话。
“雌父,如果我能顺利从中联邦毕业,那时我一定有了军衔傍身。”
“如果,雌父,我是说如果,您觉得在这里不幸福,那时我会把您接过去住,即使雄父反对也没关系,我来和他交涉。”
商挽望着自己已经成熟的,甚至有了改变自己命运机会的虫崽子,他的神情略有几分复杂。
他不太明白,为什么明明是一样的条件养出的虫,自己家的就和别人格外不同,其他虫崽明明被他的雄父踢开,还要去讨好亲近自己的雄父,但商问却不屑去做这些,明明得到一句夸赞就能开心上天,但商问的反应只是淡淡。
这只虫打懂事起就从来没有对自己的雄父展露出任何恭敬,被罚跪,被惩戒也从未从中得到一点教训。
商挽像是小时候一样,默默地抱住了自己从小看护到大的小虫崽,明明在这个年纪,即便是血亲间的关系也要淡上几分,但可能是自家商问格外让人不放心的缘故,在商挽眼中,总觉得他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小虫崽。
商挽的唇动了动,最终,还是留给了他一句祝福。
“小问,一路顺风。”
“不要担心,我到那边会时常联系雌父您的。”
为什么呢。
明明是一样的虫。
唯独他们家的小子一身反骨。
第12章 雌虫名安佩
从边远星到所谓的首都星,资金有限的商问换乘了十余次星船,历时近一月,终于踏上了首都星的土地。首都星其实有星际上的通用名,不过随着星网的发展与普及,首都星这个代称便普遍起来。
首都星并不只是一颗星球。
就像北京分出的二三四五环,它是多个小行星组成的一个组合,越靠近中心也就越繁华,而中联邦作为虫族最顶级的军事院校,其主校区便坐落在最中央,而类似一些训练基地之类的设施便零零散散建在周边行星之上。
虫族是感情淡薄的种族。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对中联邦由衷的钦佩与向往——虫族是为战而生的种族,而能培养出最优秀战士的顶级学院便是最棒的学院。
中联邦就是虫族最棒的院校。
没有之一。
商问宛若乡下人进城,对这科技感与冰冷感共存的楼层,对抬头便可望见的密密麻麻的飞行器,对这令人糟心的近乎全自动化的设施感觉到了由衷的不适应。
只有到这一瞬,他才真正明白了他踏入的是星际,而繁星之中所建立的文明,纵使是如此野蛮的种族,其科技树也足以将地球远远抛之脑后。
首都星是一系列相对冰冷的星体,不明的机械占据大部分视野,直到商贸区以及住宅区,才有了点儿“人气”,当然,首都星的繁华自有它的道理,在此之间,他甚至能看到其他的种族。
不过,在这冰冷的机械物间,最具有“人气”的反倒是中联邦,至少这里的负责人没有一个包裹着冰冷的金属壳子。
“我有些好奇,什么样的功绩能让一个偏远星上b+资质的虫拿全奖进入中联邦?”
雌虫审核员上下打量他一眼,用光脑将每份文件扫过,确认均未造假,审核员顺手盖了章,又给了商问一枚录入他信息的要嵌进光脑的芯片。
“最近的事还挺有意思,近500年来唯一一位s级雄虫,近500年来唯一一位b+资质入学中联邦的雌虫。”
那审核员大抵对他有几分兴趣,在他临走前还送了他一句鸡汤:“只要你能从这里毕业,相信自己,你就是一个传奇。”
商问无奈应了。
不知为何,好像没有一只虫觉得他能从中联邦毕业。但一想,中联邦对雌虫的最低要求就是a,甚至普通的a级雌虫都摸不到中联邦门槛,只有无限接近于a+的a级雌虫才有机会入学。这么一比较,在这a级多如狗,a+遍地走的中联邦里,他还真不算什么。
距离开学还有十天。
他分到了一个面积不算大,但设备十分齐全的房间,同样的,也在光脑上接收了他需要学习的科目的书籍。上到军舰操控,下到作战决策,当然,当商问再度看到雌虫守则以及乱七八糟的为了雄主所需的生活技能书时,他的眼角又是一抽。
不过。
中联邦倒是挺嚣张。
虽然顺虫族大势的要求准备了雌虫守则等书目,但它并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怎么讨好雄虫身上,它想要的是最优秀的战士,并不是最顺从的雌虫——虽然骁勇善战的上将也可以是雄虫顺从的雌君,这两者并不相悖,但具体如何还得由雌虫自己来定夺。
傻子肯定是有的,肯定不是所有雌虫都会把后者看的更重要,毕竟军衔是雌虫最后一道守护符,这也是商问最后咬牙走军部的理由之一。
军部与雄虫间的拉锯由来已久,最后勉强达成了共识,简单说来就是什么样的官儿配什么样的位置,举个例子,如果雄虫娶到的是个炮灰,那么不论他想让对方当雌侍雌奴都没人会管,但若他娶的是少将,那么他只能将这位上将放在雌君的位置,但凡他违反了雌虫意愿把少将贬至雌侍雌奴,就会引来一场军方与雄虫保护协会双方的较量。
当然,这条共识也并非绝对的同时也有不少漏洞可钻——雌虫不仅会本能地被雄虫所吸引,同样也会本能地去服从雄虫的命令,当雌雄二虫意愿一致时再好的共识也是一张废纸。
虽然商问觉得这样想的雌虫是傻子,但也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
“世道艰难啊。”
……
中联邦的教学内容主要分两大块。
理论与实战,两块内容都含有近身战,枪械战,战舰战三大部分,又分单人与多人,小队与团队等形式,其考试得分比为四六,更加偏重实战经验。
这就意味着如果有疯子能在实战上拿满分,即使不去参加理论考试也可以通过这门学科。当然,中联邦的考试难度与它的报考难度一样成正比,疯子与天才终究还是少有的存在。
仅仅是知道这些,商问已经有了几分喘不过气的感觉。
于是,他前往中联邦内部的超市去买了点儿食材。
这个世界的雌虫大多都活的不太精致,明知道雌侍雌奴结婚后积蓄全都得上交,还有傻子拼了命要给自己攒“老公本”,在吃这一方面也是,至少他在家的时候,丰盛的饭菜只用来讨好他那便宜爹,他和雌父么,啃点儿营养剂和压缩罐头就能勉强度日。m.
这让在被这个世界摧残后,几乎可以拿金牌大厨荣誉的他有才能也无处发挥。
如今,看着宿舍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厨房,他着实动了点儿心思。
虫族的香料截然不同,大抵是总与星兽肉搭配的缘故,每一种香料味都极重,想要做出记忆中的味道,免不了要借自己的鼻子调味。好在这些年在成为金牌厨师的道路上,通过不断浪费学校资源,商问成功调出了麻辣,咖喱与蒜香的味道。
他买了最接近鸡肉的星兽肉。
异世界的咖喱鸡丁,走起。
商问哼着小曲儿,熟练地颠着勺,昔年手不提物,五谷不分的宅男经过异族的捶打后,竟然能在掌勺上获得些许快乐。
不得不说。
世界太过玄幻。
闻着熟悉的味道,商问美滋滋地准备装盘,忽的,自己宿舍的门被拍的咚咚作响,甚至让他觉得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稍等稍等!”
他把炒瓢放下,顺手关火开门。
好高。
这是对方给他的第一印象,大概足足比他高上半头,褐色的双眸与及肩的散乱的头发给人以一种狂野的感觉。
第二眼。
看看这恰到好处的身材比例,宽肩窄腰,厚实的胸肌以及有力的大腿,像是一头豹子一样,充斥着野兽般的凶猛以及强劲的爆发力,简直挑不出任何缺陷——这是一只相当凶猛的雌虫。
商问顿时咽了口口水。
当然,是被吓的。
“好香!你在做什么?”那雌虫下意识往里面探头。
“呃,咖喱……肉丁?”
那雌虫望着他。
他也望着那雌虫。
雌虫苍蝇搓手手。
“我可以……”
“没问题。”
遥想当年,他厨艺课的得分可是从D一路蹦到了A,不知有多少雌虫都想偷学他的独家配方。
“谢谢谢谢!”那雌虫一边跨进门槛一边做了自我介绍:“我叫安佩,宿舍在你对门。”
安佩是个话痨,甚至让原本觉得自己是话痨的商问五体投地,几块肉下肚,便能把自己的生平抖三抖。
他的潜力是a+,家里是做生意的,雌父是家里的雌君,下面还有个雄虫弟弟,考进中联邦也就为了让自己的雌父雄父能把目光放在他身上一点儿,最好毕业时能混个上尉出来。
“商问,下次你做菜时记得做一盆的量,真的太好吃了!”
商问只笑。
忽的,他发现了一个相当严肃的问题:“咱们毕业时还能得到军衔?”
“毕竟是中联邦,只要能顺利毕业混个中士还是挺容易的,但如果要拿尉阶军衔就得下点儿功夫了,在实战考试中就得完任务赚取相应的军功点,一句话说不透,还是挺复杂的。”
商问隐约记得率领他们去打仗的那只虫就是一位上尉。
也就是说,只要成绩优异,顺利从中联邦毕业,他踏出校门的一瞬间就可以与仑上尉平级。
商问觉得他的心脏蓦的丢了一拍。
安佩似乎见他沉浸在畅想中,又夹了两块肉,喝了杯水,这才随口问道。
“你潜力是几级?”
这一句话,就戳破了商问内心的小泡泡,他有几分尴尬地道。
“b+。”
“哦,b+……等等?b+?”
安佩如见了鬼一样,差点儿就凭本能把这张桌子给踹翻在地。
“b+怎么进中联邦的?连a级雌虫要进来都需要点儿特殊渠道……啊,我想起来了。”
安佩猛的盯着他,那褐色的双眸宛若野兽一般,却闪耀着冷静的光芒。
“前段时间星报头条说一名s级雄虫幼虫抵达首都星,这只雄虫应该是你发现的,对吧?”
商问本就没有打算在这件事上隐瞒,故而点了点头。
安佩欲言又止。
止言又欲。
“你……加油吧,毕业我请客。”
商问嘴角抽了抽。
第13章 我以你为荣
中联邦是虫族最好的军校。
没有之一。
它能培养出最好的军官,最勇猛的战士,它是联邦最核心的剑,是热衷于战争的这一种族的一块不灭招牌。在进入中联邦之前,商问对此只是一知半解。
但随着安佩的普及与媒体中透露而出的消息,商问愈发明白了中联邦在虫族的地位。
首都星上风起云涌。
第二军团长,第三军团长,第八军团长于昨日先后乘军舰抵达首都星。第十军团长,第十二军团长,第十五军团长于次日抵达,据安佩的描述以及星报透露的消息,一艘艘军舰扎堆一般地停留在首都星外,仅从传来的不清晰的图片来看,简直像是自天外刺入首都星的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钢铁洪流。
商问咽着唾沫。
据安佩估算,除去还在战场的,以及距离太远无法赶到的,虫族一共五十位军团长,能出席中联邦新生入学宣誓仪式能达到四分之一之多。
掌控着一个种族四分之一军事力量的上位者即将齐聚一堂,首都星之上仿佛要迎来一场暴风雨前的宁静。
“只可惜没机会看到元帅,听说他此刻还在坐镇边陲星的战场。”安佩大口嚼着商问最新研制出的异世界香酥鸡块,言语中颇有几分遗憾的味道。
商问又咽了一口唾沫。
这几天他的日子过得浑浑噩噩,一会儿是故事里的虫即将出现在他眼前,一会儿又感觉虫族元帅都好像成了触手可及的角色。
猛的清醒过来时。
他才意识到。
这就是中联邦,是培育虫族高等军官的基地,是虫族所向披靡,锋锐无双的宝剑。
曾经的宅男感觉自己好似燃起了那么点男儿的热血,但脑子再一动,商问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想为这个性别极端不平等的种族而战实属脑子有泡,再受气氛鼓动他也不能忘记自己的根本。
他是人类。
走军部这条路是无可奈何中的无可奈何,任何一场战争的主题都是侵略,征服与死亡,他会成为这一主题的演绎者与践行者。
他想到了李元陆,想到了在那偏远荒凉星球上埋骨的战友。
他仿佛被浇了一身冰水,刺骨的冷意自指尖弥漫,好像能浸透被双手紧掩的脸庞。
……
中联邦新生入学宣誓仪式如期而至。按照惯例,中联邦每年只会挑选一千名学生,这一千名学生无疑拥有最优秀的资质,最强劲的体魄,他们是最漂亮的原石,迟早要散发出夺目的光彩。
今年算是为数不多的例外。
因为商问的横插一脚,今年中联邦的招生人数从一千变成了一千零一,故而这一年也是中联邦建立以来为数不多的打破惯例的年份。
“按照以往来看,这一届应该会出几个怪才。”
“呵,也只有你会相信星网上那群乌合之众的说法了。”
“老实说,他们分析的好像有那么点道理,咱们威名赫赫的元帅,不也是从这么一个大年份里走出来的?”
“咱们元帅当年入学时可是有四位与他一样的s级,那才是真正的大年份,哪像现在……你看看,今年才有几个s级潜力的?”
两者的谈话以其一沉默,另一叹气为终止,而后两虫又谈到了军部收人困难,高潜力个体分散化,以及早已经被说了千万遍的虫族出生率。对雄虫的优待以及生育补贴等政策使得炮灰一年比一年多,但精英数量相较过去以来不增反减,对军部高层而言也是一件难事。
两者谈话以身穿军服的中联邦校长登台而结束。
随即,今年招收的一千零一名学生也身着漆黑军服,井然有序地进场,落座。
在商问眼中,这就像是一个以未来风格为主题打造出来的巨大的剧场,充斥着金属感以及科技感,而中央,则是处于最中央的中联邦校长,十几位军团长立于两侧。
虫族的寿命很长,成长期与衰老期却很短,一生中大多数时间都会以巅峰时的形态出现,故而看着台上这群看模样都只有二三十岁的虫,商问的内心也有那么点儿复杂。
硕大的电子屏凭空出现。
其上赫然是校长与各大军团长。
“祝贺你们,我族的学生。”
“你们用天赋以及勤勉证明了你们是虫族这一代的最强,代表虫族的辉煌来到中联邦。”
“祝贺你们,我族的希望。”
“你们立足千万虫之上,亲手为自己敲开战争与荣誉的军部大门。”
“祝贺你们,我族的未来。”
“将来,你们之中会有上将,会有军团长,甚至会有率领五十军团征战星海的虫族元帅。”
“你们手握一族文明。”
“而世界,就在你们脚下。”
大厅之内,一片肃穆,包括在场的诸位军团长在内,所有虫皆是昂首挺胸满脸自豪。
缩在角落里坐着的商问则几分心虚。身为一个因着天上掉下来的雄虫被特批入学的家伙根本没体会过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艰辛,但校长的话语无疑具有相当的鼓动力量。
一族的未来在他们手心。
没有什么话语比这更加具有蛊惑里。
可他是人啊。
他不喜欢这个奇怪的,搞极端性别歧视的,浑身上下充斥着野蛮的战意的种族,他只想当个宅男,安安稳稳窝在自己的小家,而非伺候一只雄虫,或是手握军火踏足战场。
但此刻。
他将以一名虫族,一名进入了中联邦的拥有辉煌未来的年轻虫族,以自身为名进行宣誓。
“我承诺。”
“我将用我自己的双手,为虫族开拓一个更加光明的未来。”
“我承诺。”
“我将用自己的力量,从敌人的炮火与侵略中守护这片土地。”
“我承诺。”
“我将以灼烧星域的战火,为虫族创造一个辉煌荣耀的文明。”
校长与十余军团长肃穆而立,此刻,齐刷刷地向面前这一千零一名中联邦新生敬了一个虫族的军礼,那一直以来言辞都相对冷静的校长,其话语中终于带了一丝波动。
“欢迎你们,我族的荣耀!”
“中联邦将以你们为荣!”
……
当前,首都星上有两件大事。
第一件,中联邦招生,第二件,s级雄虫归家。
祭的到来令首都星所有势力为之震颤,而随着调查进行,抽调出近乎所有家族的血脉样本分析之后,就像是天上掉馅饼一样,近些年在首都星声名不显的兰图家目瞪狗呆地接住了这块馅饼。
这只s级雄虫是兰图家的血脉。
这条结论几近引起了所有势力的声讨,毕竟兰图家在首都星只是一个小家族,别说s级的雄虫,这些年连a级雌虫都没几位,在军部也好,其他方面也罢,首都星的势力圈中,兰图家几近属于吊车尾那档。
这样的家族怎么可能诞下s级的雄虫?
而突然被馅饼砸晕的兰图家也变得左右为难,在调查中兰图家赫然发现,这看起来不过第二阶段生长期的雄虫幼虫,仅算身体年龄的话已经能当他们所有人的祖宗。
祭曾经生活的年代甚至可以追溯到一千年前。
那是一个历史记载非常少的,相当混乱的年代,大约持续了百年,战火由外及内不断波及,不论对雄虫还是对雌虫而言都是一段噩梦般的岁月,也就是在那时雄虫保护协会从中崛起,于战乱结束后得到联邦政府的承认,从此成为虫族联邦星际法奠基石之一。
而这位珍贵的雄虫大人,便是在这样一个黑暗的时代,被用睡眠舱封存起来,直到今日才悠然转醒。
对于硬邦邦的虫子而言,这是一种相当浪漫的表达。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段故事激起了虫族的同情心,使得雄虫保护协会再度跳出来,提供了大量资源不说,也以未至成熟期,不方便暴露在大众视线为由,为祭,或者说是兰图祭赢得了一个相对稳定和平的成长环境。
兰图家也因此鸡犬升天,不少首都星上的顶级家族已经在考虑家族联姻,毕竟能诞下s级雄虫的家族说不定其基因也有几分特殊性。
兰图宅。
“您还有没有其他的吩咐?”
雄虫保护协会,兰图祭的引导人兼守护者低垂着双目,恭敬且谦卑地小心翼翼地对待着眼前的雄虫。
那金眸黑发的少年低头。
他立刻也随着躬身。
少年翘着二郎腿,以手托腮,看着颇有几分吊儿郎当的模样,那双金色的眼眸里却是纯粹的威严与漠然,暗金色的虫纹似是会呼吸一般闪烁着光芒,在这样的目光下,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也忍不住颤抖起来。
他从来没有在其他虫身上感受过如此强烈的压迫感,而且这并非仅仅是来自雌虫对雄虫本能的服从。
这只雄虫很强。
仿佛下一秒就能拧断他脖子那般,压倒性的强大。
仍旧是少年模样的兰图祭淡淡开口。
“从我眼前消失。”
第14章 持剑战星兽
中联邦实行的是纯粹的军事化管理,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比真正的军部还要严苛。
当然,这些规定对于已经在军部底层摸爬滚打一整年的商问而言都只是毛毛雨,真正让他感到头皮发麻的,还是中联邦给他们安排的课程。
本身就是野路子出身,在底层也不曾接触过更加高级的训练,还是偏远星走出来的土包子。
他麻了。
看着书中的内容,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唯一飘着,就是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做什么这几个念头。
这就像是一年前有人指着一副图告诉你这就叫坦克,一年后直接丢给你一本“如何驾驶坦克”的书籍,这种几近从无到有的过程隔了大概三千个虫族星系,明明每个字都知道是什么,但组成一套教材后就直接陷入懵逼。
身为中联邦的学生,身为肩负虫族未来的一虫,他要去学习并接触最前沿的武器和最先进的战术,昔年当炮灰时的小米□□早已落伍,此刻,摆在他眼前的目标确确实实是星辰与大海。
但世界最真实的一点,就是人与人的悲喜并不能相通。
“这不算难吧?”
安佩打开光脑大致浏览了几本枪械有关的教材,朝商问嘘了一声,偷偷把他拉进自己房间。
在安佩的收藏品中。
商问赫然发现了两把在教材上出现的枪支。
安佩单手拎起一支名为GS-647的枪,在手中把玩一阵,熟练地端着枪做了个瞄准的姿势,这才把枪随手丢给商问。
“这种式制枪械也就最近几百年才出现,流通范围广到我小时候都能拿着当玩具。”
商问单手拎了拎重量。
“这支枪多少星币?”
“不贵,二十万。”
不仅人与人的悲喜无法互通,每个人的体质与背景也不大相同,从偏远星到首都星,倒十多趟星船的超远距离旅行也花去了商问五千星币,如今在一个不贵面前彻底感觉到了自己的贫穷。
安佩对此不屑一顾。
“咱们可是徒手就能杀死星兽,普通的武器根本就是累赘。”
徒手杀星兽。
商问眼角一抽。
按照虫族自身的研究,相同潜力之下,雄虫的个体素质理应比雌虫个体素质要高,但在对雄虫的保护以及对战争的狂热等后天因素的加成下,雌虫的身体素质又普遍比雄虫高出一截。
而一部分问卷以及研究表明。
雄虫个体虽然更加倾向于容貌漂亮身段纤细的雌虫,但他们也喜欢骨子里好战,强大,而又勇猛的雌虫,就像人类男性在寻找配偶注意相貌之余,也希望对方是温柔贤惠的性子。
而在虫族的背景之下,雌虫的强大与勇猛,就像是人类女子的温柔贤惠一般,成了一种普世的价值观念。
当然,商问对此嗤之以鼻。
即使换了种族,男人也都他妈是一样的东西,那边想要腰细胸大又会关心人的,这边想要苗条俊秀又凶悍如猛兽的,只不过雄虫远比人类的汉子精贵,在雌虫中扒拉扒拉,倒也能抓出几只符合他们要求的珍惜雌虫。
说了这么多最终还是要转回星兽的问题。
正因为雄虫喜欢,雌虫索性看菜下碟,开始展示起了自己的力量,其中猎杀星兽算是相当主流的手段之一。
只不过。
不曾想从来没有见过实物的他,在此刻也要面临与星兽搏斗的局面。
首都星环外附属第二星。
中联邦所属格斗训练场。
星兽对战区。
在这像是科幻版古罗马斗兽场一样的场景之内,天地四周全是封闭的金属墙壁,泛着坚硬而又冰冷的金属光泽,商问一脸茫然望向角落堆积的一排式制武器,再然后,一脸茫然地望向那几近有三层楼高的金属门。
金属门上的电子板上标注着K-12这几个金色大字,意味着从门后走出的会是星兽养殖场K区第12号星兽。
商问站在其中,他要仰头才能将整扇大门纳入眼帘。
在这冰冷的舱室,在这充斥着未来风格的金属斗兽场里,人也好,虫也好一瞬间都变得渺小如微尘。
电子系统里传来教官的声音。
“新生么,做个测试。”
“就不必多说废话。”
“5分钟以内走出来,良好,10分钟,及格,15分钟,差,20分钟,这门课你不必上了,直接记挂科。”
教官的声音伴着他头脑中的空白戛然而止。
随即而来的,则是金属门的上升以及其内凶暴的咆哮声以及锁链撕扯的叮叮声,随着金属门彻底打开,从阴影中发出的那一声兽吼更是震天动地,直接让地板都颤了三颤。
商问双瞳紧缩。
因兽吼而产生的瞬间耳鸣与空白的头脑交错,使得他的双腿不自觉地颤了颤,毫无意识地向后挪了一步,望向手中只有空空如也。
他踉跄退了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连忙去堆叠的武器库搜寻。
一般而言,上学的第一天不是分分班,唠唠嗑,自我介绍一下就好么?为什么直接让他们和星兽干起来了?
他不是特别明白。
但那种名为恐惧的让他汗毛直竖的本能使得他的头脑在混沌之中又极端的清醒。
“没有枪械,而且……”
他看到了不同武器上的红色数字,这是打败星兽后将扣除的分数——也就是说,如果真要在这门课上拿到满分,其中一条必要前提就是徒手干翻星兽。
商问直接拎出来一把粒子剑,这种剑按下开关即会出现由粒子光束的构成剑刃。
这把剑上面标有-30的红字。
他拿起剑时,思绪还有几分恍惚。
他记得在十几分钟前,中联邦才给出新生分班表,排课表以及授课教师,它按照虫族军部的规则,把一千零一名学生划进五十个班,而他们的授课教师有相当一部分直接来自虫族五十军团的高层。
商问被安排在第二十七班,教导他们近身战的是十三军团的一名少将。
这位少将显然没什么耐心。
所以在十几分钟后,他握着剑站在这里。
商问紧握着手中的剑柄,思绪的混沌之中掺杂着极端的冷静,金属大门倒映在紧缩的瞳孔之中,震天动地的兽吼声却距离他越来越远。
大门大开。
商问握着剑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见过那些在直播间里被雌虫用来凸显自己力量的星兽,它们个体庞大,性格残暴且凶猛,它们没有特别高的智慧,却有着能够在各种极端环境下生存的强硬的身体。
所以,凶猛强悍的雌虫与同样凶暴庞大的星兽以纯粹的□□在生死之间互搏,这在崇尚武力,战争的虫族之间几乎会让虫热血沸腾,会让虫骨子里陷入狂热,他们热爱,迷恋,崇拜这种纯粹的强大。
所以才会有安佩那样狂妄且毫无道理的自信。
只是。
他没有见过这么大的星兽。
从来没有。
……
那种令人窒息的庞然大物只出现在幻想之中,当宅男时动动鼠标,旋转画面展现出来的压迫感比起如今近乎九牛一毛。
他仰着头。
看见一座浑身长着灰白色毛发的小山一般的东西嘶吼着从金属门后冲了出来,在这瞬间大地与天一起震颤,仿佛要塌陷一样的,他的视野里只剩下了尖锐的毛发。
在震耳的声音之中。
那小山一般的存在朝他所在之处以雷霆万钧之势践踏而来,其笼罩而下的巨大阴影不过瞬间已抵达他的脚下。
他握着剑,整具身体都在紧绷,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抖。
他去过战场。
他杀过敌人。
人虽然总会把人看做最难缠的对手,但从不会打从心底感到畏惧。
人们所畏惧的。只有毫无智慧的,充斥着残暴的,会对自己产生生命威胁的未知。
他惧怕这种未知,更甚于战场。
商问紧绷的肩膀耸动,使得手中的光束剑刃高举,他的思绪极端冷静而又极端混乱,双目凝聚在所有他所认为的星兽的弱点之上。
他屏住呼吸。
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双瞳中那硕大的身影朝他俯冲而来之时,他的瞳孔骤然紧缩成一条线,身体微弓,双臂举着剑猛的俯冲而去,若是从上往下看,整幅场景像是弱小的蚂蚁要去撼动一只大象。
他冲破了本能为他设定的那条线。
于是,他的双脚猛的一蹬地面,以常人难以想象的反应力以及爆发力高高跃起,剑尖直指被坚硬的毛发所覆盖的腿部关节。
没问题。
他此刻的身体能力是他以前身为宅男时的千百倍,只要能把光束剑刺入它的关节,以此影响它的行动力,他并不是没有机会赢。
他并不是没有机会赢。
但那只星兽并非完全没有智慧。
在商问跃起之时,这只星兽便发现了它脚下的小蚂蚁的企图。
故而。
在愤怒且撼天动地的兽吼声中,那只四足星兽高高抬起前足,二话不说朝着那只蚂蚁跃起的地方重重踩踏下去,坚硬的毛发被粒子光束打穿时掀起了一蓬灰黑的雾气,随着那星兽双足重重踩在地上,那蓬雾气也呼的掀了起来,充斥在整间训练室之内。
有骨头断裂的声音隐隐传了出来。
第15章 只剩些骨气
疼。
相当疼。
扯动胸腔的深深呼吸的痛楚让他清楚地明白他还活着。
剧烈的疼痛让商问整具身体都在颤抖,他的双瞳已经失去了焦点,隐约间只能看到模糊的一片灰黑,骨翅被强行扯出折断的痛苦几近深入脊髓,从骨翅上淌下来的血水深深殷进军服之下。
光束剑的剑刃被踩了个粉碎。
连带着剑柄上的动力装置,其内的复杂回路,也在这一跺脚之下化作了齑粉。他连忙激活虫纹才从那一脚之下活命。
即便如此。
骨翅断裂,肋骨错位,脏腑出血。
这是他现在的,可以说是相当惨烈的身体状况,这还仅仅是贴着那凶兽的脚底板拼命逃出来的结果,即使是虫族的恢复里也不可能让他在短时间内重新回到刚才的巅峰状态。
这么他妈一只庞然巨物,动一下脚就能把他踩成肉泥的凶兽,甚至能把光束剑踩得粉碎。
要让他们徒手去搏杀。
做不到的。
做不到的。
根本做不到。
只是,明明已经被差点踩成肉酱,他却没有听到测试停止的声响,这个空洞的全是冰冷的金属的空间里,除去他与这只星兽外,在他模糊到几近重影的视线之中,隐约的,只有角落露出来的黑色的摄像头。
教官并没有喊停。
说不定对方根本不介意最后从这扇门出来的究竟是虫族还是星兽。
死亡的阴影打从他勾选了军部的出路之时便无时无刻不在笼罩着他。
带着重影的视线缓慢地变得清晰起来。
他是从那场对资源星的战争中挣扎着活下来的前锋小队的唯一一人,为此他的好友与战友皆埋骨荒地,他要背负着这些人的意志继续前行。
怎么能被这该死的星兽阻挡!
商问紧咬着牙,他用尽了力气,以至于从牙缝中溢出了血丝,在尽全力所平缓下来的呼吸声中,他头脑内的疯狂与冷静再度交替而行。
思绪交错中。
那只星兽愤怒的吼叫声从头顶砸了下来,几近让地面开始震颤,那星兽恍若他曾经在荒星上见到的那台战争机器,愤怒而狂暴地直冲他撞过来,仿佛是一座庞大的山岳,横冲直撞下,它每一步都会引起地面的震颤。
商问就站着那里。
微微弓身,摆出了闪避的架势。
与那野兽在他眼眸中的倒影越来越庞大所相对的,他的瞳仁在瞬间缩至极致,断裂的带血的骨翅微张,呼吸几近停滞。
他紧紧盯着眼前那一尊庞然大物。
在那庞然大物撞过来的一瞬间。
骨翅微扇。
仿佛夏日晚炸开的雷鸣一般,伴随着震天动地的轰的一声,那庞然巨物直直撞向了特质的金属墙壁,直接把那特制钢材装出一个相当明显的凹陷来。
在急促的呼吸声中。
商问紧紧盯着身侧撞上墙壁的星兽,豆大的冷汗顺着他的脸颊滚落,他却丝毫不知。
还好。
只要把注意力集中到极限,在虫纹激活的状态下他还有机会躲过这只星兽的攻击。
他不一定会输。
……
这只星兽的视力其实不算太好,庞大的身躯也妨碍了它的感知,在这个被限制的训练场里,它的威胁其实相当有限,这是商问在熟悉星兽的攻击方式以及躲避它的攻击时所了解到的。
而随着刚才的冲击撞进角落的武器堆,商问也得到了一件新的武器。
一把匕首,上面写着红色的-10。
商问单手持匕,与将整个训练场撞得破破烂烂的,体力也开始大量消耗的星兽两两相望,一个是原本就充斥着恐惧与警惕,另一个,是到此时才开始正式眼前的蝼蚁。
商问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对星兽没有研究,不知道这类存在的弱点究竟在哪里,用匕首也根本无法攻击到它毛发之下的庞大的关节。
但就一般的生物而言。
双眼一定会是它的弱点之一。
而那只星兽似乎也明白了它此刻的处境,愤怒的吼叫声在喉咙里酝酿着,震颤着,它的前足再地上刨了刨,在那巨大头颅上的三只眼睛闪烁这凶残的光芒。
它要把眼前的蝼蚁撞成一滩肉泥。
电光火石之间,两者几乎同时做出行动,星兽硕大的身形如山岳一般直冲商问而来,商问单手持匕也一改躲避的行动,迎着它直接冲了上去。
两者从训练场的对角。
如离弦之箭般眨眼便要在中央地区展开碰撞。
商问微微弓身,虫纹激活状态下使得他的速度不减反增,但在即将被星兽碾压的那一瞬间,商问借着冲力一个滑铲,顺着金属制的光滑地面从星兽脚下滑至它身后,手中匕首猛的在地上一插,伴着呲呲的火花声勉强刹住车。
这是它的视线死角。
商问把手中的匕首往腰带上一挂,抓着星兽坚硬的毛发,借力往上一跃,便直接往上攀怕了近三尺高,而那星兽完全没有意识到就这么一瞬间,它眼中的蝼蚁便已经攀爬上了它的脊背。
它愤怒的转着圈想要寻找那只弱小的蝼蚁。
而商问已经喘着气顺着脊柱爬到了它的头颅所在之处,直到它发现他的那一瞬间,他已经从腰间拔出了匕首,冰冷的刀锋正对着它的一只眼睛。
它无比愤怒。
那把锋利的匕首就这么洞穿了它其中的一只眼,腥臭的血液喷涌而出,溅了青年一身,而突如其来的痛苦使得星兽猛的进入敌我不分的疯狂,它癫狂地甩着头颅,想把这只弱小的蝼蚁从它的头颅上甩下去。
再然后。
被痛苦与愤怒所吞噬的星兽刨着前足,直直朝着金属墙撞了过去,即使它的智慧并不算高,它也要把那弄瞎了它一只眼的蝼蚁撞成肉泥。
商问脑子一片空白。
在它猛烈地摇晃头颅时,为了不掉下去,商问只能紧紧抓着它的毛发,即便如此,也给甩得天旋地转,胃部抽搐着只想呕吐出来。
但转瞬间。
随着一股让他浑身上下都打了一个激灵的冲力。
还未来得及做出闪避,他只觉得他半截背部直接撞在了金属墙壁之上。
痛苦与空白。
顺着血肉与骨的碎裂声占据了他的全部脑海,他只觉得他的视线一白,然后就只剩下了浓郁到让人想吐的血气缭绕在口鼻之间。
他只微微张了张口。
浓稠的血就顺着口鼻淌了出来。
金属墙壁上全是黑色的,靛色的,灰白的雪花点。
隐约的,映出了那庞大的星兽的模样,以及不知何时站在他眼前的,雌虫的背影。
“啧,为什么会放这么一个废物进来?”
那雌虫穿着军服,却像是一位专业的拳击运动员一样,面对发狂的星兽摆出了凶悍的攻击姿态,他面对凶暴的星兽不仅没有丝毫畏惧,以纯粹的一拳之力直接迎上了那只星兽砸下来的头颅。
那是一只雌虫。
却堪比一只凶兽。
那一拳直接打碎了凶兽的下颚骨,其纯粹的力量与□□不弱于任何一只残暴的凶兽,直接将那小山一般的星兽打到趴伏在他面前。
是……梦?
商问伸着手臂想要从地上爬起来,但那雌虫却居高临下,一脚踩上了他的脊背。
隐约间。
他听到了骨头被踩裂的声音,极致的痛苦让他咳出了一大滩血,却没有丝毫力气去做出反抗。
“中联邦这次是怎么一回事?”
那只穿着军靴的脚碾着他断裂的脊骨,那雌虫居高临下,这一次商问听清楚了,这是他这节课程的教官的声音。
“连这种废物都招进来,是想自毁招牌?”
“……”
大概他的头脑被痛苦所麻痹了,商问无法挣扎,也无法去思考,而他的教官此刻也只是加重了脚下的力道。
“士兵。”
那只雌虫举高临下地看着他,话语里尽是漠然。
“为你的废物向我道歉。”
“我打遍十三军团的虫才抢来的名额,不是用来在这看孩子的。”
“也给我为你的废物向其他虫道歉。”
“他们未来几年执行任务时都要带着你这么个拖油瓶,我简直打心底里同情他们。”
雌虫冷漠的声音刺破了名为空白的思绪的气泡。
道……歉?
凭什么?
因为他没穿成只雄虫?因为他资质平平与中联邦格格不入?商问的手指颤抖着,手掌撑着地,要艰难地从地面爬起来。
“教官。”
“请把你的脚拿开。”
他咬紧了牙关,把胃里翻涌出的浓稠的血水再度咽了回去,在骨头碎裂的让他痛到几近失去意识的声音中,他一手把踩在他身上的军靴拨开,踉跄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不住地咽着翻涌而上的血,向眼前的雌虫敬了军礼。
“谢教官搭救。”
那十三军团的少将,他此刻的教官似笑而非笑。
“一无所有,只剩几分骨气?”
他直视对方的眼眸。
缓慢,却没有丝毫犹豫地答道。
“是。”
第16章 无人知你来
“好了,士兵,接下来的日子还是去学习如何好好当个废物吧。”
“或者,让我刮目相看也行。”
他所在的班级只有他一人,或者说一虫没有通过考验。伴着脑海中回响的轻蔑的话语,他被安佩扛进医疗室,丢进医疗舱内进行治疗。
人与人生而不等。
虫与虫亦然。
而他却无力去对抗这种不平等。
从医疗舱出来已是傍晚,医生用相当不满的语气给了他一顿教训,骂他突破了中联邦建校以来的最快送医记录,骂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仟韆仦哾
商问有几分颓然地应着,随即一瘸一拐起身,拖着步子缓慢走回自己的宿舍。
登上星网,他看到安佩把今日理论课所讲的知识打包汇总后给他发了过来,满屏幕的“如何操纵星舰”“舰载回路原理”“武器的高级使用技巧”让他不自觉产生了一种望而生畏的感觉。
绝对的平等是不存在的。
看似站在同一水平线上的人,其后只有坑坑洼洼的名为不等的深渊。
宿舍的灯长明。
商问把今日所学的知识点整理在笔记本上后,活动活动因着药剂的刺激而开始恢复的手臂,灌下一瓶营养剂,然后继续挑灯复习今日所学的知识。
其他虫说的没错。
加入中联邦对他而言并非好事,毕竟人若是不看向外面,就永远不知道自己活得有多鄙陋浅薄,就永远不知道有些人所处的水平线早已到了自己望不见的地方。
那样一只b+潜力的雌虫就不会憎恨自己的弱小,不会憎恨世界的不公。
商问紧皱眉头,手指插在发间用力挠着,灯光打在他额前的碎发之上,在充斥着白纸黑字的笔记本上留下斑驳的影。
他在尽力地理解记忆这些知识,甚至为此拿出了高考前的拼命三件套——虽然笔,纸,与习题这三样对虫族的科技树而言相对比较落后。
他踏入中联邦门槛的那一瞬间就在无法毕业的这条线上徘徊,阴影笼罩在他的身上,在地板拖长了他的影。
而对他而言。
他要走到那条水平线上,他就必须踏过那些深渊,他要一脚深一脚浅地踏在泥泞里,拼了命去搏那个可能性——如果没有那仅剩的可能性。
他只是一只随处可见的b+的雌虫。
仅此而已。
……
安佩是这次测试的第四名,所用时长为5′09″33,虽然他听到自己的成绩时情不自禁地表露出几分遗憾,但这种遗憾很快便被他抛之脑后。
而待商问向他征集经验时。
安佩只思考片刻:“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提升技巧。”
“技巧?”
安佩只用那褐色的,带着几分笑的双眸盯着他:“你不会觉得你能在身体素质方面胜过我们吧?”
似乎为了印证他的话语。
安佩向他伸出手,摆出了掰手腕的架势,商问犹豫片刻,看安佩相当欠打地朝他勾了勾手指。他相当不服地抓住了他的手。
“三。”
“二。”
“一。”
商问下意识手臂用力,但他的手臂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他就只感觉天旋地转间,自己被一股大力拽着往地面倒,而就在他察觉到这点都下一个瞬间。
“扑通。”
他就已经栽到了地上。
而安佩只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带着胜利的自信晃了晃两者相牵的手。
力量。
敏捷。
爆发力。
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无法逾越的差距,如果这是真的死斗,恐怕这只名为安佩的雌虫在一瞬间就能够抹了他的脖子——这也是他在中联邦的所有同学都会拥有的水准。
安佩的话语在头顶想起。
“所以,提升技巧吧。”
“可别以为我这顿请客很容易就能混到。”
……
安佩的技巧提升学并未遭到反驳,倒不如说冷静地思考下来,好像也只有这一种手段有些用处,故而,得知商问打算接纳她的想法后,安佩又提出了新的建议。
“你可以去格斗训练场申请式制武器与个人星兽对战权,应该签个字就能拿到。”
“这么容易?”
安佩拍拍他的肩膀:“可不要小看中联邦啊,对了,我要去看隔壁班的雄虫,要我给你带照片么?”
“……”
商问相当无奈地把这货撵走,自己则抽空去了一趟格斗训练场。
如安佩所说,式制武器与星兽对战都是相当容易申请的配给,从边远星捕获的大型星兽源源不断地运往首都星,以一种完全不计较成本的,近乎于奢侈的方式,只为了满足中联邦学生成百上千项训练内容种的其中一项而已。
星兽养殖场建在地下。
如同一座由钢铁建造的地下都市,上空透明的管道与金属传送带相互交错,从上空向下俯视,能看到一个一个偌大的由透明的钢材制作的囚笼,一只又一只凶残至极的星兽被关押在里面。
“你要知道,这里是中联邦,是培养最强的剑与最强的盾的地方。”
“所以,我们会无条件地满足你们的需求。”
商问心念一动。
“我能不能去参观星兽屠宰?”
格斗场负责人显然没有见过这样的要求,在片刻的茫然之后,流露出几分探究与惊疑,他摸了摸下颚,短暂的犹豫之后,才叹道。
“好吧,前提是你不会打扰他们的工作。”
星兽屠宰场是处理负伤的,无法再战斗的星兽的地方,处理下来的皮肉都有专门的收货人员进行验收与售卖,也有一部分会被端上食堂餐桌。
商问在这里可以看到屠夫们用最普通的刀具割开星兽的外皮,以一种最省力的方式将骨与肉分离,装箱。
这就是完完全全的技巧。
面对这么一只庞然大物,他们知道它的哪块皮肉最容易被割裂,他们知道如何下刀能够最容易地将其解构,他们的每一刀都不偏不倚,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以至于他们完全不需要太多力量就能做到他拼了命去做的事情。
商问盯着他们处理星兽的动作,几近全身心地沉浸其中。
他力量不足。
他行动不快。
他没有强大的爆发力。
但如果他可以像这些虫一样,每一刀都落在致命之处,那么,在生死之战中,即使安佩那样的虫可以一击使他毙命,他也未尝不能做到同样的事情。
前提是,他的刀能够准确无误地命中致命处,以及他可以为自己创造出这一刀的机会。
商问骤然产生了明悟。
负责人恐怕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虫,大概是误以为他对星兽感兴趣,在与他闲聊之时,还专门向他推荐了几本星兽有关的书籍。
商问挠挠头。
……
这是他加入中联邦的第一个假日,在这短短的一周内,他陷入了对身体素质的绝望,对理论课的担忧,以及几近007的高强度学习,即便如此,他还是感觉有太多东西需要他去了解,无知以及无能的恐惧没有一刻不缠绕在他周围。
他硬着头皮在拼,故而在第一个假日来临之时,他的头脑几近一片空白。
这几天他看的最多的就是星兽相关的书籍,并且只能望着桌子角落所列的书单长叹——虽然大部分书籍都已经联入星网,但还有一部分实体书仍只能在图书馆借阅。
而格斗场的负责人,这位星兽砖家所推荐的,大部分都是这样的书籍。
于是,在难得的假日,他估摸着需要来个图书馆一日游。
看着隔壁的安佩上赶着跟在雄虫屁股后跑,商问有那么一丝恍惚,在他的记忆里李元陆也是个实打实的雄虫控。
“雄虫你都没兴趣,活该单身。”
李元陆总喜欢对他说这样的话。
但这个问题其实不小。
这个世界并没有女人这种生物,他无法从同样身为男人外形的虫族身上感受到哪怕一点点的魅力,不论雄雌,对他而言都是一个德行。
但在这个世界,就总有一种要被逼着搅基的来自世界的恶意。
商问长叹。
而且。这个世界并不太对。
雌虫的服从与卑微,雄虫的珍贵与高傲,兴许本能的引诱会让他们从这样的情况中诞生出爱情。
但他不行。人类的理智终究要凌驾于虫族的本能之上,他看这个世界,亦如这个世界在看他。
即使他真接受现实选择搅基,他也不会向一位把不忠纳入虫生必经之路的雄虫宣誓他此生的矢志不渝。
大抵人一闲下来就会多想。
“如果穿越前能和妹子谈场恋爱,拉拉小手就好了。”
前·人类宅男,商问十分悔恨地掩面,而当他把手移开,打算继续图书馆之路时,他却瞥见了一道少年的影子,黑影拖得很长,一直到他脚底。
那少年不过十二三岁,身材纤细而瘦弱,换做虫族,其年纪也不过在第一,第二阶段成长期的分界线上徘徊。
他有暗金色的,漂亮的眼眸。
以及漆黑如墨的,被束成细细一缕的过肩长发。
这是李元陆想要救下,却最终被他捡了漏的s级雄虫,此刻,就站在距离他不远的位置。
虽然他很想吐槽虫族为什么能这么放心地把这么珍贵的小鬼往街上丢。
但……
当前的情况好像有点问题?
第17章 行于树荫下
“小虫崽,是第一次来首都星吧?你的雌父在哪儿?”
“……”
“你的模样和气质我觉得相当不错!在雌虫中也绝对是顶尖的!小虫崽,有没有考虑过当个明星,赚点儿小钱来帮雌父减少点儿经济压力?”
看着在那站在全星际唯一一只s级的雄虫前努力忽悠他当三流明星的,一看就颇为不上道的家伙吹的天花乱坠口若悬河,商问就情不自禁感慨虫族的心大。
那从千年前开始沉睡的小崽子还一副有点兴趣的模样。
看模样不过是一二岁的少年用相对冷漠的声音开口问道。
“明星是什么?”
这山顶洞人一样的问题彻底把对方问傻了,从呆滞中回神后,看向少年的目光里带了了几分算计与思量。
商问暗道不好。
虽然这小屁孩是他抱出来的,但两者间身份差距大到他实在不想与对方有过多接触——老实说这件事丢给雄虫保护协会肯定能办的更加妥帖。
但身为一个成年人,眼睁睁看着不知从哪儿跑来的无赖去诓骗小朋友也不太好。
商问的犹豫在看到对方打算向小崽子动手时戛然而止。
他毫不犹豫走上前,左手揽上小屁孩的肩膀,把他朝自己的方向一带,右手拨开对方伸过来的手,并顺手拔出了他向中联邦申请的式制匕首。
他练习了很多次。
与安佩,与星兽。
故而这一套动作堪称行云流水,不过瞬息,那闪烁着寒光的匕首尖端便已指向了对方,因着对自己族群的了解,他可以轻易看到“那一刀”的存在。
如果是生死相斗。
那么他可以用一击,了结眼前这个人,或者是这只虫的性命。
商问神色冰冷。
“你要对我弟弟做什么?”
对方在看到那把匕首时就已经吓破了胆,而在看到他胸口别着的中联邦的勋章时,更是面如死灰,连连道歉。
见商问朝他摆了摆手,便如蒙大赦,脚底抹油般开溜。
待那虫消失。
商问把手松开,匕首归鞘。他看着那正仰着头看他的小崽子,那双漂亮的暗金色眼眸让他一瞬间产生出了恍惚之感。
“下次别搭理这些人。”
他揉了揉小家伙的头,柔软的发触碰指尖,像是抚摸着他当年饲养的长毛猫一样:“你家在哪儿?我顺路把你送回去。”
他又去牵小家伙的手。
小家伙虽然开始挣扎了一下,但最后大抵是放弃思考,只得任由他牵着,两人,不,两虫顺着街道缓慢地往前走,微风摇晃着斑驳的树荫,碎光透过枝丫撒在他们脸上。
啊,对。
这只雄虫已经加入兰图家,现在应该叫做兰图……
祭。
兰图祭,应该是这个名字。依靠自己对那几篇新闻相当模糊的印象,商问相当不靠谱地得出了这个结论。
虽然仅见了两面,但他对这个小家伙的感情其实有几分复杂。
看到他,商问就会想到李元陆。
这是李元陆执着且坚定要抱出来的雄虫,穿过了炮火弥漫的区域,横跨了半个虫族星系,最终抵达了首都星,前年前沉眠的雄虫悠然转醒,这大抵是其他虫子眼中的浪漫。
但在他眼底。
这小小的家伙,就像是李元陆的梦想,是他生命的延续一样。
“……”
“啊,抱歉,你刚刚说什么?”
他带着歉意的笑容,侧着身去倾听对方的话。
这小家伙却仍表现得冷冰冰的,用相当不客气的语气道。
“我问你叫什么。”
呦,这小子还挺拽。
虽然不知道这家伙怎么做到的隐藏虫纹,不过s级雄虫肯定有他的特殊之处,面对一只伪装雌虫的雄虫,他也懒得去搞啥三跪九叩的大礼。
“这个么……你喊我商哥或者问哥都行啊。”
“哦,商问。”
“……”
这就很不可爱了,小老弟。
……
根据星网的指示,这相当不可爱的小老弟从兰图宅出门后一下子横穿了三个地区,就算他们抄近路也得走一段路程。
千年前的小屁孩似乎对这个世界相当感兴趣。
商问看看不远处的摊贩,又看看身侧的兰图祭,猛的灵光乍现。
“所以你想要那个气球?”
“……”
兰图祭都懒得搭理他。
而待他从隔壁的小摊贩那里相当高兴地买了俩冰淇淋回来时,这小鬼眼中的微妙更甚了几分。
但商问不管这个。
买来的另一个冰淇淋往兰图祭手里一塞,他沉浸在了虫族竟然也有冰淇淋的迷之兴奋之中。
突然被塞了个冰淇淋的兰图祭:“……”
两冲边吃冰淇淋,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你是中联邦的学生?”
“嗯?是啊?怎么?”
“……”
面对这么一个看模样不过是十一二岁的小家伙,商问显然不会让自己去想那么多,不过,当两者真正踏上不同的岔路口时,他又有几分遗憾。
遗憾于有虫死了。
遗憾于有虫活着,而活着的这个,并非他想要的。
分别时,那小崽子站在岔路口,给他抛了一章星币卡,在他愕然的目光中,那仿佛能洞穿他内心的,威严的暗金色眼眸静静看着他。
“有事可以联系我。”
“作为谢礼,我可以无条件帮你三次。”
商问拿着这张卡,看到卡片背面所记的对方的星网账号时,还是情不自禁地笑了笑。
“一根冰淇淋换三次帮忙,感觉挺赚的。”
那小子只是看着他。
牵着小孩子的手漫步树荫下的场景其实只是他不切实际的,名为人类的感觉而已。
这里是虫族星际。
而他是一只雌虫。
只是他的脑子里拥有一段人类的记忆罢了——但这样一只虫在这样一个世界里,想必从始至终,都要踽踽独行。
……
“翼形的星兽大部分弱点在足部么……”
叼着毫无滋味的能量嚼棒的商问把从图书馆借来的书籍仔细翻阅过几遍后,他甚至感觉自己的星兽学都足以登堂入室。
现在。
就差个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了。
商问有几分疲惫地伸了个懒腰,还没等他彻底放松,宿舍门就被拍得砰砰作响。
“啥时候下个厨温暖一下同窗的胃啊?”安佩进来时相当自觉地带上了他想要干饭的胃以及准备干饭的家伙——一个看着堪比电饭煲大小的碗。
商问把能量棒嚼断,没好气道。
“做法不是都告诉你了?”
“感觉不一样,兄弟,饭,还是蹭邻居家才是最好吃的。”
“……”
“好吧,今天给你炖点儿肉,我先把锅坐上,中途去一趟训练场。”
“训练场?你终于觉得你可以吊锤星兽了?”
“……我就试试。”
商问相当惆怅,和这么一个徒手打星兽的虫说话简直伤自尊,但再一想,他这些日子全靠营养液和能量棒度日,从虫族的角度暂且不论,但从人类的角度而言,那可是相当不健康。
星兽肉,切块,过水,撇去浮沫。
从香料盒中抓一包自己调制的香料,丢锅里一起炖,这种相当敷衍的做法让安佩敲了敲空碗表示抗议,但身为一个混吃混喝的,安佩最终还是心情沉重地接受了这个现实。
做完这一切,商问再度来到星兽对战场,向负责人提交申请之后,他再一次站在了充斥着冰冷金属的房间里。
在选用式制匕的情况下,只要在十分钟之内打败星兽,他就可以贴着及格线低空飞过相关考试。
身着漆黑军装的青年站在空无一物的金属房间内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匕首,他的眼底是纯粹的冷静,与一点就着的疯狂。
这两者恰到好处的,组成了他在战斗风格上的绝对平衡。
标着F-10的金属门缓缓打开,从里面缓缓走出了一只相当庞大的星兽,有翼,也有四足,毛皮相当粗糙,在商问曾经的世界里几近可以被归为纯粹的幻想生物。
商问紧握手中匕首。
主动向前踏出一步。
宿舍里,安佩正要拿那堪比电饭煲一样的碗来舀他心心念念的肉,猛的,宿舍门被打开,商问携着一股铁锈的血气归来。
“呦,b+。”
安佩手握勺子朝他挥了挥。
“怎么样?”
商问随手把沾血的外套丢进洗衣机里,黑发黑眸的青年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灌了半瓶治疗药剂后,才慢悠悠开口。
“大概有机会了。”
“不错啊,在b+的雌虫中你算是比较强的那一批了。”
商问把另外半瓶治疗药剂喝完,起身去为自己做简单的包扎,安佩扫一眼就知道这家伙今次只受了些皮肉上,即使有重一点的,也只是程度较为轻微的骨裂。
对于虫族而言。
特别是对于军部的虫族而言,这种伤几近与吃饭喝水没有什么区别。
但他看着商问低垂下头,额前的黑色碎发遮住那双漆黑的双眸。m.
商问低喃着。
“但总有一种还不够的感觉。”
安佩不以为意。
虫族这种存在就是把不平等烙印在骨子里的,从被虫蛋包裹着降生起,他的潜力以及他这辈子能取得的上限便已一目了然。
b+的虫在中联邦处处受挫,在所有的项目上落人一等根本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从不反对商问去改变他的现状。
他只会对毫无自知之明的愚蠢嗤之以鼻。
第18章 男人的浪漫
若要拿一样东西来展露首都星的特征,那么,他会选择蜘蛛巢这三个字,权利,金钱与家族,如蛛网般在这几个星球上层层盘踞,身处其中的虫不过是蛛网上被缚的饵食罢了,若在周边窥探,也只能看到其内深不见底的可怖的黑暗罢了。
当然,那也仅仅只不过是它的冰山一角,仅此而已。
优等与优等所生的优等凌驾众虫之上,而虫族漫长的寿命又为这错综复杂的首都圈家族奠定了相当的基础。
虫族是一个悲哀的种族。
纵使他已经走在了万万人之上,也无法去否认这一点。
“祭大人。”
“您已出色地完成了我们为您设置的引导课程。”
从雄虫保护协会的千千万万成员中所挑选出来的,作为兰图祭的引导者兼守护者的虫名为夏——活在千年之前的虫轻而易举接受了身处现世的现实,并且在各项考核中做的比在这个时代出生的虫还要好。
兰图祭微微抬头。
“退下。”
夏早已习惯他负责的雄虫的冷漠,深深鞠躬之后,便退出了他的房间。
至此。
雄虫保护协会的引导者不会再轻易干涉他的生活,这只烦人的雌虫也将长时间退出他的视野。仟韆仦哾
兰图祭等待名为夏的雌虫彻底离开后,相当熟练地登上了虫族星网,在边境星透露出的的战事信息中,准确无误地找出他被那名为商问的雌虫带出来的那场战争。
当然。
在废弃星上与流寇小打小闹这件事可能连战争二字都称不上,不过,他之所以会关注这些,主要是里面透露出来的些许疑点让他对自己的处境有了全新的评估。
废弃矿星。
流寇。
最高指挥官是十四军团的上尉。
这些因素组合在一起形成的战报,估计连让军团长或元帅看一眼的价值都没有。
战报上也说的相当简单,前锋小队发现敌方据点为一座战争基地,指挥官改变策略,选择无差别轰炸进攻,最终取得战争胜利。
先不提为何一座战争基地会建造在一个资源废弃星上,又为何会被一股流寇占据。
指挥官的这一选择更值得商榷。
兰图祭调出近十五年来规模相似的战争战报,不论经过横向亦或是纵向对比,很少会有对敌方采取全方位轰炸命令的现象,毕竟这按寻常战争的情况而言,绝非是上尉能下达的军令。
也就是说,有虫要上尉这么做。
这条信息远比一场无关紧要的小打小闹更能让他警惕。
无差别的轰炸真正只是为了移平一座军事基地么?目前,他还需在这件事上打下一个问号。
兰图祭划动屏幕,保存一些重点信息之后,清除他所有的浏览记录。
虫族是长寿的种族。
纵使已经过了一千年,纵使曾经的虫族被架在战火中灼烧,那些盘根于此的家族也能保有千年之前的回忆以及记录,说不定也知晓他的存在。
他完完全全可以做一个最差的猜想——有虫想让他死在这场战争之中,并且这只虫身后的势力能从首都星延伸至军部深处。
“有些意思。”
年幼的雄虫完全没有与之年龄相符合的纯真,那暗金色的眼瞳里尽是冷漠与嘲讽。
不论是千年以前。
还是千年以后。
虫族注定是一个悲哀的种族。
「大人,您要相信,在您睁眼后所看到的定是一片祥和的虫族。」
「如若不呢?」
「那也没有关系……因为您是在战争中诞生的最强的雄虫,没有之一。」
……
男人的快乐。
男人的浪漫。
总是异常简单。
“这是真的星舰!”
“它是不是可以上天!”
“它是不是可以上外太空!”
“它……”
直到教官冰冷的目光落在商问身上,商问才悻悻转过头,眼观鼻鼻观心,目不忍视,耳不忍听。
但那泛着金属光泽的外壳,那线条优美的庞大身躯,那充斥着未来科技风格设计感的舰身,让他根本移不开目光,而澎湃的足以支撑起星际穿越的动力,切实在履行星际战争职能的汹涌的火力几乎在敲击着他的心脏。
虽然只是中联邦特供的训练星舰。
但……漂亮。
相当漂亮。
堪比一百个美少女站在他眼前的漂亮。如果能驾驶这样一艘星舰穿梭在星辰大海之中,他觉得整个人都人生好似都一下子升华了。
没有一个男人能拒绝星舰的诱惑,有的话,那绝对是它吨位不够大,火力不够猛。
但欣赏与实操永远是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
被教官拎着踏进星舰,动力室,火力控制室,武器库,工程测算室,总控制室,日常生活区等一个一个区室走过去后,相当幸运的,傻眼的不止是他一人,哦,不对,一虫。
虽然有些虫背景不凡,家族内部就有不少运输舰或者是商用舰,但真要系统地学习这些,大家基本处于同一起跑线上。
这一位教官与那位教近身搏斗的教官比起来要更和善,也更唠叨一些,至少不会一脚踩碎他的脊椎骨。
“你们未来大多会成为率领星舰出征的舰长或其上配备的士兵。”
“要相信,基础的星舰操纵知识对你们而言非常重要。”
这一番话令商问跃跃欲试,安佩却对其不以为然。
“你喜欢这种东西?”
商问在线震惊。
“兄弟,你看看这吨位!这材质!这曲线!这可是男人的浪漫!”
安佩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男人?”
商问心一懔。
在虫族的世界观内并没有对人这一物种的概念,即使他们进化的方向奇特地趋近于人。
说起来,这个世界究竟有没有人类这一物种?人类的文明是否还在这浩渺的宇宙中存续?
这些事情并不能细想。
因为越是思考,他只会察觉到内心浓浓的不安与恐惧。
好在安佩并没有细究。
“这些大块头有什么好的。”
“我虫族能在如此贫瘠的星域中建立联邦,依靠的从来都不是星舰这种无聊的东西。”
“我们靠自己进化出了智慧形态,我们的个体战力不弱于任何一个好战的种族,我们为了种族延续发展出了扭曲的社会体系。”
“但我们是历经苦难的种族,我们诞生的星域一无所有,我们自诞生以来便不断遭受贫穷,战争的侵袭。”
“我不否认这些年外界传来的东西自有它的用处,但我只相信自己所拥有的力量——用自己的双手选择并开拓一族命运的力量。”
“你要明白。”
“我们并不是一个悲哀的种族。”
商问愣愣听着安佩这一席话。
就像所有的事情都有其因果,他骤然发现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基本不会去思考这一切背后的原因。他只是身为一个变成虫族的人类,站在很远的地方对这个没有丝毫了解的种族进行评判。
商问隐隐有几分明悟。
兴许是虫族苦难的种族历史与他所学的人类历史产生了几分共鸣,他虫族的身躯与人类的灵魂也似靠近了几分。
“也许……你说的是对的。”
万物必有其因果。
而虫族发展至今,必有庞大的因与果烙印在每一个诞生的虫族背上。
安佩只咧着嘴笑了笑。
……
在一番实操训练后,商问跟随老师走出星舰,结果就遇到了那位能一脚踩碎他脊椎骨的噩梦。
噩梦相当熟稔地挥挥手。
“呦,你竟然能通过中联邦的招聘考核,真叫人意料不到。”
“倒是你,贺君,抛下最敬爱的团长来这边教书,真不像你啊。”
怎么说呢,这两只虫。
一看就相当不对付。
被称作贺君的虫用鼻子发出了轻蔑的笑声:“毕竟我这种偏远星的野狗从来没踏入过中联邦的校门,有这种机会当然得来瞻仰瞻仰荣光。”
不知是不是错觉,跟在老师身后的商问隐约听到了一声长叹。
也是。
堂堂十三军团副团长,格斗训练场主教官,却是这么个性子,不得不说,即使是在以沉默服从为名的军部,也在切实履行虫族多样性的原则。
曾经被踩脚下爬不起来的商问决定遇到这家伙就低头绕道走。
但是。
“对了,中联邦的废物,你还没退学?”
商问脚步顿了一下。
中联邦的废物,纵使这个称呼想让他在此时此刻打爆这家伙狗头,但经过星兽一事他也明白了两者武力值差距。
“还没,教官。”
“那打算什么时候走?”
“……”
商问在内心吸了口冷气,缓缓转过身来,向他敬了军礼。
“报告教官,退学申请书已经被我撕了。”
贺君挑眉。
“哦,不错。”
“那我可以期待着,你下一次可别再被星兽当球踢了,废物。”
在周围的人强忍的笑声中,商问沉默着望向贺君——虽然他并没有融入这个世界,但不妨碍他由衷地感到愤怒。
由衷地,对居高临下俯视看人的家伙感到愤怒。
第19章 四分钟路程
“二十军团给我发出了邀请。”
安佩今日蹭饭的时候随口到处一句话,但商问吃惊的反应让他相当无奈地感慨偏远星的信息闭塞。
“你也不想想来这里当教官的可都不是凡虫。”安佩掰着手指与他细数:“军团副团长,副参谋长,星舰副舰长,军团指挥官……你真的觉得他们只是为了教书育虫才千里迢迢跑来中联邦?”
商问猛然醒悟。
中联邦与虫族军团之间的联系可能远比他所想的紧密,若是从他当前所在的角度看,所窥见的也不过冰山一角。
安佩一边嚼着肉,一边口齿不清道:“所依要真想进军部花展,坠好先拿倒军团的邀请。”
待他把肉吞下肚。
“虽然中联邦的学生进入军部后都会有一段积累战功的时期,但如果有虫在此之前就为你铺好路,你的阻碍也会少很多。”
安佩的话无疑给他打开了一扇新的门。曾经觉得距离他还十分遥远的虫族军团好似下一秒就贴到他眼前,要贴着脸告诉他它们存在于中联邦的重要性。
商问踌躇片刻。
“你那边……有军团的资料么?”
“当然有啊。”
于是,商问用十天的铁锅炖肉换取了五十军团的基本信息,而在阅览信息的下一秒,他就被各个军团内部的复杂关系搞得头皮发麻。
虫族这种优等与优等繁殖优等的奇怪生殖原理,使得五十军团内部除去立场的差异外,甚至还有家族纷争以及势力对立,若是不慎在加入军团时选错了目标,可能连自己突然被卷入争斗的原因都不清楚。
在这种情况下,拼了命走军部这条路真的能如愿以偿么?
“总要走一走才知道啊……”
商问将资料存放入光脑,随即开始复习今日所学。
……
按着当年濒临高考时的高压学习,他终于勉强在理论学习层面取得了一定的成果。
但即使是在尚武的中联邦,也很少会有只修实战不修理论的虫,故而他所取得的一点点成绩并没有办法让他在这些虫中脱颖而出。
不过。
“起码是进步了。”
若能在理论知识的考试中争得前列,一定程度上能够缓解他未来在实战考试中的落魄。
安佩和好友一起去了训练场,没有那话痨在旁边比比,周围一下子就感觉安静了很多——这种日子最适合学习,但人就是相当怠惰的生物。
商问躺在床上像只虫一样从左边翻到右边,又从右边翻滚过来。
中联邦的废物。
十三军团副军团长的名号伴随着这个称呼相当迅猛地传播开来,不过几日便在中联邦传的沸沸扬扬——一只被教官点了名的,潜力只有b+却倚靠着走后门入学中联邦的虫。
一只没有丝毫才能的,却敢顶撞教官,顶撞强者的虫。
这只虫在玷污中联邦的荣光。
商问曾经觉得他若是听见外面的闲言碎语绝对会气到心肌梗塞,但真正听见那些虫在背后如何谈论他时,出乎意料的,他的内心并没有什么波动。
他从生死中走出来,踏入中联邦。
他无愧于自身。
中联邦的课业压得他快喘不过气来,无法毕业,沦落为普通雌虫的命运的重压就这么落在他肩上,让他甚至无暇去梳理自己的人际关系,那些闲言碎语落在他身上,像是感觉不出重量一样。
最终,这只像蠕虫一样不断翻滚的青年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用半开玩笑的语气叹道。
“中联邦的废物也得学习啊。”
星兽学,星舰学,枪械学。
商问相当无奈地打开星脑,拿出自己的史前高考三件套,在这个和煦的午后奋笔疾书。
……
首都星环外附属第二星。
中联邦所属格斗训练场。
星兽对战区。
“测试照旧,良好的标准再减一分钟。”
贺君随手拎起一只虫将其丢入金属舱室之中:“士兵,去里面挥霍青春吧。”而当他用眼角的余光瞟过商问时,那略带几分张狂的青年只扬起轻蔑的笑:“废物,这次打算坚持多长时间?”
经过这两次接触,商问对这家伙的称呼早已见怪不怪。
与其为了一声废物置气,他还不如专注于接下来的测试。
他直接忽略贺君,目不斜视地走进金属舱室。
金属门上的电子版标注着E-02这几个金色大字,意味着从门后走出的是星兽养殖场E区第2号星兽。
已经做过一些事前准备,在训练场训练过的商问直接去武器区拿取分数-10的匕首——在之前训练中,他对自己的身体素质大概有了几分自知之明。
他不可能在这一项拿到满分。
所以他所要求的就是尽可能分数最大化。
商问注视着金属大门缓缓上升,为了平复内心,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次走出来的星兽仍旧庞大,像一座小山一样的身躯,高昂尖锐的嘶鸣,但这样的场景如果连着看上十几遍,它所带来的震撼也会随之降低,而定睛看去,则会发现这只星兽具有一定的禽类特征,四足有几分像爪,身体两侧有厚重的大翼。
他的运气相当好。
拥有双翼的星兽在这样狭窄的训练场中宛若自断一臂。
翼形星兽最明显的弱点在足部。
要在最短的时间里,通过弱点制造破绽,以最快的速度将其解决。商问右手持匕,放低身体重心,毫不犹豫激活虫纹。
浅褐色的骨翅,关节处的甲自虫纹内舒展开来,商问二话不说冲向那只庞大的星兽。
在虫族躯体的加持下,从他踏出那一步到靠近星兽不过瞬息,而翼形星兽虽然在足部有一定的退化,但就视野范围与对目标的锁定而言,显然要比当年在地球上的鸟类更近一步。
故而面对商问的逼近,翼形星兽扇动大翼,其掀起的飓风与厚重宽阔的,几乎能遮盖天地的翅膀紧贴地面横扫而过,以千钧之势迎面而来。
商问将手中匕首横挡在前,相当勉强挡了挡如刀子般割向皮肤的飓风,当那坚实而又庞大的翅膀即将要将它掀飞之时。
就是现在。
商问调动全身的力量起身跃起,身子往前一探,匕首则奋力向下插去,直到它完整没入星兽翅膀的血肉,使得他勉强能在大翼上停留片刻。
被刺伤的痛处让星兽骤然嘶声力竭地长鸣,在它猛的拍打翅膀,要将其上的小虫子碾成肉饼前,商问便借着刺入血肉的匕首这一安定点从大翼上翻滚下去。
此时。
时间正好过去三十秒。
他借此绕到星兽身后,站在了翼形星兽为数不多的,视野的死角位置。
商问握着还在滴血的匕首,心跳如雷。接下来要攻击翼形星兽的弱点,足部,只要能让它站立不稳,造出破绽,他就会有相当大的胜算。
猛的冷风如刀从身后袭来。
糟了!
商问骨翅舒展,猛的朝身侧一翻,随即遮天蔽日一般的大翼携着巨力从他身后以秋风扫落叶之势袭来,他背上的骨翅在一阵剧痛之下几近又被撞烂,他紧咬牙关,以趴伏的姿势紧紧抓着地面以防被大翼的攻击掀飞。
就算是星兽也会刻意去保护自己的视野死角,他需要在被拉开距离前尽快将其斩杀。
商问眯着眼睛微微抬了抬头。
只见头顶的大翼如遮天蔽日一般。
要竭尽全力地思考。
竭尽全力去将其击杀。
理智与疯狂的两端再度拉起了一条钢丝,他走在其上,如同在刀剑之上狂舞。
商问扯下了自己背上的骨翅。
这种生生割裂自己皮肉的痛苦让他几近全身都在颤抖,但他眼底的疯狂却越来越浓。
他需要一个机会。
于是他将手里的骨翅丢了出去,丢进了翼形星兽的视野范围,在它被吸引的那一瞬间,商问拿着匕首直逼星兽足下。
此时。
时间恰好过去一分钟。
翼形星兽的足虽然是弱点,但它也在不断地强化着针对弱点的防御,其足上大多布满如蜥蜴身上坚固而又坚硬的鳞片,寻常的武器几乎无法刺入鳞片对其造成伤害。
但只是几乎。
星兽屠宰场的经验,从星兽书中学到的知识,无不告诉他鳞片的防御并非坚不可摧,顺着鳞片的纹路往下看,直到关节处会有一小片软磷。
他的匕首完全可以刺入其中。
商问以自己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手中的匕首刺入所谓的软磷区,尖锐的匕尖轻易地撕破了其表皮之外的鳞片,这种剧烈的痛楚让翼形星兽用它尖锐的声音不断鸣叫。
它不断跺着足,想要把商问从它的足上甩下来,双翼大展着,如同放养在野外的野鸡一样扑腾着翅膀,震天的声音响彻在这舱室之内。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一边攻击足部,一边等待星兽力竭再将其杀死,但教官给定下的标准不允许他这么悠哉地选用最佳手段。
商问在估算时间的同时,于脑海深处将星兽屠宰场那些人屠宰星兽的手法粗略过了一遍。
这一次。
他要挑战4分钟这一标准。
第20章 我别无选择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二分三十秒左右,第一只虫成功从舱室走出,A+的资质让他即使面对那些恐怖的巨兽也能从容应对,而且他成功做到了把时间提前了整整半分钟。
但还未等他自满,身为教官的贺君便直接把他打到了地底,用一种像是看垃圾一样的眼神注视着他。
“无聊的东西。”
身为第一只从舱室里出来的虫,身为即使是在中联邦的新生中也名列前茅的精英,这种强大的落差让他一时间有那么一点儿无法接受。
贺君一脚把他踹进了监控室。
“来看看你的表现,垃圾。”
监控大屏上完整地播放着他与星兽对战的全过程,贺君躺在自己的座椅上,随手一拉进度条。
“这一处,发现它的弱点了没有?”
“这一处,为什么没有继续攻击?”
“这一处……”
贺君基本把眼前的虫骂了个狗血淋头,大抵是觉得有点儿累,翘着二郎腿背靠座椅,慢吞吞干掉半杯春虫奶昔后,他才继续道。
“把时间缩进三十秒。这是像你们这种垃圾在我这里拿优的基本资格。”
“是。”
贺君摆摆手,示意眼前这阻碍自己视线的家伙趁早滚出去。
他自己则百无聊赖托着下巴,一边打瞌睡,一边盯屏幕,他的视线落在大屏幕的某一处时,他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咦。
……
这是一场格斗。
是一场厮杀。
是一场战争。
以纯粹的血肉性命为基础进行的战争。
商问紧紧地环抱着星兽的爪,试图用手中的匕首割裂这一只足的皮肉神经,从而使翼型星兽无法掌握平衡,而星兽则表现得更加癫狂,它甚至开始发疯地扑腾着翅膀,带着商问一起撞向舱室的金属墙壁,偌大的身躯像是泰山压顶般地直直撞出带血的坑来。
它的身躯可以轻易将商问碾成肉饼。
这股巨力可以轻松将一只b+的雌虫甩出几十米远。
此时,时间正走过二分三十秒。
商问把肺部的淤血咳了出来,在最艰难的一次撞击中,他甚至不得不得不靠自己用牙咬住其上的鳞片才免于被摔出去的命运,若不是他松口松的及时,那坚硬锋利的鳞片可以划开他的半张脸。
杀了它。
他咬着牙,用尽全力将手中滴着不知道谁的血的匕首再一次插进软鳞区,这一次,通过匕尖与血肉的异样的接触感,商问第一次触及到了屠宰师所言的翼型生物足部隐藏的极深的神经。
他换了个姿势握匕。
匕首直接对着那血肉模糊之处剜了进去。
在星兽尖锐的嘶鸣声中,它右足之上的神经被毫不留情地切断,它扑扇着翅膀摇摇晃晃地起飞,直直撞向舱室顶端,在巨大的撞击力中,终于把脚上的蝼蚁甩了下去。
两者先后坠落地表。
商问踉跄着紧握匕首站起身,抹去脸上的血污,冷眼注视着那已经无法掌握平衡的单足而立的翼型星兽。
吊着最后一口气的雌虫,与一只无法掌握平衡的断足星兽。
时间恰好停在三分钟这一刻。
属于他们的困兽之争已然开始。
——制造机会,冲入视角盲区,争取用最少的体力将其杀掉。
——尽可能防守拖延时间,等到对方体力耗尽时再给予致命一击。
商问身上的虫纹激活状态已经在渐渐消退,在它彻底消逝之后,以他的现在躯体素质完全承受不住星兽的一击。
尽快解决掉它。
商问二话不说,以最短的直线冲星兽而去,那星兽也几近拼死一搏,用巨力挥动着翅膀,想要将其碾压成灰,商问眼疾手快,勉强用虫纹激活状态的身体挡住一击,顺带借力抓住巨翼之上的厚重坚实的长羽。
他被甩上舱室顶。
勉强调整姿势让这次撞击房顶的伤害降到最低,即使如此,他还是感觉自己的擂鼓好像断了几根。
但他看到了机会。
一个能够胜利的机会。
借着下坠的力度,他勉强躲开擦身而过的尖喙,以远超他身体素质的力度直击星兽的后颈,在它因着眩晕而无法掌握平衡之时,商问成功落到它的视野死角处。
三分二十秒。
屠宰开始。
依靠着在星兽屠宰场以及书本上的知识,商问拿起匕首,顺着他感觉出的肌肉的纹路猛然划了下去,腥臭的血液如雨一般落在他的身上,那只星兽想要转身来攻击他,但单足所能造成的只有平衡性的丧失,它相当愤怒地扇动羽翼,但商问已经开始着手准备破坏它另一只足,故而在匕首扎入软鳞区之时,那只星兽陷入了最后的挣扎。
它想尽一切办法去攻击商问。
但平衡性的缺失不仅在不断消耗它的体力,甚至还让他攻击的命中率降到相当低的地步。
商问遵循他在屠宰场所学。
足。翅。腹部。后颈。
最终,那么一只庞然大物浑身喷涌着鲜血倒在了地上,商问喘着气站在它的头顶。
他异常地冷静。
冷静到了自己都觉得惊讶的地步。
像这样的死斗并不符合他所想的作战方式,他需要并不是这样的胜利——更精于计算,更清楚敌我之间的差距,他要像那些人一样,拥有给敌人一击毙命的机会。
他还有太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商问看了一眼脚下的星兽。
他将手中的匕首刺进它的头颅深处,终于彻底结束了它的性命。
他看舱室内遍地血色,他注视着脚下的血泊,看了看自己沾满血腥的双手。
“抱歉,我并不想用这种手段杀你。”
“但我别无选择。”
商问迈步走出舱室。
四分钟整。
……
“当屠夫是不是还挺开心啊,废物?”
商问瞥一眼那仍旧带着轻蔑笑容的贺君,用手臂擦了擦脸上的血之后,没有搭理他,径直向前。
贺君轻飘飘的话伴着他相当不真诚的零散的掌声落在他身后。
“虽然现场比较惨烈,但还是要恭喜你,这次测试的第五名。”
商问脚步顿了顿,但最终还是没有在此间驻足。
等到商问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贺君瞥见另一只虫灰头土脸地从舱室中出来,从口中吐出一声垃圾,他二话不说将其踹进了监控室。
那一日,四分钟之外的虫全被冠上了“连废物都不如的东西”这一称号,让只提前商问十几秒出来的安佩尴尬地苍蝇搓手手。
当然,在这之中不乏有怀疑其成绩真实性的虫,毕竟一只b+潜力的雌虫,面对如此强大的星兽,竟然取得了比A+潜力的虫更好的成绩,这种事情不论放哪儿都有几分荒诞。
然后。
就被贺君一脚踹出了十几米远,从胸骨到肋骨直接粉碎,若不是贺君留了手,恐怕直接能给他的胸腔踹出个空洞。
贺君居高临下。
“连废物都不如的东西,现在开始学着找理由了?”
这些虫平日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他们过五关斩六将走上了中联邦的独木桥,却要在今日听另一只虫骂他们连废物都不如。
虫族是沉默的种族。
但就像教官中出了贺君这么一个奇葩,在学生中也站出了一只虫。
“你算是什么玩意儿?你这是身为教官应该做的事情?!”
不知这话是不是突然提醒了贺君。
难得没有施用暴力,贺君用鼻子发出了笑声。
“那行,我给你们个机会。”
“去把那个废物给我揍一顿,向我证明你们比废物要强。”
……
下达了相当随心所欲的命令的贺君走在回教官宿舍的路上。
猛地,他的光脑通信设施响起。
在看到通信目标的一瞬间,贺君的眉眼间骤然有了几分笑意。
“怎么?没我在的日子莫非连人带部下一起被敌人端了?”
那笑意转瞬即逝。
“没有没有没有!相信我,我绝对没惹事!”
“不信的话我给你抓个……啊不,我给你叫个学生,我基本用尽耐心在教育他们了。”
贺君带着几分慌乱四处张望,似乎真要抓一个过来给他做一下虫证。
但好在那边并没有细细追究。
贺君放慢了回家的步伐。
“这边的情况?大废物和小废物成堆窜……你也别叨叨,我这么说已经相当给他们面子了。”
“大概是我从来没踏进过中联邦,把它想的太好,实际也就那样。”
“我向你保证,如果把他们丢到战场,而且还不是主要战区,他们大多数连一个月都活不下去。”
“少部分?你和谁学的抠字眼?”
贺君相当无奈地揉了揉后脑勺。
“确实有几只虫还行,不过……我得再观察一阵,现在还不太清楚里面装的究竟是金子还是碎石。”
“这么不信我?!我选人应该还有几分靠谱啊。”
“好吧好吧,你把那些在后面献策的狗头军师的名字说一下,等我回去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贺君停住脚步。
他看自己的影子在地上拖得狭长。
“团长。”
“我想你了。”
第21章 情人节番外
别人的同学聚会都是带伴侣带对象,就商问,带了个小尾巴。
这让准备打趣他的众人纷纷陷入沉思,然后以拳击掌,骤然顿悟。
“你儿子?”
商问嘴角抽了抽:“儿子个锤子,我现在也才二十来岁,能有这么大的娃?”
“那可说不准,指不定你当年一禽兽……”
原本调侃商问的人忽然住了嘴。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商问屁股后那小尾巴的目光冷飕飕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咔擦了一样。
他情不自禁缩了缩脖子。
商问屁股后的小孩叫兰图祭,虽然现在的年轻父母都喜欢起一些乱七八糟的花里胡哨的名,但这么有风格的还是独一档。
就起名个性化一事,商问和他这位小朋友绝对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
商问的小朋友挺乖,不吵不闹,就是也不爱搭理人,那张实打实帅哥坯子的脸以及高冷的性子让母爱泛滥的女士们齐刷刷碰了壁。只能眼巴巴看着小朋友叉了一块肉递商问嘴边。
“商问,你要吃么?”
商问一时间没想这么多,就着叉子一口咬下,还没来得及嚼,就看周围的姐姐团们已经对他怒目相视了。
“你怎么能让这么小的孩子来照顾你?!”
“小问子,摸摸你的良心!”
商问大抵没料到一块肉就能导致这么一场惨剧,到后面他只能双手合十。
“姐姐们,我错了。”
而他身旁的小朋友则是有几分不解看看商问,又有几分不解地看着商问递到自己手中的一盘菜。
这个小朋友虽然看着挺高冷,但着实有点儿呆。他像是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对任何东西都不在意,也不关心,就盯着商问瞅,那漂亮眼瞳中狭窄的世界里满满装着那青年的身影。
商问的小朋友就盯着商问看。
吃饭时也要看。
唱歌时也要看。
就连上厕所时……
“等等!你别跟过来!我就去个厕所!你别跟过来!”
小朋友百无聊赖甩了甩腿,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被商问按了回去,端着一盘子新菜继续发呆。
有人就笑。
“你也太黏你家商问了,等他找了女朋友,指不定要变成个醋精。”
“女朋友?”
小朋友抬了抬头,似乎对这个词感到相当陌生,而后,那琉璃般的眼眸中终于有了几丝灵光,尽是不符合他年纪的漠然。
“他是我的。”
众人皆静。
……
在通向厕所的走廊里。
“商问,你老实告诉我,你不会对那么小的小孩出手了吧?”
商问一脸茫然,继而欲哭无泪。
“没有!绝对没有!”
大抵是商问的神情有那么点可信度,对方不尽信地打量几日昔日同窗,算是放了他一马。
商问拍拍胸口,长长呼出一口气。
抬头时,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兰图祭。
他走过去揉揉小朋友的脑袋。
“咋啦小屁孩?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兰图祭只仰着头看他。
商问大抵早就习惯了他这小尾巴与一般小孩不一样的地方,此时也只抬手看了看腕表。
“啊,这么晚了,走,我先送你回家,否则阿姨会担心的。”
商问牵着他的小朋友和聚会上的损友们一一道别,两人慢悠悠漫步在月下的街道,拖曳出一长一短两行影子。
前些日子搬来户带小孩的新邻居,邻居家的小朋友不吵不闹,就只跟着商问屁股后跑,几近惊掉了所有人下巴。
隐约间。
好似能想起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
“我见过你。”
“呃……啊?”
当时商问只以为这家伙认错了人,但越了解,就觉得这小家伙犯错的概率几近微乎其微。
故而。
在这个夜色下。
他们得以旧事重提。
“小崽子,你记忆中的我是什么样的?”
“你穿着军服……”
“嗯?!我这宅男跑去当兵,就挺离谱。”
“……也没有什么朋友。”
“阿这,我还是个自闭患者?”
“总是一个人……”
商问只笑,笑的肚子都有点痛。
“不行,也太惨了,还好我完全不是你记忆中的那样。”
牵着他的手的兰图祭却不知何时低垂下头,看道路上相牵的一大一小两道阴影。
他总觉得,他好似有一瞬间,能牵着这个与他记忆中想象而又不完全相符的青年的手,直到道路尽头。
……
影被驱散了。
只有略微刺目的光落进视野。
兰图祭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手,比梦中的自己要大很多,至少不会让那青年像牵小虫崽一样把牵送回家去。
“醒了?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要不你再睡会儿?”
对关切三连置若罔闻,兰图祭微微向前探身看坐在桌旁的商问拿刀子正刻着什么,那张桌子上还摆着木头,星兽毛与矿石。
“你在做什么?”
“等我做出来给你看。”
商问将木头削成比指头还要细的圆柱体,又捻了一撮星兽毛,将其捆在圆柱体一端,端详着看了片刻,又将那一撮星兽毛削成了圆润的水滴型。
商问随手把一个带坑的石盘,几块黑不溜秋的矿石和水丢过来。
“如果你觉得太无聊,就帮忙研一下墨。”
“研墨?”
眼前的青年怔了怔。
他啊了半天,似乎找不到一个词来形容这个动作。
兰图祭早就习惯眼前青年完全不明所以的表述,拿着这些东西,起身坐商问旁边。
“把它捣碎就行了吧?”
商问连连点头:“对的对的,再兑一些水进去。”
商问颇有些无语地看着兰图祭,这家伙只需用手一抓,手心的矿石便会被这股大力碾碎成齑粉,纯黑色的矿石粉配以适量的水,不多时,那带坑的石盘中便盛满了黑色的液体。
商问在做的好像是一支笔,笔身是空心的木头,笔尖是星兽的毛发,不仅是看着奇怪,兰图祭觉得这用来写字估计也不太顺手。
但商问难得看着相当有兴致。
他也就随他开心。
商问大功告成,他张嘴往笔尖处哈了一口气,随即让由星兽毛制成的笔尖在黑色液体中彻底浸润。
他思考片刻。
在一张相当大的白纸上,写了一堆看起来还算工整的,但完全不明所以的文字符号。
“你在写什么?”
商问的嘴角带了一丝笑。
“我在写诗。”
虫族并不是一个浪漫的种族,也不热衷这种浪漫的形式,兰图祭看商问收笔,带着几分好奇问道。
“写的什么内容?”
商问只笑。
“秘密。”
他将自己的拙作挂上墙,站在其下驻足看了半晌。
有些事情不足为虫道也。
但若有人能看到这首诗,想必在这浩渺的星海中央,也会不约而同地回忆起那么一点令人怀念的味道。
君自故乡来,
应知故乡事。
来日绮窗前,
寒梅著花未?
第22章 我直视深渊
商问刚从治疗舱里爬出来就听到这么一条糟糕的消息,短暂的思考之后,他竟不清楚应该表现出怎样的心情。
有点麻木了。
从废寝忘食的学习,再到与星兽的殊死相搏与被广泛传播的中联邦的废物这一称号如今再带一条人人喊打,仔细想来也算不上什么。
虫族的身体远比人类要强,所以在身体这一层面,他远没有疲惫可言。
他还能带着笑调侃安佩:“你不来揍我一顿?”
安佩摆摆手。
“我很强,所以不了。”
商问嘴角一抽。
待确认他没什么问题后,安佩起身打算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忽的顿住脚步。
“那些一本正经想要以B+的虫为对手的家伙,到头来只会凸显他们的无能,被你踩脚下也是他们活该。”
安佩这家伙也不知道是夸他还是损他。
但他也清楚,安佩其实并没有他表面上那么易相处。对自己的强大有自知之明的,对自己的前行轨道有相当规划的,心细却漠然的一只虫,除了与沉默沾不上边,他几近是从传统虫族给人的印象中走出来的一只虫。
商问在心底轻叹一声,刚想翻一个身小憩片刻,忽然间他的光脑亮起了通讯信息。
看到对方的名字时,商问心底的疲惫一扫而光,猛地鲤鱼打挺坐起来。
商挽,他的雌父。
商问连忙爬起来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色,确保自己还没拆完绷带的狼狈模样不会被对方看到后,才开了摄像头。
“雌父。”
“小问,你瘦了。”
商问心里一虚,反思自己最近只嚼能量棒几近007的埋头苦读的日子,在疗养仓内养伤的日子,这若是能增出肥来才算他体质特殊。
他还没想好怎么回复,商挽却已经开始了下一个问题。
“在中联邦的日子怎么样?”
这个问题商问早就打好了腹稿,故而此刻他可以直视雌父的双眸,用带着笑的口气回答。
“挺好的,交到了朋友,同学之间关系也不错,教官虽然严厉,但待我还行。”
“那就好。”
两虫寒暄几句,谈了谈双方的近况后,终于谈到了正题。
“小问,你的雄父最近相中了一只雄虫。”
商问从来不知道。
他面对那么庞大的星兽的恐惧,他面对枪林弹雨的恐惧,甚至他面对死亡的恐惧。
都不如这么一句话,让他整个人几近血液凝固,如坠冰窟。
他在摄像头之外的手扯住了未拆的绷带,像是要将那还未愈合的伤口再次撕扯开裂,扯出血来。
但那让他恐慌的话语并没有结束。
“那只雄虫想要娶你做雌君。”
商问感觉他的手指好似冻住了,为了从这冰冷的感觉中逃离,他的指尖颤抖得厉害。
他也好,他的雌父也好,在虫族的律法中,充其量算是他那便宜爹的私有财产,故而若是有更诱人的利益出现,这部分财产是可以被随意挥霍的。
他的人生从来就没掌握在自己手里。
没有任何一刻。
似乎是勘破了他伪装的假面,商挽那张略显憔悴的脸庞也带了几分阴郁,他的声音带上了郑重。
“小问。”
“不要回来。”
商问一怔。
“千万不要回来。注销你的光脑,删净与家里的所有联系方式,毕业后加入军部——就算是你的雄父,也没有办法在战场上抓到一只雌虫。”
屏幕内的青年带着熟悉的温和笑容。
“小问,你不是说这不是你想要的未来么?”
“雌父相信你。”
光脑通讯骤然断开,屏幕之上只剩了一片漆黑。
他在攀登山崖。
他在山崖间历经风吹雨打,他被落石所伤,他被人唾骂。
但他不敢松开手中的绳索。
只因一坠下去,就是万丈深渊。
……
首都星环外附属第二星。
中联邦所属格斗训练场。
“我承认,我A+的潜质对你B+而言不太公平。”
这只是单单的不太公平?商问有时候都懒得吐槽这些人,哦不,虫。
但中联邦本身就不是公平的,尤其是对他而言,把不公平这三个字书写得淋漓尽致,到了刺目的地步。
而他即使回炉重造,以他雌父与便宜爹的基因来看,造出来的估摸着与现在也半斤八两。
“那我拿把武器吧。”
商问从自己的腰间抽出这把式制匕首。
战斗一触即发。
商问曾经在脑中模拟过潜力A+的虫族的身体素质,但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远远低估了对方。
速度好快!
相当勉强躲过对方一记踢击的商问还未来得及反应,腹部便中了对方一拳。
这种爆发力,速度,力量,是他这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还好最近有在与星兽练习,否则他第一击都没法躲过。
商问在被一拳打退间改变了自己的握匕姿势,躬身抓住地面,借力向前俯冲,手中匕首寒光闪烁间直直朝着对方的脖颈而去。
这一击……
被挡住了!
还未反应过来对方是以什么姿势挡住的商问猛然产生了不太好的预感。
随即,他甚至没有看清对方的动作,便被一拳打到了地上。
头有点晕。
还能不能站起来?
鼻子里面好像有血腥气,胸肺间也有什么在翻涌,视野模糊间,他看到血从自己的鼻间一滴一滴落到了地上。
“就这样?B+就是B+,你的测试结果也是假的吧,我建议你……”
对方的话并未说完,因为匕首闪烁的寒光骤然间从对方脸庞划过,就这么扎进了身后的墙中。
趴在地上的商问用手臂擦去鼻下的血。
不知为何,他想起了安佩的话。
【那些一本正经想要以B+的虫为对手的家伙,到头来只会凸显他们的无能】
如果他有一日能战胜这些虫,那么他也想必也会轻蔑地说出类似的话来。
但此刻。
这句话也只能让他自欺欺人地感受到一丝心里的慰藉。
仅此而已。
商问缓缓起身。
“我输了。”
“所以,下一个?”
……
“我听你在格斗训练场大闹一场?可以啊,挺有意思。”
安佩难得没有抱怨宿舍没有用来招待他的饭菜。
“有意思个锤子,让你来连输这么多场,你也要怀疑虫生。”
商问把医生嘱托他服用的治疗剂和营养液喝完,感觉自己的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才拆去关节处的绷带和金属夹板。
和虫族打架的唯一一个好处就是,这些混蛋不会给他下死手,否则以他的情况,估摸着要再去修复舱内躺一段时间,然后再被医生劈头盖脸骂一顿。
“但你看来也没怎么生气。”
“毕竟一瞬间多了这么多A+的陪练,也没啥不好的。”
安佩微微一怔,而后挑眉而笑。
“在B+的虫中,你是唯一让我欣赏的。”
“那我可谢你了。”
大抵是没有听出其内的揶揄,安佩忽的叫了他的名。
“商问。”
“怎么?”
“这个休假日,你留个空。”
“?”
商问想破头也想不到,安佩叫他留空的原因,是打算带他参加一个晚宴,由首都星的各大家族所举办的,充斥着铜臭味的晚宴。
为此,需要把他穿的相当习惯的军装脱下,换上专门的服装,再把自己好好打理一番。
这种专门用于宴会的服装与地球上的西服很像,也是大多灰蓝黑三色打底,能恰到好处得衬托虫子修长的身形与身体线条。
至少商问在镜中看到自己的模样后,他不由得沉痛反思了一下自己在地球上穿不出西服范儿的原因,很大程度上是他这个死宅压根没去锻炼。
否则。
宽肩,窄腰,长腿。
完美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不管怎么看都帅的一批。
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商问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好了,都这时候了,总该透露一下为啥会把我拽上吧?”
安佩此刻相当讲究地在喷香。商问只需要扫一眼标签上的纯植物精华,就知道这玩意儿的价格基本是他想象不到的水平。
“都说了带你这偏远星土著见见大世面。”
商问轻哼一声。
“你觉得我会信你狗话?”
然后,他就被捏住了命运的后脖颈,比他高半头的安佩相当粗暴地把他拎起来,也在他的身上喷了几下。
虫族这么不讲究的种族,其自制的香水到还挺讲究,香味相当温和,至少不是那种让他闻到只想打喷嚏的那种。
安佩随手把他丢一旁。
“好吧,其实也有其他目的。”
“有小道消息说兰图家的那位雄虫也会参加。”
商问一懵,随后才想起兰图家的雄虫就是他从战场上抱回来的小崽子。m.
“反正怎么说呢,能在那只雄虫面前混个脸熟再好不过,即使这个目的不成,去那边多听听多看看也是好的。”
“你要知道。”
安佩抬起两只手指,使之交错组成了一个叉。
“军部与家族,从来不是割裂的存在。”
第23章 莫向人低头
宴会的举办场为联邦大厦,在首都星及其内辖境内,能叫联邦大厦的只有这一座,它位于首都星主星之上,繁华的商业圈中心,像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地标,见证着虫族的过去,现在以及未来。
话痨安佩经过这么一折腾,显然变得虫模虫样起来。
“安家的小虫崽已经这么大啦?你的雌父雄父竟然也舍得让你进军部。”
“毕竟继承家业这件事还有我弟弟在,索性我就出来闯一闯,军部这条路说不定更适合我。”
“随便一闯就闯进了中联邦,得让我们家那几只小虫崽好好学着点儿。”
“哪里哪里……”
一番客套下来,安佩终于得空把商问拉出这个怪圈,在商问疑惑的目光逼迫下,这位话痨雌虫耸了耸肩,简单给他介绍了一下目前的状况。
安佩家是做生意的,这些年运气不错,拉的几单大生意接连成功,勉强以暴发户的形象进入首都星的家族圈。
安佩不以为意道。
“钱在这里算不上什么,最多能让某些小家族凑过来,真要在圈子里站稳脚跟,还得看自己家族出了多少军部高层。”
虫族是崇尚武力的种族。
军部是他们践行自己本能的利剑。
如果以商问人类时的所学来看,优等结合必然诞生优等,家族财富与军权勾结这些奇怪的现象势必会出相当大的问题。
但出乎意料的,在这种扭曲的环境以及社会背景下,虫族社会竟然得以运行得相当稳定。
商问低喃。
“真是个奇特的种族。”
奈何旁边的安佩耳朵相当敏锐。
“谁说不是呢。”
安佩似乎还想和他就虫族这一种族做一番探讨,忽的像是察觉到什么,随着周围的人一起望向大厅门口。
兰图家的虫到了。
身为还处在第一阶段成长期的小虫崽,兰图祭的出席自然要有成年虫的护卫,但即便将这家伙保护得再密不透风,在场这么多虫还是能用目光将其戳成筛子。
“这就是祭大人么,真俊美啊。”
“即使距离这么远,我都能感觉到S级雄虫的威压。”
种种言论落在商问耳中,却是左耳进右耳出,根本落不到大脑深处。
这些家伙……在说啥呢?
那被护卫着进来的虫……压根不是那小崽子啊。
商问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
黑发,金眸,经上帝之手精雕细琢的容貌,搭配以相当不讨喜的性格与完全不符合年纪的强大的威慑力。
他印象中的兰图祭与眼前带着柔和的微笑与人客套寒暄的雄虫虫崽截然不同。
这……不会给掉包了吧?
商问只觉得冷汗从额间滑落。
还好安佩此刻相当殷勤地跑去雄虫身侧混眼熟了,并没有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商问把头顶的冷汗拂去。
冒充雄虫,还是虫族联邦可以拿国宝对待的唯一的一只S级雄虫,这要是被发现了可是重罪一条。
而且……其他虫没发现也就罢了,兰图家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猛然察觉到自己陷入思维误区的商问一个激灵,眼角余光猛然间瞥到一个身影,扎在围观雄虫的虫群之中,神色冷漠地对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黑发,金眸。
浑身上下如白瓷般干干净净,没有一道虫纹。
兰图祭。
……
他想起来了,这只雄虫拥有隐藏虫纹的能力,伪装雌虫出门对他而言简直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但商问脑子里还有无数的问题。
只可惜对方并没有给他问问题的机会。
“谁带你来的?”
兰图祭几步走到他身前,略微抬了抬头,毫无情感起伏的金色眼瞳直视着他的双眸。
这小子是真不讨人喜欢,商问叹了口气,实话实话。
“中联邦的同学。”
兰图祭轻哼一声,忽的随口问了一句:“你在中联邦的日子是不是不太好过?”
商问有些诧异为啥这小子忽然转了性子。
思绪百转千回,猛地灵光乍现。
他带着笑去揉小崽子的头:“怎么,想给我点儿补偿?”
兰图祭相当不耐地把这家伙的手拍开,放眼整个虫族联邦,估摸着没有一只虫敢像眼前这只雌虫一样敢对他随便动手动脚。
兰图祭没好气道:“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和我说一声。”
商问看着这放地球上都没小学毕业的,身高刚过他腰的小崽子,瞅着这家伙一副老气横秋的神态,一时间各种无端联想占据脑海。
“噗——哈哈哈……”
商问其实不想笑的。
奈何一时间有点停不下来,只能在兰图祭相当无奈的目光里,忍笑忍得双肩都在抖。
“不行……好久没这么笑过了哈哈哈……”
商问相当勉强地直起腰,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抹去,猛然间看见小崽子微红的耳尖,觉得自己做的有些过了,连忙止住笑意。
“趁我还没生气,有问题抓紧问。”
商问环顾四周,确认周围没人,示意小崽子靠近。
兰图祭双手向后一撑,坐上了桌沿,勉强抵达商问的肩膀所在的位置。
商问略微低了低头,凑到他耳边。
“那个假的兰图祭算是怎么一回事?”
兰图祭思索片刻:“算个鱼饵。”
“鱼饵?”
那少年扯抱着双臂,扯出一丝绝对不符合自己年龄的冷笑。
“看看能钓上什么样的鱼。”
商问似懂非懂。
“这件事告诉你也无妨,我我能透过虫纹看到一些事情。”
“大到身体的状况与潜力,小到一些轻微的情绪波动。”
“就像你一直透过我在看另一只虫一样,只要我想看,都能看到。”
商问不可置信地望着这个身高刚到达他腰际的小崽子,兰图祭歪了歪头,似乎没觉得自己说出的话有多惊世骇俗,见商问张着嘴欲言又止的模样,慢悠悠从桌沿跳下来,缓步从商问身侧走过。
“我对那只虫的故事并不好奇。”
但是。
李元陆。小六子。
兰图祭的脚步一顿,侧身,回眸,那双暗金色的眼眸里尽是漠然。
“放手。”
商问紧紧攥着眼前虫的手臂,用了近乎要将其捏断的力气。
他双目通红。
“他叫李元陆。”
“是他把你从炮火中救出来的。”
两虫僵持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去找雄虫套近乎的安佩突然折返,一脚踹在了商问腰上,二话不说,直接用暴力按着商问的头和他一起朝着眼前这只小虫崽深深鞠了一躬。
“我为我同学的无礼向您道歉。”
一只长相相当漂亮的雌虫虫崽,而且相当强,其身后的家族也绝对不是好惹的货色。
虽然不知道商问为啥一上来就招惹到这么不该招惹的角色,但就目前来看,能借道歉让对方消气就再好不过。
但被按着鞠躬的商问反倒有了脾气,想要挣扎着抬起头。
安佩毫不留情地加重了力气。
“抱歉,他第一次出席这种场合。”
就在安佩以为这不安稳的主终于学乖了,被他按着鞠躬的商问却在愤怒,他愤怒到了全身颤抖的地步。
“……凭什么?”
……
他的愤怒如同烈火。
轻易地灼烧起来,而后又熄灭了。
剩下的,只有一片灰烬而已。
一只C+的雌虫,即使他最终救下了S级的雄虫,那又如何呢?这只S级雄虫原本就拥有大批大批为他赴汤蹈火的人,他们甘愿为其付出生命,甚至将其送到千年之后的未来。
这只雄虫并显然不需要对这里面的其中一位抱有太多的关心,他只需偶尔流露几丝善意,便能让人感激涕零。
安佩忽的拍拍他的头。
“那只小虫崽不是普通家族能养出来的,就算生气也最好忍一下。”
安佩说的没有错。
他的愤怒毫无用处。
“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等我把这杯酒喝完——这虫酿酒真不错,你要不要来一杯?”
“给我一杯尝尝。”
三秒后,商问就对自己刚刚说过的话感到相当后悔,这种偷着诡异紫色的,带着植物根茎气息的酒和地球上酿造的酒类截然不同。
乍看一眼,只觉得相当恐怖。
商问眼一闭,一口闷。
然后。
“咳……咳咳……”
安佩还在旁白拍手叫好。
“厉害厉害,这种高刺激性的酒,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勇士一口闷的。”
商问恨不得把这雌虫一脚踹飞。
……
兰图祭提前离场。
“祭大人,刚刚我好像看到一只失礼的雌虫……”
兰图祭挥手打断对方的话。
“无事。”
对方自知失言,连忙躬身退下。
兰图祭坐上专门为他准备的飞行器,飞船器的驾驶员眼观鼻鼻观心,连口气都不敢喘。
忽然。
兰图祭微微皱了皱眉。
他将左臂上的袖子捋起,他能看到自己手臂上泛起一片青紫。
手臂传来的细微刺痛与那只雌虫愤怒到双目通红的模样一起在脑海间驻足片刻。
“绕路。”
“啊?啊?”
“去中联邦。”
第24章 他是我弟弟
“祭……祭大人……”
兰图祭把玩着刚拿到的中联邦的通行证,冷眼看这只虫浑身颤抖地跪在他身前。
这是他从兰图家随手抓出来的探查消息的间谍,只需要简单的威胁外加对他的虫纹稍作修改,这么一只雌虫便能被当作兰图祭的代替品。
那少年对雌虫的哀求充耳不闻,抬脚准备离开。
那只代替品慌张地抱住了他的脚。
“祭大人!”
少年毫不留情地抽身。
“在我成年之前,当好你的兰图祭。”
他迈步出门。
只是一场宴会,就让他确定有虫并不让想他活在世上,但要涉足家族与军部勾结而成的庞大细密的蜘蛛巢,对目前的他而言还太早。
势力。金钱。朋友。
像是曾经与雄父所下的棋局,利用尽自己能利用的东西,从重重困局之中博得胜利的曙光。
首先要改变的还是兰图家的处境。
纵使千年之前的家族曾有过属于它的辉煌,但千年之后的今日,兰图家也不过是快被移出首都星圈子的落魄家族而已。与一同处于落魄境地的其他家族不同的是,兰图家如天上掉馅饼一样的迎来一位S级的雄虫。
这是它的境遇,也是它的危机。
兰图祭低下头,看向右手大拇指上镶着黑金色宝石的,对他的手指而言还略大一圈的指环——这是兰图家家主的证明。
前任家主那个废物轻易地交托出了身为家主的所有权利,但凡对方有所抵抗,也不至于被他看轻到这种程度。
第一阶段成长期,理应被所有人宠爱的不知世事的雄虫坐上了兰图家家主的位置。
他就像是坐在棋盘一侧,无聊得拨弄着自己手中的棋子的孩童。
还没有人知道映在他眼底的那张棋盘已经走到了哪一步。
……
格斗训练场中出现了相当稀松平常的一幕——打着打着打出了友情的虫开始商业互吹。
“你竟然能坚持到这一步。”
“你敢收起拳再说这句话么?”
“啊——为啥一只B+的虫能像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同班一只名叫珩的虫扑通一声倚墙而坐:“好累。”
商问相当习惯地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治疗剂,仰着头灌了下去。
“算了吧,我的肋骨都给你断了几根,你拳头力道太重了。”
雌虫间的争执与友谊总是莫名其妙。
珩从身侧拿了一瓶能量饮料,小口小口地抿——相对于其他一看就像猛兽的雌虫,珩从外貌上绝对属于雌虫中的清流:肤色较白,短发柔软,眉眼清秀,若是套件白衬衣往梨花树下一杵,那是相当有那味儿的。
别说雄虫喜欢这款,天天被比他高半头的凶兽围着的商问对他也相当有好感。
两虫肩并肩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听说了没?昨天有一架飞行器开进了中联邦。”
“飞行器?”
“对,从训练场上飞过去的,里面的一定是不得了的虫。”
商问略有惊讶。
中联邦这狠角色吞占的地盘,别说飞行器,就连头顶飞过的飞鸟都要被探查一番,可见这次来的虫当真不同寻常。
感觉自己的伤勉强有了愈合趋势,商问相当艰难地起身,运动了一下胳膊,一边感慨虫族身体的强悍,一边瞅一眼时间。
“我回宿舍一趟,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我想去图书馆做下电子书籍的借阅登记。”
“那行,咱们走一段路。”
算是不打不相识的两只虫雌虫一前一后走出训练场,返回首都星,两虫走在通往中联邦图书馆的路上。
临近一个岔路。
珩突然满脸疑惑。
“咦,这里怎么会有小虫……崽?”
商问原本还打算调侃他是不是看错了,但抬眼朝不远处那罕有虫走的小径一望,他恨不得自己没长这么一双眼睛。
兰图祭。
他觉得自己简直流年不利,出来打个架都能遇上这么一尊神。
兰图祭也看到了迎面走来的两只虫,在略微的惊讶中,那两条细眉微微蹙起。
这家伙怎么进的中联邦?商问只觉得自己人都傻了,愣在原地如一座石塑,这么小的小孩肯定不会被允许进入,那又是谁把他带进来的?
眼角的余光瞥见身侧的珩已经做出了准备攻击的架势,商问此刻也管不上他们俩人有没有什么新仇旧恨。
从他贫乏的想象力中,蹦出了一句让商问相当后悔的话。
“等一下!他……他是我弟弟!”
中联邦虽然是虫族最好的军校,但也并不意味着它没有人情,哦不,虫情味——中联邦有一条规定,身为直系亲属在经过严格检查的情况下可以被允许进入中联邦探望,但因着虫族本性淡漠,这条规定大多时候也只有吃灰的份。
这一番话下去。
三只虫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冲击。
最先清醒过来的反倒是差一点儿就准备攻击的珩,他把拎出来的武器收好,上上下下打量面对面一起傻眼的两虫。
“都是黑发……这么想好像也挺像的。”
珩带着安慰拍了拍已经傻掉的商问的肩膀:“不过你弟弟长的比你好看多了,那我先走一步,不打扰你们叙旧。”
等珩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尽头。
商问现在已经在心底高唱了一曲忐忑。
兰图祭怎么都不会料到对面这只雌虫能搞这么一出,在短暂的叹息后。
“算了,至少算一个说得过去的身份。”
那少年抬眸,勾起一丝冷笑。
“对吧,问哥?”
……
“我怎么可能不拿通行证就进中联邦?”
兰图祭相当怀疑以这家伙的脑子究竟能不能通过中联邦理论课的考核。
商问一时间被这句话问住了,片刻后,才想起来珩与他说过的飞行器事件。
他彻底理清了前因后果:“所以昨晚的飞行器是你的?”
“对。”
商问此刻恨不得一巴掌把自己打回十分钟前,把自己当时的嘴给封起来,否则也不会沦落到这么个尴尬境地。
商问亦步亦趋跟着兰图祭。
这小家伙不愧是锦衣玉食养出来的雄虫,顷刻间就用上了命令的语气。
“给我找一个地方,安静点儿的。”
“……”商问在片刻失语后,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调侃道:“如果您不介意在宿舍的话,雄虫大……”
最后那个人字在嗓子里滚了滚,还没来得及吐出,就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眼眸。
在那暗金色的,冷漠又充满威严的双瞳里似有杀意在酝酿,转瞬就如幻觉般消散了。
“带路。”
只要他的脑子还能动,商问就不得不后知后觉考虑这个问题——除去把s级雄虫当弟弟,他还把雄虫拉进了他的宿舍。
虽然他觉得雌奴雌侍雌君守则都是厕所纸,但他敢保证,如果事情败露,他绝对会被雄虫保护协会撕成厕所纸。
商问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
中联邦学生的宿舍与军部宿舍并无太大不同,奉行的准则就是一切从简,商问也没点儿浪漫心思,故而除去桌面以及桌脚累起来的像小山一般的笔记之外,商问的宿舍可以说没有丝毫情调。
“这是什么?”
“笔记啊,你以前上学的时候老师没让你记过笔记?”
好的。
看小崽子这样八成是没做过。
也对,毕竟是雄虫,没一个老师敢按着雄虫的头强迫对方学习。反正这个世界对雄虫只有偏爱,只要这家伙能活着会下蛋,还需要个锤子的成绩。
“要看连环画就自己登星网去找,晚上你就睡我那张床。”
商问把堆成小山的笔记捆好,打包丢进角落,勉强腾出一张干净的桌面。
兰图祭弯腰,捡起一本遗漏的笔记随手翻了翻。
“就因为那只叫李元陆的虫?”
商问收拾笔记的手顿住。
他直直看着地板。
像是在他脚下,能看到他走到这一步所踩踏的虫的尸骨。
“虽然你们是完全不同的虫……”
“但你对我而言,就像是他生命的延续一样。”
李元陆发现了这么一只雄虫。
不顾他的劝阻,愤怒,执拗地要把这么一只雄虫抱回虫星。
然后。
小六子死了。
兰图祭活了下来。
纵使这家伙个性再糟糕,纵使这家伙再不符合他的想法,纵使这家伙还是只雄虫。
这是小六子用生命带回来的东西。
他没有理由不继承他的遗愿——因为他活了下来,与“李元陆的遗愿”一起,活在这虫星上,活在中联邦中。
他好似又听到了一声轻哼。
“这就是把我当弟弟看的原因?”
面对这个问题,商问的回答相当果断。
“这倒不是。”
商问把最后一摞笔记丢到角落。
“我是大人,你是小孩。”
大人这一陌生的词语让兰图祭微微皱眉:“什么?”
“就是——我是成年虫,你还是小虫崽的意思。”
“所以,我有必要照顾你。”
第25章 黄昏与暖阳
中联邦是虫族最高等的学府,是寻常虫族难以仰望的项背,B+的虫进入中联邦,如羊入虎群。
兰图祭取得了图书室藏书借阅的权限,在他借着目录表大致浏览这千年带给他的空缺时,桌前也亮起了一盏灯,商问叼着咀嚼棒,纸,笔,习题老三样在桌前摊开,笔与纸摩挲的沙沙声成为了这间狭窄的宿舍内唯一的声响。
兰图祭相当无聊地翻了翻星脑上的资料,随即则趴在床上,托着下巴打量桌前的青年。
他能从那青年的虫纹中感受到孱弱两字,这样一只雌虫能进入中联邦很大一部分原因应该在他身上。
再看一眼。
绝对不是雄虫喜欢的相貌。
皮肤不够白,腰不够软,对寻常的雄虫来说块头有点大,身上的肌肉有点多,五官也更偏硬朗,把商问这样的虫丢雄虫眼前,雄虫看都不会看一眼。
不过。
他坐在桌前时,腰挺得很直,漆黑的军服长裤勾勒出的腰与腿的线条倒还算漂亮,纯黑的发色及瞳色也挺罕见,手指偶尔搔过的脖颈及衬衣领口下若隐若现的锁骨可能算是唯数不对能让虫多看几眼的地方。
另外……
这只雌虫笑起来的时候。
他的五官乃至脸部的线条轮廓都会变得柔和些许。
商问完全不知道他上上下下都被这相当无聊的小鬼审视个遍,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身前的书本上。
除去徒手或者携带冷兵器的格斗,作为另一项战斗基础的枪械战很快要被安排进中联邦新生的课程表,低端,中端以及高端的枪械武器的组装,使用,维护,以及实战应用成为他不得不面对的崭新的难题。
商问恨不得拽自己头发。
低端中端枪械还好,在新兵训练营他还接触过一些,但贫乏的眼界让他对高端的部分完全是两眼一抹黑。
对自己相当无语的商问一咬牙,一拍桌子。
背。
无非再重复一遍高中三年的历程,反正当年就是填鸭式学过来的,再背几本书都是小意思。
兰图祭略微惊讶地抬了抬头。
因为,在那虫纹之中,他能读出强烈的斗志与不甘。
明明是这么一只孱弱的虫,却好似从未对这个世界感到失望一样。
……
虫族对枪械的命名非常简单。
因为大部分都是军团式制品,拿安佩曾给他展示过的GS-647来看,前面的英文代表种类与型号,后面的数字代表威力,射程与弹容量。
这种一眼就能看清基础属性的命名法对使用者而言相当便利,但对背书者而言……
商问累感不爱。
上课,打架,背书,中联邦的日子永远是这么枯燥,顶着中联邦废物这个名头,甚至有其他班的虫专程来找他挑战,把他打一顿后,还要放一句B+的废物怎么还不退学这种话。
商问现在也学会了回怼。
“我是废物,我承认,但那些连废物都不如的,星兽挑战连良好都拿不到的虫怎么还有脸在中联邦呆着?”
这是中联邦的玄学大年份。
中联邦这一届的新生,虫族新一代的精英们在格斗训练场扭作一团,打的热火朝天,拳拳到肉,彼此间全靠拳头招呼,打得汗水与血水交融在一起,顺着凶兽一般残暴的身体淌下。
这一次混战直接惊动了教官。
贺君踏进训练场时,商问还和一只虫扭打在一起,跟A+级对上的商问情况自然不太好,但身为商问对手的虫,面对突然从身后袭来的拳头以及不知道从哪撞过来的虫,也莫名其妙挨了几发黑拳,此刻俩虫浑身带伤,面目狰狞,贺君看也不看直接一脚踹飞。
“看来平日训练还没法消磨你们这些小虫崽的血性啊。”
“凡是在这儿的,格斗训练场,十圈。”
“至于我可爱的小废物,这件事的始作俑者,二十圈。”
“听到没有?”
商问与对手勉强从地上爬起来,不约而同抹去嘴角的血丝,高声应道。
“是!”
在格斗训练场周边出现了一群虫,浑身带着伤,绕着训练场周边的高墙以相当的速度绕圈罚跑,周边居住的虫虽是相当惊讶,但看到这群虫身上中联邦的制服时,眼中的惊讶很快就变成了羡慕与崇拜。
中联邦是虫族至高的学院,不论是谁,都不得玷污中联邦的荣光。
而虫族则是沉默的种族,用自己的双手来证明自己的强大。
个锤子。
“啊——好气,凭什么我连只B+的虫都比不过!”
“谁让教官是个变态!我进中联邦又不是来挨打的!”
“我不甘心,你个B+的给我等着!我进了4分钟就来削你!”
“你靠边啊!我肯定比你先进4分钟!”
商问无辜躺枪:“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个b+的别叨叨,你也他妈是个变态,等着我们去砍你就行了!”
而在不远处的房顶上,教导星舰知识的教官与贺君并排而立,看下面生机勃勃一片欢闹的罚跑景象,不仅不觉得生气,面上还带了几丝笑意。
“这一届新生可比上一届热闹。”
贺君抱着双臂,相当不屑地扫一眼下面,耸肩道:“废物扎堆而已。”
“你选定的虫难道不在这堆废物里面?”
贺君挑眉,似乎在询问对方为什么会这么问。
对方笑而不语。
……
二十圈,直接从下午跑到凌晨,商问大汗淋漓地被人拖回首都星,丢宿舍门口后,直接倚着门睡了过去,过了一个小时左右又被安佩喊醒,拎着领口给带进了课堂。
商问揉着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太阳穴:“我总觉得我好像忘了什么事。”
他这种奇妙的第六感直到他回到宿舍后才应验。
完了。
他没给家里的小崽子做饭,让他饿了一下午又一天。
“你应该庆幸雄虫保护协会没有进驻中联邦。”小崽子慵懒地伸着腰,趴在床上享受这个黄昏,及肩的黑发被束成细细一缕贴着脖颈垂下。
阳光映着金眸。
璀璨而又刺目。
商问心虚地移开目光:“呃,你今天有没有吃点儿啥?”
小崽子一指床边纸箱。
“那些能量棒。”
“全部?”
“全部。”
商问三步作两步去扒拉装能量棒的纸箱,然后,他震惊了——原本打算做下一周储备粮的能量棒就真被这小伙子一天吃完,箱子里只剩了乱七八糟的包装袋。
在某一程度上。
他,不禁对这小崽子肃然起敬。
而躺在床上的兰图祭还能慢悠悠打个哈欠:“钱通过星网转你了。”
商问看了看余额。
商问再看了看躺床上的小崽子。
他,看到了一座小金山,还是浑身上下闪着金钱的辉光的金山,让这脾气相当不咋地的小崽子一下子变得遭人喜欢了起来。
如果不是顾及对方是雄虫,商问估摸着会跑上去搓一搓对方的脸蛋儿。
“成,今天改善一下伙食。”
无故发笔横财的商问心情相当好。
星兽肉切块,焯水,配以他自己调好的调料,准备开炖,看着与米饭有点儿像吃着与米饭有点儿像就是不从水里长的价钱相对高昂的谷物,过水后放锅里蒸上。
万事俱备的商问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啊,兰图祭。”
“啊?”
“有没有兴趣学一下做菜?”商问试图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如果再发生这种情况,你也会照顾自己。”
让雄虫学做菜。
那简直是把整个雄虫保护协会踩在脚下的嚣张行为,如果爆出去那绝对会被各方声讨,让他在虫族的世界再也混不下去。
但小屁孩除去为虫嚣张点儿,说话不客气点儿,脾气不好点儿外,兰图祭并不像他那便宜爹一样让他深恶痛绝。
是因为他还是一只小虫崽,没有体会过立于虫族根基上的,扎根于本能的歧视呢?还是在雄虫中也有脾气相对好一点的,能勉强将雌虫视为同族的存在呢?
这个世界有太多不该存在的东西。
他明白这一点。
从人类社会的角度看是这样,以虫族社会的角度看亦如此。
那么。
他有没有可能为这个他恨不得骂得狗血淋头的社会,做出哪怕一点点的改变?去试图亲近这只虫,教导这只虫,在不让他与这个虫族世界割裂的前提之下,在他心里埋下一粒种子。
这么弱小的一粒种子。
有没有在这个世界发芽的可能?
商问又唤了一声。
“兰图祭?”
“好吵啊。”兰图祭翻了一个身,就在商问觉得这个小小的想法即将夭折时,从床上传来的沉闷的声音让他恍惚间一个激灵:“行了,你做,我就在这儿看着。”
如果他有弟弟的话,说不定与这小崽子会有几分相象。
“哎,我能叫你小祭么?”
“……”
“……随你。”
床上的虫再度翻了个身,夕阳的暖光落在他的侧颊上,连那耳尖都似带了几分红色。
第26章 刻入本能中
兰图祭虽然成为了商问宿舍内的常驻客,但他却并非天天宅宿舍——这只雄虫的的确确在用“商问的弟弟”这一身份暗中做着什么,商问只隐约察觉到一丁半点,但对他所要做的事情却是一概不知。
而商问新结实的雌虫朋友珩则遭遇了一点儿小麻烦。
珩在雌虫中属于长得好的,修长的身姿,白皙的皮肤,清秀的五官,浅淡的发色,比起一贯以身段柔相貌柔的亚雌而言毫不逊色,在中联邦的军雌中简直是一股泥石流。
这样的泥石流自然要招来点儿臭虫。
中联邦有雄虫看上了珩的相貌,直接放话,要将其收为雌奴。
“我已经订婚了。”
“那又如何?我想要的雌虫还没有得不到手的!”
珩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一个字都不留便离开此地。
但这一事实让商问着实被惊到:“真的假的?你已经订婚了?”
“对啊,不止是我,中联邦里不少雌虫都订婚了。”珩像是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嘴角牵了牵:“其中还有要嫁给同一雄主的雌虫,现在已经开始暗中较劲。”
商问只觉得脊背发凉。
雄虫与雄主这四个字简直阴魂不散,一路从李元陆的口中跟着他进了中联邦。
“你的雄……”商问憋了半天愣是没把后面那个字憋出来,最后只能用了另一种方式:“你的未婚夫是什么样的虫?”
“他啊?被宠得有些肆无忌惮,还挺可爱的。”
肆无忌惮这个词让商问的眼皮子都跳了跳。
在这样一个社会,用肆无忌惮来形容一只雄虫,基本可以把它与自私残忍画上等号,这样一只雄虫,论残暴可能更甚于他的便宜爹。
联想到雌父曾经的遭遇,他只觉得他不是特别理解这些虫。
“可爱?”
“对啊。”
“即使他以后会对你拳打脚踢?会骂你贱雌?会对你用私刑?”
珩摇摇头:“他会做的可远远不止这些。”
商问一时间呆愣住了,他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来思考到底是这个世界太疯狂还是他自己太疯狂。
“可能是雌虫的本能吧,当我决定他是我的雄主时,他再不堪,也开始变得令人怜爱起来,我也变得能容忍他的所有。”
被这惊世骇俗的爱情观给震惊到无以言语,商问嗫嚅半天,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兴许,他在很久以后,都会记得,有一只虫曾与他并肩行走在通往中联邦的道路上,与他谈论在他眼里几近算是剑走偏锋的爱情。
兴许对方并不知道这究竟是本能还是爱情,亦或者将两者融在了一起,但这并不妨碍他走在这条路上吐露属于他的心绪。
“能把这一辈子献给他,我觉得我是幸福的。”
商问忍不住问道。
“那……你为什么要来中联邦?”
珩沉默片刻。那清秀的眉眼渐渐变得温和,似乎藏了一份温柔的笑意。
“希望我裹尸战场时,我的雄主能过得更好吧。”
如果是小六子这么说,商问会大骂他愚蠢,但不知道是否因着他与眼前的虫并没有亲近到这种地步,又或者是其他的原因,让他一时无话。
……
但这只雄虫并没有放弃。
只过了一天,他就拉了一批自家的雌奴雌侍,直接把打算泡图书馆的商问与珩拦下,哗啦啦围了一整圈。
那只雄虫眼中兴许有那么一点爱情,但更多的则是对雌虫外貌的惊艳以及纯粹的占有。
“看在我喜欢你的份上,让你成为雌侍,继续在军部工作都行。”
“不要不识好歹。”
看见周围围这一圈雌虫听到雌侍这俩字所露出的嫉妒到眼冒绿光的样子,商问瞬间脑补出了宛若龙潭虎穴的这一家的模样,并且分分钟安排上了宫心计的剧情。
“雄虫大人。”
面对任何一只雄虫,雌虫都需要保持谦卑,谨慎且服从的态度,这是任何一只雌虫都该具有的良好品德。
故而商问眼睁睁看见身侧的雌虫把手中的剑放在一旁,双膝下跪,以头触地,连带着商问自己都莫名其妙地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一脚给踹到地上。
不仅如此,还要听那些雌虫的奚落:“哪里来的贱雌,连对雄虫大人的尊重都没有!”
商问觉得自己的修心可能还不太够。
否则不会面对这早该习以为常的不平等待遇产生这么大火气。
而在他身旁,恭敬而跪的珩把姿态放至最低:“还请您原谅。”
“我已经下定决心要将那位雄虫大人奉为我的雄主,恕我不能成为您的雌奴。”
事实证明,雌虫守则里的谦卑谨慎服从面对不讲理的家伙时也只是一坨狗屎,所以,即使珩已经把头低到了地上,还不能让那只雄虫满足。
“贱雌!”
雄虫一脚踹上了他的脑袋。
纵使中联邦对雄虫也有几分优待,但能加入中联邦的,都是货真价实的潜力达到A这个阶层的雄虫,这么一脚用力踹下去,直接把珩的口鼻踹出血来。
但他还不满足。
像是泄愤一样地,他又面带狠厉朝着恭敬跪地的珩多踹了几脚,虽然口鼻间的血汩汩下流,但珩还是保持着恭敬下跪的姿势,一声不吭。
商问的拳头在沉重的踢击声中一点一点攥紧。
然后,伴着商问的一声闷哼,一只脚直接踩在了他握紧的拳上。仟韆仦哾
商问下意识抬头,直接被一掌招呼过去。
“谁允许你抬头的?”
妈的。
感觉喉头一股腥甜上涌的商问把这口血水咽了回去。
这狗东西打人比他便宜爹还疼。
手指一动,商问想拔出匕首给这狗东西一刀,但想想杀害雄虫之后安在头上的罪名,以及还在那恶心的家里呆着的雌父。
在这种世界呆着,那就是冲动头上一把刀,忍到最后虽然一无所有,但不至于祸害到自己亲人头上。
但有些虫就是要让他忍到忍无可忍的地步还没有丝毫自知之明。
“行,反正就是一只贱雌而已,我得不到,别人也别想!你们!给我把那贱雌的脸撕烂!”
忍无可忍。
忍无可忍。
商问单手撑地跳起,腰间式制匕自鞘内抽出,二话不说把气势汹汹准备来袭的雌虫一脚踢开,转身直接一匕首捅进另一只雌虫肩部,扭着对方的手臂将其丢出去。
雄虫是金贵,他一碰就死。
但周围这些雌奴雌侍,他打了又怎样?
而且这些雌虫就只是看着高大,真打起来简直比乌合之众还乌合之众——丝毫没有认清自己在中联邦接受了多少毒打教育的商问甩去匕间血迹,他望着眼前的这群警惕的雌虫,神色冷漠。
如果这些家伙欺人太甚,他不介意让除去那条雄虫之外的虫血溅当场。
他是沾染过生命与血腥的虫,他不介意多背负几条虫命。
“你!贱雌!”
“给我抓住他!”
珩一改刚才的平静,满脸惊慌地看商问像是变了只虫一样与前方的雌虫缠斗,而当商问手中尖锐的匕首即将要抹过对方的喉咙时。
“中联邦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群垃圾放肆了?”
贺君从不远处的屋顶跳下,随便抬抬脚把那些雌虫踹一边,拎着商问的领子把他和被他挟持的雌虫一起报团扔到远处,带着几分郊游般闲情逸致瞬间达成清场的青年带着笑打量那只雄虫。
“哦,我说是谁呢,连给废物舔鞋都不配的雄虫大人,十五分钟的优秀成绩简直让虫想要为你鼓掌。”
雄虫虽然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但那发青的脸色以及后退一步的动作无疑透露出他内心的恐惧。
贺君这只虫是个疯子。
十三军团的副团长,单兵作战的王者,个人武力仅屈居元帅之下的,强到毫无道理的一个疯子。
这样一只雌虫,没有一丝一毫身为雌虫的品质。
他就是个纯粹的疯子。
勉强要维持自己面子的雄虫勉强维持住自己站立的姿势。
“这、这是你和雄虫说话的语气?偏远星的疯狗!你以为自己是谁!”
话音未落。
一柄长刀搭上了他的肩膀,刀锋紧紧地贴着他脖颈上的皮肉,仿佛在下一瞬间,那锋利的刀刃便要将其划开。
贺君嘴角带着冷笑。
“我这偏远星的疯狗可听不懂高贵的雄虫大人的话。”
贺君手中的刀猛的向前一递,那只雄虫根本不敢想象这疯子敢对他动手,此时吓到双脚瞬间没了力气,噗通一声瘫坐到地上,一滴鲜血缓缓舔舐着脖颈淌下。
“你应该庆幸我现在还是你的教官,大人。”贺君弹了弹刀锋,随手把捡来的刀丢地上:“否则,就不只是陪你这只小雄虫玩这么平和的游戏了。”
“十分钟,让你身旁围着的这群雌虫离开,以及——那只废物,还有那只比废物还废物的家伙,跟我走一趟。”
第27章 谁不是少年
相似的一条小道,但现在有三只虫踏在其上。
作为一只被踩碎过脊骨,被从头至尾骂废物的虫,商问绝对有理由对贺君感到敬畏,而在他身侧的珩似乎也怀抱有相似的心情,俩虫视线交错间,分分钟达成抱团取暖的一致意见。
贺君的脚步一顿,他们也身形微晃,连忙停在原地,相当小心地观察身前虫的行动。
贺君似乎想说什么,鞋底使劲在地面磨了磨。
他没什么耐性地道。
“行了,滚吧。”
这下反而轮到商问傻眼了,毕竟眼前这位面对自己的学生都能把废物这俩字眼翻来覆去骂几轮,如今结束地这么简单反而让他相当不适应。
故而,与身旁如蒙大赦的珩相比,商问的反应就切实得多。
就这?
为了确保这家伙不会突然又一脚把他踩底下,又或者再给他安一个比“中联邦的废物”更难听的名头,商问还是相当直接地问了一句。
“没其他事了?”
贺君相当轻蔑的轻哼传来,青年侧过身,微微眯着眼睛,那种上下打量他的目光让商问觉得背后阴恻恻的。
“怎么?继‘中联邦废物’后,还想要个‘雄虫反抗者’的头衔?”
“……”
这家伙还打算挑起雌雄对立么……猛地产生出那么点儿不详预感的商问二话不说后退一步,但他还没来的急跑路,却见那青年轻抚着下巴,似乎产生了点儿不一样的想法,望着他的目光中带了几分玩味的笑意。
“你提醒我了,废物,要不要玩一个游戏?”
跑又跑不掉,他也不能穿越回半分钟以前给当时膨胀的自己一巴掌。
商问硬着头皮:“什么?”
“把那连废物都不如的雄虫天才打一顿的游戏,有没有兴趣?”
……
“商、商问……你……你都答应了什么啊……”
珩走在他身侧,那清秀的小脸都被憋得通红——虽然能看出来他确实很急,商问也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没有哪怕一点儿自知之明。
但听贺君说要打一顿那狗东西时,他直接脑子一热,头一昏,想都不想就答应下来。
这种就像是个气球,其内的气越充越多,迟早有一日要砰的一声爆开,他对像他便宜爹那样的雄虫的厌弃就是如此。
他受够了。
得把那狗东西打一顿,才能稍微缓解他在这诡异的虫族世界观念里的深深憋着的委屈。
“但、但那是雄虫……”
“雄虫又怎么啦?像贺君那混账说的,这里可是中联邦,是雄虫保护协会唯一没法涉足的地方。”
被贺君忽悠得相当彻底的商问此刻热血上头,丝毫没意识到继把雄虫打一顿的说法后,他可能会成为唯一一个敢骂贺君混账的中联邦新生。
珩望向他的目光中已经不只是震惊。
几近震撼。
商问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一边苍蝇搓手手,望着珩挑眉而笑。
“兄弟,搞一波?”
只可惜。
站在他面前的眉清目秀的青年,保持着惊讶的模样默默朝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摆在面前时,商问猛地意识到,他是人,对方是雌虫。
这一步,宛若天堑。
而他口中的兄弟,想必也无法被对方很好地理解。
于是,在珩抬脚往后退一步的同时,商问也在心中退了一步。
“啊,我开玩笑的。”
他只是如平日那般,话语里带着习惯性的笑意,珩却觉得,这样的商问有一点可怕。
因为这么一只雌虫,可以毫不在意地说出触犯一族基石的话语,并且对自身所言毫无自知。
他所走的路。
让虫不敢与之同行。
……
虽然被珩拒绝这件事让商问有那么一点点遗憾,但转念一想,以珩这样的古板性格能对他宽容到这种程度已实属不易。
不过,狗东西揍还是要揍的,这玩意儿不揍一顿难解他心中怨气。
内心飘的一批的商问在打靶场的枪法也飘的一批,让教导枪械的教官倒吸一口冷气。
“虽然我不知道偏远星军部的日常训练内容,但……士兵,你的表现完全不像是军部出身的虫。”
商问抬眼望望电子屏上惨不忍睹的成绩,再看看隔壁那些在枪械训练上也几乎能拿满分的变态。
他毫无犹豫地低头。
“抱歉,我会努力。”
而在中联邦任教官的虫,不论哪一位都要比贺君更和善。
闻之,只是轻叹。
“相较于其他科目,枪械科对身体潜力的要求不高,就算你的潜力不如其他虫,只要认真学习,也能在这上面取得一定成绩。”
商问沉声应道。
“是。”
日常学习后,再加上两三个小时的个人训练,在打靶场挥霍完汗水,商问总觉得自己那点儿上头的热血还没法冷静下来。
这股子兴奋劲自然轻易被兰图祭捕捉到了。
正在翻看商问抄写笔记的小崽子难得抬了抬头。
“什么事这么开心?”
“没什么……”商问下意识答道,猛地一顿,然后几步走到兰图祭身旁,坐下,相当神秘地说道:“你保证不说出去,我就告诉你。”
兰图祭虽然觉得这家伙的秘密并不太让他感兴趣,但看眼前的青年摆出一副我有秘密快来问我的样子,他还是把手中的笔记一合,道:“行,你说。”m.
眼前的青年却伸出手来,翘起的小指朝他勾了勾。
如果不是能从虫纹中感觉到眼前的雌虫对他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心思,他恐怕还会觉得这说不定是雌虫的小把戏。
兰图祭看着他。
商问带着笑:“拉勾啊。”
看兰图祭大概还有几分不解,商问相当强硬地用自己的小指勾住对方的小指,面带笑容,用怀念地语气说道:“这是我们家乡的小孩子常玩的游戏。”
兰图祭疑惑:“偏远星的?”
商问咂咂嘴:“算是吧。”
虽然商问也说不准地球在这个世界算不算偏远星,甚至说不准这个世界究竟有没有地球的存在,但能在虫族星球上重现这样一个小游戏,会让他有一种亲切感。
仿佛自己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孤独。
商问勾着兰图祭的小指,一边轻晃一边用轻快的语气道。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兰图祭是第一次接触这种奇怪的游戏,他的目光在两者相勾的手指上久驻,带着几分好奇。
商问看他那认真好奇的模样,又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如果我家里有弟弟,应该也是这样吧。”
小崽子对自己被当做弟弟看着这件事似乎颇有微词,商问相当有眼色,迅速转移话题:“小祭,我打算把中联邦的某只雄虫揍一顿。”
小崽子的回应不咸不淡,就简单哦了一声,似乎这件事给他的惊讶还不如刚才的手指拉勾。
他身旁的青年却是呼地松了一口气,拍拍胸口:“我还以为你要去给雄虫保护协会打小报告。”
兰图祭不屑地轻哼一声,虽然同为雄虫,但他还不必为了一只素不相识的雄虫的遭遇打抱不平,而且,以商问的性格以及身份来看,他应该不是会与雄虫起冲突的类型……
兰图祭微微抬头,端详着商问的侧脸。
“你受伤了?”
商问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小伤,问题不大。”
“带我一个。”
“啥?”
“你不是要去揍那家伙么?我也去。”
商问只笑,两只手相当不安稳地在兰图祭头顶摸一把。
“小孩子家家,看书去。”
“……”
……
虽然同行的要求被拒绝,但帮点儿小忙的要求最终在商问思考再三后,还是不太情愿的答应下来。
商问内心有几分惆怅——虫族最珍贵的那根苗苗可能要被他带坏了。
那本应该被当做珍宝一样含在嘴里怕化,捧在手心怕摔的雄虫幼崽要为他打闷棍的事业添砖加瓦,这让他在反思人生之余内心总有一股子负罪感。
而兰图祭虽然隐约能感觉出来青年的内心所想,但商问的思考模式一向相当有问题,所以兰图祭基本处于一个放弃思考的状态。
即便如此。
雄虫的后宫团,雄虫的日程表,雄虫的宿舍具体地址等等一点一点被挖出来,伪装道具备好,必要道具准备好,开始做潜入路线规划以及计划时。
商问内心忽的产生了某种明悟。
但这种顿悟只持续了一瞬间,便如烟花般骤然消散。
而兰图祭则看得更清楚。
就像是有虫会问,为什么有些虫子能统帅千军万马,但有些虫子最高也只能成为其手下的士兵。
商问现在所做的事情确实距离前者还有几百个虫族星系的距离。
但在一个特定的环境下,制定作战计划,用自己所拥有的东西去取得胜利,这本身就是一种能力——基于天赋,基于训练的能力。
此刻,他便窥到了这种能力的雏形。
第28章 月黑风高夜
就算在中联邦,雄虫都有相当的特权,与雌虫公寓式的住宿环境不同,中联邦为每一位雄虫都配备了一座设备齐全的小独栋,方便他们自身的生活需要及安置自己的雌虫——当然,这些大多是雄虫保护协会为其争取来的权利,为此中联邦曾与之产生过长达数年的争执。
但这样的安排反倒方便了商问。
黄昏将至时,青年带上面具。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刀与枪皆在手。
雄虫每隔一段时间会在特定的日子从外面订购一批“道具”,以供他与自己的那一群雌侍雌奴享乐,这些道具中不乏有相当大件的产品,故而每一次都需要派两名送货员亲自驾驶运输车来中联邦送货。
外来送货人员进入中联邦,须得通过一条狭长而昏暗的安检通道,送货员需要走下车来,将货物送进安检口,再驾车前往出口等待。
但今日与平时大有不同的是,在这条昏暗的走廊之内,还有一虫蛰伏在阴影深处,他像是一只饥肠辘辘的野兽,随时等待着猎物的上钩。
他看两只雌虫下车,搬运货物,他们的高大的身形与轻巧的动作无不显示这次负责送货的是潜力相当高的雌虫,但对于徘徊于阴影间的野兽而言。
它所追求的。
只有一击毙命的众生平等。
趁着那一只雌虫转身的刹那,潜伏在阴影中的商问猛地从身后勒住另一只雌虫的脖颈,在他要喊出声的那一瞬间用刀柄痛击对方的脊柱——虫族的神经与之相伴而行,在力度与技巧兼具的重击之下,会让他们短时间内陷入无法动弹的境地。
这是杀人的技巧。
商问把无法动弹的雌虫丢到商品箱之后,顺手从对方的头上摘下公司的帽子扣到自己头上,在阴影的加持之下,他与另一只虫透露出了相似的轮廓。
他压低了自己的帽檐,道:“我想去厕所一趟。”
前面的虫没好气地侧过身来瞥了他一眼,刚想叫商问快去快回,却猛地注意到不远处的货物箱不知为何倒塌在地。
在那只雌虫骂骂咧咧去抢救货物箱时,商问手中的枪口抵住了恐惧且惊慌的的雌虫的脑门,随即,带着面具的青年将无法动弹也不敢动弹的雌虫拖进了不远处的洗手间内。
被拖进盥洗室的雌虫哆哆嗦嗦地找回了自我,手指也勉强有了行动能力:“你……你不能杀我……我是给雄虫大人……”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一个冰凉的面具便盖在了他脸上,彻底隔绝了他的目光。
“我也不想杀你,所以就请你先睡一觉好了。”
商问平静地将其打昏,换上他的衣服后,已然有了几分运货员的气质。
走出盥洗室的商问在搭档骂骂咧咧的话语中沉默地坐到副驾驶位。
他把帽檐再度压低。
……
专注于开车的员工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他身旁的搭档已经被人掉了包,还沉浸在对即将要遇到的雄虫大人美好的畅想之中,等他发现这件事时已经晚了。
“你……你是!”
商问抬脚一脚揣上他的腹部,一把锋利的匕首直直抵上对方脆弱的脖颈。
在车子偏移轨道间,商问依靠对方的背影的遮挡躲过了道路上的最后一个摄像头。随即,他毫不留情地也将这一只雌虫打昏,依靠着运输车的自动驾驶能力驶进了雄虫居住的区域,进入了雄虫独栋的院落。
与雄虫庞大后宫团接触之前,商问已经将雌虫丢进了运输车内,与此同时自己也做了适当的变装。
他诚心诚意地敲门行礼。
“您好,这是雄虫大人定做的道具。”
来迎接他的是一名雌侍,闻言,脸色一青,望着商问身后的运输车,就连身形都带了几分颤抖,那位雌侍尽可能地保持着自己神态的得体。
“好的,感谢您亲自将它们……送过来。”
商问带着营业性的笑容,却把帽檐压得更低。
就这迎接他的雌侍的神情,与藏在走廊后,只露出半身的几只小小的雌虫崽的颤抖来看,这只雄虫应该玩的很大。
人与人之间的并没有悲喜的互通。
虫与虫间亦没有。
商问并不是对这些雌虫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只是就连他自己此刻都如履薄冰,更别提向其他雌虫伸出援助之手。
这个社会就是这样的。
雌虫战战兢兢地想要来搭把手,被商问以“万一碰坏了雄虫大人的玩具”为由拒绝。商问搬着箱子进了雄虫的调训室,纵使这间屋子每日都有雌虫来打扫,五感得到显著增强的商问仍能嗅到期内弥漫的淡淡的血腥味。
这种味道令人作呕,而其间所摆的各种道具也令虫触目惊心。
感觉到知识范畴有所拓宽的商问只觉得汗毛倒竖,再度对自己选择军部,进入中联邦感到由衷的庆幸——毕竟他现在不仅不需要在这种屋子里躺着,而且还有机会把那该死的家伙狠揍一顿。
把箱子里的东西一股脑丢出来的商问以营业性的微笑向门外候着的虫子道。
“这一次定做的道具中有不少精细部件,我需要给雄虫大人介绍一下。”
话一顿,商问用相对冷漠的目光望向门口杵着的雌虫:“为了雄虫大人的乐趣着想,你们最好不要在门口偷听。”
几只雌虫噤若寒蝉。
距离雄虫进去后约二十分钟,那送货的雌虫背着一个大皮袋走出来。
“雄虫大人刚刚上楼歇息去了,叫你们不要打扰他。”
为了打消这些雌虫的疑惑,商问又道:“雄虫大人对这批玩具十分满意,为了表达对大人的感谢,公司特地派我对大人曾经那些玩具的陈旧零部件进行回收更换。”
提到玩具时。
那些雌虫皆露出了肉眼可见的惊惧之色,一时间,反倒没有虫注意商问背着那袋子“零件”离开这座独栋。
将昏迷的雌虫拖进驾驶位,开启自动驾驶功能。
背着皮袋的商问目送运输车远去,他拍了拍袋子内的东西,露出了可以被称之为“小人得志”的糟糕嘴脸。
……
确认商问将那只不长眼的雄虫关进房间后。
兰图祭轻身一跃跳下屋顶——他与商问一同定下的计划此刻已经成功一半,因为剩下的那一半的执行难度不大,故而他也能放松片刻。
兰图祭的脚步忽然有片刻停顿。
“谁?”
从不远处那棵树上跳下一青年,比商问更加高大的身姿,更加结实的身躯,脖颈之下的优美的虫纹无疑在吐露这只雌虫体内所藏匿的澎湃的力量。
面对这个青年便像是面对一只凶暴的星兽。
兰图祭认得这个青年。
十三军团副团长,贺君。
而就虫纹所透露出的信息来看,贺君不负众望地跨过了S级这一门槛,照他预估,贺君的潜力应该在S-的顶端,距离踏入S只一步之遥。
贺君向他行礼。
“不知这位雄虫大人究竟是中联邦的访客,还是某位不懂事的小虫子的帮凶?”
作为虫族唯一一只S级的雄虫,他的行动肯定逃不出中联邦的监视,这么一只雄虫若是能亲近军部,对中联邦而言只有好事没有坏事,故而对得到进入证明的,在中联邦内有所图谋的兰图祭,其内高层也大多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即便如此,兰图祭对贺君也没有任何好脸色可言:“这要看你基于何种立场了。”
贺君挑眉,继而带着挑衅地笑容摊开双手,相当不负责任地道。
“我当然是基于教官的立场啊,身为一只雄虫,您不应该更加爱惜自己么?”
青年嘴角的笑意骤然转冷:“整日跟在一只废物雌虫身后转圈,对您而言是不是太掉价了?”
兰图祭的神情骤然变得冰冷,两者目光于空中相碰。
食指微蜷,转动拇指上的家主的戒指,暗金色的眼瞳中充斥着威严与冷漠。
“你在命令我?”
“大人,不敢。”
兰图祭的脸上突然带了几分戏谑的笑意:“那就是为了自己的学生?”
贺君略带惊讶地看了看身前的少年。就在他思考该如何回答时,那少年用难得平和的语气道。
“我并没有将他收为雌奴或雌侍的想法。”
贺君再度挑了挑眉,那张俊朗的脸上难得挂上了几分笑意:“所以您在这里做什么呢?”
兰图祭反问:“那你又在这里做什么?”
两者沉默片刻,大抵对彼此的想法心照不宣,不约而同望向那栋房子。
兰图祭率先提问:“你的人选定下来了?”
贺君慢悠悠答道:“还没,虽然我不介意这些,但毕竟是团长亲自布置下来的任务,还是得慎重几分的。”
房门吱呀打开,商问啐去口中的血沫,再背着那个皮袋子,哼着今个儿真高兴的小曲儿,打算把被毒打一顿的雄虫大人给送回去,路过门前空地时。
他皱了皱眉头。
“刚才这里好像有人在?”
第29章 大事件之夜
这一日对雄虫洛瑞而言,原本是美好的一日。
突击测试的成绩终于到了勉强能拿给雄父看的地步,狐朋狗友们还给他提了不少英明的建议,准备帮他把那肤白貌美小雌虫搞到手,从公司那边定来的“玩具”也会在今日送到,让他可以好好教训一番自己家里的雌虫。
这原本该是多么美好的一日。
如果他没被吓的颤颤巍巍的小雌奴蛊惑了心智,没有推开那一扇调训室的门的话——那么他就不会被从背后打晕,被拖拽至一间陌生的房间,还被捆住了手脚。
当盖在他身上的破布骤然被掀起时,洛瑞冷笑着看距离他不远处的犯人。
“敢在中联邦绑架雄虫!你就不怕……”
话还没说完,那只带着面具的雌虫就照着他脑袋猛地揍了一拳。
许是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雌虫揍过,一时间,比起面部的痛楚以及片刻的耳鸣而言,思绪的空白反而占据了他的大脑。
但还没等洛瑞反应过来,他的另一半脸颊又硬生生挨了一拳。
该死的雌虫。
贱雌。
他要把这贱雌的骨头一节节掰碎了,要把这家伙的骨翅撕下来喂狗。
这两下重拳大抵把他打醒了,他吐出一口血来,神色阴笃地望向面前带着面具的雌虫,肉眼可见的阴冷与暴虐于他脸上浮现。
“你若敢打死我,虫族联邦定将你和你的亲友全部处刑。”
在他对面的青年静静地望着他,在黯淡的光下他看不到对面那只雌虫在想什么,但在中联邦内绑走一只雄虫,不是虫族的反对分子就是单纯的疯子。
带着浓重地呲呲声,经过电子变声的声音从那雌虫口中缓缓说出:“联邦?全部处刑?你觉得这公平么?”
隐约能从电子音中听出这句话的语气似乎很平静,很沉稳。但若是听的细了,却总会觉得每一个字像是用牙要出来的铿锵有力,似乎有愤怒潜藏在每一个音符里。
洛瑞却像是一条狠毒的蛇。
他吐着血水咒骂着眼前的雌虫,但随之,他便再度挨了眼前的雌虫几拳,挨打得狠了,他不怒反笑。
“啊,我知道了!你他妈和那只贱雌有关!对不对!”
那雌虫的拳头顿了一下,洛瑞敏锐地抓住了这片刻的迟缓,脸颊上的疼痛使得他的笑容带了几分狰狞:“我出去后就杀了他,啊不,我一定要把他收为雌奴,我要把他……”
他的话语停在这一刻。
因为他感觉到了身前青年散发出的气息骤然产生了变化,好似刚才的青年与现在完全不是一只虫一般。
杀意在那青年身边缭绕,从面具之后透露出的冰冷的目光好似在看一个死物。
那是背负着虫命的,手上沾染过血的雌虫的目光,那只雌虫掏出枪来,枪口指着他的头颅。
那只雌虫居高临下。
“废物。”
洛瑞清楚地听到了这两个字。
这是他完美虫生的两个污点。
被捧着长大的,成绩优异的,在雄虫中都称得上强大的,最终进入罕有雄虫的中联邦,得到的也只是废物两个字。
“……哈。”
“贱雌,你再说一遍?”
洛瑞双目通红。
那带着面具的雌虫只是把绑着他的绳子给割开,后退一步,朝他勾了勾手指,其中的不屑之意被这只雌虫展现得淋漓尽致。
洛瑞扑上去与之打作一团。
中联邦罕有雄虫,雄虫向来也不会选择加入军部,虽然按照体质来他们会比同潜力的雌虫更强,但因着过分骄纵,他们大多在体质上反倒不如那些训练有素的雌虫。
只要是雄虫,他就可以无忧无虑度过这一生,他就可以被捧着,甚至挪用他手下雌侍雌奴的钱财肆意挥霍。
他们被准许如此,像是在捧着手心易碎的珍品一般。
这原本是美好的一日。
只是,被打晕之时,雄虫洛瑞好似记起了他还是小虫崽时曾看过的虫族联邦的大旗。
上面交织着星辰与枪炮。
……
雄虫被绑架,被殴打,还是在防守严密的中联邦内部,当天晚上这件事就被爆了出来,随着媒体的跟进与雄虫保护协会的掺和,等到商问准备睡觉之时它已经酝酿成了一件超乎他想象的大事件。
#尊贵的雄虫竟被绑架#
#中联邦的明天在何方#
#雄虫中联邦#
#银色面具#
银色的,做工并不算精致的面具图案伴着雄虫被绑架殴打的新闻一起出现在众人面前,所有虫都在猜测究竟是哪一只虫敢这么大胆放肆,并自发给这只虫冠以银色面具的称号。
商问一边看新闻一边抖。
虽然他打是打爽了,但随之引发的这些一系列大事让他意识到殴打雄虫真不是寻常人敢做的事。
“该不会真要被一枪崩了吧。”
兰图祭躺在床上,慢悠悠地翻笔记:“不会。”
稍顿,这小屁孩看热闹不嫌事大,还要给他补充一句:“这样判的太轻了。”
“……”
商问陷入沉思,商问放弃思考,商问辗转反侧。
兰图祭也没睡,一边翻笔记,一边看商问在那纠结。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看商问这样还挺有意思。
要打的时候一根筋,嚷嚷着制定计划,结果打完即怂,现在肩膀抖得和筛糠似的。
他完全不担心商问会被判刑。
毕竟除他之外还有贺君从头到尾在把控这件事的走向,而且这件事本身也是那位副军团长挑起来的,就算是把这家伙推出去担责也是理所应当——同为S级,兰图祭丝毫没有所谓的团结友爱之心。
忽的,感觉商问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爬起来。
“不行。”
“我得找一下珩,万一他被我牵连就不好了。”
兰图祭这下不能看热闹了,直接把他按倒在床铺上。
虽然还是小孩子的模样,但身体潜力却是实打实的S级,故而商问只觉得一股大力猛地将他一按,反应过来时已经再度躺了回去。
“没事的。”兰图祭平静道。
商问大抵是觉得他不知晓这件事的重要性,喉头微动间,要挣扎着起来解释。
兰图祭又重复了一次:“没事的。”
商问这才意识到他此刻关心则乱,在这么个时刻跑去找珩那才是内心有鬼,故而长松一口气后,相当干脆地躺了回去——自打这小崽子住进来,为了保护虫族未来的花朵、七八点中的太阳,商问向来是打地铺的,但现在……
他打着地铺,小崽子盘腿坐在他旁边,商问略有几分纠结地看看被闲置不用的床铺,感觉内心有点儿微妙。
他把自己内心中的焦急压下去,支起身来拍拍小崽子的后脑勺。
“小孩子早点儿睡去,小心以后长不高。”
“……”
兰图祭有些纳闷。
这只从偏远星跑过来的雌虫脑子里尽是些不着边际的道理,让他禁不住要怀疑偏远星的教育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虫族一生就三个阶段,只有营养的积累是发育的关键,睡眠质量与虫族的生长发育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这是任何一只第一阶段成长期的小虫崽都需要懂得的知识。
但这一知识恐怕并没有被这只已经进入成熟态的雌虫印入脑子,与商问相处越久,他就能越感觉到这只雌虫脑子里的常识与其他虫好像有那么点儿不同。仟韆仦哾
这只相当没常识的雌虫还能抱着被子微微仰起头来朝他笑。
“怎么,叛逆期到了打算熬通宵?”
“……”
身为雄虫,懂得雌虫的魅力是他们的本能,而身为雌虫,受雄虫吸引也是他们的本能。
未进成熟期的兰图祭面对着雌虫的小把戏骤然感觉到了点儿未知的压力,而且更让他感觉微妙的是,眼前的雌虫根本毫不知情。
而小虫崽的压力总是这么缥缈,因为眼前的雌虫忽然想到了什么,从床铺间蹦起来。
“对了!”
商问起身去找他的笔记本,从笔记本上扯下干净的白纸,就着灯光叠起纸来,一边叠还一边喃喃自语:“这玩意儿我小时候经常叠,但现在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这一句话,让兰图祭对偏远星的教育再度产生了崭新的认知,而商问则醉心于此,带着几分热切地尝试了几次,一折再折,终于将手中的两张白纸折叠的四个尖角交叉起来,组成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纸叠子。
“这东西在我们老家叫‘啪唧’,也叫‘方宝’。”商问介绍道:“来来来咱们再叠几个,我教你怎么玩。”
于是,虫族七八点中的太阳,温室里的小花被商问拉着在深夜学了半天折纸,进行了一次完全不利于身心发育的游戏教学。
而在第二天早上,许久不见的安佩破门而入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幅景象。
摔的乱七八糟的散烂的方宝,画的乱七八糟的五子棋的棋谱,以及上面写着各种军衔名称的军棋,从现场的凌乱程度来看,商问昨天发的疯应该不小。
而且。
倚着墙角裹着被子睡觉的商问怀里搂的小虫崽……怎么看怎么眼熟。
被安佩吵醒的青年迷茫着睁眼,连带着他臂弯里的小崽子也随之清醒。
三只虫,在这美妙的早上,不约而同陷入了片刻沉默。
第30章 莫为之回首
作为乍富的经商家庭的雌虫,安佩出色地发挥了他的眼力见,眼观鼻鼻观心。
“商问,你知道昨天才爆出来的银色面具事件吧?”
商问原本还处在睡眠不足的懵懂状态,一听这句话,猛地打了个激灵。
安佩还要在上面添一把火:“现在中联邦门外全是媒体记者,据说雄虫保护协会也要派人过来。”
虽然商问能预料到这件事情肯定不会轻易平息。
但这件事却如滚雪球,眼看着这个雪球越滚越大,朝着他无法预料的方向肆虐而去,他却仿佛成为了这件事的局外人。
将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皆纳入眼底的安佩眉头微皱。
“莫非这件事……”
“与你无关。”
骤然蹦出来的话语打断了安佩的提问,兰图祭慢悠悠起身,暗金色的双瞳直直望向安佩。
“我记得你,商问的同学。”
面对这么一只相当强的,漂亮的,一看就出身不俗的却没有透露丝毫背景的小雌虫,安佩只觉得头皮发麻,更令他感到头大的是,偏远星出来的商问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不知何时就与这么一只雌虫混在了一起。
只在片刻的思考后,安佩便找回了自我,用带着笑的,亲切而又不失礼貌的语气道。
“原来你还记得,我叫安佩,家里都是经商的,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都能找我。”
兰图祭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两只雌虫很快陷入无话可说的境地。
商问揉着自己那一头凌乱的短发起身,把被子往床铺上一丢,感觉当前的气氛好像有几分微妙,犹豫片刻后,问道:“早饭吃了没啊?”
安佩二话不说转变态度:“请来碗炖肉!”
民以食为天,虫以肉为天,古人诚不欺我。虽然清晨开荤与他的饮食观不大相符,但在虫族也呆了这些年,也算是入乡随俗,也习惯了以廉价星兽肉和能量咀嚼棒当早餐的日子。
但还没等商问从冰箱里拿肉,宿舍的门猛地又被踹开。
门口站着两只一看就装配精良的,身体潜力也很高的军部雌虫,甫一进门,便亮出了冰冷的枪口,两只雌虫持枪而立,冷声道。
“商问是谁?”
刚把昨晚的肉下锅的商问还拿着大碗,此刻楞愣看着闯入者,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把手中的碗放下。
“呃,是我,请问……”
“请跟我们走一趟。”
此刻,身为银色面具事件的始作俑者,身为把雄虫暴打一顿的绑架犯,商问只觉得冷汗浸透脊背,寒颤从脚底一路升了上去,让他骤然产生如坠深渊之感。
但在被冰冷的枪口所指的那一瞬。
后悔么?他不禁扪心自问。
不后悔。
一点都不后悔。他有太多的愤怒与不甘无处去放肆。
就算没有贺君那混账在后面忽悠,他也一定会记下那一天,像是堆砂砾一样在他逐渐积攒而起的愤怒上再添一笔。
即便在今日,被拿枪械指着头时,他都不曾悔过。
只有名为愤怒的火焰仍未平息。
商问深吸一口气。
“好。”
安佩原本想进行阻拦,但往前迈了一步,看到这两只雌虫胸口以及肩上的别章时,只得欲言又止地将迈出的腿又收回来,只得任由两只雌虫拿枪抵着商问的头颅,押着他朝外走去。
走至兰图祭身侧时。
少年忽然拽住了商问的手臂。
他仰着头,暗金色的眼眸注视着他,面色平静而又郑重。
“没事的。”
兰图祭再度重复了这三个字。
商问扯着嘴角笑了笑,伸手似乎想要再揉一下这个小家伙的头,却被脊背上的枪给抵着,倒吸一口冷气出了宿舍。
原本稍有缓和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起来。
对这件事窥见了冰山一角的安佩难得犹豫起来,身为商人之子,做任何事情前都要考虑得失基本可以称得上他的本能。
但伴着踱步反复将能考虑到的地方尽数考量,安佩最终还是短叹一声。
而在他抬头之时,却发现那只不明背景的小虫崽早已不在宿舍。
“……嗯?”
……
一路上商问都在思考一个问题。
他是应该承认错误呢?还是应该宁死不从呢?
身为一个死宅,面对即将有可能到来的审判与刑罚,商问的脑子里可以说是一片空白。
但两只雌虫只是押着他来到一扇大门前,二话不说拉开门将他推了进去。
商问几步踉跄,勉强维持身形,缓慢抬头之时。
两道身影映入眼帘。
只在中联邦新生入学仪式上出现的中联邦的校长。
以及贺君那混账。
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对贺君的评价越来越低,商问思索片刻,最终有点别扭地向在场的两只虫敬了个军礼。
身穿漆黑军服的校长正襟端坐,率先开口。
“我叫你过来是为了调查银色面具一事,你应该知道,有雄虫在咱们中联邦校区内被绑架,被殴打。”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几分压迫感,或者被这种开门见山直入主题的方式给惊到,商问一时间只能应了一句是。
“而在这件事之前,你与雄虫有过接触和摩擦。”
“是。”
“所以,你知道这件事……”
“校长。”贺君突然横插一脚,带着笑意道:“你这样子不是把他吓到了么?”
被贺君猛地这么一戳,中联邦的校长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瞬间从端坐的精英变成了翘着二郎腿,托着下巴,摆出一张臭脸的无赖:“还不是他妈的协会,妈的,哎,我他妈要是元帅,直接把那协会的老家给端了,一天天的为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吵,有这时间不如滚去前线。”
话一顿,校长转而把矛头对准商问。
“所以,如果你知道这事儿是谁干的,就赶紧把这只虫供出来,别给我添麻烦,如果是你自己,那就乖乖去领罚,看在我和中联邦的面子上也不会给你死罪,最多让你去边境矿山挖个几百年矿材。”
就一瞬间。
商问觉得自己站在了悬崖边缘。
“我……”
忽的,有虫敲门而入。
“校长,雄虫保护协会催促说请尽快给他们答复,否则三日后他们会开启审判法庭。”
“啧。”
中联邦的校长起身将门关好,漫不经心道:“贺君,干脆就今天吧,你去把协会的高层给我杀了,我给你减减刑,判你个百年流放。”
贺君挠了挠头,大概早已习惯了这位校长的惊悚发言:“到时被团长打的又不是你,你岁数也这么老了,别动不动就来这么几句反联邦的话,小心被某些反对你的废物钻了空子。”
大抵是这句话提醒了中联邦校长此地还有商问这么个外人在,他在自己的桌上按了个按钮,在外巡逻的军雌便将商问带了出去。
商问好像看到贺君对他做了一个噤言的手势。
而在大门闭合的那一瞬,声后传来中联邦校长相当不客气的话语。
“老?敢不敢去训练场,把你揍到满地找牙。”
……
人一丢,门一关。
就算是商问都不曾想到,在中联邦,在这个虫族最顶级的军事学院中竟然还配备有牢房。
单坐床上想一想未来可能遭遇的事情,商问就忍不住哀叹。
“挖几百年的矿那还不如一枪崩了我。”
仔细想来,他也活了两辈子,这一生虽然前世过得相当顺遂,从出生到工作都不曾遭遇过太大的挫折,也不曾剑走偏锋走向歧路,但当虫子的这几年倒可以算得上波澜壮阔了。
当过偏远星的泥腿子,上过战场,也杀过人,最后进入一族的至高学府学习。
现在还要在他有起有伏的虫生履历上再添一项——坐过牢,体验过铁窗泪。
在牢狱的床上瘫坐的商问好像隐约听到了有人喊他。
那声音大了几分。
“珩?”
“是我!你也是因为银色面具那件事进来的?”
“……”
不,他就是犯人。
兴许是商问的沉默让珩有几分不安,在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他隐约听到了重物撞上铁栏,扒上铁栏的声音。仟韆仦哾
珩急切的声音传了过来。
“商问!你!你……怎么会……”
“那可是雄虫大人!你怎么下得去手!”
珩似乎还想以他的思维模式来批评他的做法,但商问只觉得兴趣寥寥,往牢狱里的床上一躺,被子一盖,懒得听珩在远处念叨。
他隐约记得好像有虫向校长通报了一声,说什么雄虫保护协会三天后要开启什么审判法庭。
这玩意儿一听就不太对劲。
于是商问又把被子一掀,鲤鱼打挺坐起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大声问道。
“审判法庭是什么?”
那边念叨各种雄虫雌虫的声音终于消失了,与此相对的,则是可怕的沉寂。
在商问开始怀疑珩到底有没有听清时。
珩带着颤抖的声音传了过来。
“审判法庭……怎么会?”
“商问……咱们要完了……”
第31章 他渺小如尘
审判法庭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审判那些罪大恶极的虫子,当然,被审判的虫子中99.99%都是雌虫。
猝不及防被扣上一顶“罪大恶极”的帽子的商问在片刻的怔然后,嗤笑道:“原来只是把雄虫打一顿,就成罪大恶极了?”
那映着铁栏的黑色眼瞳之中也流露了几分讥讽:“真要笑死个人。”
“商问……你别这么说……”
从远处传来的珩的声音带了一丝压抑与脆弱,纵使两者同是天涯沦落虫,但两者脑子里的观点几近天差地别。
简直让人来气。
“那怎么着?雄虫珍贵,珍贵大了天了!不就数量少点,还真得把他揣怀里当国宝?”
从战场回归的后怕,惶恐无法走出中联邦的高压,被人叫做“中联邦的废物”的不甘,再加上这个相当扭曲的社会以及无法被他准确理解的雌雄观念像是不断地在压迫着他的神经。
直到此刻,骤然断裂之时。
商问的愤怒毫无道理可言——不论是对这只与他思想截然相反的,却对他难得友善的雌虫,还是对这个言辞细碎连话语都组织不好的自己。
但到最后,所有的所有大抵能总结成一句话。
“凭什么那些家伙凭借着自己的性别就能比别人高人一等!”
商问骂累了,把挤出来的最后一丝力气踹向铁门后,呈现一个大字型躺倒在床上生闷气。
耳畔短时间清净了些许。
但。
“不是这样的,商问。”
珩的声音从远方传来时带着几分虚弱,伴着咳嗽声,珩缓缓道。
“你有没有考虑过这种现象的成因?”
商问没好气道:“不是雌雄出生比例的问题?”
“不是这样的,商问,它……”
忽然间,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以及重物落地的声音,那边的回答也戛然而止,商问一开始还纳闷地起身,打算凑牢门口听一下对方怎么忽悠人。
猛地,他脸色一变,抓着铁栏使劲摇晃起来。
“珩!喂!你还能不能听见我说话?!”
仔细想一想,珩虽然平日表现得温文尔雅,但仍旧是一只货真价实的A+的雌虫,就算在中联邦这变态聚一堆的地方不怎么突出,可放眼虫族他也绝对是个强者。
这么一只雌虫与他说话时,话音里竟透出无法遮掩的虚弱感。
被这个世界耳濡目染的商问直接蹦出了个猜想,抓着铁栏摇晃得更加厉害。
“你还能不能听到我说话!他们是不是对你用私刑了!”
在长久的沉寂中,商问暗骂一声,后退到墙根,前冲几步猛地一脚踹上牢门的铁栏,只可惜,牢门在他的尽力一踹下只是上下颤了颤,根本做不到像电影里的那样破门而出。
商问恨恨地在这看着相当破旧实际异常坚固的牢门上补了几脚,只能像油锅上的蚂蚁一样急得在逼仄的牢房内来回踱步。
在这种情况下,他甚至已经没有办法理智地来估计时间的流逝,尤其是当他即使趴在牢门上也听不到一丁点儿声响时,难以言喻的恐慌便占据了他的整座心房。
纵使他与珩观念截然不同。
他也无法忍受他熟悉的人死在他面前,最可怕的是他对这件事根本无能为力。
觉得自己不能什么都不做的商问扒着铁栏放开声音。
“有人吗?附近有没有人!”
“有人要死了!”仟仟尛哾
“这里连个狱卒都没有吗!”
但即便如此,这座空洞的牢狱内安静得只能听到他的回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的商问用袖子抹去脸颊上的冷汗,扫视四周,打算寻找一个方法自救。
而在这时,轻微的脚步声缓缓落下,正在琢磨着怎么把床给拆了商问连忙屏息静听,确认真的有人过来时,二话不说连忙扒着牢门张望。
熟悉的身影从他所在的囚室前走过,不紧不慢地向珩所在的牢房门重重的蹬了一脚,随着一声尖锐的爆鸣,牢门应声而开,贺君随手拎起珩来把他扛在肩上。
“像他这种的雌虫死不了的,身为虫子么,也就只有命大这一个优势了。”
扛着珩的贺君还有闲工夫走到商问所在的牢房前,用调侃的语气道。
“就要被审判了,高不高兴,废物?”
两者相隔一道铁栏,大抵是光脚的完全不怕穿鞋的,平日只敢在心里说的话此刻也完全不过脑子从他口中讲了出来。
“我高不高兴暂且不论,但你这混账挺高兴啊?”
贺君用鼻子发出几声笑,因着两者同样在阴暗的牢房内,他也看不清贺君那张脸上究竟是什么样的表情。
只是,目送贺君把珩给带走,在片刻的放松与后悔间,他猛然意识到这个世界彻底静下来了。
昏暗的灯光伴着连呼吸都能清楚听到的死一般的寂静。
他要在这里等待属于他的审判。
……
三日时间匆匆而逝。
牢门大开,被关押了三天的滴水未进的商问看状态并不太好,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被押送至审判法庭。
审判法庭既被冠以审判两字,足以说明它的性质特殊,每一场审判法庭的开启都需要军部,协会以及联邦三方同时派出代表出席,其代表要在法庭之上签署裁决通过的证明书,法庭的判决才能被真正通过,故而它一般情况下都作为审判罪大恶极的虫子的渠道而存在。
因此,纵使雌虫绑架并殴打了雄虫,一般情况下也不会开启审判法庭。
而这一次审判法庭的开启,根据媒体捕风捉影的推测,大概又是一起协会与军部,或者是协会与中联邦之间相互争执的结果,其争执的焦点自然而然放在了那只运气相当不好的雌虫身上。
但身处中心的商问却没有那么多思考,他站在犯罪者的席位上,只觉得头顶璀璨的灯光相当刺眼。
他在牢房里想了整整三天。
起初是埋怨。
他也不是圣人,他之前不觉得埋怨,也是因着之前的他根本来不及想到这一茬。
而在被审判这两个字所支配的寂静与恐惧中,他自然要对贺君那混账的冷嘲热讽感到埋怨——若不是贺君,他也不至于被坑到这一步。
但等到他把贺君的祖宗十八代,上到老下到小都骂一遍后还能怎么办呢?
所以,在埋怨之后,他就情不自禁地期望着奇迹。
勉强能算的上朋友的安佩,在首都星的圈子里其实也算是个新贵,如果安佩为了他出面,事情会有转机么?
在他宿舍住着的那只小崽子,那怎么说也是唯一一只S级雄虫,他曾经也救了兰图祭一次,那么小崽子是不是能做些什么?
他想了很久。
他列举完了他到现在的所有朋友。
然后猛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安佩是圈子的新贵,但他又何尝不是在首都圈内如履薄冰,面对兰图祭那种不知背景的虫崽子都要抱着尊敬讨好的态度。
兰图祭虽然是雄虫中唯一一只S级雄虫,但从他宁愿住在逼仄的宿舍里,并偷偷创造出自己的一个替身的情况来看,小崽子那边可能也有各种各样的麻烦,而且最重要的是,这只S级的雄虫现在还是一只需要大人来照顾的小孩。
他的善意很少。
他不能去期待那些他自己给予善意的虫冒这么大的风险为他带来奇迹。
故而,在一巴掌把自己打清醒之后,他又陷入了茫然。
破口大骂没有任何作用,也不要期望那虚无缥缈的奇迹,那么他应该做什么?就在牢房内干坐着等死么?
不甘心。
而且在他带着沉重的思虑从梦中惊醒时,他忽的记起了还在偏远星上的雌父。
他要取得军衔,他需要在他那便宜爹面前无需卑躬的地位,只有这样他才能把那位像他大哥一样的雌父拉出这奇怪的泥潭。
他又想起了小六子,想起了他放在柜子里的被烧毁的李元陆一家所留下的一截焦炭。
他还不能死。
虽然他自己是个人,但他已经在这陌生的种族内留下了诸多联系,他已经向雌父做出了承诺,他已经背负着小六子的愿望独身前行。
他抬起头。
审判法庭顶处的硕大的吊灯与壁灯皆璀璨通明,他站在法庭的犯罪者的席位之上,庭审的法官与他遥遥相对,法官席比他所处的位置要高一大截,故而他需要仰着头才能看到那法官的脸。
伴着开庭的钟声响起。
军部,协会,联邦三方的代表人坐在了法官的右侧席位,中联邦校长,贺君,以及另外几只虫坐在了法官的左侧席位。
这些虫子与他遥遥相对,灯火将他们的阴影拖地狭长,在这高度差以及人数差距之下,站在对面的人会情不自禁地生出渺小如尘的感觉。
他渺小如尘。
第32章 审判法庭上(倒v开始)
挺直腰板。
正视前方。
莫向人低头。
莫为之回首。
商问独自一人站在审判席上,略显刺眼的灯光落在他身上使得眼下的黑青以及右颊之上未消去的青肿更加显眼,再加上整整三日滴水未进的虚弱,更显出了几分落魄出来。
但那双墨色的眼眸里却是有光的,光辉与前方坐的那一排的虫的身影进入融在了那双眼眸中,硬生生在黑色的眼眸里捏出了碎光来。
高坐台上的法官缓缓将手中的薄薄的一份黑皮书籍翻开一页,他的声音十分平缓,且没有任何语气可言,如同冷冰冰的电子音。
“商问。”
“十日前于中联邦内与雄虫洛瑞发生争执,并伴随一定的肢体冲突,我说的可有误?”
“没有。”
“鉴于作证虫此刻体征状态不稳定,放弃传唤。”
商问微微挑眉,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作证虫”这三个字眼——能在这件事上作证的,并且此刻体征状态不稳定的虫只有一位。
珩。
珩要在这场法庭上为审判他而作证么?猛地意识到这点的商问只觉得脚底发凉。
不,冷静。
如果珩要出席作证,他就不会对自己殴打雄虫的行为表现得那么惊讶,就不会昏迷着被贺君扛出去,就不会……
私刑。
脚底的凉意在短短的一瞬间窜上发梢,商问只觉得就连自己的指尖都因此产生了一丝麻痹感,他只觉得心口像是遭受了钝物重重一击,那一瞬间,强烈的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咽喉。
这些家伙对珩用了私刑,要让他为对商问这只虫的审判作证。
遭受过重击的心脏猛烈地挣扎起来,藏在台下的右手紧紧攥成了拳,商问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指节早已被攥的发白,从指缝中缓缓挤出的血顺着拳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像是冬日的雪梅般地缓缓地绽开。
如果此刻他不在审判席之上,他恐怕要笑两声才能纾解他的愤怒与不甘。
如果存有力量,就要把这个法庭砸至粉碎的愤怒与不甘。
但出乎意料的。
他异常清醒,他感觉自己的思绪无比清明,他甚至还能看到在这之下的,令人嗤笑的地方——这些披着审判外皮的家伙们,其实并没有足够的证据来证明绑架殴打这件事皆是他所为。
故而,他们才会去强迫同在现场的,并与他有一定关系的珩来为这件事作证。
法官再度翻了一页。
“商问。”
“在那次争执中,受到雄虫洛瑞的殴打而对其心怀怨恨,我说的可有误?”
“没有。”
“鉴于受审者承认作案动机,放弃传唤作证虫。”
法官捻着那一页纸,准备将手中的黑皮书籍翻到下一页,但在下一刻。
“谁说我承认了作案动机?”
此刻极端冷静的商问毫不犹豫地戳破了这么一点言语上的小花招,高抬着头,用冰冷的声音问道:“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凭什么要污蔑我绑架殴打雄虫?”
那一刻,整个审判法庭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于法官左侧席位翘着二郎腿懒散而坐的贺君挑了挑眉。
……
似乎从这一刻起,很多事情开始朝着无法预料的方向开始发展。
“污蔑?”没有任何语气可言的,几近于电子音的声音于空中响起,伴着法官近乎俯视的冰冷的目光落在商问身上。
“你想说你不曾对其心怀怨恨?”
商问再度反驳:“不,我当然生气,任谁都不会对胡乱甩你巴掌的人笑脸相迎吧?”
“但。”
“我生气就会去绑架,去殴打雄虫么?”
“如果按这种逻辑来解释,那么学生就要去谋杀他们的导师,士兵就要去砍下他们团长的头了。况且雌虫守则里第三页第一条也明确写出,对雄虫使用暴力是违法的。”
“法官觉得,我会因为一点怨气就做违法的事情么?”
商问甩去右手上的血,望着法官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恐惧。
在长久的寂静声中,只有毫无感情的声音在上空飘荡。
“诡辩。”
这确实是诡辩。
但仅凭这么一点儿证据就要为他定罪的说法又何尝不是诡辩?
法官将他手中那册薄薄的黑色书籍至于桌上,缓缓道。
“传唤。”
“作证虫。”
有几只虫子被缓缓押上法庭,站在了比商问与法官还要低的位置,浑身带伤,瑟瑟发抖。根据雄虫洛瑞的性子和爱好来看,商问一时间都无法分辨出他们身上的伤口究竟是这群虫搞的还是那只雄虫搞的。
这几只虫一见商问就大喝出声。
“是这只虫!绝对是这只虫!就是他与雄虫大人发生了争执!”
“我看他被雄虫大人打的时候眼睛里都是凶狠!看着就让人害怕!”
“这一看面相就不是好雌虫!”
商问在心底呵呵两声,他现在就有点后悔,当时与那名为洛瑞的雄虫起争执的时候怎么没多打这些后宫团几拳,免得此刻站在台上感觉有点管不住自己的拳头。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确实与他发生了一些争执。”
“但你们看到我绑架他了?你们看到了我潜入他的屋子?我把他绑走还把他打了一顿?”
“我问你们,可曾亲眼看见过这些?”
不知道是不是在话语中莫名其妙地感觉到了威慑,原本大声嚷嚷的雌虫们在下一秒便噤若寒蝉,缩着肩膀,仰着头看商问。
他们站在比商问更低的位置。
故而他们需要将头抬得更高。
这些被洛瑞教训得只知道谦卑的雌虫们不曾抬起过头,故而当他们有一日需得抬起头时,他们被吓破了胆,哆嗦着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们像是受了惊的兽群一般拥簇在一起,从那高高在上的虫子隐约的表情中来判断他们需不需要跪下来祈求原谅。
商问冷笑着:“法官,你觉得这些虫子可以做虫证?”
“……”
法官冰冷的双目落在商问身上,从那双看不出任何色彩的,也不具有任何感情的双目中,唯一能窥见一斑的,大抵只有对像商问这种反抗者的鄙夷即蔑视。
他由衷蔑视这个站在受审席之上的,即将为他所判决的低劣的雌虫。
“再传。”
这一次,被压送进来的是送货公司的两只雌虫,这家公司商问在刷新闻时也略微有耳闻,因着这次暴露出来的安全方面的疏漏,其信用在首都星上已经降至最底层,现在可能已经面临破产的危险。
作为导致公司蒙受这么大损失的原因之一,这两只送货雌虫的日子也不太好过。
虽然对这两只雌虫有几分歉疚,但比起这两只虫而言,他自己的状况反倒更加如履薄冰。
他自己都在挣扎求生。
又有什么能力去看顾四周,拯救其他人呢?
有了洛瑞后宫团的前车之鉴,这两只雌虫并没有一跳出来就把锅甩在商问身上,而是仔细端相比对之后,才对法官恭敬道。
“感觉身形很像……”
“脸部轮廓也差不多。”
得到允许后,他们又走近瞧了瞧。
商问的脸色略有阴沉——虽然在出发之前他确实做过一些变装,但这些变装并不算太细致,如果这两只雌虫眼尖,说不定真能看出什么端倪来。
冷静。
还不能慌。
他得想出一个办法帮他度过眼前的危机,他一定要冷静,才不会被轻易地看出破绽来。
“啊……”
在那只雌虫准备开口的一瞬间,坐在法官左侧席位的贺君翘着二郎腿,拖着下巴,忽的打断了那只雌虫的话。
“法官大人,我有一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一时间,所有虫的目光都从商问与两只雌虫身上挪开,不约而同落在了贺君身上。
法官缓慢扭过头,用没有任何色彩的眼瞳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张毫无任何表情的脸庞牵动着嘴唇。
如电子音一样毫无起伏与波澜的声音从那张嘴唇中倾吐而出。
“说。”
“这只雌虫是我的学生,他是一只相当狡猾的雌虫。”
“我觉得不管找来的虫证说什么话,他都能找出点儿偏理来为自己辩解。”
法官的眼瞳微微动了动,虽然看不出他那张脸究竟想表达什么意思,但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可能有相当大的概率是对贺君所言表示赞同。
贺君带着几分笑,双手一摊。
“所以咱们为什么不直接裁决掉那个废物呢?”
贺君眼睛里好似带着笑,但那几分笑意却无法浸入眼底。
“与其在这里听他诡辩,直接宣布他的罪行,给予他审判不是更好么——只要您确定他是这件事的真正的犯人。”
话音落下的那么一瞬间,商问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
仅这么几句话,就可以把他至今的所有辩解都化为乌有。
快一点。再想一个方法。
想出一个能反驳贺君的,能让这定音的一锤再度砸偏的方法。
在他的额头沁出冷汗间。
法官把手中的黑色书籍平放在桌上。
他对台下的证人置若罔闻。
他宣布了判决。
“商问。”
“以绑架、殴打雄虫罪。”
“判处死刑。”
第33章 废土有花开
死刑。
如此沉重,如此严酷的字眼,从对方口中说出来时,竟充满了轻飘飘的感觉,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定下了他的命运。
他不甘心。
不甘心于他的命运这么轻易地被人摆布,不甘心于这个疯狂的世界对他的恶意,亦不甘心于自身的无能。
商问紧咬牙关——只要刀没有落在他的脖子,子弹没有打进他的头颅,这一切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只要他还没有在这个世界彻底咽气,他就有在这个泥潭里继续挣扎的机会。
冷静下来。
商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但在此刻,骤然爆发出的轻蔑的笑声将他原本整理好的思绪再度打乱,商问不受控制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贺君翘着二郎腿,像是坐在观众席上看完了一整出嘲讽剧,设身处地为着那荒诞的剧情忍俊不禁的同时,又居高临下为它出色的表演鼓起了掌。
“不愧是审判法庭,真让我大开眼界。”
本该命虫去向三方势力递交裁决证明签署书的法官将目标转向贺君。
“十三军团副团长,你有异议?”
“哎?不,法官大人,我只是在感慨审判法庭这种存在——实在是太公正了,实在是让虫感动。”
贺君眼中的笑意终于落了下去,那带笑的眼瞳中只有与法官相似的冰冷。
“毕竟,能把无罪之虫判处死刑,也就只有至高无上的审判法庭能做得出来。”
那一刻。
整个审判法庭顷刻间如遇凛冬一般陷入了死寂。
审判法庭在整个虫族都处于至高之位,需要军队,协会或是联邦一方势力申请,三方势力同时出席,其判决才能真正生效,故而,它是审判罪大恶极的虫的最公正,最锋利的裁决之剑。
它代表着至高的正义。
但贺君简单的这么一句话就让审判法庭的权威受到了挑战。
同样的,也让站在受审席之上的商问惊讶地抬起了头——上一秒还在说不如把他杀了的贺君忽然把矛头指向了法庭,这种巨大的反差直接让他停止思考。
这恐怕是那张毫无感情的脸庞第一次露出带着情感的波动,像是笼罩了一层漆黑的盛怒,法官面色阴沉似水,冷声问道。
“十三军团副团长,贺君。”
“给我足够的理由。”
“理由啊——”贺君缓缓从他的作为上站起,凭借着自己的身高优势,勉强可以与不远处的法官平视:“我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这算不算理由?”
就像是在会场爆出了一颗哑弹,并没有一只虫因此受伤,都被这沉默的爆鸣声所慑,名为震惊的惊涛澎湃而起。
“你……”
法官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猛地有雌虫守卫跑到台下来向他报告:“法官大人!有虫强闯法庭!”
“为什么没有将其逮捕?”
“法官大人!是雄虫!是那只雄虫!那只被绑架的雄虫大人!”
话音刚落,审判法庭的门被大开,雄虫洛瑞带着两只雌虫走了进来,他看起来状态并不好,除去未消肿的青紫外,还有因为奔跑而落下的满额大汗。
就算洛瑞也站在最下方,需要同其他虫一起仰视这里的所有,但身为雄虫,他对这个法庭便无尊敬的必要。
“法官,我要撤回审判。”
……
这似乎是审判法庭自成立至今最为荒诞的一日。
十三军团的副军团长放话审判法庭有失公允,当事雄虫站出来要求撤回审判,一切的一切,围绕着那只站在受审席的低贱的B+雌虫展开,似乎要把神圣而又正义的审判法庭当做儿戏看待。
十三军团的副军团长重要么?少将的军衔重要么?A级雄虫的地位重要么?中联邦的学生的身份重要么?
这是审判法庭,在这里不论你拥有怎样的光环,在正义之下皆为虚无。
但不论是贺君还是洛瑞,他们都有可能影响到在场的三方势力的决断,贺君背后是军部,洛瑞身后有协会,若是两方势力愿意站在他们一边,那么即使是最重的死刑二字也只会变得比羽毛还轻。
这是十余年间,三方势力第一次下场。
军部代表人率先开口。
“法官,我需要听完副军团长的说法,再决定是否通法庭裁决。”
就算法官内心的愤怒让他恨不得将在场的所有虫杀干净,此刻他也必须要遵循法庭规章做事。
“您请。”
军部代表从座位上站起,向前一步,行军礼。
“副军团长,向您表示敬意。”
贺君微微颔首,算是还礼。
“您说知道谁是犯人,能否请您表明他的身份?”
“就是我啊。”
“……啊?”
贺君坐回座位上,带着嘲讽的笑容,翘着二郎腿,抱着双臂:“这些都是我做的,怎么?”
军部代表话语一滞,在片刻思绪混乱之后,只怔怔答了一句我知道了,就一脸懵懂地坐回了座位上。
军部代表问完话之后,协会负责人紧接着又跳了出来。
“雄虫大人,请相信我们,我们一定会给您一个公证。”
但洛瑞这一次异常坚决:“不管公不公证,今天一定要给我撤回审判!”
协会负责虫打量了站在受审席之上的雌虫,又看了看仍坐在座位上不可一世的贺君,他带着笑容,用亲切的声音轻声问道。
“请问,大人您是否遭到了威胁?”
这句话不但没有达到应有的效果,反而让洛瑞的声音带了几分恼羞成怒:“没有!这是你对我说话的态度?!”
协会负责虫躬身:“抱歉,大人,是我的错误。”
……
站在受审席之上的商问把自己闷在胸口的这一口浊气彻底吐出来时,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浑身就像被汗水洗过一样。
他并不知道雄虫洛瑞为何会突然转性,但如今他可以明确的一点,就是贺君替他顶了罪责,直接把绑架殴打雄虫的罪揽在了自己身上。
只有这样。
刀就不会落于他的脖颈,子弹就不会打穿他的头颅。
他不会因此而亡。
他分明看了一场闹剧,他却沉浸其中,被其间的波折起伏所感染,以至于红了眼眶。
此刻,审判法庭的法官才知晓什么叫做覆水难收,已经将死刑的裁决方式说出口的他已经没有办法再重新开始审判,而法庭的判决书必须由三方势力签字才能正式生效。
三方代表做出表态后,判决书被收回法官处,即将进行最后的宣判。
只可惜,一直以来保持漠然表情的法官此刻将脸上的面具全然卸下,抓着判决书的手指用尽了力气,似乎在下一秒就能将其撕成碎片。
所谓的审判法庭被这些低贱的东西变成了一场令虫贻笑大方的闹剧,他们毫不知耻地挑衅着法庭的公证与权威。
并且,为了即将到来的可笑的胜利而欢欣鼓舞。
那冰冷的眼眸中带着近乎憎恨的怒火。
就连那毫无起伏的近乎电子音的声音中,都隐隐有了压不住情绪波动的趋势。
“联邦——执行死刑。”
“军部——拒绝接受判决结果。”
“虫族保护协会——拒绝接受判决结果。”
“我在此宣布,此次判决无效。”
“解散审判法庭。”
在场的所有虫都震惊于这次判决的结果,但没有一只虫会在这样的堪比闹剧的场合下质疑法官的决断,聚集于此的虫沿着平台零零散散离去,而自己跳出来认罪的贺君显然需要新一轮的审问才能将其定罪。
唯有雄虫保护协会的负责虫于此间微微驻了足,朝着空无一虫的受审席看了一眼。
“……”
这一次协会派出的代表名为夏。
不仅是雄虫保护协会的副会长,同样的,还是S级雄虫回归之时所指派的指导者。
……
商问拖着脚步缓慢地走出了审判法庭。
他抬头,看到了夜尽。
有一道小小的身影双手插兜在法庭前不远处等着,看到商问时微微挑了挑眉。
此刻,不需要去解释,他已经明白了雄虫洛瑞为何会有那么反常的表现,商问三步作两步跑过去。
兰图祭仰着头看他:“所以我说没事……”
他的话还没说完,眼前的青年忽然间双膝触地,张开颤抖的双臂将他搂入怀中。
“喂!”
兰图祭皱着眉头打算将他推开,却感觉到了那青年浑身上下筛糠一般的颤抖。
明明是经历过战火的虫。
却在逃离死亡与绝望的,松口气的那一瞬间仍然会觉得后怕,他怕的太厉害了。
以至于搂着他的手臂根本只顾得上抖,没有任何力量可言。
兰图祭勉强抽出一只手来,拍了拍商问的胳膊与脊背。
“没事的。”
他轻轻道出这句话。
在夜尽天明之时,温暖的光落在金色的眼瞳中,似乎也为其镀了一分温度。
第34章 千年的故事
这个青年很弱,在整个虫族中绝对称不上强的身体,力气不大,行动不迅捷,又很容易受伤,轻易就能将其制服,他的精神与内心也远称不上强,容易陷入情绪波动,临到大事时也缺乏几分勇气。
他恰到好处地阐述了拥有B+潜力的虫的特征,像是虫族社会中最普遍而又最广泛的案例。
每一只B+的雌虫都像他。
他却不是这其中的任何一只。
若是翻看过桌脚累得越来越高的笔记本,了解过在日常学习之余他为自己安排的训练就会明白,这只虫的眼睛里盛着的尽是积极灿烂的东西,他好似不曾对他所处的时代与社会由衷地失望过——
在他的视野里有含苞的花蕾。
好似在下一秒就能缓缓盛开。
兰图祭从梦中惊醒时,看到不远处的书桌上还有点点灯火。
从审判法庭刚走出来的商问开始坐在书桌前恶补自己这几天落下的课程,沙沙的落笔声有节奏地回想在房间之内。这本与枪械相关的笔记本也即将被写完,成为角落里那堆能证明他努力的纸堆中的一部分。
商问已经磕磕绊绊把书中与枪械相关的知识记了四分之一,他背书的时候,喜欢用左手撑着下巴,不安分的手指时不时搔搔脖子,时不时拽一拽颈边落下的头发。
那背得正用心的青年忽的抬起头来。
“做噩梦了?”
“没有。”兰图祭从床上坐起,感觉自己的心脏以从未有过的激烈的频率跳动着:“快进入第二阶段了。”
原本按他的预估,他进入第二阶段的日子还需要再往后推迟一段时间。
至于他提前成熟的原因,恐怕是他在这些日子接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刺激。
“第二阶段成长期?”
商问对虫族这三个阶段印象深刻,大抵虫族真的就是变态发育,身体积累够充分的营养后就可以直接突破身体的限制。
至少当他成功进入第二阶段成长期从营养舱里出来时,差点没认出他自己——猛地从一个八九岁的小屁孩变成十六七的少年,愣是谁都会怀疑自己这具身体是不是被掉了包。
而虫族从第一阶段到达第三阶段的时间比人类从出生到成年所需的时间还要短,这也为虫族的屯兵与征战星海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呃,那你……”
“不急,到时候回兰图家一趟就行……你笑什么?”
商问上上下下打量着这小家伙:“完全想不出来你这臭屁的小鬼长大后是什么样子。”
兰图祭轻哼一声。
……
在理论课之前,安佩悄悄摸到他身边,用相当八卦的语气说着相当严肃的话题。
“听说了没,那家公司听说被兰图家收购了。”
“哪家?”
“就涉及到监管不力殴打雄虫的那家。”安佩啧啧称叹:“兰图家新换了一位厉害的家主,这些天与其他家族达成了好几项大交易……有S级雄虫做筹码真好啊,我家怎么就没遇上这种掉馅儿饼的事?”
经历过审判法庭的商问在对这件事心有余悸之余,虽然他也捕捉到了安佩所说的“筹码”两个字,但作为被这个社会毒打过不止一次的雌虫,他下意识地将其归咎于安佩的失言。
待理论课结束后,他去中联邦内的商店买一束花,去了珩所在的医院。
珩的伤很重,但耐不住A+雌虫强大的恢复能力,经过这两天的修养,身上的伤口已然好了七七八八,现在也就遵照着医生的意见多休息几日,让身体得到充分的恢复。
最初与珩见面时,商问还有几分尴尬,但珩完全不介意这些,看见他捧着花过来,仍旧像从前一样对他抿着唇斯斯文文地笑。
“贺君教官怎么样了?”
商问轻叹:“还没讨论出结果,但应该不会有太重的刑罚。”
珩仍旧在笑:“教官待你不错的。”
如果是以前,商问肯定要在线骂这家伙一句混账,但在今日,他却只觉得无话可说。
攒动他去绑架雄虫的是贺君,替他顶罪的亦是贺君,这就导致他对这位教官的感觉也变得模糊起来。
“不谈这件事了。”商问把花放到床头,忽的手里的动作一顿,转身问道:“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在监狱里说的话?”
珩似乎对他会问这样的问题感到惊讶:“你是说不平等的根源这一问题?”
商问点头。
他坐在病床一旁,微微低着头,手指有几分不安地交错着——大抵人要面对自己的错误时总会产生为难的感觉。
“我以前一直都是那么想的,但是……”
安佩深知两者间关系的扭曲,却仍要成为规则的捍卫者,珩虽然总是与虫为善,却绝不是随波逐流,毫无思考的虫。与他自己这半桶水的雌虫不同,他们是在虫族这个奇怪的社会扎根,并站在了金字塔顶端的角色。
这就让他在深思之余,会怀疑自己所看到的是不是仅仅只是这个世界的表象。
珩轻声打断了他的话:“不要去怀疑自己,你的选择总有理由。”
从人类,到虫族。
他有太多的理由来反对这么一个世界。
“商问,我只说一下我自己的看法,你可以听也可以不听。”
“我认为,虫族的雌雄比例虽然也是决定虫族内部不平等的因素之一,但这种现象的根源其实是虫族的潜力等级。”
虫族是个奇怪的种族。他们奉行的是优等与优等结合。而这件事就体现在高潜力的虫与高潜力的虫所诞下的子嗣也势必具备相当高的潜力。
这样的行为以及生理特征如果放在商问曾经生存的世界一定会造成大乱,但虫族却沉默地始终如一地遵守着这一规则,并且从中诞生出了一个庞大而又扭曲的社会。
虫族的潜力等级是根植于虫族体内的,远比雌雄更直白的,却也是更普遍从而更变得隐蔽的不平等。
商问只觉得的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
而珩则爆出一句更让他细思恐极的事情。
“另外,我也想说一件事,在这几百年中虽然达到S级的雌虫不少,但S级的雄虫却是一只都没有,而现在能追溯到的最近的S级雄虫,还是千年之前,兰图家的那位大人。”
经珩这么一说,商问隐约听出了点儿不对劲的意思——在能力等级的金字塔中,雄虫顶端的塔尖像是被强行削去一块。
这就使得在虫族的金字塔顶端,不论何时,雌虫的等级都要压雄虫一头。
但珩并未对这件事做更深入的分析,他反倒从另一件事情着手,开启了一个全新的话题。
“你应该知道雄虫保护协会,不过,你可能不知道协会诞生的那段历史。”
“那是千年之前一个相当黑暗的年代。”
“外敌与内乱频起,使得雌虫与雄虫走向对立。”
商问一脸不可置信地打断他的话:“这不可能啊,雌虫不是本能会服从雄虫的命令么?”
珩用略有几分微妙的目光打量着商问,似乎在纳闷这个打了雄虫的嚣张的家伙为啥还会相信这种鬼话。
故而珩难得地指出了他的错误。
“不,雌虫的本能是受雄虫吸引,而非服从他们的命令。”
“我问你一个问题,当所有的限制都不存在,而你想要的东西就在眼前时,你会做什么?”
商问搔搔脖子:“呃……我会把这个东西拿到手吧,大概。”
“千年前的世界就是这么一个时代。”
“在内忧外患之下,虫族内部毫无秩序,雌虫对雄虫的侵略与屠杀,强占与幽禁,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雄虫保护协会开始成立。”
商问紧皱眉头。在他印象里,雄虫保护协会应当算是相当极端的组织,这种组织的存在嵌入在虫族的世界中,像是一颗扭曲的图钉恰好被钉在了扭曲的孔眼里。
但近千年都没有一只S级雄虫出生,这件事让人禁不住往下细想。仟韆仦哾
“我可以问个问题么?雄虫保护协会的会长是……”
珩准确理解了他话语中的深意:“是雌虫。”
明明没有任何根据,却不知为何,商问总觉得自己的脊背有些发凉,与珩的这场谈话能够让他把至今积累起来的一切观点都推翻重建。
而几乎把他三观打碎的珩只是笑着。
“这只是我自己的想法而已,商问,你可以尽听,却不要尽信,千年前那段时间的历史语焉不详,恐怕除去兰图家那位大人,任何虫都无法追溯其本源。”
商问走出医院时,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晕晕乎乎,产生了一种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做什么的茫然。
而猛地吹一阵风醒悟过来之后,他连忙往他的宿舍狂奔,想要从兰图祭那边探听出点儿消息。
但令他惊讶的是。
他的宿舍空无一虫,只在桌面的笔记本中压了一张纸条。
【有点事,离开一段时间】
第35章 番外,一日
【喜欢的类型(商问)】
“唠哥喜欢的竟然是安姐,完全想象不到!啊……有一种世界观被摧残的感觉。”
“哎?我觉得那两人还挺配。”
“商问,你眼神也不行啊,话说回来,你喜欢什么样的妹子?”
“我?我……”
商问猛地从梦中惊醒。
相当难得的,梦到了怀念的事情。
但就现在的情况来看,他这直接跨域了种族和性别的家伙,别说妹子,就算是搞基都得和别人来一场共享婚姻。
“说起来,当时的我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商问皱着眉头回忆了一下,却发现许是间隔太久,他早已经忘了当初的回答,而且自己的审美被虫族摧残至今,对异性的喜好都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完了,我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卧室门骤然被推开。
有家伙抱着双臂,面色不善。
商问缓缓地移开视线。
“以前的我是个锤子,现在的我喜欢黑发金眼身高两米长的又特别好看的虫。”
把这么一通话以近乎背书的方式毫无滞涩感说出口的商问举起手来,认命道。
“我可以吃早饭了么?”
【喜欢的类型(兰图祭)】
“最近虫族也兴起了测试啊。”
商问一边吃早餐一边浏览星网,坐在他对面的兰图祭忽然收到商问通过星网发来的消息,点开一看,是个链接。
「测一测你喜欢哪种雌虫」
“……”
“来来来测测看。”
对雌虫的小把戏已经有相当自知之明的兰图祭在片刻的无语后还是点开了链接。
问题一。
你认为雌虫的哪一个部位更吸引你?
A.脊背B.臀部C.手脚D.其他
不知何时商问已经凑了过来,弓着腰往他旁边凑,似乎相当好奇他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兰图祭相当无奈地勾选了其他。
问题二。
你认为雌虫的哪一条特质最能让你心动?
A.博学B.富有C.强大D.其他
兰图祭直接勾其他。
在旁边看他做测试的家伙唯恐天下不乱,开始指指点点了:“哎,你认真一点。”
“那你符合其中的哪一条?”
“啊?”
旁边的家伙愣了,在片刻的踌躇后似乎打算为自己正名。
兰图祭率先封了这家伙的口,把自己的星脑往这家伙怀里一丢。
“我喜欢的类型反正就在旁边,你照着自己选就行了。”
【约会时的准备(商问)】
“准备什么时候走?”
“啊?”
“J32564,你上次说的那个小星球。”
“啊……”
商问想起来了。
然后他实名心虚。
他上次其实只是随口那么一说,但目前看来问题很大。
想着怎么把这个问题糊弄过去的商问最终还是放弃了思考,而放弃思考的他显然具有相当的行动力。
“今天去!”
“那行,你收拾一下。”
商问只能为自己仅剩的假日默哀三秒。
……
出去玩应该穿啥呢?
商问觉得自己自始至终在这方面都说不上有天赋,只能扯一件相对看得过去的,匆匆忙忙穿上。
然后。
“哎?我钥匙呢?”
“你右边口袋。”
“钱包……”
“柜子上面。”
“……”
“还有什么事儿?”
“呃,没了,咱们走吧。”
【约会时间的准备(兰图祭)】
提前看好地点。
提前看好两者的空闲时间。
然后在适当的时候把这个话题抛出去。
每次都能得到商问相似的反应。
“哎?我说过这件事?”
“我咋没印象啊?”
“呃……”
商问就像是一只青蛙,渐渐在这样的对话中泡熟了。
怎么说呢。
看着商问一脸严肃地审视着星脑记录的日程安排,并小声嘀咕着下次得把它记到日程表上时。
兰图祭情不自禁地想到。
对商问来说,不记小事儿就是一种好习惯了。
【终】
“虫族版的鬼屋有点意思的。”
“这个也有点意思。”
“走走走咱们去逛逛那一块,你要不要冰淇淋?”
……
“哎,这里竟然也有烟花。”
夜空如幕,焰火便如幕布上盛放的繁花,而在这幅绝境之下。
夜色,焰火,身边人。
哦不,身边虫。
商问咂咂嘴,感觉品出点儿味儿了,抬头间却对上一双眸子。
遂笑:“你看我做什么?”
身边虫思考片刻。
“看你好看?”
第36章 模拟战序幕
纵使从珩那边得到了疑似千年之前的秘辛,但借住在他宿舍的小崽子来得突然走得突然,想要去对证也无从下手。
但身为一只相当普通的雌虫,种族秘辛对他而言差不多是首都星到偏远星的距离,与其关注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不如踏踏实实地练练枪法——经历过审判法庭的商问现在脑子里装的显然都是踏实的东西。
但架不住现实要让他体味一下骨感。
中联邦枪械训练场。
“第一列。”
提枪,上膛,瞄准。
枪声伴随着击倒枪靶的声音不断响起。
“第二列。”
商问跟随与他同一列的学生一起向前迈出几步。
在开始前会有三十秒时间检查自己配备的枪械状况,而为了让学生更加警惕,偶尔会给学生派发几支问题枪械。
当然这个小测试对背了小半本书的商问而言基本不是问题。
熟练检查枪械状况后,在教官的手势之下。商问眉头微蹙,相当紧促地连续打出几发子弹,而不断落在耳中的爆鸣以及使得双手微微颤抖的后坐力也不曾让他分心。
连续射击是枪械实战的基础课之一,在课程所配备的式制枪的标准下,基本要达到十秒十靶的成绩才算合格,而要从合格走向优秀,就需要增加命中枪靶的数目以及准确命中靶心的数目。
十秒,相当快的时间。
不过一个思绪在头脑深处翻转的时间。十发子弹已经命中枪靶。商问只觉得自己的手指像是震麻了,完全不是自己的,把屏着的气吐出来,颤抖着手腕把枪放下,不远处的教官的话随之传了过来。
“精度还需要继续提升。”
“是。”
商问退回队列中,把即将落下的汗拂去。
曾经在军部进行训练的时候大多使用的是电子靶以及配备的枪械,虽然可以重复利用,也不浪费子弹,但这样做,器械的反馈却距离真枪实弹总差那么一点,导致商问在最初进行训练时子弹总有点儿飘。
而后,被教官按着头加了一倍训练,外加自己与学校申请了训练用的枪械和子弹,这才把手感稍稍修正过来。
其实总结下来,也就一句话——中联邦还是有钱。
只要理由合理,不管什么型号的枪械都能审批下来,弹药补给与枪械维护也不需要担忧。
在日常的基础训练之后,教官出乎意料地并没有宣布下课,而是将他们重新集中在一起。
“好了,学生们。”
“我和其他几位教官讨论了一下,需要对你们的综合素质进行评估。”
“我们将在三日后安排一场模拟战。”
“在模拟战前一天会在星脑上公布分组,还希望大家能严肃相待。”
话音落下,肉眼可见的,这群还处于学生状态的虫子们产生了显著的动摇——作为优等与优等所结合下的最优,他们中的大多数显然没有经历过战场的洗礼。
故而,作为教官的虫需要去鼓舞他们的士气。
他只说了一句话。
“不要惧怕,去习惯它,士兵,这是你们通往辉煌的必经之路。”
……
模拟战。
这玩意儿又超出了商问的意料。老实说,要面对这群轮身体素质,枪械考核成绩都碾压他的虫子,心里不慌那基本不太可能。
“啊……突然想起来那小崽子不在了。”
终于不用打地铺的商问躺在阔别已久的床上,罕见地没有睡意,眼睛瞪着天花板。
孤寡雌虫难得有几分惆怅。
然后他的惆怅就被隔壁闯进来的干饭虫硬生生地剿灭。
安佩相当自觉地捧着盆一样的饭缸风风火火冲到锅前,掀开锅盖一瞅。
老人,地铁,手机。
“今天又没有炖肉?!”
孤寡雌虫的日子也并不是那么清闲。
商问放弃思考,慢悠悠从床上爬起来,从锅里舀了汤,再从冰箱里端出来昨天的肉,回个锅,勉强满足了这位饭桶同学,商问刚打算赶人,却听安佩道。
“听说贺君教官已经被放出来了。”
“他……”
“毕竟是这些年屡立战功的少将,又是雄虫的教官,估计也只判个不痛不痒的刑罚。”安佩宽慰道,但在这之后,他面带思索,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
“怎么?”
“那只在你家的雌虫虫崽不见了?”
“啊……他啊……”
商问一时间也找不出个靠谱的方式来回复,只得支吾给出了诸如“那小崽子有事儿要做”这样一蹩脚的理由。
出乎意料的,安佩并未对这件事表达质疑,他只是笑嘻嘻地表达着那一日进门时见到家里多了一虫的惊讶,又在这里坐了片刻才起身离去。
当然,在临走前安佩也不忘记予以他忠告。
“商问,如果是大家族的事情,最好不要去掺和——这些家族的水可远比你想象的深。”
不知道为什么。
孤寡雌虫感觉此刻更惆怅了。
……
三日时间眨眼即逝。
转瞬便到了模拟战的日子。
商问所在的二十七班与二十班一起参与这次演练,两个班被打散随机组成了黑白两个小队。
商问与珩都在黑队,而安佩则被分在了白队,地点选在了首都星附属星之上中联邦专属的一个演练场内。
枪械训练教官简单地宣布了这场模拟战的规则。
一、本次模拟战一共持续五小时,只有一方被全数歼灭时才可提前结束。
二、本次模拟战皆使用虚拟装备,全场配有监控,禁止违规攻击他虫。
三、如若遭遇特殊情况,可以向教官进行紧急呼救。
“另外给你们附赠一个小惊喜好了。”
枪械训练的教官虽然在笑,但在场的所有虫都感觉到脊背一阵发凉。
“如果时间过半还没有一方取得压倒性优势,贺君少将会亲自下场,对你们进行无差别攻击。”
那一瞬间。
有不少被贺君教训过的虫子瞬间失去了眼瞳中的神采,凶名赫赫的贺君对他们而言几乎是中联邦这几年挥之不散的噩梦。
枪械训练的教官熟视无睹,将嘴角的笑意收回,转而紧绷着脸下达了严肃的命令。
“好了,士兵,回到自己的星舰上,战场需要你们。”
“是!”
商问与珩皆在黑队。
两虫一起登入黑队的星舰,去专门的武器室选择武器装配。
“GSE、MNH……都是一些比较常见的枪型啊。”
与珩清秀的外貌截然相反,他选了一支相当狂野的与地球上□□有几分类似的枪型,再加上一柄近战的短刀,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萌萌的小萝莉举起了重锤,铺面而来的狰狞感令商问头皮发麻。
商问按照自己的喜好配备好枪械与近战武器后,随着脚下的颤动,星舰顺利升空,载着他们朝训练场进发。
只不过,当商问与珩经过走廊时。
有虫倚着墙,眼底尽是轻蔑。
“B+的废物竟给分到了我们队,真是倒霉。”
珩望向他。
商问耸耸肩,置若罔闻,径直从走廊走过。
嘲讽的笑声从身后传来,表明了那只虫完完全全没把一只B+的雌虫放在眼里。
“你不生气么?”珩在一旁好奇地问。
“……也不是。”商问思考片刻后道。
不论是谁,听到这种话后肯定会本能地感觉到愤怒,他自己不是圣人,当然也不例外。
只是,比起愤怒来说,眼前的他更愿意踏踏实实地把自己的目光集中在他能得到,或者他能去努力的做的事情上。
他要打起精神集中精力去做,所以周围的一切都可以被他置之脑后。
金属门缓缓开启。
……
因为商问的存在,黑队要比白队多出一只虫,但一只B+的虫完全无法在左右战局,故而黑白两方也没有什么异议。
经过投票以及推荐,黑队选出了此次模拟战的指挥,一只在这二十一虫中间名列前茅的,各方面都相当出色的A+级的虫。
此虫也并未谦虚,相当坦然地担起了自己的职责:“行,那就由我来担任指挥,为大家做出合适的战斗安排。”
“我这几天做过考察,咱们即将抵达的这个战场各地都有废弃建筑,不适合进行多虫对战,所以我认为应该把你们分成三人小队。”
相当让人尴尬的是,倚在门前鄙视他的那只虫就好巧不巧加入了由他与珩组成的小队中。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好在那只虫相当具备只要我不觉得尴尬别人就尬不住我的心理素质。
“你和B+可以叫我阿兰。”那只虫似笑非笑。
不过此时的情况也不容这个分配相当奇妙的小队联络彼此感情,在地面一阵颤抖之后,星舰的门缓缓打开。
对于大多中联邦的学生而言,这将是他们从学生缓慢蜕变成军人的第一场战争,同样的,也会是开启他们辉煌的生涯的第一场战争。
为时五小时的黑白模拟战正式拉开序幕。
第37章 才能的萌芽,上
从星舰下来后,放眼望去皆是残垣断壁,一片一片埋在飞扬的黄沙里,若是走近,便能看到在这断壁之上有枪火交战的痕迹,见证着中联邦一届又一届学生的成长,在高年级的学生眼中,到模拟战场来一场火拼简直像回家一样的亲切。
但对商问这一批新生,这么一个崭新的战场只会让他们感到陌生。
虫族是好战的种族,故而面对即将到来的战斗,即便是珩这么一只儒雅随和的雌虫都会由衷地感到热血沸腾。
二十一只虫被分成了七个小队,采取两队当前锋深入探路,五队两翼掩护的战术。因为并没有进行过相关的训练,这种赶鸭子上架的战术配上一簇赶鸭子上架的虫,颇有一种端着架子的粗糙感。
商问在第五小队。他们的任务就是随时守在左翼保护前锋队伍。
前锋小队的虫三下五除二扒上风化的墙壁,站在了建筑顶端,向远方眺望。
“向东五里外有几座沙丘,白队应该就在沙丘后的废墟。”
“行,咱们朝东行进五公里,小心前进。”
虽然只有五公里的距离,但模拟战场充斥着大大小小的障碍物,即便有虫在高处指挥,也会对黑队的前进速度产生相当的影响,而从前锋小队给出的消息来看,从废墟区出来后,黑白两队间还横贯了一片沙丘。
从沙丘中吹起的雾蒙蒙的黄沙不但对视野和沟通产生影响,甚至掩盖了不少“沙坑”的存在,使得黑队整体的前进速度下滑。
对于商问而言,这绝不是一件好事。
他的体力本就不如其他虫,在这种地方行军更会剧烈消耗他的体力,故而他从一开始就吊在阿兰与珩身后,尽可能地节省体力。
当然他的选择也免不了得到阿兰的一顿冷嘲热讽。
“怎么?B+?这么快就不行了?”
珩皱着眉头反驳:“商问也是你队友,你不应该……”
阿兰轻蔑地打断他的话:“能和B+天天混在一起,你也半斤八两。”
珩本就不善于辩驳,一时无言。
商问原本并不打算和这只虫起冲突。他此刻正在思考一个问题——按照目前的行军时长来看,如果白队一开始也选择速攻,那么两队应该早已在这片沙丘处撞上。
但直到现在,不仅没有白队的消息,旁边这狂妄的家伙竟连着珩也一起鄙视了。
商问这脾气一时没管住,没好气道。
“与其抱怨队友,还是小心你头顶吧。”
“什么意思?”
恰到好处。
阿兰话音刚落,前方就传来敌袭的警报。据前锋虫传来的消息,沙丘之外应该有白队派出的狙击手,现在虽然只能听到子弹呼啸而过,但随着他们距离白队越近,狙击手的精度也会随之上升。
而他们现在也没有快速通过这个沙地的机动力,这就导致要强行突破这个沙丘的天然屏障时,他们付出的肯定要比想象的更多。
“卑鄙!白队太卑鄙了!”
“身为虫族竟然搞伏击!”
没有虫族价值观的商问反倒以拳击掌——废墟和沙丘混在一起,如果能占据高地,显然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势,如果确定另一方会攻过来,那么以守为攻也不失为一种计策。
有那么一点儿头绪的商问转头看向一旁的指挥。
前锋小队的队员已出现负伤,虽然身上佩戴的电子设备还未响起,但对于这些新入战场的虫而言无疑在他们头顶浇了一盆冷水。
在风卷着砂砾的呼呼声中,隐约能听到连续的枪响声。黑队选出的指挥在片刻犹豫后,下达了继续前进,尽快突破沙丘的命令。而为了让前锋小队的机动性不至于降低,指挥将负伤的两虫编入侧翼小队,再从侧翼中选取两虫编入前锋。
“现在!继续向前!”
以冲锋小队在前,两翼在旁掩护的黑队朝着风沙开启了最快的速度,而隐藏在远处的白队狙击手显然也知道他们打算集中精力突破沙丘,枪声也比之前更密集了些许。
伴着枪声在头顶响起,商问沉思片刻,把珩喊过来。
“我怀疑白队在沙丘外有埋伏。”
珩惊讶地望向他。
商问一面思考一面道:“如果他们派出一些虫在沙丘外打伏击,那咱们一股脑冲出去就可能被他们包了饺子。”
珩虽然不知道包饺子是什么玩意儿,但从商问的发言中也能大致推断他描述的是个什么样的场景。
“那你觉得咱们应该怎么办?”
“不如……从旁边绕一下?如果对方打伏击,咱们就从前后夹击,如果没有,咱们就与主力合流。”
商问一边思考,一边有几分拿不准主意地说着,他这么一分心,脚力就赶不上其他的虫,不知不觉三虫小队就落在了最后。
珩觉得商问说的有些道理,但还没有等他下定决心,一旁的阿兰反倒来凑了波热闹。
“哎——可以一试啊。”
商问和珩面带惊讶齐齐望向他,阿兰显然锻炼过脸皮的厚度,被俩虫齐刷刷看着没有丝毫尴尬不说,反而还理直气壮反问道。
“你们不去和指挥报告,看我做啥?”
“……”
“……”
事实证明,学会不尴尬真的是看开人生的一项必备技能。
……
指挥沉吟片刻便同意了他们提出的方案,分出一队虫对主力而言并不算太大损失,但如果商问所言成真,那么发生战斗时,有那么一队迂回绕后就有极大可能减少黑队的战损。
商问所在的小队正式脱离大部队,朝两点钟方向前进。
要绕一大圈抢先出沙丘就需要他们比主力部队前进速度更快,据珩预估,以主力部队的速度,再有十分钟左右就能冲出沙丘,要按商问的想法,他们必须将时间压近半数。
阿兰扛着枪,像是一头豹子轻轻松松地跃上了沙丘顶端,眯着眼睛眺望远方,珩也随之跳过沙坑,紧随其后,就算阿兰的速度提升得再高,也能毫不费力地跟上。
扛着枪的青年戏谑而道。
“B+,你还行不行?”
“妈的……闭上你的嘴吧。”
一天到晚叭叭叭的。
商问深一脚浅一脚相当勉强地朝沙丘顶端攀登,虽然看起来有几分狼狈,但还是能紧紧咬住队伍末端,不至于被两只虫抛下。
对于一只B+的虫而言,能跟上A+的虫奔袭速度就已经是值得称赞的事情,但在A+遍地走的中联邦,像商问这种虫反倒属于异类。
面对商问相当不客气的回击,阿兰反倒没生什么气,只在强烈的风沙中眯着眼笑,待商问也登上顶端,阿兰则把枪拎在手中,冲他扬扬下巴。
“你看,白队的虫。”
他端起枪来,对着瞄镜大致估算了一下两者的距离。
“两个小队,两千米左右吧,杀了?”
珩看向商问。
商问道:“主力队伍到达还需要多长时间?”
阿兰给出了一个相对精确的估算:“三分半,误差不超过半分钟。”
“那两分钟后进攻。”
“好嘞。”
商问和珩再度面带惊讶齐齐望向他。但两者的目光显然对这位脸皮较厚的虫子没有任何影响,还能再次理直气壮反问一句:“看我做啥?”
“……”
“……”
商问用有几分微妙的眼神看着他:“我以为你不太好说话。”
阿兰只在狂风中眯着眼睛:“我不喜欢动脑子,还是跟聪明虫混比较简单。”他端着枪,用瞄准镜望向不远处的白队的虫,似笑非笑道:“当然,聪明这一标准从来也只是相对的,啊……两分钟到了,不上么?”
……
此刻,黑队21人,白队20人。
第一场遭遇战开始,发生地在废墟与沙丘的分界线上,由一小队黑队虫绕至后方,袭击了在沙丘附近埋伏的两队白队虫。
没有什么战术与技巧,打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
珩与阿兰从后方跳出,珩手里的枪直直冲着白队虫扫射而去,阿兰则举着枪站在珩一侧,纵览全局,将那些准备从珩身侧以及身后的扑过来的虫尽数点杀,商问跟在两虫后,相当勉强地躲着迎面而来的子弹。
三对六。
领队的虫很快就发现他们的数量两倍于商问的小队。
“冷静下来!他们就三只虫!”
白队的虫很快冷静下来,采用了更加符合中联邦学生的理智的做法,六只虫迅速分散开来,打算将他们合围其中。
而他们小队的三虫中,珩的状态最差,几枚流弹准确打中了他,身上的电子衣已经开始示警,估计再做出受伤判断后,就会被强制退场。
商问也被几发子弹打中了肩部以及手臂,从电子衣上也传来相应的扣分提醒。
他们三虫中状态最好的反倒是阿兰,虽然他手中的枪一看就相当重,但他不仅用得游刃有余,更在三对六的局势下仍旧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接下来怎么做?聪明虫?”
商问在脑子里计算着时间。
然后给出了最简单的建议。
“往前,冲出去。”
第38章 才能的萌芽,中
三对六的纯粹劣势与这么一点浅薄的信任,能让这两只虫听从他的建议么?
商问不太敢确信。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在一声低吼之后,阿兰抱枪躬身,像子弹般地直直超前冲了过去,在与另一只虫狭路相逢之时从腰间抽刀猛地朝对方做出劈砍姿势,却在对方防御的架势刚刚架起之时,果断抽刀继续朝前方冲刺。
“他们要逃跑!”
白方小队的队长愤怒道。
商问见状,连忙大喊:“分散开!”
跑在前方的珩与阿兰立即各择一路,朝相反的两个方向狂奔。
提示受伤的电子音在商问耳中仅仅持续一瞬。
黑方的主力军此刻已经突破了沙丘的难关,十八只虫立即注意到了这只六虫小分队。
“是袭击我们的白队!”
“抓住他们!”
“把他们干掉!”
刚走出沙丘的黑队显然处于士气最高昂的阶段,碰到散乱的,以背受敌的白队更是燃起战意,十八只虫带着枪械以及武器低吼着冲了上去。
瞬间,便冲毁了六虫小队的溪流。
“干掉白队!”
第一轮无差别扫射中,三名白队的虫电子衣显示受创过多,直接爆开,结束了他们的参赛资格,而剩下的三名虫见势不妙,想要用最大的速度逃离。
但商问小队的三虫一改逃遁之势,猛一个回身去围追堵截他们,两股力量齐聚战场,直接让白队三虫腹背受敌。
按理来说,当前情况下要全歼这六虫应该并不算难,但在关键时刻,这三只虫竟然选择了背水一战。
“糟了!”
商问的反应要比那三只虫慢半拍。
只见三虫在濒临电子衣爆开退场的最后一线,他们毫不在意伤势地启动了虫纹,然后,直直朝着商问小队封锁力最差,个人潜力最低的商问奔来!
商问刚想抬枪应对。
但A+级,进入了中联邦的虫启动虫纹之后,以悍不畏死的态度冲到他面前也只需要一眨眼的时间。
商问自认改变种族以后五感也大幅加强。
但激活虫纹的顶级虫族朝他眼前奔来时,他竟然只能看到一道残影!
“商问!”
在关键时刻,珩用手中的刀替他挡住了迎面而来的子弹,他自己却完整接下了接踵而至的两发子弹以及后续武器的伤害。
在电子衣的爆鸣声以及爆炸卷起的沙尘中,商问借着这些遮挡视线的存在相当勉强地活了下来。
在他惊魂未定的喘息声中,眼角的余光隐约瞥见了有一只白队的虫顺着这块打破的防线成功逃走。
而爆开电子衣,即将结束参赛资格的。
是珩。
“胜利属于我们!”
突破沙丘,歼灭白队五虫的黑队举臂高呼。
在这样的声音中,商问隐约回神,新生的虫族在战场上高呼荣耀以及胜利,逐渐撕破披在他们身上的文明与理性的外衣。
他们崇拜强者。
他们忠于战场。
他们一生为死亡而活。
……
在这场遭遇战后。
白队折损五虫,黑队折损两虫,一虫逃逸。
此刻,白队15虫,黑队19虫。
被强制退场的虫会在电子衣爆开之后会被束缚成一个虫茧,在里面虽然不会受伤,但也感觉不到任何,更无法与外界联系。
漆黑密闭狭窄的环境就算是对虫族而言也近乎惩罚,但作为提前退场的虫,他们需要一定的惩罚来让他们更加上进。
遭遇战后的黑队开始原地休息。
维护完枪械武器的阿兰坐到商问身边,略有几分好奇:“你以前做过指挥?”
商问在片刻的沉默后,道:“没有。”
但曾经,一只经验老道的军雌曾毫无保留地为他传授战场经验,遭遇战,伏击战,如何打人数对等的小型战,如何规划战场线路,如何躲避敌人搜寻以及袭击——他说的都是简单而又浅显的东西,但只有以另一种角度看待战场,才明白当时那只军雌以几十场战争所总结出的经验有多实用。
阿兰很快找到了问题核心:“看来你以前上过战场。”
商问嘴角抽了抽。
不管是一看就像狂野莽夫型选手的安佩,还是一直阿巴阿巴遇事都是跟着聪明虫有肉吃的阿兰。
这些家伙内心简直一个比一个精明。
明知自己没有什么主角光环,但深感自己好像进了个变态窝的商问又有了几分惆怅。
但他的惆怅很快就被阿兰的下一句话打散。
“所以你觉得现在的情况如何?”
“……”商问思索许久:“不太好。”
阿兰并没有追问原因,只是轻哼一声,然后大大咧咧往沙地上一躺,闭上眼睛回复体力。
一段时间后,才听头顶传来一句问话。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已经过了多长时间?”
阿兰没有睁眼,随口道:“快一个小时了。”
商问的脸色微变。
……
短暂的休息过后,现在士气正高的黑队打算继续向东出发,但摆在他们眼前的则是横贯至视野尽头的高矮不一,连绵不绝的废墟。
白队的虫就藏在这片废墟中,与这整片被枪火洗礼的废墟融为一体。
这片废墟对白队而言就是最好的掩体,高低错落的建筑造就了一个又一个视野盲区,对这片废墟相对熟悉的白队只需借助地势以及地形的便利,就能把黑队打一个措手不及。
理所应当的,贸然行进的黑队遭遇到了挫折。
“遇敌遇敌!”
“子弹究竟从哪个方向打来的?!”
“我再中一枪就要被强制退场了!”
白队的虫隐藏在废墟深处,不急不缓地朝一股脑涌入废墟地带的黑队的虫射击,在黑队根本意识不到他们藏在何处时,迎面而来的子弹已经让两只黑队的虫强行退场。
“散开散开!”
商问与阿兰进入了一座废弃的建筑之内,在阿兰轻手轻脚将藏在这里的白队的虫一击毙命之后,他们暂时将这座废弃建筑作为自己的基地。
原本士气正高的黑队初入此地便被白队泼了一盆凉水,再加上他们一路上翻越沙丘,途中再经历遭遇战,而且黑队的指挥和他们一样也是个新手,被白队打得抱头鼠窜也并不是毫无道理。仟仟尛哾
“咱们要一直在这里藏着?西边那栋建筑里还趴着一只,不如我去把他做掉。”
商问只是顺着半塌的窗户朝四周张望了一下,然后又问了一个重复的问题。
“现在已经过去多长时间?”
“一小时多一点……”阿兰在下意识回答了这个问题之后,恍然大悟:“你在等教官下场?”
商问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而是道:“在这种地形内迂回作战绝对能耗够两个半小时。”
故而按商问对目前形式的判断,他认为贺君一定会出现在这模拟战场上。
现在黑队显而易见地占据了劣势,但若是贺君下场将水再度搅浑,那么说不定还能借此翻转局势,毕竟,贺君这只虫带给他的震撼以及恐惧可远比目前的黑队白队之流更加深远。
他望着外面的风沙。
“我认为黑队这么打下去必败无疑。”
“目前唯一的翻盘机会,就是贺君下场。”
阿兰对商问的看法不置可否:“你预计的最差结果是什么?”
“大概……黑白两队全灭?”
阿兰挑眉。
“虽然我知道教官很强,但咱们可是有三十只虫。”
“但他是军部的少将,而我们还是学生。”
阿兰似乎还想为此争辩,但在片刻的思索下,又放弃了与商问在这个问题上进行交谈。
他相对无奈地耸耸肩。
“好吧,聪明虫,赶紧用你聪明的脑瓜想想咱们应该做什么,即使想不到后续,那至少也应该实现你第一步想法——让这场战斗先打够两个半小时。”
对这片区域相当陌生的黑队的虫们在分散后,要不被白队的虫群攻而上,要不就像他们一样找到了一个安全的堡垒龟缩着没法出头,短短的十几二十分钟内,指挥就已经全线崩溃。
情况不容乐观。
……
模拟训练场外。
贺君躺在躺椅上,悠闲自在地喝着春虫奶昔。
在他身侧的负责教导枪械科的教官摇头,一副根本没眼看的样子。
“黑队的指挥选的不太行,虽然白队……也就那样吧,白队那只叫安佩的虫倒是还不错。”
“别的军团下手可比你快,你要想抢就得加码。”贺君随口一句话就给枪械科的教官泼了一头冷水,随之悠然自得枕着双臂:“而且看看他们这么磕磕绊绊的打个架也挺有意思。”
枪械科的教官轻叹。
“等到他们下一年开始学习战场和指挥的时候再开演练场,不比现在打的乱七八糟的要强?”
“不,现在观察再好不过。”贺君吸了一口奶昔:“谁是庸才,谁是凡才,谁是俊才,谁是将才,在这一刻开始就能看到差距。”
“我想要有才能的虫。”
“不像我,只能作为剑盾存在,我想要的,是能辅佐团长、引领一整个军团,为我们带来荣耀与永恒的胜利的虫。”
“有虫有脑子,有虫有实力,但我想看他们是否有这样的才能。”
“我想要这样的虫。”
第39章 才能的萌芽,下
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
经白队围剿,黑队又有六虫退场,如今,黑队11虫,零散逃散,白队15虫,井然有序,两者处境颠倒,在白队的大本营中,黑队形势已经相当严峻。
但对于黑队而言,还没有到完全绝望的时刻——虫族强大的身体素质以及中联邦的特训让他们拥有了强大的单兵作战实力,相比较于松散的团队战,此刻遍地废墟的天然掩体以及各自为战的现状使得白队也无法一时间将他们尽数剿灭。
雌虫雷文屏息静气躲在废墟里,待搜查的白队虫离去后,他才相当勉强地吐出一口气,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下落。
他不太明白。
明明他们歼灭了白队虫,直冲进白队根据地,却在刚要一路高歌猛进之时却一下子被白队打得如鸟兽般四散逃逸。
他自认对地形比较敏感,找了一块“风水宝地”躲着,但如今面对外面成群结队巡逻的白队虫,雷文感觉自己压根不敢探出头去。
沸腾而起的士气也在他狼狈躲藏间又回落至最低点。
“一直这样也不是个办法……但是……”
忽然,他的星脑弹出了一个窗口。
来自黑队的,陌生的匿名信息。
【想必大家都知道我们现在的处境】
【我想说的是,黑队已经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所以,为了能扳回一局,请大家助我一臂之力】
雷文挑眉。
说话语气与黑队的指挥截然不同,而且将光脑ID隐藏这件事也相当值得琢磨。
但他觉得对方说的话有道理。
雷文相当坦然——反正不管怎么说事情不会太差,而且以他的能力也担负不起指挥的责任,看着那匿名虫又有那么一点儿靠谱的感觉。
那就干。
雷文低低弓着身,以低矮的建筑墙体为掩护,偷偷摸摸提枪而过。
匿名虫下达的命令不多。
【一、所有虫都以缠斗为主要目标,尽可能地拖住对方】
【二、尽可能观察周边环境,确定所在位置】
【三、遭遇白队立即上报】
在三条命令之后,匿名虫还发出了一条请求。
【如有虫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请来68,51处】
另一旁。
“发这个坐标真的会有虫来?”
“管他呢,爱来不爱。”
“……”
可以,很强。
这算是一个相当模糊的定位不够精确的坐标,对于被追的满废墟跑的黑队虫而言,他们大概率连自己身处何地都不太清楚,更别提对整个战场抱有一定的大局观。
但令商问惊讶的是,说着完全不考虑事情的阿兰,对时间以及空间的把握让他叹为观止。
而被问及如何在没有相关设备的情况下记录时间以及空间时。
阿兰只笑着点点自己的头:“聪明虫要学会用自己的脑子好好想想。”
……
雷文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朝星脑里的坐标赶去,但没想到,他躲过白队的搜寻,顺着模糊的坐标点摸索而过时,竟然真的看到了同队的两只虫。
而且。
“咦,商问?”
雷文不太喜欢这只B+的虫,因为他,整个二十七班的成绩宛若吊上了钢索——不管怎么着,只要你在贺君的小测试中没进入4分钟,那不好意思。
你就是个废物,比B+的虫还不如的废物。
二十七班的虫基本就是被这么骂着过来的,就算是堪堪突破四分钟,那也只能落得一声嗤笑——A+的虫与B+的虫取得了一样的成绩。
废物一样。
雷文觉得他已经被骂到一点儿自信都没了,但他也只能勉强摸到四分钟这个坎。
他有充分的理由不喜欢这只B+的虫,所以他觉得现在的情况相当尴尬。
好在除去商问之外还有一只另一班的虫。
那只看起来就很强的虫大大咧咧地介绍自己。
“我叫阿兰。”
“啊……你好,我是雷文,等等!这个名字!”
商问略有惊讶地望向阿兰。
雷文做了抢答:“你不知道么?他弟弟就是今年唯一的S级。”
中联邦今年新生一千零一,只有一只S级的虫,可见S级的虫有多么稀少,商问曾觉得这种存在就像高岭之花,但没想到两者的距离其实出乎他想象的近。
阿兰显然不太乐意听他S级的优秀弟弟的轶事,不悦道:“好了聪明虫,接下来咱们应该怎么做?”
商问从震惊中回神,冷静片刻后,用相对严肃的语气道。
“打游击。”
……
对商问而言,骚扰游击绝对算是能刻进DNA里的东西。
三虫小心翼翼在废墟间的阴影中穿行,依靠着阿兰对环境敏锐的感知,三只虫避开白队搜查在主力,绕到了废墟边缘区,因着虫少地多,白队在边缘区的搜查也是以三虫为一小队,商问他们就碰上了一小队虫。
商问定下了当前所在的坐标。
“偷袭起手,中间那只,左手边那只,右手边那只依次打过去。”
“不要恋战,不要给他们反应的机会,打一波就跑。”
相较于雷文的惊讶,阿兰对这种打闷棍的做法显然更加支持,扛着枪表现得跃跃欲试,眼神都比刚才亮了几分。
商问摒着呼吸,安静地等待着,像是在阴影中等待狩猎的野兽。
然后。
他右手两指并拢,在白队虫踏进他们攻击范围的那一瞬间,他毫不犹豫地以手势下达了攻击命令。
一声枪响。
阿兰如灵活的豹子,从阴影中一跃而起,在空中便朝着白队中间那只虫开了枪,雷文绕至侧边,躬身从侧边冲至前方,他选择的枪械精度虽不行,但强劲的火力却能形成短暂的火力压制。
他们的目标全是中间的那只白队的虫。
对于虫族而言,过强的身体素质使得他们本身便是征战星域无往不利的武器。但这种力速双A的种族特征就使得他们在内战中要杀死彼此变得艰难许多。
在电子衣的示警中,被集火的白队虫以相当的速度避开了必死的攻击,在这种情况下他的身体还能支撑自己激活虫纹进行反击。
商问早已埋伏在不远处,伏在地势较高的地方,借了阿兰的□□,朝被集火的白队虫射出一颗子弹。
那颗子弹准确命中了白队虫……手中的枪,枪管猛地被弹开,子弹直直射入沙土。
但就这么一个破绽,就可以让阿兰近身,拔出手中的长刀,猛地砍向对方的脖子。
在短促且尖锐的爆声中,被集火的白队虫被电子衣判定受到伤害过大,被迫退场。
白队剩余的两只虫准备背水一战间,商问猛地喊了一声退。
阿兰与雷文二话不说四散而逃,伏在高处的商问盲开数枪,为两者逃跑开道,白队虫愣愣看着两只虫以截然相反的方向逃跑,一愣神间,阿兰与雷文皆跑出十几米远,等到他们反应过来时,商问连射而出的子弹已经疾驰而至。
这几枪打完,商问连忙拎起枪械就往高处跑,他的速度肯定比不上阿兰与雷文,对方手中也有射程较远的枪械。
故而相较于早已分开跑的两虫,反倒是他的状况比较危险。
商问把枪往背上一背,刚撒丫子往高处跑了几步,就听见枪响声在耳旁炸开,子弹几近贴着脚腕打进了身侧的沙土中。
商问只觉得汗毛倒竖,在这种情况下激活虫纹虽然更方便他逃命,但这之后漫长的虚弱期会让他完全成为团队的累赘。
猛地。
他觉得肩上一痛,电子衣发出了尖锐的警示声,按照电子衣给出的信息,如果是真正的战争,他的左肩应该彻底的被子弹贯穿。
再快一点。
再跑快一点。
感觉被再度瞄准的商问猛地抬头。
是坡顶!
商问抬腿高高跃起,虫族的身体让他勉强却顺利地越过顶破,然后摔在沙地上朝下滚了几圈。
勉强抓扣住沙土稳定身形,商问将口中的沙土吐出来,相当狼狈地往周边的废墟跑去。
躲在废墟之中。
商问连忙连忙从星脑上确认俩人的情况。从伏击到逃跑只用了短短两分钟,阿兰与雷文皆成功逃出了白队虫的攻击范围。
商问缓缓把胸腹中憋着的那股气吐了出来,这次行动比他料想的顺利的多,阿兰暂且不说,能有一个S级的兄弟,他自己的身体素质在A+虫中都是顶级的那一档,雷文的表现竟然也可圈可点,与阿兰的配合也相当默契。
相比较而言他可能还算是受伤最重的那位。
商问:“……”
和这群变态打架心理压力太大。
感觉到电子衣带给他的阵痛稍缓,商问提着枪起身,准备按着三虫最初定下的聚集点前进。
……
十分钟之后。
相当勉强按着坐标找到地点的商问进入废墟。
阿兰与雷文两只虫早已在里面等候。
“呦,竟然没迷路。”
阿兰相当欠扁地朝他打招呼。
基本在附近搞了地毯式搜索的商问心情复杂。还好这个坐标点也在废墟边缘,不至于让他被白队的虫追着跑。
雷文也伸直手臂朝他挥了挥。
商问笑着与之击掌。
大抵是有了一同作战的经历,雷文觉得眼前这只雌虫顺眼了不少,他带着几分调侃道:“如果有下次,也许我会推荐你。”
一旁的阿兰轻哼。
“别说这些废话了,接下来咱们要做什么?”
第40章 我直觉很准
“据搜查小队报告,黑队有三只虫组成了机动小队,四处流窜攻击我们零散的搜查队。”
“伤亡情况如何?”
“我们遭遇了四次袭击,损失两虫,搜查小队成功抓捕一只虫。如今我们剩余十三虫,黑队剩余十虫。”
对于黑白两队而言,如果两队进行团队作战,那么三虫的差距会造成较为明显的优劣势,但当黑队隐藏自身各自为战,白队只能在废墟中与他们玩捉迷藏时,这三虫的优势便变得不容易体现出来了。
白队指挥沉思片刻。
“无虫指挥的黑队不过是乌合之众,我们迟早能把他们抓出来。”
白队指挥的声音带了几分郑重:“我们要提防他们再次团结在一起。”
刚刚为其做了报告的安佩带着笑:“我懂了,我带一小队围剿他们,打杀黑队的士气。”
白队指挥点头应允。
指针刚走过一小时五十分钟。
白队派出安佩带领的四虫前去围剿商问的机动小队。
而另一边。
“现在咱们骚扰白队的危险系数太高了。”
商问、阿兰与雷文躲在一栋废墟中。
“咱们进行第四次袭击时,白队虫的表现就像是诱使我们去某个地方,白队肯定早已找到对策,再有下一次,估计咱们就会全军覆没。”
雷文听完商问分析,也察觉出了不对劲的地方,连问道:“那该怎么办?”
“停止骚扰,别忘了,咱们最初的目的只是为教官入场制造前提。”
场面一度安静了下来。
阿兰刚想继续听商问接下来的安排。
雷文却傻眼了:“哎?!教官?咱们要让教官下场么?”
商问与阿兰面面相觑。
两虫眼睛里都透露着相似的色彩。
——你没告诉过他咱们的作战计划?
——没有啊。你没和他说?
全是菜鸟的游击小队遭遇到了他们成立以来的第一次打击。
商问略有无语地望着这位说干就干的雷文同志,然后不由得感慨,有些人,不,虫,比他还好忽悠。
将脑子里的想法一股脑灌输给雷文后,雷文恍然大悟,以拳击掌。
“我懂了,那接下来咱们是不是得去打白队指挥?”
这家伙……
商问刚想说这家伙懂了个锤子。
藏在暗处的某位黑队成员发出的星脑消息让他发出一声轻咦。
【坐标25.57,前后差距大概一公里的位置,有一五虫小队路过。】
商问连忙询问。
【他们前进的方向是?】
【东南】
此刻,商问并不想吐槽这大概可以偏离一公里的模糊坐标,也不想去思考为什么会有五只白队虫结成小队。
他说这话的语气有那么几分痛心疾首。
“对,咱们要去打白队的指挥。”
……
五只白队虫齐齐离开白队大本营,这是一个相当鲜明的信号。
白队大本营可能无虫看守,白队指挥现在很有可能只是一只孤寡将军,贺君下场虽然能把水再度搅浑,但要从中得利,最好还是能与白队打一个信息差。
所以,此刻就是直接打白队指挥的最佳时刻。
但此刻最大的问题是。
“你们能不能大致推断出他们的大本营设在哪里?”
带着自己打游击时的经验,身为灵魂画师的商问在地上画了一个大概只有自己能看懂的地图轮廓。
阿兰心底的嫌弃溢于言表。
商问没有注意到阿兰的表情,他只是满脸严肃地盯着这张灵魂地图,盯了许久,才相当谨慎地在四处画了四个叉,两处划了两个圈。
根据白队所在位置以及行进方式来逆推对方大本营所在地,这对于连战术这道门都没入的商问来说实在太过复杂,故而他也只能根据自己的第六感画出两个相当不靠谱的圈。
而在一旁的雷文看他推演半天,双眸一亮,指着其中的某个小叉道:“这里是不是咱们第一次袭击的地方?”
“对的对的。”
“这里就是第二次?”
“没错没错!”
“好!我看懂了!”
觉得自己又懂了的雷文大手一挥,在另一处画了个圈。
“要找白队的指挥不是?根据我的直觉!我觉得他们在这里!”
这个圈画下来,不仅是商问,就连阿兰都以一种“这家伙靠谱么”的目光注视着他,而被两虫注视的雷文迅速领悟了这个团队的核心精神——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不是我,面对两虫的盯梢,还十分乐颠儿地竖起了大拇指。
“相信我!我直觉老准了!”
最终,商问痛心疾首地把这个直觉圈加入了他的探查计划。
不为其他,他们这里三只菜鸟,在这方面真的没一个靠谱的。
……
三只虫,探查三处有可能是白队指挥处的地区。
比起阿兰与雷文而言,商问受到的挑战更大,只身一虫穿梭废墟,遇到的任何一位敌虫都拥有碾压他的实力。
但他是黑队的战士,而非黑队的累赘。他所做的所有努力只为了能以B+的身体潜力来站在这些虫中间,只为了不再让像阿兰那种虫轻率且轻蔑地望着他笑。
商问抱着枪伏在沙丘之上,风沙从地上吹过来,凌乱地散落在他的发间以及电子衣上,他屏息凝神听着周围的动静,直到他确认四周安全,这才猛地从中爬起来,几步快跑到废墟掩体处,用瞄准镜扫过各个他认为的可以打伏击的位置,确认这些点没有虫看守后,这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但这一口气还未落下来。
猛地一声枪响,子弹打在了他身侧的那一栋建筑上。
从哪里打来的子弹?!
商问抱着枪的指节因为过于用力而稍有泛白,他不确定自己应不应该出逃,或者说他不确定这一枪是不是只是对方的试探。
冷静下来。
他听着自己的心跳逐渐加快,像是擂鼓一样咚咚地敲击着他的胸腔,在全身血液上涌,仿佛热血倒灌的那一瞬间。
他听到了杂音。
商问毫不犹豫端墙朝着来虫的方向射击。
子弹在空气中疾驰的破空声与爆鸣声交错,先发制人的商问二话不说收枪顺着另一边狂奔而去,而被子弹打到几近要被强迫退出的白队虫也意识到这片废墟后还有敌人,抱着即使强行退场的结局,也要追着商问开枪。
在刺耳的爆鸣声中。
几发子弹紧跟着商问的衣角打在了废墟之上。
相当勉强躲在新掩体之后的商问难掩脸上的震惊——仅他刚刚用视线的余光瞥去,就能看到远处的沙丘上有三只虫朝他冲过来。
联系白队的人员配给,他敢确定他这次一定是碰上了白队唯一的五虫队伍。
五只A+的虫围堵,能不能跑出去?
不行也得行!
商问咬牙,确认自己身上电子衣的状态之后。
跑!
商问二话不说抱起枪来朝前面冲,隐约间,他似乎听到了身后惊讶的声音,但他根本管不上那么多,直接把枪往后一背,双腿跃起,手指如鹰一般卡上墙壁,双腿沿墙猛蹬,便轻松攀上前方一座较高的废墟,身后的枪火声让他来不及朝身后看,只站在高处粗略扫过,他脑子里便浮现出了最简略的逃跑路线。
一边快速后退,他一边举枪扫射周边,把想要爬上这座建筑的虫压在下面,然后,在五只虫包围圈形成之前,商问并未直奔突破口,而是直直朝着其中一只防守最薄弱的虫跳下,在他举枪迎击之时,商问一手拎枪,另一只手从腰间拔出空荡荡的匕首鞘,以下落的气力直直刺向对方面门。
在大惊中,对方举枪欲挡,却不料商问将手中只是一枚匕首鞘,而本人只与他侧身闪过,抱着枪远遁而去。
电子衣的示警声持续响到了此刻,但对虫族而言,目前他受到的伤远不至于让他在此间退场。
“追!”
几只A+的虫在愤怒间直直追着商问而去。
商问第一反应觉得这声音耳熟,而后在一个晃神间意识到声音的主人就是他宿舍隔壁那位干饭虫,这一个恍惚让他一度被身后追着的虫将距离缩短至五个身位,若非他及时又跳上了一座废墟,估计他早就被蜂拥而至的子弹打成了筛子。
但他的情况不太好,B+的身体潜力如果和A+的虫比长途作战就是找死。
忽的,一栋破旧的建筑落入眼中。
商问眼睛一亮。
他猛地拐了个弯,直接一记提腿踢碎建筑窗上残存的玻璃,扒着窗户侧身朝身后这几只虫开了几枪后朝着建筑深处跑去。
然后,里面再无动静。
追了一只B+的雌虫,还是自己熟悉的那只虫,追了半天愣是没追上。安佩心情十分郁闷。
“进去搜。”
出乎意料的。
“一楼没有。”
“二楼没有。”
“三楼也没有。”
就这么几层,一只虫,能在这落魄的废墟里上演大变活虫?安佩越想越郁闷。
如果不是有任务在身,他非得掘地三尺把这姓商的给撅出来,但他们现在的任务主要是追杀黑队的机动小队,在这里浪费时间实属不智。
“走。”
安佩权衡片刻,便给在场的虫下了命令。
而等这片区域彻底没有了其他身影时,废墟外的沙堆下,商问连人带枪从沙子中钻出,抖了抖发间与衣服上的沙子,相当难受地把口中的砂砾吐出来。
“真难吃啊。”
然后他就笑:“估计那家伙想破头都不知道我藏在哪儿。”
与五虫小队背道而驰的商问相当顺利地找到了自己圈起的其中一个坐标,只可惜他挑选的这个坐标所在位置并非白队的指挥处。
商问有几分遗憾,但也不觉得意外,
与阿兰联系确认情况后,他的第二个猜想又被否定。
“算了,反正这玩意儿就和赌……”
就在商问打算找个理由开解一下自己时,雷文的消息来得恰到好处。
【我找到了!白队的指挥地!】
商问陷入了沉思。
第41章 翻飞的黄沙
【黑队的队友们】
在距离模拟战开始已经两小时十分钟。面临着因白队的搜查式围剿,黑队虫再减一员的劣势,所有黑队的虫皆在星脑上收到了那位匿名虫的消息。
【我们会在五分钟后进攻白队指挥处】
【而现在与你们说的内容将关乎黑队的生死存亡,请你们一定要牢记并严格执行】
【一定要记住,我们的目标只是胜利】
……
两小时十五分。
机动小队三虫正式进入白队指挥处,并且在废墟内与白队两虫爆发遭遇战。
面对突然而然袭来的三虫,白队指挥满脸惊疑,却在极短时间内冷静下来,一直站在他身后充当护卫的虫于他抬手间猛地从他身后冲出来,不过眨眼便冲到他们面前。
仅看这只虫瞬间的爆发力,就让阿兰感慨:“这只虫很强!”
但在下一瞬间,阿兰躬身抽刀而上。
在尖锐的金铁交接声之中,不需要阿兰多说,雷文与商问直奔白队指挥而去。
白队指挥二话不说选择撤退。
具备高潜力的虫族个体在选择逃跑时所爆发出的速度对商问而言实在有点难以企及,故而还未等白队指挥逃离他的视线,商问已经连着两枪命中了对方的电子衣。
“不能让他跑了!”
如果让白队指挥成功与队伍主力会和,那对他们而言可是得不偿失。在尽可能地拖延时间的前提要求下,他们还需要一直紧盯着敌方指挥以妨碍他的行动,防止他借助星脑与队友联系。
猛地,商问只觉得眼前一花。m.
白队指挥的身影只在他眼前一闪而过,不过呼吸的刹那,直接让他丧失了眼中的焦点。
人呢?!
“他开了虫纹!”
雷文的声音由近及远,又是一道残影在他眼中直掠而去,并没有经过商问招呼,雷文也随之开启了虫纹,紧随白队指挥而去,像一条凶猛的鬣狗,咬住白队指挥不放。
徒留一只b+雌虫在风沙里凌乱。
要追一只比他先跑出几秒的,
开启了虫纹的a+雌虫,还不如让他赶个早选择回炉重造。
被半路抛下的商问只能耸肩,扛着枪在四处查探时,发现白队在大本营地址的选择确实有做过考量。
商问背着枪爬上了最近那座最高的废墟顶端,他站在高处,能透过翻飞的黄沙看见远处的天际线,蒙了灰的黄与砂砾的颜色交错交融在一起,十余座凌乱的废墟带着一丝别样美感坐落在脚下。
此情此景。
会让人从心底骤然生出一股粗犷的豪气。
站在高处的商问看了看星脑上的时间——差三秒两小时二十五分钟。
在这三秒间,他向自己的星脑输入了两个字。
【行动】
……
匿名虫这三个字对于黑队而言是神秘而又危险的存在。
——为什么会突然蹦出来一只匿名虫?
——仔细想想,这只匿名虫好像有点东西。
——匿名虫究竟是谁?
——管他娘的是谁,跟他干了!
从黑队被打散开始逐步向整个队伍发布命令,回收整个队伍的掌控权,把快要分崩离析的黑队再一次勉强聚集起来,并且组织起了一只机动小队向白队指挥处发起了进攻,使得黑队的士气再度回到了高峰。
他们的目标是什么?
是胜利!
既然这只虫子能带领他们得到这场胜利!
那他是谁又有什么关系?
在接受到命令的那一刻,如钉子一般紧钉在废墟深处的黑队有了动作。这个动作是隐蔽的,如藏在水波之下的暗流,毫不引人注目地汩汩而动。
从高处乍看,这股细小的暗流似乎要将整片废墟如兜网一般网起来。
最终他们可以尽情从中攫取他们所需。
两点三十分整,身穿电子衣的贺君乘简易飞行器降落在废墟边缘,贺君可以说是嚣张狂妄到了极致,随身只别了一把长刀就敢来直接挑战二十多只中联邦的虫族。
得到距离最近的黑队虫报告后的商问在线震惊。
【你确定他穿的也是电子衣?】
【看起来像……
等等!他发现我了!】
这只黑队的虫的发来的信息于此戛然而止。
商问来不及去思考这件事背后可能发生了什么,但本能提醒他若是不做出什么,那一定会发生他绝对不想看到的情况。
商问几乎想都不想,直接发布了一条命令。
【只要被贺君发现,不要犹豫!立即激活虫纹!朝预定的方向跑!】
有几分急躁的商问端起枪来,用瞄准镜朝贺君所在的方向望去,但目前只能看到茫茫的黄沙与废墟,没有一只虫影能落尽他眼中。
现在除去他们机动小队三虫,能用做消息传递以及引诱的虫子只剩了五只,而作为他们的敌人的白队还有十三虫,除去守卫与指挥,还有一个五虫小队与两个三虫小队。
没关系。
只要行动得当,他们还是有机会利用废墟中藏着的虫子将贺君这道祸水东引至白队。
只要能做到祸水东引,成队出现的白队论损伤一定会比各自为战的黑队要高。
不过……身穿电子衣的贺君,这件事又意味着什么?
商问收枪,站在废墟顶端的黑发黑眸的青年此时的表情没有一丝平日带着笑的温和的模样。
那张勉强称的上俊朗的脸上只剩一片冷彻。
……
“一只搞定,还有几只来着?”
贺君把脚下这只包着退场的黑队虫的虫茧骨碌碌踹出去十余米,直到其撞上坚硬的废墟墙壁。
他相当惬意地揉了揉右肩,锋利的长刀晃动间,隐约映出了他的脸部轮廓。
“一只一只找实在麻烦,为什么不多来几只?”
相当随意地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做出了劈砍风沙开路的模样,就这么像玩一样朝前慢悠悠走了数十步,贺君骤然挑了挑眉。
他朝某个地方望去。
在他视线中印刻的废墟中骤然串出了一道黑影,那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朝与贺君相反的方向狂奔,好像眨眼就要消失在他的视野中,从他掌心逃遁而出。
“呦,开虫纹了,有虫给他通报了信息么?”
贺君将手中的长
刀往肩上一抗,微微躬了躬身,双眸微眯。
他抬腿,朝眼中那越来越小的黑点疾驰,如一枚激射而出的炮弹一般,几乎没有犹豫地选择了最短的行进路线,简直如一头人型凶兽,横冲直撞地直追那只虫而去。
似乎意识到了令虫头皮发麻的危险就在身后,那只虫在某一个废墟的交错点猛地刹了个车,然后拐进了另一条狭窄逼仄的小巷子。
贺君自然也挤入那条小巷。
两者一前一后冲出小巷时,便直直迎上了在附近巡逻的白队的三只虫。
中间的虫骤然爆发出了一声惨叫,一看就是遭受过贺君魔爪的虫。
“贺、贺君教官!”
贺君轻咦一声。
手中的刀随手一丢,直直扎进了想要趁乱逃跑的黑队虫的脊背,然后猛地朝前一踢,直接将那只惨叫的虫踢飞。
余下的两只虫愣愣看着自己的队友还在空中飞着,身上的电子衣仅仅因为那一踢就完全爆开,毫不留情地宣告了他的强行退场。
然后。
腹部的骤然阵痛中。
那两只虫只隐约觉得一股刺痛感猛地串上头顶,双目模糊间,隐约能看到贺君以他们根本反应不过来的速度朝着他们的腹部猛击了一拳,然后轻飘飘把脚底的几具“虫茧”踢一旁。
相当轻蔑地开口。
“废物聚在一起,就连警惕心也会下降?还不如那只一被发现就开虫纹逃跑的家伙。”
……
自贺君下场,黑队退场两虫,白队退场三虫。
除去那只被用做诱饵的,一见面就开虫纹逃跑的虫,其余虫基本是一见面就被全部歼灭,没有丝毫向外传递信息的时间。
虽然对贺君的战斗力的评价又得到了刷新。
但贺君超乎想象的战力并不会影响现在商问对局势的预估,他仍站在曾经白队指挥处的最高点,给剩下的还藏在废墟内的四只虫下达命令。
【33,24,44,27,朝东南偏向110方向】
这一次,他直接派了两只虫,试图去把安佩带领的四虫小队朝着贺君所在的方向引过去。
两
只黑队的虫相当顺利地发挥了自己诱饵的作用,两者与安佩所在的小队在某处相遇,伴着几声枪响,再度引发了一场追击战。
a+虫之间的竞速可远比商问那自顾不暇地狼狈逃跑要更加刺激公平,只追逃了将近半分钟,便将五只白队的虫引至了贺君所在的地方。
遭遇战一触即发。
站在最高处的商问在根据断断续续的反馈情报推断出贺君以一敌七完胜的战绩时,只觉得这么一头凶兽被投放至全是菜鸡的模拟战实在是太大材小用。
而取得完胜的贺君,随手把手中的刀插在了沙地中,看着脚边横七竖八的虫茧。
“三只……带上最开始的那只,四只。”
他轻哼一声。
“是故意的?”
第42章 模拟战终焉
贺君的加入无疑加速了这场模拟战的进程。
此刻,黑队剩余五虫,白队剩余五虫,从进入白队地盘起就一直处于劣势的黑队终于与之打平。
此刻,基于黑白两队剩下的虫数而言,要从信息层面占取优势已经不太现实。故而这场模拟战也陷入了僵持的局面。
当然,与其说是僵持,不如说黑白两队都陷入了必须躲避贺君才能苟活的尴尬局面——虽然听起来有几分滑稽,但现实很残酷地就是这样。
此刻,雷文的消息刚好传来。
【我把白队指挥跟丢了!】
不是好消息,也不是无法预料的消息。就算同为a+级的虫,雷文的身体素质也比不上白队指挥,一同开启虫纹瞬间爆发最大速度的时候还不容易看出来,时间一长,雷文追不上白队指挥这件事可以说是板上钉钉。
不过出乎他预料的,阿兰倒是给了他一条好消息和一条坏消息。
【我把那个守卫打趴下了】
【不过我也顺带激活了虫纹】
阿兰作为他们三虫组里战力最高的虫,他这样的虫子激活虫纹时完全可以作为团队杀手锏来使用,奈何这个杀手锏提前自爆,取而代之的则是相当长一段时间的衰弱期。
面对俩高战力的衰弱期拖油瓶,商问直接放弃思考。
不过处于衰弱期的阿兰看起来状况还挺不错,从废墟出来后三下五除二便登上了废墟顶端,与商问并肩而立,朝远处眺望片刻,问。
“现在怎么样了?”
商问摇头,简单与阿兰描述了一下现在的僵局。
在听到贺君一挑四一挑七的壮举时,阿兰相当感兴趣地挑了挑眉,在相当急促的思考后,问了商问一个始料未及的问题。
“所以咱们可以对教官动手?”
那一瞬间,商问如蒙雷击,在片刻的失语后,他猛击双掌。
穿着一样的电子衣,只带了一把长刀入场的贺君和他们又有什么不同?他也可以受到伤害,也可以被强制退场——从贺君下场开
始,模拟战就不再是纯粹的黑白两方的战争。
阿兰敏锐地捕捉到了商问细微的神色变化。
没有什么事情要比与强者对战更令人感到惊心动魄,他自己就是强者,他这辈子也只会承认与他一样或者比他更强的虫。
他本身就是无所畏惧的,不安分的家伙。而他眼前的虫子在那一瞬间也透露出了与他的身份与能力截然不符的疯狂与不安分。
那种相似的味道令虫血脉喷张。
阿兰扬起嘴角邪邪一笑:“不错么,b+,我开始对你另眼相看了。”
商问相当无语地瞥一眼这家伙。他应该表现得受宠若惊一点,还是吐槽他现在才对自己另眼相看?
伴着一声短促的叹息,他道。
“算了,咱们还是先想一想,怎么搞贺君,以及说服其他虫和咱们一起搞吧。”
令商问惊掉下巴的是。
他大概小瞧了贺君在黑队的恶名或者小瞧了匿名虫这三个字在剩下那两只虫间的威望。
他曾经觉得明知道贺君这么强的情况下还要去选择鸡蛋碰石头,按理来说另外两只虫应该相当难以说动才对。
结果这个决策轻而易举得到了全票通过。
商问:“……”
觉得商问现在的表情颇为有趣的阿兰微微耸了耸肩膀,止住了笑。
没遮掩住眼睛里那抹笑意的阿兰用调侃的语气道:“干了?”
商问只出拳,与阿兰的拳头猛地碰了一下。
“干了。”
……
在附近搜寻不到一只虫的贺君杵在沙地里,烦躁地打开了星脑的通话。
“还有几只虫没抓到?”
“黑队五只虫,白队四只虫。”
“还有这么多?”
一边感慨从战场下来后自己的身体和脑子都像暴露在空气中的铁制品一样渐渐锈蚀,再后悔自己来这满地黄沙的模拟战场前没再来一杯春虫奶昔。
“这群废物可别让我抓……”
贺君微微眯起双眼。
透过卷着黄沙的大风,他隐约能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黑点,那只虫在废墟周边四处乱晃,像是在
警惕着什么一样。
这是一只漂亮的诱饵,警惕又显眼,摆明了要等虫上钩。
贺君轻哼一声:“又是那个玩借刀杀虫的小队?”
随即,他将刀收入鞘中,用相对冰冷的声音道:“不过也要想一想能不能拎得动我这把刀。”
贺君毫无犹豫地追了上去。
而那只被用做诱饵的虫也在第一时间激活了虫纹,将a+的身体潜力发挥到了极致,直直朝着一个方向奔袭而去。
贺君并不想直接把这只诱饵干掉,毕竟以前两回的经验来看,他们采用的是牺牲少数本队虫为代价换取更多敌对虫的退场的战术。仟韆仦哾
也就是说,只要他跟着这只虫就能找到更多的虫。这生意稳赚不赔,傻子才不跟。
果不其然,在虫纹激活的时间内他成功与三虫组成的小队狭路相逢,轻松灭掉这三只虫组成的小队以及诱饵虫后,贺君惊讶地发现在不远处又有一只虫在他视野所及之处,似乎还要继续引诱他走下去。
有点意思。
贺君自然不急不忙地紧随其后。
令虫惊讶的是,这只虫并未开启虫纹,只是引领他来到一块四周都是废墟的平坦的沙地上,而踏进这片区域的一瞬间。
比起被虫阴了一波的愤怒而言,贺君更产生出了一种被人小瞧的别样新奇的感觉。
这些虫崽子们竟然膨胀到能杀得了他,等在这儿埋伏呢!
不过。
在废墟的透出的冰冷的枪口下,有虫藏在废墟内扣动了扳手。
在枪响的爆鸣声中,另一只虫从贺君身后的废墟提刀而上。
“如果不是这样才无聊啊!”
在略显轻狂的笑声中,贺君一闪间抓过想要从他眼皮子底下逃跑的诱饵,毫无怜惜地抵上了迎面而来的枪子,在那只诱饵虫结茧的同时侧身躲避阿兰猛地劈砍而下的刀锋,反手抽刀以刀脊与之相接。
两只□□强悍的虫子以绝对的力量相撞,阿兰牙关紧咬,手上青筋几近爆起。
“阿兰坚持住!我来帮你!”
藏在废墟里的雷文抱着枪屁颠屁颠冲了出来,奈何他
在之前已经激活过虫纹,又没有阿兰变态般的身体素质,现在还处在衰弱期中。
贺君只抬脚将距离他不远的诱饵虫结成的虫茧朝雷文那边一踹,雷文手中的枪也随着他的起跳躲避抖三抖。
打出的子弹便贴着贺君的身体而过,直直射向了贺君和阿兰身后的建筑上。
一只开不了虫纹的虫,一只衰弱期的虫,就这么两只虫想要杀了他?贺君总觉得他好像看漏了什么,但随着噗噗噗的子弹射进建筑内部的声音响起。
“商问!!!”那只进入衰弱期的虫突然嘶声力竭地喊了出声。
随着相当清晰的重物落地的声响。
在他眼前那栋废弃建筑竟然轰然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倒塌而下!
被风沙日复一日吹拂的废弃的建筑自然相当脆弱,但也不可能被轻易轰塌,更别说像是已经计算好角度,计算好时间的……
贺君瞳孔紧缩间,那栋庞然大物重重地砸了下来,将包括贺君在内的三虫一起埋进了倒塌的废墟之下。
但这并不是属于他们的胜利。
“你从什么时候在附近的?白队指挥?”
站在废墟之上的商问冷眼望着不知何时出现在此处的白队指挥。
而开启过虫纹,经过长途奔袭的白队指挥略显虚弱地站在不远处,带着几分笑意望着商问。
“原来我要找的黑队指挥就是你啊,当真失算了。”
一黑,一白,两两相望。
这是属于他们最后的战场,也是持续了近三个小时的模拟战的终点。
两者不约而同拿起了手中的武器,然后,在这篇废墟之上展开了最后的决战。
他们这场战斗的输赢会决定这次模拟战的胜者。
一共二十一只虫的二十七班,除去少数几只对此不感兴趣的虫外,商问基本挨过他们所有虫的打,从赤手空拳到手持干戈,被打碎皮肉,被打断骨头,治疗药剂一瓶接一瓶的灌。
他不一定是战斗经验最丰富的那只虫,却是最懂得怎样与不同的a+潜力的敌人缠斗的那只虫。
而这
只已经激活过虫纹,现在还处于虚弱期的虫注定会在不断的颤抖中将自己的体力耗尽。
在那时。
“砰——”
商问对准了白队指挥的头,开出一枪。
但他没有料到的是,白队指挥不知从哪里提起的力气,在他的电子衣最后爆开之前朝他扑了过来,面目狰狞地,以完全碾压他力量的攻势钳制了他的双臂,在他电子衣的示警之下,那股最后爆发出的力气几近碾碎了他开枪的右臂。
商问狼狈地又给了白队指挥一击,那只虫才在一阵气鸣声中化为了一个虫茧,顺着废墟缓缓滚落下去。
他缓缓转身。
他面前的废墟缓缓鼓起一个土包,然后,各种砖瓦散落间,满身尘土渣滓的贺君一边咳一边从废墟下跳了出来,看见商问的表情,挑眉而道:“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商问的表情有几分漠然,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因为一开始定下的杀手锏就是我。”
即使将贺君引到这个地方,即使两只虫前后夹击,即使将废墟轰塌,贺君这样的虫都有可能活着。所以要留一只虫在最后的那一刻给予最后一击。
这只虫只能是还没有激活过虫纹的商问。
如果计划不被白队的指挥破坏,他们说不定是有机会的。但随着他的右臂被废,这项计划也终归成为泡影。
贺君难得严肃道:“你要明白,不存在没有疏漏的计划。”
商问不语。
贺君拿起手中被砸到豁口的长刀,毫不留情地划过了商问的脖子。在爆鸣声中,商问的电子衣爆开,化成了一个漆黑的虫茧。
而在下一秒,虫茧破裂。
商问完好无损地站在了模拟战场之上。
“打完这场模拟战,感觉如何?”
商问往下看,那些化茧退场的虫恍若化蝶一般从虫茧中钻了出来,喜气洋洋地迎接着光明与带着沙子的大风。
“……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他们都还活着。”
贺君轻哼,把刀随手一丢,
打算去教训一下这群废物,但在跳下废墟之前,他又挂上了熟悉的轻蔑的笑。
“虫崽子,记住一件事。”
“不要为了眼前的成绩而沾沾自喜,否则你这辈子也就只能是这种水平。”
商问默然。
第43章 战后的涟漪
模拟战结束。
胜者为黑队。
像是将一块小石子丢入池塘内,要泛起细细的涟漪。
最初的涟漪在黑队内部。在短时间的狂欢后,活到战场末期的虫不约而同地开始进行寻找。
若问他们寻找什么。
匿名虫,这三个字一定会落进提问者耳中。
而在活至最后的虫的添油加醋中,匿名虫的强大与机敏可见一斑。
接过了指挥的交接棒,带领黑队反败为胜,运用地理优势掩埋贺君,打了一场令虫心血澎湃的如此漂亮的战争。
强大,危险,而又神秘。对于信奉强者的虫族来说,这样的存在如何不令他们心生钦佩?能够追随这样的虫,或者像这样的虫一样领导战争,又如何不让虫心驰神往?
“哎,b+,你不也活到后面了?你知不知道匿名虫是谁啊?”
大抵是胜利使得那群虫子的臭脾气也缩了几分,面对商问时还能留个笑脸。
“不知道。”商问回答得毫无犹豫。
这让底稿都打好了,刚准备换个方法夸夸这只传说中的“匿名虫”的雷文如鲠在喉,而后十分心痛地与朋友挥挥手,在这些虫子一脸茫然的神色下,勾住商问的肩膀,哥俩好地向前走。
雷文相当好奇。
“你真不打算告诉大家你就是匿名虫?”
商问摇摇头。
“没什么必要。”
雷文在片刻的思考后选择了放弃思考,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在商问龇牙咧嘴地倒吸冷气的声音中笑着开口。
“算啦,就像阿兰说的,聪明虫有聪明虫的想法。”
他向商问竖起拇指。
“反正咱们都是好兄弟,对吧?”
商问看着他的目光中也带了几分笑意,一直紧绷的脸也松懈了几分,带上了稍显柔和的色彩。
“对。”
模拟战之后有半日的假期,商问从模拟战场回宿舍前,顺带去图书馆借了几本书,但还没等他走回宿舍,却见门口杵了一尊狂放不羁的门神。
门神见了他就带
着笑冲上来,把他的头一按,大有逼问之势。
“好小子,老实交代,怎么躲开我的追杀的?”
在模拟战场中,安佩自认在五只a+的虫的追杀下,别说是b+的虫,就算再换一只a+虫,只要他不开虫纹,照样都得被他们逮到。
结果商问这家伙不仅成功跑了,还愣是让他们把建筑上上下下都搜查过一遍也愣是没找到。
在商问有几分痛苦的求饶下,安佩才松开双手,商问抱着书勉强直起身来,腾出一只手来挠了挠头,有几分犹豫道。
“实际上……我在沙堆里打了个地洞。”
安佩彻底傻了。
在战场上的惯性思维使得他下意识认为商问只要进入了那个废墟那一定是躲在废墟内,结果商问只是在他们眼前上演了一出幌子,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躲进废墟里!
想明白了的安佩在线咂嘴,似乎不太明白当时的自己为什么连这么小一件事情都想不通透。
而得到答案的安佩终于愿意把商问放回家。只是在看到商问借来的书籍时,略带思考地发出了一声轻咦。
回到家的商问二话不说把书往桌上一放,把人往床上一躺。
没有人被人吹着多强多厉害时会感觉不开心,他不是圣人,也不是神人,被黑队那些虫那么吹几波,就算是自己也会飘飘然起来。
但每当他脚恍若离地之时,他总会想起在战场的最后贺君的那句告诫。
——如果只为了这么点成绩而沾沾自喜。
——那么自己碌碌一生也就这样的水平。
贺君的话会让他产生一种紧迫感。
因为真正的战场不是这种过家家一般的,能够让全团的虫成活的游戏。而要把游戏所得看成应该去吹捧的成绩,那估计也只能引得贺君发笑。
他未来是要上战场的。
被这种莫名其妙的紧迫感所裹挟的商问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望望自己放在桌上的书,长叹一声后,起身坐到桌前,缓缓将桌上的书翻开。
……
紧接着,这道涟漪缓缓在中联邦内部漾起。
“b+……b+啊……真头疼。”
“怎么,你看完录像时不是还挺欣赏这小家伙么?”
“我跟你说,如果这个成绩是一个中联邦的普通学生创造出来的,我就直接让他跟我开价,只要他真正有才能,我三十军团里大把资源,大把军功,等他毕业,两年内我绝对让他掌兵。”
“但你说,一个b+,这不是开玩笑?”
那只虫挑挑眉,大抵也觉得这次模拟战闹出的笑话有点儿奇妙。
“你说,一只b+的虫有什么用?就算他出自中联邦,这一辈子能走到哪儿?上尉?上校?上校就他妈顶天了吧!别说我不敢招,你换中联邦任何一教官都不会用出生入死搏来的名额去招他!”
被这铿锵有力的话语弄得无话可说的虫只能缩了缩肩,然后像是弱弱地反抗一样,随口提了一句。
“但你看十三军团那个军团长……”
这句话反而引来了对方更犀利的嘲讽。
“十三军团?就那离了贺君屁都干不成的废物?”
“除了从偏远星挖出一个贺君外,他有什么资格与那些军团长平起平坐?贺君也是个傻子,上缴了多少军功才把那废物扶上军团长的位置。”
那只虫手抖着,指了指他身后。
“怎么?我说的话有什么不对?”
虽然同样身为教官,但战斗方式的诧异,擅长的战斗技巧不同以及负责的内容不同,也会导致他们之间的战力有天差地别。
“不……你、你身后,那个……贺君教官……”
两只虫不约而同看向门口。
贺君抱着双臂,倚着门栏,脸上带了几分调侃的笑意。
“我家团长怎么了?继续?”
……
商问有几分无语,仅短短半天休息,黑队还要凑这个空子组织起来搞什么胜利大会。
强制参加,多虫聚会。
这一下子,就有了当社畜以及上大学时的搞什么部门聚餐和社团聚餐的味儿了。
更震惊商问全家的是,这次胜利大会不仅仅是团体聚餐,还是一整个富二代团体聚餐。
哪家的餐厅,哪家的饭店,哪家的酒吧,哪家的酒店,有些一听就有印象的地方竟然全都是这些家伙背后的家族名下的。
当然,最让他震惊的还是阿兰,多狂放粗鲁一小伙。
但他家的有钱完全超出了商问的想象。
虫族这么个优等与优等结合更大几率诞下优等的繁衍方式,最终也使得进入中联邦的学生非富即贵,即使没那么有钱,家族内的财富在整个虫族也能被归为中产阶级的上层。仟韆仦哾
而像商问这样出生偏远星的泥腿子当真少之又少,普通虫族诞下极富竞争力的高潜力虫一般只靠莫名其妙的变异不说,即使有,军部对他们而言也不是最优选择,能进入中联邦的更是微乎其微。
他大概明白为啥安佩会在平日花相当多的时间去交际了。
聚会的地方定在阿兰家族名下的一个酒吧,对虫族而言,长久的征战以及星兽的讨伐使得各种肉类材料的供给源源不断,但对虫族所占星系中广泛而又贫瘠的土地而言,植物草木类的商品普遍价格高昂,酒水更是成为了其中的奢侈品。
在训练以及战场的游戏中受尽了怨气的新生们难得放纵。
他们在略显昏暗的灯光下端着酒谈笑晏晏。
他们谈很多东西,小到最近发生的事情,大到军团与梦想,中联邦走出来的虫多半会占据军部的高层,故而他们的梦想大多并不空泛。
他们谈战争的胜利,谈在酒精浸染之下胜利的美妙滋味,谈那种惊心动魄与心潮澎湃。
再度谈到匿名虫,也谈他们的敬佩与向往,雷文喝的醉醺醺,揽住了一只虫子的肩膀在夸耀他在这场战争中不可磨灭的作用,另一只虫也有几分昏了头,一个敢说,一个敢夸。一个说着说着就好似为虫族打下了一个星系,一个夸着夸着自己也没了边儿。
这里的虫还年轻。
“怎么?聪明虫?不来一杯?”
阿兰端着一杯虫族特调的酒水来到商问身侧,作为自认在酒量上没有什么吐出才能的商问只是用相当微妙的目光看了他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
阿兰显然不是个劝酒爱好者,把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后,也不再多言。
即便如此,在这场酒会中,商问还是被各种各样的醉鬼给拎着喝了三四杯酒——这场模拟战无疑拉近了虫子们的距离,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引入了一段崭新的战友情。
而直到他路过有一只虫身侧时。
“你有没有听那边说过?就前两天,咱们唯一的s级雄虫遭遇了袭击?”
“我有听!我雌父听说因为怕引起动荡,现在这篇新闻还压着没敢发。”
“唉,也不知道是谁闲的没事儿干去袭击s级的雄虫。”
“谁知道?”
商问只觉得心底一个冷颤。
那小崽子……被袭击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贴士:能培养出s级虫族的家族都很牛比(阿兰弟弟s级
至于贺君……那真的是变异出来的==贺君毕竟也是偏远星泥腿子
第44章 心底的火苗
【没什么问题】
【幕后黑手还在调查】
【……你想见我?】
首都星中联邦小区的宿舍内,商问看着兰图祭发来的最后的四个字,不自觉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股这味儿不太对的感觉。
但他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说实话,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说并不是太想见那小崽子,会不会被这家伙拎出去揍一顿?
好不容易把这位祖宗打发走的雌虫在线郁闷。
……
模拟战一周后,就到了联邦日。联邦日是虫族联邦创立的日子,算是日复一日搞996的虫子们难得的法定假期,就算是中联邦的学生与不出任务不上战场的军部虫都能得到一日休假时间。
在首都星上继续活成了个死宅的商问翻翻衣柜,发现除去自己从偏远星带来的几件衣服外,衣柜里填着的无一例外都是整齐划一的中联邦的校服。
放弃思考的商问不情不愿随便套了件衣服,慢吞吞出了中联邦大门,一边确认地点,一边查看路线。
“哎,飞船的票还挺贵!?”
再度表现出乡下人进城模样的商问磕磕绊绊坐上飞船,磕磕绊绊换乘,然后再磕磕绊绊顺着星脑的导航走到了目的地。
所走过的路上,到处能看到为了庆祝联邦日所搞的大型电子屏,大型器械,在他印象里这座金属感气息浓厚的,有一丝死气沉沉味道的城市好像眨眼之间活了过来。
然后。
商问相当傻眼地望着街道对面的少年。
是兰图祭。
却是脱离了幼童稚气的,一窜成了十六七的少年的兰图祭。
仍旧是漆黑的发,暗金色的眼瞳,束起的那一绺细细的发尾好似长了些许,脸庞的轮廓富有棱角了些许,眉眼带了几分少年张狂不羁的意气,又多了几分不怒自威的压迫感,记忆中的瘦小身姿也一下子拔高,像初春之时柳树抽条的一日一变样,像是竹笋破土一般节节疯长,就那么一瞬间,小小的树苗也长成了傲视山间的松柏。
商问受到的触动不仅仅于此。
“等等!”
他按着眼前这位S级雄虫的肩,比了一下两者的个子。
“你怎么只比我矮半头?”
商问已经开始怀疑虫生了。他原本以为他这一米八几的身高也不算太低,结果在中联邦根本算个矮子不说,面前这位兰图祭小同学只是进入第二阶段就快赶上了他的身高。
等这家伙进入成熟期后,他莫非还得仰视这家伙?
兰图祭大抵也没料到这只雌虫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而且商问这只奇怪的雌虫还燃起了相当古怪的胜负欲。
B+的身体潜力与S+的身体潜力有什么可比性?
兰图祭觉得以后有机会还是需要去偏远星见识一下,他现在相当好奇是怎样的教育才能教育出商问这么一个奇葩。
“看够了?”
金眸的少年用相当不悦的语气问道。
“看够了。”
黑眸的青年话语中尽是挫败感。
……
“所以遭到袭击的是你的替身?”
大致听完事情的前后经过,商问也理清了事件的前因后果。
“那现在知不知道这件事是谁干的?”
兰图祭略显诧异地看了看他,但那双充斥着威严与漠然的金色的眼瞳转瞬间变得冰冷,就连语气也带了几分冷硬:“与你无关。”
他就不该指望这小崽子能转性。
原本只有那么一点点大,性子都和块木疙瘩一样硌得人生疼,现在看,不仅仅是个子,连脾气都长了不少。
不过,忽然想到与珩在医院的那番谈话,如果从珩的观点出发,高等级雄虫的数量被严格地把控,那么眼前这小崽子的处境属实有几分艰难。
商问在内心叹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揉揉这家伙的头。
直到他的手指碰触到柔顺的黑发,商问才骤然从这点儿惆怅中回神,一看自己的手已经下意识往对方头顶一放。
完蛋。
这小家伙肯定又要跟摆一张臭脸摆上半天。
出乎意料的,心虚的商问并没有等到自己预想中的事情的发生,只是,缓缓的,一只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金色的眼眸像是要看穿他的所有想法一般,直直地凝望着他。
那漂亮金色的眼眸里尽是威严与认真。
而被那双眼眸所注视的自己则无所遁形。
面对着距离他不过咫尺的,几近与他等高的少年,不知道为什么,商问陡然生出了后退一步的想法。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兰图祭的话语硬生生止住了商问后退的趋势。
商问一脸茫然:“啊??”
他厌憎这只雌虫在他眼前玩的小把戏,这些年虫族社会出台的所谓的雌虫守则在这家伙眼中和废纸一样。
但凡眼前的雌虫能谨记其中的一条,他也不会毫无自知之明地在他眼前乱晃。
“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一点威胁都没有?”
“但除了不能让你怀蛋之外,没有什么是我现在这具身体做不了的事情,商问,你明不明白?”
在对这家伙毫无自知之明的厌憎中,兰图祭也多了一分无奈。一般说来,只有雄虫会被教导要多几分警惕心,少着了那些狡猾的雌虫的道,他倒好,还得反过来教育一通。
兰图祭还想再说点儿什么来发泄一下自己长久的积怨,但商问虫纹的剧烈波动使得他不得不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回商问身上。
那是恐惧。
清楚的,深刻的恐惧。
牢牢地烙印在了虫纹,以及在那青年墨色的眼眸里。
这青年经历过战场,但他对这几句话的恐惧,更胜于死亡。
……
人与虫族的差距,雌虫与雄虫的差距,似是可以清清楚楚地被陈列在他面前。
茫然着,畏惧着,又憎恨着。
像他那样被捧着长大的雄虫,像那些早已被这个社会的风气所浸染的雌虫,如何能懂得他刻印在灵魂间的恐惧?
到底是他这些日子太过安逸,还是他给予的好意足以让这只虫子误会?
“把手松开。”
商问不费多少力气便挣脱了钳制,看着那漂亮的金眸之上笼罩了一层迷茫。
商问不禁在心底苦笑。
兰图祭这样的虫已经别他那便宜爹,比前段时间被他打了一顿的雄虫洛瑞好上不知多少倍。但就算是人与人之间的悲喜也无法互通,更何况人与虫呢?
感觉自己需要平复一下心情的商问指了指不远处的店铺。
“那边有卖春虫奶昔,你要不要喝?”
春虫奶昔算是贺君的标配,虽然叫这个名字,但原材料与乳制品没有半毛钱关系,是一种带着甜香的植物打成的汁液,依靠着强大的联想能力,勉强能品出点儿带了花香的奶味儿。
但虫族在吃喝这两方面的研究实在有限,故而这种喝一杯就让商问怀疑起了人生的奶昔在首都星出乎意料的还挺受欢迎。
商问一脸沉重地捧了两杯春虫奶昔回来,一杯丢给兰图祭,一杯自己犹豫着该怎么灌下去。最终在虫族社会与人族社会皆穷惯了的灵魂看在星币的面子上,摆着一张苦哈哈的脸牛饮半杯。
当然,即使装作认真喝奶昔,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也让商问感觉越来越别扭。
“你看我做什么?”
身侧的少年相当僵硬地把头偏向了一旁。
在欲言又止,止言又欲间反复横跳几波,而后才用依旧冷硬的语气问道:“你生气了?”
商问略有惊讶地看向兰图祭,兰图祭干脆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这小子。
他都两世重生了,跟一个刚进第二阶段的小屁虫闹脾气。
不至于不至于。
“没生气啊。”商问含糊不清地说道。
“但你知道,我对你没那种想法。”
黑发黑眸的青年捧着那杯春虫奶昔,用稍显郑重的语气慢悠悠地说道,似乎想到了什么,那稍显硬朗的脸部的线条都变得柔和些许。
他的眉眼带了几分与自己达成解脱的轻松。
“我把你当朋友的,小祭。”
他只解脱了自己。m.
在这前一秒,兰图祭还不太明白,为什么他看这只一点尊敬都不曾有的,已经习惯笑着把事情糊弄过去的雌虫,会觉得这么火大。
心底的这丝火焰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燃起,而后越烧越旺。
直到这一秒。
“哎,你头顶上是什么?等等,你先别动。”
这只相当令人火大的雌虫抱着奶昔凑过来,在只需伸手即刻碰触的距离内,按住他的肩膀,踮起脚尖,从他的头顶拿下什么。
“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就是一片叶子。”
商问在端详那片绿叶,细细的,窄窄的,叶脉清晰可见,明亮的翠色倒影在墨色的双瞳里。
青年把树叶一丢。
树叶随着风飞了。
而青年骤然抬头。
“你发烧了?耳朵好像有点红。”
直到这一秒。
他明白了心底的这缕名为不安与愤怒的火苗究竟来自何处。
第45章 历史与远征
“你……坐的是不是有点近?”商问有点尴尬地往一侧挪了挪。
“怎么。”
兰图祭黑着一张脸,看着身侧的青年朝一旁挪一点,再挪一点,然后,停在某一处。
“不是你要问一千年的事么?”
有求于虫的商问弱弱问道:“虽然是这样,但……”
他相当有眼力见地住了口。
商问有点纳闷,是不是因为这家伙突然长大了,眼神儿都比以前凌厉了几分,再加上这捉摸不清的臭脾气,搞得现在他浑身上下都笼罩着一股子虫狠话不多的微妙气质。
“那就这样吧。”
成。
商问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座椅,以及两虫之间能时不时蹭个肩,蹭个腿的咫尺距离,虽然他相当有自知之明,不认为这么一只s级雄虫会沦落到与他搅基的地步。
但这个情况有点油腻。他觉得如果他以上帝视角来看当前的情景。
老人,地铁,手机。
不过,尴尬总是一时的,千年的历史才是如今的重点,商问那点儿不适应也随着兰图祭的讲述而消失无踪。
兰图祭率先肯定了珩所说的历史。
“千年前确实是一个雌雄对立的年代,我降生的时候正是两者冲突最为惨烈的时候。”
“但也不是像你朋友说的那样,雄虫完全被雌虫压迫——虽然雄虫数量很少,但你应该知道,在身体潜力相同的情况下雄虫的体质要比雌虫更强。”
“而且,雌虫本能会受到雄虫吸引,所以也会有很多雌虫跟随雄虫而战。”
明明口中讲的是相当可怕的事情,那双凌厉的,充满威严的暗金色的眼眸却透露出了几分柔和的色彩。
千年的时间对于眼前的小崽子而言不过弹指一挥,只是,被如今的虫称为历史的存在对他而言就是他的昨日。
“我的雄父就是雄虫这一阵营相当有名的将领。”
商问相当惊讶。
感觉在兰图祭的描述中,那个时代的雄虫完全不是如今享受着高虫一等待
遇的废宅,而是个个武德充沛,带兵打仗也丝毫不虚的猛男。
似乎看透了商问的想法,兰图祭轻哼一声,用相当不屑的语气道:“你拿现在的雄虫与当时做比较,自然无法想象到当年的情景。”
雌虫也好,雄虫也好,只要一进入成熟期就会被丢上战场,手刃自己的同族。
刺刀与枪炮是那个混乱且黑暗的时代永恒的旋律。
“但这些都是小事。”话音落下,兰图祭的神色罕见地有几分郑重。
商问皱着眉头重复咀嚼了他最后的两个字。
“小事?”
“对,如果你对这段时间有所了解,就会知道除去雌虫与雄虫的战争外,还有外族的入侵。”
“外族?”
就商问对虫族的认知而言,虫族算是一个好战且较为排外的种族。即使是在繁华的首都星上,也只有偶尔能看到外族的身影,而在他家乡的偏远星,更是连根外族的毛都见不到。
从他有记忆开始,虫族一直处在对外族的战争之中,也正是连绵灼烧的战火,才使得中联邦成为了这个种族最为闪亮的星子。
这么一个强到无理的种族能被外族入侵,在商问看来真有点儿天方夜谭的意思。
“对,外族,当然我指的不是那种连自己的文明与科技都没有的像是部群一样的外族。”
“我要说的外族,在那个时代还没有对它们的官方称谓。”
兰图祭吐出两个相当陌生的音节:“而我们将其称为支配者。”
“这个种族直到战乱末期才渐渐浮现出水面,但刚一出现,就给虫族造成了巨大打击。”
商问越听越觉得这段历史一下子就变得玄幻起来,若非兰图祭用了更加郑重,更加不可置疑的语气,他估计还要怀疑这是小崽子编出来忽悠他的。
“所以这个种族比虫族还强?”
“并不是强弱的问题,这个种族的数量并不多,单论肉体实力也不及虫族。”
“但他们具有精神力。”
“仅是一位就可以操纵比他们大几十倍,几百倍的精密的战争
器械,甚至可以对其他种族进行洗脑,通过奴役他们来参与战争。”
商问瞳孔地震。
这是什么魔幻种族?这么一个种族真的存在于无边的宇宙之中?给别人洗脑这种魔幻操作都能出现在现实?
“我沉睡的时候虫族正遭遇着内战与入侵的绝境。”
兰图祭望着窗外繁华的首都星,飞行器与星船与充斥在这充满科技感的星球上。
“但从结果来看他们胜利了。”
商问也随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
虫族是经历了苦难的种族,虽然他这具壳子里装着的是人类的灵魂,但在这一族兴衰的历史中,他总是不可避免地生出一丝共情感。
这种别样而又扭曲的共情感会使得他短暂地摆脱种族的枷锁,全身心地感受且成为这扭曲的种族的一员。
……
伟大的s级雄虫当然没太多时间陪他这个b+雌虫聊天打屁。
用一顿饭的时间给他科普完千年前的历史轮廓后,他不得不与这许久不见的小崽子告别。
虽然他想再揉一把这小家伙的头,但看着这具已经和他的身高不相上下的雄虫的躯体,他十分有自知之明地选择了放弃。
但在临走之前。
兰图祭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商问受到了惊吓,但对上那双带着郑重的眼眸时,他强行把这点惊吓压了回去。
“怎、怎么啦?”
“我现在还没有办法随你上战场,所以我希望你能记住我今日的话。”
“你要小心。”
“我在中联邦的那段时间曾去查了千年前的历史,但没有一部史书里有记载这个种族。”
“我觉得它兴许还存在于某个星系之中。”
商问自动忽略了这小崽话里那一两句不切实际的部分,不得不说,兰图祭这番话真的像是把一盆冰水浇到了他头顶。
他只觉得一股子寒意从脚底升起。
“我知道了。”
……
商问前脚刚到中联邦,后脚就收到了中联邦给这一届全体学生
发来的通知。
对中联邦而言,这么广泛而普遍地通知消息算是相当罕见的一件事,除去入学时的宣誓外,商问还是第二次见到能让他所在的这一届学生集体参与的活动。
当然,当他看到电子通知上那大大两个字时。活动这两个轻飘飘的字就从他心底飘走了。
远征。
从虫族联邦的首都星乘坐星舰出发,接连跳过空间节点,来到最荒凉,最偏僻的偏远星。
这一届的一千零一名学生需要集体进行远征,去那里参与一场战争——这是对他们第一个学习阶段的考核。
虽然中联邦是虫族最好的学校,但它对自己的学生也是真的严苛,得到这么一条消息的商问抬头望天,放弃思考。
勉强从中回神的商问紧绷着脸继续往下看。
下面的内容大概就是中联邦给他们配备了怎样的联络工具,武器,监视设备,允许他们带什么样的东西登上星舰,以及这一次暂定的任务目标。
“还好,中联邦没彻底把我们抛弃在战场上。”
即便宽了几分心,商问还是感觉自己小心脏还是悬在半空中,久久落不下去。
再看看最后的时间。
——理论考试一周后。
商问瞬间直直打了个激灵。
“理论考试是什么时候来着?”
他连忙打开星脑扫一眼虫族日历。
那一瞬间,前·社畜,今·成熟期雌虫再一次回到了濒临高考时的卑微心态,警惕心空前高涨。
“完了!不够两个月!”
就算是每日拼了老命007学习,商问自知他还有太多东西处于一知半解的状态。
而路过的安佩相当惬意地拍拍他僵硬的肩膀。
“想什么呢?”
商问脸色沉重。
“你说,能有那么一种机器让一天再多三个小时么?”
虽然商问这家伙不太正常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但这么奇妙的发言还是让安佩一脸黑人问号。
联系到刚刚中联邦发的通知,安佩终于明白眼前这家伙究竟为什么紧张了。
安佩不顾商问的反对,拎着商问的领子像拎小鸡一样直接把他拖进了宿舍,掀开遮挡的电子帘。
桌脚,桌底,柜子里,皆是商问抄写记忆的满满的纸张与本子,像是小山一样堆积起来,不知不觉占据了他不大的宿舍的一角,虽然经常看,可能会让人习惯并产生审美疲劳。
但初来乍到之时,角落里的那一堆笔记会令任何虫为之震惊,并情不自禁地感到钦佩。
安佩把手中这家伙往笔记堆里一丢。
在商问骂骂咧咧的抱怨声里,各式各样写满了知识点的纸张在他眼前翻飞。
安佩觉得有些奇怪。
勤奋,沉默与努力的确是虫族应该具有的品质。
但具备这些品质的商问却不像一只虫。
他更像是与虫族有些相像却截然不同的别的什么。
安佩环抱着双臂。
“你看看你角落里的这堆。”
“就算这样你都要担心的话,我觉得我会想揍你。”
埋在自己所写的笔记堆中的商问咧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我现在就想揍你一顿。”
第46章 和平的日子
身为一位待考生——日历摆上去,小板子挂上去,再在上面写一行字。
距离考试还有51天。
就算是在人类社会中已经工作两三年的老社畜,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味儿实在有点冲。
而比起商问这种全力朝着理论考试冲刺的家伙,更多的虫还是把目光放在中联邦为这一届新生下达的远征命令上。
远征!
将学习时间连一年都不够的新生直接投入偏远的战场,与敌人殊死战斗。
还有什么比这件事更能激起虫族的热情呢?
战火,荣誉与辉煌。战争的号角从偏远星响彻在了中联邦内部。
中联邦是虫族攻无不破的利剑,是精英荟萃的殿堂,是一族至高的学府。
它揭竿而起。
又一呼百应。
一时间,虫族内部有些名气的军事学府纷纷效仿,虽然不至于像中联邦一样直接把全体学生派到残酷的战场的前线体验生死,但也会派出一部分学生深入战场体验学习。
虫族是历经苦难的,以战争立足的种族。而这些即将踏上战场的年轻而又强大的虫子,是他们一族的希望与未来。
他们的希望与未来从未断绝,今后也会有更多的虫为了自身,以及虫族的荣誉而战。
他们拥有最辉煌的明天。
……
虫族的大事传到商问耳中,总会有一定的滞后性。
这两天商问基本就处于一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状态,并且,也在利用前世当学生的经验,将这段时间所学的知识进行总结,归纳,尽可能地系统有效地开展复习工作。
在这期间,雷文来找过商问一次,被商问这拼命三郎的状态瞬间吓出了宿舍,拍拍胸口,感慨道。
“你好可怕啊,兄弟。”
商问把手中的这条知识点看完后,才抬起头来,把笔一丢。
“没办法,不这么做总觉得心里不□□稳。”
“怎么?以你这样子还能过不了?你要是过不了,我倒立绕中联邦跑一圈!”
“但我身体潜力……”
雷文压根没有听他说话,大大咧咧拍着商问的肩膀:“而且咱们理论成绩只占比四成,考那么高也……”
忽的,雷文拍商问肩膀的手为之一顿:“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商问颇为无奈地开口:“你忘了,我身体潜力B+。”
“……”
“……”
短暂的沉默后。
雷文有几分尴尬的摸了摸下巴:“我能把倒立绕圈这句话收回去么?”
商问咬牙切齿地给这混账家伙来了一脚。
雷文作为一只被忽悠几句嘛也不懂就能在模拟战中跟随他们瞎干一通的虫,自有他的独特之处。
“唉,我的小问子啊,你怎么能这么弱。”
装着唉声叹气的样子,雷文凑过去对着商问上下其手,捏捏肩,捏捏手臂,刚想趴下去捏捏腿,在虫族这么gay里gay气的风气中还坚持着自己性向的商问感到一阵恶寒,又一脚把这家伙给踹了出去。
被踹一脚的雷文十分愤怒。
“你踹我做啥?”
心底的鸡皮疙瘩还没消下去的商问也十分愤怒:“你摸我做啥?”
“我看看你有哪些地方还有成长空间啊,你放心,我对雌雌恋没有兴趣的,兄弟。”
商问满脸狐疑:“结果呢?”
雷文揉了揉被踹的地方,给了个相当微妙的建议:“成长空间不大,但还能再压榨一下。”
……
“咱们兄弟三人终于又聚在一起了。”
商问,雷文,阿兰,模拟战场机动小队的成员齐聚训练场。
在雷文一通哭惨之后,阿兰环抱双臂,紧皱眉头。
“所以,你是想提升这废物B+的身体素质?”
“对。”雷文以手扶额,一脸沉重:“虽然我知道商问的实战考试成绩会是一片稀烂,但我希望真正到那一天时,他的表现不会烂得那么彻底。”
商问:“……”
商问:“所以你星兽对战进了四分钟?”
雷文的神色一僵。
觉得这俩的谈话方式有那么点儿滑稽的阿兰毫无保留地表现出了嫌弃之情,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准则,阿兰黑着一张脸将其应了下来。
而在指定训练计划之前。
得先由雷文给这个偏远星来的泥腿子再补充一些知识。
“你应该也发现了,纵使时潜力等级相同的虫,他们的身体素质也会有一些差异。”
与大多数二十七班的虫都打过的商问赞同地点了点头。
“这大概可以归咎为两个方面,第一就是单纯的天赋,即使潜力等级相同,不同的虫所能达到的上限也不一样。”
“第二就是后天的努力,后天的努力以及针对训练决定了你能不能接近甚至达到这个上限。”
商问大概懂了:“也就是说我现在的身体素质距离上限还有段距离?”
雷文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商问又问:“为什么中联邦没教这些?”
雷文与阿兰不约而同地用相当微妙的目光看着商问,看得他脊背发毛。
雷文:“你觉得,没有达到自身上限的虫能加入中联邦么?”
思及中联邦在虫族的地位,商问配合地摇头。
“那你又认为,所有虫都知道的事情,还需要中联邦来教么?”
“……”
片刻地无语后,商问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你说的对。”
于是,在机动小队的另两虫的配合以及压榨下,由两位A+级顶尖选手亲自操刀,以让训练者得到全新的体验为宗旨,以更高更快更强为口号,主打通过严酷的训练让B+的废柴虫脱胎换骨,再创新高——“商问特配版训练计划”新鲜出炉。
商问瞥了一眼计划。
然后脑子一懵。
于是,在距离理论考试还有49天的关键时刻,他受到了来自理论与实践的双重打击。
……
随着兰图祭的身体进入第二阶段发育期,其身体潜力也随之升至S。
S级的雄虫,整个虫族联邦有且仅有一只。
现在的他显然能做更多的事情,例如那一直被他掌握在手里的,作为他替身使用的间谍——虽然打从对方成为替身的那一刻起,其背后的线索就此断裂。
不过,若是仔细挖掘,还是能从中获取到一些关键的信息。
“祭大人!”
黑发黑眸的雌虫在看到兰图祭破窗而入时,满脸惶恐地扑倒在地,与兰图祭成长进度相仿,这一只替身虫也是刚刚进入第二阶段发育期。
但兰图祭仍旧可以轻而易举地扯住他的头发,强迫其与之对视。
金色的眼眸里尽是威严与冷漠。
“告诉我,上次袭击的虫与你什么关系。”
“祭大人……我不知道……我……”
从替身虫身上逐渐浮现出了反复而密集的虫纹,像是活物一般猛地从惨白一片的皮肤上凸起,像是要爆裂开来一般在脆弱的皮肤下缓缓地蠕动着。
随着虫纹像是血管,像是蠕虫在皮肤之下扭曲地涌动,替身虫的身体与脸庞也随之不受控制地扭曲着。
凄厉而尖锐的惨叫声从那张可怖的脸上发出。
像是下一秒,这具扭曲的身体就要遭受不住体内虫纹的紊乱,砰的一声炸成血沫一样。
而兰图祭只是冷漠地看着这一切,金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任由那只替身虫在他手下因着痛苦而惨叫。
“我错了……救救我……我说,我说……”
直到泪水与口鼻间的血水混杂成污秽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脸庞汩汩淌下,兰图祭才将扯着他头发的手松开,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等待着属于他的答案。
纵使一张口就有浓稠的血水从口鼻中溢出,对方也不敢在这一刻违背能在下一刻收割他生命的雄虫。
“咕……啊……是罗维……罗维家……”
兰图祭微微挑了挑眉。
这对他而言是一个预料之外的答案。在首都星的家族中,罗维家虽然也算有一定历史,但比起正宗的老牌家族与那些在首都星能呼风唤雨风头正盛的家族而言,罗维家好像没什么存在感。
如果以对偏远星的军事基地轰炸作为起始点,以罗维家对S级雄虫发动袭击为余波,有些他曾经还不敢贸然一探的东西像是要渐渐浮出水面。
兰图祭觉得,在首都星局势的一团乱麻间,兴许他有机会去牵起其中的一头。
他听见了剧烈的风从窗外呼啸而过。
金色的眼眸注视着脚下的不成型的虫,扭曲着,如呼吸般不断闪烁的虫纹在其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
“既然你选择了背叛罗维家。”
那只刚刚进入第二阶段的雄虫站在那里的姿态让人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心思。
“你知道该怎么做。”
替身虫慌张地擦了擦脸上的血水,也不顾身上的痛楚,二话不说跪回了他的脚边。
他的话语之间充满了敬畏。
“祭大人。”
“请让我以后在您手下做事。”
第47章 商问在学习
“罗维家算是首都星的老牌家族,主要经营矿产业务。”
“矿产?”兰图祭略略挑了挑眉。
虫族占据的星系大多物产贫瘠,所以敢涉及,有能力涉及基础资源产业的家族无一不是有相当实力的老牌家族。
不管是刺探S级的雄虫情报,亦或是涉及基础资源产业,这都不是一个寻常家族敢做出的事情。
而罗维家在首都星这些家族圈子里并不突出,这反而使得它有些怪异。
兰图祭在星脑上能查到这个家族涉及的业务范畴以及它占据的有一系列资源矿星,不过星脑能提供的消息还是太少,要继续顺着这条线追查,恐怕还需要与罗维家的虫做进一步接触。
至于这只被用作探子的替身虫,罗维家肯定不会让他掌握太多关键信息。
替身虫也知道这一点。
所以他需要尽可能地展现出自己的价值。
“祭大人。”
“我上次不小心听到了罗维家的虫的谈话。”
“他们好像要在斯诺星上达成一笔交易。”
替身虫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兰图祭的脸色。
兰图祭只是把玩着食指上的,作为兰图家家主象征的戒指,漫不经心地听完,这才道。
“从首都星到斯诺星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走专用的空间节点,应该只需要五天。”
……
五日后。斯诺星。
经替身虫透露,罗维家的虫把交易场所定在了郊外的一家废弃工厂。
而从目前的状况来看,罗维家对这次的交易内容相当看重,以工厂为中心的方圆五公里皆有身体潜力相当高的虫在巡逻守卫。
若是打草惊蛇,罗维家极有可能在瞬间撤销此次交易并回收所有证据,故而要想从外部突入,其难度也可想而知。
但对兰图祭而言,这件事显然要简单许多。
每一只到达S级的虫对整个虫族而言都具有战略性的意义——与其他虫不同,他们会拥有自己的特殊能力。
而兰图祭的能力在S级的虫中都尤为特殊——虫纹操控,他可以通过虫纹判断对方的感情,读出对方的想法,也可以对虫纹的底层形状与构造进行操控。
这种能力的出现足以动摇虫族发展至今的理论基石。
兰图祭随手把衣衫后的宽大的兜帽戴上,缓步朝着离他最近的两名虫族守卫走去。
那两名虫带着武器,面带警惕。
“你是哪里的虫?”
话音刚落,其中一只虫忽然发现自己无法捕捉到兜帽虫的身影。
一阵凌厉的劲风直冲他面门而来,还未等他准备掏枪,他就直接挨了一记相当凌厉的腿击,骤然爆发出的颅骨碎裂的疼痛使得他还没有来的及出声便丧失了意识,软趴趴地倒地。
另一只虫见状忙打算激活虫纹与之对抗,但他惊讶的发现,自己的虫纹好像不受自身操控,转眼而来的,就是兜帽虫凌厉的攻击。
他都不知道对方用了什么手段,只觉得脑子一懵,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在不打扰敌方的同时干脆利落地解决了两条虫,兰图祭将两只虫踹一旁后,拉低帽檐,继续朝废弃工厂前进。
……
身为罗维家指定的继承虫之一,西平可以说是绞尽脑汁才从家族中争取到这个任务。
他深知这个任务的重要性。如果能完美地将其完成,他甚至能得到比让其他继承虫眼红的奖赏,甚至连他不苟言笑的雄父都能高看他一眼。
到时候不管是谁都会满脸羡慕地看着他,说不定雄父一高兴,还会和家族商议一下,给他和他喜欢的雄虫订婚。
一想到这些,西平就觉得他的脑子有几分飘飘然,忍不住想要去脑补其他继承虫嫉妒扭曲的脸色。
但属下提醒的声音随之传了过来。
“西平大人,您等的虫过来了。”
西平如梦初醒。
“快把他请进来!”
废弃工厂的侧门缓缓打开,有一位脸上带着面具的,像是木偶般行动僵硬的虫,带着一个不过小臂宽的小型银色虹膜密码箱,一步一步缓慢地朝西平这边前进。
西平却不敢有丝毫怠慢,这位带着面具的,不知背景的虫,连自家眼高于顶的雄父都要对他和颜悦色,他若是胆敢有丝毫不敬,可得不到好果子吃。
那只带着面具的虫用相当麻木的语气说道:“这是你们要的东西。”
西平满脸堆笑地用双手接下来。
忽的,那只面具虫朝门外望了望。
那麻木的语气中竟然带了一些能体味到的惊讶与愤怒。
“我不是说了,这个地方不允许被其他虫知道么?”
西平抱着密码箱,两条腿都在不自觉地颤抖:“没、没有!方圆五公里我都安排了虫!只要有虫闯进来!肯定会有……”
他的话还没说完。
封尘的废弃工厂的大门被虫轻而易举地推开。那是一只身穿黑色休闲服,带着兜帽,浑身上下没有携带任何武器的虫,宽大的兜帽隐藏了他的容貌。
西平吓的腿软。
“怎么可能!”
而给予他密码箱的虫见情况不利,竟然一改行动的僵硬缓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手中的密码箱夺走,打算以最快的速度逃离此地。
但那兜帽虫提前预判了他的逃跑行动,封住了对方的道路。
兜帽虫压低了声音,但他的话语相当不客气。
“把东西给我。”
西平,梦想被自己的雄父青睐的,罗维家的继承人。
此刻正缩在角落瑟瑟发抖,不为其他,在他眼前所上演的,完全是一场“神仙打架。”
面具虫的动作不仅没有一丝一毫的僵硬,甚至还能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动作,在两者上窜下跳的追逃过程中,面具虫直接用右手掰断一根围杆,并在下一瞬间直直朝对方刺去。
而兜帽虫的行动更是有如鬼魅,以西平完全无法捕捉的速度躲开刺击,反手用胳膊一档,令西平目瞪口呆的是,那根有两个胳膊粗的围杆像是酥脆的塑料,只从中间一碰就碎成了两段。
这他妈是怎样的身体素质?
在短暂的震惊之后,西平也立即反应过来——该死!如果这次任务失败!他不仅得不到他想要的奖励!甚至可能被逐出罗维家!
眼瞅着在如狂风骤雨般的急攻中不断后退的,在两者绝对的力量差下暂时处于下风的面具虫,再这样的情况下,西平反倒感觉自己的思绪清晰不少。
“快!来几只虫!有虫闯进来了!”
但西平叫的援军还未到来,面具虫与兜帽虫转瞬便分出了胜负,兜帽虫抓住对方的双肩,二话不说将其往地上猛地一砸,在重物落地的轰鸣以及相当清楚的骨头断裂的声音中。
兜帽虫紧紧扼住对方的脖子,用另一只手摘去对方的面具。
“……?”
……
有点奇怪。
不论是对方的动作,亦或是与之击打时给出的肌肉反馈,都让兰图祭觉得不太对劲。
而更让他感觉奇怪的是,这只虫并没有受到他操控虫纹的能力的影响。
故而在他将这具身体摔砸在地之后,第一时间并没有杀了对方,而是迅速摘下了那只虫的面具。
这确实是一只虫。但这只虫浑身上下都发散着死气,根据他的呼吸以及心跳来看,他的生命早已走到了尽头,只依靠着虫族强劲的身体素质吊着最后一口气。
但他那灵活的动作,完全不是一只濒死的虫子能做出来的。
而在兰图祭掀开他面具之后,这只虫的最后一口气也随之飘散了,淡淡的尸臭也从中散开,仿佛一瞬间,便经历了濒死与腐烂。
这只虫已经死了。
但很奇怪。
兰图祭把这只已经死去的虫子丢在原地,他缓缓起身,望向在不远处瑟瑟发抖的西平。
西平整只虫都没有从震惊中回神:“你……你不要动!我们罗维家马上就要增派虫过来!”
兰图祭没管他,把银色密码箱朝西平那边一丢,冷漠开口:“把它打开。”
西平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像护崽子一样小心小心翼翼将其接下,满脸恐惧道:“你、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兰图祭朝他那边望了一眼:“没有听到我说话么?”
为什么会有这么恐怖的虫?!
西平咽着唾沫,连说话的声音都带了几分颤抖:“我……我解不开……这个密码只有我雄父才能……”
猛地,在一阵脚步声中,带着枪械,装配精良的武装虫踏入废弃工厂。
西平瞬间忘记了刚刚的恐惧,抱着箱子,跺着脚,极度嚣张地让这些虫把那只可怕的兜帽虫杀死。
但随即。
他惊恐着,颤抖着。
他看到了地狱。
……
虫纹扭曲爆开的那一瞬间,虫子的身体也会随之膨胀,进而爆裂。
血肉,毛发,与其他,像是下了血雨一样的,砰的一声炸开,又簌簌而落。
兰图祭站在中间,缓缓抬手擦去脸上的血痕。
他拎起密码箱。
星脑的消息提示音忽的在这个废弃工厂中响起。
兰图祭点开消息框。
商问:哎,小祭,你现在在做啥啊?
兰图祭看了看四周,思考片刻后。
兰图祭:喝茶。
第48章 来一场豪赌
按照阿兰和雷文给出的训练方式执行三日后。
在高强度锻炼之下连手臂都抬不起来的商问宛若一只废虫,被雷文一只手轻轻松松扛回来,丢在床上躺尸。
纵使他想起身打开书,以他现在的情况,若不在床上瘫个十几二十分钟,连动动手指都困难。
而一想到在他拼死训练之时,那曾经一起蜗居宿舍的小崽子此刻正在优雅地品着昂贵的下午茶,商问就觉得这日子有点难过——为啥别人一穿越就是龙傲天,而他这穿越狗就很憋屈?
在破门声中,百思不得其解的商问勉强动了动头,看向毫无征兆就闯进来,立在他床头一脸好奇地打量他的安佩。
“怎么了?”
“你还记得我和你说的隔壁班那只雄虫么?我当时还去拍了他的照片。”
视雄虫为豺狼虎豹的商问回忆片刻,完全不记得安佩曾说过类似的话。
商问相当敷衍地问道:“啊,然后?”
安佩耸着肩膀笑:“有两只雌虫为他打起来了,在找见证者呢。”
商问有片刻无语,如果给自己找个雄主就是给自己找个爹,那么在他眼里,这俩雌虫就是在为了一个儿子的名额而打的昏天暗地。
商问脑补了一下那个场面。
“……”
好像有点滑稽。
安佩有几分遗憾:“原本我打算叫你过去,看你这个样子……”
不等他说完,商问连忙装作一脸遗憾地接话:“是啊是啊,你看我现在的样子,根本动都动不了。”
安佩站在床头思考片刻,最终,在商问警惕的目光中伸出手臂来,把床上躺尸的商问一捞,再度往肩上一抗。
商问:“……???”
安佩:“不用谢我。”
于是,被扛回来的商问又被扛了出去。
把商问扛在肩上的安佩还一脸幸灾乐祸,与格斗训练场的虫交谈的时候,安佩毫无同理心地添油加醋,直接把商问塑造成了一个即使浑身负伤也要积极吃瓜的合格吃瓜群众。
商问此刻已经累感不爱。
……
雌虫虽然在雄虫面前表现得那么卑微,但他们面对自己的竞争者时,可以说是要多狠就有多狠。
如果他们手中有武器,那么他们说不定会更情愿来一场刀刀见血的争斗,而在喧闹之中,两只雌虫争斗的对象——也就是那只雄虫也被请了进来。
雄虫就站在训练场的边界,有雌虫自发给他搬了躺椅进来。
勉强从肌肉酸痛中缓过来的商问朝雄虫所在的地方望了一眼。
老实说,确实长的还不错,但怎么说呢……
还是比那小崽子差点儿,不,是差很多。
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虫族思维下越走越远的商问回忆了一下已经成长为十六七的少年的兰图祭的模样。
他见过的雄虫不多,但兰图祭真的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一只雄虫。那张脸好看到如果他是gay的话,会觉得能和这家伙搅到一起简直是血赚的地步。
等等,他在想什么?
感觉自己仿佛有步入思维误区的趋势,商问连忙把恍若脱缰野马般放荡不羁的思绪扯了回来。
看两只雌虫用凌厉的拳脚招呼彼此,又看被请上躺椅等待着这次结果的雄虫——那只雄虫并没有在看为他打生打死的两只雌虫,只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商问用酸痛的手肘推了推旁边的安佩:“我怎么感觉那只雄虫对这场胜负没啥兴趣。”
安佩毫不在乎地说道:“反正大多数雄虫都喜欢看雌虫了争夺他们战斗,可能这只比较特殊吧。”
“……是这样么?”
在他们谈话之时,围观的虫群忽的爆发出了激烈的叫好声,不过眨眼间,两只雌虫就决出了胜负。
获胜的雌虫兴高采烈地握紧拳头,高举着宣誓自己的胜利,而后谦卑而又恭敬地,用了最标准的雌虫的礼节跪在雄虫脚底。
他喜悦而又卑微,与雄虫表现出的木然以及冷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两者的对比太过明显,让商问情不自禁地想要同情那只在他眼里显得自作多情的雌虫,而不知道谁说了一句“贺君教官来了!”让商问立即犹如条件反射般地打了一个激灵,下意识朝门口张望。
明明是中联邦的教官,但贺君的种种行动,让商问觉得教官这个职业仿佛像个闲职,哪里有热闹就往哪儿凑,时不时当一下安保还能维持纪律。
贺君将周围看热闹的学生遣散。
商问捏了捏还有些酸痛的大腿,也打算与安佩顺着虫潮离去。
但贺君这混账的眼有点儿尖。
“哎,那个废物,就那个B+的废物,给我站住!”
商问二话不说立正,转向,朝贺君所在的方向行礼。虽然脑子里已经无数次在骂这家伙纯粹是个混账,但行动上商问绝不会表现出任何敷衍。
在贺君的示意下,商问跟随贺君来到了训练场内。
“有没有兴趣来打一架?”
这混账在开什么国际玩笑?贺君只需要用力给他一脚,他骨头都能给踢出个粉碎性骨折。
不过,出乎商问意料的,贺君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做出进一步行动,而是相当果断地换了个话题。
“你知不知道,从军团那边调过来的每个教官,或多或少都有属于自己的邀请名额?”
商问内心一懍。
他隐约听安佩提到过这件事。
“虽然中联邦的学生不论去哪个军团都会获得规定内的优待,但若是通过内部渠道,也就是借由副军团长,副参谋长等高级将领的邀请加入军团,那么军团会给你更多的资源——而且出让的这份利益是被军部默许的。”
这项规定,就是让他们在全是精英的中联邦内挑出更加优秀的天才。
这些更加优秀的天才会获得联邦的让利以及军部资源的倾斜,他们会拥有更多实战机会,更多的军功,更早地被投入战场——他们会被培养成为所属军团的栋梁之材。
商问不明白为什么贺君会对他说这样的话。
如果贺君想招他入军团,他会觉得要不是他没睡醒,要不是贺君年纪轻轻,眼神就烂到了这种地步。
一个B+,在A+顶级精英多如狗的中联邦,不论怎么想都不可能拿到这种连真正的精英都要抢破头的名额。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
贺君相当不给面子的把手一摊,相当无赖道:“这种事情跟你这种B+的废物肯定没什么关系。”
“不过。”
贺君望着他的眼神,难得有了几分认真,而与之到来的犹如人形凶兽一般压倒性的压迫感,让商问在那一顺只觉得寒毛直竖。
贺君无赖地笑着:“谁让我喜欢赌呢?”
“如果殴打雄虫的小游戏让我觉得可以暂且把你纳入观察的范围之内,那么模拟战的结果让我想到,即使万分之一的可能,说不定也是属于未来的可能性。”
贺君看着眼前的青年,认真与狂傲两种截然不同的色彩竟出奇地融为一体。
“商问,我给你一个机会。”
“我隶属于十三军团,是十三军团的副军团长,也是这几百年来最年轻的少将。”
“我手中拥有十三军团的邀请名额。”
“但我要你告诉我,你,配不配得上我这场豪赌。”
在商问震惊的目光中,贺君声音异常冰冷。
“考核的综合排名要在前15%以内——在咱们取得一定的共识之前,你必须向我证明你的价值,商问。”
被这一连串的信息震惊到失语的商问愣愣看着贺君,贺君也恢复了平日了本性,随手拍了拍商问的肩,在商问疼的倒吸冷气的声音中,迈步走出训练场。
在心脏的疯狂跳动声中,商问勉强冷静了下来。
综合排名前15%,也就是前150名。
但这是中联邦,是最精英的A+虫遍地走的中联邦,要在这么一座学府取得前150名的成绩,对于一只B+虫而言几近于异想天开。
“哈哈……”
商问扯着嘴角笑了笑。
他觉得他脑子里的疯狂只用了一瞬间便成功支配了他的理智。
……
废弃工厂事件并没有得到曝光,罗维家一手遮天,将这件事尽数压了下来,派出搜捕人员全力抓捕那只那走了“交易货物”的不明虫。
兰图祭这几日基本都在逃跑中度过,罗维家不管怎么说都是个老牌家族,就算他再小心,也会被家族派出来的那些敏锐的鬣犬给刨出点儿蛛丝马迹。
在斯诺星上过了你追我逃的几日,兰图祭借助自己雄虫的身份搭上了一艘星船,勉强将追踪者甩在了身后。
连着换乘几艘星船,他带着抢来的密码箱降落在了一个小星球之上,这个星球已经被联邦除名,其上只有一座又一座的垃圾处理厂以及一些星际流民。
对于寿命长的种族而言,拥有悠久寿命的为数不多的好处之一,就是即便过了千年之久,有些东西还是能留存下来。
兰图祭按图索骥找到了一家破旧的垃圾回收店铺。
拎着箱子推开门,望向昏暗灯光下,在柜台前昏昏欲睡的老饕。
兰图祭把密码箱放到柜台上。
“打开这个箱子,需要多少星币?”
第49章 贺君与团长
老饕慢悠悠地睁开浑浊的双目。
“您看到了,我们只做一些垃圾回收的工作,像这种来路不明的密码箱还请您另请高明。”
兰图祭神色没有任何变化,随手丢了一张星币卡出去。
老者不为所动,揣着手坐在柜台后,仍旧表现出一副昏昏欲睡爱理不理的模样。
兰图祭再度丢出两张星币卡,老者掀了掀眼皮。
再两张星币卡被丢出,老者侧过头去,显然一副视星币如粪土的模样。
又两张星币卡。
零零总总算一下,兰图祭已经丢出了近百万星币,如果是商问在现场,他估计会在片刻的目瞪口呆之后大骂这只雄虫败家。
直到百万星币砸下去,老者才轻叹一声:“不是我不愿意给您办,事实上,我们已经几百年没做过类似的事情了。”
当然,对方的这番言语也没有让兰图祭退缩,他面无表情地又丢出五张星币卡。
而老者的态度,也在此刻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变化,以肉眼基本上看不见的速度将柜台上的星币卡揽进口袋里,那浑浊的双眼彻底睁开,带了几分讨好般的笑意。
“虽然是这么说,但您要相信,客户的要求就是我们必须完成的目标。”
那老者口中的马屁不断,不过手脚也相当麻利,不等兰图祭开口,就捧着那银色小密码箱打量了起来。
那双粗糙的,满是茧子与伤口的皱巴巴的手在箱子上来回抚摸,将眼睛全部睁开的老者啧啧称奇:“不错,不错,最先进的虹膜扫描仪,这终端……漂亮!一看就是花了大把星币搞出来的精细货!哎,可惜了,同样的星币如果给我……”
沉浸在这里面的老者忽的记起兰图祭还站在柜台前,不过年纪大了就是有脸皮厚这一点儿好处。
“老板,抱歉啊,这是我的职业习惯,还请您不要在意这些。”
兰图祭不以为意。
验过货的老者显然还有那么点儿意犹未尽的模样,咂咂嘴,将这个箱子收好,准备搓搓手再来和这位一看就不差钱小老板谈谈最终的价钱。
“那个……老板,看您也是懂行的虫……”
“事成再加一倍。”
“好嘞!”
老者满脸堆笑。
“由于是最新一代的扫描仪,要完好无损地破解大概需要二十天时间,还请老板您耐心等候二十天再来。”
“可以。”
兰图祭将兜帽戴上,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星球。
……
与此同时,远在首都星的,还在为前150名而努力的商问此刻被两条消息刷了屏。
第一条消息是一个视频。
视频中的事发地是一家废弃的工厂,而在这阴森的工厂之内,大片大片的已经凝固的血迹铺洒在墙壁以及地上,与大把毛发混杂在一起,就算是只隔着屏幕看,也能感觉到浓郁的令虫作呕的血气扑面而来。
这种血腥可怖的场景让人望之胆寒。
“全部都爆开了。”
“就算是往肚子里塞进足量的□□,都不会不留一点残渣。”
虫族的视频并不存在马赛克之类的东西。
所以商问原汁原味地体验了一把废弃工厂一日游,最终,忍着反胃的生理症状了看了一半就匆忙点了右上角。
而在此时,罗维家也放出了一条消息,这名十恶不赦的罪犯不仅在废弃工厂进行了惨无虫道的杀戮行为,同样的,也偷走了罗维家代代相传的贵重物品。
罗维家的家主直接放话,花费五千万星币来悬赏这名不知种族不知姓名的残忍而又无情的罪犯。
五千万。
商问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他都觉得他的太阳穴在突突突地跳——他这两世穷人就没见过这么多钱。
不过,这种穷凶恶极的家伙竟然只在距离首都星五天路程的星球上活动,商问总觉得首都星周围这一圈星球也称不上太平。
虫生艰难。
……
光脑通信设施响起的那一瞬间,贺君匆匆忙忙把喝了一半的春虫奶昔丢到角落,整了整衣领,正襟危坐。
他按下了接听。
“贺君啊贺君!”
猛地,地动山摇的咆哮声自星脑中传出,贺君眼观鼻鼻观心,以相当纯良的目光望向通信目标。
但敌人在不断的相处中早就识破了他的伪装,看都不看,直接开骂。
“你脑子有泡吧!让你去中联邦是去挑学生的!是让你去打雄虫的?!”
贺君啊了一声,似乎才想起来自己曾替商问顶了个绑架殴打雄虫的罪名。
对方看到他这么不放在心上,怒火反倒烧得更加旺盛,在片刻地冷静之后,他放弃了冷静。
“打雄虫……我的天啊,这消息都从中联邦传到边境了,团长当年咋没把你这小兔崽子摁死在那儿呢?!”
贺君显然也具备老油条的优良素质,不住地点头表示赞同的同时,又面对着屏幕上下张望着。
强大的心理素质使得他又相当的胆量,听完对方把他贬低到啥也不是之后,还能笑着给他来一句:“对了,团长呢?”
片刻的沉默。
十三军团的某只虫爆发出了最强音。
“你给我滚蛋!”
贺君只笑,笑完了,搂过藏在角落里的春虫奶昔,翘个二郎腿再嗦一口,那股子嚣张劲儿,任何虫见了都想把这家伙打一顿。
而当他猛地看到屏幕角落里缓缓走过来的某个身影时。
贺君嚣张也不敢嚣张了,狂傲也不敢狂傲了,把春虫奶昔继续往角落里一丢,快被他翘上天的腿也给他瞬间放平。
在十三军团的虫无语的目光中,坐的端正肃穆一股子军部虫风范的贺君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团长!”
出现在屏幕中的,是一位身着军服的雌虫,这只虫的五官端正,剑眉虎眼,平添一分英气,行动沉稳利索,给虫以刚正不阿之感。仟仟尛哾
这只虫就是十三军团的军团长,是一整个军团的统帅者,同样的,也是将贺君从偏远星带出来的虫。
全联邦都知道,几百年间最年轻的少将,单兵作战的王者,十三军团的副团长对这只虫有毫无保留的敬意。
全联邦也都知道,因为贺君的关系,十三军团的军团长在虫族现任的五十军团军团长中是最弱的一位。
他只有A的身体潜力。
当年在军团长的授任仪式之后,虫族联邦闹出了多少流言蜚语,但随着十三军团长期驻守边境,也像其他军团一样屡立战功,虫族联邦也勉强默许了这么一只虫来统领军团,即便如此,在联邦内部仍然存在不少对他的诋毁与污蔑。
不过。
在此刻。
“贺君,我听说你把中联邦的一只雄虫给打了?”
原本对这件事相当不以为意的贺君一个激灵后,立即为自己做出辩解:“团长,事出有因,你先听我解释!”
十三军军团的团长也知晓他的秉性,他的声音在沉稳中又多了几分无可奈何:“行,你先说说是怎么回事。”
贺君的视线漂移。
“其实,我就是给有个小家伙顶了个罪。”
还没等团长说话,旁边那骂骂咧咧骂了贺君半天的虫率先开口:“就你?能给别人顶罪?”
“因为……唆使他去揍那只雄虫的就是我。”
怎么说呢,虽然是相当离谱的答案,但屏幕里的两只虫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贺君还想在自己的团长面前掰正一下自己的形象。
“其实我也有做正事,在中联邦找到了几个不错的苗子。”
但他的团长显然对他的做事方式抱有一定的质疑,像是对待牙牙学语的孩童般,颇具耐心地说道:“这是全军团的事情,不可单凭你的喜好行事,他在中联邦的表现如何?品格怎样?背后倚靠着哪个家族?这些都是你需要去调查的事情。”
如果是其他虫跟贺君这么说。
那贺君一定一脚踹上去,把这叭叭叭废话说个不停的家伙给打一顿。
但这可是他的团长。
贺君听着听着就开始笑,然后,免不了再被站在团长身旁的虫恨铁不成钢地训几句。
……
与老者约定的时间眨眼即至。
纵使被罗维家挂了五千万的赏金,没有落下任何证据的兰图祭也能光明正大地站在虫群之中。
更别提他还有身为雄虫的百用百灵的身份。
无名星球上。
换了一身行头的兰图祭敲开了垃圾回收站店铺的门,店内老饕一改平日的昏昏欲睡,二话不说搓着手就迎了上来。
老饕满脸堆笑。
“老板,幸不辱命。”
兰图祭随手甩给他一张额度更高的星币卡,老者将其往兜里一揣,一边喊着老板大气,一边去柜台下的保险箱内取出了银色密码箱。
它虽和之前没什么区别,其内部结构却是被破坏地干干净净,只需按下按钮,便可轻易将其打开。
兰图祭瞥一眼老饕,对方立即会意:“老板放心,我根本没有看过里面的东西。”话一顿,他又凑近了道:“但若是老板愿意让我开开眼,那也是相当不错的。”
这家店的规则兰图祭还算熟悉,知道对方不会泄露相关信息。
故而,他并无避讳,直接在店里将密码箱打开。
在看到密码箱内存放的物体时,兰图祭情不自禁地皱起了眉。
第50章 理论考试前
银色密码箱内工整放着三个手指粗细的玻璃瓶,瓶内装着莹蓝色的液体。
其内液体宛若活物,在密码箱被打开的那一瞬间,猛地撞击玻璃瓶的薄壁,像是一只饥饿的猛兽下一瞬间就要打破牢笼而出一样。
那老者显然被吓了一跳,用与自己表面的年龄极度不符的灵活身姿朝后一跳。
“呦呵,这是什么玩意儿?”
兰图祭从中拿取一支玻璃瓶,瓶内的莹蓝液体似是有所感应,一时间密密匝匝全聚集在了手指与其相碰触的地方,虽然颜色很漂亮,却会令虫感觉头皮发麻,仿佛这些液体想要将其整个囫囵吞下。
兰图祭的脸色相当不善。
被新奇的东西吸引了的老饕没有注意到兰图祭越来越黑的脸色,用见猎心喜的语气道。
“小老板,这东西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要不开个价?”
兰图祭没理对方,将手中的瓶子往密码箱里一按,把箱子盖一合,干脆利落地打算离开。
老者紧随其后喊道:“五百万星币!五百万星币!”
最终,在兰图祭似乎要杀虫的目光里,老者带着笑退了两步,手臂一伸,恭敬地请他离开。
兰图祭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垃圾回收店。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不久,那老者鬼鬼祟祟地出了门,在四周警惕地张望片刻,然后在门上挂了个“今日暂停营业”的破烂木牌,又蹑手蹑脚地溜回店里。
老者抖了抖自己身上的破烂袍子,然后佝偻着脊背,在柜台下面一模,又摸出个盒子来。
他一边将盒子打开,一边愤懑不平地低声自语:“若不是你们宁死也要守着那本该腐烂的原则,我们又怎会走到如今的落魄地步!”
盒子中装着的,正是另一支装着蓝色溶液的玻璃瓶。莹蓝色的溶液恍若活物般地在瓶子内部不断撞击瓶壁,仿佛在下一瞬间就能撞破那薄薄的晶莹壁垒。
老者手持玻璃瓶,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迷醉的神色。
“真漂亮……”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溶液,肯定是某种全新的材质,透过它,我可以看到无数星币堆积的样子……”
似是在附和一般的,玻璃瓶内的蓝色溶液卷起了小小的浪潮,一浪接着一浪,拍打着玻璃壁,使得那拿着玻璃瓶的手指也随着它微微颤抖起来。
老者像是对待珍宝一样的,小心谨慎地将其捏在指尖,步履蹒跚顺着后门乘坐地下电梯来到自己的实验室。
待仪器整配完毕,老者神情凝重地拔开玻璃瓶上的金属塞,试图将其内蠢蠢欲动地莹蓝色液体倒入器皿内研究。
但让那老者始料未及的是,那宛若有生命的液体并不如他预想中的那样,顺着玻璃瓶倒入器皿中,而是如一团软泥一般顺着沿壁跳了出来,在触及皮肤的时候更是如滑溜的泥鳅一般上窜。
老者迅速把玻璃瓶丢至一旁,想要用扑打这团不知名的液体。
但在挣扎的过程中,那不知名的液体直接以无法抵挡的速度直直冲着他的口鼻眼而去!
“啊啊啊啊啊啊!!!”
蓝色的液体直直冲入口鼻之内!在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不断地有浓稠的鲜血从他五官中流出,就算是他用那两双布满老茧与伤痕的手不断地抓挠着脸部皮肤,都不曾使得他的疼痛降低半分。
不知持续了多久。
老者的惨叫声骤然停止,与此相对的,那流着血泪的,空洞的眼眸中有莹蓝色的光点一闪而逝。
那老者麻木而僵硬地站在原地,直愣愣地望着实验室的惨状。
像是大梦初醒般的。
他自顾自地喃喃:“我要做什么来着?”
……
兰图家。
兰图祭置星币于不顾,二话不说带着那三瓶莹蓝色溶液离开自有他的原因。
他几近无法掩饰看到这三瓶液体时的震惊。
以他对这千年来虫族历史的了解,恐怕除去他之外,能认出这小小玻璃瓶内装着的究竟是什么东西的虫恐怕寥寥无几。
与老者所认为的全新材质毫不沾边,这种莹蓝色的液体是某一族的血液。
曾经侵略过虫族的,造成了那段黑暗无比的历史的,拥有超乎想象的精神力的支配者的血液。
这种宛若活物的血液连同支配者这一物种本身都远远超出了虫族现有科技与认知的范畴,就算是过了千年,兰图祭都找不到足够的科技装置来对其进行解析。
“该死的。”
兰图祭黑着脸暗骂一句。
虫族整个族群早已丧失了与支配者这一种族相关的记忆,但虫族长期盘踞在首都星的内部家族竟然会将支配者的血液作为交易物品。
这种事情不敢细想。
像是在海面上发现了冰山一角,若是往下查探,必会被海面之下的阴冷而可怖的庞然大物所震慑。
兰图祭在片刻失神之后找回了自己的理智,把这三个玻璃瓶拿在手里细细检查过一遍,确认用来盛装血液的器具并未收到损伤之后,他以相当慵懒的姿态坐在昂贵而又华丽的座椅上,托着下巴,看瓶中莹蓝色的液体像是要将他吞噬一般,不安地躁动着。
金色的眼眸中映出蓝色星光点点。
犹豫许久,兰图祭用拇指抵着玻璃瓶的金属塞,拇指猛地往上一挑,金属塞顿时从瓶内飞了出去,伴随着清脆的落地声中轱辘轱辘地在光滑地地板上滚。
而在打开瓶塞的那一瞬间。
莹蓝色的液体恍若脱兔,恍若迅雷般携带着残影冲了出来,二话不说便锁定了兰图祭的太阳穴为目标,一闪间犹如利箭般直直刺入其内。
兰图祭身上暗金色的虫纹一闪而逝,暗金的骨翅突破虫纹伸展而出。
他以更快的速度伸出被华美的金色虫纹覆盖的手臂,紧紧攥住了那已经没入皮肤一半的蓝色液体。
蓝色液体在他指尖宛若虫豸般地不断地蠕动扭曲着,拼了命地想要穿透他的大脑,但被兰图祭缓慢地从中拽出——只留下了太阳穴附近的,正在缓慢愈合的血洞,以及脸颊一侧缓缓往下滴落的血迹。
但若是有其他虫在此,第一眼看到的并不会是两者相博,位于生死之间的惊险。
他会惊叹于这只雄虫的容颜——与商问那蔫巴巴的骨翅完全不同,金色的布满了繁复花纹的、薄如蝉翼的骨翅缓缓自兰图祭身后展开,像是上帝精雕细琢而出的艺术品一般,华美如铸的暗金色纹路,透明的恍若虚幻的翅面,配以墨发金瞳的十六七岁的俊美无双的少年面孔。
他的存在会让虫窒息。
而难得展开一次虫纹的兰图祭只是攥着手中这不断挣扎的,想要入侵他大脑的,无法研究的血液。
那双金色的眼眸微眯。
……
学习的时间总是过得如此之快。
不知不觉,挂在小板子上的标语也在不断修改中变成了“距离考试还剩最后1天”,而原本就相当狭窄的宿舍在商问的辛苦劳作下显得愈发逼仄,不知不觉间,各种各样的笔记本又高高垒起一堆,书桌周围的空地都堆得密密麻麻,无处落脚。
结束了学习的商问在伸懒腰的过程中才惊讶地发现自己在这几天的学习中竟然取得了这么多成果。
果然。
即使是宅男,要真往死里逼也是可以出成绩的。
做完这一切的商问二话不说,浑浑噩噩从书桌前起身,把自己往床上噗通一扔,眼睛一闭,在几十天的疲惫学习中后,终于睡了一个好觉。
以至于当他从梦里醒来时,一看星脑时间,商问惊讶地发现已至傍晚。
睡了这么长时间,最先感受到的果然还是腹中饥饿,商问揉一揉干瘪的肚子,忽的想到了一个点子,兴冲冲去采购了各种食材与厨房道具,通过星脑把那些没事儿的虫都叫过来。
于是。
平日里只会蹭吃蹭喝外加吃瓜看热闹的干饭虫安佩,模样斯文俊秀,浑身气质也和中联邦猛男丝毫不搭的珩,为“商问特配版训练计划”提供了大量点子与嘲笑的雷文和阿兰,四只虫在此刻齐聚在商问狭窄的小窝里。
“所以你坐那么大一个锅要做什么?只请我们喝汤?”
“这汤不太够喝吧?”
“那就一虫一碗?”
商问干脆利落地叫了停。
“你们几个给我等等!这是涮肉!这是火锅!谁让你们喝汤的?!”
“这种炖肉方法也太简陋了吧?平时的盐酥肉和炸肉呢?”
商问没好气地把他好不容易调出来的酱料往四只虫前面的桌子上重重一放,咬牙切齿地道:“一会儿都给我蘸这个!”
随后,商问把他买回来的已经经过切片处理的三大盆星兽肉丢桌子旁边,商问率先夹起其中一片,往锅里涮了涮,给在场的虫做了个示范。
然后。
他从来没有一次这么痛恨他的身体只是B+的身体潜力。
“你们他妈为什么能抢这么快?!”
满嘴塞着肉的安佩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夜幕低垂,喧闹也重回寂静。
理论考试之日,如约而至。
第51章 旌旗飞舞时
理论考核,算是中联邦的学生必经的一场相当重要测试,其所得分数占综合分数的40%,故而,虽然中联邦从上到下都相当注重实战,但他们也不会太过忽视理论水平。
而对商问来说,在他已经预料到他的实战分数会有多拉垮的情况下,理论测试的成绩就成了他每分必争的重点。
与他还是人类时一样,这么大一场考试会安排专门的考场和监考官。而考试的风格也相当有科技感,为防止舞弊现象,每只虫都有他专门的电子隔间,其内屏蔽所有能与外界通信的信号,而考试方式也从他还是人类时的纸与笔变成了各种各样的电子设备。
即便商问已经做好了相当的准备,看到与人类世界迥然不同的考题时,还是觉得内心捏了一把汗。
星舰理论学题目包括,星舰内部结构,管道排布,控制台操纵,具体情境下的星舰操纵实例等,虽然这玩意儿是男人的浪漫,但它作为密密麻麻的考题出现在眼前时,商问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产生了一瞬间的停滞。
他是谁?
他在哪儿?
他要做什么?
双手抱头,模样堪比犯罪份子的商问此刻恨不得痛哭流涕——他浪漫不出来了,就算是吨位再大火力再猛的舰娘也无法抚平他内心的惆怅。
浑浑噩噩把这部分题答完的商问长吐一口浊气,将脑子放空片刻,然后继续前往下一个科目的考试。
枪械理论,包括不同枪械的型号,参数,以及枪械应用的实例分析。别看涉及的题目类型少,但虫族对枪械的命名可以说是简约而又复杂,往往一个字符的差距,就可能会导致结果的千差万别。
在这一刻,生硬地啃下整本书,以填鸭式死记硬背的效果就显现出来了。
商问终于在他曾经不抱太多信心的科目上寻求到了一丝慰藉。
而此刻,商问也只在这理论考试的惊涛骇浪中前进了一半的路程。紧随枪械理论之后的就是格斗搏击相关的理论以及综合理论。
前者对商问这种硬核啃书虫以及踏实做题家而言还算不上太难,让商问再度感受到虫生艰难的是后者的考试。
不论是在虫星还是在人类社会,这种涉及到“综合”俩字的,那一定不是短时间内的突击与冲刺就可以解决的问题。
商问双眼发直地看着题目。
星兽学,电子仪器操作,药剂学,战场信息搜集与处理……基本上他略有涉及的知识题目里都有,他一概不知的问题题目里也有。
商问陷入沉思。
商问放弃思考。
商问决定瞎答一通。
几场考试轮番对他轰炸过一遍后,商问只觉得自己仿佛被掏空,迈着虚浮的步子走出考场,看见安佩正在大厅外的不远处,以五百星币每套题的价格兜售答案,见商问过来,安佩只道:“怎么考了几场试比和A+的虫打几架看着还惨?”
商问只拖着快被拖垮的身体长叹。
“五百星币一科答案,算你八折,有没有兴趣?”
“算了吧。”
商问摆摆手,回到自己宿舍后,再一次往床上一躺,把被子一蒙,所有繁杂的心绪皆被抛之脑后。
只剩大梦一场。
……
得到三小瓶支配者血液的兰图祭花了一些时间对此进行研究。虽然虫族现有科技以及仪器仍旧没有办法帮助他勘破这一种族的血液,但在不断的试验中,竟然真让他发现了一些细节。
一、这些并不是纯粹的血液,而是将支配者的血和某种东西混合,用特殊手段调剂而出的具备生物特制的无生命体。
二、这种独特的生化武器能够以虫脑为目标进行入侵,从而影响甚至控制对方的思维。
三、它具有水流的特性,即使被利器分割后还会重聚,只有将它放在超高温的火焰上灼烧才能将其彻底消灭。
总之,混合着支配者血液的生化武器是一种相当危险的东西,若是让其流通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但现在最紧要的事情并不在这里,而是虫族内部,甚至是首都星的家族,私下里在贩卖这种生化武器这个问题——如果罗维家族不知道这液体为何物,那么它收购支配者的血液究竟有什么用处?
但若是罗维家知道这种生化武器的作用,那么他们收购这些东西又为了什么?
而且,从另一个方面来想,向罗维家提供这三瓶支配者血液的,又是什么势力?
兰图祭将剩下两瓶支配者血液小心冷冻,置于保险柜中保存。
既然罗维家能出五千万星币来悬赏他,那就说明这三瓶血液对他们而言的确有大用。
思及至此,兰图祭把替身虫叫到眼前,在替身虫恐慌且茫然的目光里,兰图祭端详片刻,又挥挥手将其打发走。
如果罗维家真正掌控了影响甚至控制虫族思维的方法,那么在他周围的任何一只虫都有可能处于□□控的状态。
“还是得接触一下罗维家。”
兰图祭低喃道。
……
理论测试后一日。
接到了远征动员命令的商问在床上懵了三分钟,然后跳下床,翻出那件自从入学宣誓以来就不曾穿过的漆黑的军装。
虫族的军装仅分常服以及作战服,前者也被用于参与各种活动,整一身全是纯粹的黑色。
以战争立足于世的虫族显然不会在这方面亏待了军部,这身漆黑的军服的设计相当有真才实学,讲的就是一个简约大气,袖口,肩,领上皆有暗纹,配以肩上黑金的肩章和胸前的纹章,整一套穿好站在那里时,并不会给人以英姿飒爽的感觉,而会让人觉得庄重,凌厉且肃穆。
它恰到好处地贴合了虫族沉默而又好战的本性。
就连穿上军服的商问都显露出了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气质,黑发黑眸配上纯黑的军装与黑色的军靴,使得那张一向带笑的脸都多了一抹冷酷。
看一下时间,商问直接朝命令指向的地点走去——远征动员的场地是一大块空地,中联邦特例在这空地上配了一块硕大的电子屏。
中联邦每年新生一千,按照虫族的军团数目分为五十个班,每班二十虫。
一千零一只虫如黑色的洪流一般,站成了整齐划一的方队,若是从高空往下看,那一定会被此时此刻的氛围感染,一定能为之感到触动。
今年兴许是中联邦的大年份,因为今年入学的虫为一千零一,又兴许并不是,因为今年入学的所有学生只有一位拥有S-的身体潜力,而且还有一位B+的虫拖了整个中联邦的后腿。
每一位潜力达到S的虫都会是虫族最为宝贵的战略资源,而任何一位B+的虫在战场上也只有沦为炮灰的命运。
历史的钟声要于此响起。
也注定要响彻在中联邦。
“我的雄鹰们。”
“你们可曾听到了钟声?”
“我的战士们。”
“你们可曾听到,那自远方战场上传来的号角的声音!”
不知从哪传来的钟声与悠扬的号角声交错在一起,响彻于中联邦上空,而在苍穹之间,交织着星辰与枪炮的虫族联邦的旗帜舒展开来,随风飞扬,而以暗色为底,由荆棘所勾勒出的刀与枪的粗犷纹路印刻在联邦军部旗帜之上,守护着正中心的那一颗耀眼的辰星。
旗帜与风皆飞扬。
其下,是漆黑如墨的,安静而又肃穆的洪流。
这是历经了苦难的,将沉默与好战烙印在骨子里的一族。这是在这一族中站在了年轻一代的顶端,即将向上不断攀登的熠熠生辉的新星。
“你们说,世界是你们的。”
“但你们要明白,世界为何是你们的!”
“你们所仰望的天地,是先辈们用枪炮一寸一寸打下来的!你们拥有的世界,是军部所有战士以战火艰难地守下来的!”
“但你们要清楚,这是你们的世界!”
“未来要拿起枪炮的,要用战火开疆拓土,守卫边境的,将会是你们其中的任何一只虫!”
“你们将为联邦,为军部,为属于你们自己的世界而战!”
“所以,带上你们的包裹,拿起你们的武器!”
大屏幕中央的,身穿同样军服的虫朝在场的所有虫敬了一个庄严的军礼。
“我将此次远征任务,交予你们!”
联邦旗与军旗飘扬间,号角与钟声长鸣。
此间一千零一名中联邦新生,齐刷刷回以军礼。
……
当日下午,商问所在的这一届新生理论考试的成绩新鲜出炉。
成绩排名先会通过电子公屏公布,随后再分发给每个同学的星脑账户。
商问被虫潮挤到了公屏之前,出于某种忐忑的念头,他先看了其他虫的成绩。
阿兰的成绩在1001只虫中排名第805,联想阿兰平日所作所为,怎么说呢,意料之外,情理之中。雷文直接蹦到了成绩排名的中段,在所有学生中排名477。
让他惊讶的是珩和安佩两虫,排名分别是116和132,可以说相当靠前。
再向前走,商问终于看到了自己的成绩,看到自己成绩的那一瞬间,他理所当然地愣在原地。
商问:49/1001。
1001只虫中,排名第49。
第52章 隐藏的信息
罗维家掀起的涌流虽然没波及至中联邦,在首都星内却翻起了不小的浪花。一时间,首都星的家族有幸灾乐祸的,有表示惋惜的,也有心思不正想要搞个大新闻的。
大抵是为了弥补损失以及继承人死亡的恶劣信息所造成的不良影响,罗维家在短时间内宣布了与多个家族的合作信息,而兰图家正是其中之一。
于是,在中联邦远征动员两日后,罗维家与合作家族所派出的代表举行了一场相对秘密的会谈。
这一次的会谈预计持续五日,并且对外界媒体隐藏全部信息。
因此,在这几天时间内,中联邦的远征与罗维家的会谈成为了这几日内所有首都星居民茶余饭后的所有谈资。
而背负着五千万星币悬赏的兰图祭经乔装后,以助理身份跟随兰图家的代表一起来到罗维家于周边小型星球上购置的庄园。
恐怕罗维家的虫自己也没料到,他们花高价悬赏的罪大恶极的虫竟会光明正大地来他们的庄园里溜弯儿,而他们自己还得好吃好喝地款待他。
兰图祭抵达庄园时已经伪装成了一只模样清秀斯文的亚雌。
罗维家的虫相当热情地将兰图家派出的代表迎进庄园。
“欢迎欢迎,兰图家近些日子在首都星可谓风头正盛啊。”
罗维家的负责人面上带笑,又意有所指道:“不知雄虫大人近日的生活如何?”
被兰图祭选出的代表自然回答得滴水不漏:“挺好的,不过那位大人最近可能有些无聊,若是罗维家近期想举办宴会,还请记得邀请我们兰图家。”
罗维家的虫客气道。
“自然自然。”
指挥周围的雌奴和侍从为他们准备好房间后,与兰图家的代表寒暄几句,便匆忙前去迎接其他家族的虫,留下一位雌侍照顾来客。
确认此处并没有监控,将那位雌侍遣出房间。
兰图家派过来的代表有几分头疼地长叹。
兰图祭对整个家族而言,是天上掉了馅饼的雄虫,是相当有才能的家主,同样的,也是令虫惴惴不安的,做什么都更倾向于亲自上场的独行侠。
感觉这事儿有点儿大的代表小心翼翼地规劝道:“大人,但凡有什么事情,您只需命令我们就好……”
兰图祭只看了他一眼。
代表相当有眼色地将后半截话吞回了肚子里。
……
一只B+的虫,在中联邦的理论测试中取得了第49名。
有虫对此感到不屑,毕竟身体素质B+的虫理论学得再好,一到实战考试注定要成为吊车尾的存在,别说是第49名,就算他考到了第1,能不能继续在中联邦求学还是模棱两可的事情。
也有虫对此感到钦佩。这么一只偏远星出身的虫,在竞争如此激烈的中联邦取得如此令虫侧目的成绩,不论他的身体素质如何,单这份努力与坚持就足以让虫钦佩。
持截然相反观点的两方展开了激烈的辩论以及骂战。
而正在为这次远征做准备的商问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话题以及舆论的中心。
当然,即便他知道了,对于站过裁决法庭,当过中联邦废物,污点的商问而言,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
他此刻正拿着中联邦给予的武器配给单在配给库挑选装备。
中联邦在这方面相当大方,故而,比起初次上战场一虫一把枪,装备全靠抢的茫然无措,站在偌大配给库的金属电子门前,商问只觉得有几分感慨。
感慨此间岁月不过一瞬。
感慨再回首时已无故人。
枪械,武器,护甲,补给品,商问相当仔细地阅读它们的介绍,这其中不乏科技含量相当高,杀伤力也相当大的高精尖武器。
但对于要上战场的虫而言,这种武器相当大概率只能在特定情况下或是在特定范围内才能使用。
“原来你也在这里。”
忽的从身侧响起的声音令商问一惊,下意识望向来者。
那是在模拟战中担任了白队指挥的隔壁班的虫,在中联邦这样的猛男聚集的地方,这只虫周身却有一种相当有涵养的,彬彬有礼的气质——但这样的虫却能让白队十九只虫心甘情愿地听从他调遣。
白队的指挥带着笑容道:“这一届新生现在都在谈论你。”
商问相当诧异地望向他。
对方只是带着相当温和的笑容,不紧不慢道:“一只B+的虫取得了这次理论考试的第49名,这件事足够轰动整个中联邦了。”
商问有片刻的无语:“那让他们谈论吧,和我又没什么关系。”
不知为何,商问觉得对面这只虫脸上的笑意又深了些许,然后,在商问注视中从左手边走到他的右手边,粗略地看了一下架子上摆放的各式武器。
他扭回头来,问。
“可以帮我选择一些装备么?在这一方面你应该比我有经验。”
虽然商问觉得两者的关系可能并没有到这么亲近的地步,但未来既然是一起上战场的战友,商问自然希望对方越强越好。
于是,研究武器自此开始变成了二虫小组,商问依照自己寥寥的经验以及对书本知识的记忆顺着摆放武器的架子依次为对方分析,而白队的指挥不仅听得相当耐心,也颇具自己的独特想法,时不时会向商问提出自己的建议。
等到两者皆选择完自己的装备时,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两三个小时。
满载而归的白队指挥带着微笑向商问告别。
“虽然我在模拟战场上输给了你,但我期待着能够在真正的战场上与你并肩作战。”
在短暂的沉默后。
“一样。”
两只虫于高空击了一掌。
……
在罗维家的第一日,兰图祭大致摸清了这个庄园的构造。
故而,接下来的时间他只需要做一件事——在被罗维家发现之前尽可能地探听到他想要的情报。
这些情报包括了支配者血液调制出的生化武器的具体信息,以及罗维家购买这种武器的用途,这件事的重要性以及特殊性决定了必须由他亲自来做。
虫纹的操控能力可以让他在其他虫情绪激动,或者缺少防备之时读取到他们脑中极为有限的片段信息。也正是如此,他知道了那只B+的虫为何会在首都星上第一次见面就对他颇为友善。
商问的脑子里并没有对雄虫的尊敬以及服从。
他只单纯地在做他想做的事情。
兰图祭并不厌憎这种态度。
可是,莫名其妙的,就这么一只虫……却相当地令虫烦躁,甚至兰图祭自己有时候都不明白他究竟在烦躁什么。
“算了,越想越烦。”
兰图祭从安排的房间出来,开始以“罗维家近期丢失的贵重物”为切入点,意图从中探听一些有用的消息。
分别询问过在这座庄园里做事的雌奴,侍从,以及一部分守卫,毫无例外地,从这些在罗维家处于底层的虫身边搜寻不到任何,而在装腔作势与照顾他们的雌侍接触时。
兰图祭读到了一段比较奇怪的,相当零碎的片段信息——有关罗维家家主的,奇怪的信息。
罗维家的家主是一只雄虫,这在庞大的家族圈内算是一个比较罕见的现象,而这只雄虫掌控罗维家已有近百年,对家族内事物的掌控以及家族内的虫的统治非常稳固。
而根据这位雌侍透露出的信息中,他可以看到对方对这位家主由衷的恐惧。
“所以,把那件贵重物品丢了,你的雄主应该相当愤怒吧。”
那只雌侍立即相当恐惧地低下了头。
“是……是的……”
一时间,极端的名为恐惧的心情伴随着零零星星的信息碎片顺着虫纹传来,在这种心态下的进行的心理活动会使得对方透露更多的信息。
故而兰图祭相当随性地换了一种问问题的方式,用八卦的口气问道。
“说起来你们一族的贵重品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单一件就值五千万星币,咱们虫族又不……”
忽的,兰图祭的话语顿住了。
他无比诧异:“什么?”
他望向那只雌侍。
而那只雌侍只是慌张而又谦卑地说道:“这、这些都是我们罗维一族的家族机密,反正是相当贵重的东西,您还是不要问比较好。”
话落,自觉已经有些失态的雌侍连忙道歉离开。
只留下兰图祭一只虫杵在那里消化他从虫纹中所获得的消息。
而令他神色都发生变化的,则是从碎片的信息中提取出来的那几个字——突破潜力上限。
不论是哪只虫,当他还是一枚蛋的时候,他这辈子的潜力上限就已经被严格地规定好了,任何方式与手段都无法突破这个近乎于禁锢的潜力等级上限。
这是虫族不论上下公认不变的真理,也就是这条真理,使得这一族都在奉行优等与优等的结合,都在使得这个社会的阶级更加稳固。
而在那位雌侍的虫纹明明确确透露出了这条信息——罗维家所谓的“贵重品”可以帮助虫族突破潜力上限——但这种东西的本质,却是用支配者的血液与另一种未知物体调剂出来的具备了掌控目标思维的生化武器。
究竟确有其事?
还是说它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兰图祭深吸一口气。
第53章 冰山的一角
在罗维家的第二日。庄园内举办了相当隆重的宴会,被邀请而来的家族代表齐聚于此。
兰图祭根本无心去参加什么乱七八糟的宴会,不管是支配者血液调剂出的生化武器,还是足以推翻虫族千万年既定真理的潜力上限突破论都足以掀起他内心的惊涛。
更别说这两者间可能存在相当紧密的联系。
兰图祭近乎急切地,想要从罗维家探听出更具体的信息,找出更具有说服力的证据。
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想法已经被罗维家看透,在这场宴会中,罗维家族的高层没有一位来到宴会现场,甚至在宴会后,也就是会谈的第三天,其高层也以病为由将会议时间又朝后顺延一日。
在兰图祭相当不耐的目光中。
罗维家的高层直到会议的第四天才真正出现在各位代表的视线内,而几方代表的会谈也终于被落在实处。
罗维庄园的会议厅内。
兰图祭跟随兰图家的代表于圆桌外侧落座,待所有代表就位,罗维家的高层才姗姗来迟。
本次出席会议的仍旧不是那传说中的担任了家主的雄虫。
罗维家的雌虫用相当遗憾的神情道:“大家想必都听说了我们罗维家的现状。”
他只要开了一个头,家族内所派出的擅于见风使舵的代表们自然懂得如何顺杆上爬。
“自然自然,我们都明白,所以才会聚集在这里。”
“您也别太过伤心,相信联邦政府一定能给罗维家一个公道。”
“单凭您一家想必有时也会感到心力不足,若是罗维家不嫌弃,也能把收集到的信息一同分享给我们,我们也能帮您一起寻找。”
拥有虫纹操控能力的兰图祭丝毫不需要去费尽心思猜测这些虫的真实意图。
有谁是真心实意,有谁在虚与委蛇,有谁想从中得利。
他看的一清二楚。
故而,早已习惯了这些虫口不对心的阿谀奉承与意有所指,他便会本能地厌憎与这些虫的接触,但在这种环境下,装作亚雌助理的他也只能强迫自己带上假面。
当然,有虫也注意到了兰图祭。
“你们家新招了亚雌助理?”
兰图家的代表早已在心底有了腹稿:“近些日子要忙的商务上的事情比较多,所以又招了一个。”
直面对方好奇的目光,兰图家的虫自然不敢命令兰图祭做事,故而也只能呵呵笑两声:“他比较害羞,所以话有点儿少。”
对方也只是打量兰图祭片刻,在轻轻一哼中,笑道:“我建议你们招虫的时候还是要多个心眼,毕竟家里还有一只宝贝雄虫,若是让有些居心不良的家伙钻了空子就不好了。”
兰图祭:“……”
今次会议主要内容,还是罗维家与各方洽谈商业合作。
罗维家的产业大部分都在周边几颗星球的矿产资源上,其负责的产业相对单一,故而想要扩大自己的业务范围便少不了与首都星的各个家族与势力打点好关系,并在此基础上谈及合作问题。
总得来说,通过此次会议,罗维家在商业领域取得了不小的成果,而涉及到基础资源的贸易,也使得其他参与的家族能够赚得盆满钵满。
当然,兰图祭的主要目的并不在此,他耐着性子坐在会议厅听完了整整一场会议。
但在这么多虫透露出的各种复杂且逐利的信息中,他完全找不到任何与支配者或是与虫族潜力上限有关的消息。
兰图祭缓缓吸了一口气。
如果就让这次会议这么简单地结束,贸然离开,那么再下一次接触罗维家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而支配者这三个字如同明晃晃的闸刀悬在头顶。
将这场会议的整体节奏打断,只需要在罗维家的虫用询问的目光等待其余虫发问时,说出短短几句话而已。
“我曾在黑市无意间买到一条消息。”
“罗维家好像有能够让虫族潜力……”
兰图祭的话还未说完,那只罗维家的虫神色微变,厉喝道:“你在说什么?!”
似乎也发现了自己有几分失态,罗维家的虫瞬间整理好面部表情,操持着寻常的语气道:“怎么会有这种消息流出?”
兰图祭神色不变:“我也很惊讶,所以一直在追溯这条消息的来源,在这之前恰巧发生了废弃工厂事件,我怀疑有虫想借此染指罗维家。”
这一番话让罗维家的发言虫陷入深思,片刻后,用相对沉重的语气邀请兰图祭在会议后前往别院一叙。
兰图祭自然乐于奉陪。
……仟韆仦哾
纵使军部拥有抢占空间节点并进行长距离跳跃的能力,从中联邦到偏远星仍需要一个月时间。
承载着中联邦一千零一名新生的三艘星舰——K984,K985,K986号星舰于此刻正式脱离中联邦环绕轨道,即将在两个小时之后奔赴第一个空间节点。
顺着星舰向外可以看到充斥着神秘与奥妙的,多彩绚烂的宇宙。
商问向来很少去看这些,茫茫无垠的宇宙总让他有一种莫名的哀思——在这么广袤的星宇之内都找不到那熟悉的蓝色星球,他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次踏上那片熟悉的土地。
但现在面对暂时要与他分离的中联邦,他竟然也生出了相似的愁绪。
仔细想想,问题很大。
商问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虽然吾心安处是吾乡,但虫族这破地方可没什么让人心安的地方。
“你嘀嘀咕咕做什么呢?”嚼着肉渣饼的雷文凑了过来。
商问道:“看星星。”
雷文又咬了一口饼,用相当微妙的目光看着他:“看星星有什么意思?”
商问支吾片刻,好像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但人类总是要比硬邦邦的虫子多愁善感一些,商问思索片刻:“我给你讲个故事?”
“什么故事?”
“一个叫月亮的星球的故事。”
雷文战术后仰:“你当我是小虫崽么?”
“所以你要不要听?”
“要听。”
原·人类在线叹气——看看,虫族就是这么务实的一个种族。
……
被邀请至别院一叙的兰图祭相当不耐地走了出来,与罗维家对话相当费脑不说,打探出来的也尽是零散无用的信息。
他可不想听这些家族里里外外充斥着铜臭味与算计的八卦。
回到被安排的房间之后,在房间内脚不沾地四处晃荡的兰图家的代表总算松了一口气——若是兰图祭有什么闪失,那真的是把他给砍了都负不起这个责任。
当然,代表之所以能当代表也是有道理的,察觉到兰图祭神色有异的一瞬间,对方便悄然行礼退出了房间。
兰图祭随便拎了个凳子,总结他到目前为止得到的有效信息。
首先是他从废弃工厂截下了罗维家的货物,三瓶支配者血液调制的生化武器,然后就是罗维家与其他家族共商合作,他知道了这种生化武器可能会帮助虫族突破潜力上限。
其次,就是这次会议以及谈话内容透露出的一些小细节。
罗维家的雄虫家主骂了被杀的继承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耽误了难得的机会。
罗维家目前需要大量的星币,目的不明。
“总觉得还缺了什么。”
这就像是即将启动的机械缺了一颗小小的齿轮,无法轻易将其发动。
兰图祭看着自己记录下的各种猜想,不自觉地眉头紧蹙。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兰图家的代表忽然敲响了房门:“大人,中联邦这届新生已经出发了。”
兰图祭随口应了一声,又随手打开星脑翻了翻通讯列表——那只B+的雌虫果然没给他留任何信息。
代表虫在门外感慨:“也不知是不是边境情况吃紧,以前可从没有中联邦学生远征这件事情。”
下一瞬间,伴着一阵劲风,兰图祭满脸诧异地将门打开:“你说什么?!”
代表虫显然被吓了一跳,哆哆嗦嗦将自己的话重复一遍后,却见兰图祭的脸色似笼了一层冰霜。
兰图祭二话不说,阴沉着脸色又坐回凳子上,拿出星脑来计算了片刻。
依照他的推断,这次会议达成的各项合作几近能产生上亿星币的利益,假设这些星币被用来弥补事情败露的损失,那么这些星币的流向……
兰图祭扭头,以相当冷酷的语气问道:“这届新生中有罗维家的虫?”
“应,应该是有的……”
以支配者的血液调剂出的生化武器,中联邦新生首次远征。废弃工厂事件中交易物品被截获后,他们错过了难得的机会,另外,罗维家的虫也在中联邦新生之中。
虽然仅从目前来看,有关这方面的信息还没有搜集完整,但这不妨碍有一股不祥的预感直接占据了他的身心——中联邦的新生,距离中联邦将近一个月路程的偏远星,与若隐若现的有关支配者的线索。
但凡在那边发生了什么,相关消息也很难传回首都星。
那一向能将自我情绪控制得相当好的少年第一次露出了慌张。
“商问……!”
他毫无犹豫地按下了拨通键。
第54章 他能欺骗谁
在一通添油加醋,进行虫族本土化加工后,属于虫族的月球神话故事于此磕磕绊绊地诞生。
雷文在线懵逼。
“嫦娥怎么能这样?身为雌虫偷雄虫的东西是犯了重法的,他如果被发现一定会被告上联邦法庭。”
一时间,商问不知道应该去解答这个问题,还是说应该去吐槽人族与虫族之间的文化差异导致的神话本地化后的水土不服。
好在雷文的的确确是将这些话当做故事看的,把这个问题丢至一旁,再思考片刻后,恍然大悟以拳击掌,压低声音道:“所以嫦娥是为了变成上等种族才要服食这种药么?”
上等种族,又是一个相当陌生的词语。
“上等种族又是……”
商问的话还没说完,就猛地被雷文捂住嘴,雷文四处张望一番,连忙比了个嘘声,示意他安静下来。
确定周围没人后,雷文搭着商问的肩膀,把他带到小角落:“你小声点儿。”
“这几个字是我还是小虫崽时从我雄父的雌父的兄弟落在我家的一册抄本上看到的。”
商问理了半天才勉强理出其中的角色关系,脑子蒙蒙地道。
“然后呢?”
“没有然后啊,听说那本册子是某位老兵的遗产,我想着既然册子上有记载,那肯定是有上等种族这一存在的。”
不愧是当初在模拟战上说干就干的虫,商问有时候就纳闷,雷文长这么大是不是从来没有挨过骗子的重锤。
而当他用疑惑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雷文时。
雷文显然曲解了他的意思。
“放心啦,即使真有这种药,我也不会选择变成上等种族的。”
老实说他想问的并不是这件事,但既然这位天真烂漫的虫愿意这么去理解,他也不需要去点破。
忽的他的星脑联络设备响起尖锐的声音,商问一瞅显示屏,瞬间,脸上的神采就变得奇妙起来。
大概是临走的时候都没有与这小崽子招呼一声,导致他现在看到这家伙的来电时莫名地有些紧张。
而旁边的雷文还看热闹不嫌事大。
“怎么啦怎么啦?又从哪儿蹦出来一只虫?小问子你挺会沾花惹草的啊!”
商问一巴掌把往星脑屏幕上凑的雷文的脸推开,犹豫片刻后点了接听,用有几分心虚的声音问道。
“呃,下午好,怎么这个时候想起来联系我?我现在……”
“商问!”
不知道为什么,兰图祭的声音有几分急切。导致商问猛地打了激灵后,下意识集中所有精神去听他下一句话。
但忽然,伴随着星舰的微小颠簸,属于兰图祭的声音好似也在刹那归零,只传来尖锐刺耳的一阵忙音。
商问与雷文面面相觑。
“怎么了?”
“好像被切断了?”
此时,星舰内正好开始播报他们登舰以来的第一条通知全体的消息。
【所有虫请注意:此刻我们已经完成了第一个空间节点的跃迁,为了保证我们这次行动的绝密性,我们将切断与军部之外的一切外界通讯联系,特此告知,还请大家配合。】
雷文率先感慨:“既然如此那就没办法了,等咱们回来后再给他解释吧。”
商问含糊应了一声。
……
“喂?!商问?!”
那一瞬间。
像是有钝物直直洞穿心口,心脏剧烈的钝痛与痉挛令他屏住呼吸,随之,只觉得一切都在下坠。
急速下坠。
像是有冰霜凝结于指尖。
像是坠进了那冻得脊背都要打颤的冰窟中。
兰图祭按下了挂断的按钮,猛的以拳敲击自己的心口,在片刻的喘息之后才如梦初醒,伴随着双肩轻微的颤抖,把胸腔中积郁的那口气彻底吐出来。
他并不觉得那只思维模式相当有问题的B+雌虫对他而言有多重要。
他经历了黑暗的动荡年代,而从中苏醒之时,他所面对的,只有陌生的世界,陌生的敌人,以及恍若蜘蛛巢一般纵横交错,深不见底的家族。
这个世界于他而言变好了么?
并没有。
他隐约好似能看见他的雄父,指着眼前这混沌且混乱的一切。
“不要惧怕。”
“去挣扎,去战斗。”
“去搏出你想要的未来。”
他的雄父总是如此对他说道。
挣扎着,战斗着,从而活下去,从而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去思考,去算计,以此去攫取足够的权利,财富以及地位。
在这些东西面前,一只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的B+的雌虫显得那么渺小,那么无足轻重——他并不觉得那只B+的雌虫对他有多重要。
但此刻。
他还能毫无犹豫地说出相同的话语么?
兰图祭望着他仍旧在不断颤抖的手指,他的身体,心脏与他的思维似乎撕裂成了两个截然相反的部分,在向他咆哮着截然相反的内容。
——他毫无价值,他并不重要。
——他会死的。
——他连基本的自知之明都没有,不值得你去付出。
——你会失去他。
——你会后悔的。
兰图祭双手掩过脸庞,掩去其下的眸光,他断断续续地吸了一口气,隐约的似是能听见从嗓子里泄出的夹杂的颤抖的吸气声。
他并不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样的未来。
但他却明白。
什么是他不想要的未来。
用最短的时间让自己的思绪彻底冷静下来,兰图祭猛的拉开房间的门。
“我要你去做一些事情。”
……
抵达目标星系的日子要比预计提前了整整五日,再经过一次到两次的空间节点跃迁,他们就可以成功降落在边境星之上。
星舰的舰长这几日便在为他们普及这颗边境星的背景。
这颗边境星名字为L-18690,算是相当符合虫族命名的习惯与风格的一颗星球,因着这颗星球外侧有小型陨石群作天然屏障,其空间跃迁点也随时间而不断改变。故而,与其他边境星不同,L-18690易守难攻。
而且,因其地理环境较差,军部也极少派遣大批量的军队虫族于此驻守,只在这颗星球之上建造了一座哨岗,也就是观测站。
这次将中联邦的新生派来,就是因为观测站近日于星球之上发现了敌人行动的踪迹,在无法判断对方种族的情况下给出了较低的危险等级评估,索性被用于中联邦的新生考核。
“你们离开星舰后,要先根据星脑上的地图信息向观测站行进——距离大概在一百公里左右。观测站接到了军部的要求,会给你们提供相应的任务信息以及考核设备。”
在系统提示音下。
商问看到三艘星舰徐徐落地,星舰的大门缓缓打开。
三位星舰的舰长不约而同从总控室出来将中联邦的一千零一名学生相送至星舰门口。
“我们只能将你们送到此地。”
“接下来的路就全靠你们自己走了。”
舰长向他们全体敬了一个军礼:“祝各位中联邦的新星们,一路顺风!”
一千零一名学生依次下舰,甫一从星舰门出去,商问只觉得铺面的热浪直直朝他袭来,就连空气中都充斥着一股土地好似被炙烤,被灼烧的焦糊与干燥的气味,而从星舰降落前向下眺望的景色来看,这个星球上山脉与高地极少,但高地错落的洼地极多,隐约间,可以从高空看到类似干涸的河道与湖泊的痕迹。
就这么个温度。
把他人类的身体放这里,不出一个小时可以给热到脱水晕厥。就连现在身为虫族的身体都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此地不同寻常的高温。
待一千零一名学生全部下舰,这三艘星舰也完成了他们的任务,花费相当短暂的时间确认了星舰状态后,这三艘星舰也将要返航向军部汇报任务执行情况。
目送军舰离开,这一千零一名学生依旧按照班级顺序有条不紊地规划小队,在令商问惊讶速度中迅速拉起了行军的队伍。
这批中联邦新生即将开始在这个完全不适宜居住的炽热的星球上展开他们的第一个任务。
百里奔袭。
目标:L-18690之上的观测站。
作为比在场的大多数虫都多那么一点儿经验的商问,他不得不承认即便在场上的全是新兵,但中联邦的新兵比起他曾经待过的炮灰队而言,素质高了不止一点半点。
从组织整顿队伍,到队伍成型,再到维持相当快的速度进行中长途地赶路。
这支队伍宛若一把沉默的利刃,轻而易举地切割了迎面而来的炽热的风浪,亦如漆黑而又浑厚的洪流,凶猛地冲刷过这片干燥而又贫瘠的土地。
一百公里,对他们这些虫而言基本就是不到半个小时的事情,若非行军的最基本的要求就是保持体力,那么这些家伙可以跑出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成绩。
当然,如同当年的李元陆有几分跟不上姆的行军速度,商问也是相当勉强才跟上了这些虫。
好在这段路程不算太长,至少能在商问体力耗尽之前抵达目的地。
放眼望去,在这片干燥的土地之上,在头顶恍若白昼的各种晨星的照耀之下。
一栋上窄下粗,恍若一个瞭望塔一样的金属建筑赫然出现在视线尽头,它遥遥矗立在灼热的风浪里,矗立在这片荒芜的大地上。
它是这个星球唯一的建筑。
第55章 陌生的种族
那金属制的塔是这座星球上的一个小小的奇迹。
故而,在灼热的地表进行百里的短途行军之后,看到地表尽头矗立的那座观测站之时,情不自禁地,会让虫由衷的喜悦与激动。
这座观测站并不足以容纳一千名虫族士兵,通过星脑取得联系,得到准许之后,以观测站为中心,中联邦的学生开始在方圆五公里处安营扎寨。在此期间,由中联邦的学生选出几名代表去与观测站的虫讨论任务目标。
除去用于居住的区域外,每个班将被分配一间放有饮用水简易处理室以及医疗间,除去特定时间的守夜以及巡逻外,在非战时可以自行调用虫员。
商问与珩被分配到的任务是组装简易饮水处理装置。
两虫刚把架子搭好,准备照葫芦画瓢填装材料时,商问忽的感觉到有虫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曾经的白队指挥。
在商问疑惑的目光之下,白队指挥带着几分随和的笑。
“一起进观测站?”
得到珩的许可,商问沉吟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小崽子急切的语气让他感觉到几分不同寻常,他的内心总有些不安。在这种情况下,能够得到第一手资料就显得相当重要。
前·白队指挥相当随和。
“现在自我介绍是不是有些晚了?你可以叫我琼。”
包括商问与琼在内,一起去观测站接取任务的一共只有六只虫,其中还有本次理论考核的第一名以及这一届新生中唯一的S-级雌虫。身处在这么一个小队中,商问陡然产生出一种浑身不适的感觉。
而像人类一样,具备社交能力的虫族在中联邦学习生活的日子里,也逐步形成了一个又一个圈子。
琼与其余的四只虫皆相熟,显然也是这么一个顶层圈子的成员之一。
队伍里有虫笑他:“你是太害怕还是怎么着?非得另找只虫来替你分担一下?”
另一只虫也笑:“肯定在那次模拟战被打怂了。”
琼只笑着耸耸肩,那两只笑他的虫也在下一瞬间有眼色地噤了声,与商问对视片刻,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身为中联邦唯一一只B+的虫,商问难得看到点儿正经地打招呼方式,心里颇有几分微妙。
一行五只虫,算上商问这个纯粹来凑热闹的——冥冥之中,主掌本次偏远星远征的,中联邦相关的战役的角色便已定下。在观测站门前验明身份后,便有虫将他们六虫请了进来。
“向您致敬,中联邦的战士。”穿着蓝黑交错的研究服的虫相当干练地行了个军礼:“请叫我克林。”
商问瞥了一眼他的胸章与肩章,观察其上星辰与枪炮的纹路后,确定了眼前这位叫克林的研究员在军部拥有下尉的军衔。
克林一边为他们引路,一边客气道。
“虽然很早就知道中联邦会派一批新生过来,但在这种地方也没什么好招待你们。”
商问并未注意到对方在说什么,而是将目标都放在了路两旁树立的各种大型培养皿以及还在运转的,宛若工业时代那种几人高的大型电子器械上,这些设备有些还在正常使用,有些已经积了一层灰,而这么多东西零散错落置于观测站内,便显得这偌大的观测站就有如商问的宿舍一般逼仄。
似乎注意到商问好奇的目光,克林相当精简地介绍了一下这个观测站。
“除去最上层的观测层以及深埋地下的实验层,中间三层大多用来堆积器械。”说到这里,克林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里除了我之外一共还有五名士兵,他们大多勤于研究,不太在意这些小细节。”
话落,他们走进了一道唯一具备超现代的、科技感浓厚的金属门面前,通过旧式虹膜扫描确认过信息后,克林带他们来到主监控室。
足够占据整个房间三个面的硕大的电子屏上清楚的映照着这片星球各个区域的监控录像,其下操控台上布满密密麻麻的闪着各色亮光的按钮。
即使真正尝试过操纵星舰,商问也被这个控制台相当复杂的操作模式震惊到了。
克林用几乎能看到残影的手速熟练将其中三幅监控画面调了出来。
在这三幅画面上均能看见干涸河道的身影,而这看起来像出自同一地方的三幅画面,其实际地理坐标却堪比天各一方。以观测站为中心,第一幅画面所在位置在观测站以西万里之遥,而第二幅却在东方约八千公里的地方,最后一幅还算相对近一些,距离观测站以北不过三千公里。
这么三个地理坐标,把天南海北,咫尺天涯这几个成语发挥得淋漓尽致。
就算中联邦的学生是精英中的精英,要去进行实地探查也需要花费相当的时间,更别说大规模行军还会从某种程度上减缓他们的速度。
商问只在脑子里相当勉强地构建了一下这个三点坐标的模型,瞬间便感觉到了窒息。
而克林从控制台将这些监控画面放大,用光标指向河岸两侧。
“你们看这里。”
在河岸两侧隐约能看到重物被拖拽出的拖痕以及零零散散的脚印痕迹,克林操纵监控画面顺着这些凌乱的痕迹移动,直到某一处,落在炽热的河岸的脚印痕迹便清晰起来。
如果让商问描述他看见脚印的第一印象。
这一串脚印不像是人形生物留下的,更像是某种中小型的星兽的足迹。
在场的虫显然也与商问有相似的看法,在看到较为清晰的足迹的瞬间,他们不约而同皱起眉头,露出沉思的表情。
克林向他们解释道:“最初我们也以为是落单的迁徙性星兽,但你们看。”
他直接将第三幅监控画面放大数倍,看到这幅景象的瞬间,在场的所有虫皆面露警惕!
除去那零零散散的十分眼熟的脚印外,在河床之上躺着的!赫然是被打空的弹夹!
而顺着弹夹被打空的地方向河岸看去,隐约间,还能看到相当模糊的弹孔与枪痕!
星兽就算是再聪明,它们也只是星兽,与那些真正拥有智慧,懂得去怎样运用工具,懂得去发展科技与文明的种族有天壤之别,虽然这陌生的脚印完全不在虫族书籍中记载的那寥寥的几个种族之中,但看到弹夹的那一瞬间,它无疑在告诉在场的虫子们。
他们。
要面对的是完全陌生,却同样拥有智慧,知道如何运用武器的,可能拥有属于自己的文化的种族。
他们要与之为战。
种族这个问题对商问来说完全在他的知识范畴之外。虫族本身就是个极度封闭的种族,就算在首都星,也只有极少数的外族在此居住,唯一一次与外族近距离接触,还是在商问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
但那些所谓的外族也拥有和人类、和虫族一样的人形相貌——若不自爆家门,再展示一下自己种族的特征,乍看去两者还真没什么区别。
而拥有像小型星兽脚印的这个陌生种族,可能是他目前遭遇的唯一不像人形的外族。
克林轻咳一声,将他们的思绪拉了回来。
在对总操纵台的复杂操作之后,克林将目前调查的数据,图像资料以及各种分析调出,密密麻麻的数据与资料猛地扑入眼帘。
那只得到了这次理论综合测试第一名的虫扫了一眼,沉默片刻后第一次出声:“依照你们给出的这些资料来看,你认为它们目前就居住在这个星球之上?”
克林一愣,面带赞叹地点了点头。
“对!经过我们的观察与猜测,我们认为这个种族已经具备了一定的种群数量,甚至发展出了军队。”
“但令虫惊讶的是!我们在此观察数月,仍旧无法断定他们究竟居住在这个星球的哪片区域!”
“直到前段时间,我突然爆发出这么一个想法!”
商问被克林相当振奋的语气所吸引,下意识接下话茬:“他们居住在地下?”
“对!没错!就是地下!”
这个答案令在场的所有虫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为其他,这个星球的地表温度就算在他们看来,也需要花费较长的时间来适应,而通过克林向他们展现出的数据来看,从地表到地心,其温度只会越来越高,况且,除去位于边境的宇宙空间优势外,这颗星球基本没有任何资源,几近可以算一颗荒星。
就这么一颗相当不适宜居住的星球,竟然能有种族在上面繁衍生息,甚至还有可能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军队。
这究竟是什么样的种族?
一时间,在场的所有虫都在试图用自己所拥有的知识,借着想象力来勾勒这么一个种族的外形以及它们所具备的种族特征。
而对种族这方面的了解趋近于零的商问则选择了放弃思考。
将克林所提供的资料细细扫过去,一直都将自己置于倾听者这一位置的琼望向其他虫。
“你们有什么想法?”
第56章 战前的准备
随着琼的话音落下,在场的虫不约而同陷入深思,最终,本次考试取得综合测验第一的虫率先打破沉寂。
“我先说一下我的发现吧,麻烦克林下尉将控制台操纵端数据连接一下我的星脑。”
克林欣然应允,用令虫侧目的手速轻而易举地完成了数据共通,而这位理论大佬用手指在屏幕之上划了半天之后,将偌大屏幕分割成了两个部分,左半边是监控录像中的较为清晰的脚印,而右半则是空白。
他先圈出了几个清晰的脚印。
“按照一般的种族成长进化的态势,根据这几个脚印大小来看,该种族的身高应该在两米五至三米之间。”
有虫感叹道:“比咱们S级的虫还高!”
他点头,为了数据的严谨性,又不紧不慢地补充:“当然,这只是根据一般情况定下的猜想,若是对方的进化路线偏离现有数据,那我也不敢断定。”
而后,他又重点标注出了那沿着河道的拖痕,放大十倍之后,用一种不太确定的语气道:“可惜我并不知道对方拖拽的是什么东西,目前只能凭目力给出一个相当不准确的数据——大概六百公斤吧,相当于咱们B+到A-的虫。”
商问用相当佩服的目光望着这只虫。
他现在毫不怀疑这位理论大佬的真正实力,同为在中联邦学习的虫,他见到这么几幅图像只会两眼一抹黑,但对方却能分析得头头是道,也难怪这么一只虫能够轻易取得理论考核的第一名。
当然,理论大佬的分析并未在这里截止。
“再看脚印的形状,与翼形星兽有几分相似,而能在这样温度的环境下生存,它们应该不具备翼族的飞羽或飞翼。”
他思考片刻,在右半边的空白区域内画出了几个他根据这些细小的数据推断出的这一种族可能的模样。
比虫族普遍高一大截的身躯,有几分像星兽的足,另外,像虫族一样粗壮的手臂以及灵活的五指。
但倚靠着不太充足的数据展开研究势必是一种不靠谱的手段,有时候越思考,就越容易陷入悖论。
他抛出了疑问:“感觉不太对,但如果不是这样,那他们又如何制造并使用武器?”
眼瞅着这位大佬即将陷入自己的悖论循环中,琼相当给面子的叫了停。
“先说你的结论吧,咱们这里的虫与这一种族对上时,胜率几分?”
“这个我不敢确定,但论身体的综合实力应该是虫族占优。”
“那就行。”琼相当果决地拍了板:“我们可以先派一小队虫前去查探敌方信息。”
琼的建议得到一致通过。
六只虫分为两拨,琼所在的那一拨前去临时军营挑选执行这次任务的虫员,而商问所在的这一队则待在总控制室研究坐标数据。
而待琼带着另外两只虫离开后,猛地,商问感觉两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作为突然被琼带进来加入这个指挥小组的商问,他只觉得压力很大。
好在另外两只虫并没有像阿兰一样出言毫不客气,理论大佬用他有几分木然的双目直直盯着商问看了片刻,随后向他伸出手,自我介绍道。
“席猛。”
“商问。”
“你的名字很怪。”仟仟尛哾
理论大佬取个这么猛男的名字才比较奇怪吧?!商问把自己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然后望向另一只看起来比较和善的虫。
对方与他的目光相碰数秒,继而道:“你可以叫我东南。”
短短十秒钟时间,商问就觉得他在起名这方面的才能有了长足的发展。
席猛大概还没有发现他自己的名字与他所取得的成绩有多么背道而驰,但东南却相当了然地耸耸肩,颇有几分无奈道:“我的家族在起名这方面实在没有天赋,我其实还好,我那已经死去的弟弟的名字比我更加随意。”
商问没有料到死亡这两个字眼会出现在他所认识的虫口中。
在片刻的怔然之后,商问看向东南的目光也带了几分歉意。
东南毫不在意地自嘲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那场废弃工厂的惨剧,我家早就成了首都星的笑柄。”
废弃仓库惨剧,罗维家被盗窃的珍品,五千万星币的悬赏。
商问目瞪口呆。
“你……你是罗维家的虫?!”
东南笑而不语。
……
虽然不知道琼那边的情况如何。
但姓名足够奇怪的三虫组显然遇到了一些他们无法解决的问题——记录了这一未知种族活动痕迹的坐标一共有三处,但这三处坐标分布相当迷幻,每个坐标点都相距千万里远,让人想不出这三个坐标点之间的联系到底在哪儿。
当然,三虫也就某个问题达成了一定共识。
“我认为,这支种族一定有统一的聚落,而且……”席猛以这三个点为中心各画了一个大圈,面对这偌大一块重叠区域犯了愁:“它们的集落大概率在重叠区域之间。”
无虫反对。
然后就回到了原点。
指派虫族针对这么大一片区域去搜索一支生活居住在地表之下的种族,实在是费时又费力。但就目前的状况来看,即使集他们三虫之力,也无法将搜查范围指定到某一具体坐标,或是圈定到更小的区域之内。
席猛率先摔了这个摊子,抱着双臂往控制台前一坐,说着好似有道理,又好似没有任何道理的话。
“我认为——理论数据并不是万能的。”
“所以?”
“不如睡觉。”
“等等等等!”没有想到这位理论大佬又是奇葩一朵的商问止住了对方朝控制台倚靠的趋势,一只手猛地扣住了席猛的肩膀:“咱们不应该再努力一下么?!”
席猛用木愣愣的眼神看他。
“你懂地图么?”
“不懂。”
席猛又问:“那东南懂么?”
东南相当无奈地摆摆手:“你别问我这些问题。”
“那不就得了?”
没料到这位奇葩的思维模式如此简单粗暴,商问被这么一激,反倒急中生智,连忙道:“我知道一位对地图有一定了解的虫!”
两只虫的目光再度齐刷刷落在商问身上。
此刻,轮到商问放弃思考了——毕竟他口中所说的这家伙是真懂还是假懂,是玄学还是直觉,这大概是他这辈子都无法理解的一件事。
但在这两只虫严肃而又认真的目光的压迫之下,商问还是累感不爱地把雷文请进了主控制室。
但令虫惊讶的是,雷文这次没有动用他那奇妙的“直觉”,他只是站在地图之下皱着眉头紧紧盯着三个坐标点,像是陷入呆滞一样站了半晌,随即,从商问手中抢来笔与尺,缓慢而认真地在上面划出十几条断断续续的直线。
他对着这些直线的交点又看了片刻。
缓慢而郑重地,他在交点的两侧画出两个小圈,咂咂嘴后,又在下方添了一个。
远比他在模拟战时根据直觉标点要严肃得多,画出三个小圈的雷文绕着这张地图看了又看,确定无误后。
他将这幅地图交还给席猛。
“应该是这三块地方的其中一处,这下面可能有天然的地下水。”
这下,不只是商问,就连理论大佬席猛都惊讶了:“地下水!?”
雷文挠挠头:“我只说了可能,在这么个星球形成地下水源的可能性太低了。”
猛地,席猛抓住了雷文的手臂,用相当感兴趣的视线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盯得雷文直甩开席猛的手,蹬蹬蹬连退数步,义正言辞道:“我不搞雌雌恋啊!”
席猛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东南相当突然地转移了话题。
“你叫雷文,对吧?你有没有兴趣参加咱们的前锋小队?”
在模拟战场上被忽悠得说干就干的雷文果然来了兴趣:“前锋小队?要做什么?”
“搜集敌方信息,给予军队主力最准确的信息情报——我觉得你对路线和地图有相当的敏感性,你加入其中应该会更好地保证前锋小队的成活率以及信息的搜集效率。”
如商问所料的,雷文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
那一日晚,包括雷文在内的十五名经过挑选的虫组成了中联邦的前锋小队,在前锋队伍成型的当晚,这十五只虫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观测站,朝着目的地进发。
乍看起来毫无特长的雷文是这十四只虫的领队。
他们会以最快的速度按照地图所指示的方向抵达指定区域,在区域内对地表以下的地道以及生物进行探测与勘查,并且在发现敌方后及时将信息上报,如果没有任何发现,也需要在指定的时间汇报小队情况,保证小队安全。
这是相当危险,又相当具有挑战性的任务。
在前锋小队走的这几日内,商问、席猛与东南三虫几乎每天都扎在观测站的主控制室内,不断地搜集这个星球与边境种族的信息。
几日时间眨眼即逝。
而到前锋小队第一次汇报信息的那一刻之时。
前锋小队却了无音讯。
第57章 以星球为牢
当他选择了军部这条路。
直到他真正面临死亡之前,他都要成为无数战争与死亡的见证者——他要目睹日夜相与的战友死在他眼前,他要凝视他的敌人在他手底下失去呼吸。
他别无选择地要成为背负着生命价值前行的士兵。
商问在通讯台旁静坐数秒,如那青灯下映照出的古佛般,脸上无喜无悲,随即起身,用比较平静的声音道:“必须重新制定计划。”
但此刻,面对这么一支完全没有任何了解的,甚至危险程度大大提高的陌生种族,加大兵力投入是他们目前唯一最优的选择。
在这么一个不适宜的环境中,如果将这一千名虫全体投入其中,那只能说是相当的有勇无谋。
那么,是否再度派兵,派多少过去,便成了眼下的中联邦绕不过去的一个坎。
“我们只有一千只虫。”
席猛相当无情地为他们即将展开的辩论定下了一个大前提。
而在这样的大前提下,席猛又提出了一个让虫无法忽视的问题:“但我们也需要考虑到这么一个情况——如果探查的结果并不会随派出虫的数目多少而变化,那么我们盲目地加派虫过去只会削减我们自身的实力。”
商问与东南对此不置可否。
经过相当严肃的讨论后,三只虫再度定下了进一步的查探计划——派遣五十只虫,以保护自己为首要目标,前往指定坐标点进行查探。
这五十只虫会决定中联邦这一批新生最终所采取的行动方针。
席猛很快把琼喊进来,简单陈述事情经过后,并希望他能够在不损伤士气的情况下,再选出五十虫。
琼扫一眼席猛,神色中已隐隐有几分不悦:“我相信你们,但我希望你们郑重对待你们所做出的每一个决定。”话落,目光别有所指地落在了商问身上。
虽然目前来看一直都是琼在主持局势,但席猛对他并没有恭敬可言。
席猛只是用那木愣愣的眼睛注视着他,语气冷淡:“战争就是要死虫的。”
两者对视片刻,最终还是琼做出让步,点头应下后,疾步出了总控制室。
席猛注视着琼离去的背影,相当突兀地道:“他是只好虫。”
……
令所有虫都感到惊讶的是,等到琼清点出五十虫,比前锋小队预定的联系时间足足晚了六个小时,商问的星脑忽然收到了雷文发来的通讯信号。
二话不说按下接听的商问俨然没有刚开始那般冷静:“雷文!你那边什么情况?!你们遇到了什么事情?!”
雷文的话语中充斥着足以动摇虫心神的惊慌。
“毒!有毒!”
毒?商问脑子一懵。
雷文紧接着道:“它们全身都有毒!”
在短暂的交流之后,商问勉强理解了雷文要表述的信息,并且在脑海中大致勾勒出了这个种族的模样——比虫族更高的身形,粗壮有力的四肢,浑身上下都覆盖着光滑的足以抵御普通刀枪的暗棕色鳞片,根据雷文的表述来看,它们的鳞片下应该藏有猛毒毒腺,使得任何毫无防护直接碰触的生物都有被毒液浸染毙命的危险。
而谈及他带领的前锋小队时,雷文就有些支支吾吾:“他们……大多都被毒液感染……”
雷文大抵是第一次见到身为同伴的虫死去。
故而比起那些已经在天的亡魂,商问花费了更多时间用来安抚雷文的情绪,而感受到雷文渐渐冷静下来,确认他的身体状态良好。
商问先让他就地寻找一个藏身处,等他将这件事情上报,并且讨论出下一步该如何安排时,再另做定夺。
匆匆交代完,商问立刻将另外的五只虫全叫到了主监控室,将雷文的发现告知众虫后,其余五虫的神色也不约而同变得郑重起来。
席猛犹如雷击般的,用相当不可置信地话语道:“不可能!这违背了种族进化的论调!已经发展到具备一定文明的种族,一般情况下都会将毒腺这种落后器官退化的!”
但血琳琳的现实摆在眼前时,没有虫会愿意细究席猛所谓的种族进化学。
就在众虫都在思考应该如何与这样的种族开战时,东南满脸沉重地开口道。
“我认为这个种族相当危险,我们在做决定之前,必须向军部上报具体情况。”
在场的虫幡然醒悟,立即行动,操纵启用通讯设备,意图与最近的军部据点取得联络。
但是。
“通讯信号……被切断了?”
琼不信邪,再度试图联系军部据点,但通讯台传出的信号丢失的滋滋声像是勒紧了他们脖颈的绳索一般,仿佛在下一刻就可以让他们窒息。
琼脸色阴沉。
“谁会用控制台!用它再联系一下军部!”
席猛立即发挥了他出色的记忆力,按照克林的操作步骤逐步激活主操纵台,但在试图用主操控台联系外界之时,席猛赫然发现,不仅是信号被切断,而且主操控台的能源供给也即将逼近警戒线,按照目前的情况来计算,剩余能源只够提供整个观测站约一日的运行能量。
“糟了!”席猛那木然的双目里相当难得地多了一丝名为惊恐的神采:“一定是信号塔出了问题!”
琼连忙问道:“克林下尉呢!?”
“不清楚,从刚才开始一直都没看见他。”
琼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用了偌大的力气才让自己从盛怒之中冷静下来——他此时略显狰狞的模样距离平日实在相差甚远,会让人经不住产生一种认错虫的错觉。
商问曾一直认为琼是只彬彬有礼温文尔雅的虫,但在此刻,他只觉得琼能被选出来当指挥自有道理。
东南见此刻气氛紧张,连忙道:“克林下尉肯定还在附近,你们先去通知一下他,我和琼试着找一下信号塔的具体坐标。”
东南的安排相当合理,六虫组彼此对视一眼,基本确定了接下来的行动。
商问和席猛一组,另外两只虫一组,分头在观测站寻找克林下尉,商问组负责下两层,另外一组负责上三层。
而在寻找的过程中,席猛的步子忽然一顿。
商问也随之停下脚步,面带疑惑地看向他。
席猛忽然间轻飘飘地提出了一个问题:“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刚进入观测站时,克林下尉曾说除他以外还有五名士兵在这里工作?”
商问并没有他那么强的记忆力,此刻努力回忆,也只隐隐约约感觉这话有几分耳熟。
“他好像……有这么说过?”
在这么紧急的情况下,席猛自然没什么时间来批评眼前这只B+雌虫不太如虫意的记忆能力。
他提出了一个很有建设性的话题。
“你不觉得很奇怪么?”
“打从咱们进入观测站起,就没见过那五只虫。”
……
有一股凉气从脚底心一股脑上窜。
如强烈的电流般,刺痛了脊背,贯穿脊骨,猛地扎进了脑海中,然后引起的阵阵头皮发麻感令商问猛地打了个冷颤。
他试图紧紧攥住自己的手腕,让自己不至于恐惧,但席猛这番细思恐极的话还是让他觉得脊背发凉。
两虫顺着经久不用的逃离通道下了地下层,据克林所言,这一层本应是整座观测塔的实验室。
席猛一脚踹开了经久失修的,看起来相当破败的、挂着实验室牌子的金属制大门。
看到里面景象的一瞬间,商问倒吸了一口冷气。
在惨白的实验灯光之下,废弃的实验装置成堆的垒在实验室的角落里,但让他惊讶的不是这些,在已经积了一层薄灰的地面上,有两具身着军服的虫躺在那里,血从他们身下流出,早已成为了干涸的棕黑色。
令虫作呕的浓郁的臭味在实验室内弥漫着,毫无疑问地,这两只虫已经死了,但因为实验室的温度,适度,以及这个星球的环境问题,这两具尸体并没有完全腐烂。
席猛走上前,借着实验室的灯细细审视了一下这两只虫此刻的状态。
用星脑完成记录后,他在商问惊讶的目光里,用脚粗暴地给这两只虫翻了个面。
“在实验室这个环境下不太能推断出具体被害时间。”
“但能够确定的一点是,他们的死亡时间一定在中联邦抵达之前。”
商问有时真搞不明白席猛这朵奇葩对军部或者是对死者究竟有没有敬畏之情——就像在此刻,用脚将死者粗暴地翻个面,滔滔不绝地发表他对事情的看法时,席猛还不忘用手向两者敬一个军礼。
一定的恐惧使得商问的思维也清晰许多,思考片刻后做出了总结。
“也就是说,有一股势力想要针对中联邦,并且并在这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席猛含糊不清地应道:“差不多。”
席猛用脚尖踩了踩两只死去的虫的伤口:“你可以注意一下他们的伤口,应该都是一击毙命,而且少有挣扎,相当大的概率是与他们相熟的虫干的。”
商问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了相当不妙的猜想,不由得脸色一变。
席猛为此下了判决。
“看来克林下尉叛变了。”
第58章 纸上的誓言
商问曾觉在虫族这套叙事观之下,以他们好战、沉默而又服从的天性来说,肯定不会出现逃兵或是背叛者。
但事实就是不论是任何种族,人心与人性永远都是不可被揣度之物。就算在虫族这么一个世界之中,也会有安佩,有席猛,有克林,有数以亿以兆计的理念与观念截然不同的且拥有智慧与文明的生物。
而待商问与席猛回到总控制室,不出意外的,另两只虫也在逃生通道,顶层的观测台内搜集到了剩下的三具尸体。
克林下尉的叛变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而对于留在这颗荒星之上的中联邦的学生而言,与身带剧毒的未知种族为邻,联系军部的通讯信号完全被截断。
以及。
“……那是什么?”
借着为数不多的能源,他们还能借观测台内的监控设备观察周边情况,但在屏幕的一角,在整个星球极东的天幕之上,在场的所有虫都清楚地看到了,有一具庞然大物,如刺目的日轮,如厚重的山岳般地,通过了外侧的小型陨石带,以摧枯拉朽之势不断地逼近这个星球。
就算在场的虫并没有与之相关的知识。
只需看一眼,他们也能辨认出这个与虫族科技树极不相符的庞然大物是一尊战舰。
犹如日轮般辽阔的圆轮的形状,遮天蔽日般地落下了庞大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阴影,如半截山岳倒悬的舱室之下,能驱动这么一座摄人心魄的庞然巨物的澎湃动力迸发出了比周边星辰还要璀璨而刺目的热度与光芒——华美、庞大、如艺术般的遍布了金属的质感,像是王被授予的日冠,如天使头顶的金环。
他们仰望着这充斥着科技感与璀璨光辉的战舰。
如同渺小的凡人抬头仰望苍穹。
那一瞬间带给他们的强烈窒息感,以及心脏被紧紧攥住的压迫感,让他们为此而近乎晕眩。
没有虫会怀疑这么一座星舰究竟代表着什么,他们只能在移开视线的瞬间,不约而同地把憋在嗓子里的那口气吐了出来。
琼扯了扯嘴角:“我们……要有大麻烦了。”
纵使是再善战的种族,在点燃名为战争的本能之前,他们也只是普通的虫子。
他们只是中联邦的学生,却要在初入战场的瞬间便面临死亡的地狱。
席猛是最先从震惊中回神的虫:“你们有没有找到信号塔的位置?”
琼如梦初醒,揉揉自己因为太过紧张而有些混沌的脑袋,将他与东南确定下来的信号塔的坐标投影到大屏幕上,这让在此地的所有具备地里概念的虫皱起眉头——这个孤星之上唯一的一座信号塔,距离观测站足足有两千公里。
这件事实在无可奈何,这个星球之上多河道与洼地,唯一适合建造信号塔的,也只有两千公里之外那勉强有些起伏的土坡。
地下不知名的种族虎视眈眈,而即将逼近星球的战舰高悬天空之上。
他们恍若笼内的困兽,即将被囚于星球之上,进退两难。
若要突破这座囚笼,他们势必要取得军部的援助,而若要向军方通报信息,他们必须去修好这座信号塔。
修好这座信号塔。
无需争论,在场的六只虫定下了相同的目标。
……
商问将信号塔的坐标发给雷文,让他时刻关注信号塔的周边情况。
在这里的虫将被杀害的五名士兵草草掩埋后,又在操纵台简短地开了一个小会。
“现在的问题是,克林成功叛逃后可能会将我们这边的信息出卖给敌人,所以,我认为敌人一定会派兵在信号塔驻守。”
“不仅是这个问题,观测塔的能源供应已经严重不足,过了今日,我们就无法通过监控设备了解敌方动向了。”
这些话语就像是在他们身上一点一点地增加砝码,再看看何时能将这些囚禁在牢笼之中的,宛若初生小兽般稚嫩的家伙压垮。
他们势必要向死求生。
“我们应该要指派多少名学生?五百?七百?”仟韆仦哾
蓦地,从角落中骤然蹦出来的声音接下了这令虫惶恐的话茬。
他的语气冷漠而又疯狂。
“全部。”
其余五只虫皆满脸惊诧地望向那张口发声的虫,而自进入观测站以来第一次发表自己看法的商问毫无惧意地回望众虫。
与知道前锋小队失去讯息时的神色如出一辙,像是一眼窥不见底的,幽深阴暗的潭水,那平静无比的表情与他口中说的与之截然不符的话语,两者扭曲且完美地交融在一起,似乎要构成一个超乎想象的,怪物的形状。
商问的语气也异常平静:“留给我们的时间与机会并不多,我们没有必要为自己留后路。”
经过片刻的沉默后,席猛率先表达了他的赞同:“我认为他说的有道理。”
在众虫的沉默中,东南挑眉,略有好奇道:“我还以为琼带来的虫脾气很好,没想到思维模式这么极端。”
琼耸耸肩,脸上带了几分无奈的笑容。
不畏强敌的本质便来源于心中的勇气,而要做到背水一战,则需要更大的胆量以及决心。
战车其实早已搭建完毕。
只等着有虫在其身后猛推一把。
经商议,六虫定下修复信号塔的作战目标,并制定了作战计划。其中包括前锋的指定,具体的行进线路的规划,遭遇特殊情况的处理,以及在有驻扎敌军的情况下如何攻下这座信号塔。
而为这次短促的会议落下最终帷幕的,却是席猛带来的一张白纸。
他将白纸按在了桌上。
“鉴于克林下尉叛逃在前,我觉得在这次行动之前,我们内部首先要达成一个共识。”
原本看着木愣愣的一双眼眸此刻迸出了让人不敢与之对视的近乎凌厉的冷光。
“我绝不会背叛中联邦与军部。”
“不论结果如何,我会耗尽我的生命战至最后一刻。”
其余五只虫面面相觑,片刻后。
“无异议。”
“跟。”
东南还挑眉而笑:“我是不是还需要在上面按个手印?”
这是虫族顶尖的学府走出来的学生,在他们之中,会走出上将,会走出军团长,甚至会走出率领五十军团征战星海的元帅。
商问对虫族所推崇的战争的荣耀与辉煌没有一丝一毫的认同感,他走到这一步,完全是惧怕着身为金字塔底层的一无所有的雌虫可能会面临的未来。
他势必要得到军衔来保护自己。
但人类这种生物又是敏感且多情的,不论是名为勇气的赞歌,还是舍生忘死的执着,都足以让他们为之触动且落泪,并为之热血沸腾。
我将耗尽我的生命战至最后一刻。
他将手掌按在白纸之上。
而在两者相触的瞬间,不知为何,商问忽然又记起了在星舰之上兰图祭未说完的那通电话。
……
中联邦新生迎来了他们抵达这颗炽热星球上的第一次全体动员,这些新生并不知道可能将会经历的残酷,他们畅想着属于自己的军功与光辉的未来。
而对情况的变化有些敏感的虫,则从接下来那一连串的安排之中嗅出了点儿不同寻常的气息。
拆除通讯台,拆除备用的能源电池,去仓库翻找材料,拆除营地之内的所有饮水处理装置以及治疗装置,将一切做完之后,将有十分钟时间以供他们整理行装,准备迎接两千公里的行军。
中联邦的学生在此刻展现出了他们相当的素质,而在这几日的相处之中,琼毫无疑问地在这些虫中间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威信。
一切准备完成之后。
伴随着相当有魄力的“出发”二字,近一千名虫朝着信号塔所在的方向进军。
他们需要背负着装备以及行囊徒步两千公里,并且要在这时间段之内尽可能多得保存体力,以免遭遇陌生种族的袭击或是毫无征兆地遇敌。
而在他们离开的第二天,商问再度接到了雷文的消息。
最初派出去的前锋小队只剩了雷文一虫,但令虫惊讶的是,纵使自己处于单兵作战的状态,雷文还是相当出色地完成了他的任务——比起中联邦的大部队而言,他率先抵达了信号塔所在的区域。
而后,雷文的语气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
“我在信号塔周围看到了那个浑身是鳞片的有毒种族,他们看起来已经在这里驻守了一段时间。”
商问的目光骤然变冷。
好似打从降落至这个星球起,他们就落入了敌人的圈套之中,信号塔被摧毁,克林的叛逃,敌人像是算无遗漏般的,每一步都能抢在他们之前部署。
这种奇妙的感觉让他内心感到深深的恐惧,也让他由衷地怀疑虫族内部是不是出现了一些不和谐的音符。
“商问,虽然不确定它们的数目,但我感觉这里的外族很多。”
在隐约间从耳畔呼啸而过的风声中,商问将注意力从对目前状况而言毫无用处的阴谋论中转移回来。
“不管对方数量多少,我们必须修好信号塔。”
“这是我们无法避免的一仗。”
第59章 点滴的累积
经过三天时间的长途跋涉,中联邦的虫成功抵达了距离信号塔约两百公里的位置,搜寻到一块地势相对较高的地方,将其定为暂时据点。
他们已经将附近信号塔百里范围之内的地形掌握得一清二楚,围绕着信号塔周围有大小各异的洼地数块,还有一条宽窄适中的河道夹杂其间,而洼地最中央,就是建有信号塔的高坡——要攻下这座信号塔,就算对中联邦的虫族而言也相当有难度。
而在这次长途跋涉的过程中,也发生了几件掀不起多少浪花的小事。
第一,根据雷文汇报的情况,为了方便理解与沟通,他们将这一种族暂定为“巨蜥族。”
第二,经过雷文这几天来的观察与估计,他初步推断驻守信号塔的外族约有三千,几近是中联邦虫族的三倍。
第三。
“那不是中联邦的废物么?”
中联邦的污点,中联邦的废物,中联邦唯一的B+级虫,这三个称号完全可以汇聚在一只虫身上。
“我先说一下,我不反对你们指挥战争,你们比我强,这我承认。”站出来的那只虫冰冷的目光落在了走在六虫最后的商问身上。
他们经过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式的竞争才成为了中联邦的一员,而那只B+的雌虫却以那么孱弱的身体,穿着与他们同样的军服,站在与他们同样的队列之中。
他们是顶尖中的顶尖,是精英中的精英,他们深知自己强大的同时,也钦佩着属于其他虫的强大。
所以,当听到那被称为废物,被称为污点的B+的雌虫也要领兵之时。
他们没有对这只虫的轻蔑,也没有不屑,只有强烈到极致的被侮辱的愤怒由心底爆发,轻而易举地引发了燎原之势。
所以,这么一只虫站了出来。
他的身后站着千百只虫。
“但那中联邦的废物又凭什么指挥我?”
换做其他的虫,再这样的情况下估计会陷入不同程度的慌张,但对商问而言,被千夫所指也只不过是他入学到现在的一段浓烈的缩影而已。
商问只神色漠然地看着那只虫,不发一言。
看着这样的场景发生在眼前,琼微微皱起眉头。
虽然琼现中联邦这一千名虫的指挥之一。但此刻掌握在他手中的指挥权利是这一千名虫赋予他的——作为中联邦的学生,他们没有任何军功,军衔,没有任何上级授命,他们如此平等,以致于若不经他们点头,没有任何虫可以命令他们做任何事。
琼必然要在其中取得权衡。
而他的权衡毫无犹豫可言。
“商问,现在请你回归二十七队,你有没有什么意见?”
“无异议。”
从掌管数据分析与指挥的六虫之一变成中联邦再平凡不过的一名士兵,这对商问而言并不是什么足以让他愤慨的事情。倒不如说打从他被琼拉近观测站的那一刻他就已经预想到了这个未来。
在休息的时候,安佩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看开,珩嘴唇翁动,似乎想找点话来安慰他,商问也只是笑着朝他耸耸肩,表示自己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世间有才能者无数。
他向来都认为有才者不必是自己。m.
同样的,为了荣耀与信念战至最后的也不需是自己。
……
至此,原本暂定的六虫指挥变成了五虫,每一位指挥手下有将近两百名虫可供指调用。
商问所在的二十七班,也就是如今的二十七队被分给席猛指挥。
在星际背景下,两百公里的距离已经相当于在双方眼皮子底下试探。只需站在高点,用高倍镜就可以轻松看到两百公里以外的信号塔,同样的,也能看到信号塔之下的被称之为“巨蜥族”的陌生种族。
与雷文说的一样,巨蜥族浑身上下都被黑色的鳞片包裹,连手与足都不曾完全进化,仍旧保留着覆有鳞片的爪型,背后拖着一条粗壮的长尾,它们的头部更是还没有脱离商问认知中蜥蜴的范畴——乍一看,就恍若一只巨大的蜥蜴忽然站了起来。
但除去这些杂兵,在驻守的巨蜥族中,他们还能看到一些不一样的家伙。
这些不一样的存在完全脱离蜥蜴的外形,开始逐步退化掉这些与商问认知中的蜥蜴相关的特征,他们的鳞片变成皮肤,手与脚变得与人类一样,尾部完全退化,连那扁平的头部也逐渐朝着人类的模样改变,其中有几只甚至完全拥有了人类的外形。
无需怀疑,那些具备人形的家伙就是巨蜥族的强者。
商问边看边咂嘴,脑子里开始蹦出点儿奇怪的念头。
明明虫族与巨蜥族是两个毫不相干的种族,可他们好像都在朝着人类的形态演化发展。
但人类不论是体力还是力量,亦或是爆发力及速度,可以说是没有一项比得上这两个种族,就连人类因为点燃智慧之火创造出的科技产物,在整个星际之中也属于相当落后的产品。
为什么是人形?
在这种情况下想这些也无济于事,面对着一千比三千的数量差距,商问在内心轻叹一口气,将自己所观察到的信息上报。
……
战争这种存在,当你认识到它正在发生的那一瞬间,其实在它绞起的层层巨浪之下,早已有暗潮汹涌。
两方在彼此眼皮子底下驻军。
最初是试探。
从他们驻扎在这片区域开始,两方时不时开始响起枪鸣之声,伴随着两方前锋在彼此驻军外围的互相试探。不断地从心理以及意志方面消磨敌方斗志,而时不时在营地响起的警报声也将彼此的神经拉至紧绷。
就算是已经有过战争经验的商问,也在不断响彻的爆鸣音中也崩起了自己心底的弦,意识与精神达到了空前的高涨与紧张状态,只觉得胸腔内像是吊着一口气,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两方的相互试探以及消磨对方的体力意志一共持续了两日,而五名指挥所在的指挥处更是从早吵到晚。终于,在一个两方都稍显疲软的时间点,在虫族内部这一口好战之气彻底被吐出来之前,五名指挥先后下达了命令。
商问所在的第二十七小队被席猛单独拎了出来——他们要在大队伍掩护之下,从洼地通向河道,沿着河道绕过正面战场,从地势相对险恶的侧面对巨蜥族发动进攻。
“琼这只虫虽然有不少缺点,但他也有为数不多的值得称道的地方,比如他从来不会吹嘘自己,也不会过誉他虫。”
在商问有几分微妙的表情中,席猛的话一顿,接着道:“既然他将你带了进来,那就说明他认为你拥有指挥的才能。”
从主力指挥变成普通士兵,由普通士兵再变成小队指挥,只觉得自己的经历如同过山车一般商问面露犹豫之色:“我……”
席猛却不由得他辩解与推脱,直接以命令的方式责令他担任二十七队的指挥。
以至于待他指挥处走出来,脱离浑浑噩噩的状态之后,商问仍觉得内心有些忐忑——面对一支毫无认知的种族,又是一千对三千的极大劣势,生命的重量承在他肩上时会令他感到恐惧,而二十七班同学的对他成为指挥这件事可能产生的反应又令他情不自禁感到担忧。
只是。
有些事情,其实就在耳濡目染间,其实就在任何虫都不曾注意到的微小细节之处开始改变,这么一点点小事开始累积,等发现的时候,却觉得天地陡然发生了变化。
“啊?你当我们的指挥?嗯……也不是不可以,毕竟都没有学过,谁来当都行。”
“能在贺君教官那边拿到良好,在理论测试拿到前50,不管是B+还是A+,反正你比我强,我没啥问题。”
“我……哎,B+,别因为我在格斗场把你打趴下就公报私仇啊!”
与其他班的虫不同,他们朝夕相处,公平竞争。没有有谁会看不到他为之付出的努力,没有谁会忽视他取得的成绩与进步。
有些事情已经发生了变化。
就像那一粒种子,自废土中艰难地冒出芽儿来,顽强地抽枝,开花散叶。
同样的,就这么一朵娇嫩而渺小的花,假以时日,也会在这废土之中盛开出一片灿烂且明媚的花田。
商问望着这些虫,内心好似有所触动。
他大抵明白了他乘坐星舰时那股失落感来自何处,虽然在这么个虫族社会下并无心安可言,但苟得片刻宁静也未尝不可——纵使这片刻宁静的上空,是炮火,是星宇,是即将逼近的战舰。
“二十七队!列队!”
“我再重复一次咱们的行动目标!”
“与主力脱离后,走河道绕过正面战场,突击敌方侧翼!明白了没有!”
战争的号角终于开始响起,黑色的洪流开始凝聚,这将是中联邦学生抵达这座荒星之上的第一场战役,是他们开始蜕变,开始脱去自己文明外衣的相当残酷的一场考验。
一千对三千。
“出发!”
琼与商问同时下达了命令。
第60章 过河道洼地
抢高地如逆湍流。进攻者需如逆流而上,顶御高地炮火的攻击,不进则退,退则溃。
再加上虫族处于数量上的极大劣势,不适合打持久战斗,这就使得第一次交锋之时能否一鼓作气冲上高地成为至关重要的一点。
而待中联邦虫族逼近高坡之时。
高坡之上,守卫信号塔的巨蜥族也从疲累的状态中骤然回归。
黑色的鳞片与他们手中黑色的枪炮浑然一体,完美地呈现出了坚硬、粗犷以及近乎狰狞的暴力美学。
而伴随着那些已经成为人形的巨蜥族的高喝。它们齐刷刷端起了枪炮,像是一堵钢铁铸成的城墙。
吼声震天!
商问只觉得这声音如洪钟,让他禁不住咬紧了牙关,如浪潮般地,仿佛让他的骨子都在不住得震颤!那庞大的声浪如同具有实体,如激流般地冲刷过虫族的所有战士!
虫族的指挥在这种情况下以最快的速度做出了反应!
他们举起武器,他们走在队伍最前方的位置,他们如同刺穿整堵钢铁城墙的最尖锐的利剑。
“拿起你们的武器!”
“跟着我往前冲!”
黑色的洪流踏上了这炽热土地的高坡。
迎接他们的则是漫天的火雨与炸响于耳畔的枪械与炮火的惊雷,两股庞大的漆黑的洪流仿佛转瞬便要撞在一起!
而另一边。
“跟我走!”
商问瞄准了这个机会,带着他的二十七队悄无声息地从大部队的洪流中分流而出。二十只虫躬着身,一边躲避迎着他们身侧而去的枪林弹雨,一边顺着一侧的洼地溜了下去。仟韆仦哾
围绕洼地周围一圈的土壤布满砂砾与石块,若是不小心,极有可能一脚踩空,二十七队为了躲避巨蜥族的注意,只得紧贴着洼地的弧度而行。
商问的神经紧绷。
虽然在抢高地战争之前他已经对这片区域的地形有了足够充分的了解,但当十九只虫的生命压在他肩上之时,就算是微小的举动与命令,都让他感觉到了迎面而来的庞大的责任感与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在一场战争之中。生命既珍贵又廉价。既沉重又轻微。隐约间,他好似明白了姆当时带领他们这么一群新兵时肩上的担子与压力。
以抢登高地的目标点为原点,他用了相当蠢笨的办法不断计算着二十七班所处的坐标,而在向前走过约百米的路程之后。
“从这里翻上去就是河道。”商问把抢往身后一背,搓了搓戴有隔绝手套的双手,二话不说手扒着碎石,脚踩松软的砂砾如灵猴一般往上攀爬。
待他攀爬至半途时,紧绷至今的神经令他注意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响动。
商问皱着眉头紧贴岩壁听了片刻,他的脸色略有沉重——顺着碎石,他好像听到了上面有枪械上膛的声响。
巨蜥族的大部队在与虫族进行正面冲突,能在河道这一处安置的人员数量一定不会太多。
但。
他不确定自己B+的实力一定能打得过。
商问深深吸了一口气。
虫族的每一位指挥皆是强者。
他们是剑锋,是利刃,是无往不胜的旌旗,他们势必要当这个第一,才能使得万虫追随,一呼百应,所以,中联邦的虫才会在商问要当主力指挥时表现出了强烈的拒绝。
而要使得二十七班的虫对他产生几分信服感。
他商问就必须当这个第一。
……
商问从洼地之下一跃而出之时,枪声也在耳畔响起,两名巨蜥族的士兵正站在洼地边沿,猛地朝他开了几枪。
他相当冷静。
腰间地匕首骤然出鞘,闪烁着冰冷地光芒,直直朝其中一个巨蜥族士兵投射而去,转眼间便落地翻滚半圈,立即起身跃起一脚踢飞了另一个巨蜥族士兵手中的枪。
伴随着另几发子弹紧贴着腿脚打入身后的土地之内。
商问相当轻盈地落地,右手直接抽出背后的枪,干脆利落地上膛,直直朝眼前的两只巨蜥族士兵展开扫射。
在弹夹落地与子弹激射而出的破空声中,密匝的子弹洞穿了巨蜥族士兵的头颅,伴随着听不懂的尖嚎之声,被打出的伤口内开始喷射出漆黑的酸腐液体。
它们挣扎着似乎想要与商问同归于尽。
但商问早已做好了准备,将手中的枪一丢,从腰侧抽出另一把尖锐的匕首,直直朝其中一个扑去,扳着对方的头颅,手中的匕首直直划开对方的脖子。
漆黑色的酸腐液体顺着匕首凛冽的刀光喷了出来,直到被商问挟持的这只巨蜥族士兵挣扎力度变得轻不可言,另一只士兵才面带恐慌,惊嚎着想要逃离,却相当轻易地将脊背暴露给了商问。
商问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匕首丢了出去,在匕首精准切入对方脊背之时顺手拧断了他挟持的这一只巨蜥族士兵的脖子。
解决掉一只巨蜥族的商问又毫不犹豫地解决了想要逃跑的另一只。
看着这么一个生命在自己手下挣扎之时,他隐约间又记起了姆曾经的话语。
他的善意很少。要去保护他想保护的人就需得他挣扎得跌跌撞撞,摔得灰头土脸,他无法去怜悯自己的敌人。
故而他拔下对方背上插着的匕首来,相当干脆利落地给了它一个痛快。
黑色的血液溅到了他的脸上,使得那青年陡然间变得冰冷残酷起来,腥臭的血液顺着他下颚的棱角缓缓滴下。
商问捡起自己的枪与匕首。
他居高临下站在边缘,一边擦着脸颊之上黑色的血滴,一边对那在洼地底部的满震惊地望着他的虫,他的神色有着与兰图祭略有几分相似的漠然。
“上来吧。”
虫族的指挥必然是强者。
只有强者才配让虫敬畏,让虫追随,只有强者才是战场上的常胜将军。
但此刻,站在洼地的底部,朝着高处仰望之时,他们却觉得那满脸漠然地,擦着敌军血液的虫必定将会带领他们走向胜利。
他会是他们无往不胜的旌旗。
……
穿过洼地,解决掉两只巨蜥士兵后,二十七队终于成功踏上河道,也彻底绕过了巨蜥主力军的视线范围,进入侧方向路线。
河道的路线比起洼地来要更方便行军,故而在商问的要求之下,他们的行进速度快了很多。
但即便如此。
在二十七队即将出河道之时,商问还是收到了席猛的催促。
【二十七队!抓紧时间!前线压力很大!】
不得已,商问只得让行军速度再次提升,但从河道上爬上来,准备继续爬险破之时,伴着一声破空之声,有子弹贴着商问擦过,在一瞬间的头皮发麻之余。
“有埋伏!”
商问心底一片冰冷。
刚才只顾着完成二十七队侧翼突击的任务,却没注意到从河道往上走的这条路地势相对陡峭,极易被敌军打伏击。
但是,山顶的信号塔此刻就在抬眼可见的不远处,前线吃紧也需要他们的及时增援。
战场形式转瞬即变,不过瞬间,他们便落进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商问的心一横。
不管他们在战场之外有怎样的地位,他们此刻都是虫族的士兵——不畏生死的、可以为胜利为荣耀献出生命的士兵。
而战场之上。
命令就是铁律。违反这道铁律的虫与战场的逃兵几近处于相等的地位。
他不可能保证二十七班除他之外的整整十九只虫的存活,他们这么几只虫也无法扭转战场瞬息万变的局势。
在电光火石之间。
商问下达了命令。
“冲过去。”
毫无畏惧、不顾代价、不计伤亡地冲出这片封锁埋伏区!直直冲上陡坡,完成下达的袭击敌方侧翼的目标!
商问在自知身体素质比其他虫差的情况下仍然选择了身先士卒。
身上的虫纹如呼吸般的一闪间,他将虫族在未激活虫纹状态下的身体潜力发挥到了极致!就算在相当难以攀登的山坡上都显得游刃有余。
在商问的带领下,二十七队的虫也展现出了身为中联邦的精英的压倒一切的实力,就算是面对敌方枪林弹雨的攻击,在相当的速度的加持下,也不曾让他们遭受到致命的伤害。
大抵敌方也认识到了仅凭并不高端的枪械无法对这一队零散的虫族造成大额伤害,耳边的枪声也随着渐渐平息下来。
而当他们的视野间已经出现两方对峙的主力军之时。
却有无数携带着黑色毒液的轻型□□包从天而降,像是漫天的污点遮住了视线一样的。
“快点躲……!”
商问的命令还未说完。
在珩的一声惊呼之中,他只觉得自己的眼前的景色一花,下一秒,他的头就已经被按进沙土里,炽热的土壤间蒸腾而起的热气混合着灼热的鼻息,坚硬的砂砾摩擦着面颊,在耳畔不断的炸开的报名声中。
有一只手紧紧地按住了他的后颈,像是要把他整只虫按进沙土之内,半截身子更是如护巢的大鸟一般,将他紧紧地掩护在身下。
这一波袭击的持续时间并不太长。
而当对方手劲渐松,商问得以从沙土中抬头。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好似停止了跳动。
记忆中那清秀漂亮的脸此刻已经被黑色的毒液腐蚀了大半。被腐蚀的肉与血顺着那张根本看不出轮廓的脸掉了下来。
珩似乎想对他笑。
却只是僵硬地抽动了一下嘴角。
第61章 手可摘星辰
商问怔怔地看着珩被毒液融毁的近半张脸,又下意识扭头看向身后。
他身后的十九只虫中,近半受到了这次毒液爆炸的袭击,虽然没有像珩这么严重的,从他们脸上清楚的痛苦的表情来看,在毒液的侵蚀下,他们也并不好受。
商问二话不说将自己携带的治疗药剂灌到珩口中,同时也迅速反应,命令二十七队的虫抓紧做自我治疗。
而当他们匆匆做完紧急治疗,跌跌撞撞抵达任务要求的坐标点,匍匐地面观察情况之时。
令他们所有虫大为震惊的,便是在距离信号塔约三十米处的缓坡之上,由此展开的虫族与巨蜥族的拉锯战。那像是一尊血肉的磨盘,只要绞进其中,便无法全身而退。
枪炮之声频频在耳畔炸开,两方对峙的前线每一秒都有数具鲜活的生命成为冰冷的尸体,鲜血与尸骨淋透了这条名为前锋的线,残忍,血腥与恐惧,成为了这场画面不变的核心。而作为士兵的他们,则是这一画面的缔造者,以及其永恒的囚徒。
但令二十七队虫族惊讶的并不是这个。
被誉为精英的,从一开始便站到了虫族社会顶端的虫子们,被那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巨蜥族打得节节败退!
怎么可能!
但这就是现实!血淋淋的!残酷而又严肃的现实!纵使他们打从心底拒绝现状,他们不得不承认这些被他们拒绝的场景此刻鲜活地发生在他们眼前!
他们惊骇莫名!
而担负起整个二十七队命运的商问显然要比普通的虫观察得更加仔细。
他与二十七班的虫打过不少场架,比起其他虫而言更能知道一只抵达身体素质上限的A+虫究竟代表着什么。
在他眼中,许多A+的虫似乎没有发挥出他们原本的实力,就被对方轻飘飘的低级枪械和劣质武器捅出血窟窿,倒在了这条埋骨之线上。
商问屏息凝神观察数秒,而当他看见有一只血肉模糊的虫仰躺着死在战场之上时,他的内心咯噔一声——他看到了对方脸上浸染了漆黑如墨的毒素,像是一块死斑,在早已失去呼吸的身体上缓慢蔓延开来。
这是珩和其他虫所中的剧毒!
在其他虫疑惑的目光中,商问猛地回了神,把黑色毒素这件事先放一旁,相当利索地给他们比了个“数字二”,又指了指使得虫族落入劣势的巨蜥族。
二轮轰炸。
一轮冲锋。
在其他虫了然的目光中,商问的手猛地一挥。
第一轮雷直接被投入敌方阵营之中,气旋伴着刺目的爆破在巨蜥族指挥愤怒地吼叫声中轰鸣炸开,像是在这炽热的土地之上开启了小小的花朵,伴着令人作呕的焦土味与尸体被灼烧的气味,商问又直接命令他们进行了第二轮轰炸。
在这轮选用的弹药之中,夹杂着一定数量的□□,而在烟雾散开在巨蜥族的时候。
“冲!”
商问带领二十七队的虫直直冲进了烟雾之中,直接使得巨蜥族的前线陷入短暂的溃散状态。
这时,被压得节节后退的虫族也站了起来。有虫站在斗争的最前方,他高举武器,他振臂一呼!
“为了荣耀!”
“为了虫族!”
“杀!”
其身后数百名虫族像是打了鸡血一般,神情激奋,被巨蜥族压着打的憋屈感此刻已经化为了澎湃的战意!
“杀!攻下信号塔!”
战场的存在,使得这些虫子们初次撕开了自己文明的外衣,他们要被迫接受自己野蛮,粗鲁而又残忍的一面。他们是战场内传说与悲剧的颂唱者,荣耀之类的终究不过是镶着金边的美好的东西,他们要为了生存而战。
为战而战。
这就是他们此生的价值。
……
当虫族勉强将战线与信号塔的距离推进至十米之内。
“巨蜥族要破坏信号塔!”
“不能让他们得逞!”
眼看着在战线上逐步落入下风的巨蜥族退而求其次,想要破坏他们此行最重要的目标——信号塔。琼几乎是咆哮着吼出了这样的话。
“今天!我们就算是死绝了!也不能让他们动信号塔分毫!”
在商问的印象中,琼一直保持着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模样,能毁灭他的从容,将他逼到这样的地步的,除去在战争中已经死去的两百多名同窗,大抵也只有近在咫尺的这座被所有的虫族视为希望的信号塔。
他们已经死去了两百多名朝夕相处的同伴。
但只要这座信号塔还在,他们就有联系外界的希望。
琼抹去了渐在脸颊上的,与汗水混杂在一起的血渍,在尽可能平稳的喘息之中,他的脸上展露出了几近于严酷的杀意。
巨蜥族很强么?并不。
但它们身上的毒液却能使得A+的虫丧命,如今埋骨异星的两百多名同伴几乎都是被毒液所杀!甚至现在还在战斗的很多同伴都被这毒液所侵染,等到毒液弥漫进心肺之中,等待他们的也一定是死亡!
在强烈的犹如燎原的愤怒之中,在不断炸开的炮火间,他的眼眸深处似隐隐有蓝光跳动。
“琼!”
那蓝光一闪而逝。琼用略显阴郁的目光望向来到他身侧的虫。
“琼!有虫给我发了消息!”
在慌乱中,琼看了那消息一眼,也就是一眼,让他眼中的阴郁变成了沉重,让他的眉头紧紧蹙起。
这条消息很简单,它得到了所有参与者的同意,甚至行动的施行只需他点头就可。
——牺牲那些被毒液感染的虫,换取一个进攻并修复信号塔的机会。
……
这次行动的发起虫之一,是一只名为珩的,在中联邦声名不显的虫。
他的身体早已被毒液所腐蚀,半张脸几近溃烂,而仅从那剩下的半张脸,仍能依稀看出曾经的秀美。他像是已经被死神缚住手脚,只需将他的时间缓缓朝后拨动,他的残存的生命就可以被轻而易举地收割。
“你们可以回去的。”
他伸出了被毒素浸染过半的手,黑色的斑点遍布在他洁白的手臂上,看起来甚是可怖。
“……而我不行。”
感情与理智在这一刻又在脑海中开始厮杀,它们厮杀得太过惨烈,好似要见了血。那种压抑且极端的心情使得商问几近产生了一种窒息感,而在其中,胃与腹部的扭曲让他凭空升起了干呕的感觉。
他像是要把肠子给吐出来。
但随着“同意”两个字的下达。在那种更强烈的窒息感下,商问竟然觉得自己的心安稳地落了回去。
重新拾回理智的瞬间,这种扭曲且压抑的感觉近乎令人疯狂。
包括珩在内的自愿参与这次行动的,一共有两百二十一名虫,他们或多或少遭遇到了巨蜥族毒素的侵蚀,并且,他们比其他虫更加明了自己的身体状况。
他们势必会埋骨于此。
两百二十一名虫,中联邦的天之骄子。他们在诠释他们还是小虫崽时常听的战场的传说,他们是辉煌与荣耀的颂唱者。
“为了虫族!”
虫纹被激活之时,他们体内的血液会流动得更快,从而使得毒素在他们体内蔓延得更快。
但在那四个字响彻耳畔的同时,两百二十一双骨翅齐刷刷地伸展开来,这些走到了A+极致的虫子们所展开的骨翅宛若艺术品一般精美,而伴随着他们骨翅的舒展,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他们便冲到了与巨蜥族交战地最前线!
抛弃了落后于他们身体素质的枪与武器,他们的双手,他们的身体就是最好的利剑!他们的身体本身就是最坚硬的盾牌!
他们动如雷霆!如洪流!
如死神降临一般,毫无怜悯,毫无差别地收割着在场所有巨蜥族的生命。黑色的血液浸染在他们身上,毒液溅落在他们的皮肤之上,也只会让他们的速度更快,力量更强,出手更狠而已!
两百二十一名虫一举将战线推至信号塔之前。
而被选为修复信号塔的珩,在其身后的银色骨翅闪动之间,便带着修复工具,在其他虫的掩护之下,几个轻跃便攀上了信号塔。
他需要用最短的时间检查出信号塔的故障,并在他的身体能接受的时间范围之内将其修好。
他能做到么?
他又有什么理由做不到?
在珩与时间赛跑之时,那些透支了自己的生命,强行开启虫纹的虫开始逐渐遭到了毒素的反噬,黑色的毒素几近蔓延至了他们身体的每一处,使得他们在眼前视线的恍惚之中,在手脚轻微的颤抖之下,僵直着身体直直地倒在了地上,在手指奋力而徒劳的挣扎中缓缓没有了声息。
从一只虫。
到十只虫。
再到百只虫——像是被飓风骤然卷倒的树干一般,他们直直地倒了下去,维持在他们最强的状态之中,并且至死也不曾瞑目。
遭到了屠杀的巨蜥族陷入了盛怒,他们毫不犹豫地开始了反扑,不过瞬间,就将战线再度拉回到了信号塔下!
此刻珩已经找到了信号塔故障的原因,当他试图攀爬去塔顶之时,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笼罩了他,相当勉强地从中回神,珩紧咬牙关攀爬至塔顶。
他在塔顶,就如一面最亮的靶子。
在时不时的眩晕以及手脚的僵硬感下,他颤抖地用双手小心地修复这条被切断的线路。
从下方而来的子弹贯穿了他的骨翅。
然后是肩膀,是手臂,是腰腹,是大腿,鲜红的血液染遍了他漆黑的军服,顺着军服的一角缓缓低落在塔上,凝固出干涸的,黑红色的血渍。
他的眼前有不断在摇晃着的时隐时现的雪花点。
而随着一门大炮直直朝顶层轰来的那一瞬间,他丧失了自己下半身的所有知觉,痛楚如由刀锋构成的水流一般,冲刷着他的血肉与骨髓。
但他看到了光。
由他僵硬的双手所捧起的,微弱而明亮的细小的电光。
璀璨更胜于头顶的星辰。
第62章 千万里之遥
雄虫这种存在。
究竟算什么呢?
用锦衣玉食养出来的娇贵角色,在任何领域都能得到优待的特权阶级。
但是,当他们不精于学习的时候,他们只配拥有混沌的脑子,当他们不精于战斗的时候,他们便丧失了保护自己的武器。
这种特权就像是毒药。
从千年前的那场战争起,渐渐地浸染到今日,造出了太多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只知道享乐的废物。
像是挂在墙上的壁画,像是摆在精致布设的餐桌上的花瓶。他们拿着联邦政府的补贴,心安理得地享受着雌虫的卑躬屈膝。
而当这种废物成为雄虫的主流时,雄虫自然会被排挤出权利的中心。
军部也好,联邦也好,雄虫保护协会也好。
他们得不到任何实质性的权利。
就像此刻。
……
兰图祭一拳砸在桌上,借此勉强平复自己的心情,他的脸上尽是阴郁。
“军部什么时候能回消息?”
“您……先冷静一下。”
兰图祭也知道这件事情急不得,但即便如此,在愤怒之余他所能体会到的只有强烈的不甘,几近能让他丧失理智的不甘。
这十几日以来,军部,联邦,甚至雄虫保护协会都零零散散地派了几只虫过来,极尽敷衍之余,也只关心了雄虫所目前的生活环境,目前的饮食以及潜力等级成长问题。
而谈到中联邦这次远征的问题时,他们虽是在听,却不以为意,甚至会觉得这只不过是S级雄虫无聊时想出来的小故事。
强忍愤怒,命令替身虫将这些家伙赶回去后,兰图祭借用兰图家家主的地位才勉强牵起了连接军部高层的这么一小截线头。
在这种时刻。
一个落魄的兰图家家主的名号远比一只S级雄虫的名号有用。
而在当天晚上,兰图祭终于得到了军部的消息——会见时间暂定于十日之后。
得到这一消息的兰图祭坐进沙发,手指捏了捏眉心,在接连的急促的呼吸声后,他再度回归冷静:“你觉得现在是联系军部容易,还是去盗取军部这次的远征任务信息容易?”
“……”
曾与兰图祭一起参加罗维家宴会的代表在片刻的犹豫后,劝道:“军部下达的任务向来不对外界透露,要去盗取的话风险太大,此刻我们最好还是等待军部的联络。”
兰图祭没有回复,他只是以手扶额,指尖垂下的阴影笼罩住了缓缓闭阖的金眸。
他有太多的不甘只能去忍耐。
军部与兰图家的会面如约而至。军部那边派来的是一位中尉。
“您好,我来自十四军团,您可以叫我杜威。”
名为杜威的虫看起来比较和善,自打进入会谈室以来脸上一直带着相当热情的笑容。
两方在没有其他虫跟随的情况下,各自选了一张单人沙发,相对而坐。
兰图祭开门见山:“我希望能了解远征军目前的情况。”
杜威的笑意稍敛:“这是军部的机密,您要知道,我们有权对这类事情保持缄默。”
兰图祭冷眼望着他:“我掌握了某些证据,关乎中联邦远征军的安全甚至于存亡的证据。”
在片刻的沉默中,杜威打量着对面的这只虫——这只虫太年轻,太漂亮了,难以想象这么一只虫会出生在早已被边缘化,几近于没落的兰图家,而在他决定与这位年轻的家主交谈之前,他早已听过这位相当有手段的新晋家主的传闻。
虽然对方在商界颇有建树。
但这可是军部。一个连在军部任职的虫都找不出来的兰图家忽然说他掌握了与军部机密任务相关的证据。
纵使谁来都会情不自禁地抱有几分怀疑。
故而,将思绪整理清楚的杜威感觉自己脸上的热情消减了几分,眉头微蹙道。
“恕我冒昧,您至少需要向我展示您所谓的证据。”
“证据就放在外面停靠的飞行器中。”兰图祭再度看了看对方的肩章:“但我希望能将它交给真正能够制定决策的军部高层。”
合着就是嫌他在军部的军衔太低?
况且军部高层可不是什么虫都能见的存在。
杜威在内心碎碎念了片刻,正思考着他该怎么应付这只虫。
忽然间,刺耳的警报声不断响起!连带着会谈室的门也被虫推开!推门的虫也是军部任职的雌虫,此刻慌慌张张地喊道:“杜威中尉!远征军传来消息!他们遭到了巨蜥族的袭击!死伤惨重!”
死伤惨重!
那一瞬间,杜威只觉得自己的血忽的从脚底倒流进了脑袋。
那可是中联邦的虫!
在他眼角的余光中,兰图家的家主嚯的一声从沙发上站起来,看样子对方脸上的震惊不亚于他。但是,杜威猛地意识到,目前发生的事情完全被这只虫言中了。
纵使现在反应已经迟了一步,但若是兰图家的虫真正掌握了某种证据,他必须要将其向上级汇报!
杜威来不及去细究他们之间的谈话会不会被听到。
“现在我立即带您去……”
猛地,不知从哪儿发出的爆鸣之声引发了整栋建筑的地动山摇!杜威根本已经不清楚今天究竟发生了多少让他始料未及的事情,便见兰图家的虫脸色一变,二话不说向外冲。
他慌不择路也紧随对方而去。
那一天,十四军团中尉杜威清楚地看到了飞行器爆炸时的景象。
同样在爆炸中灰飞烟灭的,还有兰图家想要提供的,所谓的证据。
……
远征军遇袭一事横扫了军部高层。“巨蜥族”这三个字也成为了军方讨论的重中之重。
这是一个从未记录在册的种族!在虫族这么多年的历史中,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与之相匹配的种族记录!而且,中联邦的虫可是虫族最精锐的成员,这样的一批虫与其相遇后,都只有死伤惨重这么个结局!
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种族?
将虫族内部的好战分子先搁置一旁,虫族现任元帅在得知这一信息后,迅速以营救为目标下达了第一个命令。而在营救军抵达之前,确认过目前在中联邦附近的军部高层之后,元帅即刻定下抢先登陆L-18690探测情况的虫。
因此,另一边,难得有一段时间假期的贺君也收到了来自团长的消息。
隐约已经感觉到风雨欲来之势的贺君在接起星脑的联络时,没有一丝一毫的无赖与慵懒,取而代之的,则是在那张脸上罕见的郑重。
十三军军团的团长紧绷着一张脸,用相当冷酷的口气道。
“考虑到大型星舰的速度以及未知种族的存在,再考虑到军部高层所处的星系位置,元帅决定让你率先抢登L-18690星球,为营救军的抵达开辟线路。”
但属于这位团长的冷酷也转瞬即逝,与此相对的,则带了几分长辈的唠叨与担忧。
“贺君,这是一项相当危险的任务,我希望在接下这个任务之前能对这项任务有相当清楚的认知。”
风雨在前。
贺君自然没有时间与团长在星脑上继续唠家常。将团长发给他的,与L-18690相关的消息以及数据粗略浏览过一遍后,他的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而在他浏览这些信息时,星脑对面的虫安安静静地注视着他,一言不发。
在十三军团不断燃烧的战火之中。
他们两只虫早已习惯了眼前的场景。
贺君将这些属于军部内机密文件的消息浏览完后,略微抬了抬头,直视对方。
“没有问题,我即刻出发?”
十三军团的团长在片刻沉默后,道:“一路平安。”
在这种情况下,贺君难得笑了笑:“这么点儿小事还不至于团长担心,我可是你的剑与盾,自然要冲在最前面。”
当日,十三军军团副团长贺君整理军备,只携带一刀一枪,乘军部特配的小型飞行器离开首都星。
……
杜威此刻忙的焦头烂额,先派虫将兰图家的那位家主好好护送回去,然后再去处理飞行器爆炸的问题,虽然在一系列报告之中,都指出这架飞行器是因为动力装置过热而爆炸的,但经过刚刚发生的这一系列事情,使得他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而前来向他汇报的虫则用一脸震惊的目光望向兰图家家主离开时乘坐的那辆飞行器。
“中、中尉?”那只虫的声音都在颤抖:“那是兰图家的家主么?”
忙得脚不沾地的杜威敷衍道:“嗯?对啊,怎么?”
“兰图家,就是那个……有S级雄虫的家族吧?”
总觉得眼前这只虫在和他打哑谜的杜威脸色不悦地问道:“所以呢?你究竟想问什么?”
“呃,就是……中尉,你确定那是一只雌虫?”
觉得这家伙脑子可能有些问题的杜威已经没什么耐心去和他谈这个问题,语气中也多了几分烦躁:“否则呢?!那么明显的雌虫的虫纹你眼睛看不见么?”
对方似乎还打算挣扎一下:“但……有没有可能这是一只雄……”
“纳特。”
被称作纳特的雌虫骤然立正,行礼:“在!”
“训练场,十圈!”
“是!”
第63章 战争结束后
L-18960星上。
在这场战争中,为了重启信号塔,他们已经付出太多。
琼当机立断,相当迅速下达命令。
“撤退!”
纵使在战场上的虫心有不甘,但看着眼前的伏尸遍野的惨状,以及从中回神准备再度发起反攻的巨蜥族时,他们强忍住自己的悲愤,驻足,回转,直直止住了攻势,在最开始短暂的混乱之后,有条不紊地开始撤离。
而作为直接攻打侧翼的二十七队,他们的撤离任务就比其他虫险峻得多。
“冲!冲!不要停!”
“跟不上的把虫纹开出来!”
商问的声音几近嘶哑,手中的短匕如同砍刀一般,所过之处,属于巨蜥族的黑色的血液如泉涌般溅落在地,而在三名虫选择开启虫纹之后,顶在商问头上的压力稍有缓解。
但等他们即将冲出巨蜥族的封锁之时。
砰的一声。
两发子弹从巨蜥族中央射出,以与巨蜥族所持枪械规格弹速截然不同的速度破空而来。
而待商问隐约间察觉到不对,瞬间激活虫纹之时,两枚子弹已经以令他匪夷所思的速度击穿了他的骨翅,钉死在距离他心口只差一点的地方。
胸口处剧烈的痛楚使得商问骤然回首相望。
在巨蜥族簇拥之中,一位已经化成人形的巨蜥族缓缓将手中的枪放了回去。
……
等到他们彻底逃离巨蜥族的包围,将体内的子弹取出,做了简单的伤口处理后。
在伤与虫纹开启的后遗症的共同作用下,商问的脸色白的像一张纸,若不是凭借着一口气以及坚持不能倒的精神吊着,他估计下一秒就直接得躺倒在地,最后,二十七班的虫实在看不下去,拎着他往肩上一抗,跟随虫族主力军前行。
而在与巨蜥族展开的第一场战争之中,未来的虫族的精英们此刻被彻底得打击到了他们身为中联邦精英的自信心,甚至过犹不及地。
恐慌与哀愁渐渐占据了他们的内心,使得他们如不断拉长的皮筋一般,不知什么时候要被拉扯至极致,然后走向崩裂。
“我隔壁宿舍的虫死了!”
“我亲眼看着他被毒素侵蚀全身!我看着他战死!”
“我没有办法救他!”
“我没有办法!”
那只虫紧紧掩住自己的面庞,带着鲜血的手指紧紧地嵌进了脸颊的肉里,他口中所说的并不仅仅只是他一只虫的经历。
从这次战争中侥幸存活下来的所有虫都在见证着这一切。
见证着杀戮,死亡。
以及本该的拥有强大力量的自身的渺小与无力。
这只虫的话语在这颗几乎没有黑夜的荒星之上,在这支被打到几乎溃散的不得不选择逃亡的军队中是如此刺耳,使得他们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骄傲与自尊已经尽数败在了虫生第一场让他们伤亡惨重的战争之下。
但是,即便遭遇到了当头一棒,即便他们这一支队伍中只剩下五百多只虫,身为队伍的指挥,琼与其他的四只虫仍旧需要强打精神。
他们需要带领这些虫逃避巨蜥族的追捕与围剿。他们需要等待中联邦已经军部派来救援。
他们需要活着,活下来才能拥有一切。
但命运并没有垂怜这支队伍。
在他们逃跑的路途之中,不知为何,又有虫的身上开始浮现出密密匝匝的黑色毒斑,而且,这一波毒斑的浮现似是体内毒素的垂死挣扎,蔓延速度之快让虫措手不及。他们自诩强健的身体如同一张纸,在毒素面前毫无防护之力。
有虫永远挂在了信号塔的顶端。
有虫倒在了行军的道路上。
亲眼见证他们的同窗,他们的战友死亡的瞬间,会让他们激奋,会让他们愤慨,会让他们更加燃起对胜利的渴望。而亲眼看到他们的同伴被毒素所侵蚀,渐渐走向死亡的过程,却让他们从心底感觉到恐惧。
这种恐惧像是乌云,长久地笼罩在他们头顶,不断地影响着他们的士气。
而在这种情况下。面对着头顶越来越近的星舰,以及身后有可能追过来的巨蜥族士兵,在商讨过后,五名指挥做出了分流的决定——如果在这种情况喜爱被巨蜥族围剿,他们剩余的几百只虫就能轻易地被一锅端了。
但若是分成小股逃逸隐藏,不仅部队的机动性比较强,防止敌方进行有效的定位,而且在某种程度上也能保证不会被敌方一次性全歼,可以留下更多火种。
席猛带领的二百虫的队伍基本算是这次战争中伤亡最多的队伍。零零总总算下来,连带着商问的二十七队,只剩了六十七只虫,而席猛自己对此并不以为意。
即将分流之时,准备带队离去的东南瞥见了被虫扛着走的商问,在片刻的惊讶后,朝他丢了一支高级治疗药剂,冲商问笑笑:“这种类型的药剂效用很强,容易产生昏睡感,等到安全的地方在引用。”
商问相当勉强地道了谢。
席猛将这一幕纳入眼底。
……
中联邦的远征军在此刻彻底完成了分流,席猛带着自己手下的六十七只虫开始向东进军,他们需要在战斗以及漫长的行军之后去寻找一处相对安全的地带修整。
虽然还没有服用治疗药剂,但虫族强劲的生命力以及恢复力仍旧让商问勉强拾起了走路的能力,他能自由行动之时,第一时间联系了此时不知身在哪里的雷文。
令他感到庆幸的是,身为前锋以及探子的雷文此刻还活着。
“我给你一个坐标,那附近有浅层地下水。”
稍顿,雷文又补充道:“据我推测那里应该还有洞穴存在,你们最好往下挖一挖,将营地设在地下。”
商问蒋这些点记下后,又问了雷文他目前的状况。
雷文依旧说得相当模糊。
“我这边暂时没什么问题,目前在朝你们所在的方向赶,估计过一两日就能与你们汇合。”
雷文通过星脑将坐标发给商问,与席猛上报后,席猛犹豫片刻,决定去雷文所报的坐标探查一番。
但当在短暂的行军,进行片刻的休整之后,还未行进至中途,席猛赫然发现自己的手臂上也渐渐浮现出了黑斑,黑色的斑点虽然还未开始蔓延,但这一发现无疑成为了压垮这六十几只虫的最后一根稻草。
相比较自己带领的这支军队的慌乱,席猛的神色反倒一如既往。
他被其他虫搀扶着,盘腿坐在炽热的土地之上,在六十余只虫担忧的目光中,席猛神色平静。
“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不到一日我就会毒发身亡。”
“我并不愿拖累队伍的前进速度,所以还请各位能够准许我停在这里。”
虫族是感情淡漠的种族,但这份淡漠完全建立在他们沉默的性格之下。
它并不意味着在生死间凝聚而出的感情,朝夕相伴,相互竞争而诞生的感情会因为种族的特性而淡化,正相反,他们内心的感情往往会因为他们的沉默而更加沉重,更加纯粹!
六十余只虫望着他。
紧咬着牙关,一言不发。
在这样的场景之下,席猛的神情也多了一分肃穆,他扫过在场的虫,沉声道:“大家听我一言!”
“我们没有必要去恐惧!去悲伤!要去想,我们加入军部究竟是为了什么!”
就算席猛原本并不擅于用言辞去调动其他虫的情绪,但在当前状况之下,他这一番话绝对会起到振聋发聩的果效。
他们选择了中联邦。
他们选择了军部。
他们将生死置之度外。
故而,他们在此刻,可以敲击着自己的心口,质问自己最纯粹的灵魂。
“我们到底为了什么!?”
这一刻,在场的所有的虫都可以为其作答。
“为了虫族的荣耀!”
这一次,与之前截然不同,这支队伍犹若新生,他们身上的士气与战意令虫为之侧目!
席猛缓缓松了一口气。
“在我离队之前,我会挑选一名虫继续带领大家前往目标地点。”
他的目光落在虫群之中。
最后,落在其中一名虫身上。
“商问,我希望你能代替我,做这个队伍暂时的指挥。”
这是商问在这场战争中第二次被拉出来,站在这些与他并不相熟的虫面前被授命,而与第一次相似的是,除去二十七队以外的虫,其余的虫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相对复杂的表情。
面对这一次临危受命。
他们欲言又止。
但这一次又有不同。
席猛率先堵住了他们的口:“商问是我们这支队伍中唯一拥有指挥经验的虫,我相信他。”
二十七队的虫也随之趁热打铁。
“你们别看他是只B+的虫就以为他很弱啊!其实这家伙相当变态的!”
而为这件事进行了一锤定音的,则是不知道何时与整支队伍合流,又不知何时挤到了这些虫面前的雷文。
他看起来有几分狼狈,脸上的伤还没好,一身军服也好似进泥水中打了个滚儿,变得皱巴巴的,满是污点。
雷文望着这些虫,很随意地开口。
“难道你们觉得,有虫能比在模拟战中打败了琼的匿名虫更适合指挥?”
第64章 他仍在世间
匿名虫这三个字对二十七班而言,是一个传奇一样的存在。
他率领的黑队彻底扭转了战局,打败了由现今远征军指挥的琼所率领的白队,不论在黑队成员亦或是白队成员眼中,他神秘而又强大,令虫心驰神往而又无比敬佩。
故而,在雷文将匿名虫这个标签贴到商问脑门之上时,二十七班的虫几近全体陷入了不可置信的震惊中,震惊的目光久久落在这位他们曾经不以为意的B+级的虫身上。
而并不清楚这场模拟战详情的虫则被雷文话语中的“打败了琼”这四个字所吸引。
琼对他们而言并不陌生,此刻他是远征军的总指挥,而在中联邦内,他也是学院内的风云角色——以第二名的成绩入学中联邦,宣誓第二日便得到了不止一家军团的邀请,他这只虫本身就优秀不说,他所处的圈子也尽是优秀的虫,甚至其家族成员在军部内也身居高位。
这是从入学起浑身上下就笼罩着荣耀光辉的虫,不论是谁都能看到在他前方平坦而又光明的道路。
而这位名不见经传的B+的虫,被誉为中联邦污点的虫,竟然能将琼打败?!
商问早已习惯了周围的虫对他的不屑以及鄙夷。
但当他被惊讶以及敬佩的目光注视时,他自认为的铁石心肠的防御就变得不堪一击,一抹略带拘束的赧色浮现在脸庞,商问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席猛看向他的目光中多了一抹审视。
随即,向商问敬了一个军礼。
“这些虫,就交给你了。”
商问立正向他回礼。
并不是所有的交接仪式都是隆重的。就像此刻,在这么一片寸土不生的土地之上,在六十余只虫见证下,只用了这么一句话,整支部队的指挥权便已落在商问手中。
同样的。
六十七只虫,也在此刻变成了六十六。
目送商问带领着曾经属于他的队伍走向视野的尽头,席猛盘着腿,坐在这对虫族而言稍显炽热的土地之上,他神色平静地抬起头,望了望头顶的辰星。
它们太过耀眼,反而让他们这些虫觉得有几分虚幻。
……
一个小时之后。
商问带领的队伍正在打扫战场。
就在不久之前,他们才结束了一场与巨蜥族的遭遇战,由于碰上的是对方以十名为一队的巡逻小队,在数目远多于对方的情况下,商问所带领的队伍直接将这支巡逻小队包了饺子。
而在短暂的胜利之后,他们终于有机会审视这一个对他们而言完全陌生的种族。
“它们的毒腺在背部,隐藏在鳞片之下。”
“在遇到危险时,它们鳞片会脱落,使得毒腺破裂,毒液扩散。”
在其他虫的帮助下,商问从巨蜥族的尸体之上收集到三小瓶纯黑的毒液,虽然这些毒液对巨蜥族本身并无用处,但将其上交军部,说不定能研制出针对这种特殊毒液的解毒药剂。
这时,负责在周围查探情况的雷文凑了过来。
他略显亲密地揽着商问的肩膀,小声道。
“你猜我在与你们会和之前去了哪里?”
商问诧异地望向他,示意他继续说。
雷文以相当随意的态度丢了一枚重磅炸弹:“我跑去看了看一直悬在咱们头顶的那艘星舰!”
“什么?!”
雷文连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虽然就目前情报来看,巨蜥族的武器远远不及虫族,但是……”雷文朝着天上指了一指:“如果那艘星舰属于巨蜥族,它的承载量绝对在三万以上!”
三万!
而他们虫族的远征军连五百名士兵都拉不出来!
商问用了偌大的力气才将自己的心绪平复。
在短暂的修整以及打扫战场之后,他立即修改了目前的前进路线,原本只需要半天的行进时间被他硬生生拖长到了两日,而他所选的行进路线也毫无规律可言,商问本人似乎成为了一个好战分子,两天时间之内,从包围,追击,到再度杀回来反剿,一路上光是巡查队就打了四五队。
最危险的时候,他们几近与五百名巨蜥族组成的大型兵团交错而过。
商问的脸色越来越白。
直到两日后,商问带领的队伍才成功抵达目标点,在雷文的勘测下,他们挖开了浅层土壤,找到了深埋在下面的洞穴以及与地下水相邻的暗道。
不断受困于战争以及长途跋涉的远征军的虫子们终于可以得到一夕安寝,指派三五只虫保持警惕在洞口巡逻之后,商问只觉得肩上的担子一轻,他长长松了一口气。
而雷文不知什么时候又凑到他身旁,眯着眼在笑。
“终于安全了,你不休息一会儿?”
商问看了一眼雷文,不知为何,总觉得在对方脸上的笑容好像在阴暗的洞穴内好似有几分陌生。
“东南不是给了你治疗药剂么?你的伤应该还没彻底痊愈,最好趁这个机会好好睡一觉,把伤养好,才能更好地带领队伍。”
商问觉得他说的话有道理。此刻他确实已经到了极限,故而从背包中找出高级治疗药剂后,没有丝毫犹豫地就张口灌了下去。
高级治疗药剂内的治疗成分很快发挥了作用。
商问觉得他好似泡在热水里,身体相当放松的同时,困意也如浪潮般涌了上来,他满脸惺忪地眨了眨眼。
雷文仍在笑,站在洞穴的阴影之中,像是要与之融为一体。
“做个好梦,商问。”
……
他好像站在空无一人的,空白的世界里。但周围却充斥着人声的喧嚣。
他想要去细看,细听。
于是他就看到了,也听到了——有人牵着他的手,带着他走在路上,那个人有相当独特的发色以及眸色,眉心一点莹蓝流光溢彩,好似那个人灵魂燃烧的火焰一般,又像是星辰般夺目。
他看着周围陌生的景色,完全超乎他想象极限的建筑,街道,交通设施,圆融地,恰到好处地,出现在这个世界里,他行走此间,恍若踏进了别的世界。
他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那个人声音低沉,好像并没有张口,声音却自动落入了他耳中。
“去接受洗礼。”
他又问:“为什么?”
那人只道:“因为你被选择成为我们的同伴。”
他不太懂这些,他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梗死在心脏中,让他由衷地厌憎着此刻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他隐约觉得,事情好像并不是这样,但要具体地勾勒出他内心的世界,他又觉得无从下手。
他试着把手抽出来。
“我并不想成为你们的同伴。”
那个人停下步伐。
“为什么不呢?”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他可能是疯了。否则不会身处这么一个奇怪的地方,见到这么一个奇怪的人。
更让他从心底感到恐慌的是,在对方目光之下,听着对方沉稳的,如涓涓细流般的声音,他竟会觉得自己的头脑变得一片空白,仿佛进入沉眠的那一刻,还处在半睡半醒的混沌之中。
不去想。
不去听。
也不去看。
由对方牵着他,去进行那一听起来就有些诡异的洗礼。
那个人再度带着他向前,这一次,任凭他怎么用力气抽出自己的手也无济于事。他们沿着蜿蜒的纯白色小道向前,不知什么时候,眼前的建筑与风景再次变得模糊起来。
他被牵着走到了这条纯白小道的尽头。
他看到到了横贯在道路尽头的接近两人高的一块巨石,这块巨石呈现出了通体的莹蓝色,与把他带到这块巨石前的人眉心的蓝光如出一辙。它的表面如玉石一般富有光泽,又似琉璃一般玲珑剔透,它的棱角相当分明,似与路边的石子用了同一种线条勾勒,却又像是上帝精雕细琢之下的产物,每一道线条与棱角都让人觉得如此舒心。
他看着这块石头。
却恍若看到了浩瀚的,漫无边际的宇宙。像是看到了其中核心的一,又好似看到了其内广阔的无限。
他被这块巨石所蛊惑了,双目直勾勾地盯着它,踉跄地向前走去。
他将手按在这块巨石之上,石心忽的迸发出了耀眼的蓝光,蓝光聚集成线,缓缓地从石心投入他的掌心之内。
他听到了来自未知的低语。
却充斥着气急败坏。
“你为什么会拥有精神力?!”
“你不是虫族!”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几句话毫无征兆地落入他的脑海时,他只觉得头脑被撕裂的痛楚猛地袭击了他,骤然间,奇怪的世界,超乎他想象的建筑,纯净无暇的白色小道,会在他脑子里说话的巨石……一切的一切重新回归于混沌。
而有人突然从梦中惊醒。
商问痛苦地喘着气,他的双手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头,他明明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却只觉得头脑中好似有尖锐的耳鸣声不断回响,只觉得他的脑仁好似在下一瞬间就要开裂一般。
在痛苦的吸气声中,他缓缓地抬起头来——雷文就站在不远处,脸上带了一丝惊讶。
“你做噩梦了?商问?”
第65章 无人能救他
商问喉结微动,感觉有什么东西梗在嗓子里,感觉像是有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让他发不出声来。
最终,他只能道:“好像是。”
雷文仍旧站在阴影里,隔着相当远的距离看他,在阴暗潮湿的洞穴中,他脸部的表情似乎也变得模糊起来。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关切。
“可能是这段时间太累了吧,商问你再休息一会儿?”
话落,听着外面的响动,雷文转身打算去看看情况。
商问起身,单手掩着脸颊,瞥着雷文的背影,忽的问道:“你这几天怎么不叫我小问子了?”
雷文的脚步一顿。
他笑着回首,表现得与平日并没有任何差别:“你现在毕竟是指挥,但如果你实在想听,那我也不是不可以多叫几声。”
雷文离去后,商问只觉得自己的大脑仿佛被重锤猛砸,被撕裂,被洞穿一样,剧痛所浸出的冷汗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顺着下颚与脖颈落了下去,一如他的内心。
要证明一只虫是一只虫。
与证明一只虫不是一只虫。
其难度大抵是相等的。
他的直觉在向他述说着这只虫身上值得怀疑的地方,他却得不出答案。
在拥有相同的皮囊,相同的语调与相同的行为习惯时,没有人能轻易地断定他的躯体与灵魂并不相配——甚至没有人能证明灵魂这种东西真正存在于世间。
就算是穿越到虫族的商问也不行。
而且。
在头脑尖锐的痛楚之中,那蓝色巨石中传出的三句话仍旧不断在他脑海中回响。
——你为什么会拥有精神力。
——你不是虫族。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众所周知,虫族是没有精神力这种玄学的东西存在的,而受上天所眷,他们体魄几近强大到登峰造极的地步。
但那块蓝色巨石却说他身上也有精神力。
商问相当不解。
这是人类的意识穿越进虫族的身体后所导致的必然结果?
还是说这是一件由多种复杂因素所导致的偶然结果?
越想越觉得无法理解的商问强撑着身体走出了他休息的地方,但因着这段奇异梦境的影响,纵使他成功休息了片刻,他此刻的状况却看起来比刚进入洞穴时还要糟糕。
中联邦的虫族在自发地搭建净化水源的简易装置,并将成功净化的水源分发给其余的战友。
猛的,商问感觉自己的右肩一重。
雷文揽着他的肩膀,用相对亲昵地态度拎着一个水袋贴了贴他的脸颊,用与雷文一模一样的神色,调侃道:“不是叫你再休息会儿么?喏,要不喝点儿水?”
究竟是一只虫?不是一只虫?
那一瞬间,除去某种冰冷的情绪在他心底蔓延外,占据他大部分心绪的,则是更深的恐惧感——周围的虫,没有一只发现雷文的异样之处么?又或者说,除去雷文,还有其他的、他与之并不相熟的虫发生了这种变化?
或者。
更甚之。
除了他之外,这个队伍的所有虫都已经发生了这种诡异的变化?
商问看着雷文,他也看着商问。
商问不动声色地接过雷文递过来的水袋,在对方的目光下痛饮其中略微带点儿凉意的清水,略微粗暴地擦掉嘴角旁边的水渍。
虽然他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孤立无援,孑然一身。
但无法融入虫族,也称不上人类的自己,从来就是孤单的。
除去自救之外,无人能救他。
……
“仑上尉!上尉!”
属于仑的专属办公室被猛地推开,纳特脸红气喘把双掌往办公桌上一按,以居高临下的姿势看着眼前微微蹙起眉头的雄虫:“出大事儿了!”
曾经数次想崩了眼前这个贱雌脑袋的仑强压住心底的怒火,用相当不耐的语气问道:“什么事!”
“那只S级的虫!那只……”
纳特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只得端起仑上尉的水杯,咕咚咕咚灌下半杯后,这才稍微理顺了气息,那张憋得通红的脸满是焦急:“兰图家的家主你知不知道?他就是那只S级的雄虫!”
“什么?你慢点儿说?”
“就那只被前锋小队抱回来的S级的雄虫,咱们都见过的!”纳特大概觉得自己的话语还不够表达事情的紧迫性,直接用上了相当具有纳特本虫风格的肢体语言:“他就是最近首都星上还传得挺广的兰图家的家主!”
雄虫当家主。
这的确是件稀奇事。
纳特见仑略有几分意动,便又添油加醋一番:“而且那只雄虫不知道用了什么伪装手段,以雌虫的样子在外行事。”
“嗯?”对眼前这只雌虫抱有相当怀疑的仑再度确认了一番:“你确定?”
纳特便手舞足蹈地将他去给杜威下尉通报消息时,是如何撞见两者相谈的情况,外面的飞行器又是如何爆炸等等,无一遗漏,甚至还些添油加醋地讲给仑听。
听完之后,仑陷入沉思。
距离那场废弃矿星的战斗已经过去了相当长的时间,将S级雄虫带回这件事,除去当事虫、雄虫保护协会以及某些医疗检测机构的为数不多的高层外,基本没有其他虫见过这位雄虫的相貌,但即便如此,也不意味着这只雄虫可以正大光明地改头换面行走于世间。
但即便如此,这只雄虫也要坐上兰图家家主的位置,抛弃在任何场合下都拥有特权的雄虫身份并与杜威下尉接触。
更让虫值得深思的是,这只雄虫来自历史记载语焉不详的千年前。
这就让虫禁不住怀疑他是不是有这样做的理由以及必要性。
仑率先下了命令。
“这件事情,先不要向外宣扬。”
纳特连连点头,除去一些特殊的事情,他对于仑的判断向来是极为认可的。
“然后,你暗中去替我做一件事。”
仑从办公桌上抽出一张纸,提笔刷刷写了短短两行字,小心折好,加盖属于自己的印章后,用军部专属的火漆落封。
在纳特震惊的目光中,仑将这封信交给他。
“我想和那只雄虫见面。”仟韆仦哾
从雄虫伪装成雌虫,发展到两位雄虫的迷之会面。纳特相当不理解他这位上司的思维模式,但在仑几近要杀虫的目光之下,他还是讪笑着向对方保证一定会完成任务。
而在临走之前,纳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哎,上尉,你还记不记得那只虫?把这位雄虫大人抱出来的,前锋小队的唯一幸存者?”
仑皱着眉头思考片刻,大抵是有几分印象,故而略微抬了抬头,问道:“怎么?”
“有传言说他进了中联邦。”
“然后?”
“呃,没什么,我就觉得他有点惨,运气可能也有点差……”
纳特原本还想再叨叨几句,但偶然瞥见仑越来越黑的脸色,他二话不说立正,行礼,以标准的行军姿态走出了仑的办公室。
于此同时。
L-18960荒星之上。
花了一段时间将这片区域其下的暗道与洞穴调查探索一遍后,商问惊讶地发现,此地洞穴竟像这是一座天然的地下迷宫,对于他们而言也是个天然的藏身处,其下暗道无数,四通八达,若是对此毫无了解便贸然行进,很有可能会在其中迷失,而顺着某些位于浅层的地带往上挖,洞口也多河道洼地,便于躲藏和逃跑。
但一想到率先发现此处坐标的是雷文,商问就不得不再度提起足够的警惕之心。
在无法断定眼前这个雷文以及他率领的虫究竟有没有被“别的什么东西”置换的前提之下,他显然需要将在场的所有虫都看做敌人。
那么。
如果他掌握了确切的证据后,他应该逃跑么?或者说,他能安全从六十余只虫眼皮底下逃离么?
商问绘制粗制地图的手蓦地一顿。
他冷漠且警惕地望向神不知鬼不觉站在不远处的虫。
“怎么了?”
那只虫神色惊慌。
“有、有巨蜥族攻过来了!”
商问不动声色地将他所绘制的电子地图收起,神色平静地开口:“让所有的虫,来这里集合。”
在那只虫慌慌张张跑去传递命令之时。
商问再度瞥了一眼他绘制了大半的电子地图——要比在场的任何一只虫都要熟悉地形与地貌,他要比如今的雷文更加熟悉每一个坐标点所对应的位置——他要拼死般地去动用他的头脑,如此,才有机会为自己争得一条生路。
而在此之前,他首先要与攻进来的巨蜥族打一场地道战。
……
一辆飞行器缓缓落在了荒星之上。
从飞行器上走下来的虫相当惬意地甩了甩手中的刀。
“我还以为那个大家伙肯定要把我轰成飞灰呢。”贺君把刀往腰间一挂,眯着眼睛抬头上望,将那艘可以称得上庞然巨物的星舰纳入眼帘。
他满脸的惊诧与赞叹:“看来新种族的消息也并非空穴来风,能造出这么一艘星舰,肯定不是记载在册的种族了。”
朝前踏出几步的贺君四处张望,最终,目光定在了某个方向。
“希望那些小崽子们别死的太惨。”
第66章 推开那扇门
与A+级别的虫不同,任何一位身体潜力达到S级的虫,在虫族或是军部都拥有战略级的价值,而将这道分水岭划割得如此清晰的原因,就是每一位S级的虫都拥有属于自己的特殊的能力。
像是兰图祭拥有虫纹操控的能力,贺君也拥有相似的,足以承载他单兵作战最强者称号的能力——急速。
就算是在商问所在的世界,都有“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这样的俗语,而将速度加强至极限的贺君,自然在战斗以及侦查突袭作战方面有寻常的虫难以匹敌的优势。
与一队巡逻巨蜥小队交错而过后。
贺君懒散贴着墙躺在洼地底部,叼着一瓶营养液,一边给军部发消息。
这个地方相当奇怪。
像是突然蹦出来的奇怪的种族、头顶那艘明明发现了他的飞行器却仍旧表现得无动于衷的战舰,以及明显发生过什么,被切断了全部能源却空无一虫的观测站。
这么个奇怪的地方,让那些新兵愣头青冲进来,想必会在其中猛地栽个跟头。
“希望我选的那群家伙别死的那么早啊,否则我怎么跟团长交差……你们说,对吧?”
贺君仰头,在洼地边缘,十余支冰冷的枪口不约而同地指着他。
而下一瞬间,在巨蜥族的惊吼声中,原本躺在洼地之下的贺君身形一闪间,竟出现在了十米开外的位置。
贺君活动着肩膀,望着头顶一队巨蜥族没有任何惧意。
贺君手中长刀的刀锋猛地砍向直面他而来的子弹,刀尖高高指向洼地边缘站着的巨蜥族。
“一个没有办法沟通的,突然冒出来的种族。”
他面露讥讽。
“你们又是什么东西?”
……
虽然在这片荒星之上并没有所谓的群众力量作为基础,但安装上简易的屏蔽装置后,凭借着地下天然的迂回交错的暗道,要打一场地形战并不算困难。
忍耐着头脑内宛若撕裂般痛楚的商问不断下达命令,完善战场安排,只要前来进攻的巨蜥族的数量不算太多,那么这座堪比迷宫的地方就是他们天然的防守堡垒。
商问坐在一个较为空阔的,阴暗的洞穴中。通过星脑投映在墙壁的三面电子屏之上全是他收集的战场信息,密密麻麻令虫眼花缭乱,商问则在其中,有条不紊地将所有消息分类,进行简单处理。
自这一刻起,这座防守堡垒开始彰显出它绝对的优势。
最初是混杂着一部分前锋的探子,它们发掘出在地表的一些洞穴,但在它们想要顺着洞穴一探究竟之时。
商问的命令也随之下达。
“杀。”
驻守在洞穴口的虫族躲在阴影之中,手起刀落,带着愤怒与恨意将潜入的巨蜥族斩杀。
商问报了两个坐标点。
“两处协防。”
确定了在此处有虫族藏匿的巨蜥族开始逐步增派士兵,试探着朝其洞穴内部丢两颗雷之后,士兵们紧跟着跳入洞穴之中。
纵使巨蜥族在昏暗逼仄的洞穴内更适合对敌,但在早有准备的虫族面前,冒失进入洞穴内部的巨蜥族如同半只脚踏入深渊,在虫族的重重包围之下,逐渐处于下风。
浓郁的血气自洞穴中不断弥漫开来。
商问得到战斗的伤亡情报后,将其放在一旁,转而命令在其他坐标点待命的虫族隐藏身形,顺着洞穴攀爬上去,攻其不备断其后排。
顿时,在地表的巨蜥族惊讶地发现,他们队伍的前排不仅受困与洞穴口,后排甚至也遭到了虫族的偷袭,那些扛着枪械冲上来的虫族精英们轻而易举地冲垮了他们的队伍,在士兵之中大杀特杀。
而伴着商问一声令下,其余虫也纷纷集合,从某个洞口爬上来之后,相当积极地投入战场。
在地形的加持之下,这一队巨蜥族立即在虫族的冲杀之下丢盔弃甲,没有用太长时间便结束了这场战斗。
若说战斗会让其他虫对他产生信赖,那么胜利则会让他们诞生信服。
在这场战斗之后,商问彻底取代了席猛在这个队伍之中的地位,他们一切的具体行动皆遵从商问的调令指挥。
但手握权利,肩担责任的商问并没有因此而宽心——名为“雷文”的阴云此刻还笼罩在它头顶,在这种情况之下,他并不知道对方会何时发难。
“他们丢下的□□的威力并不算大,不足以震垮支撑这一块地形的主脊骨,但有几处暗道比较危险,我们应该先下手为强。”
雷文此时也知道商问此时在队伍中的位置,遂转头看向他。
“你觉得呢,小问子?”
顺雷文所指的地方,商问望向他指向的暗道。
商问虽然知道雷文在地图,地形方面有普通虫难以企及的天赋,但是,他记忆中的雷文能够在这么一个毫无了解的荒星之上,准确无误地引导队伍前进,能够在仅仅几日之内,相当精确地指出地下暗道中的薄弱部分么?
他不明白。
而越是不明白,他就打从心底觉得越是需要警惕。如果可以的话,他现在宁愿自己像席猛一样一个人被丢弃在荒星之上,也不愿意面对这乌黑隐秘的,在头顶之上的阴云。
……
商问并没有等到让他逃跑的机会。
他只等到了巨蜥族的进攻,如浪潮一般的,绵延无尽的进攻。
巨蜥族大抵也知道他们拥有绝对的数量优势,只剩了六十余只虫根本无法与他们打长期稳定地作战,故而,他们只需要派兵,不断地派兵,将那些低等级的巨蜥族全部派过来冲击虫族的防守,他们势必能取得胜利。
最危险的那一次。
巨蜥族甚至冲进了洞穴深处,让原本负责指挥的商问都不得不亲自上阵,才勉强抵挡住那一波攻势,而为了不让毒素污染地下水源,他们甚至无法去处理暗道之内成堆的尸体。
这几日的战斗中,商问基本没有一刻休息时间,在巨蜥族的攻势下,他需要不断指挥这支队伍,而在战斗之后的片刻喘息后,他需要反思复盘,重新布置战局,安排人手,他的头脑无时无刻不在超负荷运转。
但若是有虫能在旁边仔细观察,那么就会发现。
与他在学校时截然不同,眼前这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青年在以寻常虫难以想象的速度成长,像是在门外半杵着朝里面瞪了半天,被其内的光景震慑后,毅然决然地推开了那扇门。
他推开了那扇门。使得他潜藏的才能开始随着实战而绽放。
使得那仍旧显得粗略的安排中已经缭绕了些许战火的味道。
于是,在最惨烈的一场攻防战落下帷幕之后,商问直接下令,在半个小时的修整之后,正式决定放弃这座浸染着鲜血与尸骨的天然堡垒。
商问只用一句话就说服了在场的所有虫。
“要明白,我们的目标只是坚持三十天,仅此而已。”
那一瞬间,在不断持续的战斗中厮杀得几近快丧失了理智的虫猛然惊醒——他们虽然是远征的军队,但他们还是中联邦的学生。
他们并不需要为这一次战斗的胜利与否负责。
他们所要做的,也只是挣扎着,战斗着活下去,并以此等待军部的救援——这就是他们此刻能做到的全部事情。
于是,在战斗停歇的片刻修整之后,在巨蜥族下一波进攻来临之前,商问携带着六十五只虫顺着地下河的暗道向下游进军,沿路设下陷阱,隐藏行踪。终于,在一个小时之后,依靠着雷文精准的判断,他们从阴暗的洞穴中爬上了地表。
有眼尖的虫惊呼。
“有敌人!”
早已在战斗中形成应敌习惯的虫二话不说提起武器准备应敌。
而原本在视野尽头的一点宛若奔走在沙土之上的,猛烈的飓风,不过瞬间,那一点便逼近了他们身侧,在周围的虫不可置信的目光之下,一脚踹上那个为全队通风报信的虫子的胸口。
眼见对方在沙土中滚出了三五米远,一路赶来风尘仆仆的贺君把手中的刀与枪一收。
贺君完全没有身为虫师的美德,相当不客气地骂道。
“小虫崽子,眼睛能不能放清楚一点?”
与身处中联邦的感觉完全不同,即使是在平日里将贺君骂的狗血淋头,天地不容的虫,在见到贺君的那一刹那。
他们好像从黑暗中看到了光。
而贺君四下一扫,看见被这些虫围在当中的商问时,他略有几分好奇地挑了挑眉——他隐约能想象得到,在这样复杂的情况下,中联邦的那些新兵想要艰难存活有多么地不容易。
但令他更加惊讶的是,身为中联邦此届新生中最弱的这只虫,也是他凭借着赌博的心态想要在其身上搏一把的虫竟然活到了这一刻,并且看样子在这个队伍中具备相当的威望。
他有些好奇,好奇于对方的经历。
但在此刻。
“我是不是该恭喜你活了下来,废物?”
那被其他虫保护得相当好的青年只是用略有几分复杂的眼神看向贺君。
然后,不是那么情愿地,向他敬了个军礼。
第67章 干一票大的
贺君入队对此刻的商问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有了这位常年征战熟稔战场的副军团长担任指挥,他就可以顺利卸下肩上沉重的担子。
大抵是贺君这混账在他内心留下的阴影太过庞大,一时间,他竟觉得“雷文”的存在都算不上什么大事儿。
终于有机会让紧张的神经彻底放松,商问从包里拿出高浓度的营养液,这种奇怪的营养物质充斥着一股子被灼烧的蛋白质的味道,相当不受虫欢迎,但在活命要紧的战场上,没有人会去计较它的味道究竟够不够吸引虫。
商问一边在星辰之下望着遥远的地平线,一边无意识地哼着歌,小口小口地啜着味道极为糟糕的营养液。
说来也奇怪。他有时会觉得这个世界有点滑稽。
当他是士兵时,他所感受的只有生命那无法言喻的沉重,而当他是指挥时,他又体会到了生命不可言述之轻贱。
但不论他是士兵还是指挥,他看到的都是相同的事物——他看被滚烫的血染红的土地,看土地之上的累累白骨,看白骨旁边犹如矮坟般的断刃与枪械——就这么几样意象,足以构筑出一场战争。
战争这种东西。
商问把喝空的营养液的瓶子丢在地上,碾碎了,看它的碎片深埋进尘土里。
隐约间,他好似又听到了熟悉的警报声。
商问起初以为是他缺乏睡眠而产生的幻觉,但在其他虫的惊呼声中,他随着这些虫一起抬头时。
他看到了那艘他几乎以为是死物的犹如日轮般辽阔的圆轮形状的星舰,它倒悬的舱室在漫天的繁星之中亮起了辉光,而伴随着呼吸都为之停滞的压迫感,那庞然大物恍若从睡梦中醒来的凶兽一般,重重向下压了下来,使得荒星表面之上的阴影几近扩大了一倍。
直到它降落到让虫几近觉得两者只有咫尺之间的距离时,这艘星舰才缓缓停了下来,而在这个角度之下,星舰之上装载的顶尖的具备大规模杀伤性的激光粒子大炮也露出了它凶残的一面。仟仟尛哾
像是璀璨的日轮般的,它太过漂亮,以至于会让所有虫忽视它的狰狞。
但直到它以巍峨山岳般的压倒性的磅礴气势君临于此之时,那种巨物泰山压顶的恐惧感才会遍及全身。
商问只觉得锋芒在背。
在这么一个巨物之下,他只能感觉到自身的渺小。
而眼尖的虫已然看到,随着那圆轮缓缓地逆向旋转间,有一辆小型星舰缓缓从那艘巨大的战舰内升起,这艘星舰比当时运送远征军的三艘星舰还要小一号,但在圆轮的映衬之下,那艘星舰竟比起幼儿手中的玩具船还要迷你。
最先拉响警报的是贺君。
“啊,不妙。”
在其他虫茫然的目光中,贺君耸肩:“它要朝着我们开过来了。”
一瞬间,在场的六十六只虫不约而同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加上贺君,他们在场的一共也只有六十七只虫,仅此而已,在没有任何设备的情况下,他们要怎么去抗衡一艘装配精良,装载有起码上百名精锐士兵的星舰?他们要如何以地面上的劣势方对空中的优势方实行打击?
就算他们并不精于局势分析,他们也明白此刻他们即将面临的危机。
逃不掉,又打不过。
商问在不断地推演战局中,只觉得自己的额头上开始沁出冷汗。
但随着贺君的一句话,他脑子里的所有想法在那一瞬间全给他抛到了九霄云外——当然,是吓的。
而贺君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说出的话有多么地惊世骇俗,他只是望着和商问一样吓到傻愣的虫子们,用相当随性,相当不负责的语气道。
“看这情况,救援队要顺利登陆恐怕不太容易啊……要不这样。”
“咱们去把那艘星舰给劫下来?”
商问敢保证,如果眼前这一位不是他的教官,他一定会照对方屁股上给贺君一脚。
劫持一艘星舰。
他在虫族活这么大,都没有过这么离谱而又荒唐的想法。
……
“我大致观察了一下,这艘星舰的规模最多能载五百名精锐士兵。”
被贺君吓到的虫子们根本没有闲情去考虑这些,而贺君似乎也对自己所言有多么惊世骇俗缺乏自知之明。
他只是站在那覆盖下巨大阴影的让在场的所有虫心惊胆战的庞然大物之前,眯着眼抬起头,然后,若无其事地问向在场的虫。
“?”
若听到这句话的是刚开始远征的学生,他们自然能拥有这种目中无人的自信——别说六十对五百,就算是对一千,他们都不会产生丝毫畏惧之情。
但经历过信号塔之争,经历过地下迷宫挣扎求生的守备战后,属于这些天才们的自信的光芒便仿佛彻底被蒙了尘。
像是从天堂直直落入地狱般地。
他们被残酷的现实重重地摔了下去,并且陷在里面迷失了方向。
故而,就算是亲耳听贺君嘲讽他们“废物不如的东西时,”都不曾有虫像当初一样站出来反驳,而是有几分犹豫地将目光投向了商问。
从心神的震颤之中回神,用了相当长时间思考的商问蓦地抬头,与贺君一同望向头顶的战舰,又看向天际转瞬而至的危机。
他下定了决心,便不再有犹豫。
“干了。”
贺君略有几分惊讶地挑了挑眉。
这只虫好似在骨血里有一股狠劲,这股狠劲能支撑着他在面对比他强大数倍的星兽时选择以血还血,能够让他明知严苛的雄虫保护发条还能在那一刻答应地毫无犹豫,同样的,也能够让他在性命攸关之时选择放手一搏。
而在做出同样惊世骇俗的决定之后,商问斜睨着贺君。
“虽然我支持你的决定,但我总觉得真正的理由应该不是你嘴上说的这样。”
贺君不置可否地轻哼一声,露出了相当猖狂的笑容。
“你不认为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将他们的星舰开走会很有意思么?”
在片刻的无语中,隐约觉得自己踏上贼船的商问将这句话放在脑子里品了品,最终,他好似品出了点儿味道:“确实挺有意思。”
于是,在在颗不存在暗暮的,永远被辰星的光芒所笼罩荒星之上,在远征军残余部队之中,凶名赫赫十三军团的副团长与名不见经传的某位士兵一拍即合。
他们做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决定。
……
不得不承认有些事情总是相似的,人从历史中根本学不到任何东西。
在星舰抢劫的准备作战阶段,商问感觉自己的肠子都快悔青了。
当然,让他悔不当初的最重要的因素之一,就是那位担任十三军团副团长之职,军衔至少将,却在整个作战方案制定中选择了划水摸鱼的贺君。
对此,贺君表现得理直气壮:“你让我潜入敌后抢占指挥地还行,你让我带兵制定计划……这我不会啊。”
商问恨不得把中联邦第二个大学期需要学的指挥作战相关的书籍扔这家伙脸上,让他好好反思自己究竟怎么混到了少将这么个军衔。
若非他实力实在不堪,他是真的想把贺君按地上揍一顿。
贺君不顶事,整个作战方案的制定便全落在了商问一只虫头上,眼瞅着那艘军舰就要开到头顶,商问恨不得将每一秒时间划分成两秒来用。
他所拥有的时间太过稀少,在这种紧张的形势之下,他根本无心去追究其他。
尽可能地完善计划。
尽可能地在最短时间内将所有情况纳入考虑。
就算整个作战方案制定得再粗糙也没有关系,就算有些细枝末节来不及处理也没有关系。他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一套在他看来完全可行的方案拿出来!
将制定作战计划作为首要目标的商问丝毫没有心思再去考虑其他事情,勘测地形,模拟战场,推演战局……他像是要将自己在这场战争中学到的所有凝结成精华,尽数投入其中,不断推演每一步的可行性,不断调整自己的计划方向。
他毫无保留,毫无边际地展现自己的才能。
最终,在观测地方动向的贺君发出最后一声警报之前,他将一份耗尽了他心血的,相当简陋且粗糙,却不失亮点的作战计划摆丢到了贺君面前。
贺君只挑着眉,笑着看他。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很有成就感?”
商问此刻已经累到几乎说不出话来,闻言,带着相当的愤怒给贺君做了一个虫族限定版的骂人手势。
贺君相当无所谓地将这个不雅手势过滤掉,话音里也带了几分严肃的味道。
“准备出发?”
喝完半瓶营养液的商问将手中的瓶子一摔,神色平静且郑重:“嗯,出发。”
于是,在最偏僻,最荒芜的星球之上,由中联邦唯一的也是最弱的B+雌虫担任指挥,属于中联邦远征军最初、也是最后的反击战就此奏响。
本次作战任务目标:抢劫一艘星舰。
第68章 抢一艘星舰
将贺君也一并算在内,除去商问之外的六十六只虫被分成了三个小队——在本次作战计划中最重要的潜入队,负责带领目标星舰进入规定范围的诱敌队,以及为潜入创造重要机会的佯攻队。
商问,贺君与雷文三虫负责潜入,在枪械训练场中得分最高的三只虫负责携带队伍里唯一可以打击中短距离的炮管在特定地点待命。
将潜入队与佯攻队成员安排好后,望着成员数量最多、指挥难度也相对较大、相当考验指挥者心理素质的诱敌队时,商问不由自主地皱起眉。
为了盯梢“雷文”,他必须将雷文放在他视线所及的范畴;而为了保护自己,也为了潜入的相对顺利,他又必须把贺君纳入潜入队之中,这么个三虫组倘若缺少其中的任何一位,都会造成无法预估的后果。
那么,剩下的这么一支成员众多的诱敌队该交给谁指挥?
商问站在这些虫子面前,扫视一周后,视野中那抹眼熟的身影给出了答案。
那是他来到中联邦后认识的第一只虫,他的综合水平在中联邦的所有虫中居于前列的同时,在模拟战中他也受到了总指挥琼的重用。
他拥有与长相完全不同的细心,圆滑,冷静的特质。
“安佩,你来当诱敌队的指挥。”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安佩身上。安佩似乎也知道藏不住,只得搓搓手,从队伍中站出来,稍有犹豫,道:“这些虫完全归我指挥?”
商问点头。
在片刻的思量之后,安佩相当郑重地面向商问与贺君,立正,行礼。
“领命!”
……
潜入队三虫组并不会随着大部队行进,他们要比诱敌队以及星舰更早抵达目标坐标点。
为了保证能够节省足够的体力,并且打出这么一个绝对的时间差,商问在制定计划时冥思苦想,最终,在看到这片苍茫的大地之时灵机一动。
这片炽热的土地之下,大抵是由于巨蜥族在此间活动,故而在一些特定的区域造就了宛若迷宫般的交错相连的暗道。
而在这种紧迫的情况下商问也管不了那么多,仗着贺君这么一只S级的虫在这里,就算此地有什么妖魔鬼怪也不一定敢轻举妄动,干脆直接抓了雷文壮丁,就地开始薅羊毛,最终在时间限制内相当勉强地定下了潜入队的行进路线。
而经此一事。
他与“雷文”也处在了对彼此情况心知肚明的阶段。
如果真正的雷文无法从未知物的鸠占鹊巢,偷梁换柱中醒来,那么,在这场战斗正式结束之前,他所能预料到的只有这么一个结局。
他与雷文,一定会死一个。
而他势必要活下去。
对目前的情况没有丝毫觉察的,被商问丢在三虫队伍中充当平衡砝码的贺君此刻则对地下纵横交错的全新世界产生了几分好奇。
“这就是那什么巨蜥族生活的地方?”
商问只简单向贺君介绍了几句,见贺君纵使专心致志地听着都不曾将前进的步伐放慢,他只能咬咬牙,靠自己胸腹中的一口气,相当勉强地跟了上去。
潜入小队的三虫以最快速度通过了暗道,而就在他们准备从地下爬上来时。
能将白昼便为暗夜的庞大的阴影笼罩了下来,携着卷起一片又一片沙土的劲风滚滚从洞口呼啸而过,若非商问紧紧抓着地面,否则就算以他的体格,也有可能会被这一阵风给卷上天去。
在星舰从他头顶驶过的那一瞬间。
商问再度确定了他们的目标。
就算比起那日轮而言再渺小不过,它仍旧是一艘星舰,一艘无法用他的视野全部容纳之下的,狰狞而又恐怖的巨兽。
等到足以遮天蔽日的星舰从商问头顶疾速驶过时,商问才把他胸口摒着的那一口气彻底呼出来,与此同时,他只觉得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在这样的情况下,早已习惯危机的贺君显然要比其余二虫具备更丰富的经验。
“走。”
贺君比了一个手势,率先跳出洞穴,商问与雷文也紧随其后。
等到三虫抵达目标点,商问也收到了另外两个小队的消息。
【佯攻队已抵达预定目标地点】
【诱敌队已抵达预定目标地点】
【等待进一步命令】
恍若蚍蜉撼树般地,他们这六十名虫,要去谋算一艘承载着五百名巨蜥族精锐的巨兽。
商问隐约看到了视野尽头的黑云,正以肉眼所能捕捉到的速度,朝着诱敌的队伍行进而去。
黑云卷着狂沙。
炮火对着土地之上毅然站立,妄图抬头望天的蝼蚁。
战争势必会死人。而指挥这种存在,就是一杆衡量死亡的天平。他们不断注视着两边秤盘的高低,从而选择增加或是舍弃砝码。
他们直视死亡。
“行动。”
……
恍若黑云压城般的,那艘星舰成为了这片土地之上唯一能横行无阻的凶猛的巨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几近于风雷的声音,星舰两侧的金属舱室缓缓降下,露出其后冰冷的炮口。
隐约地,他能听到安佩站立在风与沙席卷的大地之上,用嘶哑的声音大吼道。
“攻击!!”
枪与风声皆震耳。
隶属诱敌队的虫毫不犹豫地将枪上膛,上举,朝着这个令他们胆破心寒的巨大的凶兽展开第一轮齐射。
就算将他们此行携带的威力最大的枪拿出来,恐怕也只能在这浑身上下包裹着相当后的太空金属装甲的星舰之上留下浅浅的一道弹坑,但诱敌队在商问的计划中本身也只起到一个诱饵的作用,眼见两侧炮口开始充能,安佩立即第一时间示警。
“退!”
“快退!!”
星舰两侧的炮口齐刷刷亮起了能量的蓝光,在仿佛连空气都能被灼烧的高温之下,恍若太阳从天际坠落般的,压缩了巨大能量的炮火自天空齐齐激射而出,猛地坠落地上。
在地动山摇之中,火光直冲天际而去,炮火炸裂开的冲击波以坠落点为圆心,橙红色的火光巨浪朝四周猛地扩散开来。
若是在天上往下看,此时的场景恍若在这片荒星之上绽开了明艳的花。
在炮火轰鸣声中,商问汗津津的手指紧握成拳。
还不到时间。
作为目标的星舰距离预定的地点还有几分偏差,如果佯攻队没有办法击毁管道,他们所做的一切将毫无用处。
此时在如雨的炮火间幸存的虫再度听见了安佩的命令。
“第二轮进攻!”
在火雨中,这些虫们再度举起自己手中的枪,像是庆祝属于他们这一生最后一秒的狂欢之后,在枪火轰鸣的声音中打空了他们的弹夹。
与此同时,商问也向佯攻队下达了攻击的命令。
于是,从截然不同的三个方向,有三枚别致的“流弹”混杂在了枪林弹雨之间,朝着星舰直射而去。
在商问屏息凝神之间。
与寻常的子弹不同,那三枚炮弹准确命中星舰的薄弱部位,并且在刹那间,在星舰薄弱点爆开,将以太空金属制成表面装甲炸裂小半之时,也炸落了半截通风管道。
冒着烟与火的金属管道从那庞然大物身上坠落之时。
“还愣着做什么!”
贺君不知道从哪儿抽出一条细长的黑绳,二话不说丢给他们:“抓紧了!”
而后虫纹一闪间,他以商问难以想象到的速度直直顺着高坡冲下,高高跃起之时,伴着清脆的叮的一声,贺君已经将一个飞钩挂在了管道边缘,在商问被甩得头晕目眩间,贺君直接顺着与之牵连的黑绳恍若灵猴般攀爬而上,几个跃升后,扒住了还在着火的星舰尾部管道的边沿,略微用力便翻了上去。
随后。
他站起身来扫了一眼四周,这才将被黑绳拖着在星舰下晃荡的商问与雷文抓了上来。
商问曾觉得,他既不晕车,也不晕机,但没想到某一天,他能被一股绳子给甩得恨不得把五脏六腑给吐出来。
但现实完全容不得他矫情,在尾部被炸烂了的满是焦糊味儿的约能容纳一虫的通风管道之内,对此相当富有经验的贺君相当不客气地催促起来:“抓紧时间!这根通风管道经不住三只虫的重量!”
商问勉强忍下了强烈的呕吐感,跟随贺君轻手轻脚地弓着身向前。
大概走了十五米,两节管道的距离,他就觉得脚下的管道好像有几分不稳定,像是要往下坠落一般,吊在星舰尾部,一晃又一晃。
猛地,他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脚底一滑,猛烈的下坠感也随之袭来,伴随着片刻的滞空感,若非贺君眼疾手快拽住了他的领口,他整只虫恐怕都要随着从中间断裂的管道坠落下去。
好在接下来的管道足够结实,勉强支撑他们三只虫借此绕进星舰内部。
顺着通气窗口的缝隙。
三只虫隐隐能看到星舰内装配相当精良的巨蜥族井然有序的模样,与他们在荒星上见到的只会大吼的巨蜥族不同,这些装备精良的巨蜥族无疑具备了沟通对话的能力。
贺君隔空给他写了几个字。
商问沉思片刻后,点头应允。
第69章 熟悉的声音
这艘星舰配有约五百名巨蜥族的精锐,每个通道都有相当严格的守备,顺着通气窗口望去,饶是在中联邦做了那么多理论知识学习,商问都无法第一时间辨认出来他们装配的枪械属于什么型号,有怎样的特性。
如果他们要在这种情况下进行潜入,即使拥有贺君的帮助,也一定惊动星舰上的巨蜥族。
在这点上,他与贺君的想法一致。
在他们进行潜入之前,必须要将星舰之上的五百名虫调离——即使无法将这些巨蜥族士兵全部调离,也必须得调离一大部分。
所以,即使诱敌队与佯攻队在这一次的战斗中担负了再大的伤亡,商问也不得不再次联系安佩,让他调动队伍吸引星舰注意力后立即通过洞穴进入地下,以一招引蛇出洞将在星舰上的队伍引下去,方便潜入队的行动。
纵使在星脑的加密联络中,安佩告诉他目前的状况良好,可以顺利完成任务,让商问不需要担心。
但身为方案的制定者,他清楚地明白在他的所有预演之中,在地队伍成为弃子的概率无疑是最大的。
处事圆滑而又心细如发的安佩无疑也知道这一点,但在那个时候他还是没有任何畏惧地担下了这个职位。
注意安全。
商问在片刻的犹豫之后,在联络栏内打出了这四个字,并彻底关闭了两者的加密联络窗口。
许是自打加入这个战场以来,他的精神没有一刻不处于紧绷状态,故而即便是看到珩挂在信号塔尖,席猛留在荒星之上,安排安佩指挥诱敌队伍,之前发生的种种一切在死亡的威胁之下都恍若一场梦境,而待他与雷文与贺君等待着诱敌队传来消息之时。
这个梦境的泡泡也随着他的吐息破裂开来。
它揭开了真实的故事满目疮痍的一面。
让商问猛地意识到在他未来的火锅桌旁又有可能少一只虫时,他被惊醒了。m.
不胜黄连,好似带着涩味的胆汁。
他被舌尖这抹这种突如其来的苦味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隐约的,他忽然听到了外面的枪炮之声隆隆作响,使得他在片刻的耳鸣之后听到了使得通风管道不断震颤的警报声,巨蜥族有条不紊地携带着枪械武器在走道内聚集,被带队的巨蜥族用完全陌生的,震耳欲聋的语言鼓舞着士气。
然后,在短短地一分钟内。
五百名巨蜥族的士兵集合完毕。
在空气流动与电子音的回响混杂起来的声音中,商问清楚地听到了他自己的心跳声。
五百名巨蜥族的指挥已经将自己的尾部与手足之上的鳞片尽数退化,他用堪比人类的身形踱步到星舰舱门之前,带着大吼之声抱着枪跳了下去。
紧接着,五百名巨蜥族也爆发了地动山摇的齐吼,他们毫无犹豫地跟随着自己的指挥下跳,不过两分钟,五百名精锐尽数通过舱门跳跃,安全抵达地面。而紧贴着地面飞行的星舰也随着命令的下达,将星舰之上所有的舱门完全闭合,开始进行升空作业。
大抵是近距离看到了这一切。
商问对这个看起来好像还没有进化完全的种族多了一分警惕——虫族在目前的对外战争中所向披靡的原因,正是他们严格的军纪与强大的体魄。
但就目前的场景来看,巨蜥族拥有着完全不输于虫族的纪律与携带着危险的毒腺的,能在炽热地区顽强生存的躯体!
那么,以这两点来取胜的虫族,对上这样的巨蜥族时真的能取得绝对的优势么?
这个问题商问不敢去回答。
也无法去回答。
而且,在这种情况下他也来不及去考虑这个问题,贺君直接拽着他的领子拖着他在管道内迅速转了几个弯后,终于在另一个通风窗口停下。
商问支着脑袋,勉强顺着缝隙朝外望,正好能看到几只身穿工作服的巨蜥族从工程测算室走出,观察他们手中提的相当沉重的装备箱,大致可以推断出他们此行的目的是为了修复被虫族炸开的舱室管道与星舰外的金属护甲。
想到这里,商问不由得稍松一口气——如果他们再晚一步,等到星舰彻底升空后,这次计划就完全泡汤了。
但令商问措手不及的是,贺君将他一丢,相当严肃地搓了搓手,然后,手指紧扣住通风窗口的滤网,猛地一拽。
那看起来严丝合缝的,用相当结实的金属建造的通风窗口就这么轻易地被贺君拆了下来。
商问与雷文看的目瞪口呆。
贺君以迅雷不及眼耳之势将走出来的两只巨蜥族打晕之后,抬起头来,向商问与雷文勾了勾手指。
在潜入敌方星舰这一课题上,贺君绝对是老手中的老手。
“一般星舰内都配有动力燃料室,火力控制室,武器库,工程测算室和总控制室,依照我的推断,武器库大概就在不远的位置。”
贺君二话不说扛起其中一只巨蜥族,带着他们在回廊中转了两个弯,途中遇上的巡逻巨蜥族基本不需要商问和雷文出手,只靠贺君一虫便可让他们如闯无人之境。
贺君的动作突出一个快准狠,手起刀落,不发出一丁点儿声响。
而经历过与星兽搏斗的商问看得清楚,贺君的刀法这是只属于刽子手的,杀人的刀法。是在无数个战场之中磨练而出的、足以准确瞄准敌人的弱点,招招致命的技法。
这是他想要抵达的境界。
毫无滞涩地三虫抵达了武器库门前,贺君将手中的巨蜥族一丢,让他们去试验开启这扇大门究竟要用他们的指纹还是虹膜,而他自己则仍旧处于警惕的状态,以一种守备的姿态站在他们附近。
在雷文的试验之下,武器库的大门缓缓打开。
虽然五百名巨蜥族精锐将武器库几近搬了个精光,但在武器架上还是能找到几把相当具备巨蜥族特征的,粗犷而又沉重的枪械。
商问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武器,但秉持着有家伙护身总比没有好,他还是从武器架上选了一把较为轻巧的枪。
随手拎了一把枪的贺君此刻终于有机会甩开身边这两位拖油瓶,拿着武器在手中把玩一番,贺君相当不留情面地开口:“好了,咱们兵分三路吧。”
在商问和雷文极度震惊的目光中,贺君没有丝毫客气可言。
“怎么?还当自己是小虫崽,还要我教你们怎么杀进总操控室?”
虽然商问十分提一嘴,贺君此刻的本职就是教官,但贺君留给他的阴影实在太大,以至于只是瞥见贺君的眼神,他就不得不将哽在嗓子里的话语又咽了回去。
于是,从武器库出来后,商问,贺君与雷文正式兵分三路。
商问选择了一条感觉上应该没有什么敌人的通道,小心翼翼地前行,此时的他完全没有贺君在的时候那么悠闲自在。毕竟身为一只B+的虫,在中联邦摸爬滚打这么长时间,他已经具备了相当的自知之明。
好在他选择的这条道路并没有太多敌人。
而从他对星舰较为浅薄的了解来看,他选择的道路应该是通往动力燃料室的路,大抵是才进行完星舰浮空作业,动力燃料室的大门此刻大开着,像是鲜艳的,吸引蝴蝶的花朵般,在他眼前灿烂地盛开。
进行了艰难的心理斗争后,商问毅然决然冲进了动力燃料室。好在这间舱室之内只留有一只巨蜥族充当执勤守备,花费些许时间将其解决,商问站在金属制的能量炉之前,望着与虫族动力装置截然不同的设计,他不由得在心中啧啧称叹。
而当他想要凑近一点时,他的脚尖无意中踢到了角落里散落的小石块。
商问最初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到这些散落的石块上,而当他绕过闪耀着刺目光芒的反应炉,来到堆砌燃料的燃料舱时。
有那么一瞬间。
他停止了思考。
在燃料舱内堆积的,是某种他并不认识的,莹蓝色的,不过拳头大的石头,单从能驱动那么大的能量炉来看,这种石头内部一定隐藏着难以想象的庞大能量。
但问题不是这个。
他见过这种石头——在他的梦里。
梦中的陌生人牵着他,带着他抵达纯白色小路的尽头时所见的那块巨石。
虽然梦里的石头放大了无数倍,但不论是那莹蓝色的色泽,还是恍若琉璃一般透明温润的质感。
一模一样。
从中感觉出几分毛骨悚然的商问只觉得全身进入了紧绷的状态。
他在梦里被拉去“受洗”,那个陌生人说“他是被他们选择的同伴”,而因着“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精神力”的缘故,受洗仪式最终被破坏。
那一瞬间,种种思绪混杂在一起,让商问再次感受到了脑仁几近被撕裂,被洞穿的剧烈的痛楚。
而在这份疼痛之间。
他好似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
“商问,我真的非常好奇,为什么受洗仪式到你这里就失败了?”
有人出现在他身后。
那是雷文的声音。
第70章 故事的结尾
那并不是雷文。
至少从语气、语调以及他话语中的内容来看,他并不是雷文。
这样一只未知的存在如鬼魅般地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身后,会在某种程度上令人寒毛直竖——而就算商问提早预料到了他与这个虚假的雷文必要有一战,但他从未想过这一战会来得如此之早。
冷静下来。
这个假货是为杀他而来,若他没有充足的冷静与警惕,那么他会在即将从此地逃出的最后一刻被曝尸荒星。
商问仍旧保持背对雷文的姿势,咽下一口反应炉跑旁侧灼热的空气,感受那股炽热感从鼻腔滚落入脏腑,他缓缓开口。
“一个问题换一个问题。”
“雷文在哪里?”
商问看不到那个假货的表情,仅能隐隐地听到对方仿佛在笑,笑的声音很低,又有一种空泛之感。
“你问那只在地形勘测方面很有天赋的虫么?”
“你应该知道的——他就是我,我就是他。”
不仅是外貌,身后的假货仿佛连他的行为习惯,连他的天赋都完完整整地继承了下来,若不是对雷文有足够的了解又具备细致入微的洞察力,若不是对方主动露出了马脚,想必这个假货可以轻而易举地做到瞒天过海。
纵使身后的这副皮囊是他曾经的同窗以及友人,他们曾并肩作战,曾坐在同一张桌前吃过火锅。
但这个假货又是什么东西。
“既然咱们的交易成立了,你也应该回答我的问题,商问。”
在这种情况下,他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从背后抽出枪,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从腰间抽出武器,他能够抵御住假货从身后发起的进攻么?
他必须做到。
喉结微动间,伴着一声低沉的笑。
“这个么。”
商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了腰间的惯用匕,他猛地转过身,要借此将已经存有的劣势扳回来。
但是,就在他转身而来的那一瞬间,B+与A+的爆发力的上限如此直白,如此让人无法反抗地展露在他的面前。
“我也不知……”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而在眼角的余光之下,他已经看到了那个顶替着雷文面孔的假货朝他飞扑而来!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时间的流逝仿佛彻底陷入了停滞!就连“雷文”朝他扑过来时的神色,动作,甚至肌肉的运动,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可他跟不上“雷文”的行动!
而随着“砰”的一声,下一秒,他就只觉得天旋地转,后脑勺以及头脑深处的剧痛撕扯着他的身体与思维,而脖子上的那只大手紧紧地扼住他的咽喉——他手中的武器被“雷文”猛地踢开之后,他自己也被雷文按倒在地。
雷文的手指紧紧地掐住了他的咽喉。
窒息的感觉如同缓缓涌来的毒水一般,逐步侵蚀着他的思绪,而待商问艰难地睁开双眼,他所能看到的,只有假货用雷文的那张脸所展露出的冷漠而又不屑的笑容。
在反应炉的光辉中,那双冰冷的眼睛中透出了冰冷的莹蓝的光。
光之下,映出了将死的虫的身影。
“虽然不明白一只B+的虫为什么能逃过受洗仪式,但既然你不愿成为我们的同伴。”
“你为何不去死呢?”
紧紧掐着商问喉咙的手指骤然发力,指节处都隐隐有些发白,而在看着手指之下的虫的抵抗渐渐微弱之时,“雷文”拿出了一把小型□□。
他缓缓地,像是在品味他人死亡临近之时的滋味,“雷文”将枪口对准了商问的太阳穴。
他试图扣动扳机。
……
人这种存在,本能地会逃避死亡。
但当死亡真正降临之时,他却觉得万事皆空。愤怒,恐惧与悲伤的感觉,也从心底渐渐散去了。
他从人类成为了虫族。
仿佛他降生下来就要遭遇到苦难。
他日日都在愤怒,日日都在恐惧,无法忍受的苦难,冲突的理念与深沉而又长久的孤寂感令他不得不试图去斩断这些缠绕在他身上的锁链,他夜以继日地想要逃离这个怪圈,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来对抗生死与命运的轨迹。
他用尽全力去做了这些事。
就不在乎他死的那一刻四肢上是否还套着沉重的枷锁。
只是。
只是。
在已经恍惚的视野间,在悠远的耳鸣声中清楚地听到扳机被扣动的声音之时。
有几滴温热的液体蓦地落在了他脸上,顺着脸颊落慢慢地滑下,混合着咸腥以及铁锈的味道。m.
他听见了枪落地的声音,同样的,也看见了“雷文”用袖子擦去从眼鼻中淌下的血水与泪光,他看起来很痛苦,脸上的青筋爆起,五官正朝外缓慢地溢着血,纵使哪袖子胡乱擦了擦,还是有相当的血落在了商问身上。
“雷文”只看着他,嘴角相当勉强地扯了扯。
“小问子……你怎么这么狼狈啊?”
商问用不可置信的目光怔怔地看着雷文,他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去看看雷文的状况,雷文却按住了他的肩膀。
“商问,你先别动。”
在痛苦的表情之下,雷文的五官都好似有了几分扭曲的感觉,但他的声音,却像是青灯之下静谧的古佛般,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
“你只要在梦中‘接受’了他们的洗礼,你的行为和思维就会被他们控制——但你不用担心,我现在很清醒,非常清醒,这辈子都仿佛没有这么清醒过。”
“商问,我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你一定要记住。”
“除我之外,在远征军内还有其他接受‘洗礼’的虫。在回到中联邦之前,你千万要小心他们!”
“如果你能掌握证据,一定要向军部上报!”
“因为他们这些存在对我们进行‘洗礼’的目的,就是为了渗透我们虫族的军部!”
隐约间,商问好似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但这个念头太过细微,又太过飘忽,只在他的脑海中炸开一瞬,便重归虚无。
雷文再度擦了擦口鼻间溢出的血,在双瞳中的焦距开始涣散间,他忽的用沾满了鲜血的手掩住了商问的双目,另一只手颤抖着重新拿起落在地上的枪。
“小问子。”
“我再拜托你一件事情。”
“如果有机会的话……请替我报仇。”
在那一刻,商问听到了枪响的声音,震耳欲聋的,宛若升上天的烟花骤然爆开时的声响,他听到了血液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同样的,在他身上的那一具身躯,颤抖着,像是支撑不住自己的重量一般地,沉默地倒在了地上。
——雷文将枪口对准了自己。
——他精准无误地结束了他短暂的一生。
——唯一留下的,只有那具再次回归沉默的身躯,以及头部鲜明的,还在向外溢血的弹孔。
而待凄厉且震惊的尖嚎从他不断跳动的心底响起之时,“那个东西”,或者也可以说是“假货”,对死者并没有任何的敬意,在商问被泪水模糊的视线之中,再度操纵着雷文的尸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像是他曾经看过的僵尸电影,四肢麻木,动作僵硬。
商问抽出了他藏着的另一把匕首。
他割下了昔日同窗的,昔日战友的头颅,他将他的身体捅了个洞穿,他下手没有任何犹豫以及怜悯,即便如此,硬生生被捅了几十刀之后,“假货”的生命才彻底走到了尽头。
商问相当勉强地收刀入鞘,他蹲下身来,轻抚过雷文的额头。
“我答应你。”
在虫族的这几年间,他愤怒着,恐惧着,悲伤着,为了挣脱自己身上的镣铐拼命而活。
但当他选择了这条道路,成为一个未来要面对无数战争,死亡,以及同失所爱的士兵之时,他也势必会带上更沉重的镣铐,不得已踽踽而行。
……
商问与贺君成功在总控制室汇合。
贺君比他要先一步,正在总控制室擦他的刀,在他的脚边,能看到横七竖八躺着的,已经被贺君解决掉的巨蜥族。
“呦,废物,完成自己制定的作战计划,感觉如何?”
商问面无表情地踏过总控制室内的尸体,淡淡道:“一般。”
贺君又问:“那只和你一起来的虫呢?”
“死了。”
商问早已做好了贺君会把雷文嘲讽一顿的心理准备,但出乎意料的,贺君并没有说什么,而是将刀收好后去摆弄了一下星舰的总操控台。
“数据,这块,操纵按键,这块,别按那个警报键,会让那大怪物派兵过来。”
用小虫崽都能听懂的语言做了最简单的介绍,用专业人士都不敢这么做的胆量将商问踹到指挥台前,然后就把操纵操控台的事情丢给了商问。
当然,在指挥他做这件事的同时,贺君还不忘给他布置其他的任务。
“你的光脑呢,用最快的速度联系一下远征军,等咱们把这五百名巨蜥族都炸飞,就去接上他们回中联邦。”
在着手完成这些事情之时,商问沉思片刻。
“教官,我需要向你报告一件事。”
他将发生在雷文身上的事情报告给了贺君。贺君以相对郑重地表情听完他的汇报之后。
“详情等回到中联邦后我在细问,先以离开这个荒星为第一任务,明白没有?”
“是。”
第71章 回归路程中
舰船与大炮,这可以说是纯粹的男人的浪漫。
虽然在中联邦商问有过驾驶训练舰船的经验,但他还是第一次将自己学到的东西应用于具体实践,还是在具体的战场。好在星舰之上的各个按键都是用星际通用语写的,不至于让他看得一头雾水。
在命令输入口输入降落命令,并按下命令按钮,由士兵到指挥再到星舰驾驶员,商问一时间还适应不了身份的突然转变,显得有几分紧张。
但随着他收到安佩传来的信息,他顿时察觉到了事情的紧迫性,干脆放弃指令与按键输入,索性亲自上阵,调出电子方向操控柄后猛地往下一拉。
在星舰猛地震颤之中,原本在缓慢进行下降作业的星舰恍若开始从高空坠落一般,以与之前截然不同地降落速度猛地下坠,直到地面已经近在眼前之时,他才用力将电子操控柄朝上扳,在惊出一身冷汗中,以近乎赛车漂移的方式在距离地面二十米处绕了一个圈,这才堪堪将其停下。
在地面守备的巨蜥族一时间不明白属于他们的星舰为什么突然降了下来。
但随着两侧的炮口舱被打开,莹蓝色的能量在大炮尖端凝聚之时,他们才意识到了问题不对。
空对地的几乎可以算是降维打击,从星舰之上跳下来的那些准备深入地底追击的巨蜥族也不会携带那些威力高,射程远的武器。
商问直接将主炮和副炮都打到系统提醒过热之后,这才驾驶星舰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大开舱门,迎接安佩率领的诱敌队与佯攻队。
“我差点以为要死了。”安佩爬进星舰后直接把熏得漆黑的脸一擦,往地上一躺,就算别的虫怎么叫他都不肯再起来。
而其他成功存活下来的虫也并没有时间与体力来悼念他们已经逝去的战友与同窗,和安佩一样,他们密密麻麻地靠着墙,倚坐在回廊上,几近将这条回廊占了大半,有几只虫已经进入了体力不支的状态,头一歪,身子一倒,直挺挺地就睡了过去。
大约在地板上躺了三五分钟,安佩勉强恢复一点儿体力,便直接前去总指挥室给商问汇报了情况。
在这次作战中,他们无疑取得了相当辉煌的胜利,但也付出了近小半的虫的性命。
在作战前,包括贺君在内还有六十七只虫,但在此刻,经清点后,他们只剩了四十二只虫。
得知这一次伤亡结果的商问与安佩不约而同陷入了沉默,而在了解到雷文逝世的消息后,安佩更是在总指挥室踱步数圈才勉强将自己的心绪平复下来。
大抵是觉得需要一些事情做。
“星舰交给我来开吧,我以前给我家开过运输舰,比你有经验一些。”
“你还会这个?”
“有些重要的货物不方便交予外虫,自然要我们亲自上场。”
安佩一边说着一边从商问口中接过星舰的驾驶权限,商问杵在旁边看了片刻,不由得感慨开星舰和开车一样,确实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否老手。
将权限完全下放之后,商问只觉得疲惫的感觉从身体深处蔓延而出,于是,将其他虫族队伍的坐标点告知安佩之后,他拖着相当疲惫的身体走出总控制室,找了一个狭小的隔间,不管干净与否,将枪抱在怀里,朝地上一坐。
这类隔间会让他稍微产生那么一点安全感。
商问抱枪而眠。
……
这个星舰的隔音不太好——至少供商问睡觉的地方隔音相当差劲。
就算是商问不是有起床气的人,在睡得正香的舒坦劲里被喧哗声吵醒还是让他整只虫都陷入了相当暴躁的状态。
他拎着枪猛地把门打开。
一时间,反而是他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密密麻麻的虫,在他开门的一刹那间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他。
然后,将目光投向他手中的枪。
就在商问犹豫着该不该将他手中的枪收回去时,眼前的虫群忽然炸开了!
“就是这只虫!接替了席猛指挥的位置!中联邦唯一的B+!”
“可恶!我小瞧他了!当时就应该相信琼的判断!让他当指挥的!”
“我听小道消息说,二七和二十班吹得玄而又玄的匿名虫也是他!当时怎么就没听过他的名字呢!”
“说他不够出名的,你们真的没有听过么?中联邦污点这个称号?!”
“现在继续叫中联邦污点是不是不太好?咱们干脆叫……呃,中联邦的荣光?”
眼看着他们谈话的朝着越来越离谱的方向跃进,商问整只虫完全陷入了懵逼的状态,好在很快就有虫出面组织了他们继续谈论商问。
是琼。
他缓步从虫群中走过,看起来虽也颇为狼狈,但从周围的虫不自觉地后退一步为他开道的动作来看,他所带的队伍想必也遭遇了相当的坎坷,以至于他在整个中联邦的虫中都积累了相当的威望。
指挥就是一柄刀。
只有在战场上才能打磨出几分锋锐,同样的,也只有带领队伍真正面临过绝境,只有真正历经战争的残酷,理解生命之轻重的虫,才能尽数展现出这柄刀绚烂的光华。
故而与分离前相比。
琼此刻的目光更加自信,也更加沉稳。他站在商问面前,伸出双臂来猛地抱了抱商问。
“我就知道,你不会让虫失望。”
而在在场的虫的欢呼声中,不知为何,商问骤然产生了一股不适感。
恍若有一根小小的刺扎进了心口。
……
对雷文的告诫产生几分顾虑的商问并没有和舱室外的虫厮混在一起,而是一头钻进了总控制室,和安佩两虫轮替着驾驶星舰。
在安佩的指导以及实践的捶打之下,商问勉强把星舰开得有模有样。
贺君这甩手掌柜时不时会来控制室内嘲笑一下俩将星舰开得像毛虫爬的废物,但对于商问你行你上的合理诉求,他一概置若罔闻。
当然,在与安佩的相处过程中,安佩似乎也发现了他不愿与舱外的那些虫有过多接触。而在聪明虫这里,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需要去问出个答案的。
在两只虫对彼此的心知肚明中,他们终于将飞行器开出了L-18690周边星域。
纵使此刻他们除去成功逃生这一成就外一无所有,但这段死里逃生的经历还是让他们由衷地喜悦。
“那些虫好像要在星舰上搞个庆祝大会。”安佩随口提道。
“我没什么兴趣。”
商问不知从哪里找出一本用星际语写的星舰操纵手册,毫无形象地往角落盘腿一坐,打算随便翻翻排解一下无聊。
但看安佩好像对所谓“庆祝大会”颇为意动,商问干脆将手册丢在指挥台上:“行了,我来替你,你要去的话就去吧。”
以他与安佩的交情,两者自然不需要太过客气,安佩简单道了句谢后,便走出了总控制室,和舱外的虫一起庆祝去了。
难得回归独身一虫状态的商问一边开着星舰,一边将星舰的监控设备调出。
这一次从荒星之上回来的虫一共只有三百零二,对于这一届新生而言,几近可以说遭遇到了毁灭性的打击。而就雷文所言简单做个推测——为了渗透进虫族军部,那些接受“洗礼”的虫有相当大的概率全部存活。
单这一条就让他打从心底感到警惕。
而将时间倒退,回到他在洞穴中做了那个奇怪的梦的那一日。
古怪梦境的源头始于雷文么?他觉得并非如此,而且看到他“洗礼”失败之后,雷文显然表现得相当惊讶。
那么。
商问忽然打了一个激灵。
他忽然记起了一件事情,在信号塔战之后,几位指挥决定分流之时,那个叫东南的,罗维家的指挥曾丢给他一瓶高级治疗药剂。
东南曾说这瓶药剂能让虫产生昏睡感,而“雷文”曾在古怪梦境的前一刻要他做个好梦。
不妨做一个大胆的假设,东南在这之前便已经被强行完成了“洗礼”,而东南递给他那瓶治疗药剂,就是为了增加他们的“同伴”。
东南,罗维家,洗礼也好,罗维家的至宝失窃也好,价值五千万的悬赏也好。
商问隐约感觉到他牵起了庞大的线团的一端。
但他只觉得头疼。
如果在信号塔战之前东南就已经完成了“洗礼”,那么为了增加“同伴”,跟他在一起的四名指挥就有相当大的嫌疑,但仅看现在琼在虫子间的声望,没有充足证据的轻易的质疑恐怕只会为自己遭来祸患。
商问相当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犹豫片刻后,他将星舰之上的监控录像进行拷贝,发送至自己的星脑中。
……
在航行过程中,他们遇到了从中联邦火急火燎朝荒星赶来的救援队伍。得知情况后,救援军在震惊与愤怒之余,当机立断,派遣专业虫员为受伤的虫进行及时治疗的同时,在他们既定航线之上掉头,从救援军摇身一变,护送他们所驾驶的星舰返回首都星。
商问记得。
回到首都星的那一日。
天气大好。
第72章 交错的时间
在军部有意遮掩下,中联邦远征军回归首都星并没有掀起多大的浪花。
而军部也只指派了几名军衔并不算太高的虫前来迎接,而作为十四军团内难得无事的上尉副手,纳特在其他虫羡慕嫉妒的目光中十分荣幸地接受了这个任务。
没有一只虫不知道中联邦对他们而言意味着什么。
身为身体潜力为A的虫,纳特自言自己在军部的前途也相当光明,但像他这样的虫连中联邦的门槛都不配踏进去,只敢在初次抵达首都星时只敢站在远处远远地看那么一眼。
从中联邦走出的虫会代表整个虫族最璀璨的未来——这几乎是虫族内部板上钉钉的共识,而一想到自己可以近距离与这些军部的明日之星近距离接触,纳特就觉得自己的内心有几分躁动不安。
被救援队护卫着抵达首都星的陌生星舰在军部的授意下毫无阻碍地直接通过了三道安全检查口,在纳特震惊且期待的目光中,这艘星舰缓缓降落在地。
舱门开启。
所有来迎接的虫瞪大了眼睛,而在看到中联邦的虫缓步走下星舰时,他们却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像是在泥水里泡过的军服,大片大片刚开始愈合的伤疤,以及……比他们预计更多的伤亡数!
纵使这些虫未来要加入军部。但还是学生的他们显然还不应该遭遇这些!
能够站在这里的任何一只虫都明白战争的残酷,但他们看到这些还未真正加入军部的年轻而又光明的未来遭到残酷的打击之时,他们还是要为其悲愤,为之叹惋。
而他们的内心又是复杂的。
因为在这些死里逃生的年轻的虫的目光中,他们能感受到他们内心的坚定与沉着。像是历经打磨的朴刀,在逐步绽放属于他们锋锐的冷光。
三百零二只虫。
走在最前方的是引领他们的是被这次战场选择的五名指挥。
他们齐刷刷地停在了某一个位置,而充当最前锋的琼高声而答。
“中联邦远征队!领命而归!敬礼!”
如同用尺子划出的那般,三百零二只虫不顾自己此刻狼狈的姿态与满身的伤痕,整齐划一地向在场的所有虫恭敬行了一个军礼。
伴随着不知从哪里涌现出的一丝感动,纳特挺直身板与其他虫一道向他们回礼。
但在手刚刚抬起至半道,眼角的余光瞥见前排肃然而立的一名虫时,他的手几乎僵在那里。
纳特记得这只虫。
在他参与废弃星之战的指挥时,这只虫是他们派出去的十六前锋小队中唯一完成了攻入军事基地的任务并活着归来的虫。
而且,这只虫不仅活着回归,更是抱回了当前星际中唯一的那名S级的雄虫!
原来传言不是假的,他真的进了中联邦。
原来他仍旧在这场战斗中活了下来。
像是在那被群星环绕的地方找到了一个切实的交点般的,纳特将这只虫的名字在舌尖念了两三次,并将其记在心里。
看着旁边的虫相当客气地开始和远征队的总指挥拉关系,纳特搓搓手,打算找这位名叫商问的虫叙叙旧,但还没有等他凑过去,那只名为商问的虫的目光忽的直直朝他落过来。
呃,莫非他心里的小九九被发现了?
纳特还来不及慌张,却发现这只叫商问的虫所望的地方并不是他,而是他身后的某个位置——在与他同一个方向的,相当远的地方,有一位虫族少年站在那里。
黑发,金眸。
是商问所抱回来的那只S级的雄虫。
……
商问完全没料到,军部封锁得这么严密,这小崽子是从哪里得知的返航消息。
但惊讶归惊讶。
能有人,啊不,有虫在这里等他回归,实在是一件相当让人感动的事情。
被一桩桩扑朔迷离的事情搞得心烦意乱的商问心情骤然明媚了些许,带着几分笑意想向那小崽子挥挥手,结果这小子脾气大概就如块硬木疙瘩,硌人得很。
面对他招呼,这小崽子一点儿表示也没有不说,还直接干脆利落地转个身,只露了个背影给他。
望着这小屁孩越走越远,商问嘴角抽了抽。
如果这家伙不是雄虫,但凡他不是雄虫。
他商问就得让这小兔崽子知道“礼貌”二字到底有几道笔画。
而根据军部的安排,他们远征军一行需要被专门的飞行器送回中联邦进行治疗与问询,以便进行战场信息的记录,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也不能去追兰图祭。
不过。既然已经安全回到了首都星,以后肯定还有见面机会。
商问相当乐观地想到。
而在商问的视野所望不到的拐角之后,兰图祭为抄近路,拖着步子拐进了不远处的相当狭窄的巷子里。
他缓慢地前进。
他其实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在那样的情况下,远征军势必会伤亡惨重,像商问那样的虫,活下去的机会必然相当渺茫。
他已经做好了自己连尸骨都得不到的心理准备,但心中的不甘还是要驱使他来这里看一看。仿佛看那么一眼就能让他空落落的心落下去一般。
而在那一眼里,在看到商问在朝他挥手的那一瞬间,兰图祭感觉自己的十指都在不断地颤抖,连带着自己的心脏都在剧烈地颤抖着。
他还活着。
他还活着。
他还活着。
他好好地,从那艘星舰上下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应该感到开心的,但他却只觉得自己的胸腔中狠狠地憋着一口气,那口气梗在他嗓子深处,让他泛着一阵又一阵的恶心的感觉。
兰图祭缓步扶着墙壁从阴暗而又狭窄的小巷子中走出之时。
天空中与他正对的晨星的光辉刺痛了他的双眼。
他禁不住用双手去遮掩自己的双目,也借此掩住了在晨星的光辉下被揉碎开的眸光。
他终于吐出了那一口气。
“太好了。”
……
被军部送回中联邦,进行简短地问询以及记录后,又被按着头进治疗舱内躺了十几分钟,得到自由的商问终于有机会脱下那件被泥水和血水渗透的,只剩一股异味的军服。
简单地冲个澡,随便在柜子里拿了条黑色军装裤,上身套了件松垮垮的白背心,在打扮自己这条道上相当没有建树的商问一贯保持自己在地球上的随性作风。
一边擦头发一边哼小曲的商问琢磨着得给小崽子发个消息,虽然跟那小崽子也就打了个照面,但人家辛辛苦苦跑过来,自己说句感谢道个平安也说不过去。
就在他琢磨出点儿苗头之际。
兰图祭的视频联络请求声瞬间让他打了一个激灵,一看显示屏,商问下意识就按了接听。
当两只虫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显示屏之上时。
穿得工工整整的兰图祭:“……”
头发还在往下滴水的商问:“……”
没料到是视频通话的商问匆忙把肩上挂着的毛巾一撤,但一瞅自己身上穿的衣服。
虽然他对男人没多大兴趣。
但这个……会不会对还未长成的小虫崽造成什么不太好的影响?在虫族社会中产生了一定觉悟的商问开始翻箱倒柜找外套。
最终,在兰图祭相当无语的长叹声中。
肩上搭着毛巾,仍旧穿着白背心的商问正襟危坐,除去时不时用毛巾擦一擦落在蜜色肩膀与脖颈边缘的水滴外,再也不搞什么奇怪的操作。
于是,原本打过腹稿的兰图祭无奈而又无奈地转移了话题。
“你……头发长了。”
“啊,是有点。”商问用手指夹了一缕还湿着的黑发,靠目力量了量,确实要比他出发去荒星前长不少,现在最长的那一截基本都快能贴上肩膀了。
对自己的外貌毫无研究与见解的商问心很大:“有机会我拿剪刀修理一下,如果懒得收拾,就干脆像你那样留长了,到时候随便一扎也可以。”
兰图祭:“……”
后知后觉的商问将兰图祭微妙的神情纳入眼帘之后飞快改口。
“呃,其实你那小辫子还挺可爱的。”
兰图祭:“……”
好在两虫之间那么一点点的尴尬也只存在于最初的这几分钟。
商问用相当积极的语气向他介绍了荒星之上炽热的土地,遍布干涸的河道与洼地以及在地表之下的沟壑纵横的犹如迷宫的暗道,把在这种地貌下还能形成的地下水流奉为奇迹。
他说头顶上长久闪耀的星辰,说不存在任何黑暗时刻的天空。
他把他见识过的新奇漂亮的东西捧了出来,刻意忽视了在其下潜藏的冷漠残酷的部分。
兰图祭倚着桌子,托着下巴,神色懒散地听商问讲述,而他目光更多地落在了商问这只虫身上,落在那双如墨的黑色眼眸中。
仿佛借着他的眼眸,能看到他为之失望的世界包含光辉与花蕾的另一面。
毫无自觉地,从兰图祭口中蓦地吐出了微不可查的四个字。
在讲述的商问一顿:“你刚刚说了什么?”
兰图祭别开目光。
“没什么。”
商问原本打算继续追问,结果,再度毫无征兆地,他宿舍的门被猛地推开。
“商问,听到传言了没!咱们要被提前授予军衔了!”
安佩的话音还未落,刚开门就能看到一阵鸡飞狗跳,猛地将视频联络切断,将肩上的毛巾往旁边一挂的商问喘着气重复问道:“什、什么?”
“咱们授勋仪式的时间定好了,就在三日后。”
第73章 战争的呼声
这个相当突然的授勋仪式在商问看来相当难以捉摸。
因为按照一般情况来说,不管是中联邦,亦或者是其他由虫族开办的军事院校都存在一条不成文的规定——还未从军事院校毕业的虫族学生,其在战场上的任何考核与学习行为皆不计算军功,同样,也不会授予军衔。
而像中联邦这样的顶级院校,则会把学生平日的成绩与最后的考核进行统一判定之后在他们从军校毕业后,统一由军部对那些表现极为优异的虫授衔。
因此,得知中联邦即将为他们举行授勋仪式时,商问的第一想法并不是喜悦。
有什么东西,好似要发生了。
如他们所料,在中联邦远征军回归的第二日。
媒体以及舆论开始展现出属于它们的力量。像是淋着鲜血般鲜红硕大的标题于各大刊物及新闻之上,占据了绝对的头条与版面。
他们有太多的愤怒无法述说——那是中联邦的虫,那是他们一族的希望。仟仟尛哾
但看一看这血淋淋的文字。
一千名虫,一千名精锐中的精锐,最后从死亡中逃出来的,最后成功回归首都星,回归中联邦的仅三百名虫!
高达七成的死亡率!这个数据多么的触目惊心!
而他们还是学生!他们还未修习完属于他们的课程!他们还未从院校毕业!他们连梦想都还没有尝试去实现!
它们太年轻!恍若划过天际的流星般的,在这么个年龄就逝去了!
七百只年纪轻轻的,大有可为的,未来会带领虫族军部的虫,就这么牺牲在了那么偏远的地方,连他们的尸骨都不能收回!
所有的舆论媒体都炸开了,严苛的如浪涛般的质问声开始涌现而出。
军部与中联邦首当其冲。
中联邦派出来的发言虫被愤怒的群众骂到被迫离场,军部相当干脆地当起了缩头乌龟,联邦政府试图发文进行安抚,却恍若在沸腾的水中丢了几块冰一样,使得那愤怒的浪涛涌现得更高!
这一次的事情发酵得太过严重。
以至于一向与军部不对付的雄虫保护协会也不得不站出来为他们说几句好话。
而身处风口浪尖的,本次参与了远征的中联邦的学生们丝毫没有身为话题中心的意识,耗尽了心力与体力的他们大多都像商问一样,在漫长的睡眠中经历了这次舆论的爆炸。
而当他们从睡梦中惊醒之时。
那些舆论与媒体又引发了全新的讨论——巨蜥族这三个字,成功顶替了军部与中联邦,吸引了所有虫的目光,成为了崭新的,重磅级的敌人。
无故登上虫族所占星球的陌生的种族。
和星兽一样,粗暴,狰狞,毫无美感还携带剧毒的陌生种族。
杀了他们足足七百名学生的陌生种族。
这是污点!这是由鲜血与生命结下的浓烈的仇恨!
他们能忍么?!不能!
虫族的血性与好战的天性使得他们在战场之上无往不利,他们终日面对的战争的旗帜也容不得这样的玷污。故而,在风向的微妙转变之下,群众的呼声已经从声讨军部与中联邦变成了敌视巨蜥族,变成了逐渐变高的对战争的呼声。
他们需要一场战争,需要一场彻彻底底的,能为他们带来胜利的战争,以报七百名学生埋骨异星之仇!
战争!
……
与此同时。
军部。
在大屏幕之上,五十名军团长落座,副军团长落座,总参谋长落座,他们身着漆黑的军服,肩上与胸前皆配有将级的徽章。
他们正襟危坐,神色肃穆。
最中央的屏幕忽然亮起,画面之上,一位身着军服的雌虫缓慢落座。
以人类的审美来看,他的年龄并不算大,面容冷峻棱角分明,而细看其五官,又透着一股精巧刚劲之感,他像是头豹子,身体的每一丝肌肉都充斥着澎湃的力量,他又像是头雄狮,仅是坐在这里,便给虫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他慵懒将外套搭在肩上,伴随着他的行动,外套之上缀了几排的奖章因碰撞沙沙而响,而在这之中最耀眼的那一枚。
便是被枪炮所裹挟的,镶着宝石的璀璨晨星。
这是专属于元帅的殊荣与勋章,象征着他在军部无法撼动的至高地位。
“贺君忙得不干正事,二十军团副团长还在指挥战争,还有谁没来?”
片刻的寂静之后,元帅扫视过参与会议的所有虫。被点到名的十三军军团长露出了相当无奈的表情。
十指交叉间,元帅望向在场的所有军部高层放下话来。
“说一说你们对这次远征失败的看法。”
让中联邦的学生远征最初便是军部的提案,身为军部高层摇篮的中联邦在这方面也只有遵守这一条选择。
在他们进行远征之前,军部就对此次任务进行了严密地勘查以及难度评估,在确保这项任务处于学生能够接受的难度范围之内,这才向中联邦提出了申请。
谁都没有料到这件事的结果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但在元帅冷冽的目光之下,他们势必需要向其交出一个令他满意的答复。
“我认为这是勘测队伍,任务制定者的疏忽。”三十二军团的副团长率先开口:“我们需要彻查此事,并对这些虫进行追责。”
元帅淡淡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另外一个军团的军团长还没听完,立即跳出来否定:“追责又能怎么样!这此事件不仅是中联邦的损失!更是我们军部的损失!”
看见没虫反对他,这位军团长又继续道:“在这么大的损失面前,你认为惩罚区区几名任务制定者就能平息他们的愤怒?”
又一名军团长拍桌而起:“那还能怎样?我们给他们跪下磕头道歉么?”
元帅早就习惯了这些各怀心思的虫的争辩,倚着扶手与靠背,单手托着下巴打算看看他们最终能吵成什么样子。
若非这几名军团的军团长都在各自战区驻军,凑不到一起,否则的话,眼前吵架吵得热火朝天的场景恐怕得变成现实的干架。
等到这些军团长,副军团长,参谋们将自己心里的火气差不多发泄完。
伴着几声清脆的掌声,争吵声戛然而止,元帅倚着椅背,平视众虫,他的话语轻飘飘的,却令所有虫噤若寒蝉。
“现在,给我结论。”
在一片相似的寂静之后,有一只作为参谋的虫带着几分犹豫地开了口。
“我认为……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阴谋。”
在其他虫带着思绪的目光中,元帅抬了抬下颚,示意他继续。
“我翻看了学生的问询记录,仅从学生们的只言片语,我感觉在L-18690废星上发生的一切都太过巧合。”
这只虫详细叙述了他在问询记录中察觉到的一些不合常理的事情,思路清晰,讲话条理,为参与这场会议的军部最高层一条一条分析过去。
而将整件事的始末分析之后。
他得出了结论。
“我认为,我们需要一场战争。”
从阴谋,到战争,这么一个逻辑似乎在人类的叙事观里显得如此荒诞,但在尚武而又好战的虫族中,似乎是再正常不过的结论。
战争这两个字可以说是深深烙印在每一个虫族的骨子里。
而将这份战意切实地履行成职业,浓缩进虫生的,便是他们军部。
这只虫无疑是个相当优秀的演讲家,只用了短短几句话,便转移了所有军部高层的注意,使得这些整日沐浴在战火之中的强大的虫子们开始热血沸腾。
元帅挑了挑眉。
扫过这些双眼都带着光彩的,浑身上下洋溢着战意的虫之后。
他平静开口:“虽然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但是。”
“我支持你说的最后那句话。”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在场的所有虫齐刷刷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们集体向仍旧坐在座位上的那只雌虫行了标准的军礼。
元帅披着那件外套缓缓地从座椅上站起。
他站在这里,却在向世界宣告。
“我们需要一场战争。”
……
与此同时。
中联邦。
遵照中联邦下达的指示,商问走进中联邦指定的场地,在虹膜扫描仪下确认身份,进入电子门后,他才惊觉其内装饰与他所想完全不一样。
与其说是一个装饰别致的大厅,不如说它更像一个辉煌而又带有隆重感的礼堂。
他能在这里看到头顶的璀璨的灯光,看到装饰在透明金属墙上的刻有炮火与星辰的军部徽章闪耀着金属与宝石的光泽。
从门口走向中心,从下士到元帅,像是在走这么一条铺就着辉煌与荣耀的光路,脚踏于黑曜石的光洁地板之上,会令人陡然升起几分肃穆而又庄严的感觉。
他缓步向前而行。
在道路尽头,他看到了比他提前一步来到这里的虫。
“商问,你来的挺早啊。”琼带着儒雅随和的笑容向他打了个招呼:“这两天休息得如何?”
经过雷文一事,对这些虫已经抱有几分警惕的商问木然开口:“还好吧。”
商问相当敷衍的回答并不会让琼感到愤怒或者是不悦,他只是指着无限接近中央的,上将的徽章,道:“我觉得,我未来会坐到这个位置。”
话落,他又望着商问。
“你呢,有没有什么野心?”
第74章 荣耀的开始
面对琼的好奇,商问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去回答:“我……并不知道。”
他是这个种族,这个社会的外来者,再这样一个扭曲的社会体系下,他势必无法找到与人类社会完全一样的追求。
上校也好,上将也罢。
他加入军部的目的并不纯粹。
好在琼也不打算细究,只是向他颔首,便略过他身侧,前去与另一只虫打招呼了,只留下商问杵在原地,对着这些耀眼的象征着辉煌的徽章怔怔出神。
今次参与授勋仪式的,一共有十五只虫。
包括远征战的五名指挥,包括几位在战场上建立奇功的,亦或是杀敌较多的虫,在这些虫之中,商问看到了安佩的身影。
比起商问这个即将被授勋但自己的内心还处于迷茫状态,无法触摸到前路的虫来说,安佩对自己的认知向来比较清晰,不一会儿便和周围这些虫打成了一片,其出众的社交能力让商问只得望而兴叹。
而随着一声轻咳。
在礼堂内散漫而站的各位虫们瞬间便将身体崩的笔直,并且自发站成了两行——与他们初次回归首都星时颇为相似,五名指挥站在最前方,十名士兵自发后退一步站进了后排。
担任此次授勋的正是中联邦的校长,于军部担任上将。
这一位校长也曾是虫族的传奇角色,在虫族史无前例的大年份中,他与如今的这位元帅于同一年从中联邦毕业,同在军部竞争元帅这个位置。
遗憾的是有胜利者就有失败者,胜利者加冕为王之时,失败者也只得退而求其次,在虫族的顶级学府担任起了校长的职位。
故而,由中联邦的校长亲自为这些愣头青们授勋,对他们而言已经足以让他们受宠若惊了。
许是虫族对战争的热爱是刻在骨子里的,故而,在军服以及勋章这一块,他们展现了远超商问预计的审美能力。
最初是下士。
两支枪械交叠出了如荆棘般的形状,其间捧护出来的星辰用闪耀着光泽的铜色线条勾勒而出。
能得到下士这一军衔的,皆为在远征战的各场小型战斗中都有出色表现的虫,若是珩能从荒星之上活着归来,他能拿到的便是下士的军衔。
中联邦的校长用平静地声音细数这些虫的战功,随即,将属于他们的功勋亲自挂在了他们胸口。
在活下来的三百零二只虫中,一共有八位虫被授予下士的军衔。
接下来是中士,本次通过远征军获得中士军衔的一共四名虫,安佩便在其中,军部给出的理由是他指挥的诱敌队伍在抢夺星舰的行动中发挥了极为重要的作用。
顺道一提,在这四名虫中也包括琼所挑选的两名指挥,一位是在琼的朋友圈都有几分其貌不扬,最后却能得到五名指挥之一位置的虫。而另一位,便是东南。
这两只虫都因着自己指挥的几场小规模战争而得到了军部的肯定,但对商问来说,见到东南的那一瞬间,他只觉得一股冷气从脚底直直窜上了脊背。
中联邦的校长仍然用相当平静的语气述说着这四位虫所取得的功绩,为其佩戴勋章。
而在看到上士的名单之时,中联邦校长那始终如一的平静的脸庞才泛起了那么一丝波澜——通过军部认定,在本次远征战中可以获得上士军衔的只有两只虫。
一位是五名指挥之一,但与此同时,也是这届学生中唯一的S-级的虫。
另一位是半途接过了指挥的责任,从士兵变成五名指挥之一的,中联邦这几百年来最弱的B+的虫。
最强与最弱。
这两者竟然可以一同站在礼堂中央,一起被授予上士的军衔。
大抵是商问所取得的成绩难得让中联邦的校长对其高看了几分,走到商问面前之时,他只用冷漠的声音开口:“就算你在这之前还处于迷茫之中,但经历过这次战争,你还找不到自己的路么?!”
这句话无疑为他敲响了警钟。
中联邦的校长此刻甚至加重了剂量,用近乎能让所有虫都听到的声音,如严师般厉喝。
“你扭回头去看看,到底是什么让你真正站在了这个位置!”
商问在受惊之中下意识回头,看向他走过来的这条荣耀之路,他能看到表示着各级军衔的徽章在光下熠熠生辉。
在这场战争之前,他单纯觉得,参加军部获取军衔与权利,会是他身为雌虫最初也是最重要的保障。
他的双臂没有力量,肩膀并不宽广,他心里的空间也不大,容不下那么多的珍贵的东西。
他太弱小了,除去中联邦的学生这个头衔之外,他没有任何能在虫族社会中站住脚的身份。
但在此刻。
他须得向前一步。
他要去背负着死亡,去探究这件事的真相,去为雷文了却这段仇怨。
作为一个男人而非雌虫,重情与守诺这几个字要被刻印在骨髓里,他要为他的这句承诺战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在嘈杂声中,他隐隐地,听到了有人唤他的名字。
恍若大梦初醒般地,他望向身侧的十几只虫,顺着那些虫的目光,他看到了在这个礼堂中心,他曾经有过两面之缘的中联邦的校长从盛有暗青色的缎子绒的黑色盒中拿出一枚勋章,神色回归平静。
“商问。”
“带领二十七队进行敌方侧翼突袭。”
“指挥地下守卫战数起。”
“制定并参与抢夺星舰计划,指挥整场星舰战,歼敌数百。”
“现由军部认定,通过审核,授予上士军衔。”
中联邦的校长将属于上士的勋章按在了他胸口。
“记住属于你的这份荣耀。”
……
士级军衔颁授完后,本次战争中唯一的下尉军衔由中联邦校长之手落在了琼身上——作为本次远征军的总指挥,并指挥大大小小战争数场,故而比起其他虫而言,他是唯一有资格得到下尉军衔的虫。
面对这么一只年轻的虫。
中联邦校长也只拍了拍他的肩膀,仍旧用相对平静的语气给予了他一定鼓励。
而待本次授勋仪式结束之后,令他惊讶的是,中联邦的校长并未令他们离去,而是简单地与他们聊了一下军部目前的意图与动向,让他们多注意最近的新闻。
这句话让商问一下子警惕起来,结合最近的舆论,他总觉得一定会有什么相当不妙的大事发生。
而在他回宿舍的路上,他再次收到了兰图祭的消息。
【最近有时间没?】
再这样的情况下,收到小崽子的消息,商问竟然第一时间觉得自己沉重的思绪也为之一轻。
【明天我有空。怎么?咱们聚一聚?】
两虫简单的聚会约定被简单地定了下来,但在商问回到自己宿舍,推开门的一刹那。
他被无故闯入自己家的贺君给吓到了。
贺君完全没有当客人的自知之明,随手拿了一本他堆在角落里的笔记,呼啦啦随手翻了几页,扫视而过。
听到开门的声音时,他将手中的笔记一扔,脸色铁青地走向商问。
贺君看样子很急,完全没有平日里对任何事物都不以为意的狂妄感。
“你将你在L-18690星球上看见的一切不对劲的地方详细地说给我。”
能让贺君表现得这么急迫的一定是相当大的事情,一时间,商问的脸色也严肃几分,相当认真地,从他们踏入L-18690星球开始,从下尉的叛逃到观测站的虫死亡,再到巨蜥族与信号塔,最后到雷文的转变,商问尽自己最大的可能去回忆所有的细节。
而身为这场战争的经历者以及最接近这场战争背后真相的虫。
从商问口中获得的信息远要比军部获得的信息准确程度更高。
在反复询问之后。
“还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没有。”
为了隐瞒自己是穿越者,并且骨子里是与虫族完全不同的人类这一事实,商问尽可能将自己遭遇到的梦境模糊化,这部分内容的腹稿他在回归首都星前便以打好,故而说与贺君听时,也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
贺君将自己记录下的东西审核一遍后,道。
“等我回去后会将这份文件亲自交给元帅过目,但愿来得及。”
商问敏锐地捕捉到某个关键的地方,下意识问:“什么意思?”
贺君难得没有心思去嘲讽他,闻言,只是用相对平静的语气道:“要打仗了。”
就算商问是个从人类社会穿越过来的外来者,但在虫族这么一个社会的浸染之下,他并不觉得打仗是一件值得贺君面色骤变的事情。
贺君冷哼一声,道:“这次的战争消息来得有几分蹊跷,若是能快速结束还好,但我怕事情有变。”
稍一顿,他又紧接着道:“我本打算过几日直接带你去见元帅,但目前情况变化太快,我建议你这几日还是待在首都星,安心等待军部或者中联邦的安排。”
将这通话整一通倒出来,贺君难得在字里行间透露出了几分关切,但还没来得及等商问继续追问,贺君便将光脑一收,匆匆离开他的宿舍。
他似乎听到了浪潮的声音,汹涌澎湃,直直朝他袭来。
而商问不曾料到的是,经此一别之后,在接下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贺君这只虫就宛若从世界中蒸发了一般,再也寻不到他的踪影。
第75章 会面兰图祭
在这种风雨欲来的局势之下,身位中联邦的学生,身位可能会用性命来实践这场战争的虫。
商问深切地感受到他可能会亲眼见证时代的车轮从他眼前滚过,而他只能望着这条轨迹兴叹——有些事情的发展的确不是受个人或是个虫所操控。
他也只能在此,勉强地,挣扎地去试图为自己搏一条求生之路。
仅此而已。
故而,在贺君走的那一晚,他将这些天发生的所有事情翻来覆去地想,想得头痛欲裂之时,他忽然想起来他与那小崽子还有见面的约定。
兰图祭的出现,为这些恍若笼罩了迷雾的事件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解决的渠道。
联系雷文被某种陌生的存在操控,联系他在梦里遭遇到的“洗礼”,在这一刻,他突然记起了那小崽子曾经跟他说过的名为“支配者”的这一种族。
这个种族具备精神力,同时能够利用精神力支配虫族的思绪。
不论怎么想都和他所遭遇的事情有异曲同工之妙。
当然,询问这么重要的事情,自然不能找虫子太多的公共场合,于是,面对商问需要点儿私密空间的微妙要求,兰图祭思索片刻,提出了一个意见。
【你要不来我家?】
这个味道有点不对,但一时间好像不清楚哪里不太对。
以至于在第二天,商问走到半路之时,忽然察觉到了事情的玄妙部分——雄虫邀请雌虫做客,在虫族这套理论观念之下,那应该是靓女给精神小伙抛媚眼,而在虫族的雌雄观下,这位小伙应该会血气倒流,激动万分,然后连夜拎着行礼跑对方家里,二话不说就去当她的洗脚婢。
但再一想,兰图祭还是个第二阶段成长期的虫。
商问以拳击掌,小孩子么,对这些东西理解不够透彻是很正常的事情。
于是,商问是毫无心里负担地去了,但作为兰图家家主的兰图祭却没办法毫无负担地迎接。
在自家府邸逛了片刻,提前定好相应的茶点,而后又破天荒地指挥家中的雌虫稍稍修改了一下房间的格局,最后,在偶然瞥见空落落的窗台之时。
“要不要在窗台添束花?”
这让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观察兰图祭一举一动的替身虫瞳孔地震。
兰图祭可并不知道他身旁的替身虫究竟在想什么。
他自己都说不出来缘由,对于商问,他近乎是产生了一种失而复得的,近乎于惊喜的感情,而后,就是觉得自己的心口好像一直憋着一股气,让他分外焦躁,又不知道该如何去解决。
他不清楚自己该向谁询问。
又不知道该从何寻求答案。
明明他好像在向前走,却觉得四周都好似充斥着迷宫。他向前走的每一步,都好像距离那冰冷的墙根愈发近了,他试图做出的改变,似乎也只是为他换了一条全新的绝路。
他有时候会觉得像是有谁用一条透明的绳吊上了他的脖子。
他喘不过气来。
而在此刻,他隐约间听到了断断续续的铃声,以及府邸中购备的电子管家通报的声音。
……
商问虽然知道在虫族内部,贫富差距实在是一个不忍提及的问题,但对真正在偏远星生活过的商问而言,靠着吃廉价罐头,忍耐饥饿来度过成长期的泥腿子其实很难想象真正的有钱虫是如何生活的。
兰图家在首都星,也只是一个被边缘化的,可能在一众家族中稍显落魄的家族,而后因着兰图家突然出了一名天降猛男,才稍稍改善了兰图家在首都星的地位以及处境。
但即使知道这些。
在看见足足可以被称之为庄园的,偌大的府邸之时,商问还是感觉到了世界鲜明的参差感。
前世现世从没有富过的泥腿子像是乡下人进城一般地被请进了兰图家的府邸,而因着最近各大媒体都在对即将可能到来的战争进行捕风捉影,故而此刻并没有虫蹲守在兰图家附近探听S级雄虫的新闻。
而待他走进兰图家府邸,看到那熟悉的小崽子的身影时。
他才觉得在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里找到了几分熟悉的感觉。
并且,由衷地对其产生了几分感慨——能够抛弃这么大房子,在中联邦分配的逼仄的宿舍中安稳待着,仔细想来也挺委屈他的。
毕竟兰图祭这家伙,论其眉目五官,着实带了几分贵气与精致,他整只虫光杵在那儿就与其他虫格格不入,像是华贵的珠宝,就该放在高级绸缎上,小心翼翼地收藏存放,只有这样才能凸显出他的美丽。
兰图祭相当从容地遣退了周边的虫。
然后,面无表情地道:“跟我来吧。”
可以,小崽子就是小崽子,还是这么一块木头疙瘩,给谁硌谁,商问跟在他身后,不禁产生怀疑,以后如果这小崽子要谈恋爱,要娶某位雌虫当雌君,究竟谁能受得了他这臭脾气。
不过退一万步。
他可完全不需要担心这小崽子找不到对象,S级的雌虫,长的不拉,家境不错,但凡兰图祭站出来,朝外面吼一声征雌君,全虫族的雌虫估摸着都得抖三抖,排队的虫估摸着能从兰图家大门排到首都星之外。
兰图祭将他带到了一间会客室。
在商问四处张望之际,他将房间的门反锁,随即指了指桌上的点心和茶。
“喜欢吃什么,自己拿。”
丝毫没有察觉在这些东西背后有虫所做出的徒劳努力,商问脸色郑重地往沙发的一端一坐,道:“我想向你询问一些事情。”
但出乎意料的,兰图祭只是用那双金色的双瞳瞪着他瞪了片刻,然后,问道:“你不吃一点?”
这就像是雄赳赳气昂昂准备大干一场时,忽然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觉,商问发愣片刻,墨眸对上那双暗金的漂亮的眼眸,然后,相当随便地从面前堆起的,看起来相当精致的盘子中选了一块方方正正的,看起来有点像饼干的点心。
他一边诧异地打量着兰图祭,一边咔吧一声将手里的饼干咬下半截。
在虫族,肉类算是价钱相对较为低廉的食材,大多数星兽肉的味道偏腥,口感又柴,故而,星兽肉的肉干与罐头在虫族社会中算是底层雌虫相当熟悉的食品。
在虫族社会之中,真正昂贵的是那些从土地中种出来的粮食。
虫族,不得不承认,是一个相当不幸的种族,它所占据的星系不仅存在着星兽肆虐,资源贫乏,所在位置相对偏僻从而导致生存环境不佳等状况,同样的,另一个相当影响民生的,便是虫族的土地问题。
在虫族所统治的星系范围之下大多都是土壤贫瘠的或者完全不适宜植物生长的荒星,在这么一个背景环境之下,就导致植物或者农作物制品成为了一些虫眼中相当奢侈的东西——甚至于,在商问曾经居住的偏远星上几乎找不到一家酒吧。
所以,在啃了半口饼干,感受到熟悉的小麦醇香之后,商问第一时间竟然产生了一种梦回人类的感觉。
“这是小麦做的饼干?”
兰图祭迷惑提问:“小麦是什么?”
好吧,现实还是相当的残酷。
在心满意足地啃了两三块饼干,喝完一杯带着花香的茶水后,打算再次为自己打气的商问又遭遇到了新的问题。
兰图祭看着他,表现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这样的表情放在兰图祭那张俊美的脸上,显得要多怪异,有多怪异。
这让原本打算重新展开对话的商问又情不自禁地将自己想要问的东西咽了回去,瞥了这小崽子几眼。
最终,再这样奇怪的氛围中,商问无可奈何重新换了个问题:“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商问看着眼前的小崽子,从欲言又止,重新组织语言,到止言又欲,以前从未见过的表情在他脸上变了又换,最终,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的,他道。
“快打仗了。”
打仗,区区两个字,在虫族社会就和谈及天气一般,属于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但被贺君提醒过后,商问对这两个字便产生了几分警惕,虽然不知道眼前这小崽子是从哪儿得知的消息,但能让贺君和兰图祭郑重对待,想必这次打仗并非只是宣传几个口号那么简单。
商问疑虑的表情似乎给了兰图祭一些信心。
“虽然我不敢保证我的猜想一定准确,但我认为这次战争并不会很快结束。”
“而在这种情况下,即使你现在还能待在中联邦,未来也一定会被派去参与这场战争。”
商问不置可否。
老实说,这件事他昨晚有仔细想过,但既然选择了军部这条路,那么战争就是无时无刻笼罩在头顶的乌云,就是高高悬在脖子上的闸刀。
身为虫族社会的一根草芥,他无法避开注定要发生的战争。
而兰图祭则为自己的这些话语下了最终的定论:“我希望你能退出军部。”
商问只觉得这小家伙的话宛若天方夜谈,不禁笑道:“退?怎么退?你应该知道,军部这块地方,进去容易,但要退……”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连带着他嘴角的笑容好似也有了几分僵硬。
兰图祭则为他的猜想做出了判决:“如果我把你收为雌侍,军部会退掉你的档案。”
第76章 愤怒与质问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商问怔怔看着眼前的少年,他脑子里几近嗡嗡一片,各种各样的思绪在他的脑海深处迅速炸开,导致他的愤怒都好似迟来一步。
当一只雄虫的雌侍,然后从军部抽调他的档案?
他废了多大的力气,他死里逃生,他爬进中联邦,他顶着污点的名号日以继夜地学习努力,他勉强获得了身为一只雌虫在这个世界最初,也是最后的那一点点保障。
这是他跪也能跪得笔直的最后的保障。
凭什么要凭借着这么一个小兔崽子毫无顾虑的一句话,就能简单地给他抽走?
商问紧皱着眉头,看那略显陌生的少年用可笑的认真的态度,大言不惭地说着他的看法。
“我可以提供你衣食住行的一切生活所需,我不会限制你的个人行为以及交际往来,也不会拿雄虫的那套来压迫你。”
大抵是那少年向来不会向虫泄露自己的任何情绪,此刻的他板着一张脸,那双暗金色的眼眸更是深沉一片,一顿后,又继续道:“我可以不与你发生任何关系,如果你想,等战争结束后,是去是留都随你。”
商问并没有在听他到底说什么。
他只是在看。
看这个少年皮囊之下所凝聚而出的庞大的阴影。他至今仍记得,曾在军部任职的雌父因着一纸文书不得不放弃他在军中拥有的一切,属于那只雄虫的,属于一家实际掌控者的阴影实在太大了,他们笼罩在这片阴影之下,那庞大而又扭曲的阴影可以随时扭断他们的头颅,断送他们的前路。
这只是他简简单单一句话,甚至一个字的事情。
而所谓的S级的雄虫,他脚下的阴影又该有多么庞大?又该有多么深沉且浓重?
他明明在愤怒,他几近怒不可遏,但他却觉得他此刻的思绪相当清醒,仿佛这几日的忧虑尽数散尽了般的。
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一刻,让他如此清楚地意识到他应该做什么。
“兰图祭。”商问直接唤了他的本名,带着几分冷漠的语气使得这个青年脸部的轮廓都显出几分冷峻来:“你看着我。”
“你认真的?”
像是没有察觉到他的话音里的危险的味道。
兰图祭直直望着他,轻声发出了一个“嗯”字。
不知为何,他只觉得,在这个字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他心底的愤怒都散去了。
他只觉得可笑。
如果把这句话放在他刚穿越时的那几个月,愤怒且饥饿着,被看不惯他的雌君拿鞭子痛打一顿,那时的他想必会觉得,有一个能让他吃得饱穿的暖并且不用挨打的地方,能得到一只S级雄虫的应允。
他一定会点头——因为那时的他只有这么一个目标,只要能让他起码不至于挨饿,能让他在这个世界活下去,他不介意去迎合这个世界的在他看来有些荒诞的奇妙观点。
但现在的他不行。
他加入军部,进入中联邦,摘得上士军衔,他能扪心自问。
他得到了在这个世界生活的底气。
同样的,他上了战场,他成为了一个士兵,背负起了战友以及敌人的死亡。他看见了李元陆死于炮火间,亲眼目睹珩横挂于信号塔,他目送席猛脱离队伍,他见证了雷文自我裁决。
他见证了这些!
他要背负着这些虫的死亡,怀抱着这段回忆而活,他要去探究真相,要用自己的双手去实现他对雷文的承诺!
商问缓缓起身。
“即使我死,也只会死在战场上,不会死在某一只雄虫的家里。”
他从兰图祭身侧走过,但也不知道是哪个字眼刺激到了对方,兰图祭忽的伸手直直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巨大的力气与骨头近乎被捏碎的疼痛没有让商问产生任何神色变化。
“放手。”
兰图祭只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他紧蹙着眉头,暗金的眼眸中仿佛有什么深沉的,浓郁的,凶猛的感情在酝酿,使得那张俊美的脸好似隐约的带了几分痛苦的味道。
商问不明白。
为什么这只雄虫能在毫无自知之明地说出这番话后,像自己才是受害者一般地摆出了这种脸色。
当然,说到底,也只是因为自己是个人类,说到底是因着他的骨头没他想象中的那么软,若不把他的膝盖削平,他至死都融不进这个种族。
否则,换作任何一只雌虫,恐怕在看到这个场景的一瞬间,想必都会为了这位尊贵的S级雄虫做出退让。
商问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你放不放?”
比刚才抓的更紧的手指无疑表达了兰图祭此刻的态度。
商问尝试着去甩开他的手,没有成功的同时,他也再次对上了那双暗金色的漂亮的眼眸。
……
一切爆发只发生在那一瞬间。
商问掀翻了茶点盘,踹翻了桌椅,他毫无对雄虫的尊敬可言,被拽着的那只手臂猛地收回间,另一只手二话不说朝其猛地挥了一拳。
纵使对方还只是一只没有达到成熟期的小虫崽,但这具身体的爆发力还是让商问吃了一惊——在短暂的破空声中,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下,兰图祭竟然能堪堪躲过他这一拳,并在瞬间转守为攻,想要钳制他挥拳的这只手。
商问的反应很快。
他腿如长鞭,猛地朝兰图祭腿部的关节处踢去,当一记腿击结结实实落在兰图祭身上之时,他只觉得那只被兰图祭紧紧攥住的手臂传来一阵剧痛。
他直接被兰图祭以他的手臂为轴,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在骨头与血肉嘶鸣的声音下,略有几分头晕眼花的商问用五指紧紧扣住了昂贵的地毯,几近要随着他被摔出去的动作抠出五道鲜明且狰狞的痕迹来。
如野兽般地。
还未等他从这片震荡中回神,他咬紧了牙关,如野兽般的抬起头,眼露凶光,直直地盯着那在他视野里略有些模糊的身影。
雌虫怎样?雄虫又怎样?
富贵如何?贫穷又如何?
他今天,打的就是这家伙。
手指在地面一撑,商问随即一跃起身,手指紧握成拳,猛地朝兰图祭攻去。兰图祭不得已再度开始了防守,但从他惊讶的表情来看,他似乎根本不明白为什么下一秒商问就会直接翻脸。
而商问的攻击宛若疾风骤雨,几乎没有任何停歇,他像是疯子一般,能挥拳时就挥拳,挥不出去时就用踢击,就算兰图祭拥有更高的爆发力,拥有更强的身体力量,但也一味地防守,还是让他在一个不注意之时,猛地挨了商问一拳。
商问那拳是用了力气的。
直直照着脸打了上去,打得嘴角都蹭出了血来。
就算是好脾气的,此刻估摸着都要给打出几分火气,更别提兰图祭的脾气是经过商问认定的差。
此刻,把喉咙里那点儿血沫儿啐出去。
兰图祭大抵也认识到了这一点,要想和这只虫冷静下来谈的话,首先要把他打服——只有把这家伙按地上,打到说不出话来,这只叫商问的虫才会去听他怎么说。
……
会议室之内,两只皆打出了几分火气的虫开始了纯粹的,身体上的碰撞。
没有武器,也没有什么技巧,纯粹靠自己的双拳以及双脚,猛地朝对方身上招呼,仿佛只要多打到对方身上一拳就是自己的胜利般的。
商问早已把自己在中联邦学到的格斗技巧抛之脑后,顷刻间挥拳而至。
兰图祭屈身躲开商问的攻击,猛地扫过商问的下盘。
原本商问能躲开这一击,但他一时间没注意最初被他踢飞的果盘桌椅也在身后,而待他意识到这点时,他眼疾手快抓住了兰图祭的肩膀,身形摇晃间,带着兰图祭齐齐摔到了地上。
直接后脑勺着地的商问在倒吸冷气的声音中,猛地听到了兰图祭的声音。
“你冷静一下。”
为防止他再次攻击,兰图祭直接按住了他的手腕,用自己的身体压在了他身上——如果商问此刻还有心去想其他的,就会意识到他们两者此刻维持的姿势实在是相当暧昧。
他的脸与兰图祭几近只有十厘米的差距。
他只需略略抬眼,就能对上兰图祭的暗金色的眼眸。他能清楚的看到这家伙竟然还挺长的睫毛以及唇角没有擦干净的血渍,他能看到在其打算说话时微微蠕动的喉结与其下若隐若现的锁骨。
“你先听我说,商问。”
“这一次战争来的很蹊跷,你这一次成功从远征战死里逃生,你下一次不一定会有这么好的运气。”
与其目光相对的商问能看到他说话时的郑重。
兰图祭大抵也思考过,思考在这样的局势之下应该去如何应对,继而给出了这样的答案。
但是。
“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商问直视着那漂亮的眼眸,淡淡开口。
在商问微微皱起的眉头之下,紧紧攥着他手腕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而带上了颤抖。
察觉到兰图祭变化的商问略有惊讶地望着他。
一直以来,那潜藏在金色眼瞳深处的,深沉的且浓郁的感情好似从囚笼之中脱困而出,它如波涛,如浪潮,不过瞬间便淹没了伏在他身上的这个少年,他像是要忍耐着极端的痛苦一般的,那双金瞳里尽是浓重的,让他觉得看不懂的情绪。
连他的声音都变得颤抖了起来。
“所以你要让我亲眼看你死在外面!?”
故而他红着眼眶,以近乎极端的态度,像是一个孩子一般地,无理地质问道。
“凭什么。”
“凭什么只有我得不到任何想要的东西?”
第77章 雷文的遗产
他其实并不明白这个少年究竟在说什么,就像他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生气一样。
但是,莫名其妙的,像是自己的内心遭受到某种程度的冲击,似是遭受到了极大震颤般的,他好像总觉得刻印在眼中的这个少年眼中的眸光好似下一刻就会碎裂,就会从那通红的眼眶中落下泪来。
商问怔怔地看着兰图祭。
而忽然间,电子管家的声音出现在了门外,待其扣响门扉时,两者皆不约而同一惊,商问把压在身上的兰图祭推开,猛地起身。
莫名其妙地,他只觉得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慌张感堵在心口,就是这种慌张的感觉,让他摔门而去的步伐好似都带了点儿踉跄而逃的味道。
从拐角处跑下楼时,商问猛地和某只虫擦肩而过,差点儿撞了个虫仰马翻,商问也没有心思去看对方是谁,仓皇离开了兰图家的府邸。
……
这段时间不平稳。
前些日子为了中联邦远征军的回归忙得脚不沾地,这两天又因着最近闹得满城风雨的打仗消息根本闲不下来,再加兰图家的家主,也就是那位传说级中的s级雄虫行踪不定,让虫实在摸不着头脑。
若非被仑上尉问到,纳特都快忘记了自己手中还有仑上尉交付给他的信件。
在军部进行外出登记后,纳特火急火燎地乘坐飞行器赶往兰图家所在的住宅区,令他庆幸的是,那位形如鬼魅的s级雄虫今日恰巧就在府邸之内。
与电子管家出示军部证明,他的申请就被直接通过,在管家的带领下,他终于能够进入这座他魂牵梦绕的府邸。
他被安排在一层的休息室等候。
躁动不安的纳特开始在房间内四处踱步,学蜜蜂走了三两圈八字,又径直前进后退几个轮回,在某一个瞬间,属于军部虫的警惕使得他注意到了楼上好像有什么奇怪的动静。
有点像是重物落地的,又有点像是……
莫非有虫在兰图家打架?
纳特觉得自己的想法有几分荒诞,但他一时间不敢确定,犹豫片刻后,心一
横,夺门而出想要顺着台阶上楼看看情况。
猛地。
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蹦出了一只虫,也不看路,直直朝他眼前撞,若非他身姿轻盈,思维机敏,恐怕要被这只冒失的虫给一头撞下去。
而在两者擦肩而过之时。
纳特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冒失虫的脸。
然后,犹如石塑般的,他愣在了原地。
商问,这只从他和仑上尉率领的部队中走出来的奇迹一般的虫,不仅加入了中联邦,还活着从远征军回归,更让他惊讶的是,无意间瞥见这次中联邦向军部递交的卷宗资料时,他无比震惊地发现,这只叫商问的虫甚至已经得到了上士的军衔!
中联邦的上士!
那可是天才收割场,牲口集中营,能在学院内得到军衔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一只b+的虫能在中联邦得到如此殊荣,如果是他的话,他恨不得天天从梦里笑醒。
但问题来了。
这只b+的虫为什么会在兰图家?!而且,商问脸上好像隐约能看出点儿青紫来,像是被谁给揍了一顿。
完全摸不着头脑的纳特瞬间感觉这事儿好像不一般,瞅见电子管家向他发出了邀请之后,他缩缩肩膀,咽了口唾沫,被带到了会客室。
他终于见到了那只s级的雄虫。
说起来,当年还是他拿着这s级的雄虫的头发去为其检测潜力等级呢——当然,这句攀关系的话此刻被纳特永远地留在了心底。
究其原因。
和宣传的完全不同,这只虫完全没有一点儿可以称得上礼貌爱笑待虫和善的地方啊!
相信了这该死宣传的纳特在内心默默流泪,恭恭敬敬将手中的信封递上去,而待他凑近了,在感慨雄虫大人美貌的同时,他也发现了点儿不大对劲的地方。
观这位雄虫大人的嘴角,是不是被谁打了一拳?
这么一个发现,简直为他破窗般的猜想开了个口子,在等待兰图祭阅读内容期间,纳特脑补出了无数个可能发生的故事版本,而直到他灵光一现,想起在远征军回归之日,于远处
停驻的兰图祭的身影之时。
他悟了。
商问。
兰图家的雄虫大人。
中联邦传奇级b+雌虫。
千年间唯一的s级雄虫。仟韆仦哾
这俩虫绝对有故事!他愿意把这个月军部的津贴全赌上!这两只虫绝对有故事!
仿佛吃到瓜的纳特脑子全都是诸如“霸道雄虫爱上我”“雌虫的九十九次求爱指南”“中联邦新星与貌美雄虫的隐秘”之类的故事。
直到他拿着回信,从兰图家的府邸晕晕乎乎出来时。
纳特咂咂嘴。
他决定在所剩无几的空闲时间内,顺藤摸瓜,秉持着一定要追求真相的理念,试着去打探八卦……啊,不,是去调查两者间的关系。
纳特心满意足地离开,回归军部。
……
商问回到了中联邦。
直到他回到宿舍,躺在床上,他都没有从那种别样的,收到强烈冲击的状态中缓回来。
大抵在他印象中,那小崽子就一直是不苟言笑的,无法令人感到由衷亲近的模样。故而,在他的情感猛地爆发之时,他忽然产生了一种陌生,震惊的感觉。
“啊,结果什么都没有问到。”认识到自己有多么废柴的商问在短暂自我反省之后,只能把所有的事情都落在下次一定这四个字上。
他不是那么自然地摸了摸脖子:“下次找那小崽子再好好谈谈吧。”
还未等他在宿舍休息片刻,便有中联邦的工作者前来叩门,下达了一条通知。
通知内容如下:
因着雷文的雌父无法按时抵达首都星,而下葬时间已经确定,只能请与他亲近的友虫来为他收拾遗物。
他们选择的这只虫就是商问,在得到商问的点头应允之后,中联邦的虫便带领他前往雷文的宿舍。
不像他和安佩正好住在对门,雷文的宿舍位于隔壁的那栋楼,商问平日也不怎么愿意串门聊天,所以,直到雷文去世之后,他才第一次来到雷文的宿舍。
与他那堆满了笔记书籍的杂乱的宿舍不同,
雷文带了不少他们星球的小物件特产,纵使是这么逼仄的宿舍,他也用了相当的心思进行整理与装饰。
商问从雷文的柜子里取出一套军服,叠好,又找了几样看起来像是雷文贴身使用之物,而看着这些东西,商问才猛地意识到。
雷文真的死了。
这只虫会就此彻底消失在他的人生中,像是从来也不曾来过一般的,像是于夏日小憩间做的幻梦一般的。伴着这寥寥的几样小物件,雷文这只虫的存在便被尽数放进这小小的黑盒之中,成为墓园间矗立的石碑一座。
商问的十指颤抖着将黑盒的盖子盖上。
而在他下意识地移开目光,想要扫清心底这股阴郁之时。
他看到雷文自制的小架子上好像放了一本旧书,商问将其拿下来,随手翻了翻,商问惊讶地发现,这好像就是雷文曾说过的某位老兵的遗产。
他没料到雷文竟偷偷将这本遗产带了过来。
出于好奇,商问大致翻看了一下里面的内容。这本遗产比起日记而言,更像是一步荒诞无比的小说。
它全篇都在描写于某边缘战场之上的来自上等种族的威胁。但在具体的战场以及战争细节的描写上,又极尽吝啬笔墨,最后只用寥寥数句简单介绍了虫族的胜利。
它是这样写的:
【在敌后战场,我们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上等种族。他们笼罩在雾里,看不清楚相貌。
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在他们面前,我们只是蝼蚁般的存在。
我们虫子明明不信灵魂。
但它们却好似在灵魂之上便高虫一等。“要与这样的存在为战么?”我不禁扪心自问。
但我们最终还是胜了。
没有一只虫后退。
我们在为了虫族的未来而战——任何一只虫都坚信,并且践行着这条真理。
我们,会是最终的胜利者。】
就这么短短地几行字,可以将虫族目前种族学的相关研究批判地渣滓都不剩,但没有虫能证明这本遗产上缩写的内容是否只是这位老兵的杜撰。
因为即使是商问,也不太相信在这世界中、在茫茫宇宙里,会有一个能从灵魂层次上对你产生压迫感的种族,这种与进化论调截然不符的观点若是在那些学者面前宣扬,估计会让那些勤恳研究的学者们直接撸起袖子当街与你大打出手。
但不知为何。
他又觉得这本日记中记载的东西兴许并非那么简单。
经过慎重地思考,商问轻轻地拍了拍在他面前的这个黑色小箱子。【}et整理{】
“雷文,你的东西先借我用一下。”
“等我将一切弄明白,等到事情水落石出的那天,我会亲自到你的墓地将它还给你的。”
商问将黑盒子抱到他身旁。
他挨着这小小的黑盒而坐。
他能看到外面中联邦的工作者正在指挥着托运石碑,也能看到窗外电子栏之上贴着的醒目的战争公告。
他猛地吸了吸鼻子。
第78章 墓前的对话
这只军部虫手中的信件来自一位雄虫上尉——不得不说,在军部任职的,还具备军衔的雄虫,可以说是万里挑一的存在。
这样一只虫在信中说想要与他进行一次会面。
就算是兰图祭,也不得不承认这实在是件瞌睡时正好送枕头的事情。如果在军部能够有利益一致的虫,对于他以后查探一些事情也会有相当的帮助。
故而,不需太多犹豫,兰图祭当即执笔写了一封回信。
当他把回信交予这只名为纳特的虫时,纳特相当有眼力地向他拍胸脯打包票:“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虽然对方的话好像没什么问题。
不知道为什么,从他的虫纹中透露出的那点儿感情与信息却并不是那么地让虫放心。
但兰图祭此刻并没有闲情逸致来计较这些细节,他倚靠着身侧的桌子而站,顺着窗户,能看到种有各式鲜花的庄园。
他并不清楚那一刻的他为什么会表现得如此失控,但现在他只觉得可笑。
可笑他去歇斯底里地挽留,又可笑他当时的不自知。
他可怜巴巴按着那只雌虫,像是想要从对方身上求得什么一样——纵使他清楚地明白,那只B+的虫浑身上下所有的东西都加起来,恐怕连眼前这个庄园的一角都买不起。
那只雌虫身上能有什么值得他去所求?
兰图祭不禁在心底冷哼。但情不自禁地,他忽然记起了那黑发的青年被他按在了柔软的地毯上的模样。
他曾经评价过这只虫的外貌,相较于虫族主流的审美观而言,那青年完全称不上白净纤细。
可当他紧紧抓握着对方的手腕,使得那青年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按在地上时,凌乱的黑发,略有几分不整的衣衫,在两者打斗的过程中浸出沾在皮肤间的的薄汗,与那双带着不解的如墨般的黑眸。
那青年微微皱着眉头。
他的眼瞳中装着的却全是他的身影。
“……糟了。”
兰图祭单手掩着双目。
直到这一刻,他才清楚地认识到了这件事真正可笑的地方。
这令他笑不出声来。
……
从墓地的选择到立碑入殓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反倒是战士牺牲的补贴发放耗费了中联邦与军部的大量精力。
在墓园建成的那一日,商问独身一虫乘坐飞行器前去祭奠。
虫族骨子里对这类仪式便有一种漠然,故而偌大的墓园并没有太多虫前来祭奠吊丧——这片墓园对他们而言,与其说是纪念死者的地方,不如说是铭刻着整个虫族愤怒与鲜血的耻辱柱。
这份耻辱注定要被偿还。
来墓地之前,商问用身为上士所拿到的第一笔军部津贴花高价买了三束花,在他手捧花束顺着名字的排序走到珩所在的墓地之前时,他赫然发现,此地已经被虫捷足先登。
而看对方白净的,没有任何虫纹勾勒的皮肤,这位比他抢先一步赶到的竟然是一只雄虫。
商问隐约记得,珩曾与一只听起来脾气相当不好的雄虫定了婚。这只雄虫身上的衣着配饰皆非凡品,可以见得其背后的家族也颇具势力。
他听到了从那只雄虫口中吐露出来的“贱雌”二字,也听到了那雄虫含糊的咒骂之声。
商问的心情前所未有地平静。
若是珩还活在世上,他想必要为之打抱不平,但他既然已经深埋进了土里,地表之上的虫对他如何评价,想必也不会影响他的沉眠。
而且,像珩那样子的老好虫,是不会因他虫的咒骂而愤怒的。
商问恭敬地欠身向眼前的雄虫行礼,将手中的一束花放在珩的墓前,当他屈身而起时,却听见身侧的雄虫用相当不和善的语气问道。
“你的花哪里来的?”
感觉自己好像遭到了无妄之灾,商问略有几分无奈地抬头。
他看到的,是一张尽显狼狈的,苍白的脸,在通红的眼眶之下,眼睑之处浮现出肉眼可见的浓重的黑青色,如果不是又确认了一遍,商问恐怕无法相信,这么狼狈的一只虫会是社会捧着长大的,要月亮不给星星的雄虫。
而联系刚刚的,好似有几分沙哑的咒骂声。
会让人情不自禁地觉得这只虫有几分可怜——可怜与其订婚的雌虫埋骨荒地,又可怜这只雄虫许是付出了那么点儿真心。
他的真心不曾被珩察觉分毫。
商问从自己捧着的另两束花中抽了一支他也叫不出名字的,淡黄色的花来,递到那只雄虫手里。
雄虫这种存在向来是不会对雌虫道谢的,商问也不指望对方能在这么个社会中变得彬彬有礼,向珩献完花后,他缓步迈向雷文所在的墓走去。
他将第二束花放在雷文墓前,起身时,恰巧瞥见朝他走来的阿兰。
阿兰在这次远征战中受了伤,偌大的伤疤顺着脖子直接蔓延到了胸口,虫族的祛疤液只能使它变淡,要完全恢复还需等一段时日。仟仟尛哾
阿兰挑眉看着他手中的花,他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带着想让人将他打一顿的嘲弄。
“还挺有情调?”
商问早已习惯了阿兰的说话态度,随手给他也丢一支花。
他用与之相似的语气调侃道:“来看朋友也不知道带件礼物。”
阿兰耸肩。
两者站在雷文墓前,简单聊了聊彼此在远征战之中的经历。阿兰所在的恰巧时琼带领的队伍,遭到了巨蜥族的几次围追堵截,损失惨重。
“不过我倒没想到,你竟然会是我们之中最先拿到军衔的虫。”阿兰啧啧叹道:“看来脑子的确有用。”
“你弟弟不是也拿到了军衔?”
阿兰只笑:“我们兄弟之间可没你想得那么亲近。”
商问不太明白大家族之间的奇妙兄弟情,他也懒得与阿兰探讨这些,在此驻足片刻,又寒暄几句后,便辞别阿兰。
他走向了席猛的坟墓。
商问总觉得在虫族社会中兴许也存在黄历这种玄学,不然不会存在他所要祭奠的坟墓前都站着一只虫的微妙情况。
站在席猛墓前的那只虫浑身漆黑,头戴兜帽,而隐藏在兜帽之下的脸庞之上都带上了一张薄薄的金属面具,商问隐约觉得对方的身形好像有些眼熟。
感觉这只虫不怎么好惹的商问在远处驻足打量他片刻,这才抱着花小心走到墓前,躬身为其献上花束。
在他起身之时。
令商问惊出一身冷汗的是,那黑衣的兜帽虫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面具下的幽深的双目直勾勾地盯着他。
几近是下意识进入了攻击姿态的商问严阵以待。
而兜帽虫似乎没有意识到商问的敌意,扭了扭自己的脖子,四下扫一圈,在商问震惊的目光中用沙哑的声音叫出了他的名字。
“商问,这几天如何?”
真正令商问惊讶的,不是兜帽虫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而是他的声音……本应来自一只死于荒星的虫。
席猛。
而辨认出席猛身份的那一刻,那藏在金属面具下的木愣愣的眼眸也变得熟悉起来。
但商问不敢相信,因为他当时亲自从席猛手中接下了带领队伍的目标,亲自将其留在了荒星之上,他甚至亲自确认了席猛身中巨蜥族剧毒的这一事实。
但席猛却活生生地站在了他眼前,并且,似乎要为了证明他是他自己,席猛将脸上的金属面具摘下片刻。
那一瞬间。
他看见了一张被狰狞的,还未痊愈的伤疤贯穿的脸,注视着这张脸,会让虫感觉到脊背发凉。
但不可否定的,站在他眼前的就是席猛。
商问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但席猛却显得云淡风轻:“自己的朋友变成死敌的滋味是不是不太好受?”
在无法言喻的震惊中,商问缓慢地,朝后撤了半步,脸上的警惕之色愈发浓郁——他可不觉得一只原本会死在荒星的虫站在他的墓碑前会与他谈今日的天气。
席猛并不介意商问这个微小的动作,他只用自己嘶哑的声音道:“在荒星之上我就发现了,曾经的朋友在某一刻忽然变得不像是他自己,其他虫对此恍若未闻,仿佛只有我才能窥见端倪。”
“你知道么?你应该知道的,这是一件很绝望的事情。”
“周围所有虫都像是笼罩着一层迷雾,纵使是最亲近的虫也无法信任,仿佛只有自己孤单行走在这世间,仿佛下一刻就要遭受到来自同伴与战友的攻击。”
“所以我逃了。”
“我借了一点巨蜥族的毒素,做了相应的伪装,并以中毒已深为由迫使你们将我抛下。”
商问皱起眉头:“不对,巨蜥族的毒是猛毒,纵使沾染一点,你也活不下来。”
席猛却露出了几分笑意,他将手中的金属面具再度按在脸上,抬起手臂,做了个拿着刀具剜肉的姿势——这个操作按理说是能实现的——当能够及时且准确地将被毒液浸染的那块血肉挖下来,纵使巨蜥族的毒素再猛烈,也无法造成致命的损伤。
商问并不尽信。
他问:“你说的朋友又是谁?”
席猛答:“是琼。”
第79章 腐烂的根部(倒v结束)
席猛的答案给予商问的震颤并不比他还活着这一现实带给商问的震惊要小。
琼。
只是将这个答案在心底复述一遍,他就觉得自己的呼吸仿佛都要随之停滞般的。
一千活三百,能够令所有虫吓破胆的高死亡率,造就出了中联邦这届新生唯一的一名下尉。
比起其他的虫而言,他儒雅随和,心怀大义,用人唯才,就连商问自己都坚定地相信,这么一只虫未来会拥有让所有虫钦羡的,光明的未来。
直到此刻,他只觉得自己的呼吸与血液都似被冻住,隐约间,雷文对他的警醒又再度于他的脑海深处回响。
——在远征军内还有其他接受了‘洗礼’的虫。
——他们对我们进行洗礼的目的,就是为了渗透我们虫族的军部。
如果,在这一次残酷的战争中选出来的第一名成为接受了“洗礼”的虫,那么当他真正进入军部高层,手握重权之时,那时会发生什么事情,就变得难以预料了。
但是。
眼前这个席猛的话语真的可靠么?
经历过雷文改变的商问显然不会绝对信任眼前的虫。但若他所说的是真的,那么现在的事态可能比他所想得更加严重。
在此基础之上,席猛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想听我多说几句么?”
……
光越强烈的地方,就有越发浓重的阴影。
商问都不曾料到,在首都星这样的一族心脏之地,竟然能找到星际海盗聚集的酒吧。
在来此地之前,席猛随手丢给他一件连帽衫,让他隐藏好自己的身形,在商问惊讶的目光里,席猛给老板随手丢了一章匿名的星币卡,让酒吧老板带两虫前往包间。
在吵嚷的虫群中走过,商问下意识地拽了拽帽檐,免得被这里的什么虫盯上,待两者进了包间后,席猛才向他解释:“别看这些虫挂着星盗的名头,他们早就被军部招了安,只要你把你的勋章丢给他们,钱给够,就能雇到肯为你做黑事的家伙。”
在商问半信半疑的目光下,席猛将面具扣下,问道。
“要试试么?”
席猛是只相当聪明的虫,他知道商问并不会全盘相信他的话,但他似乎又对自己有相当的自信,故而在这种情况下,席猛甚至还有兴致来搞这么一出猜疑的小把戏。
商问相当干脆地坐下。
“所以,你叫我来这里,是为了与我谈什么?”
席猛相当难得地笑了笑,缓缓坐下后,把玩着手中的金属面具。
他的声音虽然嘶哑,但又带着一股郑重而庄严的味道。
“我想拯救虫族。”
“啊?”
那一瞬间,商问简直在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毛病,一只刚被封为上士的普通B+雌虫,一只原本应该在土里埋着的,结果又忽然诈尸的极有可能还是黑户的虫。
这么两只虫不谈在这种局势之下要如何赚钱保自身。
谈怎么去拯救虫族?!
故而,在短暂的惊奇,片刻的震惊,一瞬的倒吸冷气之后,商问对席猛这只虫的看法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荒星之上,他觉得席猛是一只冷静自持,又有相当的知识储备,能够合情合理分析问题的,具有大智慧的虫。
但此刻。
商问只觉得他应该去看看脑子。
但席猛却像是进入了状态:“你知道么?这么庞大的一个种族,已经从根部开始腐烂了!”
“连琼那样的虫他们都能操控,连所向披靡的军部都能遭受到渗透,那么其他领域呢?会不会在我们丝毫不知道的情况下早已被渗透成了筛子?!”
在商问的记忆中,席猛给他的感觉一直是冷静沉稳,故而当他慷慨轩昂之时,商问反倒只能傻愣愣杵那儿听,并跟着他语调的抑扬顿挫而一惊一乍。
不论是谁。
都在告诫他这段时间的苗头不对,甚至就连他自己,都产生了在这样的局势下,像他这样的虫究竟该如何是好的焦虑感。
但真正把焦虑推至顶峰的,却是眼前的席猛。
因为他说的话不无道理:军部是虫族的喉舌,是虫族最坚固的防线,是锋锐无双的宝剑,但凡军部遭到了渗透,那么其他领域说不定也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像是他决定去调查的罗维家,就有可能印证了席猛的言论。
在强烈的后怕感中觉得口干舌燥的商问自顾自地开了一瓶酒,给自己斟满后,猛地干了下去。
烈酒的味道如同一道燃起的火线,顺着咽喉直直落进胃里,大抵觉得还不解意,商问干脆又给自己倒满了一杯。
席猛的话音还在他耳畔缭绕。
“在接连被渗透都丝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在我们连幕后真凶都没有查到的情况下,我们要去发动一场全族的战争?!”
“我们要去发动战争!”
如果战争进行得顺利,那也只会维护虫族军部的势不可挡的名声而已。
但若是这场战争并没有像军部高层所预估的那般,那么一直以来隐藏在暗处的还未得到根治的创伤与不断积累而起的矛盾也会暴露在所有虫的视线之下,到头来可能会出现所有虫都无法料想到的局面。
被酒的味道呛得略有些恍惚的商问此刻也不管他所言真假,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那我们该怎么办?”
“我需要你的帮忙,我需要一只虫在军部充当耳目。”稍一顿,席猛又紧接着道:“纵使我们力量甚微,我们也需要去做些什么。”
他的声音充斥着义无反顾的大义感,那嘶哑的声音会让人情不自禁地感到血脉喷张。
“我们有幸见证了这一切,商问。”
在这次谈话的最后,他并没有选择让商问立即做出决定,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枚联络芯片丢到他面前,告诫他如果哪一天需要帮忙的话,可以将这枚芯片插入光脑。
而在即将开门离开之前,似乎想到了什么,席猛又转过身来,郑重说道。
“商问,我有一个可怕的猜想。”仟韆仦哾
“它近乎于天方夜谭,但不知为什么,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
“我回到首都星后查阅了相当多的资料。”
“我产生了一个相当可怕、荒诞且滑稽的猜测——千年之前的战争兴许并未结束,而我们在那场战争中,也许并不是最后的胜者。”
说完这句不靠谱猜想的席猛拍拍屁股轻松走了。
留下被惊了一脊背冷汗的商问将剩下那半瓶子酒尽数喝光,才勉强压下心底的冷意。
他觉得听席猛说话实在是一件挑战他心脏的事情。
……
商问从酒吧走出来时,只觉得脑子雾蒙蒙的一片。
借着他已经发钝的思绪,他大概理解了自己这飘忽的步伐都是酒劲上头的缘故,而在头脑的仅剩的清明之中,他只觉得他的肠子都给悔青了。
他就应该先看看那瓶酒的度数再下决定。
不。
他就不应该去碰那瓶酒。
商问一步一晃,扒拉着路边的灯柱,怼着灯柱子磕了磕自己的脑门儿,在短暂而又尖锐的疼痛中,从中苟得一分清醒的他数了数自己眼前的重影。
喷吐着酒气的醉鬼最终发出了灵魂的质问。
“……好像比刚刚更多了?”
感觉自己可能找不到回去的路的商问在恍惚中做好了以天为盖地为席的思想准备。
但在视野朦胧间,瞥见一身熟悉的军服时,他基本上二话不说,就踉跄着步子上前,抓住了对方的肩膀。
“哎?!商问?怎么又是你?”
这张本应该相当陌生的脸庞好像有那么几分眼熟,商问隐约间觉得自己好像在哪儿见过这只虫,但不等他细想,额头与脑仁儿一起给他拉响了警报,头疼的感觉,与嗡嗡的耳鸣声一起在他的世界中嘈杂起来。
他隐约好像听到了对方询问他什么事情,他恍惚地点点头,那带着重影的脸转瞬由惊讶变成了迷一般的略显奇怪的喜悦。
他被这只虫拽上了飞行器。
结果短短二十分钟后,他就被丢到了一栋略有些眼熟的,看起来好像很贵的府邸面前。
载人还能只载一半?如果不是商问觉得自己话都说不利索,他估计得跳起来把这开飞行器的家伙给痛骂一顿。
骂骂咧咧地按着红肿的额头,他隐约听到了身后的府邸开门的声音。
而待他看到来人时。
商问只觉得自己的醉酒已经醒了一半——黑发,金眸,还是少年的匀称修长的体型,外加那张看起来相当不错的脸。
这不就是前几天刚和他打过架的那只S级的小崽子么?
把近一半酒虫儿给吓跑了的商问勉强取得了一定的对话能力:“……你则么在这?”
兰图祭远比他还要诧异。
“这里是兰图家。”
商问此刻就是悔。
非常后悔。
他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刚刚在酒吧,就不该想着要压压惊就去碰那瓶酒,如果不碰,那他就不会被那个一点儿道德都不讲的军部虫随意乱丢,同样的,也不会被如此“恰巧”地被丢到兰图家的家门口。
已经在人类社会生活了二十来年,又在虫族社会生存了些许年份的青年下一瞬间完成了下蹲掩面的一系列壮举。
然后吐了个带着酒气的脏字。
第80章 他无愧于心
新任的这位兰图家家主深谙御下之道,曾经如同破水桶般的,随便来个势力都能从其中抄出点儿消息的兰图家如今已然是铁板一块。
而在如今的兰图家族内,有一只虫的身份便显得格外特殊,他好似被排挤到了家族的边缘,却是家族外交事务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是兰图祭的替身,是一只被强行改变了虫纹构造的,迫不得已之下投靠了兰图家的雌虫。
他是徘徊于府邸的幽灵,是真正的雄虫面前敬畏谄媚的下属,在恐惧之中兢兢业业,小心翼翼地扮演着“S级雄虫”这个角色,竟间接地为兰图祭营造出了一个“礼貌、和善”的虚假人设。
夜下。
从其他家族的宴请晚会回归,替身虫哆嗦着抖了抖肩,准备去向兰图祭汇报今日的情况。
但他没料到的是,还没等他做好心理准备,猛地就看到那只他畏之如猛虎的雄虫朝他缓缓走了过来,正在他犹豫着是不是他的工作出现问题之时,眼尖的替身虫忽然发现。
这位雄虫大人的肩上好像……
扛着一只雌虫?
不太明白当前状况的替身虫战战兢兢地缓步挪过去,目不斜视地道:“雄虫大人……这是……”
兰图祭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只是如寻常一般,下了冷冰冰的命令。
“去放点儿热水。”
替身虫慌不择迭地匆匆应下。
而待他反应过来雄虫大人究竟说了什么时,他的脑子一时间都有些转不过弯儿来。
放……放热水?
等等?雄虫大人不是还处在第二阶段成长期?!还未完全发育成熟的雄虫已经可以做这种事情了?替身虫踌躇许久,觉得应该出言提醒一下。
但还没等他开口。
被兰图祭抗在肩上的雌虫忽然猛地咳嗽了几声,在酒气喷吐间,像是认命了一般地,幽幽地开了口:“你把我放下来……我自己能走。”
这话一出,替身虫的心里就先打起了鼓。
不仅对雄虫一点儿尊敬之意都没有,甚至话音里好像还带了点儿理所当然的味道。这只雌虫到底知不知道他眼前的究竟是谁?
替身虫原本以为他今日所听所见已经够让虫大跌眼镜了,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让他开始怀疑起了虫生。
雄虫大人先是将这只雌虫放下,任由那只雌虫搀着墙壁勉强走了三两步,然后扒拉着墙壁发出几声干呕。
兰图祭抱臂挑眉:“你难道不清楚自己的酒量?”
那只雌虫摆了摆手:“我下次一定不会碰这种酒了……”
兰图祭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叹息:“行了,去把你身上的酒味洗一下。”
话落,他用相当不善的目光看向了角落里偷听的替身虫,替身虫心底大骇,连忙低眉顺眼的退了下去。
……
如果要商问简单地描述一下事情的经过。
他只能用两个字。
丢人。
哦不,是丢虫。
不管是他执着于回中联邦结果“铛”的一声撞到了不远处的围栏这件事,还是被那小崽子追上来,像是抗米袋般地直接给他抗回兰图家这件事,但凡他四肢还协调,他都能直接扛着飞行器连夜跑回偏远星。
太特么丢人了。
更别说他前些天还和那小崽子因为原则性问题打了一架。
在热水中泡着的商问无语望苍天,感觉自己此刻唯一想做的事情就只有逃避现实。
但在热水中泡久了反而更晕,经过反复地拖延以及不断进行的心理建设,商问把额前的漆黑的碎发朝后捋,擦净是身上的水珠,换上丝质的睡袍后,他鼓足了相当大的勇气来面对现实,但真正面对兰图祭的那一瞬间,商问还是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在发麻。
而兰图祭只觉得他好像再度见证了阔别已久的雌虫的小把戏。
虽然知道睡袍的样式应该是替身虫提供的。
但眼前的雌虫大概丝毫没有一点儿身处于雄虫面前的自知之明,从湿漉漉的,快要落到肩上的黑发,到睡袍之内隐约可见的肌肉与身体轮廓的线条,要不是能从虫纹中读出他对那个提案的拒绝与愤怒,他兴许真会认为这是眼前雌虫全新的欲擒故纵小把戏。
故而,在两者想法各异的情况下。
他们竟然在某方面达成了诡异的一致,四目相对片刻,无一虫率先开口。
最终,在这尴尬而又沉默的奇妙氛围之下。
兰图祭移开目光,用稍有冷漠的语气道:“我不觉得我是错的。”
不知是为了说服商问,还是说服他自己,这少年淡淡道:“但我不会再管你了,不管你是想死在战场上,还是死在哪里,都和我没有……”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
商问忽的直接走过来,大大咧咧坐在他身侧,在兰图祭惊讶的目光中,轻哼一声:“得了吧,你要是真懒得管,直接把我丢门口就行,还要费劲将我抗回来?”
兰图祭:“……”
商问觉得这小子还挺有意思。
脾气臭,嘴还硬,用地球上的话来说,活活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化了形。
就这么个脾气,再加上与其他虫完全不可等同的身份以及地位,想要从他口中翘出几句真心话想必是难如登天,而与之大打出手的那一日,大抵也只是他内心的想法所显露而出的冰山一角。
纵使他的来历有几分曲折,但成功回归虫族的兰图祭显然拥有很多——一定量的财富,偌大的住宅,与相当的社会地位,与此同时,他的周围也潜藏着各种各样的危险。
兰图祭的冷漠与不近人情透露着让虫为之俯首的压迫感。
但抛去这一切再去看他。
所谓的兰图祭也只是一只未成年的小虫崽而已。
对在虫族社会下诞生的,接受过典型的虫族教育,并且还是只小崽子的虫所展露出的不太恰当的善意表达,他还能有什么过高的要求呢?
看到兰图祭摆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商问久违地伸手,想要揉一揉眼前这少年的头。
兰图祭只一个侧身,相当灵巧地躲过了商问的“攻击。”
商问一惊:“呦,反应挺快。”
兰图祭还没来得及思考这只雌虫究竟在搞什么,却猛地发现他的腰被商问揽住,然后被猛地一掀,直挺挺地摔在了柔软的垫子上,而作为“把雄虫丢出去”的始作俑者商问,此刻只耸着肩膀笑。
“行了,这次是我赢了,咱们打平。”
这只雌虫总有一股子奇怪的胜负欲。会让虫觉得,明明是受过同样教育的虫,只有眼前的这只走偏了路,长成了一朵奇葩。
兰图祭咬着牙,他不论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只雌虫总能挑动他的神经。
所以他估计是脑子抽了才会被这么一朵奇葩吸引。
他愤怒而又不自知。
“所以就算是一场胜负都比你的命重要?”
那青年一怔,随即,他像是理解了这只小虫崽的思维模式般的,盘着腿坐到兰图祭身侧,他伸出手来,揉了揉这个还在气头上的小家伙的头。
他道:“并不是这样。”
“我拒绝你固然有我自身理念的因素,但最根本的原因是。”
“我有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似乎是因着商问还没有彻底从醉酒状态中醒过来,商问微微低着头,隐约还能看到他双颊微醺的醉色,还没彻底吹干的黑发软软地贴在脸颊,使得这个青年的脸部轮廓多了几分柔和。
他的声音很轻,却又很稳。
“我不喜欢军部,也不喜欢战场。”
“但我认为有些承诺,或者说是有些精神,并不是以生死来衡量的。”
“我需要去承担属于我的这份责任。”
他走在了战争的阴影之下,他走在了大势的浪潮声中,在这么一个重大抉择的十字路口,他必定要做出一个无愧于心的选择。
故而,在酒精壮起的胆色之下,他可以直叩自己的心扉,坦然道:“我无愧于心。”
兰图祭曾觉得。
这只虫与其他的虫不一样的一点,可能是他对这个世界,对事情的看法,和其他虫并不相似——他不曾对这个世界,也不曾对比不上其他虫的自己失望过。
他的双目笔直地看着前路。
故而在他视野的尽头能看到盛放的花朵。
但若是只看到了那如幻觉般的花蕾,也只不过仅能窥及浮于表面的,单薄而又肤浅的东西。
这青年的与众不同的根源只在他本身。
故而,即使在虫族的审美中这只雌虫并不算貌美,故而,即使与其他虫族相比,他的身体素质也算不上太强。
这只雌虫身上并没有任何可以吸引到一只雄虫的点。
但是。
他想要他。
不仅仅是将其压倒在地毯上那个瞬间所感到的能令脊骨都颤抖的兴奋感,不仅仅是单纯流于性的某种表面的冲动。
兴许在他心底所埋着的,是更加沉重,更加深厚的感情。
但对兰图祭而言,他完全不需要去细究这些对他而言本就无关紧要的事情。m.
他唯一确定的只有一件事。
他想要他。
第81章 短暂的会谈
商问并不清楚兰图祭内心的想法。
当然,如果知道的话,他估计真的要连夜扛着飞行器跑回中联邦,但此刻,他只觉得这脾气相当臭的小家伙似乎莫名其妙得消了气不说,竟然还能以较为平和的态度倾听他给出的理由。
可以,看来讲大道理还是有用的。
丝毫没有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商问瞬间放下了自己的心理重担,酒精上头带给他的兴奋劲儿转瞬就变成了困乏感。
起初商问只是觉得脑子晕晕乎乎,但还能勉强与小崽子谈一谈诗词歌赋虫生哲学,但渐渐地,他只觉得连抬眼都有几分艰难。
兰图祭大抵也看出他此刻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索性就安排他睡在这个屋子里。
商问迷迷瞪瞪地点头应下,他隐约觉得自己好像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没有做,但在睡意的引诱之下,商问相当果断地放弃了挣扎,和衣而眠。
房间里的灯熄了。
兰图祭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沾床即睡的青年。
即使他曾经在商问宿舍暂居了一段时间,但在他的印象中,他很少能看到商问睡觉时的样子。偏远星的泥腿子,中联邦的污点,这个青年好似得到了很多很不讲理的称号,而为了对抗这种不讲理,在天色暗下来之后,他所能见到的最寻常也是最普通的场景,就是商问挑灯夜战时的模样。
略有几分昏暗的灯光。
身穿黑色军服的青年,桌上的笔与纸,以及摩擦而出的细微的沙沙声。
虫族强横的身体决定了他们并不需要过多休息以及睡眠,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不会感觉疲惫。
兰图祭悄无声息地走至床边。
他的手指轻抚过青年的黑发,虽然平日里商问总是着军装,看模样也相对硬朗,他的头发却不像他这只虫,像是出壳不久的幼鸟的羽毛,摸起来相当柔软。
兰图祭并未在房间内呆太长时间。
当兰图祭从屋子走出来时,能瞥见替身虫恭恭敬敬地站在长廊里。
对替身虫而言,眼前的这只雄虫更甚于他的噩梦,使得他在汇报完今日宴会的情况,完成今日的工作前根本不敢去做任何其他事情。
兰图祭对他显然没有他对商问的极高忍耐度。
“把宴会情况简单说一下。”
……
后悔。
酒醒之后还是十分后悔。
尤其是刚睁眼的那一瞬间,发现躺在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铺之上时,让他打从心底怀疑自己是不是又经历了一场狗血穿越,但随着记忆的逐渐回笼,他开始渐渐意识到自己昨晚都做了些什么时。
打从心底地,他情不自禁地哀嚎出声。
而且,某些在他醉酒时没有察觉到的东西,在此刻也变得怪了起来,尤其是他身上穿的那件丝质睡袍,怎么看怎么奇怪。
他此刻相当庆幸他来时的衣服被放在床边,虽然不可避免地还有点儿酒气,但不管怎么想,都要比他现在身上穿的这件睡袍要好。
商问相当迅速地穿衣,下地,简单收拾之后,他终于记起自己是为什么要来找那小崽子的。
故而,在清醒的瞬间,那种熟悉的紧迫感又再度落在了他的肩头。
他二话不说在偌大的府邸中找到了还在享用早餐的兰图祭,此刻他也顾不上去回忆昨日的尴尬,直直把早饭都没吃完的小崽子捞进了上次谈话的房间。
兰图祭原本还有几分不解,但听到问题的那一瞬间,他情不自禁地蹙起双眉。
“你想问与支配者有关的事情?”
商问郑重点头。
支配者,在兰图祭曾经的介绍中,是一个具有精神力的种族。他们可以借助精神力操纵比他们大几十倍,几百倍的战争器械,同样的,还可以借此对其他种族进行洗脑。
商问曾经并没有把这番言论放在心上。
但在亲眼见证了“雷文”被洗礼,从而变成了完全陌生的模样后,兰图祭曾说过的“支配者”这个奇怪种族的信息便悄然从他的记忆碎片中跳了出来。
兰图祭迅速捕捉到了商问话语中藏匿的真相,略带紧张地问道:“你在远征战场上曾遇到过支配者?”
商问摇头,犹豫片刻后,最终还是决定把在雷文身上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逐一说给他听。
当他谈及雷文的言行举止像是变了一只虫时,兰图祭面露思索之色。
而待他说到雷文饮弹自杀,兰图祭的面色亦带上了几分沉重。
面对如此严重的一件事,兰图祭给出的结论也相当谨慎:“听起来像支配者所为,你有没有将雷文的尸体带回来?”
商问点头后又遗憾地摇头:“我将它上交给了军部。”
既然无法分析尸体,那么验明真相的路就又坎坷了几分。
兰图祭进行相当长时间的思考后,简单做了总结:“据你的描述,他们在远征战场上进行了一项名为‘洗礼’的仪式,而且接受了‘洗礼’的虫,就会受到未知存在的操控,对吧?”
“对。”
“而且,他们进行‘洗礼’完全不需要靠直接或是间接接触,这项奇怪的仪式完全可以通过梦境进行。”
“没错。”
“这不可能。”兰图祭毫不犹豫地否定了这个事实:“支配者想要完全支配某个存在时,必须将自身的精神力与其大脑进行对接,若没有这个前提,它便无法完成洗脑。”
商问的语气带上了几分迫切。
“但它确实发生了!”
商问的反应让兰图祭也对此产生了怀疑,而在听到商问谈及罗维家时,兰图祭瞬间想到了一件事。
他是抢劫了罗维家至宝的,背负了五千万星币悬赏的虫,而所谓的“罗维家的至宝”实际上就是支配者借自身血液调配而出的生化武器。
若把血液视作精神力的载体,把梦境作为与大脑对接的手段,理论上说不定真的能达到支配者进行洗脑的果效。
所以,要将这件事告知商问么?
他是兰图家的家主,也是这些年唯一的S级的雄虫,他有足够的财富与权力,他也有足够的自保的底牌。
但商问没有,没有任何家族,没有任何背景,单凭一个中联邦的学生的身份以及上士这么个可有可无的军衔,在如今的局势之下,在无法确定敌人究竟在哪里,有多少,对虫族进行了多大规模渗透的的情况之下,了解得越多反而对商问越不利。
几番权衡之后。
兰图祭答道:“我这几天再查一查资料,说不定能找到相关的信息,你先安心待在中联邦,等我有了收获会联系你。”
恰逢此刻,似是要印证兰图祭的话,商问的星脑忽然发出了滴滴的提示音。
商问收到了中联邦的命令。
其内容也相当简单,要求这一届所有的新生尽快赶回中联邦,看这个情况,似乎有大事要进行宣布。
不知为何,商问再度产生了不详之感。
在离开之前,他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咱们虫族真的无法掌握精神力?哪怕只有一点点?”
兰图祭的回答让他直接干脆地死了心:“不可能。”
……
按理说,第一阶段学习的考核通过之后,新生们稍作休整便会立即展开新一轮的学习。
而第二阶段的侧重点便落在了指挥这两个字上,在这一阶段的学习过程中,他们需要掌握一定的指挥技能,在模拟舱室内反复进行带兵作战的实践练习。
但这一届新生与往届不同。
他们提前走上了战场,提前被授予了军衔,也提前理解了战争究竟是多么残酷的一种存在。
他们只剩下了三百零二只虫,这就使得新生的数量远远低于预期的同时,也无法达到完成第二阶段学习的基本要求。
于是,经军部与中联邦共同商议,两方紧锣密鼓出台了一项全新的安排。
首先,他们会从中联邦召回一批教官,由于时刻逼近的战争的需要,这些教官作为军部高层,势必要前往战场的第一线。
第二,将这一届新生提前编入军部,由军部富有才能,富有作战经验的虫作为老师对他们进行亲自指导,如此,在炮火的冲刷之下,以纯粹的战场作为练兵场,这一届中联邦的新生想必能获得更大的成长的空间以及更快的成长速度。
接到这条命令时。
商问整只虫如同傻了一般,杵在原地傻愣愣地站了片刻。
他知道这场战争的苗头不太对,他也做好了如果战争迟迟无法结束,他终有一日必须要上战场的心理准备。
但他没有想到,在他原本计划中的一至两年的缓冲期在瞬间就被中联邦和军部打成了泡影,而面对这么一个严峻的现实,被他强行压下去的焦虑感又猛地窜了出来,并且如燎原大火般越烧越旺。
在宛若实质的强烈的焦虑感下度过三两日后。
中联邦与军部的联合申明也随之发出,与此同时,这一届中联邦新生也收到了直属军团的消息。
——商问,获十三军团副军团长贺君推荐,于今日正式编入十三军团。
而等他看到他被分配到的直属战区之时。
“咦?”
第82章 军部的故事
在中联邦与军部的共同申明发布之前,在商问得到自己的直属军团以及派遣军区之前。
首都星,虫族军部。
纳特今日心情尤为不错,他不仅把那位雄虫大人的回信交给了仑上尉,得到了仑上尉一个勉强能够算夸奖的眼神,而且,他还做了一件好事。
而当纳特喜悦的心情无处发泄时,他周围的虫就惨了。
“杜威!杜威!”
“杜威下尉!”
纳特相当自然熟地搭上了杜威下尉的肩膀,满脸洋溢着喜气:“我必须要和你分享一下,我简直是只千年不遇的大好虫!”
杜威此刻深刻意识到了在虫族军部之内也存在着物种多样性的同时,什么“千年大好虫”的声音也如魔音入耳简直绕梁三日,在他耳畔悠远不绝。
杜威累感不爱,但纳特简直如精神污染般的在他眼前晃荡。
最终,即使是在军部被誉为磐石的下尉杜威,在纳特面前还是彻底投了降。
“好吧,我暂且听一下你的伟大事迹,但在这之后请不要打扰我,我还有事情要做。”
纳特揽着杜威的肩膀,兴冲冲地把他带到了一个空无虫烟的犄角旮旯。
纳特开始了他的演讲。
“我和你说,在咱们虫族社会,真爱这种东西实在是太罕见,雌虫和雄虫大人,本能与理性的碰撞……”
被纳特这漫长的前摇所震撼的杜威倍感不妙,连忙叫了停:“你赶紧说说你到底做了什么。”
纳特听闻,一板一眼,无比正经地答道:“我拯救了一桩真爱。”
杜威一愣。把这句话放心底在琢磨片刻后,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用一种相当微妙的表情看着纳特。
正在兴头上的纳特可不会去注意杜威的神情:“我上次去给仑上尉办事的时候,正好碰到了呃,一只雌虫和他的雄虫大人在为了感情的事而争吵,眼看着他们要打起来……”
杜威只觉得这件事情相当离谱:“等等,雌虫和雄虫争吵?打架?”
在这个雌虫蹭雄虫一下就需要跪地请求原谅的虫族环境中,和雄虫吵架那简直是不把头顶的雄虫保护协会当回事的嚣张行为。
杜威皱眉而问:“你没有向协会举报这只雌虫?”
纳特的回答充斥着让虫不解的因素:“不必吧,他们是为了爱情而争吵的。”
杜威简直想要把这只虫给就地举报了,但纳特只是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滔滔不绝开始讲起了下文。
“这件事只是故事的前奏而已!但你猜怎么着,我前两天去给仑上尉办事时,又看到了那只雌虫!”
纳特似乎想到了当时的场景,不由得发出了啧啧啧地感慨:“他大概是为情所伤,只能跑去酒吧买醉,我见他的时候他醉的厉害,大概是看错虫了,扒着我的肩膀不松手。”
许是纳特的描述活灵活现,能够让虫身临其境,杜威不由得脑补出了被自己的雄主抛弃,肝肠寸断的雌虫的深夜买醉时的凄惨模样。
大抵是身为雌虫的感同身受,一时间,杜威竟觉得想要举报这么一只可怜雌虫的自己有些过分。
杜威不禁追问道:“然后呢?”
纳特继续讲:“我最初还吓了一跳,想动手来着,一看是他,我就问他是不是想要再见到他的雄主,他即使喝得醉醺醺的,还是不住地向我点头。”
杜威面露不忍,但还是耐下性子来听纳特继续讲完这个故事。
讲到这里,纳特越发上头,相当干脆地猛击一掌,义愤填膺地道:“看他的样子实在可怜,我干脆用飞行器直接将他载去了雄虫大人的家门口——怎么样?我是不是一只大好虫?”
纵使杜威一直觉得纳特这只虫不太靠谱。
但在今日,他对纳特的信仰却有了小小的改观,使得眼前这兴奋得洋洋自得的虫好像也顺眼了几分。
而随着纳特本性恢复,相当好奇地询问他究竟在忙什么,想要去凑个热闹之时。
怎么说呢,那粘起来的顺眼形象又稍稍裂开了些许。
……
依然是申明发布之前,首都星之上。
率先得到军部命令的档案审核部门开始行动,提取档案,联系各个军团进行信息确认,审核档案,将其移交军部,纵使他们与当今的战云并无直接的关系,但在这样紧张的氛围之下,每只虫都忙得脚不沾地。
负责为中联邦这一届新生做军团编入以及战区划分的虫是审核部门前几日被调派进来的新虫。
虽是才来几日,与这只虫有关的传言却在审核部门闹得沸沸扬扬。
有虫说他能被调进审核部门全靠他有一位厉害的雌父,有虫说他没有丝毫能力,只知道在岗位上混吃等死,甚至还有的虫说他是靠挤掉其他有能力的虫才坐上了这个位置。
艾其抱着一摞档案匆匆赶往部门室时,正好能听见其他虫在其身后说悄悄话。
在心底冷哼一声,艾其冷冰冰的目光在他们身上一扫,瞬间,这些嘴碎的虫面色一变,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微笑着向他打招呼。
艾其向来不会与这些虫争辩。
因为这些虫说的全是实话——身为一只拥有庞大家族为依靠的,但身体潜力最终只能抵达B+的虫,与家族内的同龄虫一比,相当简单地,他能一眼望到自己虫生的尽头。
世界就是这么残酷。
在这样一个出过军部高层,出过联邦高官的家族内,他却生来平凡。
世界总是这么残酷。
要让他见惯了这一生的参差感后,又要让他明白他这一辈子都只能被那些天才抛之身后。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非得去努力,去和其他虫抢破头争夺工作的岗位,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好好享受对他有愧的雌父为他辛苦搏来的资源呢?
艾其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悠闲地哼着小曲,准备将手里的这些信息录入系统。
与他这样一辈子都只能在地上爬的虫不一样,他手里的这些资料之上可都是实打实的天才,他们这辈子就是要在天上飞的,是只配他这样的虫在地上仰望的存在。
A+,A+,S-……艾其慢慢悠悠地为其录入信息的同时,在为其做军团编入的归档时也不由得啧啧称奇。
“二十军团的副军团长推荐,十八军团的副参谋长推荐……听起来一个比一个可怕。”
强大的身体素质,超绝的天赋,家族的支持使得这些虫能顺利地踏入中联邦的大门,被军部高层看重,被他们亲自邀请,这简直是寻常的虫难以想象的荣誉。
对于这些一出生就站在了虫族社会顶端的精英来说,要得到这些荣誉恐怕就只是伸一伸手这么简单。
艾其轻哼一声。
但当他拿到下一份资料准备录入的时候,他的脸色忽然也为之一变。
“B+?”
像是在洁白的墙壁之上落下了灰尘般的,像是在光芒中覆上了污点般的。一份B+的虫的资料相当突然地出现在了这些天才的资料中。
他看了又看。
这就是一份B+虫的资料。
但让他内心掀起惊涛骇浪的是,这只B+的虫属于中联邦!他和那些天赋异禀的虫一样,同为中联邦的新生!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艾其细细浏览了这份B+雌虫的资料,他惊讶且不可置信的发现,这只B+的虫取得的成绩不仅完全不弱于中联邦的任何一位中联邦天才,甚至比起他们还要更强一线!
综合理论考试的前5%,得到了十三军团副军团长,也是这几百年最年轻少将的亲自推荐,甚至在这份资料上,他还看到了这只虫所获得的军衔——他是中联邦这届新生内唯二的两名上士之一。
能在中联邦获得军衔的,究竟是什么样的虫?
那必然是要踩踏着这群精英走向顶峰的虫,那必然是要在军部之内谱写自己传奇的虫。
艾其震惊于他所看到的,更震惊于对方只不过是一只B+级的虫。
他震惊着。
继而变得痛苦。
他的痛苦中充斥着嫉妒的烈火,他紧紧攥着这张资料,像是下一秒就要因此而恸哭。
他能接受自己的平凡,接受自己与那些天才们之间拥有一道无法逾越的,巨大的鸿沟——这些天才距离他实在太远了,远到他仰头都无法望到,远到他觉得他们像是生活在两个不同世界的虫。
他能接受这些。
像蝼蚁无法企及鸿雁之高远,像溪流无法丈量大海之宽阔。
但他无法接受,这只同样是B+的雌虫,这只从偏远星走出来的泥腿子,这只仅仅是被命运垂帘的与他相似的蝼蚁陡然冲上了云霄。
如果他不选择抬头。
他可以安然地待在这片泥潭之中。
“为什么呢?”他弹了弹手中的资料,他用尽了力气,使得资料上的照片呈现出了诡异的扭曲感,使得照片上的虫好似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他喃喃自语:“为什么只有你让我这么生气。”
身为军团编入以及战区划分的负责虫,艾其手中握着相当大的权利。
“虽然我完全不认识你,但像你这样幸运的虫,应该也不会介意多那么一点点的坎坷吧。”
当艾其将资料录入完毕之时,他虽然如往常一样在笑。
却发出了好像是哭泣的声音。
第83章 军团的故事
但事情的发展往往一波三折。
在军部与中联邦的申明发出的前一日,为了这一批备受重视的学生能够得到充分的培养以及发展机会,军部相当不讲情面地将原本这批文件档案全部截下,由专门的虫负责检查审核之后再进行发表。
于是,收到档案原件的十三军团的高层不约而同地对着那沓档案陷入了沉思。
有虫只看了第一页便拍桌而起。
他相当愤怒。
他愤怒地开始大骂贺君。
“贺君什么时候滚回十三军团?!团长让他去中联邦是去给咱们军团挑选有才之士的,不是去标新立异的!”
十三军团内,至少是在高层之内,一直存在着一种相对奇妙的氛围。
有事没事,先骂贺君。
大抵是因着自从贺君被任命为十三军团副团长之后,军团内部的大事小事背后似乎都有贺君的身影,故而在骂贺君这一层面之上,不少虫就此达成了共识。
当然,这张桌子前也并非没有讲道理的虫。
“虽然贺君该骂,但你先冷静一下,说不定这只虫有值得称道的一面呢。”
那拍桌而起的虫像是霜打的茄子,瞬间丧失了气性。
“B+……B+啊,中联邦这么多年就进了一只B+的虫,结果就被这家伙捡到宝一样地捞了回来,还嫌我们十三军团在其他军团眼里不够弱么?”
忽的,又有虫把手中的资料往桌上一拍。
“虽然平时我骂贺君的次数也不少,但我觉得这次他的选择没有任何问题。”
“你们有没有往后看?这只虫在中联邦可是有军衔傍身的。”
他的话让在场的虫齐刷刷地一愣,不约而同的,这些虫的脸色都变得相当奇妙。
那只虫顺带趁热打铁:“你们想一想,如果你们的身体潜力只有B+,你们能进中联邦的大门么?”
“如果你们只是一只普通的虫,会让贺君那混账给你们开后门,会让中联邦给你们授勋么?”
“贺君虽然平时混不吝了些,但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是足够可靠的。”
这一番话,让在桌前参与讨论的全体虫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身处军部,其中也有一部分虫出自中联邦。
他们太过明白在中联邦内获得的军衔的含金量,故而在第一时间,他们都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内容。
虫族尊敬强者。
在军部这股风气尤甚。
等他们将这些资料全数看完,白纸黑字之上,那一行一行的战绩,那属于他的荣誉得到了所有虫的肯定。
“我挺喜欢他,这小家伙在进入中联邦前也上过战场。”
“这都是小问题!我刚刚搜集了一下这次远征战场的授勋信息,那么多只虫却只有两位上士!这已经够说明一切了!若非贺君那混账先下手为强!咱们军团能分到一位么?”
“我看他好像在指挥这方面有一定天赋,正好他也有军衔,我觉得完全可以给他划分战场让他练习带兵,只需打一两场小仗就能拿不少军功。”
“这小子挺有眼光,就他这身体潜力放别处肯定在校级开始就要压他的军功,但有咱们团长作前车之鉴,他还是有机会往上爬的。”
在场的虫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发表自己的看法。
有虫表达了对那只虫的期待。
有虫去展望属于这些年轻虫的未来。
还有虫调侃。
“哎,你说会不会有一日,等到咱们团长卸任后,把这只虫给换上?”
众虫皆笑。
十三军团的军团长是只潜力等级只有A的虫,这已经是军部皆知的事情,也正因如此,即使他在十三军团内部具备相当的威望,但放到五十军团中间,十三军团仍旧沦为了其他虫时常调侃的笑柄。
如果在这样的情况下选一只B+的虫作为军团长的继任者,那场面……简直无法想象。
在这样的相对和谐的氛围中。
有虫也指出了档案部门对商问的战区划分存在的某些疑点。
但这个问题对他们而言显然不是问题。
“银盾星也就地方远一点儿,那边唯一能打的也就零零散散几个星盗,留着给小家伙练手。”
“咱们马上要集结兵力去打仗,不把他带过来也好,荒郊野岭起码安全。”
“也是,年轻虫就应该多去外面走走看看,等哪日被派去驻守战区,动辄守个几十年也是有的。”
在谈话过程中,忽的某一只虫想到了什么,顺口提了一句。
“对了,这一任被派去银盾星驻守的虫,好像是那只脾气相当古怪的亚雌。”
不知为何,听到这只虫的名字后,桌旁这些虫的话语好像都为之一滞。
随即,像是冰雪消融般的,他们又恢复了其乐融融地模样。
“是他啊,那可有小家伙受的。”
“不过那亚雌也是相当有才能的一只虫,若这小家伙机敏一些,指不定还能学到什么。”
与十三军这一片祥和的氛围相比,其他军团可以说迎来的腥风血雨,三百零二只虫分到五十个军团内,即使进行平均分配,每个军团也只能分到六只虫而已。
故而,在商问等待申明发布的忐忑不安的这几日内,整个军部都处于乌云笼罩之下,时不时抬头就能看到其间电闪雷鸣,从吵架到打架,再到上报高层与军部,最后到通知联邦,五十个军团一起,基本没有一刻消停时候。
到最后,还是军部与联邦一起出面才平息了五十军团的愤怒,联邦档案部门连夜进行修改,将新一版资料连夜送至军部审核,这才避免了这声惊雷落在自己头上。
故而。
等商问收到自己军团与军区划分之时,他已经在忐忑中过了整整三日。
而他在看到自己所属的军团与军区之时。
他还是情不自禁地惊咦出声。
……
他与贺君曾有过约定。只要能在综合测试中考进前15%,贺君就会给予他十三军团的推荐。
现在看来,贺君虽然为虫混账了一点,但说过的话还是会好好遵守的。
但让他惊讶的是战区的分配——他被分到了银盾星所属战区,而就他所了解到的为数不多的宇宙地理知识来看,如果即将爆发战争的L-18690星球是在地理坐标的最东面,那么银盾星就坐落在最西的位置。
再宏大的战争,也不会烧及虫族整个星系。
故而,被分到了银盾星对商问而言简直是瞌睡之后送枕头的大好事。
不管这个星球有多偏僻,体验过荒星风景的商问恐怕都不会对它有一丝失望可言,而能借此远离这场不太对劲的战争,简直能让商问喜极而泣。
他甚至愿意双手合十,对这位给他分配战区的善良虫报以纯粹而真挚的感谢。
至于中联邦以及军部专程为他们这些虫开辟的军功以及军衔获取的绿色通道,商问更是表现出了毫不在意的态度。
军功军衔再好。
他也得有命去花。
谁知道在接下来的这场战争中会有多少虫牺牲?下一个牺牲的会不会正是自己?
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抛去那如同家家酒的模拟战,他一共参与了两场战争,前锋小队,十六活一,远征战场,一千零一活三百零二,他能站在这里,是因为他脚下踏着七百只虫的尸骨与鲜血。
故而,在收到这条消息的那一刻。
他可以双腿一软,瘫坐在床,让自己这几日的焦虑与紧张尽数从他唇间随着长舒的一口气吐出。
他决定给小崽子发条消息。
与小崽子打架后的这几日他也试着去反思了一下,打算以小虫崽的角度来探究兰图祭的内心所想。
商问认为他大概取得了一定的成果。
纵使虫族亲缘间的感情再淡漠,还处于第一阶段生长期的小虫崽还是需要自己的雌父和雄父给予适当关爱的,在这个阶段,他们会本能地去亲近自己的双亲,并且会用各种方式来展现自己。
兰图祭并没有度过一个完整的,拥有自己双亲陪伴的童年。
还是小虫崽时他就被送进了睡眠舱,而待他从睡眠舱醒来之时,他所属的世界已经往后拨了整整一千年。
纵使虫族的寿命再长,活一千年对他们而言也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更别提千年之前战乱频繁,兰图祭的雄父还是一方将领。
在这种情况下,小崽子的双亲还仍在世的概率几近于零。
兰图祭不是他,在虫族度过这一世之前在人类的社会里还享受过父母的关爱,平安且顺遂地长到了成年。
他只是只小虫崽子而已。
可是,当他从睡梦中醒来的那一瞬间,恐怕他就必须要明白,他的双亲早已经留在了一千年之前,留在了他的记忆之中。
兴许是因着他从炮火中将其抱出,兴许在中联邦的那些日子两者有了那么一点儿亲近感,那个臭脾气的小崽子会不会也因此对他产生了几分依恋?
虽然商问曾觉得这个脾气又臭又硬的家伙兴许对这个事实并不在意。
但事实好像并非如此。
敲开那坚硬的外壳的瞬间,他隐约窥见了属于兰图祭的近乎醇酒般浓烈的感情。
他是否也曾孤单无助过?他大抵不会给他答案。
在片刻的呼叫声之中,兰图祭同意了他的联络请求。
第84章 去怀疑世界
商问简单将他被分到银盾星的事情简单说与兰图祭。
大抵是因着自己对屏幕之上的这个身世有几分坎坷的小崽子产生了一点点同理心,故而在说话的同时,他也会格外关注兰图祭的反应。
商问清楚地观察到了,那张漂亮的小脸有一瞬间显露出了类似于“放心”的神情,但屏幕之上的这个小家伙显然是控制自己面部表情的一代宗师。
恍若如风吹散烟雾般的。
恍若轻飘飘的幻觉般的。
那担心与放心的神采只存在于瞬间,一转眼就恢复成了平日的模样。
商问骤然间产生了一种发现新大陆的感觉,一边听兰图祭讲话,一边瞪着双目,不放过这小家伙脸上每一个细微的神色变化。
隔着一个屏幕的兰图祭失去了从虫纹中读取信息的能力。
故而,在商问的目光之中产生了些许不适感的他断断续续讲了将银盾星的背景后,最终还是住了口,带着几分疑惑的语气问道:“你一直看我做什么?”
商问不假思索地回答:“我觉得你挺有意思的。”
S级雄虫。
在线茫然。
身为一只折腾了这么长时间才发现自身感情与欲求的雄虫,身为一只本不应该在感情之事上碰壁的雄虫。
兰图祭忽然觉得眼前这只思维模式本就奇怪的雌虫更是在此刻如团迷雾一般,使得他完全无法理解其中的任何玄妙。
挺有意思是怎么一个说法?
本能上觉得自己不应该为了这只雌虫轻飘飘的一句话而怀疑虫生的兰图祭在片刻的思维短路后,决定岔开这个他暂时无法解决的话题。
“我大致浏览了这段时间银盾星的新闻,发现这段时间内星盗的活动好像比之前频繁了不少。”
“大概是因为军部这段时间都在准备战争,所以在边境的星盗也变得蠢蠢欲动起来,到那边之后小心一些。”
商问点头。
他这几天内查阅到的消息与兰图祭的提醒并无太多差别。
但不管怎么说,面对星盗的袭击也比去直面一场不知详情的战争要好太多,至少军部的装配要比那些流离星海的星盗普遍高一大截。
交代完银盾星的事情后,兰图祭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选择将与支配者相关的一部分信息告知商问。
无近忧之时,必有远虑。特别是去鱼龙混杂的边境星,在当前的局势之下,让商问对任何事物抱有一定的警惕之心不会是坏处。
故而,仔细斟酌语句后,兰图祭用相对郑重的语气道:“另外,关于支配者……”
支配者三个字让商问迅速打了个激灵,二话不说放弃自己的兰图祭观察者称号,专心致志听兰图祭接下来怎么说。
“我认为,兴许在支配者消失的千年之中,他们研究出了某种东西可以临时搭建起精神力与大脑的桥梁。”
商问情不自禁地想到了东南给他的那瓶治疗药剂。
在这几日商问不断尝试着从那个诡异梦境不断向前推,不论他在做怎样的溯源,那瓶药剂的存在都相当刺眼,如果不是这些天时间比较紧迫,说不定他会想个办法去追查罗维家。
在这个方面似乎读懂了商问内心的兰图祭相当严肃地道:“这件事情你暂时不用担心,我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寻找支配者的相关证据,包括你之前说的罗维家也在我的调查范围之内。”
“商问,你要注意的,是以下几件事。”
“第一,出首都星时一定要小心,我到时会派舰船一路跟随,但如果真出现特殊紧急的情况,还需要你自己随机应变。”
“第二,银盾星鱼龙混杂,我怀疑边境星也有被支配者渗透的虫存在,所以遇到任何事情都要保持警惕,有无法分辨的事情要记得及时联系我。”
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还是这么小一只虫崽子。与他站在一道,共赴同一个目标,会下意识地忽略他的年纪以及性别,当他面色凝重地与你说些什么时,会让人打从心底觉得这家伙相当可靠。
猛地察觉到这点的商问在兰图祭疑惑不解地目光下,毫无自知之明地笑了笑。
商问应道:“我知道了。”
……
结束与商问的通话之后。
电子管家适时播报提示:他与那位军部上尉的约定会面时间快到了。
与替身虫简单说几句今日的安排,在他战战兢兢地点头下,兰图祭继续带上了雌虫的伪装,约二十分钟之后顺利抵达两者约定的地方。
当他推开门时,他能看到那只罕见的雄虫上尉已经在此地等候。
相当客气地与兰图祭寒暄几句后,请他落座后,那只雄虫上尉以相对恭敬的态度做了自我介绍。
“我叫仑。您可以直呼我的姓名。”
兰图祭相当不客气地道:“我知道你,偏远星战场的总指挥。”
在醒来后不久,他就针对这次战场查阅过相关的资料,并且在这次战争突如其来的战术方向转换之上,察觉出了一些不太对劲的苗头。
当时身为这场战斗总指挥的,就是眼前这么一只叫仑的雄虫。
仑并没有读出他话语中暗指的内容,身为雄虫的他大抵也很少能遇到直接以这样的语气与他说话的虫,故而,经过片刻思考后,他才有点拿不准主意地道:“看来您知道我。”
兰图祭勾起唇角,带了几分笑音轻哼一声,不置可否。
但凡与兰图祭真正接触过,就会发现这只还处于成长期的虫与他们所料想的完全不同。
缜密而冷漠,像是能看透虫心一般的金色的蕴含着威严之意的双瞳,会让心地不纯的虫与之对视的瞬间,便觉得自己像是无所遁形般的,只得惊出一身冷汗。
仑此刻就是这样的感觉。
最初,他只想借这个机会与眼前这一位伪装成雌虫的,担任兰图家家主的雄虫进行一次会面。
他隐约能察觉到这只雄虫在寻找什么,而他作为军部的上尉,势必能凭借自己在军部的势力向兰图祭提供一些帮助,并在不断的接触中,逐步释放一些真正的目的。
但在这一刻,他陡然产生一种莫名的感觉,如果在这只虫面前仍旧选择隐藏,那么这一次争取来的会面很有可能会以失败告终。
仑有几分忐忑地交错着十指,进行了天人斗争。
但在最后,他还是败给了他心底的恐慌。
“我今次约您过来……其实只为了一件事情。”
“您出生在千年之前,正是黑暗战乱的年代,雌虫与雄虫对立,彼此之间互相厮杀。”
兰图祭大抵没有料到他会从历史开始谈起,挑挑眉,示意他继续。
仑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积聚了偌大勇气般地,勉强提声,开口问道。
“您不觉得相较于千年之前,雄虫的地位发生了一定的变化么?”
兰图祭似笑非笑:“例如?”
仑大抵没有预料到兰图祭是这样的反应,在片刻的失语后,又试图重新组织语言,最终,也只是苦笑着开口道。
“您如果愿意听的话,我以我自己为例,给您说说我这些年的经历吧。”
“我毕业于某所军事院校,毕业后成功编入军部,当时的我也曾想过为了虫族的荣光而战。”
仑十指交扣着,微微低了头,他像是一位正在回忆过去的老者,连带着自己的话语仿佛都带了几分感性。
“加入军部的头几年,我在战场上得到了不少军功,所以我很快获得了军衔,也顺利晋升尉阶——但在这之后,我开始遭遇到一些阻力。”
“军部会以保护雄虫的安危为由,将我放到队伍的后排,或者将我派遣到距离战场较远的地方。”
“我一开始还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随着与我同一批毕业的虫在接连几场大战中屡获军功,甚至晋升校阶之后,我隐约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兰图祭的眼中没有丝毫意外,他只是用相当平静的语气问道:“你觉得你受到了打压?”
就这么一句问话,让仑的眼中诞生了一点光彩,像是突然被承认一样的,略显激动地道:“是的!在那之后,我仍然在怀疑这究竟是不是错觉,毕竟周围的虫待我也相当尊敬,就算是上级与我谈话时也相当客气。”
但伴着下一句话说出口,仑的目光也开始变得冰冷起来。
“但真正让我意识到这点的,就是这次偏远星之战结束之后。”
“我获得了相当的军功,但他们并没有选择让我继续待在战场,而是让我在即将晋升校阶之前,在即将爆发新的战争之前,将我遣回了首都星。”
对于一向被虫捧着的骄傲的雄虫而言,向其他虫坦白自己并不是特别辉煌的经历对仑而言无异于屈辱。
故而,在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的心情之后,仑抬起头。
恭敬,且郑重地说道。
“我今次来见您,主要有两个目的。”
“第一个目的,就是我想知道千年前那场大战的结果。”
兰图祭不以为然地淡淡开口:“知道这些对你而言又有何用?”
仑扯了扯嘴角。
“它会让我明白,我所生活的世界究竟是不是一座囚笼。”
第85章 世界的夹缝
你生来锦衣玉食。
你生来高人一等。
你只需要花费少许精力就能得到别人拼搏数载的成绩。
兰图祭面色平静地看着眼前的虫,属于他的骄傲好似站在了悬崖边上,再向后退一步便要走向泯灭般的。
他缓慢地开口。
“我沉睡之时,战争并未结束,我不清楚最后这场战争的胜利落在哪一方。”
兴许是兰图祭说出来的答案并不是他所害怕担忧的那个,仑反倒如蒙大赦一般地,长长松了一口气。
他大抵用了内心的所有气力来接受这个结局。
故而,直到兰图祭再度开口问他“你还有什么要问我”之时,仑才如梦初醒。他感觉他好像有很多问题梗在喉咙里,却觉得在这之间的每一个字宛若尖锐的刀锋,但凡他将其吐出来,便要将他的喉咙刺穿。
“没有其他问题了。”
但那双暗金色的眼瞳却像是不想放过他一般的,让他觉得在样的目光之下,自身所想好似无所遁形。
兰图祭只轻笑着问道:“你还想说你的第二个目的么?”
仑沉默了片刻,仍旧恭敬答道:“请准许我先将其保留。”
似乎也就在这一刻,两者间的角色陡然发生了反转。
兰图祭只道:“那也容我问一个问题。”
“您请说。”
“我想知道,在偏远星战场之上,下令改变作战行动的究竟是谁?”
那一瞬间,仑只觉得自己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在那场偏远星的指挥战中,军部上层曾突然下达命令,要求他对那座出现在偏远星的奇怪战争堡垒进行全方面轰炸。
当时的他并没有想太多。
虽然他也曾经也疑惑过,为何上层会突然将突袭命令更改为全方面的轰炸,但在不得已间,他也只能选择抛弃已经冲进战争堡垒的前锋小队。
而现在想来所有的事情其实都有它的意义——而想到其下所包含的意义的那一瞬间,他只觉得如坠冰窖。
“他们连您的存在都想要抹去么?!”
千年时间。
偌大的虫族连一只S级的雄虫都不曾诞下。
究竟是整个虫族失去了诞下高级雄虫的基因与能力?亦或是……
仑觉得他不应该,也不能去细想,否则,若是他在世界的囚笼之外睁开双眼,所看到的只会是一片撕心裂肺的满目疮痍。
相较于仑不断变换的神情,兰图祭自始至终都显得尤为平静。
像是冬日之下的寒潭,那双金瞳中只剩了一片淡漠。
……
从约定的地点走出时。
仑隐约间能看到道路的尽头有虫在向他招手,不过呼吸,便来到他身前。
毫无犹豫地,他从腰间拔出了自己的配枪,抵住了眼前这只不着边际的虫的脑袋,像是压抑着极致的愤怒一般的,从齿缝间泄出了相当冰冷的一个字。
“滚。”
对仑的脾气相当熟悉的纳特只相当心虚地瞥着头顶冰冷的枪管,讪笑两声:“谁又惹您生气了?”
他迟早要一枪崩了这个贱雌的脑袋。
仑直接掠过纳特,径直向前走。而纳特显然不具备见好就收的态势,非要拼命在危险的边缘疯狂试探。
“哎,仑上尉,您和那位雄虫大人莫非没谈拢?”
“人家毕竟是S级雄虫,您虽然也很尊贵,但也要给他几分薄面……”
隐约间,仑好似听到了自己的理智的弦断裂的声音。
他猛地转身,在纳特讶然的目光中,猛地紧扣住了他的肩膀,毫不留情地将其往地上猛的一摔——他大抵是用了力气,故而能清楚听到隐约的骨裂之声。
在纳特的嗷的一声痛呼中。
他的手指紧紧地扼住了身下这只雌虫的脖颈,颤抖着,手背之上青筋暴起——他只觉得他浑身上下都有愤怒的烈火在灼烧,仿佛要将眼前这只雌虫挫骨扬灰,才能使其平息分毫。
与他的动作完全不符,他面色平静地看着这只雌虫惊讶且痛苦的面庞。
他明知自己的愤怒倾泻在这么一只雌虫身上毫无作用。
但他却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他睁开了这双眼睛,他看那张脸上所传递的痛苦倒映在他的双瞳中,仿佛与他自己融为了一体。
他要如何去平息这熊熊燃烧的,名为愤怒的孽火?
仑骤然松开双手。
他应该从自己所处的安逸世界中睁开双眼么?如果不去抬眼看这淋着鲜血的真相,是不是他这一生能过得更加顺遂?
他不明白。
脚侧的纳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边咳一边从地上爬起来,瞅着仑的表情瞅个片刻。
“上尉。”他揉了揉肩膀,道。
“虽然我知道调回首都星的日子让你很寂寞,但要打架的话,我觉得还是去演练场比较好。”
他眼前的这只雌虫无疑是个蠢货,丝毫不知道自己距离死亡只差一步,在这种情况下还笑的出来。
似乎瞥见自己在看他。
纳特傻里傻气朝他咧嘴笑了笑,似乎又因着碰到伤口的关系,那笑容转瞬便变成了龇牙咧嘴的模样。
仑陡然觉得有几分荒诞,他对这么一只傻虫子生气又有什么用呢?他与眼前这只雌虫又有什么不同?
他侧过头去,看了看道路尽头。
他又看了看紧紧跟随在他身后的,与他同样走在这条道上的雌虫。
仑忽的开口询问。
“被迫跟我回到首都星,在军部内也不会有任何发展前途,你不会觉得愤怒么?”
纳特傻愣在了原地,打从他与仑上尉相识以来,他就从没有听过仑上尉用这种口气说话。
故而,比起去回答仑的问题,纳特第一时间开始怀疑他今天是不是没睡醒,走在路上开始做起了白日梦。
看看,这委婉的语气,看看,这如此客气的问法,看看这体谅他虫的美好精神。
这是仑上尉能说出的话?!
于是,在仑紧皱的眉头之下,纳特相当不着边际地掐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完全不明白这家伙有什么毛病的仑上尉大抵明白了要和这傻子沟通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故而,在别有几分无奈的在心底长叹一口气后,他又继续向前走去。
此时,纳特终于顺利回归现实,踉跄几步连忙追上仑的步伐。
“上尉!仑上尉!”
他边走边手舞足蹈地为自己辩解:“我觉得挺好啊!在这儿又不需要天天紧盯着战况,思索战术和战场布局,担个闲差也不错。”
话一顿,纳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
“而且,第一次见面之时,我不是向你宣誓了么?”
他轻轻地敲击着自己的心口,用带着笑的语气道。
“我,纳特,会无条件服从仑上尉的指示——不论是在战场,还是在除战场外的任何地方。”
这只雌虫的声音轻快,目光纯粹。他好似不知道他口中所说究竟是什么意思。
“啊,是么。”
仑的反应淡淡。
纳特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的,连带着情绪都激动起来。
两只虫,走在同一条道上。
……
由于银盾星距离首都星的距离相当遥远,因此,为了不错过中联邦指定的报道日期,商问必须提前做好离开的准备工作,而就在他收拾出行行李时,有一种很强烈的,想要回家去看看的冲动毫无征兆地浮现在他脑海。
他现在是上士。
虽然中联邦的上士在军部之内有相当的含金量,但放在虫族社会中,并没有虫会在意他是从哪得到的军衔。
上士就是上士,在军部的军官体系之内仍旧是接近于底层的存在。
纵使现在就想跑回偏远星,立即与他的便宜爹闹翻,将雌父接到首都星居住。
但理智告诉他,他还需要忍耐。
诞生于虫族所引起的怒火早已在战场上被尽数浇灭,唯有忍耐是他不得不咬牙坚持的一件事。
他还需要忍耐。
深吸一口气后,商问勉强从这种状态中回神。
将出行行李整顿完毕,他有几分犹豫地,在准备的行李中翻出了席猛交给他的那枚芯片,席猛的话语虽然相当客气,让他在有难时可以随时联系他得到帮助。
但商问并不信他。
本该死在荒星的,并且曾与琼,东南等虫有近距离接触的虫,突然从本该在的墓园内蹦出来,告诉他要拯救整个从虫族。
是只虫就会觉得这家伙相当可疑。
至少对商问而言,亲眼见证过雷文被洗礼的他本能地就会对周围的虫产生几分警惕。而综合一下排名,目前在他心中信任值最高的竟然是那小崽子。
这个结论令商问颇有几分哭笑不得,让他不得不进行深刻的反省。
他与兰图祭目前大概是处于共享支配者信息的状态。
但兰图祭拥有那个年代生活过的前提条件,有兰图家庞大而丰富的家族资源,也有身为S级雄虫的个虫实力。
而他什么都没有。
虽然他认为以他和兰图祭的关系,小崽子应该不介意让他白嫖一些信息,但他堂堂一只成年虫,天天去坑小孩子这实属有些说不过去。
商问把这枚芯片拿在手中端详片刻。
在他身边,与支配者距离最近的,最有机会探听到相关信息的,并且在某种程度上还勉强能称得上安全的,只有这枚芯片。
要不要去尝试着接触席猛呢?
商问犹豫着,一时间犯了难。
第86章 漫长旅途中
商问认为,与席猛接触,他暂且不需要担心他的自身安全——从席猛的话来看,当前身为虫族黑户的他显然需要一只虫来当他在军部的耳目。
而在这种情况下,被选择出来的自然就是没钱没势,也毫无背景的商问。
在调查支配者的过程中,仅凭一只虫的力量自然是完全不够的,他势必要在这条道路上试图去寻找同伴,寻找知情者。
席猛无疑是他目前情况下的最佳选择。
故而商问的犹豫也只持续了片刻。当他决定要去做这件事的时候,那就需要毫无犹豫地抓住所有的机会与可能。
商问将完全陌生的芯片植入备用的星脑,在读取芯片内容后,他的联络栏中出现了席猛的名字。
芯片应该被做过相应的改动。
在商问读取完芯片的那一瞬间,席猛的联络邀请便弹出在电子屏之上。
压下心底的惊讶。
商问默默同意了联络邀请,席猛的身影也随之出现在了电子屏上——席猛披着熟悉的兜帽,站在在一空洞且狭窄的白色房间之内。
就像商问对他的信任值远远低于预期一般,席猛对他也并不是太过相信。
那张在伤疤的侵蚀之下有几分狰狞的脸向商问露出了微笑,用相当轻的声音向其问好。
“你终于下定决心了。”
大抵是现在的席猛与当时在荒星之上的席猛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看着这张略显眼熟的脸,一股不适感不受控制地自商问的心底涌现而出。
在短暂的沉默后。
商问一边试图组织语言,一边开口问道:“在这之前,可以允许我问一个问题么?”
“当然。”
商问紧盯着席猛的脸庞,似乎要从这副皮囊之下看透他的内心。
“我是琼带过来的,我也和东南有过接触——但你好像完全不曾对我产生怀疑,你难道不觉得,我被渗透的概率也相当大么?”
出乎他预料的。
站在屏幕中的席猛闻言只是冷笑一声:“你为什么觉得我没有怀疑?”
“商问。”
“在将芯片交于你之前,我无时无刻不在怀疑你。”
商问在心底倒吸一口冷气,自觉在头脑方面与席猛这种虫存在着云泥之别,但他完全没有想到,席猛慷慨激昂地谈及家国天下之时,竟然也抱着怀疑与试探的目的。
再次对上那双木楞的双眼之时,商问只觉得脊背发凉,而在深思熟虑之后,商问得出了另一个让他不敢相信的结论:“你能判断出来哪些虫遭遇了渗透?”
“确实。”
席猛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他指着自己的眼瞳,缓慢道。
“如果你对某只虫产生怀疑,那一定要仔细看对方的眼睛,在情绪激动的时候,被渗透的虫的眼瞳深处会有蓝光。”
如果席猛所说为真,那么席猛在墓园中所做的一切都变得合理起来。而想到与雷文对峙之际,好似也在他的眼中看见过蓝光。
商问将这句话记在心底,而后道:“你应该知道,中联邦这届新生都被分到了不同的军部与战区。”
席猛颔首:“你被分到了哪一个战区?”
“银盾星。”
这个答案似乎相当出乎席猛的预料,那张脸上难得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他面露思索,语气感慨:“银盾星啊,那个星系周边的星盗动向好像有些奇怪。”
商问挑眉。
这句话兰图祭好像也说过。
而不管是兰图祭还是席猛,他们对消息的敏感性以及局势的掌控绝非他可比拟。
商问猛地感觉,这次的银盾星之行恐怕没他想象的那么顺利。
而席猛忽然想到什么,忽的道:“商问,你既然要去银盾星,不如帮我一个忙?”
“什么?”
“凭借军部的势力,注意银盾星之上的两只虫的动向。”看商问陷入沉思,席猛又补充道:“不需要去深入调查打草惊蛇,只需要留意这两只虫近些日的行动就行。”
商问道:“他们有什么问题?”
“我暂时还不能说。”
商问挑眉,这种接近于猜谜的对话使得他对席猛的不信任俨然增加了不少,而在两者结束这次对话之前,商问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这些消息都是你自己查到的?”
话音落下之时。
不知为何,他隐约能从席猛那木楞的双眸中看到几分光彩。
席猛只是轻轻地发出了几声笑。
“商问,要成就一件大事,注定不可能只靠你,或只靠我,或只依靠寥寥几只虫。”
“如果咱们两虫能继续保持良好的关系,那么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话音落尽。
联络窗口也随之关闭,植入芯片被弹出之时,商问的脸上充斥着肉眼可见的阴郁之色。
……
前往银盾星的日子很快来临,经兰图祭与席猛的共同提醒,商问再度陷入了被焦虑感支配的状态。
而席猛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和他玩猜谜,等他成功去银盾星的地方军部报道后,才会将那两只虫的个虫信息交到他手中。
商问毫无根据,毫不负责地做出了各种猜测,然后,携带行李踏上了军部特派的星船。
从首都星出发前往银盾星大概需要二十日。
在这二十天时间中商问拾起了自己的老本行。
从电子书库内搜索银盾星的相关内容,从星系地理坐标,周边星系环境,空间节点位置开始,到星球本土风景人文,地理环境,甚至包括媒体新闻的花边报道,经过分门别类地分析审视后,商问痛定思痛,最终还是采用了填鸭式的记忆法。
在商问感觉自己仿佛在坐牢的这段时间里。
兰图祭大抵成为了他与外界唯一的联系枢纽。
“军部内部动员已经完成,应该就在这些日子,元帅会被任命担任五十军团的总指挥。”
事情的发展恰巧如兰图祭所说。
在两日之后,在所有媒体的闪光灯下,稳坐军部至高之位的元帅站在台前,面对军部与虫族的旌旗,面对他曾经获得的荣光进行宣誓。
他将担任此次战争的总指挥,率领五十军团,于这次战争中为整个虫族摘得胜利的果实。
商问和兰图祭两虫地通过星脑直播完整地看完了元帅的授命仪式,身为在虫族社会中相当罕见的S+级的雌虫,从罕见的大年份中走出的最强的元帅,这么只虫对虫族社会而言几近是标杆,是象征一样的存在。
跟随这样一只虫而战。
他们就能取得胜利。
而对胜利和荣誉没有太多追求的商问,也只嚼着自己晒的星兽肉干,看着这么一个让虫热血沸腾的场景,感慨道。
“他胸前的勋章有点多。”
兰图祭:“……”
随着总指挥官的任命,整个虫族社会以及社会内的军部,宛若一座战争机器,在隆隆声中开始轰鸣着运转而起,虫族,星舰与枪炮,仿佛成为了这段时间随处可见的主旋律。
虫族虽然一直都处于长期战争状态。
但像这样集结五十个军团之力发动一场战争对整个虫族而言也是相当罕见的情况。
故而,有不少虫已经嗅到了其中不同寻常的味道——我们在见证历史——这一句话从降生之初便获得了所有虫族的支持,对硬邦邦的虫族而言,这无疑是一件严酷而又浪漫的事情。
我们在见证历史。
而在这股名为历史的洪流之下。
兰图祭这些天也忙得脚不沾地:“我这两日收购了几家企业。”m.
两世穷鬼商问很难对这句话产生些许共鸣,指尖抵着瓶口的金属盖砰一声开了瓶营养液,品着那点儿混杂着水果谷物以及烧焦蛋白质味道的营养液,商问砸吧砸吧嘴,问道:“然后呢?”
“我准备去雇一批虫调查罗维家,同样也准备雇一批拥有研究能力的虫。”
商问慢悠悠地仰【Swe+!et整理】头将营养液尽数饮尽。
兰图祭无疑在试图做些什么,在他蹲守星船如同坐牢的日子里,他只觉得世界的种种变化让他感到措手不及。
而在长达二十日的旅途之后,在商问觉得自己可能已经成为了半斤八两的“银盾通”之时,他终于听到了星船播报的语音。
与他正在进行视频交流的兰图祭也听到了熟悉的提示声。
屏幕之外的小崽子相当难得地展露出一抹笑意,使得那一直以来都被冷漠的神色支配的俊美脸庞好似如骤雨初晴般的,带了几分明媚的温柔之色。
“一路顺风。”
商问亦笑着应了一声:“好。”
抵达银盾星之后,商问驾轻就熟地乘坐飞船抵达抵达银盾星所设立的军区,经过身份验证,档案调录,报道注册之后,不知道为何,商问只觉得为他办理这些的军部虫的目光都有那么几分微妙。
他带着几分忐忑的心情,被带到了银盾星军区负责虫所在的办公室内。
打开门的那一瞬间。
商问只觉得眼前的景象有些……让他摸不着头脑。
“二排!”
“草!这手气!不接!”
“他妈的,这把是真的点儿背!”
在烟熏缭绕的办公室内,三只虫围坐在一起,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打着虫族内部类似于扑克的纸牌游戏,被其内烟雾呛得冒眼泪的商问连退两步。
他揉了揉眼睛。
再定睛一看。
他陷入了沉思。
第87章 初遇白温时
商问觉得,就眼前这个奇妙的景象,不止是他,换任何一只虫见了都会大跌眼镜——一只穿着军装的虫与两只身着囚衣的虫,在军部的办公室里,吞云吐雾其乐融融地打着纸牌游戏。
他甚至一瞬间怀疑他过来报道的不是军部,而是某个星盗的老巢。
商问杵在门口不敢进去。
而那身着军服的虫也只略微抬了抬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叼着细烟继续喷吐着烟气与那两只囚衣虫打得热火朝天。
他们的牌局很快分出了胜负。
两只囚衣虫皆不敢置信地抱着头,相当痛苦地喊着十年十五年,表现得像是顷刻间输的倾家荡产,下一步就准备上天台一样。
那两只囚衣虫很快被军部的虫压了下去。
身穿军服的虫缓慢起身,相当惬意地弹了弹烟灰,眯着眼望着他而笑。
“刚刚只是闲的无聊,抓了几名‘狱友’与他们赌了十年刑期,希望你不要介意——也许我该向你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白温。”
这是一只亚雌,其肩章表明他是一位中校。
但比起他的性别,比起他的军衔而言,不论是谁,看到他的第一眼一定会惊叹于他的容颜——这只虫很漂亮,并非像珩一般面目清秀柔和,如同山间的粼粼小溪,也不像兰图祭,面容虽俊美,却会让虫陡然兴起只可远观的轻叹。
这只虫的漂亮带着男女莫辩的艳丽,薄唇呼出淡薄的烟雾之时,像是在眼前的荆棘丛中骤然绽开的玫瑰,风光绮丽,但其身上漆黑的军服与象征着铁血的勋章却能给予虫足够的震撼与威慑感。
在这种诡异的震撼感中,商问陡然意识到他现在正在军部报道的途中。
商问眼观鼻鼻观心向他行了个军礼,进行汇报之后。
白温慢悠悠地抽着烟,颇有几分好奇地自语道。
“中联邦的上士怎么会被分到这个战区?这里可没有权利给你们抢。”
商问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白温大抵也不指望他能给出答案,去柜子里翻出军区内部芯片交于商问的同时,不慎从他的袖中掉出了两张纸牌。
白温:“……”
商问:“……”
白温脸不红心不跳地将这两张纸牌拾起,给出了好像有道理,但好像没有任何道理的解释:“牢狱里的那些罪犯穷凶极恶,偶尔出个老千再多关他们几十年也是很有必要的。”
所以,拿减刑做赌注,靠纸牌游戏出老千给他们加刑也应是一位中校所为么?
商问一时间感觉自己走进了思维的死胡同。
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他已经在某种程度上体会到了银盾星略有几分诡异的风土虫情。
……
带着一些对世界的怀疑,商问退出白温的办公室,回到他在银盾星的宿舍。
大抵是拥有军衔,而且此地战区并无战事可言的缘故,他的住宿条件得到了肉眼可见的提高,从逼仄的格子间变成了一室一厅的豪华版个虫间。而且,相当实在的,银盾星给予的军官补贴也比他想象中的多不少。
仿佛就是一闭眼一睁眼的事情。
他短暂地脱离了战争的阴影,并且手头小有余钱,但这也并不意味着他可以完全摆脱对未来的焦虑。
特别是当他将战区提供的芯片植入星脑之后,即刻收到了来自席猛的加密邮件。
席猛的加密邮件之中只有让他重点关注的两只虫的信息。
其中一名虫叫居达,目前在银盾星的雄虫保护协会内任职,另一只虫叫路加,在地方联邦的某个部门内担任文员的工作。虽然在虫族这么个社会背景之下,联邦,军部和协会三方的势力还算相对均衡,但在地方星域中,三方势力的扩张就会产生出参差感。
例如在银盾星,受星盗的侵扰与威胁,军部势力在这颗星球之上一骑绝尘,其威势也空前无二,因此在这种情况下,要寻找这两只虫的信息并不是太难。
不过。
“咦?”
在看到一条新闻时,商问略有吃惊地将新闻内容反复阅读之后,不由得惊咦出声。
这条新闻很简单,其大意为三年前于银盾星上发生了一起虫族失踪案,截止至今这起案件还未被破获,但不乏有虫将这次失踪案再度归算在了星盗头上。
而引起商问注意的,恰恰是新闻中所列的失踪虫员的名单——原本身为联邦文员的,名为路加的虫赫然在内。
是巧合?还是有所隐情?
虽然早有预感席猛给出的名单应该不会那么简单,但刚开始调查就碰上失踪案件,让商问还是觉得相当棘手。
鉴于他还是初来乍到,只看了几本与银盾星有关的书籍,商问决定先将这件事暂且搁置。
整理好宿舍与行李,犹豫着给自己做点儿什么以庆祝乔迁之时,商问忽然收到了来自银盾星的直属长官白温的邀请。
展示了别样迎客之道的白温又向他展示了别样的好客之道,至少,具有相当自知之明的商问并不认为自己值得在顶级餐厅内专门为之预定的一个席位。
但即便如此,接到长官邀约的他也无法推辞。
在内心长叹一声,商问硬着头皮乘坐飞行器前往赴约。
……
虫族在起名方面绝对属于完全没有丝毫天分的废柴。
就像银盾星之上最顶级餐厅就叫银盾餐厅,如此简单,直白,粗暴,毫不夸张且没有任何虚假地彰显着它在餐厅界的地位。
乡下人再度进城的商问被清秀漂亮的雌侍带到餐桌前时,白温仍旧坐在那里,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香烟,像是精致且漂亮的人偶一般,除去偶尔抽一口香烟,从那薄唇中呼出灰蒙蒙的烟雾外,他基本没有任何动作。
直到看见商问落座,白温才将抽了半截的烟摁灭。
因着虫族所占星系地理环境的关系,以草木植物为原材料的烟酒在整个虫族都属于相当的奢侈品。
商问虽然不知道中校的津贴有多少,但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这位中校的家底都相当殷实。
“比起中联邦和首都星,这里的菜式应该寒酸不少,但作为诚意而言应该是够了。”
老实说,身为偏远星的泥腿子,他并没有见过首都星上大家族大摆宴席时的场景,但看眼前这一桌他很大程度上根本叫不出品种与名字的菜式,商问在短暂的震撼之后,带着疑惑的神情望向白温。
白温挑着下巴看他。
虽是眉目含情,嘴角噙笑——但眼前这只虫完全没有给虫任何他在笑的感觉,好似追逐那抹笑意直达眼底之时,所见到的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
“要不要猜一猜?我这次约你见面,究竟是对你一见钟情,还是打算给你个下马威?”
那一瞬间。
商问恨不得战术后仰。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面,不管是在偏远星还是在中联邦,那里的军部都充斥着猛男对打的铁血感,偶尔能见几名亚雌,也都跟在雄虫的屁股后面屁颠屁颠地跑。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面——一名论身高勉强抵到他肩膀的,小巧精致,容颜昳丽的亚雌,用这种姿态这种语气跟他对话。
他大受震撼。
然后,在头皮发麻之中,怀抱着自己身为直男的最后尊严,商问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
“呃,是……后者吧?”
白温似笑非笑:“很遗憾,回答错误。”
而还没等商问脑子陷入空白,白温就随手从自己的口袋中掏出了一张卡片,轻轻扣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在商问第一眼辨认出这是张星币卡之时,他用手指点了点这张星币卡,笑着给出了答案:“是贿赂。”
贿赂?
等等,他刚刚的问题中压根就没有贿赂这个答案?
显然能从这种拙劣的问题陷阱中得到些许乐趣的白温伴着两声轻笑,不紧不慢道:“中联邦的上士能在这种小地方待多久呢?既然迟早要被调回权利中心,我何不与你处好关系?”
话落,稍一顿,白温挑眉问道:“对了,我无聊时与囚犯赌刑期的事,你没给上报回军部吧?”
商问还没来得及理清前后关系,闻之下意识答了“没有”。
白温表现得像是长松一口气的样子:“还好还好,万一再给我从中校降到少校,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还没等商问从他这句话中品出点儿味道。
白温的联络光脑忽地响起。
在短暂的加密通话后,放着一桌菜不动的白温略显急促地起身,侍者手中接过自己的外套。
“据下属报告,又有一批星盗乘坐星舰在最近的空间节点处集结而起,看样子是打算攻下银盾星之上专门用来关押星盗的监狱。”
商问完全没料到来到银盾星的第一天就能碰上星盗袭击,故而在这方面没有丝毫经验的他只有手足无措的感觉。
白温迈开步子走到门口时似乎才意识到商问还在后面,他回头朝商问扬扬下巴。
“在首都星那样的逼仄地方你应该还没见识过真正的星舰战。”
“啊,是的。”
“那还愣着做什么,跟上。”
第88章 来场星舰战
乘坐军部特制的飞行器回到所属战区指挥部,通过检查关口进入登陆星舰的特殊通道,白温借星脑命令军区所有备战虫员准备登舰的同时,也与地面指挥部进行连接,命令他们在星舰升空过程中为其开辟通路,并及时对对星际坐标给予反馈。
提前在星舰舱门处等候的士兵疑惑于白温身后跟着的商问。
白温简单做了介绍。
“这位是军部新派过来的中联邦的上士。”
闻之,那名士兵眼中的疑惑瞬间变成了惊讶与敬佩,向白温与商问行礼之后,他紧随两虫登入星舰。
白温直接走进总指挥室。
在总指挥室的硕大的电子屏上,能清楚地看见象征着九艘星舰的联络信号正在短时间内迅速亮起,九名星舰舰长均站在联络台前,向白温行一礼后,用相当简短的语句向其报告星舰以及登舰虫员的情况。
“请下令。”
白温站在屏幕之下,扫一眼屏幕之上在场的九名星舰舰长。
他缓缓从外套口袋里摸出包烟,攥着烟盒挤出一根烟来,叼在口中,而跟着他们一同进来的士兵相当熟稔地躬身为他的烟添上了火光。
白温慢悠悠开口:“出发。”
顿时,整个银盾星军区恍若一座庞大的战争机器缓缓苏醒般的,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缓慢地展露出了属于它的獠牙。
地面指挥部率先正式进入战备状态。
“Y-351,Y352。”
“Y352。”
“通道已开辟,请于十秒后进行升空并轨。”
于此同时,被指挥部所提及的两艘星舰的舰长在动力炉完成过载预热之后,伴着机械数秒声,在最后一刻也随之下达命令。
“出发!”
伴着动力炉的轰鸣,九艘星海巨兽先后急速升空,在短暂的失重感后,在大屏幕之中,在星海之间,他能看到九艘庞然大物如过海蛟龙般地在其中穿梭,并且结成了商问略有几分眼熟的阵型,将总指挥所在的星舰保护在了最中央的位置。
在防守相当严密的首都星,在没有任何装备的荒星,甚至在地处偏远,军备力量也不算太强的偏远星都很难见到这样的场景。
作为曾经想驾驶一艘星舰驰骋星海的士兵,这幅场景对商问而言几近震撼。
好像只在不久之前。
他还站在偏远区军部,他站在地上,远远地看着飞船起降,看着军部为数不多的星舰停靠,那时的他还觉得若是有一日能开着星舰叱咤星宇听起来是件相当帅的事情。
但他现在就站在总指挥室。
他眼前是更加浩大,更加宽广的景象,他目前所站的地方,曾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高远,也更会让人感到情绪高涨,心潮澎湃。
在大势降至之时。
他是否也应该把目标定得更高一些?
白温此时正侧过身来,攥着香烟盒,用与他此刻的身份与地位完全不同的,略显轻佻的语气问道:“要不要来一根?”
商问一惊,连连摆手。
白温只是略显遗憾地将烟盒塞回口袋,叼着烟,带着轻笑叹道:“年轻虫。”
……
与地面作战不同,星舰战能发挥的战术优势相当有限。决定一场战争胜负的因素也相当简单——双方星舰的数目与星舰的配置可以相当准确地判断出战争走向,可以说,在不涉及地面战争之时,与星舰有关的战争打的就是金钱与科技。
地上指挥部提醒道。
“中校,舰队已行驶至遇敌区域。”
叼着烟的白温随口应了一声,看着大屏幕之上的星图与坐标点的变化。
待他口中的烟燃尽一半,前方星舰也传来遇敌消息。
白温微微眯了眯眼睛,随手将其丢入垃圾桶内。
那身着漆黑军服的,比在场的所有其他雌虫都矮一截的,容貌明艳的青年道:“我还没吃晚饭,你们懂我意思么?”
战斗一触即发。
白温略显慵懒的声音响彻在所有星舰内部。
“一号二号,立即锁定地方坐标,并汇报情况。”
“三四,直接去给我轰它。”
商问用惊讶的目光望向站在总指挥室中央指点河山的这只虫,与他曾经指挥过的战争并不相像,白温的命令突出一个简短粗暴不讲理,面对星盗来袭,直接出动九艘军舰,以绝对的优势展现着自己与星盗间的力量差。
像是一位抡着重锤的猛男去去攻打拿着塑料小刀的小孩般的。
他的言语中充斥着要用钢铁铸造的洪流将其生生淹没的感觉。
而被锁定到的属于星盗的舰船只有四艘,如今见到军部的舰队的瞬间,感受到两者军力差的四艘星盗舰船二话不说调头准备逃跑。
见证这一切的白温只缓缓吐出一个字。
“追。”
两方一追一逃。
还未等商问思考为何星盗方要这样做之时,猛地,他只觉得地面一震间,眼前的大屏幕被刺目的光芒充满,随即,则是令虫震耳欲聋的爆音,以及粒子炮在茫茫星宇之中拖曳而出的刺目流光——商问的眼皮跳了跳,他在虫族生活这么多年,目前还没看见过粒子炮打出去的阵势。
但只在这里站了片刻。
像是冲破黑暗的曜目的炫光般,他就亲眼见证了这种大杀器直直地朝着星盗所在的舰船激射而去。
而且,还是两发。
顿时产生几分头皮发麻的商问一时间不太敢去看屏幕之上的惨状,同样的,穷惯了的商问也不太敢去想光这两发粒子炮大概要花去多少钱。
但是。
当大屏幕从刺目的光耀中再度染上宇宙的颜色之时,商问赫然发现,被追逐的那几艘星舰竟然朝远处窜出了相当一段距离,花大代价打出的炮弹竟然被他们完美地躲过了。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这……”
白温不以为意:“对于星盗而言,违法组装动力系统都是家常便饭。”
这句话刚刚被商问消化,白温又给他爆了个新的炸弹:“不过咱们的星舰也经过了违法改装,所以算是半斤八两。”
不等商问细想,白温又命令道:“加速。”
顿时,原本就处于最高速的星舰俨然隐隐有了突破速度限制的趋势,在动力炉的冷却也即将逼近临界线,而在临界线崩溃的那一瞬间,军部的星舰彻底突破了速度面板的阈值,直直朝着星盗的星舰追去。
在追逐的过程中。
白温一连下了两道命令。
“散开围堵。”
“五号,看坐标。”
在他话音落下去的瞬间,这几艘星舰便井然有序地纷纷散开,若站在星际坐标的高处展开俯视,便能看出这几艘星舰在不断的阵型变幻间,呈现出了网兜的形状,逐步向仓皇逃命的星盗逼近的同时,也准备将这些亡命之徒一网打尽。
待星盗们的星舰逐渐落入这个包围圈之时。
“我们投降!”
“请不要打我们!我们投降!”
星盗的旗帜被从星舰之上抹去,象征着这些亡命之徒失去了战意,只等着被军部乖乖逮捕。
这似乎是一场毫无争议的,绝对的胜利。
但是。
原本打着收官的心态放松警惕的商问看到了白温平静地下了一道新的命令,让早已在规定的坐标点内待命的五号再度亮起了崭新的爪牙。
商问看到,从白温所制定的五号舰船之上,再度亮起了璀璨刺目的白光。
在包括他在内的所有的虫都无法反应的时间里,早已准备好的五号星舰毫无情面地再度发射出了一枚粒子炮。刺目的光芒充斥在了整个电子屏幕之上,让人心悸的爆音远比刚刚所听到的震撼,更加声势浩大。
在这么一枚大炮之前。
在选择的恰到好处的坐标之前,四艘星舰像是被串成了个糖葫芦一般地,被灼热而又不可抵挡的大炮直直穿透,其内的火力舱室与工程舱室几近完全损毁,故而,在被炮弹穿透之后,商问又看见了令他印象深刻的一幕。
四艘被炮火砸穿的星舰。
几乎不约而同地,其内的动力舱猛地炸开,从而引发那偌大的星舰也随之炸裂。
像是从一点点的火星,逐步燃烧成了耀眼的小太阳般的,随着动力炉的崩毁,“砰”的一声。
一整艘星舰,炸裂成了一片又一片的残渣,而在这种情况下,其中所载的星盗自然也无一生还。
商问有些诧异地望向白温。
他虽然也在战场之上杀过敌人,但他从来不热衷与杀伐之道,正相反,在人类社会的教育熏陶下,如果能存在某种以和平的方式解决所有问题的手段,他一定会选择这条减少杀戮的道路。
白温只挑眉看他。
那张漂亮的容颜漂亮的笑着,隐约,好似能从那眼眸中窥出几分好似人偶的无情出来。
“你参加过战争,却仍觉得我做得严酷么?”
白温的一字一句,好似在敲击着他的内心。
但本该说什么的白温却只不以为然地耸肩,继续看向屏幕。
令商问大为不解的,白温立即下令掉头的同时,又道:“毕竟,还有几只藏在暗处的家伙还没抓出来。”
第89章 尘世烟火繁
战局的发展确如白温所言。
令商问没有想象到的是,在可以进行空间跳跃的宇宙节点之后,竟然还隐藏了两艘准备进行潜入突破防守的星舰,如果商问没有看错,这两艘舰船的涂装均与普通运载舰没有区别。
若星盗调虎离山的计策成功,让这两艘星舰成功潜入银盾星,后果将不堪设想。
将这两艘舰船之上的星盗擒获。
白温慢悠悠地又抽了根烟:“未来你与这些亡命徒打交道的时间还多,你迟早能明白他们有多奸诈。”
商问反思自身后,应了声是。
白温扬了扬下巴,示意商问将目光落向不远处的走廊间押送星盗的士兵。
“近些日子边境不稳,有一伙星盗比较猖狂,搞了个名为星盗联盟的星盗团体,里面不乏高潜力的虫。”
商问定睛去看,不约而同,在那些将要被关押的星盗左臂都有一副血红的,能让虫燃起鸡皮疙瘩的刺青——这是星盗联盟成员的标志。
商问盯着他们手臂上的刺青看了半晌。
看到他有些脊背发凉之时,他隐约觉得其上图案好像隐隐约约能透露出个扭曲的人形。但这种感觉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再一瞅,就又回到那略显诡异的四不像的模样了。
星舰指挥部与地表指挥部共同协力。
大胜而归的舰群成功着陆,士兵们押着那群骂骂咧咧的星盗们进了监狱。待联邦确认这些虫的身份之后,会在联邦法庭上为他们定罪,确定刑期。
从星舰上下来时,已是夜半。
白温将烟头踩灭,迎着夜风,能看到晦暗的火光被踩在脚底之时缭绕的青烟:“行了,我先去军部汇报,你要是无聊,可以坐星船去街区逛一逛。”
留下这句话后,白温头也不回地离去。
而商问,在猛地松出一口气的同时,也忽的察觉到一件重要的事情——他的晚饭飞了,曾经摆在他面前的一桌佳肴他一口没尝到不说,军部内的餐厅也相当不留情面地关了门。
不得已,商问干脆听从白温的话,从军部站点搭乘夜间星船,准备前往街区看看那边有没有什么肉干之类的东西填填肚子。
……
事情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商问几乎是直直扒在星船的玻璃之上,惊讶且惊喜地望着地面之上的景象。
虽是夜幕当空,天穹之上的星子比地球上的还要稀薄,但商问却在地面之上看到了灯火燃起,仿佛夜色之中凝结而起的银河一般,仿佛跃动的火焰一般,从这条街开始,到目之尽头,层层叠叠,莹莹点点,整片街区热闹得宛若白昼。
“这是夜市么?!”
从大学时代到社畜时代,在夜市之间摊贩的吆喝声中打发掉自己一顿顿晚餐的商问惊喜道。
坐在他旁边的一只虫略带诧异地望向他,看商问似乎不像本地虫,这才道:“夜市是什么?这是银盾星一年一度的‘交易月’。”
在对方隐约露出的那么点儿看“土包子”的目光中,商问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身侧的虫也算热情,为商问简单介绍了一下交易月的背景。
因着星际坐标比较偏僻,银盾星最初需要的许多物资只能靠其他星系的商船运输,于是一部分商会就与银盾星签订了协议,会在固定的时间将他们指定的货物送过来。
而随着交通科技的不断发展与周边宇宙跃迁节点的发现,银盾星也开始逐步与外界接轨,所以这个商定的固定时间便变成了银盾星独有的“交易月”,届时,会有各种各样的商会摊贩于街区不分昼夜地兜售他们独有的特产商品。
这让熟读银盾星相关书籍的商问不由得摸了摸鼻子,感慨书看得再多也难以避免知识漏洞。
坐在他身侧的虫眯眼而笑。
“你如果有时间,不妨去街区多走走,有时候经常能发现一些相当奇特的东西。”
商问笑着应了。
抵达站点时,商问怀着相当的期待下了星船。
那一瞬间,街道两侧的喧嚣声让他突然产生了一种荒诞且又怀念的感觉。
他的怀念有相当的理由。
荒诞也不至于太过空洞。
在他从中联邦出发前,他看到了历史那硕大的车轮从他眼前滚滚划过,他看到了大势如山岳般直直从天而降,他看到了战争,看到了死亡,看到了未来无数的生灵涂炭。
他所看到的,尽是他肩上承担不起的东西。
所以他会由衷地感到焦虑与绝望。
但让商问无法想象到的是,在战争的阴云之下,在这颗随时被星盗攻击的危险而又偏僻的星球之上,他能看到这么一派欣欣向荣的,繁华,平和而又热闹的景象。
像是一撮野蛮生长的野草。
以至于他看到那抹新抽的嫩芽时,要怔怔地在此地驻足半晌。
……
“好像不管什么地方的春虫奶昔……都是一股奇怪的味道。”
商问吸溜着街边特指款春虫奶昔,一股悔恨感油然而生——他就不该听那小摊老板的忽悠,再次掏钱去买贺君的同款。
而且令他相当怀疑的是,虽然银盾星与首都星的春虫奶昔是截然不同的味道,但它们的味道都怪得让虫无法去形容。
商问在此间踱步。
捧着半杯不太想喝的春虫奶昔,尝过了卫生环境无法评价的星兽肉串,去店子里要了一碗鲜香的肉汤,配着这边特有的杂粮饼吃得干干净净。
心满意足地解决掉来到银盾星第一顿晚饭的商问在一家摊贩前停下脚步。
他的嘴角抽了抽。
在这小摊之上摆放的密密麻麻的全是上一代的老式枪械,那些仅在教科书中看到的款式,也能在这摊子上找到几支。
就这么一眼。
让他从仿佛处在人类社会那虚无缥缈的快乐中又退了回来,然后相当自在地走过去,拎起一把枪,拿在手里掂了掂。
在此地的摊贩老板带着几分笑意道。
“这款枪可是军部才退下来的,您想要的话我给您个优惠价。”
商问挑眉:“枪虽然迭代了,弹药可不好搞,你能搞来多少?”
摊贩老板一惊,明显碰到了行家的样子,搓搓手,犹豫片刻后又带着笑道:“如果您想买的话,能免费送您四排十发装的弹夹。”
只拿着上士津贴的商问笑眯眯地询问价之后,相当果断地拍拍屁股去了下一家。
除去一些必需品,各种常见货物外,在交易月的街区,商问还看到了不少兜售地方特产的店铺。
坐落于虫族的边境星,而且周边物产相对丰富,从特定的宇宙节点进行长途跃迁后甚至可以抵达外族的地盘,故而,与首都星的一本正经的店铺不同,在这里售卖的有不少都是奇奇怪怪的东西。
至于什么“让雄虫迷上你的幸运兽角”“增进皮肤白皙度的药丸”这种奇怪的商品更是比比皆是。
而在这些卖特产的店铺中。
商问忽的看到了某个小物件。
那是枚只剩了一半的贝壳,被店主巧手编成了一个手环,就这么相当不起眼地放在摊子的角落。
这枚贝壳通体黑色,但上面却有相当漂亮的金纹,若是这枚贝壳还完好,想必会被不少虫买去当做收藏。
怎么说呢,看到这个略显眼熟的配色,与某位身处首都星的小崽子简直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个怎么卖?”
这位店铺老板看了看他手中的贝壳,又看了看他,思索片刻后,相当八卦地问道。
“送雄主的?”
就这么一句话,让商问一时间差点儿没反应过来,猛地咳了两声,连连摆手:“不不不,不是。”
这位摊贩老板还不死心,一本正经道:“但肯定是送给雄虫的!我的眼睛,从来没有出错的时候!”
商问:“……”
他此刻就后悔,悔自己怎么在这个时候一句话都蹦不出来,最终,在店铺老板前辈般的鼓励目光下,他一脸懵地拎着装有贝壳手环的袋子站在了大街之上。
临走之前,他还要被那热情的老板鼓励一通。
“加油啊!老实小雌虫!雄虫大人可是需要小心对待的!”
老实雌虫,在线叹气。
商问看了看手中的袋子,买这个手环确实没花太多钱,甚至在老板的热情之下还给他打了八折,最终以百来星币的价钱将其买了下来。
但问题是。
要把它寄回首都星究竟需要多少钱?
隐约觉得这个问题相当大的商问在街区找到了一家星际邮局。
在快件一万,慢件一千的令他大受震撼的价格差中,商问痛心疾首地掏了一千星币,将这区区价值一百星币的手环用十倍的邮寄费寄往首都星。
虽然也不知道兰图祭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收到寄过去的东西,但是,无故花出去一千一的商问显然开始肉疼起来。
老实雌虫,再次在线叹气。
将所有的手续处理好后,商问缓步从星际邮局踱步而出。
此时,不远处的那家的摊贩点起的灯火忽的灭了下去,在商问的惊讶之中,他缓缓抬起头。
天要亮了。
第90章 协会与居达
虽然银盾星周边星系都处在星盗霍乱相当严重的地区。
但令商问感到惊讶的是,肩负与星盗抗争的银盾星军部的管备反倒相当宽松,他每日只需要耗费半天在军区轮值,除去紧急状态外,剩下的半日可以由他分配,比他在人类社会当社畜还要清闲
在某种程度上提前进入养老生活的商问反倒产生了相当不适应的感觉。
很快他就寻找到了这股不适感的源头——如果在世界和平的情况下,这简直是他穿越后梦寐以求的咸鱼生活。
可问题就出在“世界和平”这四个字上面。
故而,在床上躺着刷了半天星脑的商问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决定给自己找点儿事情。
还在远方的战事已经彻底关闭了与外界无关虫员的通信,故而即使他想向安佩和阿兰敲点儿信息都联系不上这两虫,而他手中握着的与支配者相关的信息又少得可怜。m.
综合来看。
目前他唯一能着手的就是席猛交予他的名单,而鉴于身为联邦文员的路加于三年前的某一日晚忽然失踪,商问只能把目标放在于协会工作的,名为居达的虫身上。
“雄虫保护协会啊……不太想与这里面的虫打交道。”
抱怨归抱怨,在行动上商问仍旧不含糊,直奔军部的档案馆后,在上士的查阅权限内,他知道了这只名为居达的虫的大致信息。
这是一只身体潜力只有B的雌虫,并非是银盾星本地虫,而是两年前被调至银盾星协会工作的,但因着他的身体潜力不高等原因,在协会内所做的大多也只是分拣卷宗录入系统这类相当相当简单的文员工作。
单从这些信息来看。
商问并不清楚这只名为居达的虫有什么特殊之处,而单借上士的查阅权限,他也无法看到这只虫的近期动向。
思考片刻后,他决定动身直接前去协会,看看能不能与这只虫进行初步接触。
……
在银盾这类的相当容易受到外界侵袭的星系之上,军部的地位往往都要比其他两者的地位更高,而在这样的情况下,迫于外界威胁,发展受限的地方联邦与地方协会往往会选择雇佣军部虫来维持它们所在区域的和平与稳定。
看到商问的到来,驻守区的军雌便大步迎了上来,行军礼后,恭敬问道。
“以前没见过您,上士,您是刚调任过来的么?”
商问点头。
“若是想参观协会,还请走游客通道。”那军雌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低声对商问道:“但如果您是任务在身,建议您改天再来。”
商问挑眉,感觉对方后面的这句话大有嚼头,遂也小声问道:“怎么说?”
那军雌又警惕地瞟了眼四周,带着歉意稍稍欠身后,凑到他身前:“就昨夜里抓回的星盗,原本要送至联邦法院定刑的,结果里面掺了一位雄虫大人,这可给协会找到了点儿事做,今日正准备派虫去吵架呢。”
商问越听越无语。
他虽然原本就觉得雄虫保护协会不太靠谱,但现在更觉得这玩意儿简直不干正事。
抓回来的星盗即使是雄虫,他也是个为非作歹的星盗,保不准手上还沾了几条虫命。若是协会过去一吵给他减了刑或干脆搞个无罪释放,那他真要去怀疑现实的迷惑性。
还好军部与雄虫保护协会向来不对付,在驻守区与这只军雌显然也不是雄虫保护协会的拥护者。
商问向这只提供消息的虫表达了感谢之情后,从善如流地顺着游客通道走进了协会。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踏入雄虫保护协会的大门。
进门的第一眼,他就看到硕大的电子屏幕上大大的黑字标语——保障雄虫权益,维护雄虫地位。
老人,地铁,手机。
商问强忍着想要从这块地方逃出去的想法,硬着头皮朝前走,由于此地是游客展示区,他能看到两侧竖起的各种电子版屏幕不断滚动播放雄虫保护协所取得的成就。
商问在电子屏前站定,将屏幕上所讲的东西依次看过去。
其包括但不限于:从极端雌虫手中保护雄虫,替雄虫打官司等,若不考虑这个社会扭曲而诡异的关系,其上所讲的一切似乎看起来似乎也并不是毫无道理。
但当其以这个扭曲的社会关系做基石之时,兴许他们会成为站在这些雄虫对面的雌虫永无止境的漫长的噩梦。
商问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应该对这个社会中的雌虫报以同情。
但他又觉得以他站在身外人的角度去看,所能窥见的只是海上礁石,冰山一角,使得他漫步此间,欲言又止。
忽地,他听见隔壁大厅传来点儿声响。
商问好奇地顺着长廊走向隔壁的大厅,他看见身着协会工作服的虫试图尽力安抚身旁的虫。
但那只虫只是在大厅之内嚎啕大哭,他哭的太过惨烈,以至于惊动了整个大厅的虫。
“雄子……我的雄子啊……究竟去哪里了……”眼看着那只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协会虫安慰不成,一时间也没有太多办法,只得给身旁的虫使眼色,身旁的虫瞬间领悟了对方眼神的含义,匆匆跑进大厅内,把另一只虫叫了出来。
那哭得撕心肺裂的虫一看见被叫出来的虫便像是找到了救星般的。
“居达,居达!你可得帮帮我!”
在听到“居达”这两个字的瞬间,商问浑身上下打了个激灵,不曾料到目标人物能这么快出现在眼前的商问立即打起十二分精神,像是吃瓜群众般地杵在一旁,相当警惕地注视着那名叫居达的虫的一举一动。
名为居达的虫的相貌称不上出众,是那种丢虫群中找不到的类型。
居达略带歉意地将纸巾递给对方,那哭得根本止不住的虫颤着手指将其接过,费力地擤了鼻子后,这才苦着一张脸,断断续续道:“我这几天又梦到他了……他还那么小……还是只那么小的虫崽子……”
通过那只虫不着边际的描述,商问勉强判断出这是一则雄虫走丢事件。
按理来说,雄虫走丢那应该是相当大的问题,但不知为何,看着除去居达之外的协会虫的表现,商问总有一种强烈的违和感——明明雄虫保护协会极端到即使是在虫星社会烧杀劫掠的星盗也要保护的境地,但面对着雄虫走丢以及有虫哭诉,协会的虫明显表现得相当漠然。
这种奇怪的违和感催使商问拦下了一只协会虫。
无视对方看见他身上的军服时露出的不善目光,商问好奇地问道:“不是有雄虫虫崽走丢了?你们为什么没有任何行动?”
大抵是商问肩上的军衔让对方产生了几分忌惮,协会虫不得不开口回答:“长官,我们没有职责去找一只仅存在于病患幻想中的雄虫大人。”
商问来不及去追问,那只协会虫像是看到了瘟神般抱着一沓资料匆匆地走开,让商问在某种程度上也认识到了军部与协会之间不可言喻的微妙关系。
渐渐地,待周围几只协会虫回到他们的岗位,周围看热闹的群众也渐渐散去了。
在居达的安慰下,哭诉的雌虫也重新拾回了自己的理智,在医院飞行器响起的声音中,用苦涩的语气开口道。
“居达,我已经走投无路了……我没有办法……”
居达只握紧了他的手,轻声道:“我知道的。”
随即,居达将这只哭泣雌虫送上医院的飞行器,在医院医生的不断抱怨中,将这只被判断精神出现了相当问题的雌虫接了回去。
这一幕对其他虫而言大抵是闹剧,但对于将居达作为观察目标的商问而言,这件事并非没有可以探究下去的地方。
听从席猛的话,不尽早打草惊蛇的商问在这场闹剧之后便回到了军区。
他再度直奔军部档案馆。
在档案馆泡了几个小时,商问终于找到了那只在雄虫保护协会痛哭流涕的雌虫的档案。
在档案中,这只雌虫并没有诞下任何后代,更别说诞下一只雄虫虫崽,而且档案表明了这只雌虫确实具有一定的精神层面的疾病——无数的证据都表明那只冷淡的协会虫说的都是正确的。
但在有席猛的重点照顾在先,居达紧紧握着那只虫的手的画面又不断出现在他眼前。
商问觉得仅从这只哭泣的雌虫入手,也应该能成为调查居达的一个不错的突破点。
记下这只虫的名字与医院名,准备即日拜访的商问刚准备回家睡觉,却相当巧的在档案室门口碰上了白温。
商问干脆利落向其行礼。
白温只上下打量他几眼,又歪歪头瞅了瞅他身后的档案室,似笑非笑道。
“在查档案啊?”
摸不准白温真正想法的商问有些心虚地应了一声。
出乎意料的,白温只走到了商问身前,重重地拍了拍商问的肩膀。
“要查就放开手查吧。”
在商问惊讶的目光中,白温只露出了一抹神秘莫测的笑意。
“银盾星虽然偏僻,但有意思的事情可不少。”
第91章 超常的进展
得到白温盖戳的商问在心底松了一口气,至少他名义上的领导不会对他的调查产生些许意见。
但白温的话也让他从另一个方面提起了警戒之心——看来银盾星之上确实存在某些值得他去调查的东西。
第二日,完成轮值的商问二话不说便奔去那只哭泣雌虫所在的医院。
虽然以虫族的身体素质而言,只要不受到危及性命的重伤,他们都能凭借着强大的愈合能力缓慢治愈,故而医院里面的各种高级设施更多的会为雄虫开放,但碰上这种几近可以断定为精神紊乱的雌虫,便需要指定的医院对他进行收纳。
在出示自己的身份后,商问在医院并没有遭遇阻拦,在电子助手的指引下顺利来到那只雌虫的病房前。
不知为何有些紧张的商问轻轻按下了门铃。
这种紧张感大概持续了将近二十秒,商问终于听到了“请进”的声音。
门后,那只在雄虫保护协会痛哭流涕的雌虫只安静地坐在治疗舱室之内,这只虫对像商问这样的“陌生虫”的到来似乎一点都不觉得惊讶,他的眼眸中只存在着某种空洞感,一点都没有当时在雄虫保护协会的歇斯底里的感觉。
两者视线在半空中交错。
少顷,那只雌虫似乎动了动脑袋,但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反应。
仅从他的表现来看,这只雌虫看着完全不像有所谓的精神疾病的样子,但抱着几分顾虑,商问还是在措辞方面相当谨慎。
“我昨天去雄虫保护协会时,无意中听到了你和协会工作者的谈话。”
“我对雄虫走丢一事有些好奇,所以想……”
商问的话并未说完。那一直安静望着他的雌虫却忽然表现得像是遭遇到了敌人的猛兽,眼睛深处的空洞瞬间被冰冷的杀意所替代,他紧紧盯着商问。
如同寒冰皱破般的,第一次开了口。
“军部?”
不明白这只虫为何会对军部产生如此大的敌意,但面对这么一件事他显然也不能露怯,把内心的想法藏好,商问向其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后,又重提他这次来医院的目的。
“虽然我在军部任职,但我这今次的拜访不涉及军部的任何表态,只是我自己的对这件事比较好奇罢了。”一边解释一边观察对方反应的商问见对方好似再度冷静下来,便想着再次进行询问。
但坐在治疗舱室内的雌虫所得到的冷静也只有短暂的几秒,若非他的双足还固定在治疗舱内,恐怕这只雌虫会一跃而起对商问展开攻击。
“军部?!”
“军部和雄虫保护协会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猛地被指着鼻子骂的商问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只得愣愣看着眼前的雌虫恍若换了一只虫般地,展露出近乎于精神紊乱地癫狂的症状:“我的虫崽就是被你们这些虫杀的!就是被你们!”
“不……您先冷静一下……不管怎么说我们都不可能去谋杀雄虫大人……”
事实证明,要对一名疯子谈冷静与对牛弹琴并无差别。
商问也并非舌灿莲花之辈,面对这种情况,他显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而就在那只雌虫即将挣脱治疗舱的束缚之际,尖锐的警报声自病房以及走廊内不断地响起。
在商问诧异的目光中,护工与医生急急忙忙一窝蜂涌了进来,一边安抚患者,一边将始作俑者的商问就地捕获。
事实证明,在虫族内部拥有军衔实在是一件相当必要的事情。
验证商问的身份之后,医生相当无奈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用近乎劝诱的语气道:“长官,如果没有要事,请不要去刺激病患,他的病情如今时好时坏,可禁不住折腾。”
内心有愧的商问连连向赶来的医生道歉。
在医生语重心长的教导之下,在得到商问“不会再犯”的许诺后,这才挥挥手,将商问赶了出去。
在护工与医生的注视礼下走出医院的商问只觉得一阵后怕。
如果他现在只是偏远星上的一只平平无奇的虫,那说不定等待他的只有一日拘留体验券。
而站在医院前发愁下一步路该怎么走的商问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一只虫从病房前跟到了医院门口,并且皱着眉头露出了相当的,怀疑的神色。
居达:“……”
……
这件事大概是被他彻底搞砸了。
在医院门口反复踱步的商问进行了相当的自我反省。
如果以后再发生相似的情况,他一定要再小心,再谨慎,提前做好相应准备,否则,万一今日的事情再度发生,也只会像现在一样,把一条相当好的线索给硬生生折腾没了。
不过还好,这件事并非是他与调查居达唯一的线索。
正想着要不要再去雄虫保护协会转一圈的商问忽的感觉有虫朝他迎面走过来。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不曾注意到来着是谁的商问正准备避开这只虫,不曾料到迎面朝他走过来的虫直接在他身前站定,用略有几分耳熟的声音道:“长官?可以借一步说话么?”
商问下意识抬头,想要看看是谁这么没眼力劲,但看到来者的瞬间。
他石化了。
眼前这只虫,不就是他要调查的名为居达的虫么?
刚一天不见,任务目标都怼眼前了,他现在应该做什么?
他应该毫无准备地与这只虫接触么?
种种问题徘徊在商问的脑海中,使得他此刻望着居达的神色有几分傻气,居达似乎也没料到眼前的虫会是这么一个反应,一时间愣在原地。
两虫大眼瞪小眼半天。
商问忽然开悟了,记起来这只名为居达的虫好像找他有话要说。
虽然席猛在给出两虫名单之前曾警告他不要贸然行动打草惊蛇,但如今的调查目标直接撞在了他的枪口之上,若是放弃这么一个大好机会那才真是天理难容。
故而,不需要过多思量,商问二话不说应下了居达的要求。
两虫前往附近的一家餐厅,随便点了几个菜后,勉强寒暄了几句。
短暂犹豫后,名为居达的虫率先进入正题:“我在雄虫保护协会工作之余,与军部驻守区的军雌打过不少交道,但我在军部并没有见过您,也不曾听军部何时招来一名上士。”
面对居达的合理质疑,商问自然不会拒绝介绍他的来历。
事实证明,没有谁能拒绝一只取得了军衔的军雌,更没有谁能拒绝一只中联邦出身的军雌。在中联邦求学的时候他还没有这种意识,但等到他从中联邦走出来,看到这些虫眼睛里表现得太过直白的钦羡与敬佩时,他再度明白了中联邦在虫族中的地位。
因着这么一件小事。
居达对他的信任值也刷刷上涨,甚至不等商问提问,他自己就先一步提到了那只被判精神紊乱的雌虫与他走丢的雄虫虫崽。
“说实在的,我其实并不确定他所说的是否是真事。”
谈到这个话题时,居达微微皱起眉头。
“他是雄虫保护协会的常客,他自言自己拥有一只雄虫幼崽,但他的话几乎毫无逻辑可言。”
似乎是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居达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偶尔说自己的雄虫幼崽被星盗掳去,偶尔又说我们将他的雄虫幼崽杀害。”似乎是谈及痛处,居达相当无奈地扶额:“天哪,谁会对雄虫幼崽做这么残忍的事情?想想就可怕。”
被虫族社会教育过的商问不无赞同地点点头。
眼看着两虫谈话的路子有跑偏的趋势,居达连忙将话题拉回正道,语气也郑重了几分。
“最开始其实我也并不相信,毕竟雄虫保护协会的前辈们都对他采取放任的态度,久而久之,周边的游客也习惯了有这么一只虫时不时在此逗留。”
“但是。”
“我在整理卷宗之时发现了一件比较微小的事情。这件事情导致我下定决心要去听一听那只雌虫毫无逻辑的话。”
商问相当配合地做出提问:“什么事情?”
“我翻资料查阅到,在几年前确实有一股流窜的星盗突破了军部封锁,成功抵达银盾星烧杀劫掠,而这个时间,恰恰与那只雌虫胡言乱语中所谈及的时间一模一样!”
“而且,据我查阅的资料来看,那支星盗曾经流窜肆虐的地方,正是那雌虫曾居住的区域!”
商问倒吸一口冷气。
如果居达所说的事情全部属实,那么那只陷入精神紊乱状态的雌虫口中的胡言乱语说不定并不是天方夜谭。
说不定他曾真正拥有过一只雄虫虫崽,并且亲眼见到了雄虫虫崽被其他虫从他手中掳走。
但这其中好像也有一些说不通的地方。
每当这时候,商问总会羡慕那些脑子转的比较快,思绪又灵活的人,把同样的故事放他们眼前,他们估计可以轻而易举地指出其中不对劲之处,而不是像他这样冥思苦想,很多事情只能靠迷一般的第六感来解决。
似乎察觉到了当前气氛的沉重。
居达耸肩而笑,语气里也带了几分调侃的味道。
“反正么,涉及到这种事情多留个心眼准没错,指不定哪天还能借此破获一桩大案呢!”
被这么一句调侃打断了思绪的商问也只能配合地点点头。
第92章 一连串巧合
在将商问的思绪硬生生截断之后,居达忽的一转话题,满脸好奇地问起了商问在中联邦的生活。
这弯儿转得商问错不及防,以至于被问到这个问题时,他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的中联邦生活。
日以继夜的学习?与二十七班的同学在物理层面上打得不可开交?被迫站在审判法庭上接受审判?被教官踩在脚下骂中联邦的污点和废物?
他觉得如果是他以旁观者的角度来评价他曾经的这段经历,用目不忍视,耳不忍听,苦不堪言这几个字来形容好像完全合情合理。
但在中联邦学习的生涯中,他却并没有特别觉得自己的日子过得犹如生嚼黄连,也没有因此而以泪洗面,感觉自己的虫生遭遇到了极大挫折。
贯穿了他整个中联邦生涯的,只有那么一股不甘心的气。
他不甘心曾经身为人类经历过学习地狱的自己在理论上比不过其他的虫,不甘心只有B+潜力的自己只能被迫被那些虫远远甩在身后。
他不甘心,所以并不觉得那段时间对他而言有多么痛苦。
以至于从中联邦走出去,面对居达的提问时,他可以略微犹豫一下,然后用相当微妙的表情答一句。
“还不错。”
居达的言语中充斥着对中联邦的向往,但对于这么一只身体潜力只有B的雌虫而言,对于踏进中联邦门槛都有相当距离的他,也只能在梦里瞻仰瞻仰中联邦的荣光。
好在居达也并非忘记今日的正事,在明显能看出商问对这件事颇有兴趣的情况下,居达也索性透露了他此刻的难处。
“如果您也想继续调查此事,不妨听一听我目前遇到的问题。”
商问颔首,示意他继续。
居达遂道:“因着在卷宗上查到了相关信息,所以我就想沿着星盗这条路线查下去。”
“但是。”居达相当痛苦地抱住头:“像我这样的雄虫保护协会的虫在平日里几乎不可能见到星盗!”
一下子被他激烈的表述吓一跳的商问直愣愣地看着居达不断地倒起了苦水。
“我只能顺着零零散散的消息查下去。”
“据我收集到的信息来看,当年那批袭击银盾星的星盗团体大多已经解体,即使想要追查也无从下手。”
虽然商问并没有经历过这些,但只听居达哀嚎,他大概已经脑补出了目前的状态究竟有多棘手。
感觉自己应该做点儿什么的商问不由得问道:“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居达直直地盯着他。
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虫能听到的声音道:“虽然当初袭击银盾星的星盗团已经解体了,但我听闻当时参与袭击的一部分星盗不愿就此收手,又重新组建了一个新的星盗团。”
隐约间觉得事情的走向略有些奇妙的商问也紧紧盯着居达。
居达一字一顿地,小声而又谨慎地说出了那个星盗团的名字。
“星盗联盟,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虽然觉得一无所知的自己好像根本没有震惊的必要。
但商问还是不由自主地陷入了深深的惊讶中。
星盗联盟,这四个字最初还是出自白温之口——星舰战结束后,白温相当顺带地给他介绍了一下星盗联盟的存在。
对堂堂中校而言,这么一伙凶神恶煞的团体为数不多的可取之处,大抵只在吸纳了不少高潜力的虫。而在军部的强悍武力之下,再凶悍的星盗也掀不起几分水花。
即便如此,商问觉得这事实在太巧了。
从席猛到白温,再到居达和星盗联盟,这其中像是牵扯起了一根透明的线条般的,牵扯着他不由自主地踉跄地向前。
犹豫片刻之后。
得到上级领导首肯的商问决定为调查事业添上一把火,决定为居达提供一些帮助。
“我这几日也先试着调查看看,咱们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如果收集到什么重要的资料可以随时进行联系。”
成功添加上居达的星脑账号后,两虫也结束了他们的临时会面。
……
商问觉得这件事情真的巧到了妙不可言的地步。
他前脚从席猛那边得到消息,后脚便跟着白温登上星舰歼灭了一伙星盗,而这几位星盗又正好是星盗联盟的一份子。
但事情的巧合远不止于此。
原本应该被移交给联邦法院定刑,然后由联邦进行监狱收容的星盗中竟神奇地出现了一只雄虫。
这只雄虫的存在彻底惊动了地方雄虫保护协会,秉持着雄虫就应该减刑免刑的相当不要脸的原则,雄虫保护协会竟派出了一批虫跑去找联邦法院吵架了。
这件事的后果就是,既受不了雄虫保护协会的步步紧逼,联邦也不能提前将其收容原本早就应该定罪的星盗,在联邦法院的举棋不定下,迫不得已,只能把这批星盗又退回军部大牢,等到联邦和协会吵出来结果之后,再进行审判定罪移交。
所以,在这么多巧合连环撞车之后。
这批“星盗联盟”的罪犯仍旧被关押在军部的牢狱之内。
而身为一名具备军衔的军雌,他若向上级提交申请,按常理来说是可以得到监狱的通行权的。
商问都不由得感慨,这件事最大的巧合其实落在了白温身上,若把他的上级换其他任何一位虫,要取得监狱的通行权可能都不会那么简单。
但他的上司是白温。
所以如他所料的,在他按照规章流程递交完申请之后,白温大手一挥,问都不问,直接毫不犹豫地批准了他的申请,其行动之迅速,同意之果断让商问倍感汗颜。
没有受到丝毫阻碍,商问带着申请书正式踏足位于军区腹地的监狱。
在联邦法院进行审理之前,三家势力其实都有自己扣押他虫的权限,但,若是经过比较就会发现,在所有的扣押环境中,只有军部的牢狱是独占一档的差。
若问首都星与偏远星,中联邦与偏远军区唯一的相似点是什么。
商问现在可以给出完美的答卷——看看这不太妙的环境,几堵不透风的墙,再咣得一声设一道铁栏,毫无星际科技感的,又实在到不能再实在的牢狱就此成型,与中联邦隐藏的那座地下监牢简直一模一样,如出一辙。
漫步牢狱之中,商问隐隐嗅到了血的气味。
因着虫族的身体素质相对较强,虫族在以强横的身躯四处征战之余,还顺带在牢狱事业发展中为所谓的星际社会上了相当生动的一堂课——虫族并没有废弃酷刑,稍显严苛与野蛮的刑罚对这么个奇怪的种族和社会而言并非不可接受的事情。
而从另一个方面来讲,虫族社会能维持这么久的稳定,刑法这两个字势必也是稳定框架之下的基石之一。
放弃思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在狱警的指引之下,顺着这条走廊走至尽头,转个弯。
商问终于见到了这批被临时扣押在此地的星盗。
其左臂之上血红的,能让虫心底发毛的刺青也分外显眼。
这些星盗都是喋血之徒,杀虫不眨眼的亡命者,就算是见到身穿军服的商问,他们的内心也没有任何恐惧可言,甚至还有胆大地杵在那笑。
“呦,长官,怎么有闲情跑这边来了?”
商问虽然以前没与这些星盗打过交道,但他怎么说也是从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虫,不至于见到这么些货色就觉得惧怕。
他平静地望着这些虫。
“我来这里是想问你们几个问题。”
他的话语落下,使得牢狱中的星盗们爆发出了一阵尖锐的,带着嘲讽的笑声。
有虫笑的颇为肆意:“长官,您都不知道的事情,我们这些虫怎么可能知道?”
又有虫添火加柴:“干星盗的可不像那些商贾,自私酸滑却还想讲道理,我们向来是钱货虫都要的,您要不在这儿给我们行个标准的雌虫跪礼,指不定我们一开心,就把答案告诉您了。”
这些虫,显而易见地,与他曾经见过的虫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被军部抓获,即将被定罪的他们早已没有任何畏惧可言,像是濒死之际的嬉笑怒骂般的,他们所说的话毫无边际与伦理道德,无时无刻不在挑战他的底线。
商问总觉得,离开中联邦后他已经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没有感受过愤怒的滋味。
他的愤怒从他对世界的不公中诞生,他的怒火久久地灼烧在他心底。
如今散落在他眼前的言语如同要把那蓬火星再度掀起,要使它重燃,要使它猛烈燃烧,要使它在下一瞬间骤然爆开一样。
他觉得他理应为之感到愤怒,也理应在愤怒之余找回自己被逼至角落的理智。
他的愤怒与理智被摆放在天平的两端,妄图寻求一个平衡。
而这个平衡被他握于手心的那一瞬间。
商问一脚踹上了牢门,在铁门经受到大力的碰撞发出的沉闷厚重的声响之中,在这些星盗略有惊讶的目光之中。
商问注视着这群星盗。
“废物们,要不要与我打个赌?”
第93章 白温的学生
此话一出,在场的这群以寻乐为己任的星盗们顿时嬉笑出声,他们的笑声尖锐而又充斥着不屑。
在他们还未被逮捕之时,他们对虫族军部就毫无恭敬之意,故而,即使坐在监狱中,他们骨子里也没有任何畏惧可言,恐怕只有当裁决的利刃落在他们脆弱的脖子之上时,才会让他们在瞬间的走马灯中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
有虫笑问:“你能拿什么与我们赌?长官?我们既已经坐在这里,莫非要我们去墓地花钱?哦对,我们做星盗的可连墓地都不会有。”
讥笑之声此起彼伏,仿佛那站在牢笼之外的,身穿漆黑军服的军雌才是势单力薄之辈。
商问面色不变地望着眼前这一片犹如群魔乱舞的景象,等到这些虫差不多笑够了,他才道。
“赌你们的刑期,怎么样?赌不赌?”
只要是身处监牢的星盗,没有一只虫不清楚他未来将面临的重刑,在虫族沉重的刑罚下,仅是因着星盗这一身份就能判他们几十年的□□,若是有证据表明他们在利用星盗的身份作恶,那就是罪加一等,罪上加罪。
在一些虫震惊之余面露意动时,有脑子灵光的虫冷笑:“刑期?你觉得你是谁?刑期想怎么减就怎么减?”
“军区负责虫的亲自盖章,这个能不能算数?”
话落的那一瞬间,整间牢狱只落得了一片死寂。
不知是不是错觉,商问猛地觉得,将白温的名字搬出来后,这些星盗瞬间像是遇到了猛禽的鸡仔一般,面面相觑噤若寒蝉。
从未想过仅靠一个名字就可以镇住穷凶恶极的星盗,从另一个角度上,商问对那位模样宛若玫瑰般艳丽的亚雌有了全新的认识。
在片刻的骚动过后,从星盗中走出一名虫,用相当警惕的目光道。
“是白温叫你来的?”
商问索性顺水推舟,将得到白温批准的申请书拿出来,在这些星盗面前虚虚一晃,只给他们看了个轮廓便将其收好。而这些并不足以让老奸巨猾的星盗尽信,直到有星盗坦言在他们被捕之时曾看到这只虫与白温站在一起,这才从某种程度上打消了其中一部分星盗的疑虑。
有白温这两个字镇场。
这些星盗的语气也多了抹严肃的味道。
“赌刑期对吧?你要怎么赌?”
商问道:“不激活虫纹一对一单打,直到一方失去意识或者认输为止,你们赢,我给你们减刑期,我赢,你们就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这么一个条件,对这么一群亡命之徒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有虫听完便笑:“长官,您是来这儿找乐子的吧。”
其他虫也附和着笑:“瞧瞧,这就是白温的学生,在这方面与那该死的家伙简直如出一辙。”
在这种情况下商问也不不需要急忙否认,既然已经扯起了白温的这张大旗,把狐假虎威进行到最后,那他完全不介意借这些星盗之口将两者关系说得再亲近一些。
反正天知地知唯白温不知,那这事儿绝对有的聊。
商问嘴角也扯出了一丝笑容:“所以,赌不赌?”
“赌啊,必须得赌,不过在这之前,容我们先问一句,长官,您的身体潜力……”
商问将较为限制身体行动的黑色军服外套朝后一扔,随口道:“B+。”
饶是这群见多识广的星盗,在听到这两个字眼时也禁不住开始怀疑了一下他们的虫生。
……
如果用一般的方法无法取得成果,不如尝试换一种手段。
同样的,要与星盗进行沟通,如果用一般的手段不行,那干脆就用星盗的手段——他得先把这群令他窝火的家伙揍一顿。
在军区腹地的囚牢中,就连进出都要遭受严格的限制,更别提其上还有能让星盗噤若寒蝉的白温坐镇,只要这些家伙脑子没问题是不会选择闹出大乱的。仟仟尛哾
商问活动着手腕,打量着眼前这只被星盗们选出来的虫。
这也是一只B+的虫,与他的体格相近,但比起一般的B+要壮实几分。
在中联邦受过雷文阿兰特训后,商问大致也知道了潜力等级与潜力上限之间的差别,而眼前这只B+的虫虽然看起来好像很能打,但商问一眼就看出来,这家伙的肩部与腰部相当缺乏锻炼。
而就在商问仔细观察这只虫之时。
他猛地感觉自己眼前一阵劲风袭来,商问下意识抬手一抵,直接用小臂抵挡住了对方一记踢击。
在周围相当不怀好意的起哄声中,对面那只虫借势再攻,一通攻击如同疾风暴雨般地劈头盖脸迎来,可谓气魄逼人,周围的星盗们也纷纷叫好。
商问虽然看起来暂时处于下风,但若是细看,就会发现他并不是疲于防御。
等待这只虫从他高强度的宛若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不得不慢下来进行片刻的喘息之时,商问才由守转攻,格挡下他的攻击的那一瞬间,顺势便抓住了那只虫的肩膀。
令所有虫大吃一惊的是。
他们几乎没有看清商问的行动,但在下一瞬间,伴着一声沉重的撞击声,那只虫直接在昏迷状态下被商问摔在了地上。
完胜。
B+与B+之间的可以算是相当公平的战斗,在他们这些虫中也算是相当强的中坚力量的虫竟然被那军雌一招放倒。
在众虫的一片嘘声中。
商问把这家伙丢进牢狱内,缓缓开口:“现在,你们欠我一个答案。”
虫族的慕强可以说是铭刻进骨子里的,商问的表现让他们心底的轻视消减几分的同时,面对这么一只奇怪的雌虫,他们心中的警惕也比之前更多几分。
故而,第二只想要与商问赌刑期的虫变成了一只A级虫。
被明摆着打了脸的星盗继续起哄。
A级的虫与B+级的虫不仅足足差了两个潜力等级,更是相隔一个大的潜力区间,这就使得两者之间的差距宛若天堑,而不出他们所料,A级虫在体力,力量与爆发力上,都足足高出那只B+级的军雌一大截。故而,在应付这只虫的进攻上,那只B+的军雌显然已力有不逮。
在一旁观战的星盗欢呼着等待属于他们的减刑。
但相当奇怪的是。
A级虫攻其下盘,那只军雌脚步踉跄。
但他没有倒地。
A级虫飞起一脚,那只军雌被踹出了两三米远。
但他没有认输。
让所有虫都有几分惊讶的是,明明一直处于劣势,但那只军雌却一直没有遭受到致命的打击,两只虫像是在拉扯着锯木头般的,一时间好似难分高下。
这就使得周围观战的星盗们的耐心逐步降至最低点。
“你能不能快点儿把那只虫打趴下!?”
“你也太弱了吧!”
在星盗的嘘声中,A级虫骤然用力,猛地挥拳直击对方的腹部,伴着那军雌面色一变,眼看着要取得胜利,但没料到在最后一刻竟然被那军雌抓住机会,绝境翻盘,竟不知何时绕至他身侧,借肘击痛击他的脊柱。
这只军雌显然具【&&t】备相关的搏斗技巧。
故而在神经的麻痹之中,陷入无法动弹境地的A级虫干脆利落地认了输。
周围那群只知道起哄的家伙根本不曾注意到这只军雌的动作,在A级虫你行你上的冷笑中,又一只A级虫不信邪地跳了出来。
但令虫大跌眼镜的。
一只堂堂A级虫,面对体力损耗的B+级的虫,不但没有取得压倒性胜利不说,与第一场战斗简直有异曲同工之妙,电光火石之间,竟被那只军雌三招制服。
这是B+的虫么?!
在这些虫震惊的目光中,商问只是略微活动了一下筋骨。
毕竟在中联邦内给他当陪练的全是那些最顶级的A+级的选手,商问自然不会从那些连上限都不曾达到的A级虫身上感受到压力。
相当利落解决掉三只虫的商问望向这群星盗:“行了,三个答案,我可以问你们三个问题。”
“你这是耍诈!”
“耍诈?”商问挑眉:“需要我给你提供身体潜力的医学证明么?”
“还是,”站在囚笼之前的军雌缓缓地从一旁的鞘中抽出迸射着寒光的长刀,手持长刀的青年毫无保留地散发着杀意:“你们想要毁约?”
那一瞬间。
不知为什么,眼前的军雌的身影与名为白温的噩梦好似重叠在了一起,让那些原本将“白温的学生”这种词当做笑谈的星盗在此刻不由得开始由衷地怀疑这句玩笑话到底有几分真实性。
见这群星盗瞬间安静下来,商问缓缓开口。
“第一个问题,在这里的,有多少曾参与了七年之前的银盾星袭击?”
在场的星盗们面面相觑片刻,最终,有两名星盗站了出来。
“第二个问题,你们参与袭击时,有没有掳走一名雄虫幼崽?”
那两名星盗一愣。
七年之前的事情对他们而言大抵太过久远,面对商问带着威胁的提问,他们也只能在尽力思索后,用相当含糊的语气答道:“这个……没印象啊……也许有?也许没有?”
线索大抵断在了这里。
从他们所说的话中商问得不到任何想要的消息,因此他所准备的第三个问题也失去了应有的效用。
但浪费最后一个问问题的机会显然不符合商问的价值观。
故而,在一番思索后,商问提出了第三个问题。
“我听到了一条传闻,据说星盗联盟内这些年不乏高潜力的虫……”
令商问感到惊讶的是。
他的话还不曾说完。
因着这句话,在场的所有星盗皆面色大变。
第94章 他即为星火
纵使这些星盗极力想要隐藏他们的震惊与恐惧,但虫的数目一多,总要有几只控制不住面部表情的家伙,这些细微的神情最终还是将他们的内心尽数暴露。
商问心底一惊。
莫非星盗联盟拥有大批高潜力虫这一事件背后还另有隐情?
商问又记起,这件事最初是从白温口中透露出来的——莫非白温也知道一部分内幕?
百思不得其解的商问将目标又放在了这群星盗身上,但不论他怎么追问,甚至用了逼迫的手段,这些嘴里能跑火车的星盗却三缄其口,用极度警惕的目光盯着他,一言不敢发。
自知从这些星盗口中问不出什么有用信息的商问只得铩羽而归。
而待他离开关押星盗的牢房,路过关押着穷凶极恶之徒的单虫牢房时,他无意中瞥见有一只虫安静地坐在角落,比起在监狱中的其他囚徒而言,这只虫被阴影所笼罩的脸庞竟透露出一股平和的味道。
商问看见那只虫正捧着一本像日记一样的薄薄的小册子,正聚精会神地阅读其上的内容。
急于离开此地的商问并没有将其放在心上,将申请书交还给监狱看守后,商问便回到了他与白温初遇的那个办公室进行复命。
当他推开办公室的门时。
白温正立在投影屏之下,看银盾星周边星域的星域图,动态的星系在神秘的宇宙中按着规定的轨道不断旋转运动,在这偌大的星域图之下,原本身形就稍显瘦弱纤细的亚雌更显渺小。
那容貌昳丽明艳的亚雌缓慢地转过身来。
那披着纯黑军服的身姿也多了几分危险的美感。
白温浅笑着问他:“查到了想要的消息?”
老实说,他也不知道他查到的消息有没有用,但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这位正眯着眼朝他笑的青年显然知道些什么。
在商问不知该如何作答的表情中。
他的眉眼弯弯如月:“既然已经用完了,就都杀了吧。”
白温明明在笑,商问却觉得有一股凉气直直从脚底往上冒,他挑眉,用惊讶的语气重复道:“都……杀了?”
这些可是要移交给联邦法院的罪犯。仅仅因着白温的一句话,就可以逃过联邦甚至协会,就可以直接让他们毙命于牢狱之中?
“但、但这里面还有雄虫……”
白温眼底的笑意渐浓。不知为何,会让人禁不住联想到那在阴暗的角落绽放的罂粟,充斥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危险感。
亚雌的身形瘦小,身材纤细,他们容貌清秀,皮肤白皙,故而深受雄虫喜爱。
但比起同等级的雌虫与雄虫而言,他们的体力,力量,速度与爆发均无法与之比拟,而在纯粹以实力位尊的军部,只有这么一点优势的亚雌彻底沦为了最底层的存在。
身为底层的亚雌爬到了中校的位置。
他掌管着一整个军区。
若他只是一只随处可见的,普通且漂亮的亚雌,白温能够走到这一步么?
像是要为他心中的疑问做出回答般的。
白温只缓缓道:“只有死去的虫不会泄露任何秘密,我的上士。”
不论是因着无聊与囚徒赌刑期,亦或是对整个军区的军力如臂指使,又如此时此刻毫无怜悯地为这些虫的生命做出判决。他所展露出的一切,仿佛都只是被授予中校军衔的亚雌的冰山一角。
在这种情况下。
即使他有心想问与星盗联盟高潜力虫有关的事情,他也只能把自己的问题咽回肚子里。
而白温只从桌旁拿出了一副牌。
“要不要来一局?”
商问踌躇片刻,相当具有前瞻性地提出了问题:“你会出老千么?”
白温挑眉:“你觉得呢?”
最终,输了两千星币的商问一脸沉重地从办公室内走出。
他仍旧在思考白温的话语。
据白温所言来推断,能够毫无担忧地绕过联邦与协会,这似乎能证明白温在银盾星上拥有比其他两大势力更高的权力,所以他不论做什么都毫无畏惧可言,甚至在星盗中间都留下了相当的凶名。
怎么说呢,有这么一个上司,会让他由衷觉得自己的前路充满了不确定性。
而总结一下这几日调查到的消息。
居达所托的雄虫消失案已经断了线索,星盗联盟这批高潜力虫又出现得相当蹊跷,白温显然知道什么,但这家伙似乎乐得看他忙前忙后地调查。
老实雌虫,累感不爱。
……
世界是黑暗的。
像是无尽的深邃的海,其内隐藏了太多的污秽与恐怖,只有一两点虚假的光沫流浮于海面,其下,便是混沌,恐怖与虚无,可以轻易地将他吞没。
他于此间沉浮,他听到了从无尽的大海深处涌出的气泡的声音。
有一只虫的虚影蓦地出现在他面前,对方的手轻轻掩住他的双目。
其声音低沉而又冷漠。
“记住你的名字,这是对死者的铭记。”
而随着遮掩他眼眸的手指挪开,他缓缓睁眼之际,他看到的是这个世界一如既往的、满目的疮痍。
那只手指着眼前的漆黑。
指着眼前的极大的恐惧。
“不要惧怕。”
“去挣扎,去战斗。”
“去搏出你想要的未来。”
他听到他的声音,像是被暗流吞没般的,伴着气泡破裂的声音,无比模糊,却又震颤着他的骨髓。
“但是……雄父……”
“我……”
在突然袭来的乱流之中,眼前的虚影好似也被冲散了,只有恐惧与虚无的乱流裹挟着他。
在乱流之中,他看到无数的虚影被大海的沉重所碾碎。
“他拥有前所未闻的能力,他掌握知识的速度快到难以想象。”
“他是个天才,是‘他’最完美的继任者。”
“即使‘他’战死,他也会带领我们走向胜利。”
“……”
“……”
“他是我们的火种,亦是旌旗。”
虚影,气泡,强烈到让他想去挣扎的窒息感,海面之下的乱流将他束缚住了,带着他直直朝下坠去。
直直地。
下坠。
直至混沌,恐怖与虚无之处。
直至这真实而又黑暗的世界。
……
在黑暗之中,兰图祭蓦地从床上坐起,那双金色的双瞳内还有未散去的恐惧,他像是濒临窒息般地,大口大口地吸气,在近乎死寂的房间之内近乎能听到他心脏距离的跳动声。
他好像做了一个不太好的梦,梦到了很久以前的,好似被他遗忘的故事。
他是虫族的命运处在最黑暗的那一刻时所保留下的一枚特殊的火种,这枚火种所落下的细微的星火要为他们点亮前方黑暗的道路,要在那绝望的时代之后,重新见证和平的曙光。
他用自己的双眼看到了和平。
他看到千年之后三股势力的鼎立所造就的辉煌,看到了头顶无数的飞行器与星船,他看到了这一族在不断弥补落后的科技,他看到了如山岳般的庞大星舰轰鸣作响。
他看到了那黑暗的千年最终还是落下了帷幕。
但这个和平的世界变好了么?
并没有。
他沉睡之前与苏醒之后所看到的都是同样的景色,充斥着虚无,混沌与恐怖。
像是在原地不断徘徊般的,虫族这一种族的诞生之时好似就走在了毁灭的道路之上,纵使提了灯火去照亮前方,所看到的兴许也只是绝路。
如果千年之前与千年之后都是同一幅画卷,那他在此时醒来又有什么用呢?
“不,是有用的。”
他望着无尽的夜色,喃喃自语。
——虫族在千年战争中取得了胜利,但这份胜利的果实真正被虫族摘取了么?
——若是胜利的荣耀未曾落足于虫族,那又有谁攫取了这场战争的胜利?
——又或者。仟仟尛哾
——也许千年的战争从未结束过?
曾经为整个虫族带来绝望的支配者的名字明明早已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之中,它们却在千年间无时无刻不在渗透着整个虫族。它们深入如蜘蛛巢般错综复杂的家族中,渗透进了高层,它们甚至已经开始渗透被誉为虫族核心的军部。
他站在这满目疮痍的世界。
他看到了大厦将倾。
“但也许还为时未晚。”
兰图祭从卧室走出来,一边审理文件一边给自己取了瓶水,长廊的灯应声而开时,他看到了替身虫哆嗦着抱着一个小盒子站在角落。
替身虫战战兢兢地将盒子打开。
“这是您吩咐下来的东西。”
若是商问在现场,他一定会对盒中之物倍感眼熟。
这是一枚面具,通体银色,与商问在殴打雄虫所佩戴的面具有异曲同工之妙。
兰图祭摩挲着面具的表层,再度问道:“最近罗维家的调查进展如何?”
这句话似乎戳到了替身虫的恐惧点,他颤颤巍巍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他对此并不惊讶,调查罗维家也好,寻找能够攻克支配者研发出的生化武器的研究团队也好,这些都需要相当的时间与财力,一时半会儿没有任何成果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兰图祭随手拿起盒中的面具。
“我再去思诺星走一趟。”
第95章 不同的道路
斯诺星。
因其地理环境较为特殊,在周围星系之中相对不适宜居住,不少以生产大型器械为生的家族都会选择在这颗星球上建设工厂,但随着几年前联邦下达的政令,不少工厂不得已选择迁址,只留下了一些年久失修的废弃工厂。
如今,随着遭到遗弃的工厂不断增加以及周边一些相对危险的星兽在这颗星球上定居,原本繁荣一时的斯诺星也有朝着荒星转变的趋势。
因此,罗维家进行的“交易”就会目标地点定在这颗星球之上。
故地重游。
兰图祭自然没有了第一次抵达斯诺星的生疏,他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当初的那家废弃工厂。
得知金属箱内装着的是与支配者调制的生化武器的那一瞬,兰图祭只想再度冲回去搜集证据,奈何当时的媒体舆论闹得沸沸扬扬,在这种情况下即使他再急迫,也需要用理智把这股冲动给压下去。
但这段时间。
远方战云密布,几近所有的媒体都将目光集中在这场即将准备爆发的战争之上。
一时间,连曾经闹得满城风雨的骇虫听闻的废弃工厂案都无暇顾及,再加上废弃工厂案虽然早已移交至联邦机关处理,但经过这么多天的搜查,联邦机关毫无头绪不说,给无法给这一案件下任何断言,这就使得在隐蔽调查的时间内,废弃工厂案件在大众眼中的热度也随之渐渐回落。
对兰图祭而言,此时无疑是最好的时机。
纵使废弃工厂周围已经设置了封锁与监控,但随着案件热度的降低以及周围星兽的活动,周边竖起的电子封锁已然在星兽的迁徙以及日常捕食活动中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顺着封锁的漏洞以及监控死角,兰图祭相当顺利地再度进入废弃工厂。
废弃工厂很大程度上还保留着他离开时的样子。
阴暗且潮湿的废弃工厂之内充斥着凝固发黑的血液,毛发,因着天气的变化,伴着厚重的灰尘味,已经混杂出了一股刺鼻的与腐烂的臭气,飞溅在泛黄墙边的早已凝固的血沫似乎在嘶声力竭地述说着在这片区域之上曾经发生的事情有多么得惨无虫道。m.
身为这么一桩惨剧的始作俑者,在望着这片由他亲手制造的惨象之时,兰图祭的内心可以说是没有任何波动。
在这个世界之中,有比眼前的景象还要黑暗恐怖的事件。
而面对这些极大可能受到了支配者支配渗透,亦或宁愿背弃虫族本身与支配者为伍的家伙,兰图祭从不觉得对他们诞生任何怜悯之情。
黑发金眸的少年站在这阴暗的废弃工厂中,大致将周边景象扫视一番。
而后,他的目光落在这之间的某一处——在他印象中,将生化武器交给罗维家的,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相当奇怪的面具虫应该就死在这里。
因着他无法操控这只虫的虫纹,只有这只虫免去了爆体而亡的结局,而兰图祭走之前也并未对这只面具虫的尸体进行掩埋或者藏匿,所以,按理来说,这只虫的尸体应该好好地在这块地方躺着。
随着舆论之声逐渐增大,他在调查罗维家时,也收集过与这件事相关的新闻报导。
但。
令他奇怪的是,身为废弃工厂唯一能调查出具体身份信息的死者,在他的料想中,那些视话题为肥肉的,如鬣狗一般的媒体应该毫不犹豫地对其进行追溯。
可是,在他收集到的所有媒体报导中,随之流出的照片与录像均未对这只面具虫加以曝光。
唯一可能的,就是在他成功离开废弃工厂与媒体正式曝光案件这段期间内,有虫及时发现了废弃工厂被攻破的现实,并偷偷将面具虫的尸体拖运了出去,借此掩盖了痕迹。
遵循着记忆,兰图祭谨慎地走近这块区域,借着扫描仪仔细观察。
果不其然。
与他记忆中的景象做对比,刻意而为的血液飞溅的痕迹掩盖住了尸体被挪动的痕迹。
若非他对面具虫的印象相当清晰并亲手葬送了这只虫,他恐怕也要被这些以假乱真的痕迹所误导。
兰图祭顺着被隐藏的痕迹不断搜查,在一道狭窄的侧门边沿,他隐约看到了轻微的撞击的痕迹,兰图祭顺着这道撞击的痕迹往下看去。
在灰尘之中,他发现了一块指节大小的面具碎片。
根据这块面具的颜色与材质来看,这无疑是面具虫脸上的面具一角。据兰图祭推断,那副面具大概在两者争斗之时就有碎裂的趋势,而后被狭窄的门栏一撞,便顺势落了地,将尸体运走的虫大抵走得匆忙,来不及注意这些细节。
将这一角面具收好,兰图祭原本还想继续调查。
但他无意间抬头,瞥见二楼的隐约闪过的某个身影之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谁?!”
……
杜威这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
在军区内忙碌的这批军部虫中,杜威并不是特别突出,但若是有心观察他,就会发现他在忙军部工作之余,还在做着某件相当隐蔽的事情。
他在调查与兰图家家主会面那日发生的飞行器爆炸的事故。
他并不是阴谋论者,他检查过飞行器的残骸,也接受了联邦给出的调查结果,但是,当那一声爆鸣不断回响在他脑海深处,当炽热的火焰冲天而起的景色不断在他眼前播放之时。
他最终还是承认了他自己的内心。
他不相信世间有这么巧的事情,前脚兰图家的家主想要为他展示证据,后脚装载着证据的飞行器就突然而然地爆炸,比起各种因素造成的巧合而言,它更像是一出承载了某些阴谋的,精心设计的陷阱。
他不信阴谋。
他只是要去证明自己的内心,去追寻这件事背后的另一种可能。
更别说这其中还有可能包藏着一颗名为真相与正义的小小的火种。所以,他要去完成这件事,并将这火种小心翼翼地捧起来,如此,才可无愧于自己的内心,也无愧于曾将新任交托给他的兰图家的家主。
他在军部的同僚经常调侃他像块石头般顽固不化。
可他只觉得他只是在做他觉得应该做的事情而已。
距离兰图家飞行器爆炸的那一日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他的暗中调查缓慢而又平稳。
但老实说,如果不是纳特一直在他旁边阻挠,他的进展肯定要比现在快不少。
让他觉得相当无奈的是,当这场行动被冠上了隐秘的标签之时,他就不得不在搜集资料之余,不断地听纳特说些无关紧要的废话。
纳特的废话包罗万象,他可以谈明日明日的天气,谈军部的八卦,谈他经常看的那些将雌虫与雄虫狗血而且毫无现实参考性的爱情小说,他可以谈各种各样奇特且毫无意义的东西。
杜威觉得,但凡他有些脾气,他就应该像仑上尉一样掏出枪来抵住眼前这只虫的脑门,而不是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听他在身旁念念叨叨。
“我觉得我必须要向你分享一下这段情节——强大的军雌在飞行器着火爆炸的前一瞬间,将受困于飞行器的雄虫救了出来,这一段写的实在太好了,让我眼前都浮现出了画面。”
“不过,说起飞行器爆炸。”
“上次在咱们门□□炸的那架飞行器也相当具有冲击感啊,果然,越是纯粹浪漫的爱情就一定要经受住越是危险的考验。”
杜威忍无可忍地问:“飞行器爆炸又和爱情有什么关系?”
“天机不可泄露。而且,你最近不是一直调查飞行器爆炸这件事么?”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杜威的内心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他自认自己已经把保密工作做到了最好,但竟然被他认为最不可能发现的虫戳破了这个现实。
纳特看到他的反应,在自豪之余,又像是被夸奖了般地搔了搔下巴。
“其实我还挺会看虫眼色的,否则,我怎么可能从仑上尉的枪口下活到今天?”
不得不承认。
这话说的还真他妈有道理,纳特与仑上尉,那就是歪锅配了个弯盖,虽然其他虫怎么看怎么奇怪,但这俩凑一起就很奇妙的自成一派。
觉得和纳特在这里讨论眼色问题简直是浪费时间的纳特猛地加快了步子,想把他甩开。
但纳特几步又追上了他的步伐,相当热心肠地问道。
“啊,你真不用我帮忙么?”
“不用了。”
杜威一字一顿,相当坚决地拒绝了纳特的请求。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纳特的摧残太过深远,在当天的调查中,他竟然在与门口飞行器停靠区看管员的闲聊中得到了一条不太像线索的线索。
在接下来的几日内,他不断调用周边录像,一帧一帧地仔细观察,最终发现了这条线索的落脚点。
——在事发的当日。
——在距离兰图家家主飞行器爆炸约十分钟的时间,有一辆飞行器想要在停靠区降落,但碍于停靠区已经被沾满,故而之能在上空兜一圈后,无奈离去。
身为亲自确认过飞行器残骸并为之写过汇报的虫,杜威已经将提早安装□□这一可能排除在外,能造成那种规模的爆炸的,只有可能是在距离事发时间最近的那一刻进行瞬间引火。
所以,虽然这条线索看起来并无奇特之处,充其量只是门口停靠区内发生的日常,但在没有任何其他线索的情况下,这条感觉并无大用的线索变成了他唯一的希望。
杜威决定去查一查这艘飞行器。
第96章 兜兜转转中
通过军部的渠道,杜威搜集到了这辆飞行器的基本信息。根据它的电子编码与出行停靠记录,杜威看到这辆飞行器离开首都星之后,停靠在了斯诺星之上。
斯诺星。
随着首都星以及其周边的环绕卫星、辐射星球开始随着联邦政府的调令展开改造建设,斯诺星似乎在这股浪潮下失去了曾经的生机,像是被丢在角落的零件,慢慢的锈蚀,腐朽。
若是选择快艇,除去调查时间外,一个来回也需要十日时间,不得已,杜威只能提前将军部分配的年休给申请下来,在纳特扑闪着的寂寞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别样的庆幸收拾行李踏上了前往斯诺星的路。
在星船之上,大大咧咧挂在走廊的随处可见的绚丽的电子广告牌上已经罕有商品广告,随着媒体报导的趋势如铺天盖地,几乎所有的广告牌之上只竖起了战争二字。
战争对虫族而言是他们的荣耀的核心,是一族立足之本。
故而这些广告牌之上的用色皆是令虫热血沸腾的鲜艳的色彩。
杜威并不知道他该对这些广告牌作何评价,偶尔的,他只觉得广告牌上那抹鲜艳的红色略微刺眼。
五日之后,杜威还算顺利地抵达了斯诺星。
因着这颗星球之上没有三大势力在此驻守,当他的双脚踏上这颗星球之时,一时间不知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的杜威忽的记起来,在不久前的斯诺星之上曾发生了骇虫听闻的废弃工厂事件。
就当时他所了解到的消息来看,他实在想不通,究竟什么仇什么怨能让一只虫在废弃工厂之内展开如此恐怖的屠杀。
而仔细一想。
废弃工厂案与飞行器爆炸案前后好像也只相差了一个月左右,按理来说,在守备相当严密的首都星及其周边星系上连续发生事故的概率微乎其微,而且这两件事分别涉及到了罗维家的至宝与兰图家备好的证据……
莫非两者是同一虫所为?
可是,他根本想不通,如果单是一虫所为,那他这样做的目标究竟是什么,如果只是基于内心的某些阴暗想法,这未免也太反社会了。
但如果说这两件事发生的背后都有势力在背后操控……
思及至此,杜威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隐约间感觉事情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杜威决定先去新闻中报导的那家废弃工厂查看一下情况。
在他抵达废弃工厂之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去。
他驾驶着飞行器绕废弃工厂转了一周,在他缜密的调查中,杜威惊讶地发现废弃工厂周围的电子封锁已经被周边暂居的星兽撕开了一道口子,而且用他在军部服役多年的眼光来看,在废弃工厂设置的这些监控设施还有不少漏洞可钻。
决定调查完废弃工厂后就将这些漏洞上报的杜威借着他发现的封锁漏洞小心潜入。
他看到了宛若炼狱一般的景象。
这种景象带来的感官冲击远比他在照片,在视频中看到的还要剧烈,竟使得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因此而停滞,使得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下一瞬间便要破开他胸腔蹦出来。
在震惊之中。
杜威听到自己倒吸了一口凉气。
纵使身为军雌的他上过战场,体验过战争中的生与死一纸之隔的残酷,但他认为在日常社会中能出现这幅景象,实属让虫冷汗直冒。
杜威刚想谨慎小心地迈步去查探。
但不知是不是错觉,他隐约间好像听到了相当细微的脚步声。
身为士兵的警惕让他下意识地四处扫过周围的的建筑物,并在下一瞬间找到了能够供他躲避的最佳地点——楼上某一废弃生产线的机械之后。
相当麻利地隐藏好自己,借着地势优势,杜威可以相对模糊地观察到楼下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看到了一只带着银色面具的虫缓慢而小心地踏入废弃工厂。
这只虫的身材比一般的雌虫还要矮小几分,看其身材好像也称不上壮实。
是亚雌么?
隐藏在楼上的杜威紧紧盯着那只打开探测仪,明显在寻找什么的亚雌,思考他独身一虫来此地的目的,但不知为何,杜威总觉得对方的身形好像有那么几分眼熟,应该与他印象中的虫有那么一点点相似。
毫无自知之明,思考得有几分入神的杜威没有察觉到他眼中的亚雌已经迈步走到了狭窄的侧门前,弯下腰捡起了什么。
但在那只亚雌抬头的瞬间。
如同坚冰般冷硬的声音于此间响起。
“谁?!”
糟了?!
被发现了?!为什么在这个角度能发现他的身影?
身为军雌的杜威在最短的时间内平复自己内心的惊讶,与之同时,脑海中也浮现出了各种各样的可能性。
他应该出手么?
正当杜威在攻击与潜逃之中犹豫时,令他始料未及的是,在距离他大约十几米的地方,忽然有一只虫的声音如同隐藏在黑暗中的蝙蝠一般闪过,又如临地而飞的燕子,眨眼间便没了身影。
佩戴者银色面具的亚雌拔腿欲追,几个纵身便跳上二楼,以杜威几近无法想象的速度追了上去。
杜威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这种爆发力与速度!
这两只虫是A级?是A+级,还是S级?!
为什么小小的废弃工厂内能够同时出现两只高潜力的虫?
莫名其妙的第六感告诉他,这两只虫身上极有可能藏有废弃工厂与飞行器案件的线索,故而他根本来不及犹豫,也想纵身一跃跟随这两只虫,看看他们究竟要去往哪里。
但。
他还没来得迈出脚。
猛地,一只手臂便从他身后直直地揽住了他的脖子,一只手强硬地捂住了他的嘴。
在他奋力的挣扎之中,身后的虫用相当愤怒的语气道。
“别追!你想死么?!”
……
银盾星之上。
从监狱中走出来的商问在两日后得以再次与居达会面。
但让商问相当惊讶的是,还未等他把这件相当遗憾的消息告知居达,居达就已经表现出了一副遭遇到了重大打击的模样。
还未等商问询问。
居达便将他摆出这么一副苦大仇深脸的原因如倒豆子般的倒了出来。
“商问……你知道么?”
“联邦法院原定于昨日的庭审被取消了。”
商问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问道:“啊?为什么?”
居达却露出了一副仿佛末日即将临到般的崩溃的神情:“全死了……你知道么?这次军部带回来的星盗,全死在了军部的监狱中……连雄虫也……”
不知道为什么。
商问感觉自己好像应该表现出惊讶的模样,但他的内心好似对这件事又不觉得太过意外。
在前往办公室回复白温的那一刻。
在听到白温说出“死去的虫才不会泄密”这句话的那一刻,其实他就已经预料到了这样的结局。
白温不是一位仁慈的掌权者,在他权利的宝座下只有被他毫不留情屠戮的累累白骨——虽然不知道这位近乎于暴君的家伙为何对他颇为和善,但白温绝对不是一只好相与的虫。
虫族的军部有相当严苛的上下级的规定,故而就算是为了自己,他也不会贸然去反对白温的铁令。
但当他看到在他面前掩着面,投入如此充沛的感情,如此真切地为之感到痛苦与悲伤的居达之时,有那么一瞬间,商问的内心只产生了茫然无措之感。
好像自己在那一刻也变成了对生死感到漠然的,冷血无情的家伙。
居达愤怒且无力地谴责白温的暴行。
“白温……白温……就是一只恶魔……”
“他连雄虫都不放过!”
“插手联邦的事务,把雄虫保护协会踩在脚下,他白温真以为银盾星是他可以肆意妄为的后花园么?!”
商问越听越觉得不知所措,眼前这副景象,就像是他还是社畜时听一起共事的同事大骂对他还不错的领导,他就只能直愣愣杵在那边,劝也不是,帮着骂也不是。
好在居达也知道言多必失,隔墙有耳这类话,痛骂了白温几句后,勉强将心底的愤怒平复下来。
但不知道为何。
平复下内心愤怒的居达反倒更有了疯子那股癫狂的感觉。
“商问。”
他的话音里尽是冷静与郑重。
“也许你才来到银盾星,对银盾星的历史还不太清楚。”
“但经过这件事,你应该能看清白温究竟是一只怎样的虫——自从他掌管了银盾星战区,他手下的军部势力就开始不断扩张,甚至他还不满足,甚至开始插手协会与联邦的内部事务,挤占协会与联邦的生存空间。”
“他就是一只敲骨吸髓的恶魔,要把偌大的银盾星吞吃得渣滓都不剩。”
居达直视着商问,映刻在眼眸伸出的青年大抵已经被他的暴论给吓到了,瞪着双目,不知作何是好。
但商问的反应无疑为这件事情的发酵添了一把火。
“商问,你是一只良善的好虫,所以我相信你内心有自己的决断。”
“但你最好听我一言。”
居达一字一顿。
“只有将白温彻底推翻,银盾星才会有未来。”
第97章 世界的真相,上
身为一直接受“中庸”思想教育的人,居达此刻的发言实在太过极端,会让商问陡然产生一种可怕的感觉。
这种感觉不仅来自于原本看起来相当和善的虫忽然变得狰狞癫狂。
同样的,也来自于识虫不清这一认知。
虫子与人类是很像的。就算他看到了居达愿意去帮助那名精神紊乱的雌虫,但这也只是他复杂人性,或是虫性中的一面而已。
他好像最初就不曾了解过眼前这只虫。
望着眼前的虫,商问的目光渐渐变得冰冷——但凡这只虫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什么,就不会在他眼前放出如此放肆而又可笑的话来。
“这样的话,我只会从你口中听到一次。”
从未经历过战争的,在雄虫协会中只负责整理文件的文员似乎被眼前这浑身上下都笼罩着寒意的青年吓到了。
居达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这次会面自然不欢而散,商问略有几分烦躁地回到军区,正好瞥见协会和联邦法院的飞行器刚从停靠区起飞。
想也知道,这两尊大神是为了这件事来追责的。
觉得自己可能需要担负一些责任的商问不是太乐意地走向白温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开着,走近就能闻到一股刺鼻的烟草味。
不出所料,刚刚将协会与法院两尊大神送走的白温正坐在办公桌一角,慵懒且悠闲地抽着香烟,那双漂亮且带着几分勾人的眼眸斜睨着他。
在烟气喷吐之间。
那浑身上下笼罩在灰白烟雾中的青年只笑。
“与你新认识的朋友谈妥了?”
伴着片刻的沉默,商问闷闷地答了句“没有”。
毫无疑问,白温口中的“新认识的朋友”就在指居达,同样的,毫无疑问的。仟韆仦哾
白温在监视他。
这个事实让他在震惊之余,好似又觉得这些都在他意料之中。商问无比庆幸自己在那时毫不犹豫地抨击了居达不切实际的极端想法。
否则,等他回到军区之时,迎接他的恐怕就不是抽着烟的白温,而是那柄放在角落的还未见它开锋的闸刀了。
白温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想法,一声嗤笑从他嗓子里倾泻而出。
“你觉得我会杀你?”
商问内心一懔,脊背随之绷直。
白温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气,悠悠地叹:“年轻虫啊。”
不得不说,仅是短短两句话,就让商问猛地感觉自己好似在鬼门关转了一圈,此时充斥在心底的,只有劫后余生的轻松感。
高悬的一颗心彻底沉下来后,下定决心要谨言慎行的商问朝后撤了三两步,在他准备向白温告别之时。
白温忽地冲他开口道。
“如果真实的世界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还想要去深入探寻么?”
不明白眼前的青年为何会问出这种哲学问题的商问一脸懵逼,但在名为白温的威胁之下,他还是相当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这个问题。
即使身为人类之时,他也不曾认为世界有多美好。
战乱,贫困,疾病始终垂怜着这个种族,人性之恶可以轻而易举将短暂而平凡的温暖撕成碎片。
但在这样的世界之中,还是会有人选择直面这一切,为了一族的幸福始终砥砺前行,并愿为此奉献终身。
商问踌躇着,犹豫着,缓缓开口。
“我……不认为睁开眼就是错的。”
白温不置可否地轻哼一声,手指轻轻弹了弹烟灰,道。
“有时间的话可以再去监狱一趟,虽然你要的答案并不在那里。”
话落,白温摆摆手,直接把他撵出来。
从办公室走出来的那一瞬间,商问恍惚间产生了重见天日之感,但是,白温在他离开前所说的那句话仍旧在他脑海深处不断回响。
于是,在完成第二天的轮值后。
刚从监狱出来的商问再度投身监狱的怀抱。
因着白温的话基本与打哑谜没什么区别,商问只得从负责监狱扣押的虫那边申请权限,经过监狱的审理与白温的应允之后,他才得到了一份在军区监狱内扣押的虫的绝密资料。
截止目前,与那些打击星盗时顺便带回来的小喽啰不同,还在被军部关押的大部分都是恶贯满盈的虫,一部分经过联邦法院宣判后,为了自己监狱的安全稳定将其转送进军部大牢,另一部分则由军部自主逮捕扣押。
看到后者的名单时,商问大抵明白了为什么居达会说出那样的话——本地的军部势力都能在不经过联邦与协会的同意的情况下擅自扣押罪犯,可不就是踩在联邦与协会的头顶尽情放肆?
因着银盾星地理位置的关系。
在这里关押的大多都是曾经赫赫有名的星盗。鉴于从居达那边得到的信息太少,面对着这么长长一串列表,商问一时间也无法得知究竟哪一只虫与白温所提及的“世界的真相”有关系。
将这些虫的经历记下之后,商问已经做好了长时间泡在此地的心理准备。
……
斯诺星,废弃工厂。
“别追!你想死么?!”
在对方近乎于厉喝的话语之下,杜威反抗的意识才减弱几分。
在绝对的速度之下,两只身份不明的虫已经彻底离开了他的视线,确认两虫不会再次返回之后,那只阻止他追出去的虫才放松了对杜威的钳制,长叹道:“今天怎么能这么倒霉。”
杜威只觉得自己刚刚经历了虫生最危险的一刻。
如果身后的这只虫想。
他可以随时抹了他的脖子,而最可怕的一点是,身为受训有素的军雌,他丝毫没有注意到这附近除去他与银色面具外竟还有其他虫在场。
故而,在他得到自由后,杜威第一时间转过身去望向身后的虫。
怎么说呢,这只虫的模样与穿着……从某种程度上让他遭受到了冲击。
黑色背心,黑色带花四角大裤衩,还别开生面地带了副黑墨镜——这样的虫与废弃工厂的背景实在不搭,以至于杜威有一瞬间怀疑他是不是身处海滩。
当然,即使这幅装扮,让他这包得严严实实的军雌看了也有几分不适。
黑色背心勒出了精瘦的脊背与腰身,领口与双臂之上的虫纹大大咧咧印刻在微微隆起的肌肉线条之上,凌乱的,略有几分长的黑发垂落在蜜色双肩。
这毫无疑问是一只雌虫,但也绝对是一只离经叛道的雌虫。
“你……究竟是?”
对方托了托墨镜,相当不客气地说道:“在谈及名字这么亲密的称呼之前,咱们不应该先算算赔偿?”
杜威一时傻了眼:“赔、赔偿?”
“你看,因为你,我的任务目标被突然蹦出来的虫截胡了,我千辛万苦从海滩追到了斯诺,连拖鞋都跑没了两只,这么大的损失,不应该由你来赔?”
话音至此,杜威才注意到,这只虫两脚完全是光着的,不知道中途遭遇了什么,还刮出了几道血口子,看起来不禁让虫感觉有几分可怜。
怀抱着这种心情。
老实雌虫杜威为这只陌生的虫垫付了两只拖鞋外加迷之救援费的钱,一共十枚星币。
得到赔偿的陌生虫一边把十枚星币揣兜里,一边道:“既然钱已经结清,那一切好说,我也给你个忠告吧,军部虫还是安安心心打仗去,不要再继续调查这件事了。”
“你……什么意思?”
似乎觉得眼前这只军雌傻得太地道,那离经叛道虫反倒憋出两声笑来,手掌轻轻拍拍杜威的肩膀:“就是你会死,小军雌。”
被在军雌前冠一个小字,就像他初见那只虫一样,充斥着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不适感。
但那只虫显然没有继续与他交谈下去的打算,就这么赤着足,抬手撑着那已经彻底锈蚀的栏杆朝外翻越,眨眼间便光着双脚落在地上,几近是下一瞬间便出现在废弃工厂的入口。
杜威伸手抚过自己因惊吓而剧烈跳动的心脏。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他产生了一种相当强烈的直觉——如果他踏出这一步,追上那只离经叛道的虫的脚步,他仿佛就要摔入深不见底的深渊,仿佛他能知道所有事情的真相,仿佛世界之上笼罩的那一层薄薄的,光鲜亮丽的纸张会被就此捅破一般。
他的直觉恐惧着这种变化。
而他的良心则叫嚣着要他立即追上去。
他犹豫着,恐惧着,他听到了自己内心的呐喊之声,他听到了自己脚下所踏着的冤魂,以及被埋没的名为不公的存在。
他做出了决定。
……
废弃工厂外。
带着银色面具的,身形宛若少年的兰图祭正拖着一只比他高起码一头的虫的尸体,正缓慢地朝废弃工厂走去。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可能还有其他的虫隐藏在暗处。
既然他已经下定了决心,为了他要完成的事,死亡充其量也只是最常用而且最普遍的手段之一。
令他有些惊讶的是。
一只装束有些奇怪的虫拦住了他的去路,那只虫托了托鼻梁上的墨镜,确认过被拖行的尸体状态后。
“你手中的那只虫是我的目标。”
“所以呢?”
那只虫从兜里掏出钱来:“我给你十星币,把它卖给我。”
第98章 世界的真相,中
就算对兰图祭而言,这件事显得也相当离谱。
一只装束相当怪异的,赤脚的虫大言不惭地站在他面前,意图用十枚星币来换取他手中的这具尸体。
那只虫说这具尸体是他的“目标。”
兰图祭相当冷漠地开口:“如果我不给呢?”
那带着墨镜的虫略有几分不满地咂咂嘴,他的语气中也多了一抹狠劲:“那可就别怪我来抢了。”
话音落去的那一瞬间,带着墨镜的虫便已经冲到兰图祭面前,出手即冲着致命部位而去,大有在瞬间结束这场战斗的想法。
兰图祭轻巧一个侧身躲过他的攻击。
从这只带着墨镜的虫的虫纹来看,这无疑也是一只S-的虫,其身体潜力应该要比贺君差不少。
兰图祭隐约感觉有几分不妙。
S级的虫可不是烂大街的货色,这些身体如凶兽般强横的,又具有无法被理解的特殊能力的家伙在整个虫族都是具备战略性意义的存在。
而这样的存在行动背后,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大势力运作的影子。
但让他舍弃这具相当具有研究价值的,经他断定已经被支配者成功渗透的尸体,他又觉得有些不甘。
若说兰图祭此刻是在犹豫。
那么戴墨镜的虫的内心早已充斥着惊诧——能够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他的动作,并轻松写意地将其躲过,眼前的这只个子不高的虫显然具备与他相近,或者比他还要高的身体潜力等级。仟仟尛哾
他已经是S-级的虫了。
莫非对方的等级在S或者更高的层级?
两者快如闪电般地互过一招后,抱着各自截然不同的考量又不约而同地退了一步。
兰图祭将手中的尸体朝身后一丢,看那只装束相当奇怪的虫站在距离他三米开外的地方,如准备扑食的猛兽一般,全身的肌肉紧绷,所有毛孔都在散发着强烈的警惕性与进攻性。
兰图祭在这只虫的身上读出了杀意。
这只虫想杀了他。
与一般的虫不同,这只虫相当精于战斗,他的行动只比他的想法慢上一步而已。故而,在兰图祭察觉到对方的杀意的瞬间,只见那只虫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上来,指如鹰爪,浑身上下的肌肉紧绷。
而在他对准心口势如破竹的一拳之下。
兰图祭后跳的瞬间。
他身上的虫纹也如同从沉睡中苏醒,仿佛活过来一般,暗金色的纹路在皮肤之上展现出了晦明变化。
而与他相对的那只墨镜虫只觉得自打那一刻起,他身上的虫纹好似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在剧烈的疼痛中,像是拧着自己的皮肤,像是用刀刮着自己的皮肉一般,让他觉得自己全身上下好像都变得不受控制起来。
故而,在伴着破空声的拳临到他眼前时。
墨镜虫毫无犹豫地,双手上举。
“我投降。”
已出的拳势在抵达他鼻尖儿的时候,才堪堪收回。
对方投降太过干脆利落,导致兰图祭一开始都有些不可置信,但这只虫反倒颇有一股投降也投得坦然的味道,浑身上下的杀意于瞬间收敛,相当不甘地抱怨道。
“打不过,打不过,这究竟是什么能力,未免也太不讲道理了!我简直不敢信世界上还有这么反虫族的能力。”
在一般情况下,S级的虫所发展出来的能力大多仍逃不过身体素质这个大框架,如果说虫族的身体存在着名为潜力等级的桎梏,那么S级从某种方面会超脱于这一束缚,挣脱藩篱,将身体的某一处力量延伸至极致。
例如贺君。
他所具备的就是足以碾压其他虫的爆发力与速度。
正因如此,超脱自身躯体力量之外的,能够控制其他虫族虫纹的能力在整个虫族社会而言几乎都属于闻所未闻的,堪比奇迹的存在。
兰图祭懒得听这只虫唠叨,打算将这具尸体暂时进行回收,再像个方法运往首都星。
但刚刚投完降的虫似乎想到了什么。
杜威上气不接下气跑过来时,所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
那穿着黑背心,黑色大裤衩子的赤脚虫,向刚刚将他揍了一顿的,配有银色面具的虫发出了邀请。
“哎,那个面具,看你这么强,又对这具尸体的由来有些了解——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
……
商问这几日在监狱里跟一群带恶虫唠嗑。
怎么说呢,在三观受到些许冲击之余,他也收到了一厚摞的死亡威胁。
而那些信誓旦旦说着等他们出去后一定要荡平这颗星球的星盗们一听到从他口中说出的“白温”二字时,不管在之前表现得有多横,最终,也不得不低下他们高傲的头颅。
白温在他们眼中堪比永恒且可怖的噩梦,在某种程度上,已近乎可以与那种能止小儿啼哭的都市传说想比拟了。
当然,在偌大的监狱中,也有那些蹲大牢实在无聊,就想找虫唠唠的星盗。
他可以把他当时怎么在别的星球上杀虫防火,烧杀劫掠的恶行说得栩栩如生,仿佛做这些丧尽天良之事会让他从心底感到快乐一样。
听这些虫谈话。
会让他对生命的价值产生一定程度上的怀疑。
但眼前这位星盗只是对他的反应嗤之以鼻:“不吹这些,难道要我去吹我当年在学院测试中拿到一个D?”话落,他又朝不远处的牢房瞅了几眼:“要说的话,那边那只虫可是完完全全是个书呆子,打从刚入狱就捧着一册书当宝贝,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被这星盗一提,商问忽然也对那位罪犯有了几分印象。
自他决定泡在牢狱起,每次见到那只虫,他好像总缩在角落里,捧着那小册子翻来覆去地看,因着这只虫平日安静异常又懒得理人,一时间,商问都快忘记了他的存在。
此刻被提及,商问忽然间对这只虫燃起了几分好奇。
顺着走廊到尽头左拐。
商问走到了那只虫所在的牢狱面前,不出所料,那只虫仍旧端坐在监牢角落,捧着那本小册子,一脸的专心致志,就算这几日因着商问的不时造访,使得牢狱之内嘈杂声此起彼伏,也不曾让这只虫放下手中的书籍。
他站在牢房前,第一次如此仔细地观察这只虫。
而当他仔细打量这只虫手里的小册子时。
隐约的,他感觉这本小册子好似有几分眼熟——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东西。
就在他冥思苦想之际,一个相当荒诞,相当不切实际的猜想陡然浮现,这个猜想令他整只虫都陷入了不可置信情绪之中。
他确实是见过的。
这个小册子,像是书籍又非书籍,薄薄的几页,装订成了册,其内记载的,是像故事又像日记的一位老兵的经历。
这是雷文的遗产,是雷文生前从一位老兵手里所得。
但这份遗产与此刻身处监狱的这只虫手中捧着的书籍有七八分相似。
发现这一点的商问在莫大的惊诧中,紧紧的攥住了眼前的牢狱门,他的手指太过用力,以至于整座牢狱大门也因此震颤起来。
他虽然尽自己最大的可能想要将声音压下去,但他此刻只觉得自己仿佛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他近乎急迫地想要知道答案。
“请问一下,你手中的……书,它是不是一本日记?”
那一瞬间。
原本不管说什么都表现得无动于衷的虫猛地抬起头来,像是第一次见到商问,紧锁着眉头,上上下下打量了商问一番,就算这只虫仍旧试图表现出平静的模样,但他的反应早已经将其出卖。
“为何会这样认为?”
商问左右看了看,虽然没有其他星盗注意到这边的谈话,但商问还是即刻打开了自己的星脑,以相当快的速度开启电子屏,在他眼前打了一行字。
【我也有一本,相似的日记】
就这么一行字,使得监狱中的那只虫的表情骤然变得精彩起来。
惊讶,悲伤,忧虑……最终,他的表情于此定格,像是哀伤,又像是动容,可能隐约还夹杂着几分悲痛,他望着商问,缓缓问道。
“你是当年哪一个军团的后代?”
军团后代?
这么一本日记难道是传家宝级别的宝物?
商问犹豫片刻后,小心斟酌措辞后,将这本日记如何落到他手中的前因后果写在了星脑的电子屏上,然后小心翼翼地观察这只虫的反应。
出乎意料的。
望着他所写内容的那只虫的面色是如此的平静,与刚才相比简直判若两虫。
将这件事来龙去脉看完后,这只虫轻叹一声。
“原来如此。”
商问焦急的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所谓的后话,不得已,他又在电子屏上刷刷写到。
【这本日记究竟有什么含义?】
那只虫仍一言不发,只是盯着他看了半晌,在商问感觉自己好像全身上下都被看透之时,那这虫才幽幽开口。
“你看起来好像已经知道一些消息,所以,你想要追求这个世界的真相么?”
商问摒着呼吸,点了点头。
那只虫淡淡下达了命令:“去把那本日记拿过来,你想要的真相的碎片就在它身上。”
第99章 世界的真相,终
商问回到自己的宿舍,将自己精心保存的雷文日记带回监狱。
当那只虫看到这与他手中的小册子相似的日记时,那张脸再度露出了动容的神色,他翻动书页,大致看了看里面的内容。
“我并不相信命运这个有悖于虫族的词。”他将雷文的日记原封不动地还给商问,语气中并无悲喜:“但说不定,得到这篇日记,来到银盾星……此间种种,皆是你的命运。”
他说这句话时,颇有几分玄学缥缈的味道。
但对于经过战火洗礼的,靠自己的双脚走到了这里的商问而言,这句话堪比路旁的狗屎。
商问道:“我不信命。”
那只虫大抵也不想就“命运”这种带着哲学色彩的话题展开讨论,而因着两者的谈话涉及到了相当严肃的,隐秘的信息,商问向上面提出了借用审讯室的申请。
得到通过后,商问为这只虫带上了电子枷锁,将其带进了审讯室——令商问颇为惊讶的是,在经过审讯室的检查关口时,这只虫的信息并没有完全显示在电子屏上。
而姓名,年龄,因何入狱等关键信息,更是被冠上了鲜红的绝密的字样。
看着身处审讯室却表现得如在自家花园内闲庭散步的虫,商问只能在心里祈祷这只虫并没有逃狱的想法,或是白温的冷血能将这只虫压住。
在淡淡的血腥气中,两者在桌前面对面而坐。
这只虫并没有透露自己的名字。
“如果实在想用一个既定的词来称呼我,那你可以叫我‘囚徒’。”
商问并非是做阅读理解的好手,他也不想去猜测这两个背后究竟有什么含义,索性从善如流,应了下来。
“囚徒”沉吟片刻,用相当对平缓的声音道:“我不清楚你的调查究竟走到了哪一步,就先假设你确实对那个神秘的种族已经有一些了解。”
商问挑了挑眉。
如他所料,雷文留下的这本日记中所记载的“上等种族”的确与上等种族有关。
而“囚徒”为他的猜测做了进一步补充:“日记中记载的‘上等种族’确实就是它们,而在一千年,在那场大战中,它们从虫族这里得到了‘支配者’这个称呼。”
商问沉思片刻,提问道:“既然支配者与上等种族同根同源,又出自同一时代,那它们为什么会有两个称呼?”
“囚徒”的视线缓缓落在了桌上的那两本日记上。
“这大概是他们对那个时代的挣扎。”
在商问不解的目光之下,“囚徒”又道:“如果你能在虫族社会多走一走,就会发现那个时代所流传下来的远不止‘上等种族’这一个称呼,也不止日记这一个体裁。”
话音一顿,“囚徒”反问道:“你难道不曾想过,明明虫族的寿命并不算短,但距今千年的历史仍语焉不详么?”
这句话,似乎可以对商问不曾注意过的细节做一个恰到好处的总结。
虫族要比人类长寿,千年的迭代对虫族而言并没有人类社会那般频繁。
但虫族的图书馆也好,电子书库也好,甚至在对千年历史相当感兴趣的珩的口中,他都不曾了解到这场千年战争的细节。
与支配者相互纠缠的这段历史似乎随着战争的结束彻底湮灭在了这么一个庞大的种族之间。
商问的语气中添了一分惊讶:“莫非……”
“囚徒”像是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不无赞同地点点头:“虽然在咱们的历史中的确有过记载,在外敌与内乱的影响之下,协会就此崛起,在战争胜利之后成为了虫族联邦的基石之一。”
“但在千年前,上等种族在它们彻底战败,决定退守星系之时,它们还在虫族悄然埋下了种子——它们借着自己的能力渗透了虫族的一部分高层,并任其在接下来的时间中在虫族社会开枝散叶。”
商问瞪大眼睛,仔细聆听着“囚徒”的话语。
而带着电子镣铐的“囚徒”,也只是平静地坐在桌前,无悲无喜地将这段历史娓娓道来。
在他的讲述之中。
这段千年的历史以全新的角度展现在了商问面前。
支配者这一种族唯一的劣势就是它们的族群数量实在太少。
如果说庞大的虫族的数量堪比一头牛,那么支配者的数目就只是牛身上的一个细胞。
故而,纵使它们对一些虫族做了洗脑,仍旧有一些意志强大的虫可以短暂地逃避它们的支配。他们做了很多尝试,虽然这些方法如今已经不得而知,但仅凭桌上那两本像是日记,又像是故事般荒诞的薄薄的小册子,大抵能窥见那段历史的冰山一角。
他们在用尽全力去反抗这个世界。
纵使历史的痕迹最终要在支配者手中被抹去,但他们无疑做到了一些事情,纵使这件事如此微小,但他们成功将这么一小块代表着真相的碎片传递了下来,跨越时空之后,落在了同样在追寻这段历史的虫手里。
“你手中的日记来自一位军部虫。军部虫向来意志坚定,故而他们留下的‘碎片’是最多的。”
“你应该可以借着日记上面的时间推导出一个星际坐标。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坐标所指向的星球并不一定还在,但留个纪念也是好的。”
话及此处,“囚徒”好似落了一声轻叹。
“毕竟,这个坐标大多都是他们的自戕之地。”
他们在用尽全力去反抗这个世界,所留下的一字一句都仿佛浸染了血泪。
他们将这些略显荒诞的故事一代又一代传下来,留下讯息,希望未来会有一些能瞥见真相一角的虫能去追寻他们的脚步。
他们兴许成功了。
不知内心该作何想法的商问吸了吸鼻子——人类向来是会共情的,而商问更是从那曾饱尝压迫与反抗的滋味的民族穿越而来的人。
他虽然无法设身处地地想象当年的场景。
他却可以由衷的,发自内心地与之共情。
“囚徒”又悠悠开口:“我听闻当年那些虫与其后代好像成立了一个组织,似乎想要与支配者为敌。”
商问好奇道:“那组织叫什么?”
“微光。”
……
“我说真的,面具,看你好像也挺懂的样子,又这么强,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
兰图祭产生了些许无语的情绪。
别的虫都是打不过就加入,但这只虫显然路子比较野,走向了崭新的道路——被痛揍一顿之后,选择了邀请对方加入自己的势力。
兰图祭漠然开口:“没有兴趣。”
那只虫却仿佛相当乐意去撞这堵南墙,几步上前拦下了兰图祭:“先别走先别走,你先听我分析一下。”
“你应该也知道这已经凉了的家伙究竟是怎么回事,所以我就长话短说,我们这个组织的目标就是反抗那些家伙,并将他们手下的‘傀儡’尽数摧毁。”
兰图祭略有惊讶。
原来在虫族社会并不只有他一只虫还记得支配者的存在,甚至已经有虫先他一步组建起了组织,打算与支配者为敌。
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然后呢?”
“你要想,一只虫的力量始终是有限的,即使你个体再强,拥有再多财富,再多权力,你能发挥的作用始终是有限的。”
这只装束相当奇怪的虫说了一句迷之有道理的话:“毕竟,能抵御一个组织的,只有另一个组织,能抵挡大势的只有另一股大势,而能抵挡一族的也只有另一个种族。”
他的话语让兰图祭不由得陷入思考。
诚如这只虫所说。
如果他只依靠自己独身一虫,那么在这即将到来的大势之下所能发挥的效用微乎其微,就算他现在想要拉扯出一个团队,而这个从零到一的路程也相当艰难。
那么。
加入一个志同道合的组织是否会加便利?
现在,这么一个组织就摆在他眼前。兰图祭却无法去回答这个问题。
虽然他对这个组织还没有太多了解,但从它拥有S级的虫来看,这个组织的规模与财力应该不会太过寒酸,但除此之外,他看不出任何其他的信息。
那只虫似乎从他无言的沉思中读出了一点儿什么,连忙开口。
“我明白你的顾虑,但没关系,我可以向上级申请,邀请你去我们的组织基地一观,我相信,看到我们这个组织真正的实力时,你一定不会后悔同我们一道。”
兰图祭在面具后的眉轻轻一挑。
“你不怕我把你们组织的消息泄露出去?”
那只虫洒然一笑:“相信我,你这样的战力是值得我们去赌一把的。”
每一只S级的虫都具备战略级的意义,是各大势力都会争相角逐的存在。
兰图祭自然选择应下了这个邀请。
那只虫大大咧咧朝他伸出手:“我先提前欢迎你来到【微光】,我的代号为九,身体潜力S-,初次见面。”
兰图祭并未选择去握九的手,只是慢悠悠地转头,看着在一旁听愣了的杜威。
他缓缓开口:“你准备拿那只军雌怎么办?”
九的手僵在了原地。
第100章 另一条道路
在这种情况下,只要这件事和他关系不大,兰图祭就不会觉得太过尴尬。
而在无意中将组织名以及自己的代号暴露出来了九只得不自觉地挠了挠头,他想了想,将从杜威这边抠出来的十星币又扣回他手中。
“喏,这十星币,还给你了。”尴尬了但还没有完全尴尬的九毫无自知之明地用区区十星币演绎着贿赂这一剧情:“今天这件事儿,你当没看到就行。”
话落之际。
九的手忽的犹如鬼魅,朝杜威身侧一抄,二话不说就将杜威手中做防卫用的枪抢了过来,在瞪着双目的不可置信的杜威面前挥了挥。
“小军雌,这玩意儿可不能乱用,万一不小心擦枪走火,可没虫救得了你。”
被夺了武器的杜威故作镇定地退了两步。
他像是看到了世界的混沌般的,双目中充斥着迷茫——他眼前这两只虫所谈论的东西对他而言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产物。
他站在着两只虫面前,像是在他面前竖起了一堵玻璃制的墙壁。
“你们……究竟在说什么?”杜威警惕问道。
而那只曾说自己的代号为“九”的虫闻言只带着笑意,满口胡言乱语和胡说八道:“当然是每只小虫崽都玩过的剿灭邪恶组织的游戏。”
面对杜威的后退。
九反倒更近一步。
他轻轻拍拍杜威的肩膀,落下了像是安慰的话语:“好啦,回军部去吧。”
杜威感受不到自己肩上的力量。
他只觉得自己的脑海一片木然,不管是组织,亦或者什么乱七八糟的反抗者,这些词都不曾出现在他的虫生之中。
他无比希望这两只虫的谈话真的只像那只虫所言,只是每只小虫崽都玩过的正义的游戏。
但事实并非如此。
那名为“微光”的组织也好,那神秘的种族也好,话语间所透露出的阴谋的色彩也好,好像都是切实存在的事情。
他只觉得他眼前的世界仿佛漏气的气球,仿佛被撞碎的铁壁,仿佛被扯破的薄膜,他隐约朝其后小心地窥了一眼。
他看到流于表面的,世界背后的东西。
他慌张无措,恐惧迷茫。
杜威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逃离此地,但不知为何,他的双脚仿佛灌了铅,无法挪动一丝一毫。
他是为探寻事情的真相,是为了他内心的公义而来,他要用自己的双眼来见证着一切。
杜威强撑起了几分勇气,提起声音问道。
“微光组织是什么?你们说的种族又是哪一个种族?”
他直勾勾盯着眼前的虫。
而眼前的虫则眯了眯眼。
“虽然我们并不想与军部对着干,但若是迫不得已……”他的手指绷紧,宛若尖刀般的在杜威脖子上一划:“小军雌,你会死。”
那一瞬间。
他隐约从那自称为“九”的虫身上感觉到了一丝危险,这种突如起来的危机感让他毛骨悚然,但他的双脚像是钉死在了地面。
“如果我说我想知道这些,你们就会杀了我?”
九略有几分惊讶地看着这只虫的眼眸,他刚刚分明向这只虫传达了他的杀意,也分明看这只虫胆怯得如同秋雨之下的枯叶,只能瑟瑟发抖。
不知道该说这只虫是呆还是傻。
九将手收回,摩挲着下巴:“其实也说不准。”他的话音里若隐若无地掺杂了一丝讥讽:“一般说来,要得到什么东西,肯定就要付出什么。”
“在追寻真相的道路之上,身份与地位想必都是身外之物——这样吧,你抛弃你的军衔与你在军部的前途,我给你一个去探究真相的机会,怎么样,是不是很划算?”
不论是谁。
听到这句话之时肯定认清了他阴阳怪气开玩笑的本质。
但让九措不及防的是,他眼前的这只虫是条漏网之鱼,只见杜威用相当郑重严肃的表情沉吟片刻,似乎要自己衡量这句玩笑话的利弊关系。
再然后。
“我觉得可以。”
伴着杜威同意的话语说出口。玩火自焚的九彻底愣住。
他不可置信地晃了晃眼前这只雌虫的肩膀,似乎想要把他的脑子晃出来看看这家伙究竟在想什么:“你在军部有军衔吧?”
被晃得说不清楚话的杜威下意识接了话:“似的……窝的军衔……似少尉。”
九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相当无奈地托了托墨镜,扶额长叹。
“你一只有军衔的前途大好的虫,就被这么一句话给忽悠住了?你这个智商究竟是怎么混进军部的?”
终于能说清楚话的杜威虽然不太清楚眼前的虫为啥露出了一副相当无语的表情。
他是来找真相的,他要为自己所怀疑的事情寻出它的公道。
他叩响自己【|整| 理|】的良心,他要坚定地做并做成这件事。
“我只是觉得我应该这样做而已。”
觉得和这个二愣子根本说不清楚的九有些头痛地敲了敲额头。
他觉得自己惹了个相当大的麻烦。
……
银盾星。
军区监牢。
商问将微光这两个字在心底反复琢磨,不由得感慨这个组织的名字其实起的有点意思。
“要如何与这个组织取得联系?”
“囚徒”淡淡道:“我不清楚。”
在商问略显遗憾的表情中,“囚徒”又面色平静道:“但只要你继续调查支配者,总有一日会与这个组织产生交集。”
商问将这句话记在脑中,略微思考后,小心翼翼道:“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么?”
“可以。”
商问组织了一番语言,缓缓开口:“在所有的研究中都表明,虫族是一个不具备任何精神力的种族,但是,有没有这么一个可能或是研究,使得虫族也能具备精神力?”m.
“囚徒”右半边的眉微微挑了挑,他不留任何情面地打碎了商问的希望的泡泡。
“没有这种方法。”
但还未等到商问在内心长吁短叹,他又道:“但听闻有这么个疯子。”
商问猛地抬头:“疯子?!”
“这个疯子认为虫族拥有构建精神力的胚体,骗取了相当的一笔研究费用后便了无音讯。我记得这件事好像当时还上了新闻。”
疯子,骗子,了无音讯。
仅这么一句话,就让商问从虫生的初抬头一下子回落到了虫生的最低点。
唯一让他略感欣慰的是,以他现在所处的状态来看,起码还有一位疯子能和他站在一道——毕竟,他现在的身体是结结实实的虫族的身体,而想对他进行“洗礼”的支配者也相当不客气地指出了他具有精神力这点。
从这一角度来看。
虽然不知道该以怎样的理论作为基石,但虫族的身体的的确确是可以构建出精神力的。
商问将这件事铭记在心,决定找一个机会好好搜集一下与这位“疯子”有关的消息。
第一个问题让商问感到收获颇丰之余,观察这位“囚徒”的神色,好像并没有为之感到不耐烦。商问索性趁热打铁,立即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我还想问,最近星盗团伙中出现了一个叫星盗联盟的团体,近些日子听闻他们之中涌现了一批高潜力的虫,这背后是不是……”
“囚徒”面无表情地打断了商问的话,反问道:“就这个问题,比起像我求助,去问白温不是更快?”
商问:“……”
怎么说呢,虽然对方说的相当有道理。
但从某种程度上看,向白温寻求答案也需要一定的勇气。
并不知道两者渊源的“囚徒”在短暂的沉思后,缓缓给出了另一条建议:“如果你想调查星盗,也可以从另一个方向下手。”
这一句话,就让商问又来了精神,匆忙问:“什么方向?”
“囚徒”道:“雄虫贩卖。”
商问一瞬间觉得自己的耳朵好像不太灵光,他在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后,又掏了掏自己的耳朵,又不确定的问了一声:“你说什么?”
“黑市上的雄虫贩卖,应该在‘交易月’结束一个半月之后开始。”
“不不不。”
商问匆匆忙忙打断对方的话:“先、先等一下?”
“囚徒”略有几分疑惑地看向商问,似乎好奇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商问直接从座椅上跳起来,猛地在桌子上一拍。
“那是雄虫!雄虫啊!雄虫不是受到联邦法律保护么?怎么会被卖到黑市?!”
虽然商问对虫族的雌雄观一直以来都表现得嗤之以鼻,但被这么个社会毒打过的他显然更加明白一只雄虫在社会上的不可动摇的超虫一等的地位。
“雄虫保护协会没有行动么?联邦难道不知道这件事?”
许是受到了相当的冲击,商问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他在虫族成长的岁月中是尝到过雄虫带给他的苦难的,也见证了像李元陆那样的活生生发生在眼前的苦难,也正因如此,他才彻底走向了军部的道路。
在他的观念之中。
雄虫的地位一定是超然的,是不可撼动的,他们毫无道理地拥有并且肆意利用着属于他们的特权。
但是。
直视他那张受到巨大冲击的脸庞,“囚徒”语气淡淡。
“你难道认为当今社会的规则,是由雄虫制定的?”
第101章 崭新的开始
商问并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这座牢狱的。
对他而言,他在短时间内接受了太多远远超过他目前理解程度的内容,以至于他仿佛感觉自己眼前的世界都变得摇摇欲坠,似乎在下一秒就要骤然崩塌。
如果说制定当前社会规则的并不是雄虫,那又会是谁呢?
雌虫么?
但若制定规则的是雌虫,那为何还会将同样身为雌虫的同胞摆在那么低的位置,为何还会漠视甚至无视他们所遭受到的苦难呢?
商问感觉自己没有任何办法去理解这个问题,故而,在脑子片刻的短路之下,他晕晕乎乎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他感觉自己有很多话想去述说。
但躺在床上,刷着星脑时,却骤然产生出一股拔剑四顾心茫然的寂寥来。
他这一生都会是孤独的,虫族的观念要与他自己的观念所碰撞,注定要杀出个血流成河,他注定了无法完美地融入进虫族的社会,同样的,在这片星海之中也找不到自己的故乡。
虽然他也能预料到自己未来一定会孤苦伶仃直到老去的那日。
但在一些特殊的时间。
譬如现在。
他不得不独身一人躺在床上品味这股子糟透了的寂寞感,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还想厚着脸皮去找白温讨根烟尝尝味道。
他一直以来的观念好像要被这股洪流冲垮了。
但他不愿意去细想。他本就不是天资聪颖的那批人,到最后也只会徒增烦恼。
但,有时候世界就不让人好过,也不知道白温究竟从哪得来的消息,还没等他在床上躺上十分钟,星脑就传出了传唤的“哔哔”的声音。
最终,商问还是猛地从床上翻身爬起来,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了白温的办公室。
出乎他意料的。
白温这烟鬼今天竟然一根烟都没碰,见商问走进来,便问:“你的监狱之行怎么样了?”
那当然是大受震撼。
完全无法接受现实。
直接把他吓傻的那种。
当然,若事事都与白温细说那也着实没有眼色,故而,商问相当简单地为这一次行动做了一句话的总结:“有虫让我从雄虫贩卖一事着手。”
商问说这句话时,紧紧地盯着白温的面色,不愿意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但商问显然失望了。
雄虫贩卖这么个震撼虫心的字眼,在白温耳中大抵像是路旁的人在谈天气般,如小葱拌豆腐一般的寡淡,惊不起丝毫涟漪。
白温显然知道这件事的存在,而且,看他的模样,他知道的显然要比“囚徒”知道的要多。
“雄虫贩卖这件事……在疏于管理的偏远星还算常见,大部分都是潜力等级较高的雄虫。”
常见这两个字,可以说向他原本就破败不堪的世界观又砸下了一发重锤,他根本无法思考,也不知该如何去思考,那些一边吼着“贱雌”的雄虫一边又成为了黑市中的商品,那些跪在雄虫身前的雌虫摇身一变就能成为黑市的买家。
这种强烈而又矛盾的滑稽感充斥在他的内心。
像是无端刮起了一阵妖风,将破败的一地残渣的世界又扫荡了一番。
坐在那边看他面部表情不断变化的白温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道:“怎么?你也想去黑市买一只回来?”
从某种程度上遭到了极大冲击的商问摆摆手:“我可不想被雄虫保护协会找上门。”
白温略显轻蔑地用鼻子哼出了声笑,不再言语。仟仟尛哾
一时间,只有安静的呼吸声弥漫在办公室内,而在这令虫有几分恐慌不适的沉寂之中,商问不由得问道。
“世界的真相就是这样么?”
白温只笑:“你觉得呢?”
不知道为什么,在从孔洞之中瞥见世界碎片的一角之时,他只觉得可笑。就像他为了一件事感到由衷的愤怒之时,又被告知这件事的本身只是他人编纂而出的玩笑,会让人情不自禁的产生一种被愚弄的感觉。
他并不想去细想。
因为这只会让他意识到他曾经的愤怒以及为之而产生的不屈服的内心只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会让他对他所选择的道路产生动摇之心。
他究竟该为何事而愤怒呢?又要因此而憎恶谁呢?
商问骤然产生了几分怅然,而当这种心绪表现在他脸上之时,在那一瞬间,他从白温那双原本慵懒勾人的眼眸中窥见了自心底流露而出的,浓厚的鄙夷——似是世家大族之子见陡然暴富之流,似是文采斐然之士见尖酸迂腐之徒。
那张漂亮的脸庞毫无遮掩地展露着鄙夷之时,会让虫觉得他仿佛一柄锐利的尖刀,凌厉非凡。
这是他第一次从白温眼中读出了如此清晰的情绪。
“我不知道为什么被选择的会是你这样的虫。”
他的话语也像是闪烁着冷光的刀锋,丝毫不讲情面。
“是因为在中联邦出了一只B+的虫觉得很罕见?又或者是贺君觉得自己的副军团长当够了,想提早卸任,从十三军团滚蛋?”
虽然这种带着相当偏见的话商问已经听得不能再习惯,但不知道为什么。
比起贺君那种一听就让人心有不服的窝火的话语而言,白温的语气与神色更像是一柄小刀,像是在割肉一般让人觉得无比难受。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动你么?”
“因为十三军团最年轻的少将,最年轻的副军团长在你身后给你做担保,但凡你出现三长两短,他就要亲自打过来找我问罪。”
“你知道你为什么被派到这里?”
“你曾经的同僚哪一个不在战场前线?这些军团难道不知道这次战争的危险?”
“因为十三军团要保你,他们把你看做是值得培养的后生力量,宁肯在新兵晋升期压你的军功也要在这场战斗中把你保在后方。”
“我一想到他们在你这样连自知之明都没有的蠢材上押注就想笑,十三军团这些年看来是彻底没落了。”
商问怔怔听着这番话。
他并没有细想过这些,像他在这个世界待了这么长时间,都不曾去细想这个世界一样。
他认为他得到贺君的推荐,充其量是那混账履行了曾经一时兴起的赌约,他觉得他得到的战区分配,也只是战区分配虫偶然的恰到好处。
他没有去想这“一时兴起”与“恰到好处”究竟代表了什么。
就像他不曾理解贺君所得到的名额的珍贵,以及身为他的推荐虫所要担负起的责任,同样也不曾理解,为何同样经过了联邦与军部的审核,只有他的分配方向与其他虫截然不同。
他从来没有去细想过这些。
所以说他是“毫无自知之明的蠢材”其实并没有错,他切切实实连自己为何走到了这一步都不清楚。
如果在一开始,他选择加入军部时是因着自己想要逃脱身为雌虫的宿命,是对自己命运的反抗,那么,当他必须要肩负其战友的死亡,当他得知有虫对他报以期望时。
他心中的东西是否也应破土重建?
白温似乎还从没说过这么长的一串话,大抵也懒得看商问像个木桩子一般杵他办公室,直接挥挥手,让商问从眼前滚蛋。
……
商问这下没什么闲情逸致躺床上当咸鱼了。
距离雄虫贩卖还剩下一个半月,在这段时间之内,在收集雄虫贩卖的信息之余,他也需要做一些其他的事情。
例如学习。
曾经的007好学生商问再度找到了属于他的主旋律,他前去军部档案室,向档案室的管理者拷贝了一份这五年来与星盗进行过的星舰战,纵使他目前压根没机会接触星舰或是指挥一场星舰战,虽然在银盾星之上也并没有与这方面有关的著作,但所有的实践都需要坚实的理论基础,不管怎么样学就完事儿。
另外一件事。
商问拷贝完资料走在回来的路上时,他又记起“囚徒”说过的话,有个疯子认为,虫族的身躯是可以构建出精神力的。
带着支配者的buff加成。
商问觉得精神力这个玩意儿应该是个相当强的东西,而受到支配者肯定的他应该也具有这种相当强的力量。
他决定去找一找“囚徒”所说的那个疯子相关的新闻。
打开星脑,在搜索栏中找到精神力相关的话题新闻,一时间,各种各样相当奇怪的新闻都弹了出来,直让他眼花缭乱。
在种种乱七八糟的新闻中,他终于找到了与那个疯子有关的新闻。
新闻报导中的情节与“囚徒”所说的基本没有差别,那个疯子打着研究构建精神力胚体的称号,骗取了一干公司与富豪约两千万星币后,发表了一篇如何应用精神力的文献,不仅发表出来的文献与他当初承诺的“构建胚体”没有一丝一毫的联系不说,这只虫也在发表了这篇文章后便卷走了剩下的款项逃之夭夭。
通篇报导看完,商问一时间都有些怀疑这家伙是不是真的骗子。
但相当幸运的是,他在星脑之上找到了这个疯子发表的文献。
【构建精神力胚体——精神力的理解与应用】
第102章 寻找精神力
这篇文章有几分奇妙。
它并没有遵循其撰写者的诺言,讲述如何从零到一构建出精神力,他通篇都讲述了一件找遍整个虫族基本上都做不到的事情——如何在拥有精神力的基础上认识到自己这个一,以及如何在认识到之后对其进行应用。
这件事就相当荒诞了。
虫族压根就没有精神力这个东西,他们如何对一件本不存在的事情进行认识?
而且更加荒诞的是,这是从一个根本没有精神力的虫子手中写出来的,这就像是一个数学零分的人教你怎学高等数学一样。
所以,看完这篇文章,也会兴起诸如“这个作者真的靠谱么”这样的问题。
而因着新闻热度的加成,这篇文章也随之出现在了大众眼中,商问可以由各方学者编写的一连串的长篇大论,对这篇文章的基本论述产生了批驳,甚至还有虫将其评为了“连废纸都不如的文章”。
在重重谩骂以及疑虑的加持之下,商问不太抱希望地将其点开。
出乎意料的。这篇文章切入的角度出奇的有意思。
它将目前还未解释清的精神力具现化成了某种如同磁场,如同辐射一般的事物,并且为其操纵电子器械,进行精神攻击的实践应用奠定了某种理论方面的基础。
它给出了几个切实手段供阅读者选择,帮助他们认识到自己头脑内那个一。
虽然商问觉得这些方法大多不太靠谱,但这不影响他对此进行尝试。
方法一:脑内冥想法。
精神力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存在,但当其确实存在于脑海之时,可以发挥自己的想象力,去思考,去勾画出它的形象。在这篇文章中,作者以电流状的形态模拟为例,详细阐述了这种方法的步骤。
曾经也怀抱过一颗中二之心的商问按着文章中的方法尝试了一遍。
商问:“……”
坐在床边冥思苦想的商问放弃了思考。
方法二:矿石共振法。
据作者所说,虫族内部应该存有了一两种矿石,其内磁场应该能够影响大脑,有助于发现精神力的存在。
恰巧,银盾星周边有丰沛的矿石资源,恰巧,街区此刻正逢交易月。
商问并没有费多大力气便找到了文中的这两块矿石,在付出了三千星币的高价之后,商问一脸肉痛地坐在桌前与这两块石头面对面。
“看起来……它好像与其他石头也没什么不一样。”
商问摸了摸两块石头,表面光滑,唯有环状的花纹稍稍凸了出来,质感也相对粗糙。
他手持两块石头相互对着敲了敲,发出了相当沉闷的撞击声。
商问:“……”
商问:“这玩意儿真的有用么?”
与这两块石头面对面半个小时,商问最终再度放弃了思考。
方法三:极限激活法。
这个方法也很简单,时刻让大脑处于高速运转,让自己的心情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之时,潜藏的精神力有一定概率在瞬间被强行激活,从而认识到自己所拥有的那个一。
作者给出的方法案例也相当符合虫族的个性。
找只虫打一架。
已经对这位疯子作者没什么信心的商问心平气和拖着一位军部的士兵走向训练场,有模有样地与这位相当不幸的士兵打了几场,但不知道为何,在这个过程之中,商问只觉得自己的内心毫无波澜——大抵从真正的战场出来之后,面对这样的小打小闹便会觉得如凉白开一般寡淡。
觉得自己在某种程度上也需要反思的商问在思考片刻后,朝眼前的士兵招【(Sw()()eet整理(】招手。
他提出了一个让士兵觉得自己仿佛听错了建议。
“你试着激活虫纹,然后拿武器来杀我。”
“呃?长官?!”
“别废话。”
在不得已之下,被商问拖过来的士兵只得遵守上级的命令。
在对方开启虫纹的那一瞬间,在他拿起武器的那一瞬间,商问如愿以偿地感受到了脊背绷紧的紧张感。
只见那只虫骨翅一展间,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地直冲他而来。
好快!
他的脑子在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在中联邦得到了相当多格斗经验的商问本能侧身,对方手中尖锐的刀锋直直贴着肩膀擦过,那种汗毛倒竖的感觉让他浑身上下打了一个激灵。
但这好像还不够。
得让他的脑子运转的速度更快,得让他的心绪再为之动荡一些。
于是,被某种疯狂的感觉所支配的商问站在了原地,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虫朝他袭来。
……
那是一种相当奇妙的感觉。
杀意与危机感如迅捷的风一般迎面而来,如刮骨的尖刀,那股冷意刺透了骨髓,让人不自觉地感受到了死亡笼罩的威胁。
而在那一瞬间。
他只觉得时间的流逝都因此仿佛彻底陷入了停滞!就连眼前的士兵朝他袭击过来的神情与动作,刀锋之上的寒光流转,甚至是他军服之下的肌肉的运动方向,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得一清二楚!
在锋锐的尖刀刺破他脖子的那一刻,在一个呼吸间。
那柄尖刀停了下来——他紧紧地握住了同样是一脸后怕的士兵的手腕,使得那抹寒光并未刺穿他的咽喉。
他感觉到了什么东西。
曾经的他完全没有意识到的,无形又无质的东西。
若在这一刻,将因着死亡刺激而出现的某种东西用脑内冥想法在脑海中具象成滋滋而过的电流之时。
被紧紧握着手臂的士兵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位不大对劲的长官像是被雷击中一般,怔怔道。
“成了。”
……
虽然无法用语言来说。
但商问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好像确实多了什么东西,像是在电线之下乱窜的电流一般,首尾相接,生生不息。
但这种感觉好像又只是错觉,好像只是幻想出来的虚妄。
被这种奇怪的感觉所支配,一时间拿不准主意的商问向被拉来陪练的士兵道谢之后,匆匆又赶回宿舍。
商问决定去找一些方法做试验。
处在别样的兴奋状态的商问第一时间注意到了桌上摆着的那两块价值三千星币的矿石。
将它们再度握在手里之时,怎么说呢,好像脑子里那股微小的电流乱窜的速度快了几分,好像确实收到了手中矿石的磁场的刺激。
但这种感觉实在是玄而又玄,保不准是不是自己在脑补的商问一时间也不敢确定这种感觉就是传闻中的精神力。
经过冥思苦想之后。
商问试着去调动那股疑似精神力的,疑似存在的小电流。
令他大为惊诧的是。
在他调动那股疑似精神力的小股电流的瞬间,他再一次进入了那相当玄妙的状态——时间与空间的流逝仿佛在此间不断变缓,他隐约能看到微风在房间行动的轨迹,包括他的呼吸,心跳,血液的流动以及他的行动在内,通通禁锢在了这缓慢的时间里。
他几乎摒住了呼吸。
然后。
突入起来的头痛欲裂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玄妙的状态也像是吹起的膨胀的泡泡,轻易就戳破了。
在战场上受过各种伤的商问压根没料到疼痛的袭来,一时间,饱尝过各种伤势的他痛得在床上直打滚,在冷汗几近要把床单浸湿的同时,他才如在水里淌过一般的,勉强从这距离的疼痛中找回了自我。
感觉被疼没了半条命的商问无比庆幸自己还能活着呼吸到甜美的空气。
并且,在这一刻他终于确定了自己成功发现了名为精神力的,相当奇怪的存在。
接下来的两日。
带着几分后怕的商问开始对他脑海中这缕精神力展开广泛而深远的研究,毕竟那种操纵战争器械的强大的力量与能给其他虫洗脑的神秘的能力对于商问而言,其诱惑力可以说是相当的庞大。
一连做了几日实验。
从各种类型的电子器械,到与虫对战,甚至又朝着监狱跑了几圈。
在一次次的实验过程中。
掌控雷电的梦就这么碎了。实际与现实永远是他无法战胜的一个大坎。
与支配者截然不同,他脑子里的这么一小缕精神力,别说操控什么战争器械,就算召来个电子管家,估计都只能让它的运转暂停片刻,什么对虫洗脑那更是无稽之谈。
不过,这么一小缕精神力,确实还有能做的事情,例如在一瞬间内接触电子封锁,例如在与虫产生接触时,勉强使用一下精神力的攻击,让其的行动停顿片刻。
同样的,还有面对强敌之时,再次进入那玄妙的时间禁锢的状态可以让他更好地做出应对——虽然这么做的后遗症会让他思考虫生。
而将这一系列实验做完之后。
商问再次将目光放在那疯子所撰写的文章之时,他禁不住去怀疑。
从他的实验来看,这个疯子明显取得了精神力研究方面的突破性的进展,但不知为何,却只发了这一篇看似荒唐的文章便卷了剩下的钱财逃之夭夭。
若是深入细想,就会觉得这件事背后透出了相当的蹊跷。
把这篇新闻再细看一遍,将其保存备份后,商问先把自己内心疑惑压了下去。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最重要的事还是一个多月以后的雄虫贩卖。
第103章 世界夹缝中
首都星。
军部内发表了一封寻虫启示的申明,一名叫杜威的雌虫在休假中失去与军部的联系,并且未按时返回军部。
军部虽进行了多方打探,仍未果,据联邦运输部门道,这名军雌曾在几日之前在星脑上买了一张前往斯诺星的票。
斯诺星。
令虫惊骇万分的废弃工厂事件。军部虫下落不明事件。
这些事情混杂在一起,其背后的事实似乎变得更加扑朔迷离起来,一时间,热度再起的斯诺星又饱受关注。
不少崇尚阴谋论的虫此刻在星脑之上大放厥词,一下子给出了五花八门的答案不说,有些明显还前言不搭后语,像是投入水中的石子般的,掀起了一阵讨论,又给其他虫锤得不敢冒头。
“啊——怎么办啊!仑上尉!”
明知道杜威在这之前在调查什么的纳特此刻彻底傻眼。他分明是知道一点事情的,但他知道的这点儿事情却不能在此刻起丝毫用处。
“我当时真应该去问一问他究竟在查什么……我现在好后悔啊……”
仑习惯性地无视在他办公桌前抱怨后悔的纳特,从桌子一角抽出文件,细看后,在盖章处盖上了军部的章。
他向来不会去在意眼前这只雌虫的想法,对于仑来说,这只虫没有一丝一毫的理智可言,又经常被感情所困,头脑一热就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要做什么,做事毫无章法可言。
若非他的忠心还可以一用,又没有野心,仑绝对不会选择这样一只虫来当他的副手。
对纳特产生了几分不耐烦的仑刚想让这只虫从他视野中滚蛋,但在他相当不爽地抬头之际,他看到那只惹虫烦躁的的贱雌倚着桌沿,背对着他肩膀不住地抖着,隐约间,还可以听到那只贱雌不断压抑着的吸气的声音。
他不喜欢这只雌虫。
太容易被感情冲昏头脑,太容易变得不理智,太容易陷入冲动之中。
就像现在。
但凡这只虫熟记军部的誓词与精神,就不会因为一只雌虫的消失就轻易地被情感所支配。
像这样一只虫,是怎么进入军部的?
仑不由得产生了怀疑。但眼瞅着这家伙根本没有去其他地方宣泄情绪的打算,仑无可奈何地叫了一声“纳特”。
纳特恍若未闻。
“纳特。”
仑又叫了一声,奈特这才给出了回应,转过身来时,整只虫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耷拉着肩膀,鼻尖通红。
纳特虽然容易冲动,相当容易投入感情,却很少会像这样表现出相当悲伤的神色。
作为一名合格的长官,按理来说在此时他应该抚恤下属的情绪。
但是,也许是他平日动不动掏枪威胁惯了,也许是他平日从来不需要对眼前这只虫所表述的感情给予哪怕是零星的关注。
在这一刻,他只能略微抬着头。
像是带着几分呆滞的,注视着那站在他办公桌前的雌虫。
而在片刻的沉寂之后。
“你。”他听到从他自己口中发出的相对冷硬的声音。
他本可以开口拿枪,如往常一般让这只雌虫从他面前滚蛋,但在那个字眼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大抵是觉得有些不妥,仑又用相当别扭的口气道:“回宿舍去。”
他从来不曾用这种语气与眼前的雌虫说话。
但眼前的雌虫大抵也体会不到他此刻的颇为微妙的心境。
“上尉。”
纳特用略微泛红的眼睛的盯着他,问了一个让仑始料未及的问题。
“如果你有一日不在了,我该怎么办呢?”
仑愣了愣。
然后,猛地察觉到这只雌虫的脑回路又不知道蹦到哪个外星球的仑咬牙切齿指着被推开的办公室的门。
“给我滚蛋。”
把这“泪眼婆娑”的嘤嘤军雌给骂走,仑没好气地坐回自己的座位,但不知道为什么,文件勉强看了两三份,他却仍旧觉得自己的心静不下来。
并非是突如其来的悸动,或是其他的什么,他只觉得有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烦躁感充斥在心底。
因着他被从前线调回首都星做后勤信息方面的工作,作为他副手的纳特自然也要随着他一起回来。
在战场上他都不曾动过将这不靠谱的副手调离的想法,半只脚辞别战争之后,就更不会去思考这类没意思的问题。
他觉得。
作为战友,作为辅助,作为支撑,他们的关系稳固且牢靠,他们的同盟如磐石般坚不可摧。他们会像是从兰图家的府邸出来的那一日,顺着那条蜿蜒的小道走到军部这条道路的尽头。
他不曾怀疑过这件事。
所以,在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的内心稍稍地产生了些许触动。
……
于此同时,与兰图祭暂别后的九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末日。
“我求求你了,别再跟着我了,行不行啊,哥,我叫你哥,实在不行我再给你十个星币?”
堂堂S级的虫在今日愣是碰上了个硬茬,九觉得在他身后跟着的这个家伙简直像头倔驴,他走哪儿,这家伙就要跟哪儿,他若是准备提速甩开,这家伙就敢开虫纹硬追,如果他十分干脆地想把这家伙抛下。
“我会向军部如实进行汇报。”
这家伙老实么?!
他老实个锤子!
如果不是组织现在还不能暴露在大众的目光之下,他恨不得直接一脚把这脑子锈死的但在没用的地方表现得贼灵光的家伙一脚踹出星球去。
于是,好不容易从“银色面具”那边诓来了目标尸体的,其回收工作不得不在身后跟了个“跟屁虫”的微妙状态之下展开。
这是一只军雌。
就这么跟在他身后,看他怎么保存尸体,看他如何联系虫进行包装,逃过联邦调查局偷偷将其运回组织。
然后,在他观摩完整个堪比经典案例的犯罪流程之后,在九犹豫着要不要将这不慎知晓组织机密的家伙干掉之后,那固执地跟在他身后的军雌问了一个相当奇怪的问题。
“你的眼睛怎么了。”
九下意识地托了托墨镜:“什么?”
奈何这只军雌根本不懂得看气氛。
他把刚刚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你的眼睛好像和其他虫不一样。”
九轻哼一声:“你只要乖乖回军部,我就把这个秘密告诉你。”
然后。
然后这军雌就不说话了。
九:“……”
他应该反思一下他看虫的眼光,一开始觉得这家伙是只老实虫的自己简直是个弱智。这简直就是大智若愚,外表憨厚内心一肚子坏水的典型惯犯,被那么简单的坑了十星币的没脑子的表现也通通都是套路,都是这只军雌为了打消他怀疑所做出的伪装。
看看现在。
刷一下子把伪装给撕开。
他堂堂一只S级的虫还真拿这只小军雌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只得杵这儿长叹:“如果可以的话,我是真不想去招惹军部。”
那军雌又装着一副实诚的样子道:“但我被军部除名了。”
“……”九如梦初醒,直接骂了句脏话。
他妈的,他怎么就没想到这点?既然不是军部的虫,那他下起手来还有什么顾虑可言?
然后,手和心都不大干净的九就听见了身旁这只雌虫用那种相当憨厚的惊讶的声音道:“啊,我在报纸上看到了我的寻虫启示。”
憨厚?
憨厚个锤子。
被军部控制的媒体打出的寻虫启示惊到的九二话不说,直接跑去拽了一身相当不起眼的宽大的袍子,不等这军雌反应,直接套在他的身上。
“你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你现在和通缉犯基本处在一个地位!”
眼前的军雌愣了愣,沉默片刻后,才道了一声抱歉。
九现在就是后悔,十分后悔。
他就不该接这个任务,追着目标跨越好几个星系,来到新相当不靠谱的首都星域内,这样,就不会碰见个力量毫不讲理的“银色面具”,也不会碰上这一沾就甩不掉的瘟神。
他实在想把这家伙打晕丢回军部,但又怕组织也因此在不合适的时间暴露。
而那只军雌似乎第一次拥有了“眼色”这种能力。
“其实……”
“怎么,想回去了?”
眼前的军雌用相当严肃,相当沉重的语气道:“我进行了一下反思。”
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事情的发展可能与他预计的完全不相符的九愣了一下:“哈?”
“我觉得,就像你说的那句话,要得到什么的同时也需要付出些什么。”
那只军雌露出了思考的神色。
“我可以做信息收集整理,星图轨道测绘,编写电子程序的工作,我也可以去修理飞行器,修理星舰反应炉,改造零部件……”
眼前的雌虫一板一眼地述说着他可以做的事情。
九最初还不以为意,但随着眼前这只军雌所说的东西不断增加,并且其中内容逐渐变得相当专业之时。
九看他的目光开始渐渐产生了变化。
在这只军雌不太清楚自己还有什么技能之时。
九发出了灵魂的质问:“现在的军部都要你们学这么多东西的?”
眼前的军雌一副老实虫的模样摇头:“不,只是我比较感兴趣。”
他此刻觉得自己不仅惹了一个麻烦。
他可能惹了一个大佬。
第104章 旧星有微光
故而,当兰图祭与九的会面之日到来时,兰图祭惊讶的发现,上次接待他的那只军雌,同样也是上次不知为何出现在废弃工厂的那只名叫杜威的雌虫也跟了过来。
在某一方面而言,九似乎拿他没有办法。
瞥见兰图祭脸上的银色面具时,九略带调侃地问道。
“我在你这边的信赖度这么低么?到现在都不愿意露出尊荣?”
兰图祭自然不会因为这么一两句玩笑话影响自己的判断,毕竟在这之前,他曾与这只名为杜威的雌虫见过面。
见兰图祭无动于衷,九索性做了让步。
“那要不,告诉我你叫啥?S级的年轻亚雌的数量在虫族应该相当少。”
兰图祭充耳不闻。
丝毫不知这两只虫在过去曾经发生过一段故事的九相当惆怅——想要搭理的虫对他热情不高,想要抛下的虫一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
虫生艰难啊。
三虫成功会面之后,便需要由九将这两只虫引至微光所在的基地。
据九介绍,微光总部坐落于偏远星系,因着周边有环状小行星以及陨石星带,非本地虫若想轻易闯入,势必要面对这道天然的屏障,就算是一些往来星海的老手,面对这样的屏障也要望而却步,稍有不慎就可能会把命都折进去。m.
“不过咱们不需要那么麻烦。”
“组织在探索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个罕有虫知的宇宙跃迁节点,其预定轨道目标就在内侧行星带边缘。”
兰图祭不禁对这个组织高看几分。
毕竟,能占领星球的势力很多,但能完全掌控一个节点的势力其底蕴绝非其他势力能比。
在九的带领之下,三虫在斯诺星周边的荒芜的小行星上找到了九于此停靠的小型舰船,这种舰船比起普通的飞行器要更大,其外形与战斗用的星舰有那么几分相似,但比起只能在辐射星域逗留的飞行器而言,小型舰船具有攻击装置的同时,也配备了能在星海航行的动力。
当然,这种小型舰船的价格也不会太低。
照兰图祭了解,一艘普通的小型舰船的价格大概在五千万星币上下,只比运输舰稍便宜一点。
本就想展示自己组织势力的九自然相当大度地开放了舰船上的所有权限供两只虫参观。
随着舰船渐渐升空入轨。
在杜威一次又一次观察这只带着面具的亚雌之后。
犹豫再三,杜威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咱们以前见过面么?”
“没有。”
被直接打回来的杜威在片刻的沉默后,相当理智地没有继续与这只带着银色面具的虫进行交谈。
不管是九还是杜威在面对这只虫时,都察觉到了相当奇妙的压迫感。
而待舰船正式离开首都星所在的星域时,一直沉默的银色面具的虫忽然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组织基地与首都星的往返大概需要几日?”
九不曾料到,这只他准备极力拉拢的虫刚出门就想着回家,一时间,不知该作何是好的九只得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这个,我也说不准……”
“一个月够不够。”
不知为何,站在这只虫面前时,总感觉像是面对上司的九一个激灵:“够的!应该是够的!”
银色面具似乎对他的回答颇为满意。
放过心有余悸的九,他径直踱步到座椅前,盯着自己的星脑屏幕,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的星脑之上,只有一行小字。
你的信件已从银盾星发出,预计一个月后到达首都星。
寄信虫:商问。
他久久地看着屏幕之上的字,隐藏在面具后的,仍显稚嫩的脸庞略微柔和几分。
……
借着一些并没有记录在星图导航之内的,隐藏的节点,三虫抵达微光总部所在的星域时,只用了短短十日。
在这十日内,身为星舰驾驶员与导航员的九面对两个闷葫芦彻底放弃了思考。故而,经历了一段死气沉沉的旅行之后,待他将飞行器停靠准备带领这两虫出舱时,他恨不得大呼自由。
微光组织的总部基地便坐落于这颗星球之上。
因着这颗星球体积较小,宇宙坐标偏僻,而且它的运动轨迹也相对不好琢磨,遵照联邦法来看,不符合星球命名的要求,故而这颗星球的官方命名为I-74521,但在本地虫以及周边星域的虫口中,这颗星球有一个相对别致的名字。
混沌星。意为从混沌诞生,又归于混沌。
若是看惯了首都星那样充斥着机械感与冷漠感的林立的高楼,初次踏足混沌星时,会情不自禁地觉得时间好像一下子倒退回了百年,在此居住的虫所携带的星脑已经与首都星发型的最新的星脑差了两代有余,若是在街上多转转,就会发现很多早已经被淘汰的日常用品。
在这么个星海势力扩张的年代,能碰上这么一颗与世界脱轨的星球也是不易。
在杜威目瞪口呆之中。
九相当富有地主之道:“需不需要先在这颗星球上逛逛,休息两天?”
不约而同的,两只虫皆拒绝了九的建议。
在十日旅程中已经被两只虫磨得没啥脾气的九相当简单且轻易地放弃了思考。
毕竟,一只虫根本打不过,一只虫就和跟屁虫一样压根不听他说话,身为一只S级的雌虫,哪怕是打破头,他都不曾料到有一日他可以憋屈到这种程度。
三虫乘坐飞行器抵达混沌星的一座地标建筑——微光。
微光算是一座类地堡型建筑,虽然是以地堡的用途建造的,看起来却颇为时尚,平日用来招待尊贵的外宾,可以说是把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一原则发挥到了极致。
九带着三只虫踏进微光大楼后,给前台出示了自己镀金的工作牌。
待前台的虫进行验证后,便做了个请的姿势,将他们引至一座普通的电梯前。
等待电梯上行之时。
九义正言辞地向两只虫发出了警告:“我先申明,你们在这下面看到的所有都不准向外泄露,否则……”
杜威下意识接话:“否则?”
“否则……”面对这俩能分分钟让他吃瘪的家伙,九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给出什么样的威胁才好,只得咬牙切齿道:“有你们好果子吃。”
杜威点头,示意他明白了。
进入电梯后,九再度出示自己的镶着金边的工作证,在感应区一刷,伴着轻微的滴滴声,在可选择的楼层界面之上,相当突兀地蹦出来了崭新的楼层:-99层。
兰图祭略显惊讶地问道:“你们组织的总部在地下?”
九以默认作为自己的回答,毫不犹豫地按下了那一层的按钮。
电梯于此不断下坠。
……
纵使在这些天的观察之下,兰图祭对微光这一组织的实力已经具备了初步的判断。
但在抵达-99层,真正见到微光的总部轮廓之时,他还是觉得自己仍旧小看了这一组织。
地上与地下几近是两个世界。
如果说混沌性地上的环境似是被整个世界抛弃了百年,充斥着被淘汰的电子设备,星脑以及商品,那么地下的世界就是采用最先进的技术所打造出的一座巨大的电子堡垒——在科技发光体,或者可以叫电子太阳的光芒之下,这片地底世界亮如白昼,采用最新技术的飞行器与舰船于此间穿梭。
兰图祭看得清楚。
这么一座堡垒完全是以星球战争的规模来修建的,与这座庞然大物相比,商问最初参战时攻占的堡垒几近是小虫崽手中的玩具。
若是有进攻者进犯混沌星,估计根本不会料到,混沌星地表所外露的落后的一切才是它虚假的外皮,真正的核心早已蛰伏于地下,等待必要的那一刻,便撕去落后偏僻的外皮,用最先进的科技,最凶猛的火力给予对方最强的反击。
从某种程度上被震撼到的兰图祭相当勉强地让自己恢复冷静。
他看了看身侧已经被吓傻的杜威。
再看看等着看他俩反应的九。
这么一座可以供给星球规模大战的堡垒,其后的物资,财力,虫力都是难以想象的,而其中所耗费的时间也绝不仅仅是短短十年或是二十年。
他突然感到相当好奇,这么一个组织究竟是何时成立的,又是从何时起发现了支配者的行踪,并决定与之为敌。
回到组织总部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样的九难得地用充斥着自豪感的语气自夸道。
“怎么样?我们组织是不是相当厉害?”
兰图祭只道:“带路。”
九:“……”
九现在只想把这亚雌的面具彻底扒开,看看这下面究竟是怎样一张脸,是不是哪天世界崩塌了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在心中发出不屑轻哼的九转而去看一直跟在他屁股后的小军雌——这只小军雌的反应就相当给他面子,面对这么一座堡垒甚至已经给吓得脸部没了血色,被九拍了拍肩膀,这才如大梦初醒一般,满脸震惊地问道:“这里……就是微光总部?”
九轻轻托了托墨镜。
“自然。”
“欢迎来到微光,两位。”
第105章 命运的枷锁
混沌星。
微光总部。
若说从外部看这座堡垒会让虫感到震撼,那么,踏进微光总部之时,会让人感受了一股森严肃穆之感。偶尔有几位身穿研究服的虫带着研究资料从他们身侧匆匆走过,瞥见九时,不约而同向他点头示意。
回到总部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样的九朝这些虫挥挥手,然后带着兰图祭以及杜威去了会客室。
与花费大价钱购买的精密且昂贵的设备相比,微光总部在其他地方的布设充斥着一股简约古朴之感,隐约间,能从与历史书籍之上对应的花纹中,读出一丝岁月沉淀的味道。
九将两虫安排在一个密闭的会客室内之后,便让两虫稍等片刻,他需要先回去给上级复命。
而待九离开后。
杜威发现原本就相当沉默,惜字如金的银色面具从自打进入微光总部后更是一言不发。
他本身就不善言辞,坐在这只虫对面,更觉得周围的空气都仿佛陷入了凝固,周围充斥着让虫不适的气氛,让杜威一时间都不知该作何是好。
好在这只带银色面具的虫似乎也只把他当做空气,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像是一座石塑般紧紧盯着星脑。
杜威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
不知为何,从这只虫身上,竟看出几分犹豫与不知所措来。
他可能就管不住自己这张嘴:“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那只带着面具的虫缓缓抬起头来。
纵使那双眼眸被面具之上的特殊材料所遮掩,无法通过特定手段辨识虹膜以及瞳孔,看上去只有灰蒙蒙的一片,但与那双眼眸对视的瞬间。
不知道为何。
杜威直直打了一个激灵。
在这种情况下,他自然不会去再打扰这只一看就想当危险的亚雌,只得眼观鼻鼻观心,安安静静地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恰巧,回去复命的九又折了回来,扫视一番会客厅,感受到其内犹如凛冽寒冬般的气氛之时,想当无奈地接受了眼前的现实。
“走吧,我带你们先四处转转。”
微光总部被分成了几个大区,从生活居住区到研究战备区不等,在堡垒周边也种有丰富的粮食作物,日常起居基本上可以依靠自身的供给,再加上它掌控着几个宇宙节点,要从外运输货物也不是一件难事。
还是游客身份的兰图祭与杜威自然不可能被带到涉及到一些机密信息的区域。
九一边带领他们闲逛,一边简单向他们做一些介绍。
“为了方便管理,微光的所有成员都被分为了金银铜三个职阶,每个职阶所拥有的权限以及负责的事项均有差别。”
杜威记起他们进入地表建筑时,九向前台出示的镶金的工作证。
“所以你的职阶是金?”
“我毕竟不管怎么说也算是个强者。”话音至此,九心有余悸地瞥几眼身后的银色面具:“谁知道今次出任务那么不顺,碰见个强到变态的家伙。”
杜威虽然知道银色面具虫比九要强,但九还是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承认这件事。
他不由得好奇道:“这只虫真的那么强?”
俩“弱者”在这方面微妙的达成了共识,并且初步形成共同话题。
九此刻也不管这只虫是不是还杵在他眼前,当即感慨道:“太他妈的强了,同样身为S级,他的特殊能力简直就是专门对虫用的,只要这种能力存在,再来五个我都打不过。”
杜威不由得对身侧的这只亚雌肃然起敬。
而身为话题中心的兰图祭仍旧惜字如金。
又过了三两分钟,九的星脑在滴滴两声之后,接到了一个指示。
“咦?”
将指示粗略看一遍,在九的轻咦声中,他望向这只带着银色面具的虫:“我们老大说要见你。”
不止杜威,就连在总部待了这么长时间的九,都不曾见过这种场面,反复确认数次,这才相信了这条指令并非是哪个调皮的家伙搞出来的恶作剧。
在组织内部备受尊敬的,堪比传说级别的头目,竟然要去见一名初来乍到的虫!
这场景他根本没见过!
要知道,就连他本身也在是晋升至金职阶时,才有幸见到了对方的尊荣。
这么一只虫,他再强又能如何?在这么一个大势之下,个体实力在一个庞大的组织面前几乎可以说是微不足道,眼前的虫何德何能,踏入微光总部不到一个小时,甚至他本身并不是组织成员,竟然得到了微光首领的接见?!
感觉自己的脑子晕晕乎乎的九直到头目的护卫军前来引领对方至头目房间时才如梦初醒,与杜威站在一侧,看着那只虫的背影咂咂嘴。
他觉得他好像做了一件相当不得了的大事。
……
微光的首领所在之地处于整座堡垒的核心区域。
组织内的成员为其在相当拥挤的核心区内专门开辟了一块空间,并且设置了相当严密的防守,要前往首领所在之处,在拥有相当高的,能自由进出核心区的权限之余,同样还要经过三道检查关口,并且在最后,要步行走过一条由纯黑的惰性矿石所构建的一条防守严密的长廊。
大抵护卫军已经被提前告知,不需他摘除自己的面具,兰图祭得以隐藏相貌,顺利地通过三道检查关口。
他站在了漆黑的,厚重的,由重石制作的首领的大门之前。
得到回应之后。
他推门而入。
与组织其他虫所想象的场景完全不同,首领的房间内并没有什么简朴的家具,涵盖了一整个图书馆的书籍。
令虫作呕的药剂的味道充斥在偌大的房间。
肉眼所至,皆是可怖的如蛇一般在地面蜿蜒前进的透明软管,其内流淌的各色药液,皆汇入了周边两侧竖立的各个透明柱形培养皿内,而在这偌大的玻璃罐子里,各种各样的管道所汇集之处,则是那些说不出名字的,被分解的星兽的身体部位。
而顺着中间为数不多的落脚处小心向前。
它已经看到了不同种类的星兽的心脏,肺叶,肠子,肾脏,以及被剥离的神经,在光与不同颜色的药液的映衬之下,眼前的场景带了一股说不出的恐怖的味道。
兰图祭:“……”
顺着中间的通道逐步向前,等到对周围两侧的培养皿内的事物略有几分承受力之时。
他看到了足足占据了半间屋子大小的,由晶矿分割开来的硕大的透明药液缸,而在这硕大的透明药缸内,漂浮着一只浑身上下插着药管的,不知动了多少刀,仅仅能看出几分人形的虫。
似乎察觉到了兰图祭的到来。
那只虫几近要凸出来的眼球微微转动,他的下颌与双唇如濒死的鱼一般微微的颤动着。
而在药缸之前竖起的电子屏上,借着脑电波与各种高科技手段,将他要说的话完美地翻译了出来。
【您的到来比我预计的时间更早。】
而在兰图祭缓慢拿下脸上的面具之时,药缸中的虫猛得挣扎了起来,搅浑了药液的同时,也带起了一地的警报声,那凸出来的双眼如同鬼魅般的,紧紧地盯着这张还算稚嫩的脸庞,像是要将其吞噬般的,不住地张合着上下唇。
【像,太像了,比我想得还要像“他”。】
兰图祭一脸漠然地看着药液缸内的虫。
在他看到这个组织内部所充斥的各种带有历史含义的图纹时,他对这个组织的来历已经多了几分猜测。
而在看到这只虫于电子屏上的话时,他便已经确认了对方的身份——这只虫来自千年之前,应当是他雄父曾经的部下。
虫族的寿命不论如何也无法抵达千年这个坎。
故而,那些乱七八糟的药液也好,活体组织缸也好,甚至已经不成形状的虫躯也好,都是这只虫为了延长自己的寿命所做出的牺牲。
他从千年前的时代费劲心机活到了当下。
他创建了一个名为微光的组织,千年间卧薪尝胆,韬光养晦。
【这就是命运。】
【纵使“他”不在了,“他”所留下的火种还会带领我们。】
【这就是命运。】
兰图祭并没有看电子屏,也没有看那药缸之内漂浮的,隐隐有些控制不住的已经不成型的虫,他虽是拿着手中的面具正视前方,但那被各种药液的颜色映出了小小烟花的暗金的眼瞳却并没有进行聚焦。
他好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像是要从中参透所谓命运的轨迹。
许久。
他才道:“我需要做什么?”
药缸中的虫似乎也从刚才的激动中找回了自我,伴着警报声的悄然沉寂,那只虫的语气也随之平静下来。
【急躁,年轻,缺乏历练,我不会将微光交予这样的虫。】
【去铁岩星,找到星盗与支配者联合的证据。】
兰图祭没有多少犹豫地将其应下,在他拿着面具转身离开之际,电子屏为他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莫做辱没“他”名字的事情。】
伴着一声轻哼,兰图祭毫无留恋地离开了这个房间。
……
千万里之遥的银盾星上。
商问看着自己手中的这一沓资料犯了愁。
“没想到雄虫贩卖的黑市竟然不在银盾星……”
“铁岩星啊,光来回就需要十天,也不知道能不能从白温那边请到假期。”
“愁啊。”
第106章 出发准备中
铁岩星,距离银盾星大约有五日距离,虽然这颗星球的体积也不算太大,但得益于其上丰富的矿产资源,且不乏珍惜矿种,故而也得到了虫族联邦的命名。因着铁岩星与银盾星距离太过接近,故而这么一座矿产星球在激烈的纷争下也被归为了银盾星战区。
商问杵在白温办公室面前时,内心的忐忑可想而知——明明不久之前才被白温痛骂一顿,如今还想找上司请假,可以说是相当嚣张了。
得到白温的允许,推开门后他便听到了熟悉的新闻播报的声音。
其播报的内容,正是千万里之遥的荒星战场。
虫族的报导向来言简意赅,而这么一则战场报导更是让媒体工作者恨不得用几个短促有力的词语来概括总结。
而将这一切简单叙述。
那就是虫族前锋部队在成功抵达荒星之后,不但成功为后续军力开辟了通道,而且在与巨蜥族的遭遇战中也俘虏敌方大将,立下大功。等到后续部队不断登陆,与巨蜥族开展全方位的大规模作战时,也取得了首战大捷。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件相当好的消息。
但隐藏在巨蜥族背后的支配者的阴影仍旧如一团浓雾一般,充斥着危险而又混沌的味道。
以至于在第一次听到这篇报导之时,商问所感受到的并不是喜悦。
他陷入了深深的忧虑。
但此刻的荒星战场对他而言,也只是如故事般的一个略显虚幻的存在,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有继续增强自身,继续沿着他所选择的道路探索下去。
在报导接近尾声时,白温才转过身来,叼着根烟,含糊地问道:“怎么?”
商问在犹豫以及决心中不断徘徊,最终,还是硬着头皮道明了来意。
相似的,沉寂且凝固的气氛再度充斥在这个办公室中。
灰白的烟雾从白温微张的双唇中缓缓喷吐而出,就在商问认为他说不定要挨第二顿骂时,出乎意料的,白温竟然同意了他的请求。
“哎?”
面对着商问的惊诧的目光,白温抬手弹弹烟灰:“很惊讶?”
看着商问有几分不知所措的模样,白温轻哼一声,从办公桌前的金属箱子里取出了一个沉甸甸的包裹:“也免得我亲自去那边跑一趟了,你抵达铁岩星后,将它交给我的直属下属。”
将包裹随手丢到商问怀中,商问手忙脚乱将其接下,眼角的余光又不由得瞥了一眼门口。
虽然白温表现得好像也略有不耐,但在没有白温首肯的情况下,身为下属的他是无法大摇大摆地罔顾上级命令走出这间办公室的。
于是。
在这略显焦灼的空气中,商问无比期待白温能在下一秒就摆摆手,让他干脆利落走出这扇大门。
但事实总是残酷的,看白温研究研究星图,看他再弹几次烟灰,商问就这么杵着,直到白温将烟再度按回烟灰缸,掐了它的火后,白温才像是刚刚注意到他的存在一样。
那青年嘴角带了几分笑。
“你怎么还不走?”
这家伙。
骨子里恐怕比贺君那混账还要心黑。
商问如蒙大赦,刚想几步走出办公室,但当他的左脚踏在门槛时,又被白温给喊住了。
“你觉得,如果世上有这么一种邪恶存在,你可以用绝对的武力将其镇压,但永远也无法完全消灭,那么你会采取什么样的措施?”
商问一愣。
“如果是邪恶的存在……那我应该会一直去尝试镇压他们吧?”
白温又问:“即使那样相当耗费虫力物力?”
商问欲言又止,大抵是想了几个答案又觉得总有些缺陷,不禁反问道:“如果是中校你,又会怎么做?”
“与他们合作。”
“啊?!”
“既然无法将其彻底消灭,那为什么不让他们就此存在呢?”
“为他们划出一条能保障他们最低生存的红线,由我亲自为他们保驾护航。”
白温从烟盒中又挤出了一根香烟。
在点火之时,用带着几分肃杀的语气悠悠道。
“我允许他们的存在,而他们的生死皆在我手。”
……
混沌星。
原本想着完成了一个任务后就可以有一段休息时间的九彻底傻眼。
“什么?让我给一只虫当副手与向导?”
九相当地震惊:“现在S级的雌虫已经变得这么廉价,只配给其他虫当副手了?”
奈何这是上级命令,故而心不甘情不愿的九也只得内心不忿地跟随着任务接引者前往制定的会客厅。
在门前驻足片刻的九摩拳擦掌,已经做足了要给这只不长眼的家伙一个下马威的准备,但在推开门的瞬间,他的脚就这么直直钉在了门槛上。
看看这银色的面具。
看看这还算纤细的体型。
看看这……
看个锤子,能一个打他五个的银色面具就活生生站在他眼前。
怎么说呢,意料之外,清理之中,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单纯用战力来衡量,在偌大的微光,这只虫确实有能力让自己当他副手的虫之一。
但问题是。
“你什么时候加入微光的?”
银色面具一边从身旁的虫手中接过自己的职阶证明,一边道:“就在刚刚。”
九:“……”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他的未来并不会太过光明,而瞥见对方手里镶金的,象征金职阶的证明时,他更是将觉得内心充斥着惆怅。
其实转念想想,在初次进入微光之时便得到了首领的接见,而单论个虫实力,他甚至愿意将这只虫送上第一的宝座,综合考虑,能在加入微光的瞬间便得到金职阶也并非一点道理都没有。
但九就是相当的憋屈。
这股憋屈的感觉让他的语气都带了几分不善:“好吧,既然咱们成了任务的同行者,身为最基本的伙伴,总该以真面目示虫了吧。”
九说这句话也只是不爽时的无心之语。
但眼前这只虫却真的摘下了脸上的银色面具。
那一刻,他才真正知晓,这只虫带给他的震撼远不止于此。
“雄虫?!还是未发育完全的雄虫?!”
身为一只S级的,大风大浪都见过的虫,他今日所受到的震撼比起他过去十年加起来的都要多。
九简直瞳孔地震。
S级的雄虫啊,而且还是完全没有达到成长极限的,第二阶段成长期的雄虫,如果等他正式进入成熟期,莫非会出现一只身体潜力能到达S+的怪物?
而且这怪物还带着相当不讲理的特殊能力?
“上天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他的话音还未落,便见兰图祭又带上了银色面具,而与之同时,杜威在敲门得到许可后,推门而入。
比起眼前这怪物来说,眼前的面厚心黑的小军雌一下子就变得亲切可爱了起来。
杜威的语气带着几分郑重与沉稳,相较于兰图祭被半强迫着绑上这辆战车而言,杜威显然是经过了相当慎重的考量以及思索,才做下了这个决定。
“我选择加入微光。”
面对这只小军雌,九显然就有了当前辈的底气:“不错,接下来你有什么想法?”
杜威显然有更长远的规划:“我打算先去做几个任务,更清楚地看看这个世界,然后……”
不知为何,九突然有了相当不详的预感。
“然后?”
“在这之后,我打算以后跟随你的脚步。”
瞬间,那种熟悉的前有狼,后有虎的感觉再度浮现,身为堂堂S级雌虫,不知为何他只觉得此刻的自己竟然是如此的卑微。但这面厚心黑的小军雌完全无法体味到同族的悲痛的同时,也具备了相当的践行自己所言的决心。
在九的惆怅之中。
微光新晋组织成员杜威从容地退出了会客室,步伐坚定地朝着自己的目标走去。
令九略有惊讶的是,随着杜威的离去,眼前这只怪物再度将面具卸下。
在九不解的打量中,眼前的雄虫率先给出答案:“我与那只虫曾经有过一面之缘。”
也是,同在首都星辐射范围内,确实也有可能产生一些交集。
但是。
首都星?雄虫?还是S级?
“你……不会……就是从千年之前……醒来的兰图家的那位吧?”
那只雄虫冷漠应答:“有什么问题?”
短短的十分钟内,九感觉自己遭遇的事情实在太多,他不由得已经产生了几分麻木之感,内心放弃思考的他调出星脑来,与这只雄虫互换联系方式后,将他所收集到的铁岩星的情报分享给对方。
而在那只在他感觉中,即使世界哪天要毁灭,说不定表情也没有一丝一毫变化的虫却在扫过铁岩星资料的一瞬间,浑身上下那种压迫感竟随之一收。
那只雄虫呆愣着。
像是不知所措一般地,直直地看着手中星脑上的信息。
那原本如坚冰,如磐石一般的万年不变的冷漠的表情像是骤然化开,骤然破碎般的,露出了动容的神色。
他肉眼可见地陷入了动摇。
而隐约窥见了其中内核的九在震撼之余也做出了相当不靠谱的猜测。
“呃,在铁岩星上,也有你认识的虫?”
那只雄虫毫不犹豫的答道:“并没有。”
但令九感觉有几分好笑的是。
在这件事上,眼前这只雄虫竟然毫无控制自己情绪并且巧妙遮掩自己谎言的能力。
第107章 合理的怀疑
前线初捷对整个虫族的影响是巨大的。
甚至远在银盾星军区的军部虫们都得到了半天的假期,但对已经登上银盾星开往铁岩星的星船的商问而言,他的假期,或者说是调查才刚刚开始。
在星船上逗留的这几日,他听到了各种各样的关于前线的传言,这些悠闲而坐,高谈阔论的虫像是亲眼见证了前线的战争,几句言语将战场间的危险与热血描摹地淋漓尽致,栩栩如生。
商问觉得这只虫挺有意思,便坐在附近的位置上旁听。
这只虫说得相当尽兴,从那充斥着残酷与荣耀的战场说到如今的铁血强悍的军部,又谈到了引领如今的军部那位战无不胜的元帅。
那一位是他们这一族的传说,是在虫族历史中所走过的漫漫长河中最强的一位元帅。
他的身上笼罩着无数光辉,S+的天赋已是世间少有,他更是从中联邦足足5个S级的大年份中,踩踏着无数强者踏入军部的大门,并在无数战役中,依靠着绝对的军功登上了元帅之位。
他是一个传奇。
是回首过去,展望未来皆无法超越的传奇。
那只虫谈着谈着,就不由得叹道:“也不知道军部下一任会选谁来当元帅,但估计选谁来都没有如今这位元帅的威势了。”
坐在那只虫对面的虫八卦道:“不是曾有传言元帅对十三军团的副团长较为青睐么?说不定下一任元帅就是他了。”
“啊,十三军团副团长……虽然他也很强,但怎么说呢……”
商问都没想到,听一个八卦都能给他听出熟人来,为了防止自己越听越想抠出座一室三厅来,商问在心底挠挠头,匆忙开溜。
五日后,商问相当顺利地抵达了铁岩星,刚下星船,怀抱着对白温的某种敬畏之心,商问二话不说先抱着白温的包裹乘坐飞船抵达军部驻扎区,经过验证后,相当顺利地见到了白温所谓的下属。
让商问觉得有几分奇妙的是。
在驻扎区内,他受到了已经得到上尉军衔的虫的相当的礼遇。
“啊,是白老大托您将包裹带来的?真是麻烦您了。”
“哎,先别走先别走,若让白老大知道我对来客这么怠慢,那多不好。”
在商问一脸疑虑中,他被按在相当高级的座椅上,慢慢悠悠喝完了一杯由某种相当珍贵的植物的须根泡出的茶水。
而待他说明来意时,对方先是一愣,随即道:“雄虫贩卖啊,这种事情虽然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儿,但您最好也别放到台面上说,否则让协会那边下不了台也挺难办。”
商问一下子抓住了重心:“也就是说协会也知道这件事?”
“可不是?”对方的话一顿,又紧接着道:“咱们这些地方星盗猖獗,全靠军部的力量□□,但军部又不管星盗掳掠雄虫的事情,纵使是协会,在这边也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商问的疑虑更重,不由得问道。
“咱们是真腾不出力量来管,还是压根就故意不管?”
对方听闻,只是嘿嘿嘿地笑了两声,并不作答,一副我虽然不敢惹你,但这么重要的问题也不敢拍板的模样,全让商问自己猜去了。
在这场谈话结束之时,眼前这位上尉发挥出了相当的“待客之道”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会给商问搞到一张雄虫贩卖的黑市邀请函。
在对方这么热情的态度之下,商问反而不好多问,只得在对方再三挽留中毅然离开军部驻扎区。
他完全没料到白温和他属下的性格能差这么多。
但这么一场谈话所透露出的问题显然很大。
相当大。
联系白温在他临走前与他说的那番话,他有相当的理由猜测雄虫贩卖这条产业完全是经过白温首肯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出现在铁岩星的。
而与此同时,有些日子未见的居达曾经与他说过的话也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回响。
白温这只虫将这片星系打造成了供他肆意妄为的后花园,而在他的领地范围内,他既是拥有绝对权利的暴君,也是一只敲骨吸髓的恶魔。
但他又情不自禁地想到白温上次将他痛骂一顿的场景——白温那时的表现仿佛是真心为了十三军团这些年的发展而失望,尽其所能地嘲讽之余,又显露出一丝恨其不争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他越看,就越觉得他根本看不懂白温这只虫。
除去那艳丽的外表以及对烟草的钟爱。
笼罩在白温这具皮囊下的,是充斥着谜团的精神内核,是残忍而又漠然的本性。
“如果不是被贺君和十三军团推荐过来的,我怀疑我根本活不过三天。”
商问长叹。
……
相当难得的,商问决定去铁岩星的雄虫保护协会看一看,雄虫贩卖这件事竟然能在协会眼皮子底下发生,这不可谓不讽刺。
商问一时间都不知道他该以怎样的心态来面对这样一个现实。仟韆仦哾
而进一步去思考,在雄虫保护协会势力区内贩卖雄虫,会让他禁不住地考虑这么一个问题:雄虫保护协会真的是为保护雄虫而存在的么?
怀抱着这样的问题,商问再度踏入他曾经打从心底拒绝的协会分区。
与银盾星的协会内部相似,这颗星球的协会分区内也摆放着各样的电子广告牌,其上循环播放着各式各样的救助雄虫的记录,并且将为雄虫谋取更幸福的生活作为他们做事的宗旨。
除此之外,他还看到了电子公告栏上所展示的协会成员与受到帮助的雄虫的一张张合照,合照之上的笑容相当灿烂,让虫由衷地觉得心底泛起暖意。
商问站在这些显示屏前。
他于此驻足。
比起雌虫而言,大众对雄虫的要求可谓相当低,说得不好听点那就是根本没有底线。
即使在上课睡觉,考试缺席,只要你是一只雄虫,就可以轻易得到低空飘过的及格分,能认全一幅连环画上的字,就可以被授予奖金以及优秀的称号。
商问曾经相当羡慕并且嫉妒这种性别带来的不平等。
但若是顺着这条线细想,就会察觉到这个世界的种种不合理之处。
雄虫得到了相当轻易的虫生,他们不需要努力就能得到财富与地位,他们甚至可以不通过学习,努力甚至战斗来获取他们想要的东西。
但是。
学习、努力与战斗是最纯粹的,最无法掺杂虚假的东西,甚至身为B+级雌虫的商问就是其中的获利者。
而当整个社会都对雄虫放低要求之时,这难道不是一种捧杀,愚民的策略?
而在这种社会下逐步成长起来的雄虫,他们要如何与拼杀出来的雌虫争取核心的位置?要如何去为他们自己争取本该属于自己的权利?
进一步细想。
当这些雄虫只能在各行各业成为边缘角色,当他们只配领联邦发放的补助金以及剥削低级雌虫度日时。
这样的存在,真有能为虫族社会制定规则的能力么?
站在偌大的雄虫保护协会分区之内。
商问却只觉得一股凉气遍布全身,久久不散。
……
混沌星。
直到现在,他的反射弧才慢悠悠地归了位。
当时的他只顾着震惊,还没注意到这个严肃的问题。
这可是雄虫!是全联邦唯一的S级雄虫!未来可以变成S+的怪物的那种雄虫!
他虽然因着任务与一些雄虫打过交道,但刨遍整个虫族联邦,有且只有一只的宝贵的雄虫他还是第一次接触。
九全然忘记了他自己当初是怎么被打趴下的,他的内心已经脑补出了各种雄虫遭遇危险时的场景,并且越想越觉得胆战心惊。
万一走出去,把这家伙给磕碰了,碰伤了该咋办?
万一他们在银盾星上不小心遇到了危险,他应该先保自己还是先保他?
再万一,这只雄虫不小心被星盗给掳走了,又该咋办?
“呃,那个,您既然身为雄虫,那直接在总部歇上两天,然后等我回来给您汇报任务情况不是更好?”
九相当别扭地问道。
而虫联邦唯一的S级雄虫,他上一秒还在担心磕碰到的家伙向他投来冰冷的目光之时。
他情不自禁地。
又想到了那如怪物般的可怕的身体素质以及毫不讲理的特殊能力。
怎么说呢,与其担心这怪物不小心拉出个小伤口,还是担心一下自己的未来更符合现实。
待两者登上微光特制的星船。
九再度将他收集的资料做了汇总。
“目前为止,铁岩星还在银盾星的长臂管辖范围内,其上的最大势力就是军部。”
“银盾星辐射下的军区都归一名十三军团的中校统领,就我打听到的信息来看……怎么说呢,这位中校的脾气……似乎不太好,而且相当有手段,所以咱们在行动时,最好不要轻易招惹军部。”
而在看到下一条信息之时,九的神色肉眼可见的凝固了。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兰图祭的反应,道。
“而且,据我调查,这批星盗……呃,似乎与当地盛行的雄虫贩卖有关。”
出乎意料的,听到这个消息,兰图祭并没有显露出惊慌或是愤怒,那金色的充满威严的双瞳如同幽邃的深潭般没有一丝涟漪。
兰图祭平静道:“那就先去雄虫贩卖场,看看能不能找到有用的信息。”
第108章 步伐交错后
在铁岩星逗留数日,商问收到了白温下属的消息。
据对方所言,要搞这么一张邀请函属实费了些力气,但幸不辱命,在突破些许障碍后,终究是给他找到了一条路子。
怎么说呢。
这个味道实在太冲,以至于商问不得不在回味片刻后,重新对虫族的多样性产生了新的认识,让他不由得感慨,在虫族这么个社会下也能诞生出这样的奇葩。
故而,在白温下属的带领下,商问得以对这颗星球的地下黑市一探究竟。
于星耀之城,也就是铁岩星带娱乐性质的建筑,沿铺设着暗红地毯,在灯光下略有几分昏暗的走廊一路向下,在缓坡蓦然平缓之时,在商问震惊的目光中,他感觉自己仿佛来到了新的世界。
天空,大地,其间材充斥着金钱的铜臭味儿,其间建筑金碧辉煌,浮夸且大胆,让虫觉得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铁岩星的黑市有一个相当著名的称呼——星耀之心,也有虫将其称作城中之城。
而其间所售卖的东西,完全能令商问大开眼界。
枪械武器,外族物种,违规物品像是普通商品一般地被陈列在柜台之上,其中不乏有相当危险的,需要用特殊的精密仪器保存之物。
若说“交易月”能让虫看到各种各样的奇怪的本土特色商品,那么在黑市上,就会让虫看到各种各样的想都不敢想的商品。
白温的下属显然将一切都打点好了,相当熟练地带着他在星耀之心中穿梭,进入一栋建筑后,招呼了一名在这里工作的虫,那只虫似乎也知道了两者的来意,略微欠身行礼,便领着他们找到了负责分发邀请函的虫。
“您好,为了防止您不会将这次黑市拍卖的消息泄露,请允许我征用您一部分星脑权限。”
商问清楚地看到,这只进行信息录入的虫即使在看到他军部的身份时,都不曾产生过一丝一毫的动摇之情。
仿佛军部的军雌来黑市购买雄虫仿佛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您好,您的信息已经录入完毕,请收好您的邀请函。”
这是用纯黑的信封包裹着的一封邀请函,封口处用血红的红漆写下了“雄虫贩卖”几个字,角落有星耀之心图案象征的红色盖章,乍一看,仿佛来自地狱的邀请。
商问的目光在角落的印章停留片刻。
如果他在审美这方面没出现大错的话,星耀之心的图案,与星盗联盟左臂之上的刺青简直有异曲同工之妙。
所以,星耀之心与星盗联盟又是什么关系?
感觉脑子一片混乱的商问委婉阻止了白温下属的继续陪同,打算找个地方安静地捋一下目前他所得到的消息。
但只等他顺着快捷通道脚步匆匆从这栋建筑内走出来时。
眼前的闹剧却拦住了他的脚步。
“我说了我没有潜入!你们凭什么抓我?!”
眼前的场景按理说应该算是逃犯拒捕的典型,但虫族强横的身体无疑为这场闹剧添加了一点夸张的因素——电子屏被踢得四碎,周边的橱窗也被打的七零八落,几位守备虫员围堵着一只虫,甚至已经准备掏出武器来将其就地击毙。
商问原本不想凑这个热闹。
但架不住他定睛看去时,发现被围攻的虫正是上次与他闹得不欢而散的居达。
只觉得各种消息乱七八糟交错在一起的商问更是在此刻觉得脑海只剩了一片空白,但秉着曾经与居达合作过的念头,在片刻的犹豫后,商问最终还是踏出一步。
“你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
眼尖的居达率先看到了他。
“那是我朋友,他可以替我作证!”
猛地觉得自己可能在某种程度上被坑了的商问在此刻不得不顶着“朋友”的名号站出来。
“呃,他和我是一道的。”
商问还来不及解释,结果那一圈守备虫员,除去一只在原地看守居达,剩下的全部竟直接凶神恶煞地如浪潮般地齐刷刷拥了上来。
商问只觉得头皮发麻。
而在对方的拳毫无道理地招呼至面前时,原本并不想把事情闹大的商问不得不出手。
他眼疾手快,抬掌挡住了即将招呼在他鼻梁上的拳头,手指紧紧包住对方的拳势,打算借势将其反摔回地上时,突入起来的枪声让商问猛地一个激灵,几乎毫无征兆地侧身保护住了自己的致命部位,随着破空而去的子弹贴着他的胳膊而过,被他勉强钳制住的虫也抽出了自己的拳。
战斗一触即发。
深感今日没法顺利收场的商问此刻也发了狠。
在勉强抵挡住身前一只守备虫的攻击之余,眼角的余光瞥向了那只拿着枪械,准备上膛并瞄准他的虫。
先打那只!
他二话不说格开了眼前的攻击,并相当不客气地飞起一脚踹中对方的胸膛,直直将其踹出两三米远,躬身躲避迎面而来的子弹之时,保持着这一姿势朝那只开枪的虫猛地冲了过去。
意识到自己成为攻击目标的□□枪的虫警惕着想要后退。
但在一连串的子弹爆音之中,商问不仅顶着枪口冲到了他面前,二话不说抬手缴了对方的械,一枪将其挑翻在地,挥舞着枪如同挥舞着刀剑般地,猛地回身重劈,追至他身后的虫也一枪掀翻在地。
商问喘着气,擦了擦下颚被割出了细小的伤口。
他单手拎起枪来,枪口对准了那唯一还站着的,此时瑟瑟发抖不敢上前的虫。
只是瞬间。
以一敌四,瞬杀三虫!
在黑市中混迹的虫可绝非善类,虫族又是绝对慕强的种族。
那一瞬间,在周围看热闹的虫中间竟然爆发出了一阵欢呼以及鼓掌的声音,但这种声音在商问口袋里揣着的那封邀请函落在地上的那一刻便戛然而止。
同样的,在此地的守备虫更是难掩面上的震惊之色。
于是,出乎意料的。
这些被打飞的虫不但没有因此恼怒,甚至轻而易举地将被俘虏的居达放了出来,更让商问一时间无法理解的,还是那些被他打飞的虫一瘸一拐地直直冲上来朝他道歉时的模样。
怎么说呢。
对方的态度太过陈恳卑微,反倒让商问不好再追究对方的责任。
在这种情况下,不想再节外生枝的商问连忙拉着居达离开了这处地方。
……
偏僻的小巷之内。
居达紧紧地盯着他手中的信函,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商、商问,你是从哪儿搞到这封邀请函的?”
“啊?它很珍贵么?”
“肯定啊!这可是星耀之心最顶端黑市的通行券!只要有它!你可以进出任何一个卖场!”
这个好像也并不是特别吸引人的样子……
虽然不太明白对方在说什么,但总之这封邀请函拥有很高价值的这件事他勉强算是知道了。
“那么,居达,你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话落之时,居达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精彩,而伴随着他的神色不断变幻,居达最终用一种相当正经的语气与神色向他透露:“作为朋友,我奉劝一句,趁早离开这颗星球,在未来它必将笼罩在战火之上。”
“啊?”
但还不等商问追问,刚刚被打得根本无法还手的居达却像是滑溜的泥鳅般的,直接如逃逸般地,顺着这条小巷一窜,瞬间不见了虫影。
留下一脸懵逼的商问在原地不知所措。
……
铁岩星距离银盾星不过五日距离。
只要他想,他完全可以中途去银盾星暂留片刻,去造访军区,去看那青年惊讶的模样。
但一想到即将面临的支配者的阴影,他就觉得他仅有的这一点念想也需要被他掐灭——那青年是从死亡的深渊爬出来的虫,纵使这是军雌的宿命,他也希望在银盾星的日子能成为大势将顷之下的唯一能留给他的一点安稳。
他不会去见他。
九这几日在大肆收集铁岩星的相关消息,而借着与铁岩星出来的商船同轨并行的机会,九适时在补充补给时与商贩探听了一下情况,勉强得到了点小道消息。
“听闻这两日的星盗动向有些奇怪。”
“感觉不是太平静,而银盾星军部除去在十日前剿了一波星盗后,好像也没有其他反应。”
只凭这两句话并没有办法让两者对铁岩星的局势有更加深刻的了解。
待星船于铁岩星停靠,两者登陆后,便开始了有条不紊的调查,经过多方探听,二者得知要参与雄虫贩卖,必须要从主办方取得一封特质的邀请函。
而这封邀请函的获得方式并不像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在这只还没成年的雄虫碎碎念中,九再一次体会到了虫生的不平等。
“为星耀之城一次性投资一千万及以上星币,这个能做到。”
哎?
“成为星耀之心的vip顾客,大概再消费一千万,这个也不是问题。”
呃?
“在星耀之心内拥有一家年净利润五千万的商铺,或者……在银盾星范围内有属于自己的势力?”
兰图祭看都懒得看,直接把这张纸随手一团,丢进了身旁的垃圾桶里。
“看来得另想办法。”
有点想拎起这还算虫崽的雄虫抖一抖,看看能不能抖出些星币的九下意识附和了两声。
虽然他现在也不算穷,但当年他还是虫崽的时候,可没眼前这位能捞金。
而当兰图祭思考着走出这栋建筑大门时,被踢碎的电子屏以及橱窗让他稍有留意:“咱们进来的时候是这样的么?”
九心领神会,立即去找周边的虫进行攀谈。
然后,相当不解地给出了答案。
“好像是不久前这里才打了一场架,有相当厉害的虫以一敌四不落下风。”
九又压低声音道:“而且,据说是拥有邀请函的虫。”
对兰图祭而言,以一敌四并不足以让他为之侧目,但邀请函这三个字还是牢牢牵动了他的神经。
思考片刻后。
“既然目前没法通过正规渠道拿邀请函。”
“那咱们要不去黑市淘……”
兰图祭打断了他的话,并给出了他的解决方案——那是一个如此简单,又如此粗暴的方案。
简单到了九恨不得为他落泪点赞的地步。
“咱们去抢一张。”
虽然这个法子很符合九的心意,但堂堂一只雄虫,干这种下三滥的事情总觉得不太适合。
九原本是想劝的,但他的话一出口,就直接把劝服这条路给彻底堵死了。
“咱们抢谁?”
第109章 雄虫贩卖日,序
脑子是个好东西,他希望他也有。
而将目前所收集到的各种信息做整理之后,商问觉得自己越发需要一个勉强能用的脑子。
首先是星盗联盟中突然出现了一批高潜力的虫,而要从这里展开调查,所以他参考了“囚徒”的意见,前来调查雄虫贩卖。
如果雄虫贩卖与星盗联盟有一定的关系,那么也就是说,住在银盾星医院的那只精神紊乱的雌虫所言有可能确有其事,另外,在邀请函上看见的盖章图案与星盗联盟左臂上的图案相似,似乎也能佐证这个观点。
但问题来了。
雄虫贩卖与高潜力的虫突然出现,这两者有直接或者间接的关系么?如果只是用售卖雄虫获得的钱财用于招募高潜力虫,那么,那些在牢狱之中的星盗就不会露出寒蝉若禁的神情。
这中间显然存在某些不能向外界诉说的,需要调查的内容,具体的答案也只能等雄虫贩卖开始在之后才能窥见一斑。
另一点。
居达临走前还给他留下了一句话。
在未来,这颗星球必将笼罩于战火之上。
战火?
商问承认自己一时间给整蒙了,没来得及去细问,但居达这样的虫……这家伙应该不会拿这么大的事情来和他开玩笑。
如果这颗星球上未来真有战事,那又是谁发起的?目标是什么?用什么样的手段?等等一系列问题在他脑子里迅速浮现后,联系居达曾经放言的要推翻白温的统治,他犹豫再三,决定联系一下白温。
他的后台是军部。
而往实际上说,他的后台其实是十三军团,是身为十三军团副军团长的贺君,是白温所在的银盾星军区。
如果这些虫真的要推翻白温的统治,不管成功与否,身为银盾星军区的虫之一的他肯定也难辞其咎。
在这种情况下,他不可能将这件事掩盖下去。
而待白温慢悠悠地接通联络,慢悠悠地将这件事听完后。
“上士,你明白士阶与尉阶的区别么?”
商问一时间不明白这家伙问这个问题的原因,顺势接了一句:“什么?”
“按照军部的标准,特定情况下,士阶可以接管一场地面局部战,尉阶可以接管一场星球战。”
“呃……?”
而白温在不留情面地切断联络前,只给他留下了一句话。
“我的上士,你需要做的,是在解决完所有事情后向我汇报,而不是还像只小虫崽一样,等着我教你做事。”
面对着联络被彻底切断的声音,商问彻底傻眼。
他不联系倒还好,一联系,白温竟然直接把这么大一件事情全丢到了他肩上,而且,他还怀疑白温的话音里不乏有让他越俎代庖,直接顶替尉阶行使权责的意思。
如果说贺君完完全全是个混账。
他觉得白温骨子里就是个无赖。
一时间被这么大个包袱砸得手足无措的商问感觉自己的肠子都快悔青了,但不知今天是不是点儿实在太背,还没有等他从头脑发蒙的状态中回归,自荒星战后,让他一直捉摸不透的席猛竟然难得的发来了联络信号。
商问只觉得自己的呼吸仿佛都要凝滞了。
不得已,点了接收之后,席猛的身影再度出现在星脑投影的电子屏上,仍旧是熟悉的空洞狭窄的,苍白到有些渗人的房间,仍旧是站在最中央的,身穿兜帽的席猛——像是在白纸上的一枚污点般刺眼。
席猛不失亲密地朝他打着招呼。
“商问,有一段时间没见了,最近如何?”
“还好,你这次找我是为了上次两只虫的事情?”
“这也算一方面——那两只虫的调查如今可有眉目?”
不管是席猛还是居达,商问对他们的信任值都处于较低水平,在这种情况下,商问也只将他与居达相遇,调查的事情讲给席猛,而将铁岩星可能存在的动乱给隐藏下来。
但说到另一只虫的时候。
“而叫路加的虫自从两三年前就消失在了银盾星,我这边也没法查到更多信息。”
席猛道一声辛苦了,在片刻的思考后像是两者进行了一场交易般的,他也听到了来自商问的提问。
商问所询问的,正是他一直以来好奇的事情。
“我想知道你们背后的势力。”
席猛难得地笑了笑,他缓缓道:“还不是时候。”
想要从中获得更多信息的商问自然不会对席猛的“拖字诀”有任何反应,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开口:“如果我将咱们的谈话上交军部,也许会更快地得到我想要的消息。”
这是一句相当简单粗暴,却也在某种程度上相当有用的威胁。
席猛似乎没有想到商问会采取如此直接的方法,那木楞的眼眸中微微透出点儿惊讶,经过权衡后,他只道:“要小心,那笼罩在铁岩星之上的蓝色阴影。”
虽然商问很想询问这家伙为什么能只道他此刻所在的位置,但随着席猛切断联系,眼前的电子屏上只剩下了一片混沌的黑。
蓝色阴影。
铁岩星战火。
蓝色。
“等等?!”
……
经过九多方查探,他终于找到了一个看起来相对比较好下手的目标,对方住在铁岩星周边自己购下的辐射卫星之上,驾驶星船往返需要大概两个小时,平日深居简出,与周边家族的互动颇少。
进行过提前踩点的九提出了一个相当富有建设性的话题。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咱们应该怎么潜入那座庄园?它的安保设备看起来相当先进。”
两只具有战略意义的S级的虫联手,为了一张邀请函而费尽心机,从某种程度上看颇有杀鸡用牛刀之感,但在没有任何仪器以及其他虫力的帮助之下选择硬撼安保设备,从某种程度上看又显得相当不理智。
兰图祭提出问题:“为什么要潜入那座庄园?”
“呃?咱们不是要去……”
九的话说到一半,忽的一愣:“你的意思是?”
兰图祭的命令干脆利落:“当天晚上动手。”
怎么说呢。
确实,若是等到当天晚上,他们就不需要艰难跨过重重安保屏障去偷那一张邀请函,至少在短时间内也不需要对后续事故的发酵而担忧,但是。
当天晚上才行动,这会不会太自信,太不给自己留后路了?
感觉自己对眼前这只虫的认知有几分偏差的九,再度打量眼前的这只虫。
不错,与他的年龄不符,看起来还是那么稳重可靠。
稳重可靠个锤子。
但在这样的情况下,不知道为什么,像是有一缕细小的火苗骤然从他心底燃起一般的,像是能鼓动他心脏一般的,让他突然产生了一种别样的兴奋感。
这么具有挑战性的事情……他相当喜欢。
于是,兰图祭的提议毫无争议地得到了通过,而在当天晚上,定下了粗糙但具备一定可行性计划的两名S虫在进行提前蹲点之后,由九驾驶自己的小型舰船率先腾空并入轨道,而兰图祭则在庄园飞行器的停靠区周边逗留。
时间卡在了傍晚。
庄园的门缓缓打开,门前的安保屏障也随之被撤去,庄园之主在十余位拥有高潜力的保镖的护送之下,缓缓走出了大门,而他所乘坐的飞行器早已停放在了门口。
在飞行器的大门缓缓打开之际。
在此间虫准备护送着这一位庄园主登上飞行器之际。
兰图祭带上了他的银色面具,就这么毫无防护的,可以让九惊慌失措的,光明正大的方式缓步走进了他们的视野。
这颗星球是对方名下的私产,故而在没有邀请的情况下登上这座星球的虫都可以被视作敌虫,故而,毫无犹豫地,这些保镖满脸警惕地拔出了他们的武器。
但令他们倍感惊讶的是。
“怎、怎么回事……”
“我的虫纹!”
“我的虫纹怎么无法控制了!”
在这样一片惊呼声之中,第一只朝兰图祭拔枪的虫在虫纹的挣扎与扭曲之下,连他的躯体都不受控制地随之扭成了诡异且可怖的形状,伴着其缓缓走向庄园之主的步子,那只虫的身躯也随之爆开,浓重的血腥气伴着鲜红的血雨洋洋洒洒地落在地上,落在那佩戴着银色面具的虫的脚边。
他们陷入了惊骇。
他们极度恐惧,但身上的虫纹却像是套在他们心上,套在他们骨髓中,套在他们血肉里的枷锁。
他们一步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佩戴着银色面具的虫,踩踏在他所造就的血雨之上,被刻意做了模糊的双眸直直地望着那庄园之主。
……
原本作为备选方案的九在自己驾驶的小型舰船上翘首以盼。
如果那只雄虫没有在他们登上飞行器前将其拦下,那么,他就要在飞行器进行升空之时启动攻击模式将其逼停。
九为这场相当粗糙的计划设想了相当多的结果。
但令他完全没想到的是。
那只雄虫会拖了一只被绑缚着的,打至昏迷的虫回到舰船之上。
九看了看眼前的雄虫,又看了看他手上拖着的虫。
“呃,这位是?”
“庄园之主。”
在内心倒吸一口冷气的九再看了看被打昏的庄园之主的惨状,问道:“那邀请函呢?”
兰图祭随手将一封漆黑的、沾着血气的邀请函丢到了桌上。m.
九默默为他点了个赞。
由此,雄虫贩卖之日,正式拉开序幕。
第110章 雄虫贩卖日,一
雄虫贩卖当日。
白温的下属并未与他同去,而聊表歉意,则给商问送了一套礼服过来。
商问:“……”
老实说,如果这只虫没生在虫族社会,而是诞生在地球,他觉得这只虫也能在人情社会中混得如鱼得水。虽然很好奇白温为何会选择这样一只虫来当下属,但某种程度上蹭了白温的名头得利的他此刻还是闭嘴为好。
除去陪着安佩参与那所谓的家族聚会外,他还没有在其他场合中这种穿这种不太方便行动的衣服。
而感觉这块地方也不会太平静的商问保险起见,在口袋里装了把微型□□,同样也在袖间藏了一把小刀。
一切准备好,商问即刻乘坐飞行器前往星耀之心。
大抵是今日所展出的货物太过别致,商问抵达星耀之城时,已经可以看到各种各样的高级飞行器在停靠区停留,能叫出牌子的,连牌子都叫不出来的,还有什么随行保镖的虫皆穿着华贵得体的衣服,在出示邀请函之后,被星耀之城的工作虫员请了进去。
在周围观察片刻,商问猛然间【|| 整理|】品味出了那么点儿世界的参差感,大抵在这里的所有虫中,只有他是独身一虫,什么护卫都不带地过来了。
不过穷了两辈子的商问此刻早已把心态放平,没什么拘束地,在招待虫略显好奇的打量的目光中提交了自己的邀请函。
而在反复确认邀请函的真实性之后,那只虫看商问的目光也多了一分尊敬与小心翼翼。
“请随我来。”
那只虫摆出了相当恭敬的姿态,引领商问前去本次雄虫贩卖的主要会场,也就是所谓的星耀之心。
依旧是那充斥着铜臭以及浮夸的,造型相当别致的商贸区,但在雄虫贩卖这段时间内,在星耀之心设立的所有商铺都在这段时间内进行了关门谢客,华贵的星兽的皮毛制成的地毯,电子屏中投下的耀眼的光辉,周边两侧莹亮的彩片如雨般落下,在落地的瞬间,如雪花般地完成了降解。
身着奇装异服的虫所组成的表演游行的队伍在远处街区缓缓向前,虫族的视力相当好,即使在这么远的地方,商问都能看到这些虫身上断断续续的亚雌的虫纹,以及那些亚雌漂亮清秀的容颜。
商问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评价。
这么一个城中之城,这么一座星耀之心,在此刻,竟如同举办宴会般的,漫天上下都洋溢着奇妙的欢快的气氛,身居要职的虫,大家族的虫,有钱有权的虫,甚至还有不远千里从其他星球赶过来的虫。
他们衣着华贵,言谈举止温文有礼,在其间电子屏的光芒以及金钱的衬托下,更显得刺目逼人。
但他们衣冠楚楚聚集于此的目的,却是为了在雄虫保护协会的眼皮子底下参与雄虫的贩卖,虫族联邦的律法,雄虫保护协会的规定,在他们眼中都恍若不存在一般。
站在这些虫之中。
有那么一瞬间。
商问不禁想起了席猛对他说过的话,虽然席猛那句话所表达的重点并不在此,但商问却不由得对其感同身受。
这个世界已经腐烂到了根部。
若是站在地表抬头,也并不一定能眼见星空。
……
“我必须穿这么一身?”
将遭遇抢劫的庄园之主捆好,丢进小型舰船内,兰图祭直接给九丢了一身像模像样的宴会服。
一直以来背心大裤衩加拖鞋三件套的九抱着那件衣服,相当烦躁的问道。
“不然?”
身为微光的高层,虽然本次任务沦落到了给其他虫当副手的地步,但是,面对这么一身完全压抑他本性的服装,九还是由衷诞生了些许怀疑。
但在兰图祭冰冷的目光之下。
他不得不一边感慨自己的辉煌早已不再,只能沦落到被虫折辱,一边愤愤将这身衣服套在身上。
兰图祭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
九随口点破了他的心中所想:“没事,我也觉得看起来相当奇怪。”
如果说九习惯穿的背心大裤衩能将他的个人性格与气质展现得淋漓尽致,那么穿上这么一身正经的服装,只会让他显得不伦不类,若用一句话来形容——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虫。
“把墨镜摘了。”
“这可不行。”穿着浑身不适的九只能以略显斯文的方式托了托墨镜的镜框:“我可不像你,也不知道那种特殊能力算是什么地方的强化。”
九略微凑近兰图祭,低着头,沉声道。
“我强化的是眼睛,哪怕是细微的举动,蚊虫的振翅,包括你肌理最细微的运动,都逃不过我的视线。”
兰图祭不知道这家伙为啥突然凑这么近,但直到顺着墨镜的缝隙,看到其下的那两只眼眸时,他情不自禁地皱起了眉头。
在那双眼眸中只有两个色彩,纯粹到极致的眼白,以及并没有瞳孔的灰蒙蒙的眼瞳,若是直视,则会觉得那两只灰蒙蒙的双瞳根本没有焦点存在,这种相当奇怪的结构让兰图祭一时间怀疑眼前这只虫究竟能不能做到视物。
九再度推了推镜框。
“虽然我看得很清楚,但如果长时间接收太多光线,这两只眼睛会瞎的。”
兰图祭眉头皱得更深:“这是什么?”
“可能算是S级的特殊待遇?”九耸肩道,话题一转,又问:“倒不如说,你动用你的能力时真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就我所了解到的,S级的虫或多或少都会受到他们拥有的特殊能力的拖累。”
思索片刻后,兰图祭用一种相对严肃的语气给出回答:“目前还没有。”
九相当坦然:“说不定你还真是个特例。”
因着九的样子实在不像那种从有钱家庭里走出的虫,最终,经过两者协商,九心甘情愿地跟在兰图祭身后当起了保镖。
两者抵达星耀之城后,九相当出色地发挥了自己“保镖”的责任,为兰图祭开道之余,也相当惊奇地看到了与前两日想必近乎翻倍的守备布置。
而在递出邀请函时。
兰图祭眼角的余光忽的瞥见了某个身影。
身高,身材,身体的轮廓以及曲线,让他骤然觉得有些像的某个背影,但在他想要迈步追上去,被眼前的虫拦下时,他才骤然从中惊醒,再看向刚刚的位置,仿佛他刚才所瞥见的背影只是他骤然出现的幻觉。
商问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虫族军区的管理相当严格,没有得到上级允许的情况下,单走出军区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即便商问真的来到了铁岩星,以他目前的经济实力以及地位,也无法得到星耀之城派发的邀请函。
他兴许是脑子不太清醒,才会觉得眼角余光所及之处,才会觉得那只虫是商问。
在九相当疑惑的目光中,兰图祭勉强打起精神,随着引领员一同前往星耀之心。
……
雄虫贩卖的场地,就设立在星耀之心唯一的一个拍卖会场,而在此地等待售卖的雄虫大部分将以拍卖的形式被售出,一部分会在拍卖前被花大价钱提前买走,另一部分,则会被大家族提前预定。
至于被买走的雄虫如何获得个虫ID,或者也可以被叫做虫族户口,星耀之心的官方也给出了一套行之可效的手段——利用雄虫保护协会。
他们只需要与雄虫保护协会为这只雄虫编撰出悲惨的经历,并借此以收留为借口,将其赠予将其买下的大家族就好,这样,雄虫保护协会既有事迹可以宣传,这些被售卖的雄虫也能根据协会的手续得到自己全新的个虫ID。仟仟尛哾
“雄虫协会完全放任这件事?”
“哈,您真爱开玩笑,若没有协会首肯,咱们怎么敢做这样的生意?而且啊,向咱们点了头的,也不是普通虫哎。”
当听到为他做介绍的虫这么说时,商问甚至都怀疑自己听到的话是不是自己的臆想。
可若是仔细思考。
他却觉得其间种种好像都有痕迹。
雄虫保护协会的救助,确定是救助么?在雄虫似乎已经成为了笼中鸟的今日,这么个协会与军部、联邦三足鼎立的今日,协会的出现,当真是为了保护雄虫的利益?
商问的内心有些说不出滋味。
而令他更觉得说不出滋味的。
则是在他表明想提前看看那些被贩卖的雄虫时,拍卖场的工作虫相当恭敬地将他带到了会场后台。
除他之外,还有零星的几只虫在工作虫的陪伴下,一同进入了后台,想要看看是否能够以非拍卖的渠道购得一只雄虫。
而一进后台。
入眼可见的,是足足有房间那么大的,用透明的玻璃支撑的,宛若细胞般一个挨着一个的玻璃囚笼。而在囚笼内部,床铺,食物等生活必需品一应俱全,以商问相当狭隘的眼力来看,为这些等待售卖的雄虫提供的生活材料全部都是相当昂贵的高级品。
而坐在玻璃囚笼内的雄虫,也符合一般的雌虫对雄虫的想象。
他们被养的很好,肤色白皙却不显病态,身形轮廓如亚雌般给人一种纤细感,他们身着纯粹的白衣,面色姣好,像是锦衣玉食养出的富家少爷。
他们全是雄虫。
第111章 雄虫贩卖日,二
不论如何,以商问最初对世界的贫乏的理解来看,单靠听这一种渠道,他是无法去想象雄虫贩卖究竟是多么恐怖的一个场景。
直到他站在了这里。
他看在被关在玻璃笼子里的雄虫不约而同地缓慢抬起头来,用无悲无喜的神色安静而平和地看着他们,像是早已经知道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发一言地等着属于他们的结局。
商问不知道面对这样的目光他应该做怎样的反应。
他憎恨世界的不公,他的憎恨出于自己的骨血与烈性,他拒绝承认雄虫就得高雌虫一等这个现实。
但他也不忍去看眼前的场面,他的不忍出于自己的良知与善意,他生而为人的灵魂无法接受买卖虫口这样的事情同样出现在这里,出现在雄虫保护协会的眼皮子底下。
他不忍心去看。
商问只得略过这些被关押的雄虫,抱着打听消息的心思向星耀之心拍卖场的工作虫询问了几个问题。
“我想问一下,这些雄虫。”商问朝着旁边的笼子挑了挑眉:“大多都是从哪儿来的?”
针对这件事,这里的工作虫显然有相当的经验,给出了滴水不漏的回答:“您放心,我们已经为这些雄虫安排了相当干净的背景,不会查出任何问题。”
商问摆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犹豫片刻后,才开口:“我听说过几起雄虫被星盗掳走的事件,那些被星盗掳走的雄虫不会就在这里被贩卖吧?”
商问虽是将自己在银盾星上的经历进行了一定程度上的夸张。
但眼前的工作虫却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您觉得呢?”
不论是这幅表情,还是这个答案,从某种角度上绝对能说明问题,但眼前的工作虫自始至终都不曾给他一个相对确切的答案。
已经百分百确定星耀之心与星盗有联系的商问反倒不知道自己此刻应该问什么。
他参与雄虫贩卖,是来调查与之相关的高潜力虫的,但目前为止,他还没有收集到与之相关的任何信息,而就居达所说的战争,席猛所说的支配者的阴影,他更是一点儿都没看到。
而当商问一筹莫展之际。
刚刚跟在他身后进来的,明显是大家族出来的虫站在一座玻璃笼子前,指着其内的雄虫,开口问道。
“这只虫可以提前预定么?”
“自然,我给您算算看……大概需要这个数。”
商问看随行的工作虫将计算出的星币单子交给那位大家族的虫,而面对着高昂的价钱,那位大家族出身的虫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又问道。
“如果这只虫买回去不够听话怎么办?”
而那只虫听闻,边说着“我们自有手段”,边从口袋里拿出了指节长的一玻璃小瓶。
在商问震惊的目光中,他们将这小瓶向大家族的虫展示。
那小瓶之内,所盛的是晶莹剔透的,散发着莹蓝色光芒的液体。
莹蓝色的,璀璨如珠宝的流动的液体。
单纯只看这个颜色,就足以让商问在心底掀起惊涛骇浪的那种。
为了保护个虫隐私,随从商问来到后台的工作虫略微朝身跨了一步,直接挡住了商问的目光,在商问试图整理自己的面部表情之时,对方的笑容中似乎多了几分玩味。
“原来您是为我们压箱底的货物来的。”
虽然商问并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但这瓶液体有相当大概率与支配者有关。
商问不动声色道:“我能先看看它么?”
“自然。”
……
与等待贩卖的雄虫不同,要见所谓的“压箱底的货物”,要通过对工作虫身份的检验,密令检验等几大关口,纵使商问一直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维持一个稳定的状态,但殊不知,他自己的心脏此刻已经跳到嗓子眼了。
最终,那位工作虫带他来到一间实验室前,经过最后的身份检验,商问才得以真正一窥究竟。
在相当昂贵的工作台之上。
整齐地摆放着三瓶只有细试管大小的,盛着莹蓝色液体的玻璃瓶子。
似乎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那原本稳稳放着的莹蓝溶液,竟如活物一般荡漾起了微波,舔舐着玻璃壁,像是在下一瞬间就会从玻璃试管中跳出来一样。
这是什么东西?
在那一刻,商问基本肯定了眼前的这种溶液与支配者有关,那漂亮的,恍若珠宝的莹蓝色的液体却带给他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他顶着自己心底的恐惧感,在工作虫的陪伴之下,咬牙走到工作台旁边。
而被他紧紧盯着的蓝色溶液的活跃更甚刚才,不住地在玻璃瓶内上下起跳,那薄薄的玻璃罐似乎无法承载其中的力量,像是盛着一片巨浪的小船。
“您对您所看到的,还满意么?”
商问紧紧盯着那只虫,沉声问道:“这是什么?”
工作虫颇有耐心地为他解释道:“只是一种特殊的,从辐射地带的地心获取的,经过调制的化学物质而已。”
显然是放屁。
这种东西若不与支配者有关,那他商问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大抵是从商问的神色变化中看出了些许不信任,那只工作虫也只是轻飘飘道:“您要知道,能够突破身体潜力的药剂找遍虫族可也只有我们一家。”
突破身体潜力。
商问只觉得自己的头脑一团乱麻,甚至有几分口干舌燥。
身体潜力这种限制,在虫族是可以被突破的?商问几乎是下意识问道。
“一支多少钱?”
“一亿。”
在商问震惊的目光中,工作虫又慢悠悠补充了一句:“起拍价。”
……
得到了重磅消息的商问几乎是浑浑噩噩被工作虫原路送回了拍卖场主场,直到坐进座位,他心底的震撼还没有彻底散去。
他就像是被雷劈了一般,脑子里不断回响着刚才的那几句话。
突破身体潜力。
一亿。
虫族这个种族的残酷性,就在于当他还是一颗蛋的时候,其性别与身体潜力就可以被准确无误地检测出来,从而为他虫生的轨迹烙上坚实的一笔,并且再无改变的可能。
如果他拥有高潜力,他的那便宜爹哪敢踢他一脚?那个家的雌君怎么敢对他的雌父不敬?
如果他拥有高潜力,他就能改变当时在偏远矿星之上的困局,他完全有能力带着小六子回来。
如果他不是B+的虫,而是A+,S+,他在中联邦又怎么会历经嘲讽,他又怎么需要用尽了努力,和比他强太多的家伙们争取他几乎不敢奢望的成绩?
正如珩所言,比起雌雄来说,潜力等级才是真正隐蔽的,被普遍化,广泛化的,根治于虫族这个种族之上的不平等,而这种不平等伴着优等与优等结合的理念,伴着高潜力的虫拥有更强能力的普遍认知,这么一个从一开始就被注定,固化,被封死了的潜力等级淋漓尽致地展现着虫族社会中的残酷。
如果封闭的潜力等级能突破呢?
这种东西,就像是伊甸园的禁果,任凭是谁,都会禁不住如飞蛾扑火般地扑向它吧?
商问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尽管他的脑子如今一片空白,尽管他尽量地想让自己回归平静。
这可是与支配者有关的东西。
就算是流淌出了甜蜜汁水的禁果,那也是带了毒的存在,若是轻易的碰触,势必会让他因此而后悔终生。
在商问尽量的吸气声中,他勉强把自己内心的震惊压了下来。
但与工作虫的交谈中所透露出的另一件事让商问感到大为不解——如果这种莹蓝色的溶液确实有突破虫族潜力等级的效用,而这种溶液又的的确确与支配者有关。
那么支配者按理来说完全能在全面渗透中轻易制造并且洗脑千万高潜力的虫族战士。
那么,让人奇怪的是,支配者这样做究竟有什么目的?
商问百思不得其解。
拍卖会开始的悠扬且欢快的音乐声将商问拉回现实,担任本次拍卖会主持的是一只模样相当漂亮的亚雌,他身着华贵的礼服,衣冠楚楚,面带笑意。
商问坐在座位上,听那只亚雌用相当温柔且热情的声影述说着开幕式现场的致辞,他不由得想起白温。
如果说他已经理解了雄虫被排除权利中心的这一现实,那么对于亚雌而言,他们被排除出权利中心的同时,连最基本的性别利益都不曾得到。
在所有虫的认知中,对亚雌的认知就只有长相漂亮,身段纤瘦,并且因着他们的相貌相当受雄虫欢迎。
而在一般的印象中,亚雌一般所从事的都是文娱方向的工作,即使加入军部,也有相当多的亚雌退居战斗的第二线,做起了文员、档案管理等事务。
身居高位的白温在亚雌中间恍若是一个异类,他的存在完全能打破商问对亚雌的一切刻板印象。
“好了,不浪费诸位的时间,让咱们且看这次拍卖会的第一位商品。”
在说这句话之时,主持相当有眼色地朝后退了三两步,等待工作虫将第一只被拍卖的雄虫带上来。
但在他话音落去的那一瞬间。
异变突生。
第112章 雄虫贩卖日,三
在这之前。
成功借助抢来的邀请函进入星耀之心的兰图祭与九在此地工作虫的带领下,缓步走向星耀之心的拍卖会现场。
如果说星耀之心是个珠光宝气的冠冕,那么在此地中心设立的拍卖场就是冠冕之上最灿烂最华美的宝石——仅仅从被记录在册的交易量来看,每月进行一次的拍卖会,其最终成交额可以用亿来计算。
就传言来看,似乎这个拍卖会与他们所要调查的星盗联盟有关。
九寸步不离地跟着兰图祭充当负责保镖的同时,相当好奇地翻着星耀之心提供的小册子。
不知不觉副手当得相当上头的九随手将工作虫打发走,然后将自己的分析说给兰图祭。
“主办方,加盟方……就目前的名单来看,都挑不出什么问题。”
兰图祭低低嗯了一声后,问道。
“被拍卖的雄虫都在拍卖会后台?”
九最初还略有些惊讶,为啥这只雄虫会问这么一个不着边际的问题,但一想这只年轻的雄虫可能长这么大都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便反问道:“对,要去看看么?”
对沦落到这样境地的自己的同胞。
这只雄虫似乎并没有同情与共情可言,只是摇了摇头,便随着工作虫的指示进入会场,落了座,九见状也连忙迈步跟了上去。
距离雄虫拍卖会开始还有半个小时。
兰图祭收到了替身虫给他发来的消息,来自银盾星的,借星际邮局的慢件送了一个多月的邮件终于送到了兰图家。
慢件。
看到替身虫给他发来的图时,兰图祭一时间都有些无语,他记得他第一次见商问时,应该给过他一张星币卡,里面的星币虽然也算不上太多,但怎么说也能把日子过得富足一些。
而且,这家伙怎么说都拿的是上士的勋章,军部的津贴应该也有不少,但令兰图祭怎么都想不到的是,这家伙还真能把日子过得抠到这种地步。
嘱咐替身虫先别拆包裹之后,兰图祭切断星脑联络,略微抬头时,直接撞上了九好奇的目光。
九的问题让兰图祭相当不适。
“你家里已经有雌虫了?”
兰图祭不明所以:“什么?”
但九反而更进一步:“没有登记雌君雌侍的,那也该有定下婚约的吧?”
兰图祭只用一种不太理解的表情望着他,随后,像是理解了九话语内的含义一样的,眉头紧锁:“没有。”
九不依不饶:“真没有?”
但他的问话紧接着就被兰图祭冰冷的目光给硬生生的按了回去。
感觉到自己可能正在这只雄虫的危险区疯狂横跳的九为缓解自己的尴尬,摸了摸脸颊后,略有些心虚地说道:“看你的样子,还以为……”
“以为?”
九只耸着肩笑。
兴许眼前的这只小雄虫崽子还没有意识到,当他偶尔望着自己的星脑之时,那双平日里望着只有纯粹的压迫感与漠然的眉眼会稍稍透露出些许温柔来。
那可是能对自己的同伴遭受的苦难无动于衷的,冷静且冷漠的雄虫。
九自然好奇能让这么一只雄虫露出这样表情的家伙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但是。
他嘴角的笑意还未曾散去,九下意识勾着自己的墨镜框朝下一带。
在墨镜与灰白双瞳之间的缝隙中,他紧紧地盯着某处。
“好像哪里不太对。”九用相当警惕的神情道。
……
“是这边?”
在空无一虫的拍卖主场外的走廊中,九站在其中,单手勾着墨镜框,用镜片与眼眶所透出的微小的缝隙来,相当郑重地审视了周围一圈,然后略有几分奇怪地指了指头顶。
“在上面。”
扫视周围,空空荡荡的走廊内铺设着华贵的地毯,其上摆放着各色装饰,似乎看不到通风匝道的痕迹。
九慌忙从自己的口袋里抓出刚刚得到的手册,打算翻翻手册内所讲的内部构造,不料兰图祭直接朝他招了招手,先走一步。
而九抬腿欲跟之时,发现这不大不小的册子装起来相当碍事,就干脆将这玩意儿丢在了走廊间。
令九相当惊讶的,这只雄虫明明也是第一次来,却表现得好像比工作虫还懂其内部构造一样,两者从拍卖会主场绕至拍卖会外,兰图祭指着在重重防守之下的唯一的通风匝道的入口,高高悬在整栋建筑的顶层,与周围几近融于一体。
九虽然好奇这家伙到底是怎么认的路,但通过他双目的观察,他决定先把正事放在第一。
“很奇怪,别看下面的防守很严,但两侧的电子封锁早就被虫突破了。”
不需兰图祭示意,两只S级的虫完全没有引起任何骚动,便由建筑侧身直直攀爬上了通风匝道的金属门前,九轻而易举地破开了其上已经和没有一个样的密码,随手招呼着兰图祭一同进入匝道内。
通风匝道对九这种体格相当高的虫而言相当别扭,要在其中通行,几乎要把腰躬成个直角,但对于兰图祭这种完全没发育至成熟期的虫而言只需要微微躬起脊背,就能在其间畅通无阻。
九将身侧的灰尘扇走,细细嗅了嗅周边的管道。
“有焦油的味道,看来里面确实藏有□□。”
兰图祭难得对九刮目相看:“你的眼睛连这种东西都能看见?”
“如果只有拳头大小,那肯定没辙,但如果像这么大的……我大致能看出点儿端倪来。”
话音落下,他们走到了匝道的尽头,两条断开的管道般的匝道之间存在一个房间大小的隔间,按照平日的情况而言,这里应该会放有各种空气净化的设备与装置。
但在此刻。
映入他们眼帘的,则是如小山般堆积起来的,黑棕色的爆炸性粉末。
对这种东西了解不深的兰图祭侧过头问道:“这么多□□能把拍卖场炸飞么?”
九耸肩:“炸飞那不太现实,但把穹顶炸个窟窿的威力还是有的。”
话落,九唇角微扬:“虽然不知道对方是哪里来的家伙,又是出于怎样的目的……但碰上我们,算是他们的不幸了。”
“所以?”
“走,先做个好事,替他们切了引火源。”
……
拍卖场主会场。
主持的亚雌刚说完致辞,准备进行今日的拍卖会,但还未等第一只待拍卖的雄虫被带上来。
那么一瞬间,坐在座椅上的商问只觉得一阵地动山摇,他刚想站起来,却被下一阵更强烈的摇晃给按着瘫在了座椅之上。
一般被虫族认为宜居的星球是不会发生什么地震洪水这类自然灾害的,商问在茫然中扒着前面的椅背勉强稳住身形,想要去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之时,在一阵惊呼声中,在略微的呛人的焦糊味儿中。
自刚才以来最大的震动从头顶毫无征兆地传来。
使得在场的所有虫都在这几近站不住的震颤感中举步维艰之时。
他看到硕大的,足以遮掩住他的视野的东西仿佛具有泰山压顶之势,就那么毫无征兆地从头顶直直地砸了下来。
商问连忙扒着椅背朝旁边滚去,在沉闷的撞击声,刺耳的尖叫声中,他隐约听到了骨肉好像被压断的,相当细微又令他毛骨悚然的声音。
穹顶之上漏了个窟窿。
大片大片的硬质金属与矿材所至的穹顶如天女散花一般砸落。
在慌乱中,商问下意识想要回头。
他却在这一片乱象之中,瞥见了门口的一道身影。
他不明白那道根本看不清模样的身影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但他像是从灵魂,从本能中意识到,那个存在是特别的,是不同于虫族的。
那是超过他理解的,高人一等的存在。
脑中残存的精神力如鸣笛般地拧成了电流的形状,在他的脑海中乱窜,使得他在这样的情况下,还勉强能保持住一丝清明。
那是什么?
是传说中的支配者么?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商问当即就想迈步追上去,但在听闻身后传来的细若蚊足的“救命”之时,商问咬紧了牙关,当即转过身去。
在头顶簌簌地落着碎石,在爆炸声还在耳畔响起之际。
“先别怕,我在帮你。”
商问二话不说将自己不便于行动的外套直接丢一旁,双臂大展,紧紧地环抱住了在座椅间压着的那块硕大的石块,如环抱着一颗百年古树般地,紧咬着牙关,猛地将其往上硬拽。
他能听到自己紧要牙关之时牙齿与下颚骨骼的震动声,能听到自己的血肉绷紧,汇聚于双臂的声音。
他的手背之上青筋爆起。
在一声沉重的闷哼中,他勉强撼动眼前这么一块硕大的坚石,为其下所埋的那只虫抬起了细微的缝隙。
他看到缝隙之下两只血肉模糊的手,挣扎着要爬出来。
他忽然释然了。
支配者也好,突破潜力等级的像是毒一样的药剂也好,他匆匆而来的这一世,只需要将无愧于心这四个字贯彻始终。
将从石头下救出来的虫背到较为安全的地方,用星脑检测他的生命体征,简单为其包扎之后。
在一片混乱中,商问顺着刚刚那不明物出现的门追了出去。
第113章 雄虫贩卖日,四
眼前这一堆几乎有小山高的具备爆炸性的粉末显然是被刻意放在此处。
但对兰图祭与九来说,不管是出于好意亦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原因,切断点火源成为了板上钉钉的一件事。九直接一个纵身,身轻如燕跃向对面,手指如钩紧紧扣住了对面的管道口,手臂与双腿用力间,眨眼便跳进了管道之内。
九对自己的动作相当满意,还未等他招呼那只雄虫,却见兰图祭已经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
被兰图祭犹如鬼魅般的身影吓到的九瞳孔地震。
“你怎么过来的?”
兰图祭不以为意:“和你一样。”
和这种强到变态的虫去比身体素质,果然是一件相当无聊的事情,得到了些许教训的九果断放弃这个话题,指着眼前昏暗的管道:“这里的电路应该被虫切断了,如果有火源,大概率会藏在里面。”
两只虫弓着身朝内部探去,越走,此地的通风匝道越显逼仄,到最后,两只虫已经由直立行走转化成了匍匐前进。
兰图祭对这只虫的业务能力有了些许怀疑。
“火源真的藏在这里?”
“呃,也许?”
此刻的九也没有了当时的自信,但还未等他们的话音散尽,九忽然在昏暗中比了个手势,示意兰图祭不要再靠近,然后,相当果断地将鼻梁上架着的墨镜完全取下,九微微眯着眼。
在那双灰白色的毫无生机的眼眸中,他看到了在管道尽头的另一个隔间中隐约有虫行动的影子。
两者虽然在谈话方面没有任何出色的进展,但在这种无言的默契之上显然具备某种崭新的突破,九瞎比划一通手势之后,如瞄准了猎物的猎豹一般,没有任何声响地,顺着匝道继续前进,直到这条管道的尽头,他才再度停下。
与刚刚那堆满了爆炸性粉末的隔间不同,这个隔间相当空阔,其内原本该具备的空气净化装置仍然不知所踪,但也正因如此,九可以相当清晰地看到这隔间之内的三五只值岗的虫,以及它们所守护的那个不知是什么的、看起来有些奇怪的设备。
九趴在管道口盯着那些虫看了半晌。
然后,在这些虫已经松懈之际,九与兰图祭毫无犹豫地从天而降,两只具备特殊能力的虫给在场的所有守卫虫来了一次降维打击。
三下五除二将其解决后。
两虫才慢慢靠近这些虫子守护的装置上。
这个装置与市面上的星脑极为相像,但因着还未将其进行组装,所以九和兰图祭可以轻而易举地看到这里面的内部构造。
两只在这方面完全没有研究的虫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先进的引爆器?”
“不知道。”
在片刻的思考后,不约而同地,两者将目光放在了那些被他们顺手捆起来的守卫虫身上。
再然后。
九瑟瑟发抖地欣赏了一出相当残忍的,但没有任何血腥的,让他禁不住自我庆幸的,又骨子里泛着冷气儿的逼问。
这只雄虫是操控虫纹的好手,而虫纹对虫族而言,某种程度上是他们生命以及力量的基石。
九承认他以前受到的是这样的教育,故而在看到在虫纹变化之时,连血肉躯体都能随时扭曲的诡谲景象之时,他这种平日被说下手毫无轻重的,擅于手起刀落的虫,此刻都有些不忍直视。
在兰图祭的询问下。
这些守卫的虫并没有做多少挣扎便将他们所知道的所有消息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在他们断断续续的话语中。
可以相当清楚地挑出几个重点。
第一,他们的目的确实是炸垮整座星耀之城,趁着雄虫贩卖这一日,将周边所有的家族与掌权者深埋于此。
第二,不管是前一个隔间的满屋子爆炸粉尘也好,还是这个隔间内的装置也好,并不属于他们。
“我们只负责炸,这些东西都是其他虫提供的!”
这些守卫的虫挣扎着想要在这方面证明自己的清白。
但九的一句话,却让他们全部愣住了:“你们被骗了吧?这么点儿爆炸粉尘可炸不塌整个星耀之心,要说的话,也只能给咱们头顶开个窟窿。”
那些虫目瞪口呆:“啊?”
九也原地愣住:“啊?”
直觉这件事有些不对劲的兰图祭将问题细化后,再度进行提问,然而,令他相当惊讶的是,这些虫不但对粉末与装置丝毫不知,当被问及是谁给他们提供的这些东西时,他们也只能给出几条相当模糊的信息。
是一只带面具的虫。
他的面具相当奇怪,不知该怎么形容,但只要看一眼,一定会对它有深刻的印象。
勉强有了几分默契的兰图祭与九对视一眼。
“还往下查么?”
“查呗,这事儿好像还挺有意思。”
而当两虫准备将盛放在中央的电子设备拿走之时,在短促而又尖锐的提示音中,在场守卫的虫竟齐刷刷的暴毙而亡。
兰图祭与九猛地察觉到了不对之处。
但还未等他们有所动作。
爆炸所带来的震颤已然濒临脚下。
……
因着救虫耽误了片刻,商问追逐着那奇怪的存在出门时,他的视野中已然没有了对方的身影。
爆炸声仍旧远近交替着在他的耳边不断轰鸣。
而在爆炸中摇摇欲坠的星耀之心早已发生了多处坍塌,墙体与顶层的裂缝更是随着整栋建筑的震颤而不断扩大,距离商问最近的逃生的走廊早已被坠下来的碎石堵死,在这种紧急的情况下,商问相当眼尖地看到被碎石压着的一张星耀之心的内部构造图。
在通往正门的走廊已经被锁死的情况下。
他现在只能尝试走侧门,或者绕路,走关押雄虫的后台所留的后门。
商问犹豫了片刻。
拥有虫族身躯的他以目前的状态在建筑塌房中并非没有自救之力,如果顺着走廊走至侧门,他要想逃出去应该不算太难。
但,关在笼子里的那些雄虫有没有虫去管?虽然他不喜欢雄虫,但万一这么多虫都给埋了,那他岂不是见死不救了?
一番思量后,商问定下路线——经后台,通过雄虫关押区,从后门逃离。
如果这些“商品”真的没有虫管,他能帮一把就帮一把,能救一个就救一个。
得到星耀之心构造图的商问毫无滞涩顺着走廊一路狂奔,躲过诸多危险区后,成功闯入破碎的电子封锁,进入关押雄虫的后台。
仍旧是玻璃做的精致的牢笼。
仍旧是笼中身穿白衣的,看模样相当精致的雄虫,但除去那精致的模样,墙体之上的硕大的裂缝,摇摇欲坠的建筑几近成为了他们的噩梦。
与拍卖现场的混乱相比,这里安静到令虫毛骨悚然。
这些“商品”在危难之迹被毫无犹豫地舍弃,他们能做的,就只有等待墙体的裂缝越来越大,不断坠下的巨石将他们与牢笼深深掩埋。
商问不太明白世界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但为人的本能,还是催使他相当艰难地扳起一块重石,猛地朝那些玻璃牢笼砸去,在里面的雄虫惊讶的目光中,商问紧咬牙关。
一砸。
二砸。
他对准了被砸出裂缝的地方,将石头重重地丢了出去。
玻璃做的牢笼碎裂了,在昏暗的光里,簌簌落下的玻璃碎片落在那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衣的雌虫肩上,在昏暗的光影之中,泛着微弱的细光。
商问稳扎稳打,挨个将这些牢笼彻底砸碎。
一部分雄虫带着感激地向他点头致谢,匆匆地穿着那身白衣想要顺着后门逃离。
但还有一些雄虫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注视着商问。
商问气喘吁吁的将巨石丢一旁,抬手抚落肩上的微光。
他问道:“你们怎么不走?”
但这些雄虫却像是已经停止了呼吸,就只呆呆的坐在原地,像行尸走肉般无动于衷。眼见着墙体的裂缝越来越大,头顶的天花板也有破裂下坠的势头,商问咬牙切齿地从牢笼中拎起一只雄虫,想要将他从玻璃牢房里拉出来。
那雄虫只问:“我能去哪里?”
商问都有些气笑了:“从这里逃出去,你爱去哪儿去哪儿!”
那只雄虫用毫无生气的声音低声道。
“我没有个虫ID。”
“我也没有任何技能。”
“即使今天的我从这里逃出去,明天的我也会站在一样的牢笼里。”
他说的,兴许是这些被掳掠来的雄虫无法避免的命运——被抹去了身份,自己又毫无一技之长,唯一所能祈求的雄虫保护协会也与雄虫贩卖的拍卖场沆瀣一气。
他们像是这辈子站在囚笼里,每一步都带着镣铐。
但听他这一席话的,却不是命运与悲剧的奉行者。
“所以呢?”
商问只用鼻子发出了相当轻蔑的冷哼。
在那只雄虫不解的目光中,商问眼疾手快,揽着他的肩朝旁边一滚。
而在下一瞬间,天花板再也无法承受本就摇摇欲坠的建筑,几人高的碎石带着重若千钧的气势,伴着一片轰鸣之声重重地砸了下来,在停留在此的所有虫的惊惧的目光中。
商问原本是打算对这些虫说几句教诲之语。
他原本是打算这么做的。
但在一片灰尘中隐约的两道身影出现之时,商问宛若石化般的,愣在了原地。
而在灰尘中缓缓起身的两道身影不约而同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这就是你找的捷径?”
“咳,咳,鬼知道它真的能爆,没被压在里面已经够幸运了,不过……这里竟然还有虫?”
第114章 雄虫贩卖日,终
对商问而言,此刻震惊到令他整个人都说不出话来的,并不是什么铁岩星的战火,也绝不是什么雄虫贩卖。
他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原本应该在首都星的那墨发金眸的少年随着头顶的碎石一起掉了下来,在缓慢散尽的烟尘之中,缓缓露出了藏匿其后的真容。
那熟悉带着相当的威严与冷漠的眉眼,完全与记忆如出一辙的五官——这就是兰图祭,活生生的,没有一丝一毫虚假的兰图祭。
商问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而那少年将目光落在他身上时,那还略显稚嫩的脸庞上的震惊不比他少一丝一毫,这种近乎呆滞的神情使得他脸上的冷漠都被冲散些许,使得眼前的少年像是蓦然从天际坠落到了凡间,从中攫取了几丝烟火气。
在这么一个场景之下。
两只虫愣愣的望着对方,似乎在那瞬间给予双方的震颤使得他们完全忘记了身侧的虫。
“呃,不介绍下?”
随着兰图祭一起掉下来的带着墨镜的雌虫转头看了看两方,神色略有些怪异地问道。
商问这才如梦初醒,将所救下的那只雄虫揽着肩膀扶起来后,用客气的语气道:“您好,您可以叫我商问,请问您是……”
商问打量打量兰图祭,又打量打量九。
然后,他的思绪在短暂的梗死之后,终于有了活动的趋势:“您是他的监护虫?”
这个答案是如此的别致,又是如此地出虫意表,以至于九也像是被传染般地,经过了片刻的思维短路,在旁边这只近乎怪物的雄虫冰冷的目光注视下,这才慌忙摆手:“不不不……我们只是偶然碰到、偶然碰到……”
大抵九这只虫给其他虫的印象就是不可靠。
显然对其没有任何新任值的商问似乎打算继续追问,猛然间,对上兰图祭的目光时,若有所感的商问顺着兰图祭的目光看去。
然后,他别样灵性地收回了搭在他所救下的雄虫肩上的手。
兰图祭:“……”
商问:“……”
不知道为啥,这小子的脾气好像肉眼可见的越发臭了,觉得这像块硬木头一样的小崽子比往常更硌人的商问瞅了瞅他,又瞅瞅周边的环境。
等等?!
当前的场景不太对!
商问骤然一个激灵,然后发出了灵魂的质问。
“你怎么在雄虫拍卖会上?”
然后他又问不幸被误伤的九:“作为成年虫,你怎么能带他来这儿?”
莫名其妙被安上了“教唆未成年虫”这奇怪名头的九觉得自己简直比窦娥还冤,刚想反驳,总觉得目前的气氛不太对,悄悄瞥一眼旁边的雄虫。
完蛋。
这向来不将感情外露的雄虫此刻肉眼可见地在愤怒,以至于九总觉得下一秒就会从这家伙身上散出点儿冷气来。
兰图祭反问:“那你怎么也在这?你旁边的家伙又是谁?”
商问向来无法接收到眼前这小崽子的重点,他只道:“我来这边办点儿事,至于身旁的这只,呃……雄虫,他差点儿被砸到,我就顺手拽了他一把。”
兰图祭只看着他,眯着眼睛,用相当危险的语气道。
“顺便再搂上他的肩?”
老实雌虫,在线黑人问号。
这小崽子今天是吃啥药了,味儿这么冲?
在这种危险的情况下扒拉下腿,揽一揽肩,这有啥奇怪的?虫命关天,在这种情况下还要计较性别?
……
大抵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在旁边凑热闹吃瓜吃了半天,偶尔再被暗箭戳两下的九此刻恨不得老人地铁手机。
这到底是什么发展?
眼前这只名叫商问的雌虫显然与兰图祭有相当的故事,毕竟那平日连一丝情绪都不往外透露的小家伙此刻根本像绷不住自己的表情一般,他目光与话语中的意图太过明显,明显到九都要怀疑是不是换了一只虫。
但怎么说呢。
眼前这只仅凭细微举动都能让兰图祭产生极大反应的名为商问的雌虫。
他好像是傻的。
九敢说,但凡换虫族社会中的任何一只雌虫,面对雄虫这么别扭而又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感情时,根本都不需要细想就知道该如何去应对。
但眼前这家伙。
眼前这家伙。
他的反射弧应该能绕虫族星系一圈吧?为什么面对这么强烈的反应都能无动于衷?
从某种程度上,九对这只名为商问的雌虫肃然起敬。
而在另一种程度上,也为这只雄虫没有任何家里虫的现状而感到了些许可悲。他都有些纳闷,在这么个社会中,不会看雄虫眼色的雌虫按理说都应该绝种了,这家伙究竟是从哪儿被刨出来的?
这只叫商问的雌虫似乎得到了一点智慧,扫视四周,匆忙道:“咱们有话还是出去说,这里估计还要发生坍塌。”
话音刚落,商问就迈步打算朝外走。
一步还未完全踏出去,那叫商问的雌虫忽然转身,回头。
“小祭?”
还不等九从这令他瞳孔地震的称呼中回神,他就看见浑身还冒着冷气儿的雄虫迈步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没好气地拨开商问想要揉他脑袋的手,同时也抬手朝身后招了招。
等等?!
要跟上么?!
感觉自己可能没醒的九木然朝自己手臂上掐了一下。
然后,那张木楞的脸瞬间变成了鲜活的龇牙咧嘴。
疼,这他妈是真的。
……
商问有点头疼。
原本他只需要头疼乱七八糟的战火,乱七八糟的星盗联盟,以及乱七八糟的支配者。但现在,他的头疼清单里无疑还得再加上一个兰图祭。
走在他身后的小崽子是只雄虫,是千年以来唯一的一只S级的雄虫,他还未成年,眉眼间道尽了稚嫩。
但这样稚嫩的小家伙接触的却全都是他这个年纪不应该去接触的东西。
例如战争与炮火,例如危险的支配者,再例如,将雄虫保护协会踩在脚底的拍卖会。
商问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向他解释这一切的因果,例如雄虫堪比站在金枝上的笼中鸟的地位,例如他们饱受辖制的现状,例如他们可以被随意买卖的残酷。
他不知该怎么向这比他还低了半头的小崽子解释这一切,比起直视世界的黑暗而言,他希望兰图祭在这样的年纪所看到的会是世界光明的一面。
故而,在短短的,从后台走到后门的几十米中。商问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又只得将自己的想法咽了回去。
但商问很快就发现了自己的担忧可能有几分多余。
正面接受了世界的黑暗的兰图祭像是根本不在意雄虫被贩卖这件事背后隐藏的残酷真相,而是问了个相当莫名其妙的问题。
“你的外套呢?”
商问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满是灰尘的白衬衣,道:“给别的虫包扎伤口用了。”
兰图祭接下来的问题更加莫名其妙:“还是雄虫?”
“当时没怎么注意……”商问下意识答道,而后侧过头去看他:“这和雄虫又有什么关系?你不会觉得我在这种情况下还有找雄虫的心思吧?”
兰图祭瞥了他一眼,然后,在商问不解的目光下彻底放弃了挣扎。
商问一行虫赶到后门时,后门恰巧被几块坠落的巨石卡住,与兰图祭萍水相逢的,名为九的雌虫在此时自告奋勇相当轻松地将巨石踹开,他们也终于成功逃出了拍卖场。
拍卖场被炸毁,连带着星耀之心的电路也被从中截断,原本由科技塑造出的澄净的天地也变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整座星耀之心在此刻简直如同末日一样。
原本,商问想要将兰图祭与他萍水相逢的小伙伴送出去,自己再回来调查。
但随着第一波逃出拍卖场的虫刺耳的尖叫声响彻在耳畔时,商问陡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们把逃出去的路封死了!”
“他们要把整个地下彻底炸塌!把我们埋在这里!”
“完蛋了!全都完蛋了!我们根本没办法逃出去!”
在无尽的黑暗中,商问试图去定位兰图祭所在的位置,他的手腕却猛地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兰图祭的声音平复了他心底的惊讶。
他将商问拽至他身侧,用相当低的声音在商问耳旁道:“你有没有见过一只带着奇怪的面具的虫?”
商问只觉得被轻微的吐息挠的有点痒,仔细想了想,他猛地记起了在大厅之内于门口的惊鸿一瞥,他另一只手摸索着攀上兰图祭的肩膀,也微微低头,凑近对方的耳廓,道:“没有。”
商问紧接着说道:“但我觉得,我可能看到支配者了。”
支配者这三个字。
不出所料,足够让兰图祭对此产生莫大的反应,商问轻轻拍拍他略显僵硬的肩膀,示意他放松:“我也不确定,但给我的感觉……有点像。”
如果这件事背后有真正的支配者参与其中,那它的重要性自然不言而喻。
兰图祭向不远处的九表达了要再回拍卖场的意愿,而作为兰图祭的副手,九自然要遵从他的命令。
而伴着粗略计划成型之时,问题也随之到来。
“那我呢?”
被商问救下的雄虫的声音忽然在三虫中间响起。
这只雄虫完全没有蹲囚笼时的死气,毫不客气地开口:“反正外面看起来也不安全,我还是继续跟着你们好了。”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在场的三只虫却不约而同感受到了相似的,麻烦的味道。
第115章 缺失的碎片
商问在心底扶额。
他此刻的内心用糟糕二字可以说是再符合不过。
而那只雄虫理所当然的话音再度落在三只虫耳中:“即使你们不打算带我一起也没关系,我跟着商问就行了。”
虽然对于其他虫而言,这样漆黑的环境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但说实在的,这样的黑暗对九而言其实算不了什么,纵使带着墨镜,他还是能相当无语地看到那只还没成熟的雄虫脑子里那点儿小心思。
同样的。
也能在这只白衣雄虫说出这句话后,清楚地看到藏在黑暗里的那张漂亮的面孔上再清楚不过的杀意。
九看得太清楚了。
以至于他不太敢将此刻的兰图祭与初识时的面具雄虫放在一起比较,如果不是自己亲眼见证,他从来不知道这只强得变态的雄虫幼崽还有这般藏不住自己心绪的一面。
就可以确信,这小子未来定是个难缠的主,但那傻子雌虫一看就没想明白这点,让九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应该同情谁。
怎么说呢。
啥锅配啥盖,这嚣张到这种程度的雄虫幼崽也该有只虫来治他。
彻底想明白了的九不自觉地在心底鼓起掌,打算将这场热闹看到底。
果不其然。
兰图祭迅速做出反应:“你跟着他做什么?”
那只雄虫回答得理直气壮:“因为他救了我啊,是大好虫,不跟着他我还能跟谁?”
在隐藏着迷之刀光剑雨的气氛之中,九偷偷摸摸地耸着肩在笑。
而被从刚才就被忽视的商问抽着嘴角,相当不解风情地打断了两者的谈话。
“等等,这件事不应该问我才对?”
兰图祭:“……”
不知名的雄虫:“……”
最终,在一番商定后,因着这只虫对拍卖场的了解比他们任何一位外来客都深,这只被商问所救的雄虫在兰图祭黑如锅底的脸色之下被成功归化,成为其中的一员。
那只雄虫相当简单地进行了自我介绍。
“我还是拍卖品的时候,他们都叫我三号,你们也可以这样叫我。”
看完热闹的九故意无视兰图祭的脸色,好奇问道:“但在这之前,你应该还有其他的名字吧?”
“有是有,但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不必细究。”
觉得这句话颇有道理的九摸了摸下巴。
一行虫再度返回已经彻底垮掉的拍卖场,当然,在此之前,九相当客气地给这位新加入的雄虫打了眼药。
横在自己脖子上的刀使得三号相当识时务地即刻答应九的要求,对“不将所看到的所听到的透露出去”这件事立下了相当诚恳的誓言。
……
而这么一支临时搭建起来的小团队在磨合的过程中注定略显坎坷。
借由兰图祭作为中间虫进行牵线搭桥,三只虫当前所调查到的信息也随之渐渐进行了交换与汇总。
“所以目前就是这么一个情况。”成功返回拍卖场的四只虫终于在后台回归了光源的怀抱,商问一脸沉重地看着兰图祭与九,一边进行总结:“星盗联盟在掳掠雄虫,进行雄虫拍卖敛财时,也与支配者达成了某些不为虫知的交易,而交易的核心……可能就出在那几瓶药剂之上。”
就这么短短的两句话,大概能从某种程度上还原出整件事发生的背景。
三只虫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思。
而对这件事没有丝毫认知的三号后知后觉地问道:“支配者是什么东西?”
三号的问题就像是石沉大海般地,没有惊起任何波澜。
于是,被三只虫集体忽略的三号又投下了另一个问题:“你们说的药剂是那种闪着莹蓝色光的,奇怪的药剂么?”
话音一落,原本根本懒得搭理他的三只虫齐刷刷将目光投在他身上,在如此热烈,焦灼的目光之下,即使脸皮相对够厚的三号都情不自禁地向后挪了挪。
三号的额头沁出一滴冷汗:“怎、怎么?这个药剂莫非有特殊之处?”
被这么三只虫盯着,三号只得将他所知道的东西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这种莹蓝色药剂在雄虫贩卖之中被称作“服从药剂”,通常是用于管教那些被抓来,不信命也不服管的硬茬子,只需要指节长短的小小一瓶,就能轻松让那些恨不得以死相抵的雄虫变得听话。
“听说服用这种药剂后会有脑子被蛀空的强烈的痛楚,所以我一般不会去触这种霉头。”
商问,兰图祭与九对视一眼。
“这种药剂什么时候就开始使用了?”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应该已经有相当长一段时间……啊,对了,我想起来一件事,这位还没长齐的雄虫同胞,你是从首都星过来的吧?”
兰图祭对三号完全没有任何和善可言,此时只挑着眉,用相当冷酷的语气道:“怎么?”
三号情不自禁缩缩肩膀:“那你应该知道罗维家,他们家的雄虫当年就是从这里卖出去的。”
那一瞬间。
非首都星户口的九听得满脸茫然。
而经历过罗维家与支配者这件事的兰图祭与商问则差一点从地上跳起来。
罗维家,在首都星算是个声明不显的老牌家族,手中掌握着不少矿星资源,除去雄虫当家主外,在首都星的势力范围中,算是相当低调的家族。
但在商问与兰图祭的调查中,他们已经确信罗维家与支配者有过交易的同时,并且还引导过支配者对中联邦的新生进行“洗礼”仪式。
若是最初他们还需要去思考,支配者究竟采用了什么样的手段才渗透进了密不透风的首都星势力圈,那么三号如今的这句话则完美地填补了缺失的这块拼图。
罗维家的雄虫。
也就是罗维家的家主,来自雄虫拍卖的同时,也是所谓的“服从药剂”的服用者。
这只雄虫从拍卖场走出的那一刻,他就是支配者安插于此的爪牙。
理清前后关系的商问只觉得自己像是窥见了冰山一角之下的庞然大物,像是瞥见了海面浮浪之下的深沉的暗流一般,他在震惊的同时,竟如在水下窒息般地诞生了恐惧感。
商问紧紧瞪着三号,近乎急迫地问道:“铁岩星的雄虫贩卖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号不自觉地挠了挠头。
“大概有了百来年吧……”
百来年。商问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恨不得头一懵,就此昏过去。
虽然虫族的百年与人类的百年不能等同而计,但足足百年时间,足够支配者输送多少只已经被洗脑的雄虫进入大家族?只是想想,商问一下子就觉得虫生灰暗了不少。
从刚才开始就保持着倾听状态的九忽的摸着下巴,开口道:“照你所说,星盗和支配者显然还可以用这种方式继续共存,但就目前所得到的消息来看,星盗这几年的动向显然不同寻常……两者间的合作状态,有没有可能出现什么问题?”
这一刻,自然不会有虫能给出答案。
在一旁耐心听着他们分析局势的三号似懂非懂,但脸上的表情也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带了几分郑重。
而兰图祭又似想到什么,问道:“商问,你刚刚是不是说你见到了支配者?”
在相对紧张的状态中,商问又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那道相当奇怪的身影,纵使现在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但那种与虫族完全不一样的特别的存在带给他的感触却深深地烙印在了脑海。
他的感触与雷文拥有的那篇日记上所记载的内容一模一样。
商问用相当郑重的声音开口回答:“可能。”
“它带着面具?”
商问面带愧疚:“我没看清楚。”
兰图祭猛地起身,用下命令的方式道。
“商问,带我去存放药剂的实验室——现在,立刻。”
……
对于S级的虫而言,强大的身体素质就是他们无往不胜的底牌。
九相对轻松地吊在队伍的最后,他抱着双臂,可以轻而易举地将整个队伍纳入眼底。
此刻的兰图祭又恢复到九与之初遇的那一刻的模样,这具还未长成的身躯内所铭刻的是纯粹的理智、冷漠与强大。他就像是一柄开了锋的宝剑,目光所指,剑尖所指之处,就算眼前是刀山火海,都不会折了它的锋芒,扭曲它的目标。
现在的微光无疑需要这么一柄剑。
但是。
九推了推墨镜框,将目光落在商问的背影上。
即使不去问,他也能从细微之处查探到这只雌虫的身体潜力——以他看虫的经验,应该处于B+的顶峰,基本上没有可能再进一步。
没有强悍的身体潜力,也没有出色的相貌,脑子也只是平平常常勉强看得过去的程度,这似乎是一只随处可见的,再普通不过的雌虫。
但他却是放在宝剑旁的炸弹,可以轻而易举地挑动起这只雄虫的情绪,轻而易举地造成无法预料的结果。
若他能成为兰图祭的鞘,能成为将这柄剑打磨地更加锋锐的磨刀石,那他也不便说什么。
但若,因着他的关系使得这柄宝剑蒙了尘。
吊在队伍末尾的九抬起手来摸了摸下巴,漆黑的墨镜遮掩了其下的所有情绪。
第116章 追踪痕迹时
在拍卖会开始之前,商问曾被带到过那个存放药剂的房间,但在拍卖场几近坍塌的情况下,虽然商问在寻路方面并不是那么拉垮,但要找到那藏得很深的实验室仍显得稍有困难。
“感觉应该是这么走来着……”
商问拿着捡来的那张内部构造图端详片刻。
兰图祭顺手拽过地图的另半截,两虫凑在一起研究路线。
对两者无意识的稍显亲密的行为早已见怪不怪的□□会了眼观鼻鼻观心,而三号则在不耐地咂咂嘴后,阴阳怪气地起哄:“喂,你俩怎么还不结婚啊?雄虫本来就少,碰上这么个瞎眼的就更少了,能不能抓紧机会?”
这家伙。
商问此刻只觉得自己的不知道究竟有没有的太阳穴一直在突突。
如果不是在虫族社会,那叫三号的虫简直和他学生时代和女生学习时在旁边起哄的损友一个德行,恨不得叫人把他拉出去打一顿的那种。
而在兰图祭想要将这家伙收拾一顿时,三号又相当有眼色地跳到商问背后,扒拉着肩拿商问来当挡箭牌。
然后,他就被商问用藏在袖中的匕首威胁了。
在三号缩着肩膀讪笑之时,商问慢悠悠地将匕首收回。
“没说过么?我是军部的。”
这一日,对三号来说大抵是压抑的一日。
因为在他们这四只虫中,他相当惊讶地发现,若是比较武力的话,他大概一只虫也打不过。
而在这个小插曲之后,一行四虫终于找到了通往实验室的路,而随着他们逐渐靠近,看到早已经被破坏的电子封锁以及机械检查关卡时,不好的预感顿时浮上心头。
“有明显的被破坏的痕迹。”经过粗略检查,九给出结果:“破坏痕迹与坍塌无关,看来有虫先我们一步闯了进去。”
“先进去看看。”
伴着这句话,兰图祭二话不说踏入被破坏的检查关卡,剩下的三虫也匆忙跟了上去。
再度进入存放药剂的实验室,但里面的模样与商问之前进入时截然不同,工作台也好,实验用的仪器也好,显然被人为破坏,将原本整洁的实验室变成了废旧物回收场,借着外面的微光,可以看到实验台的桌子前还在缓缓淌下带着异味的陌生的液体。
先商问一步,兰图祭率先前去检查了这个液体的成分。
“这个是普通的从星兽体内提取的酸液而已,不是咱们要找的东西。”兰图祭回头望向商问:“你来这里时发现了几支药剂?”
“三支,对方的目的应该是这些药剂。”
兰图祭沉思片刻后,与九一起在强光下检查附近的破坏痕迹。
“看来还没走太久。”兰图祭抬眸问道:“要追么?”
两只相当清楚状况的雌虫与一只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很有眼色选择随波逐流的雄虫不约而同地点头。
九轻哼一声,环抱着双臂,相当随意地道。
“去那么多虫做什么?兰图家的雌虫和三号还是在这里呆着比较好。”
察觉到了这称呼中嘲弄的味道,商问微微皱起眉。
在片刻的沉寂之后,兰图祭的突兀地打破了此间气氛:“也是。”
“那我和商问顺着痕迹追上去,你和三号调查这次爆炸事件吧。”
完全没料到他会这样说的九猛地啊了一声,在兰图祭略有几分威胁的目光下,相当理智地住了嘴。
……
虽然抢走药剂的虫只比他们快一步。
但在四处都是塌方的情况下,要辨认对方留下的痕迹确实相当困难。
大抵认为他可能会被九打击到,兰图祭在指明方向后,又道:“不用去管那只雌虫,我和他没什么关系。”
商问觉得他真正在意并不是这个——打从进中联邦开始,他就习惯了像是附骨之疽般依附着他的名为“弱小”的特性。
兴许真正让他感到些许愤怒的,则是三号的起哄以及九若有若无的嘲弄的称呼。
说实在的,他也不知道他到底为何而愤怒。
但却只觉得有一股闷气憋在胸口,让他有种喘不上气来的感觉。
忽的,兰图祭的声音再次在他耳畔响起。
“哪里觉得不舒服?”
他抬头之际,能对上那双暗金色的,相当漂亮的眸子,那还略显稚嫩的少年就这么站在他面前,隐隐的,能从中看出几分担忧的颜色。
与四虫在一起时不同。
这是在他面前时才能窥见一星半点的,从被压抑着的情绪箱中泄露出的色彩,会让人从冷硬之中品出些许柔和来。
他觉得这样的兰图祭是有鲜活气的,观察他的细微的表情变化会让他觉得别有那么点儿乐趣。
他还只是个少年。
而在此之后,会彻底长成一个男人,或者说是一只成熟的雄虫。
他望着那张相当漂亮的,稚嫩的脸庞,不知道为什么,心中那点儿郁闷好像也莫名其妙随之烟消云散。
他用略有郑重的语气道。
“小祭,如果你下次还要来这种地方,我觉得还是找一只监护虫比较好。”
完全无法琢磨眼前这只雌虫心路历程的兰图祭:“……”
……
商问与兰图祭顺着留下的痕迹一路追踪,最终,在某条走廊的边沿,他们发现了一个与塌方无关的,看起来像是由人力打破墙壁而形成的洞口。
洞口简单用碎石进行掩埋,而其内部则是一条弯弯曲曲的向上的暗道。
不管是暗道,还是其向上的方向,其实都值得虫去细究。
他们在追寻踪迹这一项上已经浪费了相当时间,此刻,也由不得两虫犹豫,兰图祭打头,商问殿后,两虫摒着呼吸钻进洞口,顺着蜿蜒向上的,狭窄的暗道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向上探去。
不知走了多久。
商问与兰图祭才走到了道路的尽头,头顶的出口放了一金属制的小门,在阴暗的暗道内,门上的电子密码锁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这里为什么会有电子锁?”
兰图祭试着伸手去碰触,金属门上顿时显现出了鲜红的错误代码。
世上最让人痛恨的一件事,就是感觉明明真相就摆在眼前,追踪的目标就可能在这堵门之后,但这堵门之上竟然别出心裁地上了锁。
“这是借什么认证的?虹膜?指纹?”
商问看兰图祭尝试着用各种手段试图解开这个电子锁的密码,甚至还采用了暴力的方法,但都没能破门而出。
眼看着小崽子陷入了一筹莫展的状态。
阴冷的寒意从脚底升起时,商问的思绪忽的一片清明。
他忽然记起了一个被他忘在了犄角旮旯的东西。
精神力。
在所有对精神力的描述中,都有可以操纵电子器械这一项能力,而拥有庞大精神力的支配者甚至能操纵宛若大楼般的战争器械。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小缕精神力,但对这么个小巧的电子锁而言应该是够的。
他能让其暂停。
豁然开朗的商问拽了拽兰图祭:“我应该有办法。”m.
兰图祭有些惊讶地望着他,但别样的信任还是使得兰图祭朝下伸出手将商问拽了上来。
商问抬头,紧紧盯着头顶上方的电子锁。
精神力其实并没有具体的形状,无色,无味,也无法进行感知,用写论文的疯子的定义,它的存在与磁场和辐射有几分相似之处。
而要对脑海中的精神力进行认识,就必须为其赋形,在文章内,作者便以电流的形态举了例子,而遵照着论文指引进行发掘的商问,也将自己的精神力变成了想象之中的电流的形状。
商问抬起手。
指尖与金属门缓缓相触。
他脑中的那一小缕精神力顺着头脑,脖子,手臂,如电流般地窜入指尖,并且成功脱离他的躯体,没入金属门之内。
那一瞬间。
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感觉充斥在商问的内心。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过奇妙,他好像与这电子金属门融为一体,其上的电子锁仿佛成了他身上的一个器官,仿佛他体外存在了令一个可以任由他操控的自己。他可以轻松地控制眼前的电子门做任何事情。
他可以随心所欲地控制其开关,可以肆无忌惮地为其修改密码,他甚至可以让它的电路就此切断。
他可以去做任何。
被这种奇妙的感觉征服的商问猛地在看到兰图祭时才想起来自己究竟要做什么。
毫无犹豫地,他给眼前的电子锁下了“打开”的命令。
在兰图祭相当明显的,震惊的目光中,金属门上的电子锁随之打开,而在他眼中,商问所做的也仅仅就是用自己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门扉而已。
“这个事情有点复杂,有机会再和你解释。”
商问将头顶的门推开。
令他相当惊讶的是,他看到了真实的,自然的,与科技半毛钱都没有的天空。
兰图祭率先跳了出去,商问也紧随其后。
天,地,与天地间徜徉的风,无疑在向他们说明他们一路追踪,竟然从位于地下的星耀之心中追到了地面。
而在回归地面的那一瞬间。
兰图祭忽的露出了警惕的神情,下意识伸出手臂来,将商问揽至他身后。
第117章 初遇支配者,上
商问最开始还纳闷,兰图祭为什么一瞬间便转成了防御的警惕姿势,但在看见远处的身影时,他只觉得自己的汗毛都要在刹那竖起。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看见了什么。
微风带着潮湿的锈蚀味道涌入鼻腔,若是细细去听,能听到细微的风声在耳畔低语。
在他视野所及之处,他看到了废弃的金属如谷堆般高高垒起,像是搭起了一座通往天幕的金属制的散乱的阶梯,而在那高高的废弃金属堆之上,一个身着白衣的身影像是幽魂般的静静杵在顶端,风掀起他身上宽大的衣袍,使得猎猎作响的衣袂翻飞声混杂在微风的低语之中,像是展翅欲飞的白鸽。
那个身影抬手,指尖伴着微风,似要摘取星辰。
但商问所看到的并不只是这些。
他勉强凝练出的那缕精神力简直像是不受控制地在他头脑中乱窜,将他的头脑搅成了一团浆糊,像是受到了高压笼罩般的,他的口鼻不断地朝外溢着血,一滴一滴地落在他早已脏的不成样子的白衬衫之上。
他看到的并不只是这些。
那个身影似乎远远超过了他身为虫族乃至身为人类的了解,好像与之完全生活在截然不同的次元之内。
他不受控制地,感觉到了灵魂的低人一等——如果世间真正存在灵魂这种东西的话。
幸好用尽所有心力警惕对方的兰图祭没有注意到他的问题,商问连忙擦去自己口鼻间的血迹。
而就在他抬手擦去血液的瞬间。
他看到了站在金属堆之上的,大概可以说是人影的存在缓缓地扭过头来。m.
明明还有相当远的距离,他却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双纯粹的,莹蓝色的散发着淡淡微光的眼瞳,在天空之下,仿佛两块璀璨的宝石般的,点点荧光于此间凝聚而又散去,像是能从中参透无尽的奥妙。
他要与之为敌么?
情不自禁地,在商问的脑海中,冒出了与雷文的日记内一模一样的话。
那是自他身为生物的本能,自他灵魂或是基因层面的,绝对的支配性的恐惧。
但仅是这样的念头刚从脑海深处冒出来。
“快跑。”
两个字如同利刃般地戳破了他的所有恐惧。
那将他挡在身后的少年只留下了轻飘飘的两个字。
身影一闪间,兰图祭便出现在金属堆之下,伴着那白袍的身影闪烁的蓝光,兰图祭几乎毫无犹豫,也没有丝毫情面地用了最大的力气,直直朝那根本搞不清究竟是什么东西的存在猛地踢出一脚。
蓝光与带着破空之声的踢击相撞。
竟然爆发出了金铁相击的,犹如火花崩裂的声音,蓝色的光芒像是被彻底踢散,宛若水波般的,漾起的波痕在震颤之中,缓缓地朝边沿不断扩散。
而被扩散出的蓝光波痕所笼罩之处。
像是从沉眠中清醒般的。
幽幽的蓝光所至之处,废弃的金属堆,电子产品与各种各样的被抛弃的器械一同随着波纹的振幅开始震颤。
嗡鸣之声如万马奔腾之势,由远及近不断响彻。
噌!
噌!
噌!
千万的金属废弃物如古筝奏乐般的尖声嘶鸣,带着千万人擂鼓般的气势,带着震天的杀气画地为牢。
那白影抬手,蓝光在他指尖飞舞,千万金属废弃物于此浮空。
这是商问远远无法想象的场景,这种场景在他的印象中几近不应该出现在现实世界,它完全不符合世界的法则。
但眼前的场景就这么切实发生了。
在口鼻间血腥气环绕之中,“快跑”两个字不断地在他的耳旁回响,像是一道魔音般的,牵动着他内心的恐惧。
他应该逃跑。
他并没有兰图祭那样的身体强度,他无法抵御那样毫无道理的攻击,如果是名为九的那只雌虫,一定能从某种程度上为兰图祭提供些许帮助。
他的理智不断地在述说这样的话。
但他要将这个少年抛在这里,要将这个与他说了“快跑”两个字的少年丢弃在这里,让他与眼前的白影进行不知生死的战斗么?
而且,即使他就此退下,他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在偌大的坍塌的拍卖场联系到九么?
商问。
在这种情况下,要由一个比他年纪还小的家伙来保护,要靠他拼死战斗换得自己的苟活么?作为一个活了两世的成年人,难道就不觉得丢脸么?
不知为何,他忽然记起了授勋仪式上,他站在授勋台之上,回首之时,所看到的那条璀璨而又沉重的光路。
——记住属于你的荣耀。
——你经历过残酷的炮火与死亡,你向死而生,这就是你的荣誉与勋章。
——正因如此,你才得以站在这里。
商问笑着用手臂擦去口鼻间的淤血。
“恐惧这种东西,斩去就行了。”
就算是在这场超越寻常规格的战斗中,也一定有他可以做的事情。
……
这并不是一场实力对等的战斗。
浮空的金属碎片借由蓝色的精神力光芒的操纵,激射而出时几近与小型炮弹的威力无异,只需要一块拳头大小的金属碎片,就可以将坚硬的地面砸出五厘米的坑来。
而在如狂风骤雨的金属块的攻击之下,兰图祭的身形犹如鬼魅,几个撤步之下,躲开了贴身而过的激射而至的金属块,而在相当尖锐的哔哔声中,仿佛身后有眼睛般的,躬身避过了对方操控着机器迸发出的暗红激光。
那身穿白袍的,故意扭曲遮掩脸部面孔的家伙无疑是支配者。
拥有庞大的精神力,可以操纵战争机械,电子产品的无比强大的种族。
他虽然知道星盗联盟与支配者有交易,但不曾想到他竟然在虫族占领的星域境内发现支配者的身影。
要让这家伙彻底埋骨于此。
再不济,也得让商问成功逃离。
眼角的余光瞥向他们刚刚爬出来的洞口,确定那边空无一虫之后,兰图祭此刻的内心只有一片平静。
身着白衣的支配者仍站在高处,轻轻挥动手腕,便有千百金属块浮空而起,直直地如陨星般砸向地面,每一个金属块都有堪比炮弹的威力,即使是虫族强横的身体,只要挨上一击,那部□□躯就可以直接被炸开,炸成满地的碎肉与血雾。
但没有关系。
只是这些的话,还不至于把他逼至极限。
暗金色的双瞳紧紧地盯着金属堆之上的白影,那双漂亮的眼瞳如同笼罩上了一层冰霜,带着金属色的从天而降的“流星”如同落雨般的映在那双眼瞳中。
在一块金属块贴着他的脚尖落下,带着颤动与沉闷的声音将地下砸出了一个深坑之际。
兰图祭略微躬身,足尖于地面一点。
他便如离弦之箭般地迎着枪林弹雨直冲白袍支配者而去,在他的身影都拖出残影之际,他几个闪身便再度跃至白袍支配者面前。
杀了他。
兰图祭手指如钩,猛地朝这具身体的致命处袭击而去。
但令他完全没有料到的是!那白袍的支配者只是缓慢地抬头,莹蓝色的双瞳与暗金色的眼眸对视的那一瞬间。
那一瞬间。
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不归他操控一般!
被洗脑了?!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从支配者身后缓缓聚合而起的,宛若地表蠕虫般的粗壮而又震撼的庞然大物在兰图祭瞳孔骤然紧缩间,在勉强可以称之为头部的蓝光闪烁之间,这庞然大物毫无怜悯地直直朝兰图祭猛地砸下。
整个战场都能听到那沉重而又惨烈的撞击声。
在兰图祭被洗脑的那一顺,蠕虫般的巨物将他直直从高空砸进了地表,在飞溅而起的灰尘与十厘米之深的大坑之中没了声响。
就算是虫族的身体,在经受如此的攻击之后,也只能落个粉身碎骨,血肉都给砸扁的结局。
白袍的支配者似乎也不觉得这只雄虫还能活下来。
就在他命令身旁的由废弃金属聚合而成的机械蠕虫回来待命之时。
那张从未拥有过感情的脸似乎在瞬间带了几分震惊,在令他根本来不及反应之际,冰冷的拳以及拳势之上缭绕着的杀意已经抵住了他的后背。
机械蠕虫像是刚出炉的酥饼,在那一拳之下几乎如白纸般根本抵挡不住。
而在生命受到胁迫之时,白袍支配者眼中的蓝光也随之大绽,倚靠着绝对的庞大的精神力的洗脑,使得那即将逼近他的拳势硬生生地慢了一步。
白袍支配者也得以看到这大难不死的家伙将自己逼至极限时的模样。
薄如蝉翼的骨翅于那只虫的脊背上如花蕾绽放般地缓缓展开,华美如铸的暗金色纹路以及透明虚幻的翅面在掀动之时,竟能使得那金眸黑发的少年留有短暂的双脚离地的时间。
暗金色的骨翅与沾着血的皮肤上暗金色的虫纹相互呼应,明暗交替之时,像是生物在呼吸一般。
那像是艺术品般的少年擦去额头上缓缓淌下的血。
而见证了一切的白袍的支配者眼中的莹蓝微光灿若繁星,他的声音冰冷,字里行间皆是杀意。
“你是‘他’的血亲。”
第118章 初遇支配者,下
要时刻小心,警醒。
商问内心不断地告诫自己。
他并没有兰图祭那样在如此猛烈的攻势下还能自如应对的身体素质,所以,他必须要尽可能地隐藏自身,等待属于他的机会。
他的身体潜力并不高,所以在中联邦学习之时,他所研究的就是如何快准狠地给予敌人一击必杀的技巧。
当他与对方都可以使得彼此一击毙命之时,那么身体等级的差距就会受到相当大的外界因素的影响,譬如此刻,借由庞大的精神力操控全场,金属块从天而降之际,当白袍的支配者将目光落在与之相战的兰图祭身上之时,他就可以借着周围的环境,成功变成支配者的视角与认知盲区。
而就算他被支配者发现,对方肯定也要偷偷留着心眼来应对他不知何时的偷袭,无法将所有的精力投入当前的对战,这也是一种相当成功的干扰。
像是要猎取珠宝的盗贼,像是要吞噬猎物的猛兽。
安静地,低调地,与周边的金属混为一体,双目紧紧盯着远处那白袍的背影。
粗略地估算,他距离那白袍的支配者约有二十米,勉强处在兰图祭与支配者划定战场的边缘。
这二十米对兰图祭而言只有一个闪身的时间,但对他而言,在未激活虫纹的情况下,算上从此刻跃起,爬上金属堆,他大概需要五秒时间,就算是瞬间激活虫纹,面对这么一道包括各种复杂动作的工序而言,也只能将时间压至三秒到四秒。
说的不好听点。
在眼前这场战斗中,仅仅是一秒的时间,就够天上那些大小不一的金属疙瘩将他砸成肉饼。
他需要距离得更近。
但二十米,算是如水波一般的精神力蓝光所能达到的极限区域,也就是白袍支配者所划分而出的战场,只要他敢踏入这个战场,有相当大的概率,他的行为会被白袍支配者感应到。
那用精神力来抵御精神力这一点可行么?
可行。
但问题是他与对方精神力的差距实在太大,如果对方单纯用精神力来攻击,那么他能成功抵御的时间几近可以用毫秒来计算。
这么一个现状就注定了他寥寥无几的精神力只能用做瞬间的杀手锏,并不能提供持续性的保障。
而就在此时,在白袍支配者借用精神力凝聚出了庞大狰狞的机械蠕虫之时,就在兰图祭正面突袭失败,一转劣势,将被蠕虫重重砸在地表之时。
商问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分裂成了两个完全没有关系的部分。
前一个部分所考虑到的只有兰图祭的状况,他只觉得他的心早已被提到了嗓子眼,他根本无法想象那那少年死在他眼前的结果,也无法接受如此的现实。
而后一个部分却撕裂成了冷漠理智的模样,明明通过那双眼睛所看到的是一样的东西,但他的脑子还在不停地思考,思考在这种方法应该如何接近,如何杀戮,如何去取得胜利。
这两种思绪同时存在于他的脑海。
最终,在那少年展翅之时,在白袍的支配者第一次说话之时。
它们化成了唯一。
“你是‘他’的血亲。”
就是现在。
这个现实撼动了支配者的精神力,动摇了对方的情绪,并且使得它毫无缺陷的防守战场也随之缺了一角。
就是现在!
在支配者在此发动攻击之时,商问如同一只灵巧的山猫,卡住白袍支配者的视角盲区,直奔支配者所站的金属堆而去,天上不断落下的金属制品如流星,如火雨,几近贴着他的身体而过,在机械蠕虫的视角掩护之下,他成功地将自己埋入废弃金属堆中,并且绕至白袍支配者身后。
不出所料。
他头脑中的那缕精神力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深处横冲直撞——这是被支配者的精神力探查周边环境时所引发的后遗症。
商问根本顾不上擦口鼻间溢出的血迹。
他从来不会去怀疑支配者能不能发现他这只偷偷靠近的渺小的老鼠。
他只是在赌,赌与兰图祭的战斗需要耗费对方偌大的精力与精神力,赌对方短时间内不会来找他的麻烦,赌对方并没有发现这只小小老鼠的身上还藏有能威胁到他的锐利的尖齿。
显然他赌对了。
白袍支配者即使发现了他的存在,但许是故人的后代更令他感到惊讶,其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兰图祭身上,根本抽不出手来应付他这么一只孱弱的虫。
而他势必要让对方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由他根本不放在眼里的一只B+的虫所施展的唯一的一击。
……
不能着急。
至少在兰图祭激活虫纹的三分钟内不能着急。
毕竟激活虫纹的那小崽子强到了他无法想象的地步,竟能让他从劣势硬生生将其扳回持平的程度,而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刚刚让兰图祭吃了大亏的冲击性的洗脑似乎对现在的他而言,影响也变得微乎其微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兰图祭绝对不会死。
白袍的支配者似乎陷入了由衷的愤怒,大片大片的金属块已经铺天盖地的直直砸了下来,在不断的震颤以及轰鸣声中,原本用于留守近战的机械蠕虫也随之被命令参战,而在上下两方的夹击中,那小崽子竟然丝毫不惧,单凭自己双拳双脚,以堪比星兽的身体素质直接硬抗。
人形凶兽,恐怖如斯。
从中感受到了与贺君类似的压迫感,商问再度刷新了对S级虫族的看法。
这还是兰图祭的特殊能力无法用在支配者身上,若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只虫,估计此时早已经被打的头都飞了。
奈何,这种激活虫纹的状态是有时间限制的。
商问相当冷静地在心底数着秒数。
如他所料的,经过几分钟后,这种激活虫纹所带来的强大的后遗症就使得兰图祭的攻击略显疲态。
而在某一个瞬间。
在白袍的支配者捕捉到了兰图祭破绽,并想要一举将他摧毁的那个瞬间。
早已准备好的商问毫不犹豫地立即激活虫纹!
他从地下的金属堆中高高跃起,藏在袖中的闪烁着寒光的匕首也随之而出,映着莹蓝光辉的锐利刀锋直直对着眼前的白袍支配者而去!
他清楚地看到了那莹蓝眼眸里那“久等多时”的情绪。
商问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带笑的轻哼,在那聚集而来的蓝光中,在白袍的支配者准备如对兰图祭一样,对他展开洗脑的过程中。
他脑中不断肆虐的精神力变成了一根莹蓝色的小针。
伴着他挥匕的那一瞬间。
对着眼前的白袍支配者狠狠地扎了进去!
他的精神力很弱小,他的身体潜力完全无法应对当前的对战,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可以蜷缩在阴暗的地方,等到最佳的那一刻。
他只要一击而已!
在那莹蓝色的双瞳中骤然闪过的慌乱之色里,在他猛地躲避的过程中,锋利的匕首毫无怜悯地紧紧地贴着他的下颚猛地划了过去,刀尖所带出的鲜艳的血色绽出了一蓬血花。
这一刀虽是命中了,却没有彻底割破他的喉咙。
商问的脸上满是冰霜。
但随即,在他略微震惊的目光中,应该已经在强烈的后遗症中走不动路的兰图祭却不知何时站在了支配者的身后,满是鲜血的手臂抱紧了对方的头颅,然后伴着咔嚓一声,扭断了它的脖子。
商问原本还想去看看那具尸体究竟什么样,但兰图祭却把手中的尸体朝旁边一丢,用满身血的身体紧紧地箍住了他的身体。
用箍这个词兴许不太恰当,但用抱显然也不太靠谱——兰图祭双臂环过他,手指却紧紧抓着他的后脑勺和脊背,像是用尽了他残余的力气般的,抓得生疼。
“呃……小祭?”
那比他还矮半头的少年却只是不断地激烈地喘着气,手指几近要抓破商问背后的白衬衣,要从中抓出血来。
“……让我冷静一下。”
商问原本觉得这个姿势有那么些奇怪。
但感受着身前这少年抑制不住的颤抖的身躯,他也只能忍着脊背的那点儿刺痛,伸出双臂来,轻轻拍了拍着少年的脊背——对于这小崽子而言,今天的情况所给予的刺激确实太大了。
但是。
眼看着兰图祭在平静后,欲言又止想与他说什么之时。
原本被丢在一旁的尸体忽然燃起了冰蓝色的,几近有两人高的火焰,而在火焰之中,那尸体竟然扭曲着,如腐尸般摇晃着站了起来。
在一阵凄厉的尖啸声中,那在冰蓝的火焰中缓缓融化的尸体伴着近乎疯癫的狂笑而道。
“不知道是什么的家伙,还有‘他’的后代。”
“我名为,赫拉利厄斯。”
那已经被灼烧至空心的尸体在火焰之中咧出了扭曲而惊悚的笑容。
“让我们在接下来的战场上叙旧吧。”
话音落去,冰蓝色的火焰也如风中残烛般的,伴着天地间游荡的微风而散去,而被灼烧的尸体则像是从未存在过般的,不留一点痕迹地消散在了这个世界。
第119章 转折的预感
我名为,赫拉利厄斯。
那灼烧的蓝色火焰燃尽之前,那古怪的尸体说出了这样的话语,然后如做梦般的,火焰随着支配者的尸体一起燃尽,留下的只有满地砸出的坑洞与零散而放的金属废件。
兰图祭盯着它消失的地方,冷声道:“这不是他的本体,只是他远程操控的一个‘容器’。”
“容器?”
“对,经过特殊手段的调制,可以使得支配者进行依附的容器,制作容器需要耗费相当精力,所以支配者内部也不会有很多。”
与虫族仿佛不在同一个次元的强悍到毫不讲理的种族,也不知道千年前的虫族究竟是怎么成功将其打退的。
商问在心底轻叹一声,然后,看着眼前这只还抱着他不放的小崽子。
“还不松手?”
兰图祭用相当微妙的目光看了他一眼,随即松开了双臂。
此刻,两只虫似乎才从刚才的战斗中彻底松懈下来,激活虫纹的疲惫感也如潮水般涌出。
于同一片天幕之下,于高高的金属堆之上,商问与兰图祭肩并肩而坐。
商问微微仰着头,微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
“九和三号呢?”
“不管他们。”
“九不是你的同伴?”
“……算不上。”
单看九对兰图祭带着几分敬怕的态度,商问自然不信这俩虫“萍水相逢”的奇妙桥段,不过,此刻他也懒得去细想,与死亡边缘擦身而过,艰难取得胜利之后,他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休息片刻。
大概坐了三五分钟,觉得自己的体力开始有所回复的商问活动活动手臂站起来。
“走吧,去找九他们。”
但兰图祭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商问觉得,眼前这小家伙的内心情况也是相当复杂,至少不是他能读懂的情况。
拿这家伙没啥办法的商问只笑:“怎么,还打算让我背你?”
原本对此无动于衷的兰图祭只挑眉道。
“那你来?”
啧。
这小屁孩。
愣是一步路也不愿意走是吧?
商问撇撇嘴,背对兰图祭向前三两步,拍拍自己的背,示意兰图祭直接上来。
而兰图祭似乎也没料到商问答应得这么干脆,反倒是犹豫了片刻,在片刻的放弃思考后,大抵是抱着有便宜不占白不占的心思,偷偷观察着商问的表情,小心翼翼将双臂搭过商问的肩膀。
对于虫族而言,往身上搭一两个人或虫简直是小儿科,不像高中男生闹腾时摞上一半个就踉跄着走不动路,虫族的身体使得他在有相当负重的情况下跑个马拉松也绰绰有余。
以至于商问将兰图祭背起后,还能相当惊讶地感慨一句。
“呦,还挺轻,我跟你说,这个年纪得多吃点儿好的,否则长不高。”
兰图祭:“……”
这只雌虫大抵有他独特的世界观念。
早已习惯的兰图祭早已学会了眼观鼻鼻观心,不对此做评价。
只是。
这大概是他距离这只雌虫,这个青年最近的一次,他几乎能感觉到自薄薄的衬衣之下像是小火炉般的温度,也能清楚地嗅到灰尘与血迹之下的,属于商问的味道。
他一只手搭过商问的肩膀,一只手捻着商问的发尾。
这个青年的皮肤,腰肢,双腿,若用手指触摸应该有什么样的感觉?手指在皮肤上摩挲而过,又会是什么样的触感?若是碰及敏感之处,这背着他侃侃而谈的青年又会作何反应?
“……想不出来。”
不知道究竟在谈些什么的商问一顿,相当好奇道:“啊?什么?”
猛地。
商问只觉得他的脖子被一条手臂牢牢锁住,兰图祭显然用了力气,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这小家伙要做什么。
兰图祭的手指勾开了他后颈处服服帖帖的衬衣领。仟韆仦哾
温热的吐息落在脖颈间略落了些薄汗的皮肤之上。
小心翼翼的同时却又充满侵略性的。
兰图祭将自己的落在其上之时,像是捕捉到了猎物的猛兽般,又用牙尖对着那块皮肉咬了咬。
“嘶……”商问相当不客气地将背上这混账小鬼丢出去,摸着自己的后颈,倒吸冷气道:“你咬我做什么?”
早就料到商问行动的兰图祭轻飘飘被丢下来,抱着便宜占完就溜的想法,相当嚣张地迈着步子跑到了前面。
而商问却愣愣摸着自己被咬的后颈,望着那小崽子的背影。
各种各样的思绪于脑海深处翻腾。
最终,总结成了一句饱含疑虑与不确信的话语。
“……不会吧?”
……
兰图祭相当轻松地与九取得了联系,令虫欣慰的,九在调查□□这条线上也取得了一定的进展。
四虫再度聚首。
“这批爆炸性粉末当时是分批运输的,最早的那批大概可以追溯到一个多月前,而负责这些的就是那只带着奇怪面具的虫。”
一个月前。
那时他应该刚和居达闹的不欢而散,应该在准备雄虫贩卖会的事情。
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件事,商问将脑子里这突然冒出的念头打散后,问道:“这些是怎么调查出来的?”
一旁的三号适时跳出来刷存在感:“我们在拍卖场内抓住了他们的残党,当时他们正要清除爆炸粉末和引爆器的痕迹。”
话落,三号悄咪咪瞅了眼九,确定这位功臣没打算自己出来秀,就继续道:“经过一番调查后,我们发现这批虫似乎是独立于星盗联盟外的另一波势力的虫,只是两者因着同一个利益而暂时达成了合作。”
“同一个利益?”
三号点头:“对,他们的目的都是推翻银盾星军区的□□统治。”
这句话也耳熟。
凑巧所拼凑出来的时间线,凑巧出现的如此耳熟的目的。
面对白温的统治即将受到挑战这一严肃的现实,商问自然不敢怠慢,连忙问道:“这批虫中是不是还有一名叫居达的虫?”
“不清楚,但很快就能知道。”九接下了商问的话茬:“我们抓到那批势力的余孽时,也相当顺带地借他们的星脑联系到了他们背后的虫。”
九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唇角噙了一丝笑意。
“十分钟后,他们会在地面上接应我。”
……
如今,通往地面的所有正规道路都以封闭,唯有支配者的“容器”所开辟的一条道路还能使用。
再度通过暗道时,商问已经不需要再次用精神力打开洞口的电子锁。
但这并不代表他不感到忐忑。
九好奇地打量那已经被打开,但仍然还可以正常运作的电子锁,好奇道:“你们来的时候这个电子锁就被打开了?”
那一瞬间,商问感觉自己像是被放在大火上烤。
完全不符合常理的解开电子锁的方式,被支配者称作“不知是什么的家伙”,以及他要绝杀支配者时支配者奇怪的反应。
虽然他平日总喜欢叫他小崽子,但兰图祭的智商是绝对不需要怀疑的。
这三条证据可以把他钉死在需要被怀疑的境地。
兰图祭显然是知道这一切。
感觉自己的脊背沁出些冷汗的商问无比忐忑地望向兰图祭,而面对九的询问,兰图祭也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并不多说。
这小崽子要为他保守这个秘密么?
感觉自己的思绪一片混乱,商问木然随着他们爬出了洞口。
他们再度回到了此地,堆砌着高高的金属制品的,满是坑洼的,像是废品回收点一样的地方,在半个小时之前,他们才在这里与支配者的“容器”展开了一场战斗。
九看了看自己的星脑,摸了摸下巴。
“奇怪,他们给出的坐标点就在不远处,是巧合么?”
四虫翻过废品回收点的围墙,抵达了一片相当开阔的平地,而等到他们即将赶到指定地点之时,九忽然伸出手臂,将其他三虫拦了下来。
“出来。”
九的神色冰冷。
他的声音在空阔的天地中落下之际,并没有得到回音。
九冷笑着勾了勾墨镜框,灰白的眼瞳紧紧盯着眼前的空气的流动,而那双眼瞳内却倒影不出任何东西。
“要让我把你们都拽出来么?”
那一瞬间。
商问在空气中嗅到了熟悉的火药的味道。
相当突兀的,一只虫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此地,出现在了距离他们十米左右的距离。
他穿着可以与周围环境融于一体的最新型的科技衣,带着相当奇怪且扭曲的面具,他的手指按在面具的下沿,将脸上的面具缓缓掀开之际,用相当无奈的,带着笑的声音道。
“我记得我与你说过。”
“商问。”
“未来,这个星球必定要被战火所笼罩。”
让商问震惊到无法用语言来表达此刻感情的,却完全是意料之内的角色就这么出现在眼前。
居达。
与他在银盾星上闹得不欢而散,在铁岩星上被他所救,但如今的会面大概是与这只虫寥寥几次的会面中最令他惊讶的一次。
商问曾想过很多。
他曾经设想过各种各样的答案,但事实证明,他距离真正的答案总有一段距离。
“你为什么在这里?”
商问紧皱着眉头问道。
第120章 你看起风了
商问的脑子里只剩了一片乱麻。
星盗联盟、居达与支配者,在星耀之心被炸毁这件事背后,三个完全不同的,并且看起来不会有丝毫联系的势力竟然在其中交错,像是拧麻花一样地拧成了一团,变成了直指向白温的利剑。
他只瞥见了细微的溅起的浪花。但顺着水面的波纹,他也能看到其下隐藏的,昏暗的湍流。
“既然白温的爪牙都能在这里,我为什么不能?”
在一行四虫中,唯有商问这只在军部的虫可以担得起“白温的爪牙”这个戏谑的称呼。
商问也只是冷声道。
“我也没想到,说着要去拯救雄虫的虫,竟然与星盗联盟狼狈为奸。”
这是件相当有意思的事情。
星耀之城的背后是星盗联盟,而星盗联盟又与居达达成了合作,意图在雄虫贩卖之日,也就是各大势力与家族在此聚集之时,借由炸毁星耀之城这一手段,将铁岩星之上的所有大型势力一网打尽。
目前来看他们确实成功了。
若非商问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一小缕精神力,若非他们追寻着支配者的痕迹找到了那面金属门,那他们就会像其他虫一样被关在此地。
而若进一步细想。
星盗联盟竟借其他虫之手毁灭自己的地位以及势力,不仅会让人忍不住怀疑星盗内部的稳定性,同样也会让人怀疑居达在这件事中所占据的地位——居达的所作所为,好似星盗手中杀人的利刃,好似星盗要达成目的所需的棋子。
不论是刀也好,还是棋子也罢,都是用过及丢的东西。
不管居达做这些事情是做何居心,他的下场应该不会太好。
彻底想明白之后,勉强抱着一点儿曾经身为同伴的同理心的商问愤怒质问:“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居达只是将手中的那副扭曲面具戴回脸上。
“我只知道,我所做所为,皆出自本心。”
话音落尽,居达以平常虫难以企及的速度躲开了在一旁筹备相当长时间的,九自认为万无一失的偷袭。
在居达形如鬼魅般的躲闪动作之下。
不仅是商问,九也在一瞬间发出了一声轻咦。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相当奇怪的东西,紧紧盯着巨大脸上的扭曲的面具,满脸狐疑:“你的面具……”
但居达直接打断了九的问话。
“你看,起风了。”
九最初并不知道这只虫究竟在说什么,但他很快一个撤步退回兰图祭身旁,把手中的墨镜一摘,用让虫看着有些毛骨悚然的灰白瞳孔直直望向苍穹。
他的双目并不能长时间暴露在光下,这既是S级虫的赐福,同样也是在他们身上施加的枷锁。
只是睁眼面对强光的瞬间,那双眼瞳中便朝外溢出血来,顺着眼眶缓缓淌下。
“战舰。”
就用相当郑重地语气道:“有很多艘。”
在这种情况下,能出动战舰的势力一共只有两个,第一是军部,第二就是星盗联盟。如果是前者还好,但如果是后者……
“不是军部的军舰。”m.
商问立即确认了银盾星军区的动向,得到答案的他也用了同样郑重的语气。
但就在他们注意军舰的同时。
三号突然四下张望着问:“咦,那只面具虫呢?”
将一切纳入眼帘的兰图祭道:“跑了,没抓住。”
九擦净眼眶的血渍,重新带上墨镜后,相当无奈地问道:“现在该怎么办?”
虽然不清楚星盗的战舰是如何突破银盾星防护网闯进来的,但眼前的问题显然比他们所有虫想象的都大——宁愿自断一臂也要将铁岩星的掌权者一网打尽的星盗们显然图谋不小。
而联系居达曾经宣言来看。
在自身资源、宇宙坐标占尽优势的情况下,星盗有相当大的概率以铁岩星为基本盘,并以此来撼动白温的统治。
那么在战舰抵达后,等待着铁岩星的,则如居达所言。
是燃烧整个星球的战火。
……
“白温中校没有任何回复。”
商问此刻恨不得奔回银盾星去瞅瞅那家伙是不是赌牌赌到忘记虫生,但即使通知白温,银盾星军区能做的也相当有限。
毕竟铁岩星与银盾星足足五日的路程,在这种情况下就成了铁岩星获救与否的阻碍。
九却盯着商问看了半晌。
“没想到你竟然是军雌,军部的管理这么宽松?”
商问自觉将其当做一句玩笑来看,用较为沉重的语气道:“军部看来没法在第一时间抽调战力来铁岩星,你们有没有什么打算?”
九思考片刻,随意地耸耸肩。
“铁岩星反正与我们没什么关系,准备找个机会偷跑……”
九的话还没有说完,兰图祭就打断了他的话:“我留下来和你一起。”
九:“哎?!”
九微弱的挣扎并不会改变兰图祭的任何决定,身为这么一只糟心雄虫的副手,大概是他虫生最为坎坷与曲折的一段经历。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只身一虫溜回微光,但这么一只S级的雄虫若是不慎死于战火,他若是将首领都十分看重的虫抛在此地。
在经过复杂的思想斗争之后。
九大义凛然,摆出了舍命陪君子的架势:“行了,我也留下。”
作为长期被囚禁的雄虫,边缘虫三号自然没什么决定权,但这只虫似乎已经看开了虫生,在这种情况下反倒显得宠辱不惊,十分淡然。
“反正我也没地方去,跟着你们起码还安全点。”
原本即将分散而去的四虫小组就这么相当勉强地救了回来。
而在不断地,将自己逼入墙角的高强度的思索后,商问终于下定了决心。
在银盾星军区没有任何命令的情况下,铁岩星的军部驻扎区也无法擅自行动。但星盗的战舰已经要将战火带到这个星球,这些穷凶极恶之徒将会在这颗星球之上犯下无数罪行,甚至可以危及他们自身的性命。
商问的决心异常简单。
如果没有其他人能救他,如果大炮即将落在他头顶,在逃跑根本不现实的情况下。
他必须自救。
商问淡淡开口:“你们有没有兴趣跟我走一趟?”
九问道:“做什么?”
商问的声音中多了一丝肃杀之意,宛若凛冽的秋风。
“去军部驻扎区,抢星舰。”
……
商问毕竟还有军衔傍身,进入银盾星军区的驻扎区自然如入无虫之境。
他直接推开了驻扎区总指挥,也就是那为虫做事都相当圆滑的上尉办公室的大门,直接把坐在沙发上正忐忑不安的上尉吓得直接跳了起来。
“啊,你您你不是白老大的……你们这是……”
在这种情况下也由不得商问细细为其解释,他直接开门见山道:“星盗要攻过来了,现在驻扎区还有多少战备虫员力量?”
听到星盗两字,眼前的上尉忽的双臂哆嗦了一下,然后,观察着商问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道:“呃,这些算是军部的机密,您要问这个的话……”他揣着双手,盯着商问看了片刻,犹豫着斟酌自己的用词后,才道:“您就算是僭越了。”
商问又问:“那你们打算何时组织防御?”
“这个,驻扎区按规定,在没有中校允许的情况下,是没法私自调用军备的,所以还要等白老大……”
商问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话:“但,你现在能联系到白温?”
就这么一句话,似乎抓住了上尉的痛脚,他一下子像是霜打了的茄子般的:“不能。”
商问也懒得跟他继续废话。
“行了,直接传令,调动驻扎区所有战斗单位,十分钟,全数进入战备状态。”
但这么一句话,已经不是僭越两字可以表明的问题,直接就跨越了军衔等级,变成了跨职权执法,若是被军部查到,后果不堪设想。
故而在这个问题上,不管从哪个角度考虑,上尉都不会准许商问直接调用此地军力。
上尉咬了咬牙。
“您必须要有中校的赦令。”
“即使整颗星球都有可能被星盗摧毁?”
“是。”
虽然曾经对现实抱有过几分幻想,但听到这个答案时,商问还是由衷产生了片刻的失望。
但即将到来的现实如烈火一般熊熊燃烧而至,等到他联系上白温,得到白温授权函件也不知得到猴年马月。
故而。
不存在丝毫的犹豫,商问直接下了动手的指令。
上尉似乎也没料到商问带来的这些虫竟然敢直接朝他动手,故而直到他被捆起来丢进角落时,都没能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现状,脸上仍像小虫崽一样只剩了懵懂与茫然。
商问的语气中略带了几分遗憾。
“原本打算看在这几日对我照顾的份上……”
但他的遗憾没能表述完整。
因为那被捆缚的上尉像是突然开悟了一样,令所有虫始料未及地毫不犹豫踩了刹车,二话不说调转了车头。
“等等!我来帮您!”
商问一时间也无法接受这家伙突然而然的转变。
但被绑着的上尉手不抖了,说话也不犹豫了,浑身上下都似充满了正气:“铁岩星的危机就是银盾星的危机,我现在就颁布紧急军令,立刻为您调运星舰!”
一行四虫。
面面相觑。
上尉带着讨好的笑容道:“到时,还请您能在白老大面前,替我说几句好话。”
商问不明所以,但所谓伸手不打笑脸虫,他在白温面前也算不上个角色,便随口应了下来。
第121章 战前十分钟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名上尉的态度会转变得如此突然,但将此事应承下来的上尉在做事方面显然无可挑剔。
他几乎当机立断向整个驻扎区投送了星盗袭击的消息,敦促所有战斗单位立即进入作战状态,并且给出了十分钟的限制命令——在十分钟之内不遵守命令者,当以军部规则惩处。
“我并不会指挥,所以待星舰驶出停靠区后,我会亲自带您登舰,还请您在此等候十分钟。”
话落,上尉微微向他躬了躬身,然后大步迈出办公室。
在场的九看了看空无一虫的门口,再看看商问,他看得清楚,刚刚走出的那只军部虫肩上的徽章摆明了他是一位上尉。
“呃,我突然有点好奇你的军衔。”
商问的回答在他的耳中充满了玄幻的感觉:“我只是上士而已。”
所以他究竟是眼睛彻底瞎了,还是耳朵不好用了,才会看到上尉给上士躬身,才会听到上尉用如此恭敬的语气对上士讲话。
是他长时间没接触军部的虫?亦或是其他原因?
怎么军部出来的雌虫一个顶一个的奇怪?
九思考许久,仍旧没有从这种震撼的迷宫中走出来。
而坐在一旁的商问自然没有时间去窥视九此刻的内心戏,他只是不断地搓着双手,像是手指间有什么脏东西一样。
他根本冷静不下来。
与地面战截然不同,他对星舰战的了解仅限于最初抵达银盾星时白温带他打的一场碾压局,以及在那之后他如海绵般地吸收到的书本上的知识。
但是。
纸上得来终觉浅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他在书本上学到的知识真的能用在实际战场中么?他所学到的知识足够支撑他率领舰队打一场自卫战么?
更别说这场战争的目标是为了保卫身后的一整颗庞大的星球,以及星球之上的所有居民。
他真的能做到这件事么?
商问只觉得庞大的压力快将他压垮了,他只觉自己的肩头像是压了几座沉重的大山,让他喘气都有些艰难。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根本无暇去想其他。
忽然间。
一只手抓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指,那只手显然用了力气,那一瞬间,让他感觉自己的手部的骨骼都发出了一声哀鸣。
兰图祭并没有看他,但那无比淡漠的声音却还是传入了他耳内。
“冷静下来。”
像是在烈火之上洒下的片片飞雪。
他从前只觉得这小屁孩说话的语气像块木头,但在这种情况下,却似能品出一点儿平静有力的感觉。
商问侧过头,去看身旁那少年精致漂亮的侧颜,目光又落在两者相牵的手上。
不知道为何有几分尴尬的商问下意识想用另一只挠挠头。
但手指触碰到黑发下的后颈之时。
像是触电般的。
他带着惊讶猛地再度转过头去看着小屁孩,漆黑的瞳孔内满是震惊与怀疑。
这小子……不会对他有那方面的好感吧?
……
虽然在出战前十分钟思考感情问题实在太不理智,但眼前的这个情况让他完全静不下心来去考虑其他的事情。
这小崽子喜欢他么?
这一点他完全不否认。虽然脾气是臭了点儿,架子是大了点儿,但兰图祭从来没在他面前摆雄虫谱,而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对他也算是多有关照,荒星战回归后,这小子还专程来见了他一面。
联想一下兰图祭对待其他虫的态度,不难得出结论,这小子确实是亲近他的。
只不过,他以为兰图祭对他的亲近只是对亲人,对兄弟的亲近。毕竟,从睡眠舱内苏醒的那一刻,他就要面对举世无亲这么一个现实,就要面对千年岁月眨眼即逝的残酷,所以,兴许会将把他救回来的自己看做是较为亲近,较为特殊的可以依靠的虫。
但现在看来……兰图祭对他的喜欢,真的只限于对兄弟,朋友的亲近么?
商问在心底猛地咽了口唾沫。
他现在慌的一批。
仔细想来,这小家伙好像确实没有向他挑明过这份感情的性质,而且,如果以爱情为出发点的话,兰图祭的很多做法其实都变得说得通了。
所以这家伙喜欢他?!还是爱情的那种?!
骤然得出这个结论的商问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在止不住地冒冷汗。
而在此刻,兰图祭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抓着他手指的手紧了紧,用一种略带紧张的声音问道:“怎么了?”
商问下意识就想将自己被握的那只手抽出来。
一抽。m.
两抽。
这小屁孩,他妈的怎么能攥那么紧!
这一刻,商问简直如坐针毡:“你先把手松开。”
兰图祭只用疑惑的目光看着他,然后不明所以地照商问所说的做了。
猛地感觉自己钻出囚笼的商问在心底长舒一口气,还没有等他继续头疼,令他错不及防的,兰图祭一手撑着沙发,身子朝他所坐的地方微微倾斜,看起来像是要靠在商问身上一样。
而骤然靠近的那张漂亮的稚嫩的脸上则满是郑重。
“是不是激活虫纹的后遗症?你好像出了不少汗。”
太近了。
太近了。
商问恨不得战术后仰来躲这波操作。
在理智与本能地交错中,他相当果断地伸手,将这小家伙原本在战斗中变得有些毛躁的黑发揉得一团糟,然后将其按回了座位上。
几乎用尽了自己洪荒之力的商问此刻只觉得累感不爱,还要装作克制地朝这小家伙摆摆手。
“没事,我没事……”
再度坐回自己座位上的商问感觉自己理智的线好像濒临断裂。
这小子应该是喜欢他的。
但。
为什么啊?
他是哪里做的有问题,让这小鬼会错意了?还是说兰图祭将原本该是亲情的感情误认为爱情?又或者是这家伙的审美本身就偏离了雄虫的大众审美?
针对最后一点,商问觉得自己相当有发言权。
他这相貌,这身材,在人类社会中虽然勉强能摸到帅哥的门槛,但在虫族社会中可是半点儿便宜都不沾。
所以这小子的审美……差到了这种地步?
最终,抱臂思考的商问得出了一个偏离了正题十万八千里的结论。
而坐在他身侧的兰图祭只觉得,原本就非常奇怪的雌虫在这十分钟内的奇怪感直直翻了倍,其虫纹所透露出来的情绪大抵也只有惊讶与翻倍的惊讶。
大抵对这只雌虫完全无法理解的行为模式有了一定的接受能力。
兰图祭自动忽略了身侧这只雌虫在沉思中不断变化的神色。
而在一旁看热闹吃瓜的九与三号在莫名有默契的对视之下,齐齐摇了摇头。
……
直到上尉卡着十分钟这个点归来。
商问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这十分钟内根本啥战场情况与战术都没考虑,愣是把所有时间都用在了思考这小兔崽子的感情问题上。
这种情况就像是根本没有学习的人在得知明天考试的情况下还打了一晚上游戏,在准备踏入考场的那一瞬间,商问的思绪再度发生短路。
短路的思绪直到商问被请进星舰上之后才进行调整重连。
“九和三号去哪儿了?”
兰图祭答道:“去抓那只带着奇怪面具的虫”
商问:“……”
不行,脑子乱糟糟的,根本没有办法沉下心来去思考当前的问题,商问扶额,在其他虫惊讶审视的目光下径直走进总指挥室。
他不曾料到。
他前脚踏进指挥室之前,脑子里还是一片混沌与混乱,但他看到星舰指挥室的第一眼,当他看到那熟悉的电子指挥屏,已经得到消息,向他行礼致意的星舰舰长,眼前的画面骤然与他第一次随白温登上星舰时所看到的画面重叠在了一起。
而这次。
他机缘巧合之下成了指挥。
远比他曾经在军部时的梦想还要遥远,还要宏大。
他要在太空中指挥一场星舰战。
商问深吸一口冷气。
“先把驻扎区的军力配给简单说一下。”
舰长应了声是。
虽然归属银盾星军区,但光是铁岩星驻扎区,就配置了整整四艘可以随时出战的星舰,当然,他们的命名也同样符合虫族的一贯命名水准,四艘星舰从T-001开始,依照次序排到了T-004,每艘星舰按常规标准配备了九十名虫以及一名星舰舰长,可见银盾军区对铁岩星安全的重视。
但星盗既然敢选择袭击铁岩星。
那就说明他们有相当大的概率拥有比铁岩星更好的武器星舰装备,所以,这场战斗对商问而言,即将到来的战争也应该会是一场恶战。
通讯屏幕上,其余三艘星舰的联络信号缓缓亮起,但即使驻扎区的负责虫已经将消息通报给了诸位舰长,但看到屏幕中出现的是一只年轻的,看起来还颇有几分狼狈的,未曾谋面的雌虫时,他们内心的不信任还是相当明显地表现在了他们脸上。
商问平静地站在屏幕下方,直视眼前的三位舰长。
他直接略过了自我介绍的部分。
“从现在开始,我将是本次自卫战的总指挥,也将承担这次指挥战争的全部责任。”
“现在,请各位舰长报告星舰以及登舰虫员的即时状况。”
第122章 进入遭遇战
仅是旁观过的一场战争,仅是在书中所学到的东西,能够让他去指挥一场规模庞大的星舰战么?
他不得不做这件事。
不仅是因着银盾与铁岩两颗星球相距的足足五日的距离,而且,是在他反复琢磨白温临走前说的话时,隐约品出来的事情——白温恐怕提前一步预料到了这件事的发生,但同样的,恐怕也不会为他提供任何帮助。
这个打出牌瘾的家伙究竟在想什么?
莫非真想让他这个纯新手站在指挥席前打指挥一场无懈可击的自卫战?
但他不得不做这件事。
他是白温的下属,是发现星盗袭击线索的虫,但凡他不想看见千万虫族死于星盗的炮火下,看见铁岩星彻底被推翻,成为星盗对付白温的老巢,成为罪恶滋生的温床,他就必须站出来。
商问听着另三位对他抱有相当疑虑的星舰舰长汇报完情况后。
在这种残酷到快压垮他的压力之下,他的内心却是冷静如常。
商问下了命令:“出发。”
在敌军的威胁之下,铁岩星的军区终于发挥出了军部的实力,同样的,也彰显了由白温负责的军区所统率的绝对的霸权。
在短短十分钟内,与军部相关的星船全部禁止入轨停靠,同样的,星舰进行升空作业的主轨道也全部封锁,经由地面的指挥部进行同意调配。
地面作战屏幕前的虫有条不紊地进行汇报:“通道已开辟,通道已开辟。T-001号,请及时驶离停靠区,并进行升空并轨作业。”
T-001,就是商问此刻搭乘的星舰。
“另外,指挥,请接收地面雷达收集的数据信息。”
商问颔首,将这些数据信息投影到了面前的大屏幕之上。m.
地面作战部门所发来的数据包含周边的星域环境图,一部分特殊地带的宇宙坐标,同样的,也包括采集到的,疑似敌方舰队的数据信息,在漆黑的星域图中,六抹鲜艳的,不断移动的红色区块在显得如此刺目。
商问的内心一懔。
如果这边的地面雷达搜集到的信息没有错误,那么,铁岩星将面对的就是来自星盗的六艘星舰!
六艘星舰!
而铁岩星军区一共也只有四艘!
那一瞬间,商问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遭受到重击般的,冷汗也顺着额头逐渐淌下。
他的双手虚握成拳,置于指挥台上,双目直直盯着指挥室内这偌大的电子屏幕,在心底告诫自己冷静下来。
虽然四对六的劣势即将有可能变成现实。
但身为星舰战的核心,身为这次守卫战的总指挥,若是他后退了,原本就对他产生怀疑的这几位星舰舰长想必对他的怀疑更会加深一步。
若是沦落到那种情况,原本就不可能供他如臂驱使的舰队恐怕会给他带来更大的麻烦。
冷静下来。
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为了保证舰队的服从与信任,他也不能往后退一步。
就算他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花架子,但这花架子在此刻也要成为舰队的队标,成为引领他们的旌旗。
因为他是舰队的核心以及灵魂。
从额前滚落的汗珠于刀削般的侧脸淌下,自下颚滚落在控制台之上,从两片薄唇间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
指挥屏幕上的密密麻麻的数据倒映在那墨色的双瞳之中。
“数据表明,星盗的战舰将会于二十分钟后抵达铁岩星防御圈内。”
“还请大家做好准备。”
……
与地面战场不尽相同。
在太空打星舰战,战术,配合,队形等因素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还是星舰的数量以及配置。
这是一种纯粹依靠科技实力与金钱进行的战争形式,其战果有相当大概率与这两方面的因素成绝对正比。
所以,星盗方多出的那两艘星舰足以使得铁岩星落入极大的劣势。
而且,因着星舰战大多数都发生在太空,其使用的武器也大多为杀伤性极强的,规模极大的武器,所以,在这样的战争中,摧毁敌方舰船的事情也时有发生。而若是战舰被摧毁,在逃生舱发射不及时的情况下,只有舰毁人亡这一个结局。
商问都有些纳闷。
他参与过的几场战争竟然没有一场像是他观摩白温的那场战争一样,毫无伤亡以及生死危机,打的是绝对的碾压局。
但这也无可奈何。
这是他选择的道路,如果没有办法一直胜利下去,那也只能落个战死沙场的结果。
“看见我给你们发的坐标没有?坐标就位。”
注视着屏幕之上代表敌方星舰的红色区块不断靠近,商问也随之进行部署。
四对六,本土作战的小优势,地面指挥作战相助的小优势,能不能扳回星舰数量这个极大劣势?
没有人能告诉他。
“火力室炮管预热,测算室根据数据变化即刻进行弹道运算。”
“等敌方战舰进入遇敌区后,待完成锁定,立即进行攻击。”
四对六初遇战,两侧包抄打伏击,抢先攻优势。
在这种情况下,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
在这连呼吸都要停滞的时间内,商问终于得到了地面作战指挥部的预警。
地上指挥部提醒道。
“预计敌方舰队将在三分钟内进入己方舰队攻击范围,请指挥确认部署方案。”
“按照预定发动攻击。”
“收到。”
指挥室内的大屏在商问的操作之下分成了几个不同的小屏,其上各自展示着截然不同的画面,透过其中的一个小屏幕,他可以看到一望无垠的,漆黑且神秘的宛若夜空的宇宙,在这茫茫的星海之中,就算在地面上看起来像是大型凶兽一样的星舰,也只是这沧海中渺小的一粟而已。
三分钟的时间也眨眼即逝。
红色区块无限逼近的那一刻,商问眸光也随之渐渐变冷。
而待它进入攻击范围的一刹那。
“攻击。”
经过测算室严格计算后确定的接触点,借由星舰锁定目标后,四艘星舰毫无犹豫地同时朝向被锁定的目标轰去。
星舰之间的攻击向来不留任何情面,所使用的也大多是伤害性相当强的攻击手段。
地面在震颤,脚下的金属地板好似也随之变得滚烫异常,在商问切出的小屏幕中,他只能看到刺目的光辉充斥在屏幕的每一个角落,四道灼热的,几近能把人的双目刺瞎的光炮如流星般的直直朝目标点射去,像是要将这纯黑色的星海用光制的刀片切割至破碎般的。
这是商问第二次看粒子炮从星舰炮管内激射而出。
在星舰的不断颤动中,他的鸡皮疙瘩都快从手臂之上浮现。
而当四束刺目白光于目标点汇聚之时,震耳欲聋的音爆也随之炸开,像是具有排山倒海之势,让商问感觉自己的耳朵内只有一片嗡嗡声,甚至一度让地面雷达感应传导的数据出现了一片紊乱。
如果这一次攻击成功。
那它至少可以废掉敌方一艘战舰的动力系统。
但是。
虽然没有指挥星舰战的经历,但仅根据目前的小屏幕内的爆炸场景来看。
商问立即反应过来,厉声道:“不对!打空了!”
为什么会打空?是对方先一步预判到了他们的伏击策略?及时给出了应对?还是出现了什么其他无法预料到的状况?
地面作战部门在疯狂地测算,收集数据后,以最快的方式给出了商问答案。
“星盗用于打头阵的只是一个诱饵飞行器。按照测算,其舰队并未承受到粒子炮的伤害。”
但带给商问的坏消息还不止一条。
随着上一句话消失,他眼前的指挥电子屏不断闪烁着鲜红色的刺目的警告标示。
“警告!警告!”
“警告!警告!敌方舰队行进速度远远超乎预期!指挥应在其突破铁岩星防御圈之前迅速做出应对,进行战略部署!”
商问二话不说按下了通讯按钮。
“所有战舰!立即回防!他们要试图突破防御圈!立即回初始坐标点进行回防!”
下达了这一条命令后,商问只觉得自己的心律几近突破了上限。
鲜红的警告标示不断地在指挥屏幕之上乱跳,而鲜红的,象征着敌方星舰的红色区块则像是离弦之箭般地,猛烈且笔直地在铁岩星军区划定的防御圈内横冲直撞,如利剑般地要刺入铁岩星之上。
冷静,冷静。
现在他还不能慌张。
即使失去了先攻优势,将主动权让渡给敌方,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他也不能慌张。
他担负着如山般沉重的责任与铁令。
他背后,是四条星舰,其上将近四百只虫,是铁岩星上军部驻扎区的全部战友,同样,也是铁岩星之上数以千万计的虫族。
他的肩上担负着这些虫的性命,担负着这些虫的生与死。但凡他哪怕后退一步,他背后的这些虫也要如山般轰然倒塌。
商问尽量让自己能从庞杂的数据之中总结出他应该进行的部署。
但不知为何,他脑子里忽然想到了白温曾给他提到的一句话。
——按照军部的标准,特定情况下,士阶可以接管一场地面局部战,尉接可以接管一场星球战。
他现在,无疑是在跨越阶级行驶尉阶的职权。
同样的,他也明白了在军部划定的军衔背后所要求的器量与职责,当他无法拥有并担负起这些时,那条光路也必不会青睐于他。
第123章 胜利的曙光
商问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屏幕,眼中充斥着通红的血丝。
四艘星舰的动力反应炉齐齐如咆哮的巨兽般嘶声轰鸣,维持着此前的阵势齐齐后退,在四对六的劣势中,若是去硬撼对方的攻击,无异于鸡蛋碰石头。
先拉开安全距离,将铁岩星的防御圈的防线给守下来。
“立即退守至我发送的坐标点。”
商问下达完命令的一瞬间,他只觉得眼前再度闪烁出刺目的光芒,相当熟悉的粒子炮的味道自敌方的舰队中央闪耀而起,不过瞬间便可发射而出。
因着星舰战的特殊性,在庞大的星舰被锁定的情况下,最普遍也是最广泛的方法,就是在短时间内使得反应炉过热,从而进行星舰全方位的提速,只要应对相对合理,就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拯救以整个星舰的虫的性命。
但这个方法也有它的局限性,譬如会影响到身为星舰舰体灵魂与核心的反应炉的使用寿命,从而影响到星舰的各项战斗数据,而若是在一场战斗中反复使用这个手段,甚至曾出现过反应炉炸裂的情况。
星盗瞄准的究竟是哪艘星舰?
他需要让哪艘星舰进行瞄准逃离?
在最后那一刹那。
商问根本来不及考虑这些问题,在他已经根本没有余地去思考之时,敌方的的粒子炮已经激射而出,那点米粒大小的光辉转瞬便如夜空皓月般,抵达之时,屏幕上方已经只剩下了纯净的白光。
商问的声音与爆破声一前一后响起。
“T-003!立刻转移!”
就那么短暂的一瞬间,粒子炮所穿射而出的明亮的轨迹在他眼前的电子屏上划出了一道鲜明的光线,距离他们的目标,T-003号舰船只有毫厘差距而已,从电子屏上看,几乎是紧贴着T-003交错而过。
还好。
还好。
把它救下来了。
商问下意识挥去额间的汗水,在几近于擂鼓的心跳声中,装作平静地下达命令:“T-003检查星舰状况,地面指挥即使进行汇报,另外,其他星舰……小心!!”
几乎是他还在命令之时。
他惊讶地发现,竟然又有两束巨炮像是跨越星海一般,从视野的尽头直直朝这边蔓延开来,并且在眨眼之际,便来到了他眼前。
“!!!”
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脚下的星舰便在这种关头擅自紧急进入逃逸状态,动力炉彻底进入过载状态,产生的澎湃的能量催动着他脚下的巨兽在浩瀚的星海间,在粒子炮的逼至眼前之时以相当夸张的行进路线来了一招“神龙摆尾”,堪堪躲过了迎面而来的粒子炮弹。
但同样的,也造成了星舰舱室内几近八级地震的强烈震感以及被离心力所包围的,快要被甩出去的感觉。
这种感觉像是坐在大浪颠簸的船头,五脏六腑都因着这股要将他甩出去的庞大的力量而扭曲堆积在一起,像是在下一秒就能让他呕吐出来,而下一秒近乎在耳旁爆开的爆鸣声已经把他的脑子震得只剩了一片耳鸣声,无数蜜蜂在耳畔飞舞的声响使得他的脑海深处都“嗡嗡”直响。
竟然……躲开了。
不管是最初对他们的埋伏瞄准,派出飞行器来试探应对,还是为了剩下两发炮弹的命中率,将第一发炮弹作为烟雾弹的手段。
这些都曾经是他在书本上看到的知识。
但将这些手段放到现实的太空战场之中,在瞬息万变的局势之中,他却没有任何警惕意识。
而在商问面前。
这些星舰的舰长显然经验要更加老道,眼光更加毒辣,所以,在商问没有任何提示的情况下,他们仍能够尽自己最大的力气做出判断,并且最大幅度地保存星舰能量以及自身安全。
商问缓慢地吸了一口气。
而地面作战指挥也适时传来消息:“T-002号舰尾遭遇粒子炮攻击,重复,T-002号舰尾遭遇粒子炮攻击。”
商问:“……”
商问:“受损情况如何?”
“正在测定中……动力炉……未受损毁……测算室……未受损毁……”
“通风舱室……受损率:60%,预计还可坚持三个小时运转,还请指挥及时更改战术部署。”
通风仓,排气管。
商问觉得自己好像与这玩意儿有一种冥冥之中的缘分,当时在荒星战上,他们就是从尾部排气管潜入星舰内部的,结果今天带领舰队抵御星盗,最先出现受损的竟然还是排期通风的地方。
当然,目前的状况也没时间供商问自嘲。
在生死间徘徊一遭,还未等他品尝死里逃生的喜悦,最大的问题却已经临到了他。
在他的指挥屏幕之上,他接到了T-002号星舰的舰长的加密联络信号。
那位舰长可以说是开门见山。
“恕我失礼,指挥,还请您回答我一个问题——您以前有过指挥星舰战的经验么?”
……
赶鸭子上架的指挥终于遇上了眼光犀利的星舰舰长。
究竟是老实承认?还是继续嘴硬?
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他来考虑。
“你是对的。”商问苦笑:“虽然在这之前学习过,我并没有指挥星舰战的经验。”
“但这样也是无奈之举,星盗随时都会攻过来,白温中校联系不上,驻扎区的上尉也说自己不会指挥。”
对方似乎有片刻的失语,以至于在急速思考后,用相当无奈的语气匆忙道:“好吧,指挥,也许您曾经指挥过地面战场。但您要明白,太空战与地面战也并非没有任何共通之处,同样的,我们并非没有胜利的可能性。”
稍一顿。
对方的声音骤然带了几分寒意。
“希望您能明白,您的这次历练是在以四百只虫的性命为代价。”
舰长的话语宛若从头顶直直浇下的冰水,直直把他还在嗡嗡的脑子给浇了个透心凉。
静下心来,仔细去想。
如同他曾经在荒星之上指挥过的数场战斗,充分发掘己方优势与敌方劣势,谨慎布置战术,从而从中苟得一线胜利的机会。
商问在下达了拉开防线,准备防守的命令后,紧盯着眼前的指挥屏。
冷静下来。
用最短的时间理清思路。
那位舰长所言的“并非没有胜利可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在这么一个极大劣势以及毫无作战经验的指挥之下,要取得战场胜利简直……
不。
他们其实有决定性的优势。
商问匆忙调出了所有舰船的信息参数,同时也调出了军部规定舰船的比对参数。
如果说,再躲开地方第一击时还有他提示的功劳在,那么躲开第二、第三枚粒子炮时,就全靠仰仗舰长们的老辣。但俗话说的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即使舰长在战斗中再有经验,能够连着躲掉三发炮弹,星舰的舰体本身肯定也是一项重要的指标。
商问在一堆数据中找到了他想要的数据。
果然如此!
这些星舰与白温率领的舰队一样,都得到过相当程度的改装,在动力反应炉的改造上投入了大量金钱,与之相比,星盗虽然也进行了违法改装,但他们所掌控的科技自然远不如军部。
他们拥有比星盗更强劲的动力与速度,同样,还拥有本土作战的优势与地面作战部门的协同。
这真是一场必败的局?
商问盯着眼前的屏幕,像是在茫茫的暗色中,看到了从天空垂下了一缕金光闪闪的细线,那条线垂落于他眼前,他像是在此间看到了光。
这场星舰战是可以取胜的。
或者说在他背后还有一个星球,他的舰队还有四百只虫的情况下,他必须取得胜利。
将曾经准备的各项战术丢到一旁,同样,看电子屏幕上象征着敌方舰队的红色区块一路行进至铁岩星防御圈中央区域。
“地面作战部。”
“请讲,指挥。”
“接下来我将开启持续的数据传输,持续注意敌方阵型动向,并及时向我汇报。”
“是,指挥。”
从毫无经验的书本指挥,到逐步开始进入正轨的太空战场的指挥,对于其他虫来说,兴许会是一个相对漫长也相对艰难的一个过程。在这期间,他们需要不断地学习战场与星舰的相关知识,不断积累理论经验,而后,要在电子屏上进行理论的模拟战,在实践演练区同其他虫对战,从中选拔尖子生,再经过军部审批,得以初次触碰实物。
但眼前的青年的道路却是如此的扭曲且狭窄,从开始,直接跳跃到了终点。
像是要将其逼至极致似的,像是要去测探他才能的上限似的,他直接站在了指挥屏幕之前,并渐渐地走上了正轨。
商问已然没有了最开始的慌张与无措,他的声音随着他的心绪渐渐平稳了下来。
“各位舰长,现在,我将操纵星舰的权利完全下放给你们。”
“由你们来操纵,驾驶,负责星舰的航行,你们来承担属于你们的权利以及危机,你们可以最高限度地拥有星舰的控制权。”
“但接下来,我所下达的每一条命令,你们都要倾尽所有,确保准确无误地完成。”
“违者,当以军纪予以重罚。”
现在,他要朝着他所见的胜利的曙光平稳且缓慢地走去。
当他亮出自己的剑时。
他的眼中便再无迷茫。
第124章 反击的号角
“按军部的规矩,与军部无关的虫是不被允许登舰的,但既然上尉与指挥默许了这件事,我们也不多说什么。”
军舰上的虫将一枚小型黑色装置别在兰图祭领口:“如果发生重大事故,我们会借由信息接受器进行通知,到时,还请立即赶往逃生舱。”
兰图祭与商问不同。
他可以敏锐注意到这只虫将上尉放在指挥之前这无意识的举动。
虽然在他看来,铁岩星的上尉突出一个不靠谱,但出乎意料的,这位上尉好像在士兵中的评价看起来还不错。
思考片刻后,兰图祭问道:“在这之前,如果发生星盗袭击,一般是谁担任指挥?”
对方的回答毫无犹豫,甚至还透露出一丝自豪感来:“自然是上尉,上尉在这方面虽然总是表现得相当谦虚,还说自己的打法只是在极尽所能地模仿白温中校,但我们都知道,上尉对铁岩星而言就是坐镇于此的常胜将军。”
兰图祭挑眉。
就目前来看,铁岩星驻扎区的上尉显然拥有指挥一场星舰战的经验,但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却选择让没有任何实战经验的商问上场。
兰图祭内心忽然浮现出了一个猜想。
而就在他打算继续通过对话验证自己的猜想之时,他忽然感觉自己所踩的地面猛地发生了震颤,一股庞大的离心力笼罩了整个舰船,似乎要将其甩出去一般,在星舰的虫手忙脚乱之时,隐隐能听到如大喇叭一般的舰长的骂声。
但所有的声音都泯灭在了骤然贴着星舰所过的粒子炮的爆音里。
商问怎么样了?
兰图祭毫不犹豫地冲着指挥室而去。
经过临时登舰虫员的芯片再三核实,指挥室的大门也终于向兰图祭敞开。
在这一刻前,他所见到的商问从来都是一名与战争似乎绝缘的青年,这只雌虫的内心满溢着积极乐观的态度,不对世界低头的决心,以及某种可以称之为希望的东西。
这不像是一名经历过生死,经历过残酷战场的士兵所能拥有的心境。
这样的像是与战场绝缘的青年,得到了中联邦这届新生唯二的上士军衔,虽然他无法亲眼见证授勋仪式,这场战争的细节也都会封存在军部卷宗之中,但无疑,这个青年在荒星战场上曾取得其他虫无法企及的军功。
所以,他才会站在仅次于荒星战总指挥的位置,成为所有军团看着诱人实则烫手的存在。
在这一刻前,他从未用自己的双眼见证这只名为商问的虫指挥时的模样——站在那足足有一堵墙大小的屏幕之下,其上各个窗口的繁杂的数据与信息落在那双墨色的双眸之中,像是要将那庞大如洪流的信息数据印入眼眸深处般的,他立于此间,却不会让虫觉得渺小。
他浑身上下都透露出肃杀之意,那带着温和的脸庞轮廓也变得冷峻起来,只剩下那双如夜幕般的眼眸在庞大的数据洪流中灿若星辰,其中隐隐透露出了近乎疯狂的冷漠。
与记忆中的商问相比,眼前的青年像是一只完全陌生的虫。
当他立于战场之上,属于他的才能便如同迸起的水花,便如同燎原的大火,像是打开了封存的宝盒,骤然显现而出。
那一瞬间,所有的事情都变得如此清晰明了。
为什么在其他虫都被派往战场之时,只有商问被分配到了偏远军区,为什么商问会突然出现在铁岩星上,而且,为什么在上尉拥有指挥经验时仍要将这个青年至于危机之中。
这算是十三军团独特的温柔么?
从无法控制的战场上将他带回来,尽可能保护在后方的同时,也要给予他最严格的试炼与生死相错的危机,从而极限压榨他的才能,让他在这条路上拼尽全力地往上爬。
而只要贺君能一直当他的后盾。
他向上走的路就永远不会被心术不正的虫堵住。
兴许是因着目前局势以及军团当前的一些状况,又或者是因着贺君的推荐带有相当的含金量,虽然商问自己可能还没有察觉到,但十三军团无疑在他身上押注颇多。
只要这个青年不会提前战死,只要他所拥有的才能与力量能支撑他继续走下去,他迟早会成为十三军团的中流砥柱。
兰图祭静静看着那对他而言可能有些陌生的青年。
金色的眼眸中好似有火焰在静静地燃烧。
……
对商问而言。
他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当前的战局,根本不会注意到指挥室是否有虫来过。
“现在,我们的目标是将这六艘星舰困在防御圈内。”
敌方舰队已经行进到了防御圈中段,若是让他们完全突破,恐怕铁岩星的地表就有遭遇打击的危机,故而,此刻最重要的目的,就是用四艘星舰拉扯起防线,将他们拦在防御圈后段之外。
而四艘星舰若是单单防御,恐怕完全无法抵御六艘星舰的攻击。
那么,为何不以攻为守?
他们拥有绝对的动力优势,在前进以及躲避方面有星盗无法企及的优势,又拥有地面部队的协助。
他们完全可以尝试去进攻,从另一个角度将敌方困在此地。
“所有星舰,朝着这个宇宙坐标行驶。”
“T003,准备攻击。”
原本在防御圈后段拉起防线的星舰开始轰鸣而动,以与刚才截然不同的形式拧成了一股绳,准备对地方进行侧翼的包抄,地面作战部门传来的信息中,商问可以清楚地看到,地方所采用的,简单说来是类似倒三角的类似构型,适合进攻以及冲刺。
故而,当铁岩星这四辆星舰毫不犹豫地以针尖对麦芒之势毫无犹豫地朝他们冲过来时,他们毫不犹豫地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更加亮眼的银色光炮逐步进行填充,最终,在屏幕之内汇集成了拳头大小的一点,而在其准备发射之时。
“就是现在!”
抵御巨型炮火攻击,除去动力炉过载突破目标锁定与炮火轨迹,还有另一种方法,就是以毒攻毒,同样发射火炮使得对方炮火在半空爆开,并尽量减少余波伤害。
在双发发射而出的火炮爆开之际,刺目的银光充斥在电子屏上,震颤与爆音不绝于耳之际。
商问已然没有一开始的恐惧与慌张。
“T-001号,开始投送飞行器,004号掩护。”
在强光的掩护之下,001号舱门打开,小型战斗用飞行器也随之顺利出舱。
而在这种情况下,星盗仍然想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刺目的银光再度激射而出,在熟悉的动力炉过载,快将虫甩出舱室的,如摊大饼的不讲道理的转弯之下,商问所在的星舰堪堪避过了星盗方的偷袭。仟仟尛哾
商问对星舰战术以及星舰的了解确实没有在场的舰长多。
故而,将权利下放无疑是正确的选择。
商问的声音仍旧平和。
“飞行器深入破坏敌方阵型,舰队顺着划出的路线开始绕敌后方,002,004准备攻击。”
商问所拿出来的这一套方法,实际上也就是地面战中常用的迂回以及穿插,借着动力炉的高强度运转所提供的更强的灵活程度以及速度,极大影响对方的阵型,并且,在不断的迂回中,抓住任何能够为对方造成伤害的方法进行攻击。
借着对他们阵型的打乱,以及通过以攻为守的灵活迂回方式,像是围绕着鲜花的苍蝇一般,让他们一时间无法彻底摆脱我方星舰,进行防御圈突围。
那样,就可以如商问所说的一样,暂时将这些星舰困在此地。
就目前的形式来看,商问确实达到了他的目标。
小型战斗用飞行器在脱离舱室之后,直接潜入敌方阵型,使得敌方也不得不同样派出战斗飞行器来进行应对,同样外部的军用星舰还在迂回着准备攻击,借此直接打乱了敌方行进的节奏,使得他们在突入防御圈后段之时,就宛若陷入泥潭,进退不得。
当然,不论是谁都知道,这种困局对星盗舰队而言也只不过是片刻的阵痛。
毕竟,六艘星舰对四艘星舰,仍旧拥有绝对数量之上的优势。
在两者保持着距离不断进行炮火的攻击之时,星盗舰队也开始有了动作,他们原本聚合的阵型开始有组织地渐渐向外扩散,并且开始集体锁定目标,准备进行逐个击破。
但是。
商问最初的目标就不单是将星盗的舰队堵在防御圈之内。
随着地面作战不对发来的图片资料越来越多,星盗方的阵型变幻以及雷达监控的电波也被纳入了信息收集的范畴。
商问冷静翻看着这些庞大的数据以及资料,对方每一次阵型变幻的方法,过程都被细细看过去。
“找到了。”
星盗舰队的核心,灵魂,整个星盗舰队的指挥所在的舰船位置,在六艘星舰中,它永远是被保护得恰到好处的那个。
四对六如何取得胜利?
只要破坏对方的核心,六艘星舰失去了指挥后,也只是砧板之上的鱼肉而已。
如今,他已经找到了那核心的所在之处。
第125章 一个小把戏
“请各位注意地图标点处,处在这个位置上的星舰,就是敌方指挥所乘的星舰。”
这无疑是一个相当振奋的消息,在战场之上,好的指挥就是队伍的灵魂所在,所以,只要折去对方的旗帜,湮灭敌人的灵魂,纵使是庞大的队伍,也能在一瞬间就此垮台。
如今,在这种情况下,星盗舰队的队形已然变得分散,如果商问的预计没有问题,他们应该会采取逐个击破的方法,定点打下他们的四艘星舰。
商问决定在这上面添一把火。
“整合舰队,防止被瞄准的同时集中攻击敌方指挥所乘星舰。”
话音落去,敌方星舰的炮火瞬间完成了目标定位的瞄准,巨炮口内澎湃的银色光芒渐渐汇聚而起。
商问二话不说颁布了命令。
“002号,小心敌方攻击!001,003,004号,即刻开始展开反击!”
反击的号角声开始吹响。
在地面作战部门的锁定之下,敌方指挥所乘舰船已经牢牢被锁定在他的屏幕之上,而要达成这个目的。
商问当即下达了一系列命令。
“现在立即通知火力控制部门,维持动力炉随时可以处于过载状态。”
“T-001号!迅速按照我给定的坐标行驶!”
“抓紧时间!他们要反过来包围我们!”
虽然商问的语气仍旧处于激动状态,但他自身的心态却与最开始宛若云泥之别,眼看着敌方在他们的迂回穿插中改变队形,想要借此散开,反向将他们包围逐个击破,商问立即指挥星舰冲向了还未成型的包围圈的弱点。
“就是这个坐标!给我轰开它!”
伴着商问的话语,刺目的白色光芒自星舰的炮口激射而出,几道炮弹汇聚成了一道光线,直直地,从薄弱点射向了漆黑的宇宙深处,而周边的敌方星舰似乎没有想到商问的攻击会这么果断且不计后果,在一发接一发的炮弹的轰鸣之下,商问率领的四艘星舰冲出了敌方划出的包围圈。
轰鸣与震颤感不绝于耳。
每次粒子炮激射而出时,所产生的反馈感只让商问感觉到了别样的热血沸腾。
他站在了他曾经梦想的地方。
军舰是他手中的棋子,炮火是他进攻的利刃,眼前的敌人与星辰闪耀的茫茫星海将是他需要征服的存在。
这是男人的浪漫。
“干得漂亮!”
“现在,记住这个坐标,所有星舰立即进入动力炉过载状态,从这一点切入!再杀进去一次!”
就算是星盗自己都不曾想到,那已经冲出他们包围的铁岩星军舰竟然借由自己的动力系统硬生生止住了前冲的势头,并且直接掉头,硬是给了他们一个回马枪,并且,他们的目标……赫然是星盗指挥所在的舰船!
此刻,这些星盗也顾不上再去攻击包围商问率领的军舰,甚至也无法顾忌指挥所所在的位置不慎暴露,他们以最快的速度组织起了回防,掩护舰队唯一的核心不受攻击。
在几枚粒子炮相互撞击之时。
在令所有虫几近目盲的光下,商问悄然命令所有的军舰悄然退回。
“这是地面作战部门传来的数据信息。”
熟悉的操作再次在此刻上演。
商问率舰队于此间迂回,目标牢牢锁定在敌方指挥所乘星舰上,尽量打断他们的阵型以及节奏,让他们逐个击破的梦于此间破灭,但由于这些星盗对指挥所在的星舰的防守堪比钢铁城墙,故而,即使商问目前勉强处在战场的优势位,他们仍旧不能在最快的速度解决掉敌方的核心。
两方战场眼看着要再度陷入僵持。
在每场战斗中反应炉超载有参考限制的情况下,这件事拖得越久,对商问所在的舰队而言就越发不利。
而且,T-002号的排气匝道在破坏后也只能支撑三个小时的时间。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尽快破坏指挥所在的星舰呢?
在僵持之中,商问在电子屏上查阅相关信息,并陷入了长久的思索,而在他看到地面作战部门传来的数据之时,脑子里的混沌像是突然破开,像是骤然顿悟了一样。
“地面作战部门。”
“收到,指挥。”
“我要麻烦你们一件事。”
……
“现在,咱们要做的事情就是将对方的防守再度冲散。”
“方法很简单,咱们也暴露指挥所在的核心就行了。”
要给予敌人两方处在同等地位的错觉,引诱对方在自己拥有的军力占优的情况下弃守转攻。仟仟尛哾
商问注视着眼前的电子屏,缓缓地下达了任务开始的指令。
商问所率领的四艘军舰开始持续不断地,朝着星盗的军舰进攻,而被保护得相当严实的星盗的指挥,自然有余裕来观察这支与他得到的消息截然不同的舰队。
不论是从打法,亦或者是方方面面,都与铁岩星驻扎区的上尉有相当大的区别。
与其说这名指挥打的是星舰战,倒不如说他在以地表陆地战的方式打星舰战,而且,由于对方的星舰动力系统非凡,竟也能支持他实施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
但是。
当指挥所在的星舰被找到的那一瞬间,所谓的舰队就如自断一臂般,开始变得畏首畏尾。
但如果双方都找到了彼此的指挥呢?
星盗方显然给出了答案。
他们第一次放弃了僵持与防守,而是选择了更主动的进攻方式,粒子炮像是不要钱一样,直直朝着T-001号打去。
若非商问已经在星舰战中熟悉了被粒子炮当靶子,此刻面对这种场景恐怕都要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在其他三艘星舰保护中,他们拉扯起的防线逐渐后移。
最终,停在了铁盾星防御圈的后段。
再退一步,追击而来的星盗舰队就能突破铁岩星防线,彻底进入铁岩星的境内辖区。
商问自然不能让星盗将攻击落于本土。
同样的,星盗也需要在他们彻底攻破铁岩星前,将铁岩星的军舰彻底收拾掉,以绝后患。
商问所率领的军舰就在防御圈的边沿不断地与星盗所率领的六艘星舰周旋,因着两方都有意保护彼此的指挥舰,故而在这方面,想要通过毁灭指挥舰来达成胜利目标几乎是不可能的情况。
“当然,几乎不可能并不意味着完全不可能。”
那一瞬间,在星舰战中所体验过的热血已然冷却,剩下的,就只有对这次战争胜利的追求,商问平静地注视着电子屏,命令道:“地面作战部门。”
“收到,指挥,已经锁定目标,正在对弹道轨迹进行修正。”
“距离发射还剩十秒。十……九……八……七……”
秒读完的那一瞬。
在天崩地裂般的隆隆声中,自铁岩星驻扎区射出的炮弹带着破空声激射而出,直直没入苍穹。
而只将星舰作为敌人的星盗们大概这辈子都没想到,打了一辈子星舰战的他们最后的威胁竟然来自星球地表。
在死亡的威胁之下,星盗所拥有的星舰瞬间将反应炉的过载率升至最高,纵使在这种情况下很有可能面临反应炉废弃的风险,但也要比死在突然袭来的地面炮弹之下要好。
但商问不会允许他们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逃离。
“003号,004号就位了没有?”
“给我把敌方的指挥舰废了!”
在商问话音落去之际,两道从不同地方发射而出的粒子炮不约而同地锁定了星盗方的指挥舰,在这艘指挥舰倚靠着动力炉的最大过载功率躲过自地面袭来的偷袭炮弹之时,两道粒子炮从高空直直激射而出,在瞬间,便抵达了指挥舰所在的位置。
星舰与粒子炮撞在了一起。
商问曾经随着白温观摩星舰战时,曾被当时的情景所震撼。
如凶兽般庞大的舰船,在炮弹之下如同烟花般爆裂开来,火力舱室的反应炉瞬间炸开,工程舱室也随之损毁湮灭,像是从一点点的火星,逐步燃烧成了耀眼的小太阳,在浩瀚漆黑的星海之中,伴着刺耳的爆音,像是在夜幕之上炸开了一朵小小的,明亮的花一样。
战场形式瞬间万变。
星盗们估计都想不到,只是转瞬须臾之际,他们的指挥舰就已经在粒子炮下化为了飞灰。
当然,感到头脑一懵的并不仅仅是星盗。
在联络窗口内,舰长的表情也十分精彩。
“是我看错了?但我分明看见地面的炮弹直接打进了防御圈内!?”
商问只耸着肩膀笑了笑。
他所拜托地面作战部门的内容,就是让他们在不被星盗察觉的情况下,将防御圈的最低界限压至境内,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地面的炮弹也拥有打中星舰的机会,可以直接打出一个出其不意的效果。
这充其量只是一个小把戏而已。
并不足为虫道也。
“别在意这件小事,趁着这个机会,先把那些没反应过来的星舰全部清理掉,对了,也要小心舰船自爆。”
失去指挥的五艘舰船就如同被风吹散的黄沙,在这种情况下,无法立即选出主事虫的他们也只能仓皇逃命,商问所率领的四艘星舰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其俘获。
但是。
他隐约记起了白温的话语。
所谓的星盗,大多都是行事奸诈之辈。
“先别急着回铁岩星,咱们在附近再绕一下。”
第126章 又一只雄虫
商问的怀疑并非毫无道理。
铁岩星这些年虽然零散地受到过几波星盗袭击,但是,因着受到铁岩星在星系中的运动的影响,一般情况下星盗的袭击都会集中在某个时间段,但目前按理来说并不在星盗集中袭击的时间范围之内。
而且,这么大规模的星舰袭击,对铁岩星而言也实属罕见。
有些奇怪。
感觉到些许忧虑的商问率军舰整整绕了铁岩星两周,并未发现异常,但,当商问准备命令舰队回归迎接胜利之时,兰图祭忽然闯进了指挥室。
怎么说呢,在认识到这个毫无征兆闯进来的家伙有相当概率对他有意思的那一刻,商问猛地打了个激灵,但看兰图祭的神色相当凝重,商问也匆忙收了心,问道:“发生了什么?”
“九说他们发现了一个新的空间节点。”
“空间节点?”
空间节点算是在太空运输之中最为重要的战略性资源,而且在一般情况下,空间节点不会无缘无故诞生或者泯灭,在它亿万年的寿命中也罕有发生相对位移的情况。
一个新的空间节点能带来的利益无疑是巨大的。
兰图祭给他报出了宇宙坐标,在片刻沉吟后,商问命令T-002号即刻回归,剩下三艘军舰随他一起前往九所报的坐标点进行勘探。
“九还说了什么?”
“他跟着那面具虫的星舰进入节点,在成功进行空间跃迁后,在尝试攻击的过程中,他发现那艘星舰已经处于无虫驾驶的状态。”
商一时间想不出词来形容九的种种举措,说他胆大妄为都只是对他这一系列猛士行为的贬低,但凡有自知之明,就不会驾驶小型舰船贸然通过未知的空间节点,也不会在星际跃迁之后,竟敢对星舰直接发动攻击。
商问情不自禁地感慨:“这种家伙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兰图祭微微耸肩。
……
抵达九所提到的空间节点之时,商问越发对这位壮士产生了几分钦佩——不为其他,铁岩星的这个骤然诞生出来的空间节点还处于不太稳定的状态,在这种情况下进行空间跃迁,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在进行赌博。
而就在他给铁岩星上尉进行汇报之时,突然有虫惊呼。
“有舰船!舰船从空间节点出来了!”
不需要商问命令,他率领的三艘军舰瞬间进入战备状态。
但随着那艘突然出现的舰船向他们开启联络信号权限,两者开辟联络渠道后,九的身影赫然出现在大屏幕上。
“现在我勉强取得了这艘舰船的控制权。”
话音落去,九带着墨镜的脸上难得露出些许为难之色:“我觉得你们需要登上这艘星舰来看一看,上面……有很多雄虫。”
已经知道铁岩星在搞雄虫贩卖的商问此刻听到与雄虫有关的消息早已不觉得惊讶。
但对于这些星舰之上的,还未接触到雄虫贩卖的士兵而言,这条消息简直能让他们下巴都惊掉了。
不需要商问命令,这些虫纷纷自告奋勇想要去星舰之上一探究竟。但令他们感到万分遗憾的是,最终,登上那条舰船的只有两只虫——身为指挥的商问,以及他带过来的兰图祭。
雄虫贩卖,几近可以说是虫族雄尊雌卑的社会,或是延续了千年岁月的雄虫保护协会的彻底的污点。这个污点但凡被广泛曝光并经过深入的调查,其影响之深远,可远非除掉几个不大不小的势力所能比拟的。
两方星舰进行轨道对接后。
商问与兰图祭登上了九所在的舰船。
九并没有带他们直接去扣押雄虫的舱室,而是引领他们前往了一处案发现场——在舰船的总控制台前,有一只雌虫倒在地上,停止了呼吸,看模样,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
而令商问感到震惊的是。
这只死去的雌虫,就是他不久前还在铁岩星上见到的居达!
虽然他曾认为,与星盗联手无异于与虎谋皮,他不认为这只虫能在所有事件结束后落得特别好的结局,但没料到还没过去半天,居达竟已死在了这里!
九与兰图祭对居达并不了解,所以他们也很难读懂商问的震惊。
九将重点放在了另一个地方。
“在我潜入这里之前这只雌虫便已经断了气,我大致看了看,在体外没有看到伤口。”
“但奇怪的是,在我控制星舰进行空间跃迁之前,我在总控制室,甚至在关押雄虫的房间都仔细搜寻过一遍,他脸上所带的那个奇怪的面具竟然不翼而飞,他的星脑也随之消失不见。”
兰图祭在上下打量了居达的尸体后,挑眉道:“也就是说,这只雌虫很有可能是被其他虫所害?”
九没有对这个猜疑进行反驳。
商问在一旁不声不响地听完他们的对话,将埋藏在他心底的疑问说了出来:“为什么你们这么重视这个面具?”
在兰图祭的无形示意之下,九耸耸肩,道:“我的眼睛很敏锐,这只雌虫论身体素质其实连你都不如。”
什么叫“连你都不如”?
但瞅着眼前,一只S级的雄虫,一只绝对不能算弱的雌虫,站在他们之间,让B+潜力的商问都彻底成为了少数派,商问也只得将内心的吐槽压了下去,继续听九解释。仟韆仦哾
九的神色出奇地郑重:“但你知道么?就是这么一只身体素质相当差的雌虫,竟然直接依靠身体的力量避开了我的偷袭。”
商问突然记起来了。
他们一行虫来到坐标点,与居达进行短暂的会面期间,九确实曾做出过类似偷袭的行动,而当时的居达只是以寻常的虫难以企及的速度迅速躲开了九的偷袭。
仔细想想。
这件事情本身确实有值得琢磨的地方。
“所以……答案在面具上?”
“对,那个面具很奇怪,好像可以在瞬间刺激躯体,从而极大幅度提升虫族的身体素质,如果能得到这个面具并加以研究……”
九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话已经说到了这一地步,商问自然明白这个奇怪面具背后所隐藏的巨大的研究价值。
能让身体潜力只有B的雌虫成功躲避潜力起码有A+的雌虫的偷袭的面具,老实说,如果这种东西真实存在,商问自己都想抢个回来当传家宝。
但是,这么个面具,是与居达合作的星盗能够提供的东西么?在这背后,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不为虫知的势力也在其中横插一脚?
支配者赫拉利厄斯在其中有充当的是什么身份?
虽然商问已经赢得了这场星舰战,但星耀之城的爆炸,支配者的出现,陈列在实验室的可以突破潜力等级的溶液等等这些事情还远远没有得到解决。
虽然能从被虏获的星盗口中得到一些消息。但已经死去的居达会不会是要抵达真相所需的最后一块拼图?
“等回去,我会将他的尸体送归军部进行检验。”
对此,兰图祭与九没有任何异议。
毕竟,即使他们已经到达了S级,也不敢胆大到去和军部抢虫。
……
将居达的死亡暂时先放置一旁的商问与兰图祭在九的带领之下前往关押雄虫的舱室。
通过输入强制命令打开门的瞬间。
商问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见识过这个场景,或者说,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多雄虫。
在空阔的宛若篮球场的空间中,约有近百只雄虫齐齐缩在角落里,像是某种抱团取暖的小动物一样,中间摆着的几个小型治疗舱不断地朝内部输送着浅绿色的治疗液,透过透明的舱室可以看到,那些受到严重伤害的雄虫的伤口均已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不断地愈合。
单这么一个场景,应该不会让这些虫感到如此恐慌才对。
而在突然响起的警报声中。
一行三虫都将目标放在了最中央的那台小型治疗舱。
九率先过去查探情况。
“这只雄虫的情况不妙,治疗舱也一直处在高压负荷之下,如果再迟一点,估计治疗舱都有概率爆舱。”
商问也紧跟着走到了治疗舱面前。
与其他治疗舱不同,这台治疗舱内部的治疗液近乎一片浑浊,甚至还有从伤口渗出来的血与浅绿色的明亮的治疗液混杂在一起。
这显然是目前这种品级的治疗舱无法医治的创伤。
九下意识看向兰图祭。
但商问却直接下了决定:“舱室的备用能源电池在哪儿?我去把它拆下来。”
“所以……”
“没有办法,尽快把他转移到铁岩星的救治医院吧。”
商问的动作很快,几乎不费多少力气就将备用能源电池给拽了下来,在兰图祭的帮助之下,将治疗舱联通备用电源之后。
商问干脆利落将整个治疗舱搬起。
“我先走一步,等我将他送到医院安置好后,剩下的会拜托军舰的舰长来处理。”
明确知道兰图祭心思的九小心翼翼地瞥一眼身侧的少年。
兰图祭疑惑:“你看我做什么?”
不知为何,九骤然产生了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心绪。
“没什么,反正这里未来都是军部调查的范畴,咱们也跟上他一起回铁岩星好了。”
兰图祭不置可否。
在虫命关天,尤其是雄虫的命关天的情况下,留下其余两艘军舰在那里帮助雄虫撤离,商问,兰图祭与九搭乘T-001号星舰火急火燎地赶回了铁岩星。
第127章 道且艰且长
铁岩星,医院。
接受雄虫的主治医生在看过治疗舱内的情况后,用相当低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我不明白。”
这句话像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带着强大的压迫感以及威慑感,使得对主治医生的性子相当熟稔的医护虫在第一时间选择了逃离案发现场。
但商问明显对这位主治医师缺乏认知,而且在某种情况下缺乏看气氛的能力。
故而,他还相当好奇地凑上去,客气地问道:“请问你说什么?”
再然后,他看到了惊雷天降,他看到了大雨滂沱,在主治医生爆发出他的最强音的一刹那,商问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一片空白。
还未等他说些什么。
这位主治医师对着他毫不留情地劈头盖脸地一顿骂。
“你这只雌虫是怎么当雌虫的?!啊?雄虫大人都伤成这样了,你才把他送过来?!”
商问一时间给骂到了手足无措,只得阿巴阿巴地断断续续地想要反驳。
“啊,这,我……”
他反驳的声音并未传到对方耳中。
“你是军雌又怎么了?!天天打仗!连你家的雄虫都保护不好!你他妈怎么当的雌虫?”
商问下意识指着眼前的治疗舱。
“他不是……”
他的手毫不留情地被主治医生给打了下来,在商问吃痛将手往回缩之时,主治医生眼中的愤怒也随之燃烧到了顶点:“你这种雌虫!就该跪到雄虫保护协会门口谢罪!”
商问:“……”
主治医生彻彻底底地发了一通火,把已经被骂到呆滞的商问丢在原地,怒气冲冲地在其他医护虫的陪伴下赶往急救室了。
商问一时间,都无法找回虫族的语言,愣愣对着急救室的电子屏发呆半晌,这才如梦初醒。
他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嗡嗡的,全是在脑海中不断循环的骂声,就破坏性来说,这位主治医生可能比星舰上的粒子炮还要可怕。
同样的,也让商问再度意识到了虫族社会的根基。
纵使他明白了雄虫所处的近似于金丝雀的地位,纵使他亲眼见证了在黑暗的地方还有雄虫贩卖这种事情的存在,纵使他见到了像兰图祭与三号一样不会摆雄虫谱的雄虫。
但在虫族的社会中,在广泛的认知层面。
雄尊雌卑仍旧是在某种程度上充斥着血泪的,被钉死了的教条,是整个虫族社会诡谲扭曲的基石之一。
他无法去撼动这块基石。
但他的共情感却在告诉他不论是雄虫还是雌虫,都只是这偌大漩涡之内的牺牲品而已。
只不过,像是从恐怖的梦境中忽然苏醒,他所面对的,仍旧是让他愤恨的不公,他并没有爬到那个位置上,所以,他所面对的仍然是雄尊雌卑的残酷世界。
杵在急救室外的商问等到主治医师匆匆走出,简单了解到那只雄虫的现状,确定他脱离了危险期,商问缓缓松了一口气。
但作为他的救助者,同样也被主治医师认为是这只雄虫的“监护虫”,商问不得不担负起这只雄虫的治疗费用。
看着收费单据之上的数字,商问一脸肉疼。
但在主治医师冰冷的胁迫目光之下,他还是不得不先为其垫付一笔费用。
还好这笔费用能向军部申请报销,几近将星币卡刷到透支的商问咂咂嘴,满脸无奈地苦笑着离开医院。
医院的主治医生原本还想再骂这只雌虫几句,但忽的,刚刚与他一起完成手术的医护虫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
“不得了啦!不得了啦!你、你知道刚刚来的那只虫是谁么?!”
主治医生不悦地朝那只医护虫摆摆手:“啊?那只雌虫是谁?不认识!去去去,忙你的去!”
那只医护虫愣是一句话没听,激动道:“那位可是刚刚率领咱们的舰队对战星盗取得了大胜的指挥!”
“你也别闲的没事……你说的是真的?”
“真!妥妥的真!”
“那这只雄虫?”
“是他从战场上抢救回来的!他为了救这只虫都没有及时回军部报道!”
那一瞬间,主治医生宛若一尊沉默的雕塑,他的脸上充斥着严肃与思考的味道。
在医护虫好奇的目光之下,主治医生沉默许久,才道:“他是一只好虫。”
医护虫嘻嘻一笑:“我也这么觉得。”
……
与偏远星战场与荒星战场不尽相同。
身为士兵的商问,可以在战争结束回归后,草草进行汇报朝床上一躺,但身为承担了战场责任的指挥,论军衔,还是其他虫的下级,他在战后还有许多工作要做。
例如,向铁岩星的上尉汇报,例如,向银盾星军区汇报,例如……再向白温汇报。
虽然商问知道每项汇报都有它实际存在的意义,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已经大受震撼。
当然,在去做汇报之前,他还得处理一些事情。
其包括但不限于:九与兰图祭的去留,三号对未来的选择等等。
九对未来的打算相当清晰:“我的事情已经做完了,近日应该会离开铁岩星。”
兰图祭的回答也毫不出乎商问的预料:“我会在这里再呆几天。”
顿时,所有虫都将目光落在三号身上。
作为被贩卖的雄虫,三号的身份显然相当尴尬,但出乎意料的是,三号并没有跟随保护雄虫的士兵们一起回到铁岩星设立的安置点,而是仍旧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他们三虫身后。
在三虫相当热烈的目光之下。
三号相当艰难地给出了回答:“我跟着商问不行么?”
“不行。”
商问与兰图祭几近异口同声。
九理所当然地看起了热闹,而从某种程度上震惊于小崽子反应的商问瞥了兰图祭一眼后,秉持着不打算深究此事的息事宁人的态度,问:“已经是第二次了,为什么执意跟着我?”
三号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九。
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兰图祭。
犹豫片刻后,道:“因为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是一只大好虫,不会抛下我不管我的。”
兰图祭:“……”
九:“……”
怎么说呢,就九自身来看,三号这只雄虫虽然弱,但在看虫这方面竟别有一番独到之处。
商问听到这个答案,有些哭笑不得。
“我可没办法负担一只雄虫的虫生,现在你最好联系一下护送雄虫前往安置处的军部。”
三号却只是微微垂下头来,一言不发。
他的沉默令商问有些无奈。
而被三号划归为“恶虫”的兰图祭则在此刻突然开口:“你在否认你身为雄虫的身份?”
三号的脸色为之一变,他紧紧地抿着唇,仍旧低垂着头,不作回答。
对于商问而言,身为雌虫依靠努力走到这一步的他大抵不会明白一只被虏获,被贩卖的雄虫此刻的心境。
而兰图祭则神色平静地开口:“如果有机会让你伪装成雌虫生活呢?”
三号猛地抬起头,以一种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兰图祭,他表现得欲言又止,但最终,他长久的沉默似乎反应出了其内心的挣扎。
眼前的场景无疑是荒诞的,在这么一个社会中,竟然有雄虫愿意抛弃他因性别所具备的权利,地位,以及剥削低级雌虫而来的唾手可得的财富。
而更加荒诞的是,商问亲眼见证了这一切,却并不觉得这只雄虫的所作所为毫无道理可言,也不觉得他内心的想法太过疯癫。
兰图祭只是神色如常,冷漠道:“我给你三日时间考虑。”
……
九暂且带着三号找地方过夜。
商问身后的小尾巴也自然而然换了只虫。
四虫在一起的时候或是进入战场的时候,商问还可以把这件事丢置一旁,但直到两虫独处,商问才猛地意识到这个现实——他身后跟着的这家伙动机心思不纯。
“呃,你要跟我一起回军区?”
“我在外面等你就行。”兰图祭淡淡道,随即他又说出了一句无法让商问反驳的话语:“难得来这里,你不带我逛逛铁岩星?”
逛什么?
逛星耀之城的战后重建么?
身为钢铁直男的商问此刻感觉头都大了,虽然两世为人,但说实际的,他的感情心路只发展到暗恋,感情历史和白纸基本没有区别。
现在,这个问题对他而言显然是超纲了。
感觉自己对身后这小尾巴根本没法拿捏的商问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头都开始痛了起来。
身为直男,他显然不可能与具备同样男性特征与外观相貌的兰图祭搞出点儿暧昧的亲密关系,但身为一个成年人,或者是一只成年虫,他也肩负着教育未成年,并为其做榜样的责任。
这么说兴许有些自大或是自以为是,但他并不希望眼前这小崽子全盘吸收雄虫那处处高人一等的恋爱观,即便践踏雌虫自尊,对雌虫进行掠夺式剥削的恋爱方式对于虫族,尤其是对雄虫而言再正常不过。
他希望自己能或多或少地影响或改变眼前这小家伙的观念。
“也行,那我尽快做完汇报来找你……在这之前,你要不先找家酒店休息一下?”
“不必,我在军区外等你出来。”
商问原本还想说什么。
但是,对上那双像是能看透他的暗金色眼眸时,他会情不自禁地感到心虚。
他内心骤然产生了道阻且长之感。
第128章 那一条红线
商问进入军部驻扎区后,首先感受到的,就是不同于以往的略带炽热的目光洗礼,有关战争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在军部总是传得很快,几乎所有驻扎区的军部虫都知道了带领他们打赢这场星舰战的,是一位素未蒙面的,有相当智慧与谋略的军雌上士。
商问在驻扎区内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待遇。
“啊,您要见上尉么?上尉现在还在办公室,我去为您通报一下。”
“在此之前,还请您坐在这里稍等片刻。”
待上尉急匆匆赶来时,商问正有些手足无措地坐在垫有星兽皮毛的高级按摩椅上,手中还捧着对方热情递过来的植物茶。
原本商问以为等上尉过来之后这种情况会有较大改善。
结果还没等他站起来向上尉行礼,上尉一个箭步便蹬过来,直接按着他的肩膀将他按回了座椅之上。
如果说其他军部虫的表现令他忐忑,那么上尉表现出的热情已经到了他恨不得扛着飞行器立即逃回银盾星的程度。
“不愧是白老大选择的虫!哎!不要在意这些虚礼!这茶喝得如何?走之前要不要带点儿回去?”
被这一套连续组合拳打得有点懵的商问猝不及防就被塞了个小礼盒。
商问对虫族的多样性产生了新的认识。
捧着礼盒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商问半天才想起来自己来军区的目的。
“我……我其实是来做汇报的。”
“汇报?!不用担心!您说,我现在就拿星脑记下来!”
商问目瞪口呆地看着上尉像是秘书一样迅速打开了星脑,这个反应速度会让任何以此为目标的虫甘拜下风。
被上尉用如此热情的目光注视,商问战战兢兢捧着小礼盒,磕磕绊绊地描述了星舰战的发展以及过程,而且,在面对上尉的无脑夸赞时,还要顶住找个地缝钻下去的本能上的冲动。
“啊,这一定是天才才能想出来的主意!”
“您定是指挥届的未来之星!”
以至于,当商问彻底说完最后一个字时,他只觉得自己的灵魂像是燃尽了,从里到外都透露出了疲惫与安详。
在眼前的情景之下。
士兵接触到了真实的商问。
上尉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只有商问……他输得一败涂地。
当商问怀抱着小礼盒晃晃悠悠起身之时,被派去星耀之城救援的军部虫有些冒失地闯了进来,匆匆向上尉与商问各行一礼后,焦急地向上尉汇报了星耀之城的伤亡统计,建筑损毁情况,以及重大财产损失。
虽然打得热火朝天的星舰战以002号军舰的排气管道损毁为结果宣告胜利,并没有造成虫员伤亡,但因爆炸而彻底塌陷的星耀之城的形势却相当严峻。
这是人祸所酿成的灾难。
当他还是人的时候,借助着媒体信息或多或少的了解到了天灾人祸所造就的苦难,故而根本不需要考虑,他就下意识地想要报名前去参与指挥救援与重建。
上尉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刚指挥了一场战斗,现在的你需要休息。”
顺手将其推出办公室的上尉难得地说了句相当有内涵的话语。
“你要明白,我们在军部的这一生虽然都在为荣耀而战,但这份荣耀连同我们的生命,会像流星与烟花般转瞬即逝。”
“你不可能拯救所有虫,上士。”
在沉默片刻之后。
商问轻声开口。
“你说的对。”
上尉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刚刚的郑重与沉稳也随之消失不见,他带着让商问足以浑身上下起鸡皮疙瘩的热切笑容朝商问挥挥手:“我就不送您了,等您回银盾星后,请一定要告诉白老大,他最忠实的下属已经按照他的吩咐做完了所有事情。”
商问在后退中点点头,表明自己会将话带到。
经过了这么一次他想都不敢想的汇报过后,他终于成功走出了铁岩星军部驻扎区。
天色微暗。
捧着小礼盒疾步快走,踏出军区的商问在看到不远处的少年的身影时。
他的步伐逐渐慢了下来。
他的脑子里充斥着很多繁杂的思绪,包括认识到这小家伙对他的心思时他心中的惊讶,以及身为直男被看起来与男人无二的虫所爱慕时他内心的复杂,还有当意识到眼前这小家伙还是个未成年时他内心的无奈。
但这些心绪并不足以概括他的全部。
在当前这种情况下,若是将眼前的少年换成个黑发金眸的绝美的小姑娘,若是他有心守到她成年,且她成年后依旧会对他抱有恋慕。
那他就会接受对方的感情么?
并不会。
与他的性向与是否喜欢完全没有丝毫关系,更大的,更加严酷且不留情面的现实终究会强迫他停下脚步。
上一世的他虽然是个废宅,但他有稳定的工作,他生活在没有任何战火的和平的国家,在这样的世界之中,他可以选择爱或不爱,也可以自由地选择去爱谁。
但这一世呢?
他成为了军人。他生活在连联邦与种族都有可能随时被颠覆的战火缭绕的世界。他要面对的,是会比当年的偏远星以及荒星更严酷的战场!
在他还是人类的时候,他曾高声吟诵过这么一句诗。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古来征战几人回!
就像上尉曾说的,他们这些军部虫的荣耀与性命都不过烟花与流星般,似是乍现的昙花般,于战场之上,于炮火之间,眨眼便烟消云散。
当他选择了军部这条路之时,当他开始睁开双眼看世界的大势之时。
他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
他会死在战场,像李元陆一样,像雷文一样,像珩一样,像他所有曾与之并肩作战的战友一样。
以天地为坟墓,以黄沙为土壤,他也会死在战场,埋骨荒星。
正如他此刻停驻在此。
像他这样的既无法改变思想,也无法融入虫族,甚至已经半只脚踏进棺材的家伙,他势必要将他自己拦在这条警戒线之外,势必要对感情敬而远之。
否则,若他如此轻率,如此不负责任地与谁谈及感情。
他又该如何向其轻言承诺他会在每一个战场上活着归来,又怎么忍心让他所爱之人为了一个根本不值得的家伙肝肠寸断,黯然神伤?
这条路他理应一人独行,也理应将自己永远划在这条警戒红线之外。
至于眼前那少年。
身为S级的雄虫,他未来会见识到更广阔的世界,在他漫长的生命中会出现更加漂亮的,更加优秀的,能与他相伴携手到老的雌虫,在那一刻他也会意识到,在拥有这么多选择的情况下,留恋于一只毫无特色,天赋平平的雌虫的曾经的自己究竟有多狭隘。
似乎是看商问停在了此处久久没有行动。
那黑发金眸的少年疾步朝他走来,他的声音虽冷,但若细品,却能品出点关切的味道。
“怎么了?”
“想通了一些事情。”商问看看手中还捧着的小礼盒以及略微僵硬的十指,道:“你打算去哪儿逛逛?”
“哪里都行。”
商问相当无奈地叹了口气:“那我看看铁岩星的那条相当著名的商业区有没有遭到封锁,毕竟距离星耀之城挺近的。”话落,他又想到了一件事:“如果你早来十几天,还能赶上银盾星的交易月。”
“交易月?”
商问简单给兰图祭科普了一下交易月的来历以及主要交易内容,在兰图祭并不太感兴趣的目光之下,商问略有几分遗憾:“我给你寄的礼物还是在街区买的,不过算算时间,你离开首都星时应该还没收到。”
见到商问后差点把这件事忘记的兰图祭:“……”
但当所有的事情重回脑中。
“所以你就给我寄了一个多月才能到的慢件?”
两世都没暴富的商问回答得理所应当:“慢件更便宜啊。”
重新意识到眼前这只雌虫能抠到什么程度的兰图祭恨不得再往这家伙脸上甩一张星币卡,但对商问的思维模式已经有了些许了解的兰图祭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决定,咬牙道:“那你不能选择到付?”
“呃……”
商问相当心虚地移开视线。
在这种情况下,他自然不太好意思说他买的东西就是个地摊货色,往首都星运送的快递费都是它本身价值的十倍百倍有余。
兰图祭对商问向来是没脾气的,如今,也只能接受现实:“包裹已经送到兰图家了,等我回首都星再拆。”
他抬头,见那青年似乎想如寻常那般上手揉他的脑袋。
兰图祭下意识抬手一挡。
但与他预料的并不相同,眼前的青年在手指即将碰到他之时微微僵了僵,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虚握成拳缓缓收回。
那青年的表情并无变化,脸上仍旧带着相当温和的笑意,不着痕迹地收回自己的手之后,只随口问了一句:“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兰图祭考虑片刻,道。
“在首都星能查到的事情太少,直到罗维家的调查有进展之前我都不会回去。”
“那你也打算和我一起回银盾星?”
兰图祭微微眯了眯眼,声音顿时冷了几分:“不行?”
商问的声音顿时弱了几分:“呃……也不是不可以。”
第129章 错过的东西
翌日。铁岩星飞行器停靠港湾。
九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昨天做了小型舰船的维护检查,今天进行能源补充,一切准备就绪后,他也将毫无留恋地离开这颗星球。
身为微光的成员兼副手,九在离开之前自然要通知一下他“名义上的上司。”
所以,当看到兰图祭带着商问一起来时,九的内心没有丝毫波动,反正这雄虫自愿在这棵歪脖子树上挂着了,而且这歪脖子树看起来在军部可能还具有不错的前景,对于这么一个肯定愿挨,但另一个还不知道愿不愿打的情况,九也只能表示无可奈何。
劝又没法劝,搞军部虫又不敢,留在这儿也是当电灯泡,未成年上司又这么不好说话。
此时不跑路啥时候跑路?
“行了,就到这儿吧,我也没想让你们来送我。”
九相当随意地朝他们挥了挥手,但在小型舰船即将离港,准备进行登舰之时,三号的呼喊声由远及近,九相当诧异地看那只雄虫一路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
“你……你先别走,等我一下。”
就这么一个打岔,让九瞬间产生了不太好的预感。
如他所料。
三号这只脑子也不大能拎得清的雄虫不知收到了什么蛊惑,勉强喘过气之后,用明显已经下定决心的语气道:“如果我说我想伪装成雌虫生活,我需要怎么做?”仟韆仦哾
对于三号的回复,兰图祭一点儿都不觉得意外。
那双金色的冷漠且威严的眼眸只是在三号身上扫了几眼,问道:“你决定了?”
纵使他的内心可能还有几分不自信与犹豫,但事情走到了这一步,三号自然会逼自己一把:“对。”
在然后,身处此地的三只虫不约而同地见证了奇迹。
原本在这只雄虫成年后便黯淡褪去的棕红色虫纹竟然缓慢地,一截连着一截重新浮现在皮肤之上,在三号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只用了不过三分钟时间,棕红色虫纹便遍布了他身体的各个地方,并如蛇衔尾般地,从皮肤上缓慢浮现的虫纹完美地连接在了一起。
如果只依靠虫纹来辨认性别。
那么不论是谁,都会认为眼前的这只虫是一只纯正的雌虫。
三号用一种相当复杂的目光看向自己裸露在外的手臂上红棕色的繁复虫纹,他眼前的世界观似乎都随着兰图祭施展能力而崩塌。
三号抚过手臂上的虫纹,用略有几分自嘲的语气道:
“其实……我也是只A级的虫。”
同样是A级的雄虫,在首都星,那绝对是供其他雌虫抢破头的存在,是可以获得各种特权,甚至破格被录入中联邦的存在。
但在世界的另一个角落,在黑暗所触及之地。
他们却只能沦为被贩卖的商品,成为空有身体潜力,却连商问这只B+的虫都能轻易将其放倒的花瓶。
那么一瞬间,商问似乎明白了眼前的虫为何选择否定自己雄虫的身份,为何决心伪装成一只雌虫,去面对更加残酷的世界与社会的现状。
似乎察觉到了商问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三号只朝他嘿嘿一笑:“商问,如果以后你实在嫁不出去,记得来找我,老实说,我挺馋军部的津贴。”
变相变成ATM的商问:“……”
三号能在四虫中蹦跶到现在,眼力见肯定是有的,瞥见兰图祭阴沉下脸色的瞬间,三号立即选择逃离案发现场,用绝对可以达到A级身体潜力的速度直奔向九。
九就这么亲眼看见一个肉眼可见的麻烦朝他奔来。
偏偏该麻烦还是如此的怡然自得:“没办法,我身上分文没有,只能再麻烦你让我搭一截顺风车。”
听完这番不要脸的话,九下意识扭过头去,看了看自己“名义上的上司。”
但那该死的上司只用冷冰冰的目光望向他,示意他立刻把这根本一点儿竞争力都没有的隐藏情敌拎走。
就算强大如九。
在这种情况下,都不由得无语问苍天,被迫接受了眼前的麻烦。
而眼瞅着两只虫登机,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的商问好奇道:“既然雄虫可以伪装成雌虫,那么反过来是不是也……”
兰图祭面带狐疑地看向商问。
商问相当理智地放弃了继续脑补。
……
将两只虫送走后,商问又接到了医院传来的消息——经抢救,那只在治疗舱内已经濒临死亡的雄虫此刻已经彻底脱离了生命危险,在主治医师的以及医院的费力救助之下,估计近日就能由昏迷转醒。
被迫承担起监护职责的商问也由衷地为其松一口气。
因着他近日就要搭乘星船回银盾星向白温进行汇报,在离开之前,他还需要再去医院一趟,就医院提供的治疗康复方案进行签字确认。
也不知道那天他离开之后在医院发生了什么,当时对他劈头盖脸一通骂的主治医师像是换了只虫,对他的态度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他身上的外伤如今已经基本痊愈,但还需要一段时间的静养。”
在主治医生的带领下,商问与兰图祭被允许进入雄虫所在的病房探视。
大型医院往往会设置雄虫专用病房,就商问的观察,为雄虫设置的病房,不但环境比雌虫病房要好很多,就连配套的设备与医护也隐隐高出一线,甚至还有一部分是配备了治疗舱的干净整洁的小单间。
他所救出的雄虫就被安排在这样的单间之内。
虽然才过了一两日,但仅从外表来看这只雄虫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大片大片撕裂的伤口已然愈合,在治疗液的滋润下,只留下了几道淡淡的疤痕,混杂着血水的脏兮兮的衣袍也已经更换成了治疗舱特制的病号服。
商问也终于看清了这只雄虫的模样。
论相貌,这是一只相当清秀的雄虫,颜色相当浅淡的亚麻色短发,略显消瘦的手腕与脚环,皮肤白皙,五官端正,大抵是被当做商品贩卖的同时也被锦衣玉食地养着,在商问眼中颇有种细皮嫩肉的需要被呵护的娇弱感。
商问透过透明的治疗舱端详片刻。
一旁的兰图祭声音阴沉,别有用心地问道:“你喜欢这种类型的?”
又来了。
又来了。
在这方面,商问觉得身侧的小崽子基本上是虽迟但到,从不缺席。
这家伙长的再好看,一个大男人对他来说能有啥吸引之处?但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向兰图祭解释他喜欢的是香香软软的妹子,毕竟,身带女性性别特征的人类并不存在于虫族记载的种族之内,就算他与兰图祭去争辩,估计也只会被认为他的脑子可能有那么一点点问题。
商问看了看兰图祭。
再兰图祭怀疑的目光下,他情不自禁地无奈叹了一口气——好好的一小伙儿,眼神和审美怎么就已经拉垮到了这种程度。
猛地察觉到身旁的精神小伙似乎还打算说什么,商问率先开口打断了施法:“行了,我去找主治医生签字。”
兰图祭:“……”
商问顺着走廊到达了主治医生的办公室,并在里面得到了还算热情的接待。
签字的过程相当爽快,监护者权利转移的手续办理也十分顺利,虽然主治医师对他不打算继续担任雄虫的监护虫表现出了遗憾的态度,但商问可不想担起这么大一个包袱。
将一切处理完毕后。
商问婉拒军部驻扎区所提供的军舰护送的奢靡提案,和心情不是那么美妙的兰图祭登上了开往银盾星的星船。
……
但商问不曾知晓的是,在他登上星船仅半个小时后。
铁岩星的医院内,被商问救回的,昏迷两日的雄虫悠然转醒,在主治医师与护工虫关切的目光中,透明的治疗舱也随之打开。
那容颜清秀的雄虫眼睫微微颤了颤,双眸缓缓睁开之际,那琥珀色的眼瞳如上好的宝石,氤氲着淡淡的水汽,在片刻的茫然之后,那双漂亮的眼眸才有了些许神采。
“啊,雄虫大人,你现在感觉如……”
主治医师的话还没有说完。
那只雄虫的双目骤然圆瞪,二话不说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扫一眼周围,再扫一眼身旁围绕的医师护工。
那雄虫像是根本搞不清楚自己的状况,相当警惕地问道。
“你们是谁,我不是睡在我家?难道我煤气没关给中毒送医院了?”
面前的几只虫压根没有想到他们辛苦救活的雄虫会是这种反应,不由得面面相觑,片刻之后,有虫小心翼翼地说道:“呃,雄虫大人您先冷静一下……”
那只雄虫却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事情,轻呵一声,不悦道:“雄虫?大人?什么乱七八糟的的东西。”
但在他一脸莫名其妙地想要起身之际。
那只雄虫忽然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再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他情不自禁地,声音打颤地说了一句:“操。”
然后,他紧皱着眉头,像是要确认现实一样,向周围的虫开口询问:“你们刚刚称我为什么来着?雄虫?”
第130章 回归银盾星
从铁岩星乘坐星船到银盾星一共需要整整五日。
而且,因着星盗两日前的袭击以及星耀之城内发生的爆炸,铁岩星也开始了自上而下的戒严,每艘过往的星船必须经过严格的盘查,确认乘客以及星船工作虫,负责虫的个虫ID后才可放行。
商问一开始还担心兰图祭的身份敏感,指不定暴露了会出现些问题。
但让他整只虫都相当无语的是,排查到他们所在的舱室时,负责此事的军部虫一下子认出了他的身份,在商问避之不及的情况下,不得不与对方寒暄攀谈,在享受了一把被拍马屁的待遇后,他所搭乘的星船也在军部的迅速排查,放行时间竟比他预计得还早了半天。
这是权力与声誉经发酵后所酿出的味道。
而骤然品尝到这种味道的商问显然有那么几分不适应,片刻的手足无措后,商问勉强压下了自己如天马行空般的思绪。
他此刻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需要做。
例如战争的复盘,例如星耀之城爆炸后所透露出的线索的总结。
“可惜了,最重要的那三瓶液体没找到。”
在一同经历过星耀之城爆炸的四虫中,唯有商问真正见识过那三瓶淡蓝色的,恍若活物的溶液,但自爆炸之后,那传说中有着突破身体潜力的溶液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他们追着踪迹找到了支配者的“容器”,找到了居达,但却再也没有见过那三瓶液体。
兰图祭淡淡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
“不过什么?”
商问看对面的小家伙故作深沉地摇了摇头。
兰图祭大概率对他隐瞒了不少信息,不管是那只名为九的奇怪的雌虫,还是他对那几支试剂溶液的反应,又或者对支配者的了解。
但他此刻也没有办法去逼问兰图祭。
毕竟,虽然他现在勉强和这小家伙处在同一战线,但他充其量也只是一只身体潜力不过B+的,军衔才至上士的雌虫,他既没有权,也没有钱,同样还没有消息渠道,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连自保的力量都相对缺乏。
结合目前兰图祭对他那微妙的心思来看。
起码这小子不会害他,这就够了。
相当懂得如何让自己放宽心的商问喜滋滋地吃着星船为他免费提供的餐点,而不远处两只虫的谈话内容又将他的注意力彻底勾走。
那两只虫所讨论的东西相当简单。
远在虫族星系的另一边,元帅率领的五十军团又接连取得了大战的胜利,将战线又向前推进了数个星球。
商问边听边吃,显得尤为心不在焉。
对元帅而言,胜利固然是好事。但前线取得再多的胜利,在老家都快被偷了的情况下,这些胜利注定也注定是无根的浮萍,只能成为滚滚车轮之下碾过腐烂的泥巴。
但虫族沦落至此,也是积重难返,仅凭一位战功赫赫的元帅也无法改变它早已定好的发展轨迹。
商问禁不住地想要为之一叹。
也不知道元帅带着胜利的旗帜回归之时,看到被支配者渗透,蛀至千疮百孔的军部会有何想法。是会对此情此景感到由衷的愤恨呢?亦或是会对整个世界产生深深的失望?
……
明明他在铁岩星并没有待太长时间。
在踏上银盾星土地的那一刻,他却觉得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不过,白温可不是铁岩星那位相当好说话的上尉,要与之进行战情汇报,商问就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只可惜白温并没有给他支棱的机会。
星船刚刚停港,他与兰图祭还不曾在地上走几步,军部式制的飞行器便停在了商问眼前。
从飞行器上走下来的士兵恭恭敬敬向他行礼。
“上士,中校请您回军部一叙。”
这种情况下,他自然没办法再管身后的小尾巴,只得匆匆让兰图祭找地方休息,自己则在对方严肃的目光注视下,硬着头皮登上飞行器。
白温仍坐在办公室里叼着根吸烟吞云吐雾。
但比起他出发之前,白温那张可以称得上艳丽的面庞难得带了几分疲惫,眼睑之下都带上了淡淡的一抹黑青。
若说初遇时的白温像是朵带刺的盛放的玫瑰,艳丽不可方物,此刻的白温便如鲜艳的花朵凋谢之前,在美艳之中还多了一丝颓靡感。
听到商问走进来。
白温缓缓抬头,难得地给了他一句夸奖。
“做的不错,比我预计的要好点。”
不出商问所料,这只虫果然对铁岩星的情况有所察觉,并且一定程度上预料到了爆发在铁岩星上的那场星舰战。
商问的神色略有些复杂:“还需要我做战情汇报么?”
白温缓缓呼出一口淡淡的烟气:“你应该知道,我要听的不是你指挥的那场乱七八糟战争的细节。”
商问无奈,只得将他在铁岩星上所遇到的这些他已经完全搞不清楚的事情陈述给白温。
令商问有些惊讶的是。
不论他谈及支配者,谈及雄虫贩卖,甚至谈及那三瓶让他大为震撼的试剂溶液,白温都像是在听天气变化一般的,连眉头都不曾皱起。
虽然他很好奇白温究竟知道多少,但他丝毫不觉得白温这种虫会那么轻易地告诉他答案。
直到他将自己所知的全部说完。
白温才悠悠将烟头按进烟灰缸。
“行了,这些天就在银盾星待着,授勋仪式估计得准备个三五天。”
商问一惊:“什么?”
白温难得露出一丝戏谑的笑:“你不会觉得这次接手防卫战是给军部打白工吧?”
商问愣愣杵在那里,说实在的,他当时的脑子里只有铁岩星的安危以及对即将到来的人祸的不忍,若不是白温提起,商问已经快忘记在这种情况下他也能积累军功这件事。
但白温接下来轻飘飘的一句话,又让商问难得升起的感动泡泡瞬间破灭。
“而且,升上尉阶后,有些事情做起来也方便点。”
商问:“……”
最终,商问在汇报完情况后,浑浑噩噩向白温辞别,双腿虚浮地离开了办公室。
他要升阶了。这个事实就算是在他脑子里放上千百遍,他的内心仍旧产生了一股不真切之感,仿佛他刚刚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境。
与他从荒星摸爬滚打艰难求生并不相同。
他这次所指挥的战争并没有任何虫伤亡,他付出的代价也远远没有荒星战或是偏远星战场那般惨烈。
商问不禁苦笑。
其实也挺滑稽,打了这么多场战争,他竟然第一次为自己应得的功勋产生了一种不踏实的感觉。
不过。
尉阶。
当这两个字被凝于舌尖之时,当他彻底佩戴上属于尉阶的勋章之时,他深藏在心底的一件事终于能被摆在台面之上,而那时的自己也绝对拥有了解决这件事的权利与能力。
思及至此。
商问的目光中增添了一丝冰冷。
……
交易月已过,唯一在银盾星认识的这只名为居达的虫也死得不明不白,陡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对银盾星并没有太多挂念的商问躺在床上发了半天呆之后。
最终,他还是遵从自己的内心,决定再次去见见那只因为丢失了雄虫虫崽而变得精神紊乱的雌虫。
出乎他意料的。
许是他来得实在太巧,他正好能看到在护工的紧张注视下,飞行器自医院门口开走的场景。
他好奇地向周围闲的没事看热闹的虫询问情况。
那只虫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八卦道。
“铁岩星那事儿你听说了没有?”
才从铁岩星归来的商问一个激灵,连问道:“怎么了?”
“听说啊,咱们在打败星盗之后,发现了不少当年被星盗们掳走的雄虫。”
那只虫一边说一边感慨:“乖乖!那可是雄虫!这些星盗真的活腻了!”
商问对“雄虫有多高贵多重要”这种话题没有丝毫兴趣,略微打岔后,紧接着问道:“然后呢?”
那只虫朝医院门口扬了扬下巴:“结果被掳走的雄虫中,有一只雄虫就是这医院内某位病号的虫崽。”
似乎觉得自己接下来要说的重磅信息具备相当价值,那只虫朝商问招招手,用一副传达机密信息的口吻道:“但据说啊,这位病号很早以前就举报过自己的雄虫虫崽被掳走了,但这家医院非但不听,反而还以精神紊乱为由,将他强行扣押在这。”
“这消息是不是骇虫听闻?”
商问相当客气地给对方捧了个场,装出一副受惊的表情,在对方心满意足之后,定下了虚无缥缈的有缘再聊的约定。
此刻,医院门前的飞行器已经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
虽然商问无法断定那只雌虫究竟有没有精神紊乱,但他最终还是得以与他的虫崽重聚。
那个死得不明不白,甚至其死亡都无法让商问的内心惊起太大波澜的虫至少遵守了他的本心——在星耀之城崩塌,星盗来袭之际,居达成功地让他想要拯救的那些雄虫搭上了他亲手为之搭建的“诺亚方舟。”
商问转过头去,看在媒体的闪光灯下磕磕绊绊地为自己的失职而道歉的院长。
这件事似乎彻底画上了句号。
只是。
这个结局是否曾是居达所期望的结局,已不会再有答案了。
第131章 授勋仪式上
虫族军部对不同军衔的授勋仪式均有特殊规定。
像是元帅的授勋,就须得前往首都星,在指定的场地之内,依照特定的规格进行装饰与布设,其前后布置,大约需要一个月之久,而后,授勋当日,在五十军团代表的亲自见证,在所有虫族的见证下,才能完成对元帅的授勋。
但像是士官与尉阶军官的授勋,在与军部进行通报审验之后,于当地军区举办,由军区负责虫亲自进行授勋即可。
不管如何,商问都脑补不出白温亲自为他授勋的样子。
但随着送予军部的审核报告通过审批,军部亲自下的授勋函件抵达银盾星,他想都无法想的场景最终还是要在他眼前上演。
那一天的天气不错。
在银盾星军区内搭了一个简易的授勋台,在授勋仪式进行的过程中,任何想要观礼的虫皆可以站在授勋台下见证这光辉且荣耀的一刻。
军部在这方面向来不会亏待他,在授勋仪式前一日,还特地送来了临时赶制出来的,全新的军部特制的漆黑制服。
在军区派虫来敲门的那一刻。
商问堪堪将军服穿好,正对着镜子佩戴勋章。
镜中身穿纯黑制服的青年已然比过去沉稳了许多。黑色军服加身,使得他浑身上下的气质也为之一变,增添了几分凌厉之余,那紧实修长的黑色制服也让眼前的青年带上了些许克制与禁欲之感。
听到敲门声,商问向门外望去。
“您好,上士。”门口的军雌向他行礼致意,随即,脸上带着笑容缓缓道,“这应该也是您最后一次听到这样的称呼了。”
商问相当客气地向他道了声谢,而后问道:“已经到时间了?”
“对,请让我带您前往授勋仪式。”
……
待商问被引至授勋仪式现场时,他惊讶地发现,授勋台之下已经站了近百名军部虫。这些虫皆遵守军部所制定的观礼规则,身着军服,神色肃穆,若自上而下观看,像是一股深沉阴郁的黑色的洪流。
在商问疑惑且惊讶的目光中,带领他来到现场的虫笑笑。
“他们都想看看指挥铁岩星战场的是哪一只虫。”
铁岩星那场星舰战的消息已经传到了这里?!
商问骤然产生了一股莫名其妙的羞耻感。
但当他走上授勋台,看到在不远处等候他的白温时,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于顷刻间不翼而飞。
相当难得的,白温按照军部最严格的规定穿上了军部的黑色礼服,从象征着中校军衔的肩章到平整贴实的袖口,再到胸口别着的数量相当多的亮闪闪的勋章。
一向在穿衣上不拘一格的白温如今却像是从从军部的规则与教科书中走出来的角色,那艳丽的脸庞也多了一分庄严与肃穆,让人与之对视的瞬间即会产生不容侵犯的威严感。
“在授勋仪式之前,先容我向在场的诸位阅读军部的批复函件,并由所有虫一起见证这一瞬间。”
军部下达的公文相当简单,其内容大致为审验并通过了商问提升军衔的申请,并希望商问能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不负他所获得的荣誉。
白温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与波澜,甚至没有任何腔调的变化,但商问明显能感觉到白温对这些话压根就提不起一点儿热情,他甚至怀疑,如果能被允许,白温一定直接把军部发来的函件朝地上一丢,扭头便走。
将读完的函件随手丢给身旁的虫。
白温从盛有暗青色缎子绒的黑色小盒中拿出了两枚勋章。
“十三军团上士,商问。”
“于铁岩星发现星盗异状。”
“组织并率领铁岩星进行自卫战争。”
“歼灭敌方星舰一艘并俘虏星舰五艘。”
“现由军部认定,通过审核,授予少尉军衔。因其还处于‘新兵期’,经军部核定,特追加至中尉。”
商问面露惊讶。
新兵期是每个中联邦的学生在毕业后能够享受到的军部资源的倾斜的一段时间,在这期间他们所获得的军功都会经特殊的算法重新计算,使得这些初入军部的虫在初期就能相对容易地得到军衔,提升自己在所属军团的地位。
也正因如此,中联邦的每届毕业生在军团内都是炙手可热的存在。
商问最初觉得自己最多只能得到少尉的军衔,但不曾料到现实还给了他一个相当的惊喜。
但让他惊讶的是,除去中尉的勋章外,白温手中还有另一枚亮闪闪的奖章。
“另外,鉴于其在铁岩星保卫战中的出色表现以及辉煌的战果,军部特授予其奖章一枚。”
白温依次将中尉的勋章与奖章按在他胸前,向他话缓慢行了个军礼。
而在他回礼之际,白温则缓缓开了口。
他的话音仍旧无比平静,且毫无波澜:“记住属于你的这份荣耀。”
至此,由近百名虫进行见证的,中尉的授勋仪式就此结束,白温在离开之前,略有几分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在商问受宠若惊的一个激灵中。
白温问了他个问题:“如果摆在你面前的有三样东西,一定数量的星币,一批等待训练的士兵,和一段不长不短的假期,如果是你,会选择哪个?”
什么?
商问有些惊讶地看着白温,一时间不知道这家伙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但看样子白温好像确实需要他做出回答。
再三权衡之下,商问犹豫着开口:“如果是我的话,应该选择假期吧。”
伴了声轻呵,白温瞥了他一眼,留下一句:“那就好好享受你的假期。”紧接着,在商问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施施然离开了授勋台,只留下如遭雷劈一脸懵逼的商问愣愣站在原地。
这什么情况?
假期?
他的假期???
自打加入军部就从未见过假期这玩意儿的商问此刻大受震撼。
他得到了一段假期——可以让他短暂脱离军部,战争,与动乱压力的,可以让他小憩片刻的假期。
商问的兴奋在瞬间后便变成了忐忑:“在这种情况下,我是不是选士兵比较好?”
只可惜,事已至此,他也不能拽着白温的裤脚妄图反悔。
而且,因着假期降临得太过突然,他原本定下的计划也可以提前进行。
在前往中联邦之前,他曾做出过承诺——如果他未来能拥有军衔傍身,那么,他会回到由他的便宜爹所统治的家,将他的雌父从不幸的深渊中带出来。
如今,到他兑现自己诺言的时候了。
……
假期虽好,但自己身后这小尾巴暂时是甩不掉了。
而兰图祭听到他的打算之后,更是坚决地要求同行,而且抛出了一个对商问来说难得具有吸引力的理由:“我也是雄虫,我和你一起,协会至少不来找你麻烦。”
商问面露沉思。
商问逐渐动容。
要与他便宜爹作对,协会确实是他必须要跨过去的坎。
虽然他现在知道协会内部也称不上干净,而他本身也有军衔,虽不至于面对协会瑟瑟发抖,但若协会真要烦起人来,也像是扒在身上的臭虫一样甩都甩不掉。
于是,痛定思痛,出于对当前情况的理智考虑,商问最终还是选择与兰图祭一同回去。
而在回归之前。
商问这抠门到极致的家伙竟然去扫荡了一番商场,左手一包特产,右手一包纪念品给提上了星船。
在兰图祭无语的目光下。
商问语重心长地教育道:“买这么多东西也不单是为了送礼,这也能侧面反映出我在外面过的不错,不需要让他们担心。”
这青年总是会在奇怪的地方展露他奇怪的细腻心思,甚至细腻得根本不像素来被认为感情淡漠的虫族。
一般说来,新生的虫崽破壳的那一刻,就会本能地去寻求自己雄父的关爱,这是虫族近乎烙印在骨子里的本能,甚至有些小虫崽会过早地形成竞争意识,将自己的雌父也放在夺得欢心的竞争对手的位置之上。
所以,这由本能所导致的结果,就是一些虫与自己的雌父的关系相对平淡,同样,也是造成虫族亲缘关系淡薄的因素之一。
但眼前的青年完全不是这样。
他像是违背虫族本能而诞生的怪胎,他的眼瞳中述说的尽是对自己雌父的敬爱与想念,以及对自己雄父的鄙夷与不屑。
他不像一只虫。
但,若换个角度来思考问题,若他本身就不是一只虫呢?
兰图祭还记得在铁岩星之上,商问用完全不符合常理的手段打开了电子锁,而且,在支配者赫拉利厄斯的“容器”死亡的那一刻,支配者所说的话也颇有几分耐虫寻味。
它称商问为“不知是什么的家伙。”
支配者与虫族的战争可以追溯到千年之前,支配者对虫族的了解甚至有可能比虫族对自身的了解都透彻。
而这样的种族称商问为不知是什么的家伙。
兰图祭的目光落在身旁的青年身上。
虽然商问曾说会向他解释,但商问的答案一定会是他所期望的么?在星船离港的那一刻,不知为何,他内心的慌乱达到了顶峰。
第132章 时间在谁手
对于刚刚穿越过来的商问而言,全新的种族与崭新的世界对他而言无疑是新颖的,但当他踏入中联邦,加入军部,真正从星域图之上找到他曾经居住的那刻星球时,他才会察觉到自己的狭隘。
它位于虫族联邦所占据的星域边缘一角,虽然适宜居住,但比其他宜居星球都要小的体积以及周边星域时不时的动乱注定了他只能和周边的星域一起被称为偏远星。
回顾它对这颗星球的了解。
没有支柱型产业,甚至派发给当地军部的星舰也只有被迭代下的一艘,同样也没什么娱乐设施可言,周边也尽是些被开采完的,没有利用价值的废弃矿星。
而若是搜集当即的新闻,也能看出来这颗星球上多的是来路不正的虫。
商问禁不住扶额。
他当年穿越过来的时候究竟在干什么,好像除了学习,跪地板,挨饿,就是脑补自己啥时候发达了将这群混账挨个打一顿来麻痹自己,借此浑浑噩噩度日,他的雌父商挽也将他保护得很好,将他与这颗星球上可能发生的暴力犯罪等恶劣事件隔绝开来。
他突然很想念自己的雌父。
然后,商问看了看坐在自己身旁的,托腮小憩的小崽子。
他隐约记得,兰图祭曾说他的雄父是千年大战中的将领,而他诞生的那段时间,正是千年大战最黑暗,最惨厉的岁月。
在虫族个体生长速度相当快的情况下,在战乱频仍的背景下,兰图祭大抵不会拥有太多与亲人共度的时间,想必也不会有太多温情在他的记忆里流淌。
所以这家伙脾气才会这么臭?
商问感觉自己好像找到了突破点,但他抬头之时,却对上了兰图祭骤然睁开的暗金色的眼眸。
只见这脾气相当硌人的小鬼像是小大人一样叹了口气。
“总感觉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商问:“……”
经过将近十日的星海航行,他终于抵达了他曾生活了相当长时间的偏远星。
如果把首都星比作大别墅,那么这颗星球就只能被称作小木屋,天空中的私虫飞行器都很少,普通民众出行主要还是依靠公共交通——定轨飞船,这玩意儿有点像人类社会风靡一时的电车,但综合起来看又有点儿空中缆车的感觉。
商问拎着他的大包小包带兰图祭挤上了定轨飞船,在挤得水泄不通的雌虫舱里,踮起脚来看看隔壁空荡荡的雄虫舱。
他情不自禁地发出了感慨:“雄虫真好啊。”
和商问一起挤雌虫舱的兰图祭:“……”
不知道是不是因着回归偏远星,商问的情绪和脑子也比平日更加活跃:“要不你装一下雄虫,我装你的护卫?”
兰图祭:“……”
商问这相当不靠谱的提议理所当然地被扼杀在了襁褓中。
而从定轨飞船上挤下来,走在归家路途中的商问忽的问道:“小祭,你的雌父是什么样的虫?”
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兰图祭的时间与此凝滞。
在商问觉得自己这个问题可能不大妥帖之际,兰图祭才淡淡道:“是我雄父的下属,是只对我雄父鞍前马后为首是瞻的虫。”
商问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虽然乍一听好像挺符合虫族雌雄价值观,但从兰图祭的反应来看,他双亲的相处模式肯定也有些值得探究的地方。m.
为自己不经思量而踩了雷的问题感到有些后悔的商问果断吸取了教训,一言不发地带着兰图祭来到了自己家门口。
通过身份验证后,商问略微小心地将门推开。
仍旧是略显熟悉的布置,仍旧是让他感觉相当不适的氛围,但令他感到惊讶的是,他那一向喜欢坐那儿装逼看新闻的便宜爹竟然不在。
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但坏消息是。
这家里糟心的雌君又开始大搞雌君派头,开始作威作福了。
在虫族社会中,面对雄虫这么个庞大的后宫团与潜在的竞争对手,坐在雌君位置上的虫显然需要一些手段来震慑对手,并且统率整个后宫,所以,坐上雌君的虫向来都有几招自己惯用的伎俩。
而对于家里这只糟心的雌君而言。
他用来震慑家中雌侍的手段,那就是大搞惩罚批评,他基本每个月都要把家中的所有雌虫聚集起来批评惩罚一通,直到其奄奄一息才肯放过,这种做法无疑将雌君的恐怖烙印在了每只虫身上,但同样的,也变相培养出了商问这么个叛逆的刺头。
商问与兰图祭推门而入时,瞥见的就是这么个场景。
在还算宽敞的客厅中跪了约莫十来只雌虫,面对家中雌君时,恨不得把头低到地心,每只虫都对有可能降临在他头顶的惩罚感到毛骨悚然,但随着家中的大门被推开,两只虫拎着大包小包走进来,那雌君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
“商问?”
商问只扫一眼情况,淡淡道。
“我一会儿就走,不打扰你们,对了,我雌父呢?”
商问视雌君若无物,朝内探了探头。
雌君却声色俱厉道。
“跪下!”
商问恍若未闻,在附近绕了一圈,仍旧没有看到他雌父的身影,猛地产生出一种不祥之感,商问脸色也瞬间变冷。
将手中的东西一丢,他的语气几近变成了质问。
“我雌父呢?”
与曾经的他不同,若曾经的商问说这句话时,还会让雌君觉得这就是一只欠教训的小虫崽,那么从战场中爬回来,经历过死亡以及手刃敌人的商问说出同样的话时,却莫名其妙让家中的雌君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但不管如何,只要商问还是这个家的虫,他就永远得向家里的雌君低头。
略微定了定心神的雌君色厉内荏,冷声道:“你是不是觉得你加入中联邦翅膀就硬了?!我告诉你……”
雌君口中的威胁并没有说完。
因为在下一秒,商问就一个箭步来到了他面前,在一片惊呼声汇总,他紧紧扼住了家中雌君的咽喉,他的眼眸深处,是毫不遮掩的,最为纯粹的杀意。
“最后一遍。”
“我雌父呢?”
这只该死的家伙……他怎么敢!
但此刻,被紧紧掐住喉咙的雌君却不敢多言,他的性命现在就掌握在那只发疯的雌虫手里!
雌君颤抖着伸手,抖着手指指向了其中一个房间。
“在……在那边的房间里。”
不详的感觉越发浓重,商问的目光落那房间紧闭的门扉之上,被冰冷的目光所注视的雌君已经因着窒息感,双颊缓缓变得苍白了些许。
随手将雌君朝地上一丢,冷眼看着周围的雌侍们一哄而上,商问掠过他们,直接朝着那个房间走去。
像是每一步都踏在他逐渐紧绷的心脏上。
商问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他轻手轻脚地将其推开。
……
有那么一瞬间,他只觉得他的心脏与血液似乎凝固住了。
从脚尖,到发梢,再深入骨髓,他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颤抖,他的鼻尖缭绕着浓郁的血的腥臭,沉闷且昏暗的房间之内,这股近乎腐烂的血的味道像是要刺入他的鼻腔,像是要让他的五脏六腑都颠倒过来,像是要让他把自己的脾脏吐出来一样的。
他的思绪像是被从躯干之中抽离。
漂浮于宇宙苍穹之间,木然地看着那具如同失了魂的身体几步走到床头。
他厌憎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中充斥着让他所厌憎的不公,□□且直白地展示着它鲜血淋漓的部分,行走其中时,所见所闻,皆是让人目不忍视的苦难,皆是让人耳不忍听的悲哀。虫族这个扭曲的种族,就像是要与之相伴着堕进深渊般的。
但他见了李元陆,见了珩,见了雷文。
这个种族却又像是要背负着枷锁的抗争者,在深渊中挣扎着开出了鲜血淋漓的花来,像是要为这个让人失望的种族踏出一条星火之路。
他走近时。
隐约能听到细若蚊足的,微不可查的呼吸尚存。
他的雌父还活着,但那细弱的生命力却像是风中的残烛般的,像是稍微来点儿风就能将其彻底吹散。
商问不太敢去细看商挽究竟伤得有多重,也不能在商挽生命垂危的情况下去探究他身上的伤究竟来源何处。
他只是小心地用一块干净的毯子将商挽整只虫包好,轻手轻脚地抱起来。
他的声音沉重而又慈悲。
“雌父,我来接你了。”
他带着商挽毫无犹豫地从这个家走出,在兰图祭皱着眉头打量他抱着的虫时,商问只道。
“我需要尽快联系医院。”
商问的声音远比他想得要平静得多,但只有去细听,才能听到他话音中隐隐的颤抖。
不顾周围的雌侍的惊讶与雌君的愤怒,商问连一眼都不给他们,直接径直出了门。
家中的雌君这才如梦初醒,想要带着周围的雌侍们将商问拦下。
但那一瞬间,所有的虫只觉得自己身上的虫纹好似都要携着他的皮肉扭曲起来,他们站在原地,却像是已经被挤压成了碎片一般。
直到那一刻,他们才注意到了从进门起就跟在商问身后的那个少年。
漂亮,冷漠,从这只虫身上透露出来的威压感让他们感觉喘不上气。
兰图祭只给了他们一个冰冷的警告的眼神。
便随着商问走出了这间屋子。
第133章 人间几来回
从家租借飞行器一路赶往医院,直到亲眼目睹商挽被紧急拉进急救室后。
青年失魂落魄地立在急救室门前,他的双手反复握拳又松开,他的双目已经失去了焦距,他极力地忍耐着,却仍像是下一秒就要恸哭出来。
最终,他只能用五指紧紧的掩着自己的脸庞,许是因着太用力,指尖几近嵌进了皮肉里。
那濒临爆发的青年最终重新拾回冷静。
他悲切地低声喃喃:“是我来迟了……”
眼前的青年将一切悲剧的发生都重新揽回了他肩上。
他心底的愤怒被自己的悔恨与自责冲散,他像是要将自己钉死在罪孽的架子上一样,将其化为了刺在自己身上的利刃。
他所目睹的悲剧会将他刺得遍体鳞伤,刮下他的皮肉,露出累累白骨来。
兰图祭拉住他的手臂,将他按在一旁的座位上,那双金眸直视着商问。
他沉声开口。
“不是你的错。”
似乎这句话让商问得到了些许力量,他的双手无力地垂落下来,瘫坐在座位上。
他的双肩颤抖着,尽力地依靠快速吐息平复自己的情绪。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有气无力的感觉:“……你说的对。”
兰图祭坐在他身侧,轻轻地拍着商问的脊背。
他的心中也有一股焦躁感,眼前的青年与一小时前还带着笑容与他调侃的青年仿佛完全换了一只虫,颓废地坐在那里之时,显得落寞而又凄凉,而他却帮不上任何忙。
他没办法让商问的雌父完好无损地从急救室中走出来,他无法开导商问此刻的情绪,甚至连安慰的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只能紧紧握住商问冰凉的手,用坚信不疑的语气道。
“……会没事的。”
不知等了多久,一位医生紧皱着眉头走了出来,在外面等候多时的商问与兰图祭几乎二话不说从座椅上起身,几步走到医生前面。
那位医生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们是他的家属?”
商问立即答道:“我是!他是我雌父!”
在商问期待的目光中,那医生的眉心几乎拧成了个川字:“如果发生虐待雌虫的事情,你需要第一时间联系联邦法院,而不是等到快不行的时候再送到我们这里。”
此刻也管不上其他的商问连连点头称是。
但看医生的模样,他对商问的保证分明表现出了不太信任的样子,却也没有多说任何。
对医生而言,他们见惯了相似的情况,在一些雄虫以错误的方法进行虐待之下,有相当多的雌虫都遭受到了生理,心理,乃至性命层面上的危险,而在底层家庭中,这种风气与情况尤甚。
虽然有相当多的医生建议联邦出台相关法律,保障雌虫权益的同时,也能教导雄虫学会如何正确对待雌虫,至少不会贸然去做一些威胁到生命的游戏或是活动,但这些倡议遇到了雄虫保护协会的阻挠,目前仍被卡在了审批阶段。
底层雌虫的命并不值钱,身为雄虫拥有的财产再加上对雄虫本能的臣服,大多数的雌虫其实并不会保护自己,同样,协会的参与也让这条路变得艰难起来。
医生向商问出示了电子病例单,要求商问一一看过后,再进行签字确认。
商问咋看到那长长一串的病历单时,他浑身上下都像是筛糠一般地颤抖着。
刺鞭,棍棒,利器……从骨头到血肉再到皮肤,几乎没有任何一处完好无损,再加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深可见骨的伤口无法及时治愈所造成的溃烂发炎,缺乏营养所导致的营养不良……他要如何去想象他的雌父这些日子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如果他再晚来一步,是不是就只能眼睁睁地看见那些家伙把雌父的身体随便卷块布丢出去,是不是只能眼睁睁看雌父死在他面前?
他又怎么让自己冷静得下来?
还好他回来了。
还好他从那深渊里把雌父抱了出来,还好他还能赶上最后的那一刻。
此刻商问根本不会去看电子病历单上所预计的高昂的治疗费用,他颤抖着手在电子病历单上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
但刚在他写下最后一笔画时。
急救室猛地被从里面推开!一位护工虫相当焦急地从急救室里跑出!
“急救室里的虫状况有异!器官开始大规模衰竭!出现了大面积出血情况!”
医生一听,也不顾商问的询问,把病历单往怀里一揣,又猛地随护工走进了急救室。
在急救室的门关上并进行了封锁之际。
商问却只觉得冰冷的感觉自头顶猛地窜下来。
他像是不着寸缕地站在冰天雪地之中,极寒的天气,刺骨般的厉风使得他因持续而猛烈的战栗不断地颤抖。
他如坠冰窟。
如见冬日。
……
商问曾是相信希望的。m.
他相信努力,相信世界的积极面,相信不论在何处都会有光落下来。
但他不会认识到,希望这种东西就像是易碎的瓷器,需要小心收藏,细细维护,才不会轻易地碎去,才不会骤然跌落在地。
他看见急救室的灯暗了下去,看着满身疲惫的医生走了出来。
那位医生只略显遗憾地朝他摇了摇头,向他宣告了死亡消息,在商问一脸震惊地,下意识想拽住对方衣袖进行追问之时,对方也只是侧身避开了他的拦阻,面色沉重地顺着走廊从他的视野之中缓步离去。
商问的手就这么停留在空中。
然后。
重重地垂了下去。
他低着头,站在空荡荡的走廊之上,他的呼吸平稳,并没有刚才紊乱的,喘不上气的感觉。
兰图祭就站在他身侧,看商问略微抬了抬头,那双墨色的双眸如深潭般的,充斥着混沌与混乱,看那青年缓缓从嗓子眼哈出几口气,像是发出了几声低笑般的,颤抖的吐息声如刀锋般地割裂了当前的沉寂。
商问吸了吸鼻子。
在兰图祭惊讶的凝视之中,他轻轻拍了拍兰图祭的肩膀:“抱歉,不该带你来的。”
这个青年看起来是如此冷静且正常,以至于落在其他虫眼里,会显得他的行为好似近乎疯癫:“你附近找个酒店先休息一下,明天我买票送你回首都星。”
话音落去,商问并没有冲进急救室,而是迈步打算顺着走廊向外走。
商问的情况让虫警觉。
故而兰图祭直接抓着他的手臂将他拦了下来。
“你要做什么?”
商问试着将兰图祭的手从他手臂上拨开,他的声音以及语气都很平静:“去杀几只该死的虫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兰图祭的声音带了几分凌厉:“你打算成为通缉犯?”
商问只道:“没关系,处理的时候我会小心,不会那么快被发现。”
在兰图祭震惊的目光中,商问猛地甩开了他的钳制,二话不说朝医院外走去,但还未等他向前走几步,兰图祭却瞬间赶了上来,挡在了他面前。
商问的声音已经充斥着刺透骨髓的冷意。
“让开。”
兰图祭:“你现在需要冷静。”
商问对他的忍耐似乎已经达到了极致,他的声音似乎带了几分歇斯底里:“你让不让?!”
兰图祭的语气也骤然加重:“你是想让你至今为止所做的全部努力白费么?!”
商问只咧开嘴,冷笑了一声。
他双目通红。
“白费就白费!大不了让他一枪崩了我!这么多年,他妈的这么多年!我商问已经待够了!我恨不得现在就给自己来一枪!”
像是骤然炸开的火山一样。
从他穿到了这个世界开始,从他在这个世界睁眼的瞬间,名为愤怒的火焰就开始不断地烧灼着他的心脏。
他有太多的愤怒无处去发泄,他有太多绝望的事情无处去述说,这些事情一点一点地堆积起来,像是要成为燎原的大火,剧烈的,凶猛的,一瞬间爆发出来。
那青年像是一只被逼到了绝境的凶兽般的,带着几分憎恨的杀意弥漫在他通红的双目之中。
却只能读出悲哀与疯狂的味道。
兰图祭只是神色平静地站在了他对立面,金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他。
“商问。”
“如果你无法冷静下来,我是不会让你离开的。”
那双疯狂的墨眸终于将焦距落在了他身上,由战场训练出的战斗直觉使得二话不说不说直接一个箭步迎面而来,拳势如风间,朝着他狠狠地砸了下来。
那一拳快如闪电,相当精确地命中他的右颊。
感知到拳头命中之后,商问立即反身撩腿,如鞭子般地直接一脚蹬在了他的胸口,就算是他有所准备,还是被这一股大力给蹬出去相当远的距离。
兰图祭将口中的血沫啐在地上。
单论力气来说,眼前这青年的身体素质绝对在B+的顶峰,看来这段时间商问并没有荒废训练。
而面前的青年也只是面色阴笃地望着他:“你不还击?”
兰图祭的神情仍旧没有任何变化,抬手擦去嘴角残留的血沫后,只是平静道:“因为你需要发泄。”
第134章 拼一个奇迹
“发泄?所以你他妈宁愿让我打死你也不打算让步,对吧?”
“对。”
那刚刚还恨不得将他杀之欲快的青年此刻却瞪着那双通红的眼眸看他,咬紧了牙关,像是在强忍着悲痛般的,像是又被刺了一刀般的,虽然看不到血液从他的伤口中流出,他却露出了被刺痛的,受伤的表情。
那青年通红的双眸中的光彩彻底碎裂,像是下一刻就要淌下泪来。
不论是面对悲剧时的自责,亦或者是在此刻的骤然停手。
这个青年为自己背负了太多的责任感。
使得他所行走的路程都似背负着枷锁。
商问颓然退后几步,高高仰起头,双掌紧紧掩住了他的双眼,他紧咬着牙关,语气似已无悲无喜,声音却随之哽咽了。
“……你走吧,我不会再发疯了。”
对商问而言。
不论是雌父,还是眼前的小崽子都是他亲近的虫。
他难道要将两者放在天平之上去衡量两者的重要性?
他不能这么做,不能因为自己的原因将愤怒发泄在兰图祭身上。
但他又该怎么做呢?当他内心的愤怒与绝望无法通过忍耐平息下来,他又该当如何?
似乎是要为他找到这个答案。在他指缝间所透露出来的余光之中,刚刚挨了他两击的少年缓步走到了他面前,那双金色的眼眸像是要将他看透般的。
兰图祭静静地注视着他。
然后沉默着伸手将他搂入怀中,一只手扣住他的肩,一只手指穿过他的黑发,紧紧地扣住了他的后脑勺,将他的头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他能感受到怀中的虫骤然僵硬的微微颤抖的身躯,似乎想挣扎着挣脱他的双臂。
兰图祭自然不管这些。
看着商问如此,他却什么也做不到,这种情况使得他内心的焦躁感也如文火慢灼般的,渐渐地燃烧而起。
他的双臂将商问搂得更紧。
商问最初还想着挣扎一下,但大抵是感觉自己挣扎了也没什么用,便干脆在他怀中一动不动。
他能感受到怀中的青年似乎在片刻贪得的平静下似乎有了些许温度,勉强像是活了过来,但随之而来的,就是他的身体的不断地颤抖,以及他的情绪像是大坝溃裂般地一泻而下。
低低的呜咽声自商问的嗓子里缓慢地,零星地透露出了些许。
大抵是感觉到他没什么行动,便相当干脆地将额头埋进他的肩窝,双臂紧紧搂着他,十指攀附着他的脊背,撕扯着他背部的衣物,像是绝境中的虫忽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的,温热的液滴浸透了肩部的衣物,而商问的泣声也越来越大。
在他怀中的青年恸哭出声。
兰图祭轻手轻脚地拍了拍他的脊背,怀中的青年扭了扭,似乎觉得这个样子有些丢脸,将满是泪水的脸庞埋得更深,大抵是短时间情绪倾泻得太狠,一时间有些喘不上气来,双手本能地攥住了他的手臂,将额头抵在他的胸口,有些困难地调整自己的呼吸。
这是他第一次拥抱他所爱的虫。
并不为爱情。
只是向那只虫伸出手臂,让他不至于连落泪也变得孤独而已。
但是,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算如此,也只能将他内心所燃起的焦躁感抚平一点点而已。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他能完全改写这个结局,他不希望他怀中的青年会亲眼目睹至亲逝去的场景,他希望这一切都还有救。
他希望能改写这一切。
忽的,兰图祭拍着商问的手一顿,他的眼中也骤然有了一丝光芒。
兰图祭:“……”
他匆忙推了推缩他怀里一动不动的商问,他的声音罕见地有了几分波澜。
“有个办法,你赌不赌?”
商问的声音闷闷的:“什么?”
“让你雌父复活的方法。”
商问猛地抬起头,用带着震惊的通红的双目注视着他,声音却彻底冷静下来。
“怎么做?”
……
在尸体被收纳之前,急救室会为家属空出一段悼念探望的时间,兰图祭直接带着商问冲入了急救室。
“这只是我的猜测。”
“即使方法可行,它也只有5%的成功率,而只要失败,你雌父的身体便会在一瞬间炸成飞沫。”
商问站在急诊室内,望着不远处的病床,沉声道:“没关系。”
对于商问的选择,兰图祭并没有感到意外,毕竟在结局几乎注定的情况下,不论是谁都会选择赌这么一把。
兰图祭走到病床前,冷静地扫视了一番周围已经被切断的机器。
“商问,把这些治疗器械全部开启。”
商问毫不犹豫地去执行兰图祭的命令,但在他完成通电,打算将机器启动时,一道审验的加密电子屏毫无征兆地跳在了他眼前。
透明的屏幕之上,在验证瞳膜与密码失败的标红警示信息不断跳动,刷新,伴着警报的滴滴声在这寂静的病房内不断响起。
兰图祭厉声道。
“快!别浪费时间!突破电子锁定这种事你应该能做到!”
那一瞬间,两种不同的想法同时占据了他的脑海。
兰图祭对他的身份可能已经产生了怀疑,以及,他必须要救他的雌父。
故而,虽然他脑海里的思绪此刻几近一片乱麻,他手上的动作仍旧不停,指尖与透明的电子屏相触之时,脑中的细微的蓝色闪电也随之而动,以相对奇怪的路线聚集在指尖之时,那熟悉的,周边所有器械皆在他掌控之中的感觉再度浮上心头。
商问当即用自己的精神力将其纳入控制,从而绕过了所有的检验校密方式,强行令它启动。
在机器重启的轻微的轰鸣声中。
兰图祭的声音再度响彻在他背后。
“现在立即出去,不论谁来,一定要守住急救室的门口。”
商问点头应允。
但在离开之前,他却情不自禁地朝身后,兰图祭所在的地方望了一眼,他能清楚地看到兰图祭脸上如临大敌的表情。
这样的表情上次出现还是在与支配者初遇的那一刻。
察觉到这点的商问内心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在两分钟之前,他还想着要不就拼个你死我活,将家里所有虫全部都给屠一遍,到时候哪怕真的给判个死刑,他扪心自问也毫无悔意。
但兰图祭将他拦下来了。
不仅将他拦了下来,此刻甚至还想为他拼一个奇迹。
……
命令商问去守住急救室大门之后,兰图祭相当罕见用自己颤抖的手紧紧地抓住了自己的手臂。
5%的概率也只是相当乐观的估算,毕竟他拿出的解决方式也只具有理论上的可能——甚至他所找到的理论都不曾经过具体实践的验证。
目前的研究表明,对一般的虫族来说,以心跳与呼吸停止为界限的这一刻只是他们死亡的起点,而从这个起点渐渐过渡到彻底死亡,他的身体大概还可以勉强支持五分钟。
根据不同虫的身体潜力等级与身体素质,其时间长短也会稍有浮动,商问的雌父显然没有超过这个时间限度。
所以,按照理论来说,如果在这段期间能够在外界刺激之下让他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那么以虫族强大的恢复能力,说不定能够将他从死亡边缘再拉回来一次。
这家医院显然已经尝试过了所有方法,但最终还是没能成功将其步入死亡的身体重新唤醒。
但兰图祭不同。他的特殊能力是虫纹操控,在这段时间之内,对方的虫纹仍旧处于他的操控范畴之下。
对于虫族来说,在激活虫纹的情况下,他们的身体素质以及恢复能力会在瞬间得到了颠覆性的提升。
兰图祭瞄准的就是这一点。
在他的操控之下直接激活商问雌父身体上的虫纹,虽然会遭受到一定的反噬,凭借着骤然增强的恢复力说不定能令他的心脏在刺激下重新恢复跳动。
这件事说起来似乎很简单。
但是……
眼前的虫的身体实在太过虚弱,每一秒又在无限接近于死亡,他的虫纹也如死物般的,要通过他的力量来操纵,就如同要徒手搬山。
如果操纵其他虫的虫纹只需用一分力量,那他达成同样目标需要用在这只虫身上的力量就是一百份。
他真的能做到么?
现在不能去想这些。他既然不想让那青年重新陷入崩溃,他既然要给予商问一个希望。
他就必须去做这件事。
兰图祭深深吸了一口气,金眸也随之紧紧闭合。
如同徒手搬山,如同张开双臂去拦江河,眼前这只虫身上的虫纹几乎已经归于死寂,单凭他现在的力量似乎只能感受到它的存在,却完全无法将其撼动。
如果百分的力量不行。
那么千分呢?万分呢?
兰图祭咬紧牙关,直接伸出手来按向商问雌父的面庞。
他手臂之上的金色虫纹猛地浮现于他的皮肤之上,毫无征兆地,以极快的频率不断地闪烁,并且看虫纹闪动的速度还有越来越快的趋势。
而在他的操控之下。
商问雌父身体上的暗灰色虫纹也似乎以微弱的力量,像是骤然要熄灭的灯火般的,在即将熄灭的最后一瞬间,回应了他的存在。
第135章 觉世界不公
暗灰色的黯淡虫纹像是重新获得了些许生机,像是会呼吸般的,淡光流于其上,恍若缓缓流动的水波,使得银灰色的虫纹蒙上了一层亮银色,光泽流转间,带了几分名为生命的美感。
但此刻的兰图祭却已是大汗淋漓。
仅仅是通过操控来唤醒虫,他就觉得自己仿佛要濒临虚脱,若是他有丝毫的松懈,绝对会面临脱力的危机,以及紧紧抓在手中的稻草落地的风险。
他不能放开这根稻草。
但凡被唤醒的虫纹重归死寂,商问雌父的身体恐怕也无法经受得住下一次的尝试。
他不能有丝毫懈怠。
兰图祭紧紧地盯着病床上的虫,他的神情满是凝重,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都带了几分颤抖。
虫纹唤醒这一步已经达成。
接下来,就应该渐渐操控虫纹进入虫纹激活状态,使得身体能够在这样的刺激下重新恢复治愈能力,从而将眼前的虫从既定的死亡中拉回来。
在呼吸的颤音之中,兰图祭深吸了一口气,额头上沁出的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落在肩上,落在领子里,他本人却恍若未觉,集中力达到了空前的高度,他缓慢地操纵虫纹进入相对稳定的状态后,通过虫纹传递出的片段的信息小心谨慎地判断当前的状况。
在确认目前的情况可以准备激活虫纹之后。
在兰图祭屏息凝神间。
像是猛地将巨石投入水中。
已经只剩最后那缕灯火的虫纹在他的操纵间骤然迸发出了最后的光彩。
但是还不够。
这个程度的唤醒还无法使得虫纹进入激活状态。
他还需要让它震荡得更加厉害,还需要压榨出它最后的力量。
兰图祭咬牙间,他相当干脆地激活了自己的虫纹,金色的虫纹凸显于皮肤,流光溢彩凝聚其上,金色的骨翅于瞬间舒展开来,透明翅面之上烙印着华美的暗金色纹路,在其振翅之中,暗灰色的虫纹也像是受到了吸引,其上流动的光泽也越来越活跃,像是有一缕微光在其上活泼地跃动。
现在。
激活虫纹。
“!!”
令兰图祭感到措手不及的是,在虫纹开始激活的刹那,已经在步入死亡的身体却根本承受不住虫纹激活之时带给身体的负担以及压力,原本进行缝合的伤口瞬间裂开,浓稠的血液于瞬间从破裂的伤口处迸裂,甩至墙面。
甚至有几滴猛地溅在了兰图祭惊魂未定的脸颊之上。
不行。
兰图祭根本顾不上擦去脸上的血渍,在口鼻间憋着的这股气从唇间泄出时,伴着自己脑子不断出现的嗡鸣声,兰图祭木然将喉头的一股腥甜咽了下去。
要冷静。要冷静。在这种情况下,若是陷入慌张,在激活虫纹的冲击之下,他身前的这具身体也只有炸开这一个可能。
现在还有机会来挽回。
对虫族而言,虫纹便是他身体以及生命的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操纵虫纹,在一定程度上也变相等于操纵对方的身躯。
这具身体虽然已经进入激活状态,但却始终在彻底炸裂的边界线上不断徘徊,像是在狂风中的干瘪的枯叶,瞬间就能在飓风之下被碾成碎末。
兰图祭紧咬着牙关,不断地试图在两者间求得一个平衡,纵使他背后的骨翅此刻只能勉强支撑,纵使他已经感觉到了在虫纹激活后,在强烈后遗症的冲击之下,要完美地操控虫纹已经力有不逮。
但他已经受够了那份从心底燃起的焦躁感了。
他想要给那青年亲手堆砌出一场奇迹。
……
他其实并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长时间。
像是只在生命中的下一秒,又或是绵长的岁月所浓缩而成的一瞬间。
他只觉得自己眼前的景色一片昏花,脑子里的嗡嗡的声音由远及近不绝于耳,腥甜的粘稠物从鼻腔里缓缓淌进嗓子,明明有液体在浸润,却只觉得嗓子里像是被刀刺过般的,干涩地泛着疼。
他并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眼前的病床,以及病床上淌着血的虫像是出现了重影般的,在他的眼前不断地回旋,不断地远近交错,从伤口中流出的血液,几近在顺着床单被褥不断地下淌,伴着机器的滴滴声而响,浓郁的血气蔓延在整个房间。
但在这么一刻。
床上的虫忽然痛苦地抽搐了一下,在蜷曲身体的那一刻,堵在嗓子眼里的那口血被床上的虫猛地咳了出来,像是生命在竭尽所能地挣扎般的,在身体的刺激之下,裂开的伤口不断地开裂修复,体内器官被迫重新开始运作。
在兰图祭眼前的重影中,他好似看到了那蜷曲着咳血的虫在身体的抽搐之下,眼睛勉强掀开了一道缝隙。
但他不会在意这些。
因为他听到了,自那原本步入死亡的,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死气与血气的身躯之内,那本应停止跳动的心脏猛地震了一下。似是冬雪融化,似是暖风拂过的那一瞬间,那具躺在病床上的躯体上的死气骤然散去,而细微的生命力则如涓流般充斥在他身体的每一处。
那具身体骤然活了过来。
而被商问强制重启的治疗器械开始紧随其后,时刻监测并分析对方各方面的身体指数。
确认病床之上的虫大概脱离了死亡的危机,兰图祭长长松一口气后,手在脸颊上一抹,甩去身上的冷汗。
在兰图祭急促的呼吸声中,他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走到急救室门前,推开了急救室的大门。
在那双通红的墨眸带着几分克制的期待望向他时。
兰图祭平静道。
“去叫医生过来。”
商问听闻,咬紧牙关匆忙点头之时,慌不择路地跑向了医生的办公室,而兰图祭只望着他的背影,缓步选择了与之相反的道路。
他缓慢地走进盥洗室,将门反锁后,踉跄了几步,双手撑在盥洗台前,他像是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一般地扒着盥洗台痛苦地剧烈地咳嗽,点点血沫落在盥洗池光洁的池壁上,随着哗啦啦的流水溅起的水珠儿晕染开来,恍若点点红梅盛开。
兰图祭能够在镜中看到自己毫无血色的面庞,那双金色的眼眸直视着镜中的自己之时。
他的脑海中不断地回放着某一个片段。
九指着自己那灰白色的眼瞳:“虽然我看得很清楚,但如果长时间接收太多光线,这两只眼睛会瞎的。”
画面一转间。
九又站在他身侧,用相对郑重的语气道:“据我所知,S级的虫或多或少都会受到他们所拥有的特殊能力的拖累。”
他脑海中的画面定格在了某一处。
九站在他对面,声音充斥着好奇:“倒不如说?你动用你的能力时,真的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
镜中黑发金眸的倒影与九的相貌伴随着盥洗台前镜面的骤然碎裂,散成了一片又一片的残渣,只有兰图祭像是不曾察觉到自己右手指缝间淌落的鲜血般的,木然地盯着眼前被他打碎的镜面,碎裂的镜面影像倒影在那漂亮的金色眼瞳中,好似将这双眸子也割裂开般地。
像是要从中淌下几点血来。
能力这种存在往往只是S的虫独有的东西。像是上天赐下的珍宝,但与此同时,却也要收取等量的报酬。
九的眼睛能看万物,甚至看到一些其他虫根本看不到的东西,但也正因为这双非同寻常的眼睛,他随时都有可能成为瞎子。
这是他这辈子势必要背负的枷锁。
若说兰图祭最开始还对九的话有所怀疑,但现在,它已经笃定了九这几句话的真实性——在此刻,他清楚地明白了自己将要为自己所具备的虫纹操控的能力付出什么。
身体机能的衰退,器官的过快损耗,心脏无法承担的重荷。
简单地说,他在拿他的剩余寿命换取他使用这个能力的机会,若是频繁地高强度地不计代价使用,他想必也活不了太长时间。
在水声之中。
那双金色的双眸缓缓闭合,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模样。
他将自己右手之上的血迹和池壁上晕染开来的血花洗净后,离开盥洗室,顺着走廊回到了急救室门口。
兰图祭看到商问正杵在那里,急切地问着主治医生各种问题,眉眼中带有根本隐藏不住地浓浓的喜意,而主治医生在看到各种身体数值后,禁不住地露出了震惊疑惑的神情,但还是对那只雌虫捡回一命而感到由衷地欣慰。
似乎看到他走过来。
商问向他招了招手,似乎示意他过去。
但兰图祭只是站在原地,站在了很远的地方,神色平静地看着两只虫,所有的情绪皆掩盖在了那双金眸之下。
世界兴许是很公平的存在,它给予什么,便会同等代价地收回什么,他想要用足以凌驾于任何虫的能力之时,只需将自己的寿命作为报酬即可。
但他又觉得世界实在不公。
在没有任何报酬的情况下,要让他比他晚几时成年,又要让他早早地先他辞世。
第136章 藏锋于鞘中
商挽,也就是商问雌父的病情终于稳定了下来,虽然现在还没有办法恢复意识,但已经脱离了危险期,不过几日应该就能从昏迷中醒来。
商问带着几分疲惫走出病房时,兰图祭也从座椅上应声而起,冷声问道:“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在片刻的沉默后。
商问只道:“在雌父醒来前,我打算解决所有问题。”
兰图祭又问:“你想给他们一个好结局?”
这件事似乎在某种程度上给予了商问一定的冲击。故而,听完这句话后,商问不似寻常地,只轻飘飘地从嗓子里泄出一丝冷笑:“不,原谅他们是圣人才会做的事情。”
虫族并没有圣人这么一说,但这并不妨碍兰图祭理解其中的含义。
商问在等待的过程中显然想了很多。
“不过在这之前,必须先让我雌父回归自由身。”
当一只雌虫与雄虫结婚,并被定为雌侍之时,他所签订的婚姻协议就充斥着对其不利的条款。就算商问直接将他的便宜爹干掉,这些条款仍旧会将余波推至商挽身侧,不论在法庭还是在调查过程中,都可以说后患无穷。
所以,在他真正动手之前。
他一定要让雌父与这些家伙撇清关系。
出医院后,商问立即前往偏远星所在的军部驻扎区。
偏远星所处的军区虽然距银盾星军区有相当的距离,也并非同一军团的势力区,但它们皆处于虫族星系的边缘防线之上,在战争时两片军区也需同仇敌忾。故而,这俩军区的关系虽谈不上如兄弟般亲近,倒也说不上太差。
负责偏远星驻扎区的虫是一位下尉,当年在军部训练时,商问只远远地见过他几面,对他只有一层浅薄的印象。
但是。
“中尉,作为亲眼见证您踏上辉煌之路的虫,此刻我真是感慨万分,如果您当时选择加入的是十四军团,说不定会成为我的上级。”
与底层的士官不同,得到尉阶军衔的的虫被准许负责一颗星球的战争之余,其中相对优秀的虫还能得到军部于某一星球驻扎区的管理权,在虫族崇尚战争的背景之下,抵达尉阶,就相当于触摸到了军部核心权力的门槛。
商问在最开始几日的惊讶后,也开始习惯这种对他而言略显微妙的谈话方式。
在没什么营养的寒暄后,商问提出了想要借军区的档案室查阅资料的请求,对方只是稍犹豫片刻,便相当果断地应了下来。
在驻扎区的档案室。
商问查到了相当有意思的消息。
家里糟心雌君的虫崽子,被雌君当宝贝捧着的那只名为小绍的虫,竟然也在他之后加入了军部,并且还因为年龄的关系,在入军部的路上遭遇了不少坎坷,目前,他仍旧是军部内培养训练的新兵,还未参与过一场战争。
以家里那糟心雌君的性格,根本不可能将他的虫崽子送军部来受罪,唯一能让其打算落空的,也只有家里的雄虫,也就是他那便宜爹了。
看起来他们好像还想再复制一个中联邦废物。
但事实是,他在那场战争中所得到的军功大部分都来源于兰图祭,S级雄虫的出现本身就是件不可复制的事情,这些虫的打算也迟早会落空。
不过。
调查完消息,与偏远星驻扎区的下尉再度坐在会客室之时。
商问开门见山:“我打算为我弟弟写一封推荐信,还希望到时能借军区刻章一用。”
眼看着眼前的下尉露出了为难的神情,商问在已经打好腹稿的情况,立即补充道:“我写这封推荐信的目的并非要为他开后路,只是希望以后有战事的时候能够先考虑他,毕竟,咱们的功勋都要在战火中进行锤炼。”
下尉当即应了下来。
亲眼见商问在会客室拟定推荐信底稿,并进行修改,完善之后,下尉也相当放心地盖上了军区的刻章——这封推荐信会被送至偏远星所属军区进行审批,待通过后,在军区增兵赴战场之时,会首先考虑将雌君家的虫崽子派过去。
得到推荐信副本的商问只笑得相当客气:“现在我也能向家里的雌君交差了。”
下尉听闻,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在将商问送离会客室之时,好心提醒道:“既然您已经衔至中尉,还是要多考虑自己的前路。”
大抵听懂了对方弦外之音的商问道了声谢。
……
商问并不在乎家中雌君的虫崽子的死活。
毕竟就档案记录信息而言,对方这些日子都在军部进行训练,想来也没办法插手雌父的事情,若是那虫崽子某天死在未来的战场上,也省去了相当的麻烦。
这封推荐信的目标无疑是将那虫崽子宠上天的雌君。
毫无心理芥蒂的商问推开了自己家的门,依照商问的了解,这个时间点他的便宜爹一般不在家,正是他和雌君接触的最好时机。
这个家仍旧充斥着让他相当不舒服的氛围,但看家中还未清理干净的污渍来看,在他们昨天离开之后,家中的雌君显然大发了一通脾气,也不知有几只雌侍遭了罪。
大抵听到了开门声。
阴沉着脸走出来的雌君在见到他的一瞬间,那阴笃的眼眸中像是凝聚出了愤怒与杀意般的,目光如刀,直直地盯着他。
“你还敢回来?”
商问当年就是家里的刺头,向来喜欢把家里雌君的话当个屁放了,如今他自然更不会对其产生丝毫畏惧。
商问挑眉:“我这不是有件事想来找您来商量么?”
已经知道商问今非昔比的雌君自然不敢如从前一般轻易命令商问在门口跪一晚,但他也本能上知道商问所谈的事情对他而言肯定不是好事。
“你要谈什么?”
商问随手将手中的推荐信副本甩到桌上:“你宝贝虫崽子的前途。”
那一瞬间,对面雌君脸上的表情仿佛被冻住了一般,仿佛笼罩了一层寒霜,只差额角挂点儿冰碴子,雌君一言不发地打开了商问丢在桌上的推荐信。
在看到推荐信内容的一瞬间,他的手竟然微微地颤抖起来。
他原本就不愿意让小绍入军部。军部虫不但不遭雄虫喜欢,甚至还有随时殒命的风险。
但是!
就是眼前的这只看起来一脸不在乎的虫!被打发去军部后,不知怎么还混上了中联邦的名额!若非是商问,雄主又怎么会将小绍丢入军部那种不是虫呆的地方!
商问。
他恨不得把这两个字连皮带骨地嚼碎了,吞咽进肚子里,才能解他心头之恨,更别说他看到推荐信的内容时,更是气的连发梢都在发抖!
但此刻的他不能表现出生气的模样,因为眼前这只遭虫恨的家伙显然是有备而来。
“你想谈的是你雌父的事情吧?那件事的确是我疏忽了,我可以为那件事向你道……”
“歉”这个字还凝聚在舌尖之时。
商问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他露出了像是听到笑话般的戏谑的笑意,语气却冷若坚冰。
“道歉?你认为一句道歉就能换来你家虫崽子的未来?在你眼中他是否太过廉价?”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又让雌君的内心的怒火重新燃起,打从他成为雌君的那一天,打从他遂了自己的心愿嫁给那只雄虫的那一天,他就不曾遭遇过这样的侮辱。
但他不得不忍耐。
因为眼前的虫无疑在军部得到了军衔,小绍的性命还拿捏在对方手里。
雌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你的目的是什么?”
“很简单。”商问直接几步走到对方面前,猛地逼近对方,在其警惕且精神极度紧绷的时刻,冷声开口:“把你们这些日子对我雌父做的所有事情,白纸黑字,一条条地写出来。”
不知道是为何。
眼前的那只雌虫逐步逼近他之时,竟让他感觉到了一种胆战心惊的感觉。
仿佛下一刻,那只雌虫就会抽出刀来,毫不留情地割断他的脖子。
在这种恐惧感支配之下,雌君连连后退两步,望着商问满是杀意的脸庞,在短暂的震惊过后,他沉声问道。
“如果我按你说的做,你会放过小绍?”
商问不置可否,只是笑了笑,客气且疏离地将座椅拉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一天,商问成功地得到了满载着罪孽与血的,由家中的雌君亲自写出来,并按下手印的证据。
当他从沉闷且恐怖的家中走出时,墨发金眸的少年就立于他视野的尽头。
商问脸上的冷意骤然消散了些许。
他疾步走到兰图祭身侧,带着笑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兰图祭只瞥了他一眼,跟随着他缓步沿路向前走,平静道:“我怕你出事。”
商问觉得心底一暖,但随即又矛盾地察觉到这小家伙其实对他有那么层奇怪的意思。
两种心绪交错混杂,使得商问一时间也觉得搞不清楚自己现在究竟该用什么心情来面对这小家伙,甚至感觉自己原本想说的话都卡在嗓子里。
兰图祭相当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点,问道:“怎么了?”
商问沉默片刻后,只道:“咱们……还是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
说着,商问就又向前方迈了几步,却猛地发现原本与他并肩而行的兰图祭停在原地。
他回首之际,眼中的少年只淡淡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你雌父的事情,不管遇到什么问题都可以向我开口。”
商问低垂着头,看着两者的影子交叠在一起,他低声道:“原本我想在明日会见雄父时,让你也以雄虫的样子同行,但是……”
“没有关系。”兰图祭打断了他的话语。
像是要加深商问的信心般的,在那青年犹豫着抬头之际,兰图祭又重复道:“没有关系。”
在微光之下,两者的身影与此交叠,漆黑如夜幕般的眼眸中,清楚的映出了眼前少年的身影。
第137章 准备结束了
经历过雄虫贩卖这件事后,商问对于雄虫所处的地位已经发生了极大改观。
多少高潜力的雄虫被当做商品来贩卖,而且对于虫族这个优等生优等的种族来说,千年时间竟连一只S级的雄虫都不曾诞生,故而怀揣着这样的内心,再次去思考这一现实之时,只会让虫产生毛骨悚然之感。
在这之前,他可能只觉得小崽子寻找替身,伪装成雌虫也许有他自己的想法,但经历了这件事之后商问才明白,雌虫的外壳对兰图祭来说兴许会是一种保护。
因此,原本定下计划的商问动摇了。仟仟尛哾
他并非没有与这些虫周旋的力量,也不应该将原本就不安全的兰图祭带进这个漩涡中。
只是现在让雌父回归自由是他的当务之急,在雌虫的离婚必须以雄虫同意为前提的情况下,但凡他那便宜爹把雄虫保护协会搅合进来,这件事就可以被一拖再拖,他可能需要手段尽出才能达成自己的目的。
小崽子的加入无疑会打破此间的回旋。
因此,在听到兰图祭毫无犹豫地答应之后,商问的内心只有对他的亏欠感。
不管兰图祭出于什么原因,是爱慕亦或者是其他,他救了雌父是事实,他无条件地帮助自己也是事实,但商问却在审视自己时,察觉到手中没有任何能被当做是回报的东西。
他虽然是将小崽子从战火里抱出来,但那只是为了遵循李元陆的遗志,他最初对这小家伙亲切,也只是将其看做了小六子生命的延续,他甚至在交易月的街区内,寄给兰图祭的都不是特别贵重的礼物。
虽然将他当做自己的兄弟。
但他替兰图祭做过什么呢?
猛地察觉到这一点的商问只突然而然地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身旁的兰图祭略有几分疑惑地回首望他。
那双漂亮至极的,如明镜般的金眸映入眼帘,像是能看透他一般,让卑劣的灵魂好似找到了安息之处。
……
雄虫在这个世界里显然是具备某种特权的,而对抗特权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以毒攻毒。
便宜爹家里的虫大抵想破脑袋也不曾想过,商问第二次前来拜访时,他的身边竟然有一只雄虫。
那只雄虫太过漂亮,像是最明亮刺目的珍宝,能让任何与之相比的年轻漂亮的雌虫都黯然失色,像是从雌虫亚雌们对伴侣的幻想中剪裁而下的一抹身影,可以轻易地让他们为之疯狂。
这只雄虫还未完全成年,但从他所透露出的气息来看,这只雄虫的潜力等级绝对不低。
隐隐对兰图祭有几分印象的雌侍惊叫道。
“不可能!我见过他!他根本不是雄虫!”
但在家中雄虫冷漠的一瞥之下,雌君阴沉着脸命令将这丢脸的雌侍拖下去——不管怎么样,这只虫身上的虫纹是骗不了虫的,那天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商问身上,他也不曾确认这只虫身上的虫纹。
如果让雄主得知自己如此傲慢地对待雄虫的话……
雌君打了个激灵,看向商问的目光中更多了几分不可置信。
而面对同为雄虫的兰图祭,身为一家之主的雄虫显然也无法再摆雄虫架子,只得起身,邀请他在客厅坐下,并相当随意地挥挥手,示意雌君去泡茶。
雌君惊慌且愤怒地重重瞪了一眼商问,随即转身进了厨房。
在商问的印象中,他的便宜爹唯一的本事就是拿家中的雌虫来撒气,心情好时给几脚,心情不好时踹得更重。
虽然所有虫都会说雌虫皮糙肉厚,被这样对待也并无大碍,而自己的雄主怎么说也没发展到以折磨雌虫为乐的地步,从某种程度上还能被冠以“好雄主”的称号。
商问只对此嗤之以鼻。
家中的雌君大搞刑罚之时,那糟心玩意儿可没少处在沙发上拿张报纸装模作样地看,他自己不亲自上,也只是怕累,或是怕弄脏自己的双手而已。
大抵是周身气质与经历的关系。所有见到兰图祭的虫的第一瞬间,都会被那双金色眼眸所带的威严以及压迫感所慑服。而眼前这便宜货色,只敢对家里雌虫发火的空架子,在面对兰图祭时,甚至都不敢抬眼去与之对视。
在便宜爹躲闪的目光之中。
兰图祭率先开口:“商问找你有事。”
在便宜爹警惕的目光下,商问拿出了昨日彻夜收集整理出来的雌父这段时间的所遭受的虐待,不幸的经历,以及医院所给出的令虫不忍直视的病历单。
商问的声音出奇平静。
“我要你与雌父离婚。”
他的便宜爹,这家唯一的雄虫,大抵从来没想过在某日,在这个家的雌虫中能出现这么一只敢以命令的语气与他说话的雌虫,以至于那双眼睛瞪圆间,满脸都是不可置信的神情。
但兰图祭那强烈的威慑感又让他不敢造次。
自觉将商问与兰图祭扯上关系的雄虫带着几声干笑道:“朋友,我看你还年轻,不懂得怎么去管理这些贱雌,怎么能让这些贱雌踩在雄虫……”
他的话语并未说完。
兰图祭恍若未闻,只向着商问扬了扬下巴,示意商问继续。
商问只在他便宜爹惊诧且慌张的神情之中,从容不迫地缓步走到了对方面前,他将那些仿佛沾着血泪的文件直接拍到了对方桌前。
“这些文件记录了我雌父在家中遭遇的一切。”
“如果咱们没有办法和平解决这一切。”
“那么,我会起诉你,将这份文件上交给联邦法院,由他们亲自定夺。”
许是距离相当近的关系,他那便宜爹不知是因着愤怒还是慌乱,其缩在衣袖中的手指不住地颤抖,那双眼睛粗略地扫过桌上的文件后,又紧紧地盯着眼前咄咄逼虫的商问。
似乎猜到了对方的内心。
商问冷笑着补充道:“如果你让雄虫保护协会斡旋也没关系,此刻也有站在我这一边的雄虫。”
话音落去,商问带着明显的意味转头,望了望坐在沙发上优雅喝茶的兰图祭。
兰图祭似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端起茶杯时,嘴角隐约噙了一丝笑意。
他的便宜爹藏在袖中的手哆嗦地更加厉害了,愤怒与恐惧两种矛盾的感情结合在一起,在他的脊背贴近沙发背,退无可退时,那根颤抖的手指直直指向商问。
“贱、贱雌!你究竟知不知道你是谁!?”
商问只淡淡道:“中联邦毕业生,也是十三军团的中尉。”
不论是中联邦还是中尉,这两个词对处于星域图最边沿处的偏远星而言,似乎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那么一瞬间,眼前的,曾经被自己踩在脚下的贱雌似乎变得遥远了起来。
在这家的雄虫瞳孔紧缩只时。
从始至终一直坐在沙发上优雅地喝茶的兰图祭第一次开了口。
“我不想浪费时间。”那少年将茶杯放在桌面之上,金色的,充斥着威严与冷漠的眼瞳直视着他:“所以,我现在就要听到你的回复。”
……
商问自己都不曾想到事情会进行得这么顺利。
在他附赠的离婚协议书上,他的便宜老爹含愤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只需要将这份表格送至婚姻登记处,这段婚姻就可以彻底走到尽头,他雌父也能彻底从这个深渊中解脱出来。
商问不曾料到,在某一日,他也会有觉得虫族的婚姻制度相当便利的那一刻。
雄虫自然不会亲自来婚姻登记处,故而商问将这份协议书送过去也并没有引发工作虫的疑惑。
从婚姻登记处走出来后,商问只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的担忧终于彻底消失不见。
而当所有的事情都妥善处理好之后。
“终于该让那些家伙付出代价了。”
兰图祭只道:“你想怎么做?”
商问的声音中并没有夹杂太多的愤怒。
他那激烈地燃烧的怒火好似渐渐地走向平息,连带着他的语气都变得平静下来。
“那些身为帮凶的虫,让他们以故意伤害的名义蹲着就行,我可以提前与军区打招呼,让这些虫在军区的监狱多坐几日。”
像是急转直下般的。
商问的声音骤然转至冰点:“但我不会放过那个家的雌君和雄虫。”
他只道:“雄虫暂且先放一边,我会杀了那个家的雌君,让他亲自偿还犯下的罪。”
兰图祭走在他身侧,闻言,依旧用略显冷漠的声音道:“你现在的身份不适合动手,如果被查到,会有比较严重的后果。”
在雌父平安,并且重回自由身这两个大前提的加持之下。
面对兰图祭的阻挠,商问并没有像他在医院里那般反应激烈,他只是挠挠头,咬牙带着些许不甘道:“但我不想轻易放过他,雌父差一点就死在他手里。”
“我来【 理/】杀。”
那几个轻飘飘的字落在耳中之时,商问只觉得自己好像经历了一场幻觉,故而,脑子里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商问紧皱着眉头“啊”了一声。
像是第一次见到兰图祭一般的。
还只是个少年的雄虫以谈论天气的语气轻声开口:“将这些虫交给我,我来杀。”
第138章 他手握屠刀
从那少年的口中说出杀这个字眼之时。
商问的脑子几近一片空白。
虽然他知道兰图祭诞生于战乱之中,生命在那个时代廉价如草芥,虽然他也知道如今的虫族早已被渗透,危机四伏,虽然他还知道这个世界对雄虫并非如想象中的那般和善。
但他的私心,还是希望小家伙可以平安度过这个成长期,至少希望他不至于过早得笼罩在这片浓厚的阴影之下。
但事实并不是这样。
与年龄无关,从战火中走出来的虫必然不会纯净无暇,面对支配者侵袭威胁下的虫也无法无忧无虑,同样的,要在这么一个无法称得上温和的社会中保护自己,他也必然不能折断自己的锋芒。
故而,将屠戮生命这个选择摆在眼前之时,眼前的少年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去做出决定。
身为成年人,他不能让一只未成年的虫拿起屠刀,思来想去,商问道:“小祭,我不能……”
但他的话被无情地打断了。
兰图祭的声音冷硬,处处透出了一股不近人情的味道。
“十三军团对你寄予厚望,在你重返军区前,你更应该如履薄冰,谨言慎行。”
商问怔怔看着眼前的少年,他并没有与兰图祭谈过军团的事情,但兰图祭却像是亲身经历过般的,处处切中核心,并且考虑的内容远比他要长远。
商问一时间无法去反驳对方的话,几个字翻来覆去地在舌尖滚动,却最终被他咽了回去。
“但是……”
但是他不想让这个少年为他而杀戮。
但是他不愿意让他背负上完全无关紧要的虫的性命而活。
商问觉得自己有相当多的话需要去述说,但他贫瘠的文学素养却无法将其顺利地表达而出,而他眼前的少年却只是勾起一丝浅浅的笑容,像是掺杂着很复杂的,很深沉的,令人完全读不懂的感情。
像是能让人在窥见其心思的一角之时。
骤然落下泪来。
在这抹笑容的映衬之下,兰图祭的声音带着几分轻松写意的味道。
“所有伤害你雌父的虫,都会得到他们应有的代价。”
“相信我,商问。”
……
偏远星之上发生了一起常见的坠机案件。
在这种飞行器管控并不彻底的星球之上,劣质或者是重组飞行器坠落的案件可以说是屡见不鲜,唯一令虫印象深刻的,大抵就是经过坠落的多次碰撞,乘坐飞行器的虫半身烧伤,半身骨裂,另外,由于内部构造没有安全证明,一柄操纵杆在碰撞间竟直直地通过眼眶插进了大脑中,使其瞬间毙命。
尸检队们在面对这触目惊心的死亡场景时,几近是强忍着不适将其拖拽了出来,并且在最短的时间内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遭遇事故的虫是一只雌虫,前两年嫁给隔壁某个地区的雄虫做了雌侍。
处于对雄虫的名声考虑,这只虫的具体身份信息并不会被媒体曝光,而因着其驾驶的飞行器属于违规改造的产品,故而即使雄虫保护协会亲自上门,其生产公司也拒绝为其进行赔付。
而让虫震惊的是。
仅仅在同一日下午,在高级住宅区的河流泥床上,一具尸体又被路过的虫偶然发现。
在尸检队的调查中,他们又发现了更为惊奇的事情——这名尸体也是雌虫的同时,他与上一具尸体侍奉的竟然是同一位雄主。
两只雌虫的死亡竟然指向了同一位雄虫。
感觉到故事不太对的尸检队立即上报给联邦调查局,但在联邦调查局的调查中,这只投河死亡的虫最终被定性为了自杀,在多方取证中,调查局完美地还原了这么一个故事。
这只雌虫原本在某家公司靠做些零碎的杂活供养雄虫,但是,今日那家公司则以重组为由,将雌虫辞退,没有工作也没有金钱的雌虫直接被家里的雄主踹出了家门,最终,在绝望之时投河自杀。
这件事情无疑在媒体中和各大星脑平台上掀起了一阵浪潮。
一部分虫为那只自杀的雌虫喊冤,认为若非是他的雄主逼迫,也不会将其逼到自杀的地步。
另一部分虫则觉得那只雌虫太废物,连工作都安顿不好,被雄主踹出家门也理所应当。
两拨虫在星脑上吵得天昏地暗。
但令所有虫都不曾想到的是,紧接着两只雌虫死亡后,那个家中竟然又有一只虫遭了难。
在投河的雌虫尸体被检出来的傍晚,那家中竟然有一只虫嚷嚷着莫名其妙的话语,直直推开家门逃了出去,被联邦警局捕获时,他只痛苦地抓着自己的脸庞,抓出了一截又一截血痕之时,只失魂落魄地嚷嚷着这几句话。
“不是我做的!”
“我没有做这件事!”
“它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鉴于这只虫的精神状态存在反常现象,不得已间,联邦警局只能将其送入医院治疗,但在送入医院的这一晚,这只虫竟然不知用了什么手段逃过了医院的所有电子封锁,直直冲入星兽肆虐的城郊,待第二日警局的虫前去搜查时,也只能查到一具被星兽嚼得只剩下半截的血淋淋的尸体。
这么几件事全部都是偶然么?
此刻就连调查局都感觉到不可思议。
但因着第三只虫在死前所说过的奇怪的话语,联邦调查局最终决定对这个家展开搜查,而据那家唯一剩下的雌侍和雌君的供词来看,他们将事情的起因全部推在了前几日因着折磨而入院,而后又被雄虫踹走的相当不幸的,名为商挽的雌虫身上,并指控他的雌虫虫崽商问为杀虫犯。
但在调查局的调查资料现实,这几日名为商问的雌虫几乎不曾离开过医院,而名为商挽的雌虫也处于长久的昏迷状态,不具备作案可能。
顺着商问这条线,他们又顺藤摸瓜,找到了在供词之上的那家雄虫所在的酒店,而据酒店监控以及酒店虫员的报告来看,这只雄虫这些天大部分的时间也都待在房间之内。
而且。
雄虫……怎么可能用这种手法来杀虫?
联邦调查局只觉得那些虫的指控太过滑稽,于是,走出酒店之后,他们的调查又重新陷入了僵局。
而令所有媒体震惊的是,第二日,那只雄虫家唯一剩下的做出供词的雌侍竟也离奇惨死于家中,而且,他的死法熟悉又独特——令虫悚然听闻地,将身躯膨胀到无法承受的程度之后,身体瞬间在屋内炸裂开来,血肉的碎末像是街头墙边的颜料般的,溅满了整堵墙壁。
这个场景!
这个作案手法与杀虫手法!
与斯诺星的废弃工厂如出一辙!
顿时,调查局的所有虫沸腾了,媒体沸腾了,齐刷刷地蹲在那只虫的家门口。
在重重围堵之下,在永无至今的闪光灯与没日没夜的探访调查中近乎崩溃的雄虫与其雌君不得不寻找到一个机会,打算连夜乘坐飞行器逃离这个星球。仟仟尛哾
但相当不幸的。
他们碰上了在这颗星球上的以劫掠为生的劫匪。
偏远星之上,各种各样的势力盘根错节,暴力与犯罪事件也是时有发生。
让雌君与这只雄虫做梦都没想到的是,他们所租用的飞行器竟然是这群十恶不赦的劫匪为了劫掠所提供的幌子,而飞行器行进的方向也不是星船停靠的港湾,而是那些星盗的窝点!
在象征着终焉的声音敲响之时,在星脑的电子音开始播报时间的那一刻。
在劫匪们的肆无忌惮的笑声中。
黑暗如幕布般落了下来。
……
“我只是让劫匪给那个雄虫两个选择。”
“要自己的雌君?还是要自己的性命。”
最终的结果显示得很明白。
那只雄虫为了自己的性命,直接把相伴多年的雌君推下了飞行器。但雌虫的强劲的身体素质使得他坠落之时并不能瞬间死亡,他会在撞击中骨肉俱碎,五脏俱损,势必要尝遍痛苦,在煎熬与挣扎中绝望地死去。
故而,当商问目睹眼前的景象之时。
只有冰冷与恐怖的感觉浸透了脊背。
他给了那只已经不成虫形的,用断断续续的微弱的声音祈求救命的虫一个痛快。
在家中雌君断气后,他抬头望向兰图祭,那少年只是用冷漠的声音开口:“他的雄主将会以亲手杀害雌君为由而被指控。”
一个家庭。一只雄虫,一位雌君,五位雌侍。
除去还躺在病房内的商挽,没有任何虫能在这场灾祸下幸免于难,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只是身旁这位神色淡漠的少年而已。
他……不曾见过这样的兰图祭,注视着那双平静的眼眸时,会让他骤然觉得喘不过气来。
但是。
将内心所有的怒火抹平之际,他只能清醒地意识到这一点——他才是该为这些虫的死亡承担主要责任的角色。
这少年手中的屠刀是为他而握,而他默许了这场杀戮与悲剧的诞生。
他是他的帮凶。
在兰图祭错愕的目光中,商问缓缓地向他伸出了手。
“晚上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请客。”
第139章 他是我朋友
如兰图祭所言。
他的便宜爹并没有成功逃离,而是在中途被劫匪抢完身上所有值钱之物后,又被赶来的联邦调查局逮捕,在问询以及调查的过程中,发现从高处坠落而亡的雌虫正好是他的雌君,而家中其他雌侍的死亡,也或多或少与他有几分关系。
在外界舆论声势越来越大之际,在开庭之日那天,由于商挽还在昏迷中,所以,联邦法院特别要求商问作为作证虫出席。
商问大抵也想不到,他有朝一日还能再次站在法庭之内。
于是。
相当艰难且罕见的,以杀害雌君为罪名,联邦法院将这只雄虫起诉刑拘,在警方搜集到足够信息之后,即刻开庭进行审判。
这件事在星脑之上掀起了轩然大波,小小的偏远星像是一下子成为了海啸中心,事件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其讨论也逐渐从两极分化朝向一端靠拢。
如果说虫族社会的家庭中,雌侍雌奴只能被看作雄虫的私有财产,但雌君是截然不同的存在,掌管着家中大小事的权利之余,在雄虫面前也有相当的地位,雄虫可以随意地打骂周围的雌侍雌奴,但面对自己的雌君时,还是要给予一定的尊重。
所以。
如果有雄虫亲手杀害了自己的雌君。
这样的雄虫势必要面临律法的审判。
虽然地方联邦法庭与审判法庭的规格相距甚远,但这不妨碍他可以近距离看他那便宜爹的笑话。
在几天时间内,经历了雌侍身亡,劫匪劫掠,警方批捕等事,把虫生过出了别样刺激感的雄虫此刻的状态并不好,被带至指定席位时,仍旧像是摸不清形式,在嚷嚷着“我是雄虫,凭什么给我定罪”之时,不断在其他席位乱瞄。
最终,他准确地在听证席位上捕捉到了商问的身影。
“商问!”
“我是你的雄父!你得把我救出来!”
在法庭之上的雄虫像是滑稽的表演者一般,将所有的矛头指向了在听证席上坐着的商问。
但令那只雄虫感到几分慌乱的是,商问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没有任何行动,也没有任何语言,他的眼中像是笼着一层化不开的冰霜,看着自己的表情,就像是在看一只将死之虫,漠然的感觉似要满溢而出。
那只雄虫陷入了肉眼可见的慌乱,似乎想要亲自走下台来质问商问,在两侧候着的守卫却伸手,相当客气地将他拦了下来。
在这种情况下。
联邦法院的法官徐徐宣布开庭。
在法官以平静到没有丝毫波澜的语气道出这些罪名之时,站在台上的雄虫像是受到了莫大的羞辱般的,带着愤怒嚷嚷道:“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我是雄虫!”
“虐待雌侍又怎么样?其他雄虫不也在做么?!”
“劫匪要我在两者中选一个!我能怎么办?!我难道要为了区区一个雌君放弃自己的性命么?!”
他的声音充斥着慌乱与愤怒,他毫无逻辑地,几近歇斯底里地喊道,他似乎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他看来如此寻常的事情最终会将他送上审判庭。
但这几句话接连说出口的那一瞬间。
让这只雄虫骤然产生了几分惊惧的,是坐在旁观席之上的虫们所露出的遗憾与冰冷的神情。
围观他的群众的目光太过冷冽,让他仿佛觉得自己像是被整个社会抛弃了一般地,没有一只虫会与他站在一起。
那种像是过路虫一般地目光如利刃般地深深地刺进了他的血肉里,他怔怔地看着这些虫,兴许,在他曾经的生活中从未见过这种脸上带着敌意与攻击性的雌虫。
故而,他第一次认识到了雌虫的数量竟然有这么多。
而在这庞大的数量下的自己,又显得的如此地无力与渺小。
在法官的授意之下,接连几位作证虫都将他们搜集到的证据进行上交,这些证据大多已经被警方证实,每一条都会是法官做出裁决的有力证词,而随着各种各样的证据被摆上台面,那只雄虫似乎也彻底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像是一个疯癫已久的人骤然清醒,现实带给他的绝望令他整张脸庞心灰若死。
就这么木然地听完了那些证据。
在短暂的沉寂之后。
所有在场的虫终于等到了这只雄虫应有的判决。
“经联邦警局与调查局的调查查证,经受害者家属提供证据,经认定。”
“该雄虫涉嫌杀害雌君、虐待雌虫以及幼虫,在社会舆论以及言论导向上造成了巨大的损失,损害了雌虫以及雄虫间的关系。”
“鉴于其尊贵的雄虫身份,现决定。”
“将其投入Y-41598星球的矿星监狱内,服四十年刑期。”
四十年。
虫族的寿命虽长,但四十年对他们而言也是一个不小的数字,故而,听到判决的那一刻,站在台上的雄虫像是一个灵魂出窍的干瘪的躯壳,丧失了所有的生机与活力。
但令等着被投入监狱的雄虫与商问都不曾料到的是。
这个判决竟然一石激起千层浪,雄虫保护协会的虫率先跳了出来,表达抗议之时,与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觉得判得太少的雌虫直接打在了一起,这就像是原本在炸药桶中投放了一颗火星般的,局势在眨眼间被引爆,雄虫保护协会的虫被压了下去,却也引发了更多虫的不满。
“杀了他!”
“杀了这只雄虫!”
“他不配活着!”
联邦法院立即出动警备来维持现场的秩序,在一片乱象中,为雄虫带上电子镣铐后,借联邦法院的飞行器押送至运送囚徒的星船,完全没有料到事情发展的商问也趁乱溜了出来。
在混乱中。
他瞥见兰图祭从飞行器停靠区口的电子屏后跳了出来,目光在法院内部那打成一片的乱象上停留片刻,还未等商问抢先提问,他便答道。
“我做了个小把戏。”
对兰图祭的手段有了些许认识的商问用相对疑惑的语气道:“你想让飞行器在空中引爆?”
“不,只是让你雄父缓慢地显现出雌虫虫纹。”兰图祭淡淡道:“到矿星监狱后,他的噩梦才会开始。”
商问的脑子一空。
虫族的监狱也的确有雌雄之分,雌虫的监狱环境会比雄虫更加恶劣,待遇也更差。
如果他的雄父在抵达矿星监狱后显现出了雌虫的虫纹,一个偏远的监狱会去辨明他究竟是不是雄虫么?
商问脑子里的想法如天马行空,根本拴不住缰绳的同时,站在他身侧的兰图祭忽然侧过头去,不轻不重地掩着嘴唇咳嗽了两声。
“你生病了?”
兰图祭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的手负于身后,平静道:“没什么大事。”
商问却紧皱着眉头,相当警觉地想要去探探他额头的温度:“你的脸色都没有平时有精神。”
但兰图祭只是随手将商问的手臂拨开。
“只是这两天有点累,休息一下就好了。”
商问略有些狐疑地看向他:“真的?”
兰图祭不咸不淡地应了个“嗯。”
总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相当重要的事情,但商问一时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得将这点疑惑放在心底。
而兰图祭则是望着他,缓缓道:“现在所有的障碍都扫清了。”
商问一怔。
虽然这几件事情的功劳大部分都得归于眼前的小崽子。
但是,他来虫族社会这么长时间,他从小虫崽到成年,他从军部新兵到中尉。
他漫长的,不断灼烧的愤怒与不平,也终于像是大雨冲刷过后的苍穹般的,其间的些许阴霾被洗刷一空,只剩了入目可见的澄净。
像是前半卷的人生终于可以在此落下休止符般的。
商问笑了笑:“是啊,我打算去医院看看雌父怎么样,你如果感觉太累……”
兰图祭相当生硬地打断了他的话语:“我和你一起去。”
早就习惯了小崽子这脾气的商问只耸肩而笑:“也行。”
……
两者前后脚进入医院。
商挽的主治医生见到两虫便,带着几分笑意匆匆拿着电子病历单朝他们走来。
商问相当客气地问道:“医生,请问我雌父怎么样了?”
主治医生笑道:“身上的伤基本已经治愈,半个小时前刚转醒,现在院内的护工正在给他检查身体情况。”
商问喜上眉梢:“真的?!”
“您想去探视的话,直接去病房就好,但请不要打扰其他虫的工作,在这个阶段,他需要很长的时间修养,所以会面时间也尽量不要太长。”
商问连连点头。
当他顺着走廊抵达商挽所在的病房,当他推开那扇门的时候。
身穿病服的雌虫正有些惴惴不安地坐在治疗舱内,看周边的护工虫忙前忙后,为他测量各项身体指标,直到门被推开,商问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之中时。
那只雌虫似乎一直以来提着的心终于缓缓坠了下去。
“小问!”
商问大步走过去,按着商挽的肩膀,慌张地左右看了看:“雌父,你还有没有哪觉得不舒服?”
商挽虽然看起来脸色苍白,但气色已经比被他从家中带出来时好了千百倍,示意商问不用担心,而后,将目光放在商问身后的兰图祭身上。
“小问,他……”
商问下意识答道:“是我朋友。”
“但是。”商挽忽然压低了声音道:“他应该是相当高贵的雄虫吧?”
上上下下再把雌虫伪装的兰图祭打量一遍的商问:“……”
将一切细语听在耳中的兰图祭:“……”
第140章 万事遂人意
对于商问而言,这大抵是他噩梦的开始。
虽然不知道雌父是如何知道眼前的小崽子是雄虫的,但无疑,在商挽眼中身为雄虫的兰图祭一下子就给硬生生拔高了一个阶层。
在兰图祭面前的商挽显然有些反应过度,若非商问拦着,这指不定还得给兰图祭行个跪拜大礼。
折腾半天的商问感觉到了别样的疲惫,给小崽子一个眼色,示意他抓紧开溜,然后,在商挽要杀虫的目光中,商问顾头顾不了尾,被以“万一雄虫大人受伤怎么办”为由,浑浑噩噩地赶出了医院。
直到【t整理@】被外面的冷风一吹。
商问才猛地意识到这句话有多离谱。
放眼这颗星球,哪只虫能让身侧这家伙受伤?
叹息着将小崽子送回去的商问不曾料到,这一切对他来说大抵只是开始。
自此以后,当兰图祭在场时。
“小问,去给雄虫大人搬个凳子。”
“小问,我没什么事,你先和小……祭去外面逛逛吧。”
“小问,你看看小祭想吃什么。”
商问把削好的水果朝果盘一搁,太阳穴直跳:“到底是你住院还是他住院?”
虽然商问曾经想过如果雌父知道了兰图祭的真实身份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但他没想到,这反应会是如此地持久且让人无奈。
他的雌父商挽是很纯粹的,思维模式相当传统的一只雌虫,会对雄虫报以无条件的尊敬与臣服,若无兰图祭的首肯,连称呼小崽子的名字都不敢的那种。
当然,即使得到了兰图祭的肯定,商挽还是战战兢兢地适应了几日,才勉强习惯了这一称呼。m.
听到商问的话,商挽张口欲言。
面对商挽即将展开的语重心长的教诲,商问一下子就产生了还是人类时面对自己老妈的无奈感,连忙叫了停:“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见商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商问见状,立即推着小崽子的肩膀把他推出了病房:“我和小祭先去看看中午吃什么。”
将病房门紧闭后,商问耸肩而叹。
当他与商挽都无法摧毁他便宜爹的统治,当他们不去接受现实就无法存活时,他与商挽还可以相互依存着苟活。
但若是面对兰图祭,他们两虫思维的差异便显现出了巨大的鸿沟。
但冷静下来想一想,其实商挽的态度在虫族这个社会中才是相对正常的态度,不管自身情况如何,对雄虫总是那么客气,总是以雄虫优先——不论哪只雌虫,面临这种情况都会做出相似或者相同的举动。
不正常的其实是他。
对自己的行为或多或少进行了反思的商问不禁无奈问道。
“小祭,我以前的有些举动是不是……”
兰图祭淡淡道:“习惯了。”
商问:“……”
在短暂的思考后,兰图祭又平静地补充道:“而且我不认为这是错的。”
商问怔了怔。
这种感觉是很奇妙的,他无法一时间用语言来描述,却又莫名其妙地,像是内心遭到了些许触动般的。
在虫族中的他是个异类。
他的情绪,他的行为,他的理念在这个社会中会被全盘否定,他也习惯了自己所作所为所想皆是错误这一奇怪的现实。
故而。
他孤身前来这个世界,他所踏过的路注定也是孤独的,但在这艰难的荆棘路上,当眼前的小崽子用那双像是带有威严与圣洁感的金色眼眸直视着他,用沉稳的语气述说这句话时,他骤然产生出了一种被理解且被肯定的感觉。
像是能触碰到自己内心的底部与深潭中的灵魂。
商问揉了揉自己的有点不受控制的嘴角,问道:“小祭,中午想吃什么?”
……
而当兰图祭不在时。
商问绝望地发现,他和商挽的话题仍旧绕不过兰图祭这个槛。
人类社会的老妈子瞬间变成了隔壁亲戚家的七大姑八大姨,寥寥几句,就想把小崽子的个虫信息翻他个底朝天。若非兰图祭的身份实在有些敏感,商问觉得他终有一日会挨不住自家雌父的九曲十八弯的问法,一不小心就给全招了。
即便如此。
在商挽的打听之下,还是从商问这边套出不少边角料的信息,而在商挽近乎固执的不断套话中,这些边角料也够商挽拼凑出一只前途光明的雄虫形象了。
来自首都星的某个世家,拥有能够令任何雌虫倾心的相貌,虽然还是成长期,但就目前的身体素质情况来看,这只雄虫的潜力等级应该不会太低。
更重要的是,这只雄虫不仅对商问颇具纵容,对与商问有关的虫也相当客气——这份客气感是他在自己的雄主身上都不曾体会过的。
故而,在商问绝望且无奈的神色之下。
商挽也露出了相同的表情。
“小问,不是我说,这么一个机会就放在你面前,你应该珍惜。”
这种催婚套路从商问是人类时就已经饱受折磨,如今到了虫族,还要重新经历一遍。
商问连连摆手:“我和他只是朋友。”
“那你更应该去努力一下。”
商问在心底泪流满面。
努力一下。
他现在正和小崽子保持相对安全的距离,若是听从商挽的话……他难道要下周就入籍落户,然后再请小崽子格外开恩一下,让军部辛苦把他从兰图家再捞出来?
想想那个场面,商问就只觉得一阵恶寒。
商挽苦口婆心地给他说了半天“能遇到一个好雄主是一件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情”,并劝他要“珍惜眼前虫。”
商问:“……”
最终,不堪烦扰的商问只道:“雌父,我不会结婚的。”
商挽见他像块朽木般的,愣是怎么说都不开窍,不禁质问道:“你究竟觉得小祭哪里不好?”
“啊?”完全料不到商挽反应的商问一时间被打蒙了:“这不是好不好的……”
商挽似乎打算就这个情况跟他杠到底。
“他相貌不好?还是家庭不好?还是性格不好?你见到的雄虫有几个能比他更好的?”
论相貌,把兰图祭放那儿一站,即使啥都不会,想要给他送钱的雌虫能从首都星排到斯诺星,属实是他高攀。
论家庭,兰图祭属于兰图家,虽然兰图家这些年已经被边缘化,但在新任兰图家家主上台后,隐隐有了枯木逢春的趋势,属实是他高攀。
论性格……虽然他经常调侃这家伙脾气又臭又硬,基本就是茅坑石头成精,但不可否认的是,兰图祭这臭脾气比起其他雄虫来说,那简直就是天使中的天使,恨不得找个金环硬按他头顶那种。
最后其实还可以补一个感情。
小崽子喜欢他。
虽然这份感情不知道能维持多久,但毫无疑问的,那小崽子对他的感情是有别于亲人或朋友的。他只需要简单做一个回应,就能轻而易举地将这段单箭头的感情升华。
故而。
在面对商挽的如炮弹般的质问时,商问只愣愣地听了片刻,然后,用相对强硬的语气打断了商挽的话。
像是骤然炸开的气球。
“他没有不好的地方!”
从容貌,到家庭,到性格,甚至于感情,兰图祭于他而言,没有任何让他觉得可以挑刺的地方。
但他是个男的。
但外貌的性别的确是他完全无法逾越的问题,是他跨越不过的坎么?
好似也并非如此。
他只是像用尽了全身力气之后进入了短暂的脱力状态,商问的手重重垂了下来,在伴着额间的汗从脸颊之处滚落时,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用相当低的声音喃喃道。
“他……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兴许,只是有些事情他并不能控制。
又兴许,只是万事皆无法遂人意罢了。
……
当商挽察觉到兰图祭那若隐若现的箭头时,正是商问为他办理出院的那日。
震惊于那位雄虫大人的选择,商挽咬牙,面对雄虫难得鼓起勇气,在商问跑上跑下之时,将兰图祭邀请至病房。
独自面对雄虫时的压力让他的话语充斥着踌躇。
“您似乎……对小问……”
兰图祭似乎明白他话语背后的意思,只是用冷漠的语气道:“为什么这么说?”
被反问住的商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愣愣注视着兰图祭那双平静的金眸,随即,咬牙道:“在我看来,您应该是喜欢他的。”
出乎意料的。
眼前的少年并没有那种被戳穿的慌张,也没有被随意诬陷的愤怒。
他的沉默似乎已经代替了他的答案。
但他却要为他的答案再添一笔。
他移开目光,看向透明的玻璃窗,透过玻璃,能看到窗外天空如洗,一片澄净明亮,他的语气依旧平静:“我已经放弃了。”
在商挽惊讶的目光中,他只道:“与商问无关,只是我自己的选择而已。”
也许是他这些年为了保护商问而看尽了那家虫的眼色,又或是身为长辈,所经历的事情远比这俩小家伙要多。
商挽陡然觉得,明明是从始至终的平静的话语,却像是有暗潮隐于其下,使得那若琉璃琥珀的灿金眼眸好似有了些许悲凉之感。
第141章 第二个承诺
对商问而言,以还要再度回归军部为前提,找房子安置雌父便成了他的首要任务。
以他现有的存款,在偏远星买一栋小房子绰绰有余,但问题是,现在的偏远星要不面临着前线的战争压力,要不面临星盗肆虐的危机,或是面临支配者渗透,加上星球内部也鱼龙混杂,可以说是危险重重。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能将雌父送到治安环境良好,生活环境也不错的星球。
兰图祭淡淡道:“那去首都星好了,不管未来局势如何,首都星都是最安全的。”
首都星?
商问瞳孔地震,望向兰图祭的目光有那么一丝疑虑:这小家伙,不会不知道首都星房价究竟多高吧?
首都星的房价,简而言之,高山仰止,叹为观止,敬而远之,就算是首都星周边的辐射星球,其价格也颇为感人。
兰图祭顺手发给他一条新闻。
首都星周边有颗极小的辐射星球,虽然也算是宜居星球,但因着星球内部富含一些优质矿石,一直被当作矿星来使用,而近些年由于首都星的向外扩张以及重新规划,这些资源已经被挖空的星球也要被重新改造——兰图祭发给他的星球就是其中之一。
商问看了看其上的房子价格。
实话实说,他心动了。
兰图祭又道:“以军部虫身份购买会有优惠和补贴。”
实话实说,他更心动了。
商问强忍心动把这条新闻叉掉,即使有优惠有补贴,房子价格比起首都星而言已经算是相当友好,但以他现有的存款而言还是负担不起。
似乎察觉到了商问在钱财这方面的窘迫,兰图祭道:“不是什么大问题,我可以垫付。”
商问又瞳孔地震。
这小家伙这么有钱?兰图家有这么多钱给一个还未成年的小家伙挥霍?
如果他知道眼前的小家伙就是令兰图家又重新焕发生命力的家主,他的惊讶说不定会小一点,但此刻,他整只虫简直大受震撼。
思来想去。
在不确定未来的战事会发展到什么程度的情况下。
“这样吧。”商问咬牙,下了决定:“我和你各付一半,欠你的这部分我会尽快还上。”
对商问而言,这个决定似乎下的略有些艰难,以至于做出决定后,他当天就去打了两份欠款单据和还款明细,简单与兰图祭说明情况,将其中的一份单据交到他手里。
商问的声音与神色皆郑重。
“小祭。”
“这些日子你对我和雌父的帮助,我都会铭记在心。”
不管眼前的少年究竟是出于怎样的原因,不管他在这个世界内有没有未来,他可以不管这些。
“我会报答你的。”商问道。
这是继将雌父带离家庭之后,商问对另一只虫所做出的第二个承诺,而眼前的少年听闻,不置可否间,也只是缓缓勾起唇角。
在商问办完出院证明,在星脑上提前进行房屋预约之后,兰图祭只道:“我准备走了。”
商问一愣,下意识问:“回首都星么?”
兰图祭只摇头。
眼前的少年隐藏了很多事情。
同样的,他也对眼前的少年隐藏了很多事情。
他们两只虫既对此心知肚明,也对彼此的沉默而心照不宣。就算命运的偶然使得两者会面,也不曾有适当的机会与场合就这些事情进行交谈。
商问其实很想说什么,但那些字与句像是卡在了嗓子里,一时间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最终,他也只能讷讷:“那……一路顺风。”
兰图祭轻轻地嗯了一声,当天便登上了开往其他星球的星船。
……
兰图祭的离开让商问不知为何有那么点儿惆怅。
这丝惆怅说不清道不明,就这么横贯心口,颇有点儿欲语还休的味道。
但现实还容不得他在这边发散思维,在他犹豫着先带着雌父去哪儿之时,在星脑的滴滴声中,银盾星军区的联络请求出现在了星脑屏幕上。
就他当社畜那些年的经验来看,在休假时发来的工作信息准没好事,但想想自己相当危险的上级,商问又不禁感觉悲从心来。
商问按下了同意。
不出所料,白温的身影出现在电子屏上。
仍旧是那张能令所有虫为之晃神的艳丽的脸庞,仍旧是那间熟悉的办公室,白温肩披漆黑的军服,坐在座椅上,翘着二郎腿,但令商问直呼不妙的是,那张漂亮的脸上只有一片冷峻。
白温开门见山抛出问题。
“如果现在要你立即启程回银盾星,大概需要几日?”
被这种奇怪氛围所威慑的商问自然不敢随意造次,立即回答:“需要十日。”
“那行。”白温抱起双臂,很随意地开口:“你不用回来了。”
等等?!
不用回来什么意思?!
他这个中尉也不可能说撤就撤啊?
商问内心充斥着惊慌,等待白温给出回答。
而白温言简意赅的答案则让他的惊慌变成了惊惧:“前线失利,未来军部会有大调动。”
前线失利。
这四个字足以让商问脑子勾勒出一切不妙的未来。对虫族这种强大而又善战的种族来说,战争与胜利简直像是吃饭喝水一般简单,兴许在局部战场会遭遇到挫折与失利,但在大型战役之中,虫族可以说是近乎无往不胜的可怕存在。
他这些日子远离军部,不曾听闻前线战场的消息,而既然媒体新闻也不曾爆出,就说明军部现在正在压制这条消息的扩散。
前线失利。
仅仅四个字,就会酿出他根本无法想象的后果。
商问缓缓将吸入的冷气吐出来,神色凝重地问道:“我现在应该做什么?”
“把你该做的事情做好,等待军部命令。”话音落去,似乎想到什么,白温噙了一丝戏谑的笑意:“或者先给自己写一封遗书?”
商问:“……”
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
面对商问这个手底下既没权,又没兵的虫而言,白温也确实没什么需要与他相谈的,故而草草通知了他这件事后,白温相当干脆地切断了联络,只留下商问在风中独自凌乱。
这场战争大抵到了某个节点。
就商问的来看,未来在外部战事与内部渗透的两方面作用之下,虫族的现状显然不容乐观。
但身为一只平平无奇的雌虫,商问自觉他能做的显然不多,而收拾完东西之后,商问推开了商挽病房的门。
“雌父,咱们出院吧。”
在治疗期间并没有从商问口中得到家里那几只虫现状的商挽还以为自己要回到那个家,故而,在片刻犹豫后,小心问道。
“家里……不会有问题么……”
“这件事我待会儿再和你细说,咱们现在必须赶去赶星船。”
商挽惊讶:“星船?咱们要去哪儿?”
“回首都星。”
……
不管接下来的战事如何,他都必须要将雌父安顿在安全的地方,就这点而言,已经不知去往何方的小崽子相当具有先见之明。
不管发展到哪一步,首都星以及周边的辐射星球永远都是最安全的地方。
而当首都星也沦陷之时,那虫族联邦估计也到了覆灭的那一刻。
对商挽这个从始至终都被困于偏远星的雌虫而言,不论是乘坐星船也好,还是前往首都星也好,这都是实打实的头一遭。
但比起好奇而言,他更害怕的是商问毫无征兆地将其带走,会不会引得家中的雄虫感到不悦。
针对这件事,商问还没来得及打腹稿,故而,也只能紧紧抓住商挽的手,以相对柔和的声音开口:“雌父,您先听我说一下现在的情况,先不要急,等我细细给您说。”
他简单地将当时所发生的情况一一告知商挽,而出于某种私心考虑,他并没有告诉对方,这些杀戮基本都出自兰图祭之手。
在商挽不可置信的目光中。
商问静静地讲述了他那便宜爹被宣判的现实。
对一只雌虫,尤其是已婚的雌虫雌侍而言,雄虫与家庭将会成为他漫长虫生的,无法割舍的一部分,要侍奉雄虫,尊敬雌君,与雌侍相斗,从某种程度上鄙夷且同情被糟践的雌奴。
雌虫的这一辈子就是这样的。
而当他得到了雄虫的一纸离婚协议,当家里的虫一只不剩时。商挽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只剩下了一片乱麻,在那一瞬间,他会觉得自己的虫生好似迈向了终止。
在商挽混乱的眼眸中,商问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没有关系,雌父,我在首都星周边买了套小房子,我现在领的有中尉的军部津贴。负担咱们两只虫的日常开销完全没有问题。”
商挽将目光移在了商问身上。他不知道他的脑子是否还正常,比起悲伤,愤怒,空虚而言,他的内心承载的更多的竟是一种别样的满足与欣慰。
那么一点点的小虫崽。
要靠他省下来的半罐罐头,要靠挤出来的指头大小的营养膏勉强度日。
但这只虫崽子还是个不服管的,从来不曾从雌君或是雄父身上讨到丝毫欢心,像是浑身上下都是反骨。
商挽还记得当时的小家伙看向自己雄父与雌君时那不屈与厌憎的神情,那股精神完完整整地继承在了眼前的青年身上。
故而。
会让他由衷的感慨。
当年的小虫崽终究是长大了。
第142章 故事的夹缝
偏远星到首都星大概需要一个月时间,因着没有直达的星船,需要进行几次倒车。
在星船上的商问疯狂想要搜集有关前方战事的消息,但不知为何,不论他从哪个角度去挖掘,这些消息就像是被封在一堵密不透风的墙面之后,就算他提起胆量去问白温,发出去的星脑消息也如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复,让他不得不感慨军部的保密工作相当到位。
在这方面毫无收获的商问只能转而去搜寻其他消息。
这一找,还真让他发现了件大事。
铁岩星的雄虫贩卖链在这几天,也就是铁岩星保卫战发生后的约一个月,终于被媒体公之于众了。
雄虫!
贩卖!
雄虫贩卖这四个字在虫族内部造成的反响绝对不会亚于前线失利,毕竟,本该被所有虫捧在手心的尊贵且稀少的雄虫,还是潜力等级相当高的雄虫,竟然沦落到进黑市被贩卖的地步!
这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些宝贵的雄虫怎么能遭受这样的待遇?!
故而,在消息爆出的这一天,也就是商问看到这条新闻的这一天,所有的虫几近沸腾。
雌虫和亚雌们几近与这些可怜的雄虫陷入了共情的状态,嚷嚷着怎么能让这么尊贵的雄虫们流入黑市,那些黑心的商家究竟要怎么对待这些珍贵的雄虫。
雄虫也对这件事表达了强烈的不满以及对同胞的同情,毕竟这些雄虫都能在其他虫不知不觉中被掳去卖入黑市,万一这件事降临到他们头上,那该多让虫后怕。
于是,骂联邦政府无能的,骂雄虫保护协会办事不利的,甚至还有骂军部不管不顾的,各种各样的骂声充斥在媒体的每一个角落,而首当其冲的协会自然被骂得狗血淋头,不得已,只能派出了协会的副会长,一只名叫夏的雌虫为雄虫贩卖的悲剧进行表态。
这段表态视频并不算长,这只名为夏的副会长用悲伤的语气承认了雄虫贩卖这一悲剧的同时,也相当恳切地希望大众能给他们一个机会查明此事。
“我们将追查到底,向所有不幸落入此次灾难的雄虫以及对此事深表关切的虫们还清一个真相。”
以这句话为终点,雄虫保护协会发布的视频表态到此结束。
商问只觉得这事儿玄乎。
铁岩星上的雄虫贩卖,那基本是在雄虫保护协会的眼皮子底下做事儿,协会知道么?肯定知道。但协会却早已违背了初心,帮着拍卖会用合理的勾当贩卖雄虫。
军部知道么?肯定也知道。若是白温一点儿消息没收到,他干脆打铺盖回家种地得了。但知道这一切的白温显然默许了雄虫贩卖这件事的发生,并且,就商问的感觉来看,说不定白温自己都有份生意在掺和在里面。
至于地方的联邦。
其他两大势力既然都默许了雄虫贩卖,他不认为地方联邦能像白莲花一样出淤泥不染。
所以,既然三大地方势力不约而同地支持且默许雄虫的贩卖,商问真不认为协会能调查出什么具有建设性的真相出来,其结果也不外乎推举出一位替罪羔羊来平息民怨。
这件事和商问的关系其实不大。
但伴着被这件事波及的商挽好奇的询问,商问也只能拣些不重要的事情来讲。
对其内部原因丝毫不知的商挽有几分愤慨:“怎么能这么对待雄虫?”
商问:“……”
如果让雌父知道背后那些家伙的考量。
估计雌父的世界观会就此崩塌吧。
商问思考片刻,决定还是让这些不值得为虫道也的东西烂在自己肚子里。
……
首都星。
在此之前,首都星这三个字只存在于商挽的认知里。
与当初的商问一样,第一次踏足首都星时,会骤然让人产生一种乡下人进城的感觉,与偏远星上落后时代的一截的定轨飞船,与那像是偏远小山村的建筑完全不同,充斥着冰冷科技感的首都星会让所有虫在第一眼就对其产生深刻的印象。
商挽抬着头,低声喃喃:“好多飞行器啊……”
商问看看雌父。
他笑道:“雌父,要不要去逛逛街?”
嫁为雌侍的雌虫并没有钱财的支配权,他们更像是雄虫的附庸,或是雄虫的财产,因此,在商问的记忆中,他与商挽仅仅是勉强苟活也很艰难,更别提像现在这样,拥有属于自己的金钱的同时,也不受任何虫的约束。
商挽有些小心翼翼地点点头。
路过卖春虫奶昔的店铺时,商问看他似乎对此相当好奇,虽然他对春虫奶昔的评价着实不高,但还是顺手给商挽买了一杯。
“啊,好喝。”
商问相当震惊地看着商挽,而对方似乎是真的感觉春虫奶昔的味道不错,神色中带了几分满足感。
在某种程度上,他大受震撼。
他雌父的味觉系统恐怕是可以与贺君一较高下的强者。
商问带着商挽逛了首都星特别著名的商场圈,给商挽顺手买了几件相当合身的衣服,在商挽对于价格震惊的目光中,商问毫不在意地笑着连推带搡地带着他继续向下逛。
等到两虫将需要的东西买完。
商问这才与商挽搭乘星船,来到他已经做好购房预约的这颗虫族联邦最近才准备为其拟定名称的宜居小星球上。
在亲眼参观过房子之后,商问相当果断地直接刷卡付钱。
商问打量着这个不算太大的,但单虫居住完全够,两虫住大概还需要挤一挤的小房子,虽然看着小巧,却是五脏俱全,而且,在首都星的科技加持之下,比起他们曾经的居住环境来说,已经是一个天堂,一个地狱了。
在商挽不知所措的目光下,商问轻声而笑:“雌父,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咱们家啦。”
但是,出乎商问意料的,商挽并没有显得太过开心,而是整只虫陷入了慌乱。
“小、小问,这里的房子价钱应该算不上便宜……”
“不要担心,雌父。”
他拿到了兰图祭用于感谢的星币卡,拿到了姆的遗产,他拿到了战争的奖金以及军衔的津贴补给。
在兰图祭觉得他完全没必要节衣缩食的时候,他可以啃廉价的能量棒度日,可以在自己的衣柜里摆整整一排军服,可以把所有的钱存放进银行。
他所等的就是这么一日。
能让他在将雌父接走后不至于流离失所,不至于穷苦劳顿,不至于像当初一样还要继续忍受饥饿。
他可以为自己的雌父创造这么一个环境。
“雌父,我已经是中尉了,在军部拿的津贴完全够我一只虫花,只要我身处军区,就有免费的食宿和治疗舱。”商问从口袋中掏出存有他所有积蓄的星币卡,交到商挽手中:“这张卡里还有十万左右的星币。”
“小问!”
“我未来大部分时间都会呆在军部和战场,这些钱给我其实也没什么用。”商问将这张星币卡塞进商挽怀里,在商挽有些复杂的目光中,他张开双臂抱住了对方。
他曾经觉得俩大男人搂搂抱抱总有那么点儿微妙感。
但有些感情终无法用语言去述说。
商挽轻轻地拍了拍商问的肩膀。
……
将雌父安顿好后,商问心底的一大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现在只需要等待军部下达的通知安排,不管是让他上战场还是继续像之前一样守军区,他一概没什么怨言。
不过,如果到了他必须被征召去战场的时候,想必前线的情况恐怕已经相当艰难,像他这样的存在丢到战场上恐怕也凶多吉少。
思忖片刻。
白温调侃他的话语再度浮上心头。
他并不敢保证自己能在战场上活很久。
每一次上战场,就是在与死亡擦肩而过。
虽然他现在把所有的存款都散了出去,但身为中尉,如果他在战场上逝世,军部将会支付一笔数目相当可观的抚恤金,思来想去,提前写好遗书,制定遗嘱说不定也是相当必要的一件事情。
他应该提前为自己布置好后事,为雌父找好后路才是。
故而,商问脑子一抽,就直接迈进了隔壁的联邦法院。
经过简单的询问,商问惊讶地发现有相当多的军部虫与他抱有相同的想法,且不乏有军衔较高的军部的虫。
一般情况下,已经结婚的雌虫在战场殒命后,其遗产以及抚恤金会由他们的雄主接收,但若是死者提前立好了遗嘱,纵使雄虫有意见,也只能按照遗嘱的章程办事。
虽然商问不清楚这些家伙对自己的雄主究竟是什么看法,但不可否认的,面临生死之时,他们的选择恐怕才能透露出他们内心真正的想法。
感觉到内心稍有几分沉重的商问被带到了公证处。
经过个虫ID的认证,军衔认证以及种种认证后,此地的工作虫向他的星脑上发了一张电子表格,并让他填完表格之后,根据要求带上相关材料来此处进行办理。
感觉这套流程略微有些眼熟的商问不自觉地咂咂嘴。
从公证处走出来后。
看到不远处的店里售卖的星兽肉相当新鲜,商问决定买一大块回去给雌父炖锅肉。
“再顺路买点儿香料好了。”
第143章 写你的名字
相当难得地,商问与商挽两只虫得以站在厨房,一同烹饪晚餐。
但大抵是从未有机会像这样子好无忧虑地相处,两只虫的差异也随之慢慢显现。
“加这么多香料没问题?”
“这类星兽肉的腥味儿太大了,得用更大的味道盖一下。”
商问一边说,一边将大把香料投入烹饪锅中,他有些遗憾,自己在中联邦调制的那些香料罐在他被派到银盾星军区时便已经被清理掉了,否则拿它们来炖肉的话味道应该会更好。
商挽在一旁观察他的动作,显得有几分好奇。
而当这么一大锅肉出锅,被端上餐桌时。
尝过味道的商挽毫不吝啬对商问厨艺的夸赞,对于商挽这样的雌虫而言,要让他彻底改变自己的观念是一件相当艰难的事情。
故而,当商挽再次将厨艺与嫁雄虫联系在一起时,商问只是不置可否地笑笑,不作任何争辩。
但说道雄虫,兰图祭又要成为两者绕不过的话题。
虽然对此已经有了警惕,但当商挽的责怪落在耳中时,商问还是由衷地感到无奈。
“你当时怎么就让小祭一只虫走了,他可还是只没有成年的雄虫。”
商问试图争辩:“他自己有必须要做的事情,而且,他也没你想象的那么弱。”
倒不如说翻遍整个虫族星系,能揍得了兰图祭的虫都屈指可数。
再想想兰图祭那完全无法理解的奇怪的能力,简直是阴人的一把好手,在整个虫族估计都是横行霸道的主。
但对商挽而言,不管商问再怎么解释,兰图祭在他眼中大抵仍旧是那瘦瘦小小的,周边连照顾的雌虫都没有的宝贝雄虫崽子。
再商挽无声的控诉中,商问不由得仰天长叹。
饭后,鉴于商挽还处在修养期,督促他喝完药之后,商问又催着他赶紧睡觉。
“小问,你还不睡?”
“我还有点事情要做。”
催促商挽抓紧睡觉养身体后,在微弱的亮光之下,商问伏在桌前,调出了当时在公证处拿到的电子表格以及所需的资料。
如果他不慎在战场上死去。
他的雌父恐怕会接受不了吧,但应该也不至于到内心崩溃的境地。毕竟雌父当年也是从军部出来的,战场之上的生死离别对他而言也应该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而且,他给雌父留下了房子,他死后会有军部的抚恤金,有这些钱在手里,虽然不会给予雌父特别优渥的生活,但也不会像之前那样落得满身疾病孤苦无依的下场。
想到这里,商问的眉眼带上了几分温柔的笑意。
再者是朋友。
其实打他来到虫族后,并没有交到能与之交心的虫。那些脾气好一点儿的,大部分都只留在了他的记忆深处,而那些诸如安佩,阿兰这样的相当具有个性的虫,其实距离真正的朋友都差了几步,更别提要与之交心。
最后。
商问的笔停在此处。
如果他哪一日死在战场之上,听到这个消息时的小崽子又会作何反应?
伤心应该是会伤心的,毕竟这小家伙其实还挺喜欢他,但感情这种事总是玄妙的,若不小心维护,这类脆弱的东西总不会长久。如果他死的那一刻小家伙有了其他喜欢的虫,想必这小崽子也不会太过伤感。
但在伤感之余,说不定会后悔借了他这么大一笔钱。
毕竟这么大一笔钱,也不是三两年就能还清的债款,战场又往往无法预测,指不定还没还多少钱,这批债款就变成了无头无尾的烂债。
以小家伙的性子,到时候估计也拉不下脸来与他雌父追债。
“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啊……”商问捏了捏下巴,有那么点儿哭笑不得。
不过。
“……这样好了。”
——如果我有一日终会死于战场。
——请将我的遗产与战后抚恤金分成两部分。
——一半请给予我的雌父商挽,另一半,请给予一只名为兰图祭的虫。
伏在桌上的青年下意识转了转手中的笔,笔帽在额上点了点,不自觉地念叨了一句。
“这小子的名还有点难写。”
……
混沌星。
微光组织的总部。
提前几日归来的九显然遇上了些事情。
“那只叫做三号的虫……临走前竟然还摸走了我一万星币……”
被虫偷了星币这件事情基本成为了微光上下茶余饭后的谈资,甚至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虫认为这家伙可能是不得了的有才之士,想要将这位能扒得了S级雌虫钱包的角色请进微光。
“可得了吧。”九没好气地摆摆手,推了推墨镜,示意这些混账们谨言慎行。
兰图祭回归之时,所看到的就是九挥舞着拳头“规劝他们善良”的情景。
看到兰图祭时,九的神色略有些沉重,与周边的虫迅速划清界限,疾步走到兰图祭身旁,微微躬下身,凑到他耳旁低声道:“首领要见你,他这几日脾气比较古怪,希望你最好别招惹他。”
兰图祭点头,在九想要与之寒暄几句的目光下大步走进了核心区。
九:“……”
他这上司实在没一点儿意思。
在微光之内已经身居高层的兰图祭自然有足够的权限进入核心区,但要面见首领,也确实需要进行禀报。
在护卫军的带领下,通过三道检查关口后,兰图祭再度穿过了漆黑的狭长走廊,站在了漆黑的,厚重的石门之前。
他面色平静地推门而入。
在令虫作呕的浓郁的药草被烧灼的味道中,顺着两侧的玻璃培养皿与地面上如小蛇般蜿蜒扭曲的软管向前,直至抵达道路尽头那硕大的透明药缸脚下。
他听到了药缸之内的水花声。
浑身上下插着各色软管的,完全不成人形的虫此刻仿佛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般的,用近乎盛怒的可怖的面孔盯着药缸外的少年,用像鱼一般不断张合的嘴唇吐出了一串气泡。
药缸脚下的电子屏似乎也能感受到这只虫的心情,在兰图祭的注视下激烈地抖动着。
【如果我还能行走。】
【我会毫不犹豫地给你这废物一巴掌。】
【“他”的后代,竟然跟在一只雌虫屁股后面跑。】
【可笑!可悲!】
【让你这种废物东西多活哪怕一天,都是在辱没“他”的名字。】
似乎是药缸中的虫的情绪太过激烈,在兰图祭的长久的沉默中,从中响起的警报声就变得愈发刺耳起来,在门口守备的士兵迅速冲进来,确认了首领目前的身体状况并没有太大危险后,这才缓慢地退了下去。
而从始至终兰图祭都表现得相当平静,一言不发。
那双平静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感情酝酿,像是话语所凝成的锋利的刀刃并没有落在他身上。
等到微光的首领的愤怒逐渐平息之时,他才用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简单汇报了在铁岩星上发现的,与支配者有关的信息。
【赫拉利厄斯,那是千年大战前便已经存在于世的支配者,在支配者中也是将领级的存在。】
【既然它已经重新出世,想必前线战场也有他的布局与安排。】
谈及前线战场时,兰图祭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才显露出些许动容——虽然现在与虫族在前线战场打得难解难分的是个突然而然冒出来的巨蜥族,但只要了解过中联邦考核战,也就是荒星战的洗礼细节,就能明白巨蜥族与支配者这两个种族关系匪浅。
兰图祭:“……”
当支配者的阴影笼罩其上之时。
不论是谁都会明白他们所剩的时日不多。
“还需要我做什么?”
那药缸中的,遍布插满软管的虫只露出了带着狰狞的笑容,像是憎恨,愤怒,像是不屑般的,那突出来的双眼直直地盯着兰图祭,浓重的杀意在其间缭绕。
【你是“他”的后代。】
【却是个连自己的才能都没弄明白的货真价实的蠢货。】
【你应该庆幸我此刻已时日无多。】
【若是十年前的我,会亲自抹了你的脖子。】
……
在他为数不多的记忆中。
在他即将被安排进入睡眠舱,开始永无止境的沉眠之前。那段时间里他的雄父好像经常咳嗽,有时咳得比较厉害,会从嗓子里咳出血沫来。
这是一种病。
但虫族能患的病本身就相当有限,就算他翻遍所有医书,都找不到这种病的源头。
而后。
他看他的雄父开始随身携带一罐洁白的,只有拇指长的药瓶,病发严重时,便会从药瓶中倒出两粒白色药丸服下,以这种状态,他的雄父指挥了千年战争末期大大小小数十场战役。m.
他不止一次好奇药瓶中装着的究竟是什么药丸,他的雄父患的究竟是什么疾病。
直到今日。
相似的白色药瓶落在了他手中,不过指甲盖大小的乳白色的药丸躺在他手心,在短促的咳嗽声中,他仰头将两粒白色药丸咽下。
虫纹操控是虫族自诞生以来从未有过记载的能力,像是要颠覆虫族存在的道理以及意义一般,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了此时此地。
有些虫会觉得这是命运。
他却只会对此嗤之以鼻。
但也正如昔日雄父的部下所言,他对这种能力的应用还知之甚少,他需要频繁而持续地从各个方面对这项能力进行试验,直到压榨出它最后一丝价值。
他们还有时间。
但他们的时间的确不多了。
将药瓶贴身放好,兰图祭缓步走回自己的房间。
在他的桌子上,原本由银盾星寄到首都星的包裹在再次跨越星海之后,终于辗转到了他手中。
这是一条手工编织的手环,其核心是一枚相当漂亮的贝壳,通体漆黑,有金色的纹路在贝壳的表面勾勒。
只可惜。
许是由于不合规矩的采集,或是运输的等问题,这枚贝壳只剩了一半,剩下的另一半则不知所踪。
兰图祭坐在床边,看着这条手环,似是出了神。
最后,也只无奈而笑。
“像他会送的东西。”
第144章 忽然变天了
自由的同时会伴随着束缚。
有属于自己的居所,有可以完全支配的钱财,不需要看任何虫的眼色行事,同样也不需要遵守比较苛刻的军区作息。
一切的一切,无疑都是自由的。
但前线战争的失利,支配着的阴影……这些也像是枷锁般束缚着他,使得他的焦虑感也随之不断攀升。
他的焦虑感在这段时间快达到了顶峰。
“这是什么新闻……首都星的大家族决定收养这批被贩卖的雄虫?”
商问翻了翻媒体新闻,发现星脑上的大部分主流媒体都在谈论这件事。因着舆论的发酵,雄虫保护协会此刻的声誉已经低入谷底,故而,这一次从首都星而来的提议算是绕过了雄虫保护协会,经由媒体引导后呈现出了一边倒的态势。
虽然这条新闻对商问而言算不上什么大事。
不过,不知道那只名为三号的虫得知这件事,会不会对自己的选择感到后悔。
“……”
“应该不会。”
毕竟三号曾切实感受过雄虫的所遭遇的压迫,对他而言,被大家族收养,被大家族买下,两字之差,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之处。
但是。
随着收养这批雄虫的提议被通过,所有虫的目光又重新聚焦到了暗中推波助澜造成一切恶果的雄虫保护协会。
对这些新闻兴趣不大的商问将星脑关闭,抬头时,恰巧出门购买食材的商挽携着一身湿气开了门。
“外面下雨了?”
商挽将买回来的大包食材丢在桌上:“还没,但看起来……未来好像会有暴雨。”
商挽相当无奈地叹息:“明明出门还是晴天,结果转眼就阴了下来。”
商问只笑:“谁也无法预料这天能变得这么快。”
……
这句话算是一语成谶。
让所有虫都无法预料的是,以雄虫贩卖这件事为引子,其牵扯出来的与之相关的内幕在协会、联邦、与军部的调查中,如滚雪球般的越滚越大。
就算商问再对这件事漠不关心,但当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眼前之时,他还是情不自禁地会为之动容。
雄虫这一存在。
是宝贵,稀少,且需要为之呵护的角色。雄虫保护协会,便基于千年战争这一历史悲剧而建立的,是奉行这一准则的,为了雄虫的幸福而保驾护航的极端的利刃。
但这种东西,也只是它们对外宣称,对外粉饰的虚假而已。
当这片虚假被撕破之时。
所有虫都可窥得它的真貌。
雄虫保护协会所做的一切真的为了雄虫自身的幸福么?确实,有一部分雄虫通过协会的保护,周旋与偏爱,得到了原属于自己的或者是更高一层的权益。
但并不是所有的雄虫都能借协会之手取得这些。
若将目光移至所有虫都不曾注意的偏僻星球,就会发现雄虫的掳掠,绑架,贩卖,甚至还有虐待犹如吃饭喝水一样的寻常,这些阴暗的事情伴着以雄虫为尊的社会一同扭曲而行,像是菟丝花般的缠绕其上,共筑鱼龙混杂的偏远地区的和平与稳定。
这是被协会默许的事情。
那群被养废的雄虫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乃至生死,因为他们抛弃了可以追求这些的武力以及智慧。而长达千年的岁月也使得他们彻底被挤出了核心权利圈,使得顶层的圈子中再也没有可以为他们发声的角色。
越是珍贵的东西。
越要精心地去保护。
而珍惜的,却没有任何力量,没有任何发声渠道来保护自己的家伙,当他们的保护伞选择了利益更高的一方时。
这些悲剧的发生就是注定的结果。
而雄虫保护协会更加恶劣的一个罪行,可以说是让对虫族社会已经有了全新了解的商问都感觉到了毛骨悚然。
他们以收养,看顾的名义,对高等级的雄虫实施秘密□□以及隐蔽的屠杀。
看到这条新闻时,商问完全不受控制地倒吸了一口冷气。仟韆仦哾
雄虫数量稀少,高等级的雄虫更是珍惜的存在,在A+遍地走的中联邦和首都星,一只A级的雄虫就能让这些家伙们疯狂。
这是个身体潜力等级几乎可以说明一切的世界。
如果要维持雌虫为这个世界划定的规则不被颠覆,那么,他们会不会借协会之手,除去让他们感到不安的,高等级雄虫的芽冒头?
而整整千年时间,虫族联邦中没有一只S级的雄虫诞生,这真的是一件符合常理的事情么?
在这种情况下,重新思考这个问题。
商问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一片混沌,而只有刺骨的冷意在身体里不断乱窜。
说着要保护雄虫的协会。
其内部高层却满是雌虫,其刀尖却沾满了雄虫的鲜血。
这是多么可笑,多么讽刺,多么血淋淋的现实。
甚至令对雄虫有相当抗拒与愤怒的商问都情不自禁地想要给予几分同情。
……
这件事情造成的反响实在太大,以至于连首都星的雄虫保护协会本部都不堪重负关了本部大门。
所有虫都在等待雄虫保护协会的回应了,虫族内部的舆论攻势太过猛烈,以至于虫族联邦与军部的宣传口都不得不额外增派虫来维持星脑之上的舆论稳定。
但这件事无疑像是一颗即将要炸开的炸弹,虽然暂时将舆论压下来了,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爆炸,也不清楚它究竟能造成多大的伤害。
直到五日之后。
从事件开始在星脑上酝酿之日起,大部分时间一直在当缩头乌龟的雄虫保护协会终于站出来对这些事情进行回应。
鉴于此次的案件重大,协会直接派出了它的会长。
而与商问所料截然相反的是,在协会发出的视频中,会长不仅对协会这些年来所犯的罪孽供认不讳,并向看这个视频的所有虫直言,他会等待联邦法律的审判与制裁。
而在视频发出【 et整理/】的当日,以调查刑拘为由,联邦直接出面,将协会的会长扣押于狱中。
这件事的发展直接惊掉了商问的下巴。
这可是雄虫保护协会,维持虫族存续的三大势力之一!身为协会的会长,竟然直接认了罪,并且直接就被联邦刑拘扣押了?这件事的走向如今已经超脱了包括商问在内的所有虫的预料,使得原本对雄虫并不是太过关心的商问也开始时刻关注着事情的后续发展。
在雄虫保护协会会长被捕的第二日。
审判法庭开庭。
审判法庭与联邦地方法庭不同,是虫族最高等级的法庭。集联邦,军部,协会,三方势力为一体,具有相当的严谨性以及公正性,要使得审判法庭之上的判决有效,需要至少两方势力的代表同意判决结果。
身为经历过审判法庭的虫,商问至今对此还心有余悸。
但经过贺君搅合一通,显然,审判法庭的公正性在商问这里产生了一点点的偏颇,但这不妨碍在其他虫眼中,它仍旧具有至高无上的光环。
对这次判决相当好奇的商问在星脑之上找到了有关此次审判法庭的直播。
站在审判席之上的协会会长相较于高处的法官与三大代表而言,协会的会长仍旧显得可怜且渺小,他的四肢都紧缚着电子镣铐,神色相当狼狈,可能比当时的商问还要凄惨,但只要想到协会在他的带领之下协会刀尖所沾染的雄虫鲜血,就会觉得眼前那看着颇有些可怜的雌虫是多么可憎。
坐在高台上的法官缓缓翻开手中的黑皮书籍,与审判商问时不同。
他用不带一丝一毫感情的电子音直接宣读了这些天内收集到的证据,将在协会这柄屠刀之下被掳掠,被贩卖,被虐待,被杀害的雄虫进行了统计。【!Sw】
最终,得出了一个让所有虫都为之触目惊心的数字。
那么多雄虫。
本该被捧着的,本该具有光明未来的雄虫,竟然惨死在了协会的屠刀之下,竟然死在了这个以雄虫为尊的虫族社会的黑暗中。
谁不觉得讽刺?
谁不觉得滑稽?
还有些自控力的商问屏息凝神,想要等待法官的最终宣判。
但让他感觉好像出现了幻觉般的。
在没有无关虫参与的审判法庭上,竟然凭空出现了诸如“杀了他”这样的饱含愤怒的声音,这样的怒吼声仿佛将几百上千头愤怒的凶兽集结在了一起,如汹涌的浪潮般此起彼伏,像是能震动天地般的,使得在这天地间矗立的审判法庭都要为之震颤。
在审判法庭之外。
大批大批的虫自发聚集在门前。
他们望着法庭紧闭的大门,望着法庭一丝不苟的守卫,他们的双目通红,他们不敢相信这就是他们信赖的,能保护他们珍贵雄虫的协会。
有虫愤怒地举起拳来。
“杀了他!”
便有虫一呼百应。
“杀了他!”
虫潮如海,而在这片茫茫大海的边缘,还有更多的虫自发地走上了街头,来到只能让他们仰望的审判法庭之外,他们注视着审判法庭。
他们宣泄着他们的愤怒时,这片大海也要翻起怒涛。
“让他为我们的雄虫陪葬!!”
“让他去陪葬!!”
天地将为之震颤。
第145章 雌虫的未来(第一更)
商问虽然没有亲临现场。
但在星脑之上,他已经看过了各种各样的碎片化的视频与图片。
若是仔细想想,其实虫族这个扭曲的社会雌雄观念能够得以推行,其骨子里还是依托着雌虫对雄虫本能的追求与服从。就像此刻,他们站在审判法庭外,愤怒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高呼着立即处死雄虫保护协会的会长。
而在审判法庭之内。
他最终,看到了那个几乎与感情隔绝的法官合上他黑皮的书籍。
法官用不包含任何感情的语气念出了协会会长的名字。
“以绑架,虐待,杀害雄虫罪。”
“判处死刑。”
死刑。
与这位协会会长所做的事情相比似乎都有些太便宜他的,微不足道的感觉。
但法官的判决绝对称得上是众望所归。故而,在下达判决的那一刹那,法庭之外的欢呼声像是炸开的爆竹,像是直直窜至最高空的烟花,所有的虫都在为法官公证的审判喝彩,畅快的呼声仿佛能直冲云霄而上,抵达高空之顶的苍穹。
虽然商问早有预料。
但即使在星脑上看直播,他也被外面震耳欲聋的叫喊声吓了一跳。
审判法庭的裁决并未停在这一步,待法官完成自己的宣判之后,还需要军部、联邦以及协会的三方代表进行表态。
法庭的判决书被递到了三方势力的桌上。
在如同死寂的沉默之中,三方势力的代表思索片刻,拿起笔来,在判决书上写下了自己的表态。
判决书被收回法官桌前,即将为这只虫的命运做出最终的审判。
法官缓缓将三方势力的裁决念出。
“联邦——执行死刑。”
“军部——执行死刑。”
“雄虫保护协会——执行死刑。”
在听到雄虫保护协会进行表态的那一刻,站在审判席上的协会会长第一次露出了惊讶,愤怒,甚至于憎恨的表情,像是要将坐在协会代表席上的虫生吞入腹般的。
即使站在屏幕之外。
对上这只虫目光的商问也只觉得心底一凉,感觉这家伙像是一只即将要从笼子里扑出来的野兽。
而在法官即将进行最终宣判之际,那只凶兽仿佛才从梦中悠然转醒。
在所有虫震惊不解的目光之中。
那只四肢都带有电子镣铐的虫仰天而笑,他的笑声好似有几分癫狂,又好似从万千的思绪愁苦中得以解脱,从此跳脱生死,看淡一切。
笑完了。
他只直直地望向台上的法官,望向那仿佛被恐吓到的三方势力的代表。
他紧咬着牙关,狰狞而笑。
“时至今日,我不曾对我做过的一切感到后悔。”
“我所做的一切,我所斩杀的所有雄虫,都是为了我们雌虫的未来。”
他再次扫过在场的所有虫,他的笑意渐渐地收敛起来,他的语气却逐渐变得激昂,他的声音却逐渐变得洪亮。
他的眸光清澈,他的神色转为凝重。
他带着镣铐站于审判席之上,他发表着疯癫的话语,却像是在述说着他毕生的大义。
他质问着世界,质问着在审判法庭之上的所有虫,质问着在场外的所有观看了这场审判的虫。
“你们还不曾从千年大战中醒悟么?”
“还抱着伪善实施杀戮么?”
“仍旧认为你们的地位坚固非凡且无法轻易撼动么?”
他慷慨激昂,他语气激烈,他的神色与语气皆郑重,他所言所想好似早已彻底疯狂,但其语言,其语气,其神色间的鼓动性却使得听到他讲话的所有虫都陷入了别样的振奋之中。
如果话语也有能力。
那这只虫将是天生的演说家。
此刻,那只虫站得笔直,他浑身上下皆是落魄,但他却表现得像是已经站上了荣耀之巅,像是立于光辉与荣耀的尽头。
他享受着不存在的掌声与欢呼,他回首往昔,他可以直直地敲击着自己的心脏,与自己的灵魂相对。
“我所作所为皆为了雌虫的未来。”
“我无愧于心!”
在他话音落去的那一刹那,虫族联邦之内,所有观看审判法庭直播的虫不约而同地看到自己的屏幕在一瞬间陷入黑暗,在千千万万的虫的惊呼声中,在他们的抱怨声中,直播屏幕大概黑了将近十几分钟,才在联邦的致歉声中得到修复。
而在十分钟后,重新进行连线的虫们所看到的第一眼。
就是虫族协会的会长跪于行刑台之前,面对着冰冷的枪口一言不发的平静模样。
伴随着执行处刑命令的下达。
伴随着一声枪响。
那只跪于行刑台上的雌虫连短暂的抽搐都不曾有,就直挺挺地瞪着自己的双目倒在了地上。
此刻,审判法庭外的欢呼声在氛围的渲染之下达到了最高峰,他们亲眼见证了酿成这些悲剧的罪魁祸首,造成雄虫流离失所的始作俑者接受到了法律的制裁,如他们所要求的那般,给那些死于他刀下的雄虫陪葬。
但同样的,也有一些被他的言论所蛊惑的虫,在片刻的欢呼之后又情不自禁地进行了反思。
而对缩在家里看直播的商问而言,在选择思考这只虫所谈及的事情的一瞬间,他毫不犹豫的关掉了直播。
雌虫的未来。
这五个字不仅没有让商问产生一丝一毫的振奋之情,甚至令商问陡然感到一丝惊悚。仟韆仦哾
雌虫的未来是什么?
他不认为那只被处死的协会会长能给他回答。
但凡他们是真正地为雌虫的未来而考虑,就不会漠然地看着与自己同种性别的同胞们在雄虫手下遭受苦难,就不会在协会的斡旋之下,夺走他们仅剩的东西再加倍地返回给雄虫。
雄虫保护协会纵使是为了保障雌虫的未来与利益,但受到保障的也绝不是他们这些雌虫。
掳掠,售卖,杀害高等级雄虫,这一切的一切也只能让金字塔顶端的雌虫受益。
而虫族社会中金字塔的存在又与虫族的身体潜力等级息息相关,与优等和优等结合,所诞生的必然是优等这个扭曲且现实的生理构造有关。
“这完全是悖论啊。”
商问彻底将眼前的电子屏关闭,看看时间,打算去叫午睡的雌父起床。
看推开卧室的门时。
商问:“……”
他没想到的是,商挽也被卷入了这次的审判事件之中,只隔着一扇门,也和他一样关注这次事件的进展。
但让商问稍有无语的是。
看完整个审判流程的商挽竟然缩床上激动到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商问一点儿都不想知道他雌父哭的理由,但同样的,看个一米八的大汗缩床上抹泪,这个场景从某种程度上而言令他大为震撼。
……
雄虫保护协会的事件也就此宣告终结,除去被冠以典型的会长之外,其他与这件事有牵连的虫大半也被施以极刑,由于牵扯的虫员众多,一时间,联邦法院基本忙得脚不沾地。
虽然对它不是特别感兴趣,但其后续内容还是通过商挽之口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在协会会长被处以死刑之后,一只名为夏的雌虫担任起了会长之责。
“夏?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
“是曾经的协会副会长。”
商问随口应了一声,不再追问。
让他此刻产生些许担忧的是,经过这件事后,协会的实力相较之前肯定会有大幅削弱,那时,原本联邦军部协会三足鼎立的局面估计也将不复存在。眼前的天变得实在太快,让包括商问在内的大部分虫都感到措手不及。
不论他怎么思考。
他都想不透在身为虫族基石之一的协会衰落后,虫族这艘破船到底会朝着哪个方向开。
但令他更加绝望的是,即便是协会的信息里里外外都给爆了个遍,他却仍然没有查到任何有管前线战争的事情。
军部打算把这条消息压到什么时候?
深感虫生无奈的商问带着焦躁感在床上滚了一圈。
而后,接到星脑联络信号的他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联络他的,是一位他已经快忘记的,但的确在他心目中占据了相当地位的虫——席猛。
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以及状态后,商问按下了接听键。
电子屏上的席猛虽然仍旧带着遮掩身形与脸部细节的兜帽,但这次没有站在那空无一物的,惨白的小房子里,而是换了一个稍微大点儿的,像是室内篮球场那么大的房间,周边的所有器械都拿塑料布进行了遮盖,使得这房间看起来略有些阴森。
席猛像是许久不见的老朋友一样,用带着笑的语气朝他挥了挥手。
“商问,好久不见,看你气色不错,这段时间应该过得很好。”
虽然席猛在笑。
但横跨半张脸的伤疤以及那木楞的眼神,总让商问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劲。
“呃,还好?”
席猛又问道:“这几天的热闹是不是挺有意思?”
商问知道对方指的是协会事件,故而也只是淡淡地道:“就那样吧。”
在商问不太配合的对话中,两者寒暄戛然而止。
席猛也不是只喜欢说废话的虫。
“商问,我这次来想问你一个问题。”
“有没有兴趣加入微光?”
第146章 提三个问题(第二更)
微光这个名字。
是商问还在银盾星监狱时,从“囚徒”口中听到的组织名。据“囚徒”所言,这个组织建立的初衷便是为了与支配者为敌。
但从席猛口中听到微光在这两个字时,商问还是情不自禁地感到了惊讶。
“所以,这就是你身后的组织?”
席猛只是用木楞的眼眸注视着他:“不。”
这家伙。
直到今日,他仍旧不知道这个昔日理论排名第一的同窗究竟加入了一个什么样的组织,甚至不知道这家伙是真是假,是死是活,席猛这只虫简直浑身上下都是谜团。
席猛无缘无故找他,一定有需要让他做的事情。
但在这之前。
“虽然我对微光这个组织有些兴趣,但在谈这件事之前,咱们还需要对铁岩星上发生的事情进行一个简单的收尾,不是么?”
他并不是对世界以及自身抱有太多幻想的中二少年,觉得可以凭借一己之力做出拯救世界的壮举。
拯救虫族这个借口对他而言太过宽泛,也太过宏大。
总而言之,他不适合去描绘这样一个故事,但他对席猛所知道的真相相当感兴趣。
席猛绝对是一只聪明虫,故而在片刻思考之后,用手指比划出了一个数字三:“你可以向我提三个问题,而我会向你保证我回答的真实性。”
商问:“……”
在那小崽子对他保有隐瞒,在他没有任何外界信息源的情况下,与席猛保持沟通是相当必要的事情。
但对现在的他而言,他的脑子里简直有一本十万个为什么在聒噪——他想了解的事情实在太多,以至于第一时间他竟不知道问什么比较好。
于是,在深思熟虑之后。
“第一个问题,传言可以突破身体潜力上限的药剂,这种药的确存在么?”
价值一亿的药剂。突破潜力上限的药效。
像是虚假广告为其勾勒的神奇的功效,像是小说中描摹而出的奇迹般的。
这个问题大抵没有超出席猛的预计,但他给出的回答充斥着难以捉摸的味道:“这要看你从哪个方面来想。”
商问皱眉:“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大抵是觉得他们两虫具备相当的合作前景,就这个问题,席猛难得多说了几句。
“它确实能够让虫族的身体潜力上限突破一个小等级。”
“但是。”
那双木楞的眼瞳中有冷光流淌。
“这个功效也只是赠品而已,商问,你知道这种药剂的原材料是什么?”
在商问的呼吸近乎停止之际,席猛才淡然开口。
“是支配者的血液。”
支配者的血液?支配者的血液能被当做虫族提升潜力上限的良药?倒不如说虫族原本被钉死的潜力上限会出现变动的可能就已经相当离谱……
各种各样杂乱的思绪充斥在商问的脑海深处,使得他脑子里所想的东西只剩下一团乱麻。
席猛幽幽道,语气带了几分叹惋:“支配者的血液如果被虫族服下,就可以为其精神力的洗脑搭建桥梁,咱们的朋友就是被用这种方法‘支配’的。”
是的,他有印象,当时东南曾递给他一瓶高级治疗药剂,服下药剂之后,他就在梦中就遇到了洗礼,现在想来,那瓶药剂中应该掺杂有支配者的血液。
但问题是。
他的潜力等级上限没有丝毫变化啊?难道是他服用的血液太少?以至于以他微弱的精神力都能够抵抗支配的同时,突破上限的效用也给一并抵消了?
百思不得其解的商问不禁有些好奇:“一个种族的血液有助于另一个种族突破上限,这究竟是什么原理?”
席猛的视线也随之移开:“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
第一个问题于此戛然而止。
商问重新整理思绪,再次提问。
“第二个问题,你背后的组织在铁岩星动乱中得到了什么?”
席猛一怔,语气中难得的多了一丝戏谑:“这可不是能够随意乱讲的事情,具体还是等咱们对彼此的信任程度到达全新的台阶后再谈吧。”
想到他连席猛身后的这个组织叫什么都不曾知晓,商问觉得他大概在这辈子都不一定能从对方口中得到答案。
但是。
“那么,你背后的组织有没有完成在铁岩星上设定的目标?”
商问盯着席猛那张留有狰狞疤痕的脸,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席猛只是挑眉,用含糊不清的语气道:“一半一半吧。”
那就是说,席猛身后的组织在铁岩星上还有没有达成的目标,商问思考片刻,忽然想起来在抵达银盾星时席猛交给他的名单。
名单上共有两只虫:其中一只名为居达,在铁岩星上选择了与贩卖雄虫的星盗联手,在将雄虫运送出去的路上莫名其妙被虫杀害。
另一只虫名为路加,两年前离开银盾星之后,就再无虫知道他的踪迹,就算是商问也不曾挖掘到任何与这只虫有关的消息。
所以,席猛背后的势力所遗漏的目标与名为路加的这只虫有关么?
将这件事记在心底,商问神色不变,缓缓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最后一件事。”
“你知不知道赫拉利厄斯?”
赫拉利厄斯,这是他至今所遇到的唯一一位支配者的名字,同样的,在说出这个名字的瞬间,他终于捕捉到了屏幕之上的虫一闪而过的错愕。
席猛若有所指:“看来你在铁岩星上收获颇丰。”
商问不置可否。
花了点时间来思索表达,席猛相当缓慢地开口:“赫拉利厄斯,在支配者群体中也算是大名鼎鼎的存在。”
“在记载中,它最早出现在千年战争时期。”
“千年战争?!”
千年战争时代距今可有整整一千年时间!在商问的认知中,虫族已经算是寿命相对悠久的种族,但没想到山外有山天外有天,虫族漫长的寿命比起支配者都成了毛毛雨般的存在。而且,就他的感觉来看,这个活了一千年的怪物可看不出丝毫老态。
一个活得久,具备强大的精神力,并且还可以利用精神力进行洗脑的种族。
开挂了吧?
商问情不自禁地想。
“在千年战争中,赫拉利厄斯已经成为了将领级的存在,而在这次前线战争中也能看到它的身影。”
“所以前线战局与它也有关?”
席猛只是轻哼一声,不做回答。
三个问题问完,商问只觉得其中蕴含了太多信息,他需要好好消化一番,但席猛却又适时重提旧事。
“现在,咱们可以谈谈加入微光组织的事情么?”
仅是与支配者为敌这几个字,便能让商问对这一组织的好奇达到顶峰,即使席猛不做要求,在有机会的前提下,商问也有意愿与微光的成员进行接触。
但就他本人的感觉来看。
席猛让他加入微光的理由应该不会简单。
“可以,但首先我需要知道我的目标,或是要我加入微光的原因。”
席猛笑了笑:“自然。”
在席猛的解释中,令商问感到惊讶的是,让他加入微光并非是要去探听这个组织的某些重要信息,或者是某些任务安排的细节。
席猛的目标非常简单。
“我希望你能在那个组织内找一只虫。”
找虫?
商问下意识接话:“名字呢?”
席猛的回答相当果断:“没有。”
商问不死心,又问道:“身份呢?”
席猛的回答更加绝情:“不知。”
若不是对席猛这只虫有相当的了解,听到这些含混不清的描述,商问恨不得直接把两虫的谈判桌给掀了。
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商问大致也对这一任务的难度有了些许预估。
发愁地捏捏眉心,商问无奈开口:“你要找的虫难道没有任何特点?”
针对商问的质问,席猛不约而同也露出了无奈的神情:“的确如此,甚至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来看,我们要找的这只虫已经退出了微光。”
商问:“……”
席猛连忙道:“但没有关系,我听闻他与微光组织内的虫还保有相当亲密的联系。”
商问:“……”
商问觉得这家伙大概在开玩笑。
不知相貌、名字、身份与特征,甚至已经退出了微光这个组织,唯一的有用消息就是他与微光还处于藕断丝连的状态——在偌大的组织之内,在茫茫虫海之中,要找这么一只虫无异于大海捞针。
席猛似乎也知道他这是在强虫所难。
故而,在商问狐疑的目光中,席猛果断地退了一步。
“这一次的任务要求的确相当苛刻,所以我们也没有限制时间,你完全可以将其视作一个长期合同,而且加入微光对现在的你而言,可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
商问面无表情地看电子屏里的虫吹得天花乱坠口若悬河。
虽然说能明白小崽子对他的隐瞒可能从某种程度上是出于保护,但说句老实话,他现在所面临的困境并不是简单通过保护就能解决的事情。
他需要了解更多与支配者有关的事。
这是他潜在的敌人与复仇对象。
但他的信息源在某种程度上却遭受到了遏制,那小崽子没有告诉他全部真相,他也不太适合与席猛斗智斗勇,加入微光对目前的他而言,确实如席猛所说,是一件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在下决断这方面商问向来不会有太多犹豫。
“可以,我答应了。”
稍一顿,商问又问:“所以我应该怎么加入微光?你背后的势力会出面?”
席猛只是心平气和地对他摇摇头:“这点事并不值得他们出面。”
在商问的注视下。
席猛给出了一个看起来好像可行的方案:“在我们的情报中,有一位微光组织的高层正在首都星暂居,我可以为你进行引荐。”
“如果我不合对方期望的话?”
席猛:“……”
商问:“……”
两只虫沉默地注视着彼此。
最终,商问只无奈地摆摆手,示意他接下了这个任务,简单于席猛寒暄两句后,便匆匆切断了联络。
加入微光组织对他而言其实并非特别难的一件事,毕竟他的手里握有雷文的遗产,其上书写了一位与支配者而战的老兵的血泪。
在微光的创建者就是这些老兵后代的前提下。
他缺的恰巧就是为他牵起这个线头的虫。
商问咂咂嘴,自语道:“这算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么?”
第147章 蓝星在何方(第三更)
席猛的速度相当快,当天晚上就通知商问,与微光高层会面的日期已经定好。
看来他要找的虫对席猛身后的势力来说应该是相当重要的虫,不然也不会在什么特征都没有掌握的情况下就这么大张旗鼓费尽心机地去找。
在任何时刻都有可能被军部传唤的前提下,会面时间定得自然越早越好。
不过。
这段时间着实不太平。
三方势力的其中一方已经没有了昨日荣光,意味着势力的平衡也随之塌陷,虽然处死协会会长时其下的波涛还没有显现而出,但随着协会势力日渐垮台,其造成的后果也逐渐地浮出水面。
最初就是雄虫的暴动。
他们大抵不论如何也想象不到,打着以保护为旗号的协会在暗地里却是对他们开展屠杀的刽子手。
他们也想象不到,原本如日中天的协会,他们的保护伞会在眨眼间被折断。
所以,被捧在手心里的,不曾遭遇过任何挫折的雄虫们不得不陷入思考——在这种情况下,谁能放心让协会来保护他们?又有谁敢在遇到困难时寻求协会的帮助?
雄虫保护协会是依托雄虫而存在。能够让其肆意妄为的,也是雄虫赋予的权利。
于是,认识到这点的雄虫内部开始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声音。
有要雄虫保护协会彻底关门的,有要联邦重新建立一个保护雄虫的机构的,同样也出现了自强之音。
他们雄虫本不比雌虫差。
为什么要依托别人之手来保护他们?
虽然这如浪花般渺小的声音在其他声音的浪潮之下显得微不足道,但不可否认的,这些声音所化作的种子已然落进了土壤中,未来究竟能不能萌芽,或是能开出怎样的花朵来,也只能看它们的命运。
对于其他的雄虫而言。
它们在街道上抗议雄虫保护协会对他们的控制,同样也用愤怒的声音来攻击辱骂雌虫。他们将为了雌虫利益而作恶的协会会长与所有雌虫绑定在了一起,雌虫与雄虫的整体关系似乎也随之遭受到了些许影响。
联邦任由这些雄虫闹腾。
对掌握着核心权利的虫而言,这些雄虫不论做什么都不具备任何威胁。
就像是笼中的小鸟在愤怒时只能选择用喙来啄人一样的,联邦随即压下了媒体的热度,增派守备,同时进行虫员疏散以及安抚,除去有些不太幸运的雌虫遭到了殴打之外,雄虫的□□并没有造成多少损害,再加上联邦发放的新一批的精神补偿金,不过数日,上街反对的雄虫数量越来越少。
商问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雄虫对这件事的反应其实也只是后续事件中的冰山一角,热度一过,讨论的声浪也就仅仅会局限在那个圈子之内。
而联邦,军部与协会的利益再分配才是重中之重。
就商问目前搜集到的信息来看,军部无疑对协会的势力加以觊觎,但前线的失利显然使得军部的竞争力与联邦差了一截,故而这三者要达成新的平衡还需要相当多的时日。
而在雄虫抗议之后。
坐上协会会长之位的夏也陆续出台了一系列规定借此来安抚雄虫的情绪,同时也在向雄虫展示更换新会长上台之后,整个协会就像是被重新粉饰了一遍,变的焕然一新,可以让他们再次对其报以信任之情。
当然,不管是哪件事对商问而言,就像席猛说的那样。
看热闹看够了,与其去窥视那些他根本看不透的东西,不如拿上雷文的日记本去踏踏实实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在预定的那一日,商问前去赴约。
……
就他对微光寥寥的了解,微光内部似乎也有相对严格的等级划分——以对微光做出的贡献为标准,其组织成员可以被划为金银铜三个不同的职阶。
不同职阶具备不同的权限,但凡要接触微光的核心机密,就必须爬上最高的职阶。
席猛找来的这只虫,在微光内部被划分到了“银”级,看起来颇为清秀斯文。
“初次见面,你可以叫我伍德。”
“你好。”
“听我曾经的同窗说,你想见我一面,你是在你研究的课题上遇到了什么问题么?”
虽然不知道席猛那边究竟是怎么安排的,对方估计是将他看做了为了寻求课题进展而来求助的学生。
在伍德好奇的目光之下,商问放弃了与他虚与委蛇,选择直奔重点。
“我知道您是微光组织的成员。”
那一瞬间,原本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伍德脸上只有浓烈到让虫胆寒的杀意。
在对方冰冷的目光之下,商问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向前一步,将雷文的日记本拿出,相当恭敬地递过去,他的语气郑重而又恳切。
“今日与您会面,主要是想向您表明我的决心。”
“这是我战友的遗物,他死在战场上,死于支配者之手。”
“我希望我有朝一日能得到与支配者为敌的力量,能够成功为他复仇。”
诉说这几句话之时,像是将藏匿在心底的盒子重新刨出来,像是要将痛苦的锁头打开,曾经所发生的一切仍旧历历在目,手指抚上雷文冰冷的额头时的感触仍旧在记忆中停留。
像是枷锁般的套在他身上。
“所以——我想要加入微光。”
伍德带着警惕的目光朝后退了两步,在安全距离之下,相当仔细地打量着商问。这只虫相当突然地点明了他的身份,又没有任何遮掩地表达来意,这一切皆是他无法预料的事情。
他又看到了商问手中的日记本。
“这是……”
在商问略有些忐忑的呼吸声中,那只虫缓缓地翻开了翻开了日记本。
他的呼吸于此停止。
因着眼前的虫像是失去了灵魂与思维般的,从那映着白纸黑字的眼眸中,直直地落下了两行眼泪,缓缓地渗入纸页。
似乎意识到了自己失控的表情。
那名为伍德的虫面色悲痛地将手中的日记合上,擦了擦脸颊的泪痕。
“抱歉,我失态了,这是你战友的遗物,对吧?”
“是的。”
伍德扯出一丝笑容来,将日记还给商问,隐约的,从那有些艰难的笑容里,商问读出了几丝悲怆之感。
但他说出的话却让商问并不赞同。
“兴许,此间种种,都是你的命运。”
在银盾星上,自称为“囚徒”的虫也说过类似的话语。
商问对命运这两个字眼不屑一顾。在他重生之后的人生中,但凡他对命运表现出了哪怕一点点相信,偏远星的泥腿子都不会有站在这里的可能。
他并不信命运这种东西,但他也没必要为了这么小一件事情与之争辩。
在雷文留下的日记的帮助下,伍德一反刚才的态度,较为亲切地留他在家里喝了杯茶。
在喝茶之余的闲聊中。两者相继透露了彼此的些许信息。
伍德是一名大学教授,专攻药剂学,其所在学院与军部也有往来,学院的高层领导也时常去军部游说,推销他们的改良药剂或者新型药剂的专利。
商问也略微透露了一点自己的身份。
“啊,现在的年轻虫可真厉害,年纪轻轻在军部得到了军衔,未来的前途肯定也一片光明吧。”
商问略有些心虚的移开目光。
老实说,他觉得仅靠他自己,在接下来的战争中若是能勉强爬上少校的位置,就已经是件相当不得了的事情了,就他的了解来看,校阶可以说是已经被A级虫垄断,等到新兵期结束,军功计算正常,想要再往上爬可以说是难如登天。
虽然白温曾说十三军团在他身上押了注。
但老实说,他直到现在还没有真实感,毕竟十三军团内他只认识贺君与白温,而这两只虫待他的态度……怎么说呢……也相当微妙。
在这种情况下,他不太认为他的前途会像伍德说的那么光明。
两虫又随便谈了谈日常生活相关的话题。
待商问喝完手中的这杯茶,决定离开之时,伍德才道:“我会将这件事上报给微光的上级,得到首肯后,会通过星脑联系你。”
商问向他道谢。
伍德温和一笑。
“我衷心希望未来能够与你一起为同一个目标而战。”
……
在等伍德的回复之余,商问仍不放弃,想要搜寻有关前线战争蛛丝马迹。
距离前线战争失利已经过了一个多月,军部也把消息整整压了一个多月,虽然白温说军部会有新的调动,但商问却迟迟没有接到调动的消息。
他在中联邦能说得上话的虫全在前线战场,在消息被隔绝的情况下,即使想联系也联系不上。
商问长长吐出一口气。
“……等消息的日子实在太难熬了,说来,也不知道小祭现在怎么样。”
虽然挺好奇小家伙现在究竟在哪儿,到底在做什么,但看看星脑联络界面那明晃晃的“不在通信范围之内”几个字,他有充分理由怀疑这家伙跑去矿山挖煤去了。
况且,即使联系上对方,商问觉得他也不一定能从这小子口中问出个所以然。
老实雌虫有那么点儿惆怅。
但他的惆怅也只停在了商挽将煲了一整日的汤端上餐桌的那一刻。
“雌父熬制的汤实在太棒了。”
商挽笑着给他又盛了一碗。
在两虫高高兴兴共进晚餐的后的那一日,商问收到了伍德的联络。匆匆赶去指定地点与伍德会面,在见到对方的瞬间,伍德带着温和的笑容朝他伸出了手。
“恭喜你加入微光。”
商问伸手与之相握。
“接下来我会为你简单介绍一下微光,但在这之前,我希望你能为自己想一个名字。”
商问疑惑:“名字?”
“啊,是我的表述不准确,为了保护组织成员现实的个虫信息,我们一般只会用代号来称呼彼此,所以在微光进行信息登记之前,你需要先给自己想一个代称或是代号。”
商问思考片刻。
代号这种东西,脑子里最先浮现的只有中二少年时所起的一听就很社死的称呼。
但凡他不想连夜扛着飞行器逃离虫族,他还是得想一个相对正常的名字。
“啊。”灵机一动间,商问忽然道:“蓝星,这个名字如何?”
虽然听起来好像也有那么点儿隐约的中二气息,但这两个字在商问耳中与在任何一只虫族耳中,所代表的意义可以说是截然不同。
在他所经的虫族星系之中,与蓝色沾点儿边的星球的确有,但没有一颗像他记忆中的星球那样,被如梦如幻般的蓝色包裹着,充斥着生机与生命的气息。
“这个名字……很奇妙。”
对微光而言,蓝色代表的是支配者的颜色,故而,在片刻的欲言又止后,感觉自己可能太过习惯多想的伍德释然一笑。
“好了,我现在将芯片交付与你。”
第148章 书中的故事(第一更)
商问将芯片拿在手中打量片刻。
微光组织在自己制造的芯片上下了相当的功夫,在星脑进行读取的瞬间,便能与星脑核心进行绑定,如果有其他虫抢走了这枚芯片,也无法读取到其内部信息。
持有这枚芯片的虫可以登入微光组织内部的系统,进行信息浏览或者是接受任务,也可以与其他虫进行沟通,像军部升军衔采取军功制,微光整体采用的就是贡献制,对微光所做出的贡献越高,其职阶也越高,权限越大。
不过,令商问感到相当惊讶的是。
在他的个人信息栏里,他的职阶竟然是“银”,而非最底层的“铜。”
商问向伍德询问。
伍德只笑:“因为你是他们的继承者。”
曾经与支配者战斗的老兵们凭借着自己对命运的抗争而留下了真相的碎片,他们的后代创建了微光,虽然商问并非是这些老兵的直系亲属,但就像是命运的指引,商问从战友手中得到了这本日记。
他在寻找真相的路上发现了支配者的踪影,而后,又顺着这一轨迹找寻到了微光这个组织。
他会是在战火与死亡之中仍旧选择顽强抵抗的那些虫的继承者。
伍德将一枚银色的卡片交到他手中,许是对那段历史有过了解,商问感觉眼前这只虫的目光有那么一点像是看后辈般的温暖的感觉。
但不管怎么说。
这张银色的卡片对商问而言都是意外之喜。
……
一只不知名字,不知身份,只在微光待过,后面还又退出的虫。
虽然商问知道这件事相当难,但直到他加入微光之后,才发现这事儿简直难如登天。
微光虽然在很多星球上都有自己的基地,但平日不论是完成任务还是进行组织成员交流大部分都只限于线上,在全部都用代号称呼,其现实背景基本成迷的情况下。
他找个鬼啊?
感觉到虫生无奈的商问大致浏览了一下微光内部发布的任务公告,这些任务绝大部分都与支配者有直接或者是间接的关系,只是多扫几眼,就让商问感觉到了脊背发寒,有一种周边也不安全的感觉。
对于支配者还处于一知半解状态的商问直奔微光的信息搜集库而去。
而在信息库内,他终于找到了他想了解的,有关支配者的信息。
——支配者。
——拥有庞大精神力的,与虫族外形相近的种族。
商问看看自己,又把这句话念了一遍,脑子里再度出现了相似的问题:“支配者也是以人类的形态存在的种族?”
老实说,他还以为支配者的相貌会会像他曾经看过的科幻小说里类似于水母或是章鱼一样的外星角色,但事实证明,科幻小说属实具备人类思维的局限性。
仔细想想,虫族,巨蜥族的强者,支配者,三个种族都以同样的形态存在。
这相当不可思议啊?
而以这种角度来思考的话,在这茫茫的星海之中,说不定还真有地球的存在,说不定人类还处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等待着他发掘。
感觉自己的思绪越飘越远的商问拍拍自己的脸颊,继续往下看。
——支配者的特征,是眉心处一点莹蓝微光,既是他们精神力的凝聚点与发散点,也是他们致命的弱点。
——虽然他们的寿命悠久,力量强大,支配者仍旧拥有无法改善的种族缺陷,他们一族数量稀少,躯体力量薄弱,因着他们诞生下一代不需要像虫族一样进行身体上的接触与繁殖行为,他们的出生率维持在极低的水平。
“哎?!”
“不需要接触就能生崽究竟是怎么样一个操作?!”
商问本身觉得虫族繁育后代的渠道已经让他大开眼界,在确定怀蛋后大肆鼓励搞颜色的操作简直骚到飞起,结果支配者和虫族简直就是冰火两重天,一个建议搞他个昏天暗地,一个竟然连身体接触都压根不需要。
“所以究竟是怎么生的?!”
察觉到自己也是个俗人的商问把整本书翻来覆去又重复翻看几遍,仍未在这本书里找到他想要的答案。
奇怪的知识增加了。
但奇怪知识的后续让他好奇到辗转反侧。
最终,商问只能把这完全不靠谱的知识丢到一旁,整本书看下来后,商问对支配者已经有了一个最基本的了解。虽然对支配者的介绍都很浅显粗略,但比起最开始那只有只言片语的了解而言,已经属于稳步攀上了一个台阶。
被全新的知识所引诱的商问彻底投入搜寻的海洋中。
然后,还真被他搜罗来了一本比较奇怪的书籍。
这本书讲述的是千年战争,但与他所了解的历史相比,这本书记载的内容可以说是相当新奇,其切入角度也相当独特。
——如果支配者没有攫取千年战争的果实。
——那么这个可悲的种族其实是可以互相理解的。
用书中的观点来说,就是虫族的雌雄之争是种族发展的过程中必须要经历的一个节点,这一场战争不知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要打到什么地步,但一定会以两者议和并重新回归平衡为结局。
而千年战争的惨烈程度与规模,在虫族有记载的数次内战中也可以称得上是数一数二。
所以,就作者的观点来看。
这一次战争会导致虫族的矛盾凸显得愈发激烈的同时,其雌雄两派之间互相理解的可能性也随之增加。
但遗憾的是,支配者的介入使得这场战争走向了全新的局面,作者所希望的看到的场面也付之一炬。
商问并并非完全支持这只虫的观点,但也不得不承认从这种角度来分析千年战争也算是一种相对新颖的观点。
商问在沉思之际。
“小问!”
被吓一跳后从床上蹦起来的商问连忙跳下床,趿着鞋往外跑。
“哎,来了来了!”
……
混沌星。
微光总部。
九这几天感觉自己的虫生又一下子恢复了之前了色彩。
那只名为杜威的虫在忙着调查支配者,首领指定的上司这些天又不知道忙啥,还有比这更好的日子么?
如果让九再做一次选择,他就不会嘚瑟地去帮核心区的虫处理事务,就不会在微光的系统上看到组织新申请的虫员名单,就不会在屏幕上瞥到那熟悉的两个字。
商问。
等等?!这个商问……莫非是是和他们在铁岩星上处理事务的那棵歪脖子树?
感觉问题很大的九立即动用了自己的权限。
结果。
他的好日子算是彻底到头了。
九此刻就悔,相当后悔,他当初就不该跟其他虫去嘚瑟,否则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乐极生悲。
而且,令他大为震惊的是,这只名为商问的虫不但加入了微光,而且竟然直接得到了“银”的职阶。
这个问题很大啊?
就直接把负责此事的虫拽过来,一通质问下,对方才战战兢兢地招了:“这、这只虫是继承者。”
九微愣。
继承者这三个字对微光而言具备绝对特殊的意义。
微光内部有规定,如果是当年为了世界留下真相的那批虫的后代,再度追寻着先辈们的足迹加入微光,或是被微光发现投递出橄榄枝,他们在微光进行登记注册时,确实起步的职阶就是“银”阶。
但他分明记得商问就是个偏远星的泥腿子。
虽然偏远星泥腿子也有可能是那一批虫的后代,或者是与之相亲近的虫,但不知为啥,九总觉得这味儿好像不大对。
九思来想去都不曾想出原因,而商问的加入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毫无自觉地,九长长叹了口气。
然后他又有了新的愁。
事已至此,要不要告诉他那曾经的便宜上司?说你家那棵歪脖子树机缘巧合阴魂不散之下和你又恰巧挂一起了?但不知为何,九总感觉如果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说给对方听后,他会遭遇到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九决定探一下情况。
也不知道那便宜上司这些日子究竟在做什么,九连续蹲守三天,这才在总部的核心区把这家伙逮住。
“呃,我想问你个问题。”
兰图祭相当不客气:“什么?”
“就有关商……”
小心观察兰图祭神色的九小心翼翼地开口,即便如此,问这个字在舌尖徘徊半天,也愣是没有吐出来。
兰图祭微微眯了眯眼:“商什么?”
“商……”九深吸了一口气:“你知不知道商问现在究竟在做什么?”
在兰图祭狐疑的目光之下,九相当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兰图祭对商问的生活拿捏得还算准:“不在银盾星就在首都星,但就目前军部的情况来看,有相当大的概率在首都星等待军部安排。”
九:“……”
从某种程度而言,这只雄虫好像有那么点儿可怕。
如果把商问拽过来,估计会产生一种自己的虫生遭到窥视的恐惧感。
九硬着头皮试探:“如果我把商问邀请至微光的话……”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兰图祭的眼神让他已经丧失了说后半句话的勇气。
九暗自立下誓言。
他应该把这个秘密保守下去,直到他再也瞒不住为止。
第149章 是什么情况(第二更)
商问收到了来自军部的消息。当然,与其说是军部,不如说是贺君的消息。
贺君。
自从荒星战之后,贺君说要将支配者的相关信息亲自交予元帅,然后,就仿佛从世界蒸发了一样。
如今收到贺君消息的商问感觉此刻的心情有那么些微妙——如果没被派去银盾星,没被白温痛骂一通,商问估摸着还觉得贺君这家伙就是个纯粹的混账,但一旦理解了贺君作为推荐者所需要担负的责任,以及受贺君影响对他有那么些期待的十三军团。
他的心情一下子就变得微妙起来。
贺君的消息也很简单,能够让人一下子就激起点儿愤怒的那种简单。
【废物,哪儿呢?赶紧来十三军团。】
如果骂人“废物”也能有排名,那么贺君绝对是当之无愧的首位。
这家伙喷人绝对叫一个荡气回肠豪放不羁,那股子戏谑与不屑也在其中凸显得淋漓尽致,使得商问咂咂嘴,还能品出一丝久违感来。
不过,十三军团现在的根据地……
那不是在前线?!
商问猛地一个激灵,战场的压迫感再一次如潮水般地涌来,就这么一句话的时间,他的意识已经从温饱不愁的首都星一下子到了战火纷飞的前线之上。
看贺君的语气可能比较急。
他当天连午饭都来不及吃,便收拾东西准备朝十三军团现在的根据地赶。
身为前军雌的商挽自然知道对军雌而言军部的命令究竟等于什么,故而,几番欲言又止,商挽也只是在他包里装了几个刚出炉的卷饼,在商问踏出门扉之际,轻声道了一句。
“一路顺风。”
商问则背着包,转过身来朝他笑着挥了挥手。
因着前线还有战事,故而首都星到荒星的通路也在军部的要再有求之下被彻底打开,不论是军用物资还是军部成员运输可以说是一路畅通无阻,同样,在军部的专用轨道开辟,给军部划分新的空间节点之后,从首都星到荒星所用时间可以缩短近一小半。
商问直接蹭了一艘发往前线战场的物资船,在看到商问的军衔之后,物资船的船长相当客气地安排他住进了船上的客房。
在物资船上,商问率先和白温解释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毕竟虽然是贺君叫他,但他的档案也好,归属也好,还落在白温所属的银盾星军区之内,如今他不仅没有呆在军区,还擅自离守偷跑前线,如果不与白温率先通报,万一真追究起来,一定有他好果子吃。
商问一开始并不对白温的回复报以希望。
但出乎意料的,一直以来对他对前线的问题置若罔闻的白温此刻竟然破天荒地给他回了“知道了”仨字。
搞得商问一时间竟然产生出了种受宠若惊之感。
既然他的顶头上司没什么问题,他这边自然也不需要任何担心。
……
商问对前线战场知之甚少,虽然已经知道了虫族基本的作战方式,但怎么说呢,他的脑子里模拟不出任何画面。
虽然是两个种族之间的战争,而且虫族派出的部队也不算大,但就商问的了解,就目前而言,虫族所划分出的作战区域却不算大,在这么一小块区域内进驻大量兵力,像是用钉钉子的手段,将最尖锐的点对准巨蜥族,从而在不断地凿动中突破他们的防守,并不断向前推进战线。
但虫族军部前线战场失利了。仅凭这么一点点的消息,商问根本想不出原因。
在对前景相当不明朗的未来的焦虑之下,搭乘军部物资运输船的商问抵达了前线战区。
一旦虫族处于战争事态,那么,在划定的战区之内,虫族军部的权利就会得到空前的膨胀,例如此刻,在前线战区的边境守备区内,军部虫更是派了重兵把手,任何一位想要进入或者通过守备区的虫都会受到严格的审查,如果是非军部的虫,甚至会被扣押在守备区之内。
在守备区军部虫的要求之下。
运输船靠港,进行全船的检查。
商问下船之后,所看到的就是一派森严的忙碌景象,军部在这几颗星球上构筑了联署防御墙,虽然在这种情况下无疑是与虫族社会的其他势力进行了切割,但也能保证内部的战事不会被影响或是打扰,当然,军部也无需担忧后勤保障的补给,毕竟在战争这方面,军部显然拥有无可比拟的权利。
一场空前的战争。
会将它手中的权利推向最高处。
守备区的虫挨个盘查了运输船船长和船员的个虫ID,身份信息以及通行证,等他们来到商问面前,看着这么多身着军装的,目光凌厉的并配有武器的虫站在眼前时。
饶是商问也会产生出一种别样的不适应的感觉。
“啊,原来您是十三军团的中尉。”
领头的虫略有些惊讶地打量着商问,随即向他行了个军礼,用略带抱歉的口吻道:“不过,还请您能告知此行目的——这是守备区的规矩,希望您能谅解。”
商问道。
“我需要去十三军团所在的战区。”
领头的虫给了身侧的副官一个眼色,副官也颔首领命:“请您随我来。”
向运输船的船长道谢之后,商问跟随守备区的副官通过验证后,进入守备区内。
令商问有些惊讶的是,与他站在关卡处的感觉不同,其内部不仅没有守备森严,规矩严明之感,甚至还有相当的凡尘烟火气,在此地的虫们用星球上的材料于此地盖起了房屋,建起了商店,身处其中时,会让虫情不自禁地感到身处闹市。
“在此居住的大部分都是商队,偶尔也有往返于军区的战士们的亲属。”
在这里驻扎的商队能第一时间知道军部需要什么物资,同时也能第一时间抢下军部的订单,与三大势力之一的军部做生意,虽然在收购价格上还有值得商榷的地步,但军部的订单胜在需求的物资数量巨大,薄利多销也能保证相当的利益。
在某种程度上。
商问还挺佩服在此驻扎的商队,毕竟敢在前线兜售商品的,大部分都是把生命挂在裤腰带上的家伙,但凡军部陷入苦战,或是直接被敌方推平到防御线上,这些虫的生命也会遭受到相当的挑战。
副官副官一边看表一边道:“您来得正好,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十三军团的运输船就会在此停港,到时您正好能搭乘运输船去十三军团所在的战区。”
商问点头。
在副官欲言又止的神情之下,商问只道:“你先去忙你的事。”
向商问行了个军礼之后,副官脚步匆匆地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之上。
距离十三军团的运输船抵达还有些时间。
商问在临时搭建的小摊子上随意浏览。虽然所处地点截然不同,但是,眼前的景象仍旧让他想起了银盾星的“交易月。”
如果兰图祭没有重回首都星的话,估计他所送的廉价礼物也不曾到他手里。
从某种程度上说,商问有那么点儿庆幸。
毕竟小崽子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就直接给放了首都星辐射星球半套房子的债,在最初见面丢给他星币卡时也是眉头都不曾皱过。
这家伙远比他想的还有钱。
在这种情况下,他挑选的那个连运费价格都没到的手链,在对方面前可能就显得有些廉价了,再想想,受了这种大恩的他只送个这破玩意儿,商问情不自禁地都觉得有些丢脸。
如果可以的话,还是送贵一点儿的礼物吧。
“正巧,军部的津贴刚刚发了下来。”
虽然好像每次挑选礼物的场所都有些奇妙,而且他现在也不知道兰图祭此刻究竟在哪儿,不过随身多揣个东西并非是坏事,如果还有机会看到他的话,到时自己就能亲手把东西送出去了。
商问一家一家店铺挨个看过去。
“要给亲朋送礼物么?不如来看看这个用矿石打磨的坠子如何?”
被这声吆喝所吸引的商问进入店铺内,在简易柜台上整整齐齐摆放着用各色矿石打磨出的坠子,对商问而言,如果不看其下的标签,他所能辨认出的,也只有两到三种而已。
虽然送完手环再送坠子好像有点不大靠谱。
“哎?”
商问停在了一款坠子之前。
漆黑的,不过小核桃大小的东西,表皮晶莹剔透,打磨得相当光滑,乍一看给人一种黑曜石般的感觉,其标签写的也是惰性矿石的一个别支。
但是。
走到这个坠子身前时,他脑海中的精神力忽然猛地跳了跳,使得他的头脑仿佛经过电流刺激般地,骤然产生出了一股刺痛之感。
“您对这一款坠子很感兴趣?”
“是的。”商问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它要多少钱?”
“因为是设计师偶然发现的矿石,店里仅此一款,所以,收您一万星币吧。”
商问的眉跳了跳。
又跳了跳。
“你认真的?”
对方只笑。
……
商问不是特别开心地将装有坠子的小盒子贴身放好,还没来得及等他去研究,十三军团的运输船便停了港。
在运输船装卸货物之时,商问向其表达了自己要去十三军团战区的想法。
承担运输货物指责的是一位少年,看起来应该和兰图祭一样,处于第二阶段的生长期,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小的虫会被派入军区,但在商问表达来意之后。
那只虫的脸上骤然带上了几分惊喜。
“你莫非……是贺君少将在找的虫?”
商问愣愣道:“啊,是的。”
不知为何,眼前的小虫崽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通,然后带着笑朝他伸出了手。
“你好,我记住你了。”仟仟尛哾
一般向其他虫打招呼会是这个样子么?感觉眼前的小虫崽有那么点儿奇怪的商问伸手与之相握,看眼前的小虫崽上上下下将其打量片刻后,用他们两虫都能听到的声音道:“感觉好像比贺君少将说的还要再弱一些……”
贺君那混账究竟谈了些什么……
商问嘴角抽了抽,看眼前的小家伙腾出一只手来拍拍脸颊,像是安慰自己一样地开口道:“不过问题不大!”
在商问错不及防的情况下,小家伙毫无征兆地抽回手,然后带着灿烂地笑容朝他挥了挥。
然后。
在眨眼间,这小虫崽就带着丢在脚旁的货物编织袋消失在了商问的视线之内。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不知为何,商问的脑子里骤然产生了相当不妙的感觉。
第150章 贺君的反应(第三更)
十三军团战区。
军团的驻守战区距离爆发战争的作战区域仍旧有着相当的距离,但即便如此,如果战事一旦失控,最先受到波折的,就是各个军团的驻守战区。
商问抵达驻守战区的那一刻,熟悉的身影立在港口。
“呦,废物。”
身着漆黑军服的贺君佩刀而立,在战争吹起的风中,如同肆意张狂的野兽。
他有相当多的事情想询问贺君。例如有没有将支配者的事情成功告知元帅,例如前线的战况,例如为何会突然将他叫至十三军团,又例如刚刚出现的那个还没成年的小虫崽。
不过。
这些问题在看到贺君之时,只化作了一种让他的内心遭受了几分触动的,久别重逢的感觉。
当然,眼前这个混账自然不会闲的没事与他回想那不太美妙的过去。
“我听那脾气相当古怪的亚雌说,你欺负星盗都欺负到中尉了。”
什么叫欺负星盗?
以及脾气古怪的亚雌……肯定是白温。
怎么说呢,不管是哪一种表达,都会让商问产生出一种不想接他话茬的感觉,但此刻,面对这位虫族最年轻的少将,他也不得不抬起手来,向他恭敬行一礼。
“是的,少将。”
从教官到长官。
像是做了一场大梦般的,醒来之时,他再一次站在了相似的战场。
贺君只抱着双臂,轻哼一声:“行了,也别搞这些客套的东西,先跟我走一趟。”
即使他已经得到了军衔,但说实在的,他参与的战争还是太少,以至于他走进营区后所看到的一切都充斥着新鲜的感觉。
当前应该正处于休战期,在周围看不到战事正在进行的痕迹,临时搭建的战斗训练场仍然热火朝天,所有看到贺君的虫皆会在一愣之后,带着相当恭敬的神色向他行礼。仟韆仦哾
贺君则带着他直奔营区中央而去。
整个营区中,最重要也是最核心的,就是作战与指挥的部门,军团内的高层基本都是这里的常客。
验证信息,迈步其中,在走廊折三折。
贺君的动作难的轻柔了些许,他轻轻地敲了敲门,在得到进入的许可之后,这才将商问领了进去。
……
这个房间不大,里面的布置也相当简朴,但令商问感到印象深刻的是,不管是桌子上,还是旁边的垫子上,都垒了高高的一层军部文件。
虽然虫族的部门目前使用的电子文件比较多,但在特殊情况下仍旧需要使用纸质的文件。
但在商问眼中。
这就像是文件堆里埋了一只虫,各种各样的军部文件实在垒得太高太密,使得伏案工作的虫此刻显得太过渺小。
“贺君,你来了。”
那只虫在当前处理的文件上签了自己的名,这才缓缓抬起头来。
不管是虫族还是人类,容貌这种东西都是组成第一印象的重要因素,与虫族不同的是,在人类社会中还有“面相”这么个玄而又玄的说法。
饱经人类文化洗礼的商问虽然不至于对面相这种玄学问题太过重视。
但是。
与眼前这只虫对视的瞬间,看到他的精神面貌的那一瞬间,他脑子不受控制地会想——眼前的这只虫,一定会是一只大好虫。
与贺君相反,眼前这只虫的军装穿得一丝不苟,堪称军部的模范,而他的五官也相当端正,剑眉虎眼,浑身上下都好似带有一种大将般的英气,而若是细细感受他的气质,仔细观察他的动作,就会觉得这只虫沉稳可靠,给虫以刚正不阿之感。
这只虫是谁?
在商问疑惑之际,贺君直接给了他答案。
与平时那拽上天的模样完全不同,贺君恭恭敬敬行了一个相当标准的军礼。
“团长。”
哎?!
这是十三军团的军团长?!
在某种程度遭受到极大震撼的商问也手足无措地紧随其后抬手向他行礼。
目睹商问慌张的模样,十三军团的团长只是毫不介意地笑笑:“随便找地方坐吧,如果找不到地方,就让贺君把文件挪一下。”
商问受宠若惊,连忙应下。
而让他更为惊吓的是,只因着十三军团团长随口说的一句话,贺君那混账竟直接先他一步跨到坐垫旁,将其上的文件搬到一旁后,笑眯眯地给他比了个请坐的手势。
商问惊中带惧。
仔细观察着贺君的面色,看贺君仍旧挂着那让虫害怕的笑脸,感觉今日的贺君可能脑子不太正常,商问几步迈过去,小心坐在了坐垫之上。
“我已经从白温那里收到了关于你的报告,”十三军团军团长声音温和:“首先,恭喜你升上中尉。”
不知道为什么。
面对眼前这位经历过无数场战争的,身为军团长的虫,商问竟然觉得像是面对许久不见的长辈一样,在最初的尴尬之后,亲切的感觉便油然而生。
商问相当诚恳且谦逊地向对方道了谢。
身为一整个军团的团长,仅看房间中堆起的如小山般的文件,这只虫自然没有多少时间陪他一起唠嗑。
两者的谈话很快进入正题。
“你应该从白温口中听到了前线失利的消息。”
商问点头:“是的,我一直在等军部的调派。”
“前线战争确实出现了特殊情况,按照军部的安排,你会在一个月后收到调派指令。”
商问略有惊讶:“那现在……”
“我和白温商量了一下,觉得如果到那时再让你贸然上战场就太迟了。”短暂的停顿后,十三军团的军团长为当前的话做了补充说明:“毕竟以你现在的军衔,自然不会像过去那样,以单兵作战的形式上战场。”
商问倒吸一口凉气。
“那您的意思是……”
十三军团的军团长缓缓道:“该轮到你带兵了,商问。”
带……兵?商问一时间觉得自己的脑子只剩空白一片。
这完全属于他的知识范畴之外。
他学习的东西五花八门,有操纵星舰,有格斗训练,有枪械知识,同样也有战争指挥,但带兵与练兵,这对他而言完全是完全陌生的东西。
在荒星战上,他指挥的是虫族最精锐的一批年轻虫,他们的身体素质与作战素养完全不需要他操心,在铁岩星之上,他指挥的是白温属下的舰队,虽然这些舰长对他存有怀疑,但还是忠实履行了他的命令。
虽然他有时候也会觉得这种感觉比较微妙,他的军衔已经到了可以指挥一场星球战的地步,但自己手下却没有任何忠于自己的兵力。
但他从来没想过,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会让他在没有任何理论知识与实践经验储备的情况下展开。
十三军团的军团长略一沉吟,随即定下了安排。
“稍等片刻会有虫带你去新兵场,你可以挑选自己中意的虫。”
在这种情况下,自然也容不得他拒绝,即使自己再对自己不自信,商问也只能放弃思考,硬着头皮坚强应下。
“是。”
而在十三军团的军团长与商问谈话期间,贺君就只站在一旁,从始至终不曾张口说哪怕一句话。
直到两者谈完,军团长才望向贺君,轻声问道:“贺君,你对这样的安排有异议么?”
让商问直接大跌眼镜的是。
自打进来这个办公室后就相当不正常的贺君直接来了个川剧变脸,带着相当灿烂的笑容道:“不论团长做什么决定我都举双手支持。”
团长:“……”
商问:“……”
如果不是刚见面的时候还相当不客气地叫他废物,商问一定会怀疑这家伙是不是也被谁给魂穿了。
……
团长口中的虫很快便敲响了门,得到团长应允之后,将商问带了出去。
带他去练兵场的是一名亚雌。
事实证明,以颜值为标准来看,亚雌确实比雌虫和雄虫长得好看。眼前这只身穿军装的亚雌看着白白净净,清清秀秀的,确实相当养眼。
而待两者走出十米开外。
那只亚雌突然相当兴奋地将手搭上他的肩,紧紧地扣住了他的肩膀,以相当八卦的语气,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开口问道。
“贺君少将的反应是不是相当有趣?”
商问一愣。
然后回忆起在办公室内,贺君的一举一动之时,他不由得沉重地点了点头。
那只亚雌一边笑一边拍拍商问的肩:“每只来十三军团的虫都要经历这么一场试炼的,不过,我且忠告一句,可千万别拿这些事来调侃贺君少将,否则的话……”
商问内心一惊:“否则?”
那只亚雌朝他摆摆手:“你不会想知道他们的惨状的。”
在对方心有余悸的目光之下,商问觉得在这件事上还是不去深究比较好。
将贺君反常的举动重新在脑子里放映一遍,商问不禁感慨:“能让贺君变成这样,咱们团长也是一只相当厉害的虫。”
身旁的亚雌相当赞同地,带着我辈不孤的表情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勾着他的肩,靠近他耳旁,以相对亲昵的姿态,低声说道。
“看在你这么懂的份上,我决定给你好好说道一番。”
于是。
在走向新兵场的路上,商问得到一部分没有任何用处的,但又好像有那么点意思的知识。
虫族虽然是个优等和优等结合必然能诞生出优等的种族,但极为罕见的,像是变异一样的,会从普通甚至贫穷的家庭中诞生出高潜力的虫。
贺君就是其中的一员,诞生在基本不存在于联邦记录的星球之上,出生于连吃饭都都是一件难事的贫穷的家庭。
贫穷的家庭中诞生了一只高潜力的虫,似乎是上天为他们所遭受的一切磨难做出了补偿。
纵使诞下了高潜力的虫,但在他能顺利度过成长期,得到相对高薪的工作前,被雄虫所抛弃的空无一物的家中仍旧横竖写出的都是“贫穷”二字。
而伴着这个家中唯一能够赚取每日面包的雌虫病倒,高昂的治疗费也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感觉这个故事走向不太妙的商问果断选择打住:“这件事是不是当成个秘密比较好?”
身旁的亚雌无奈扶额:“其实……十三军团基本都知道的,而且贺君少将也不介意其他虫谈论他的过去。”
商问:“……”
在某种程度上,想要跟上贺君思维的他还是太过天真。
于是,磕磕绊绊的故事仍旧在继续。
“咱们团长第一次见少将是在当地举办的地下赛场。”
第151章 故事的开始
地下竞技场。
与商问对西方历史上出现的古罗马斗兽场不谋而合,本质上是为了权贵们的娱乐以及对刺激的寻求。金钱的腐朽味道,如铁锈一般的血的味道,残臂断肢,血沫横飞所造成的视觉上的冲击,使得地下竞技场每逢大型赛事座无虚席。
今夜。
年轻的新星即将在这场角逐中定下他在地下竞技场的崭新的王者地位,而他也不负众望地成功打败了王者席的守门员。
在足以将房顶掀翻的震耳欲聋的尖叫与欢呼声中,在千万虫的喝彩声中,他们见证了地下竞技场的王者席位再添一虫。
而对在场所有虫的振奋与激动充耳不闻,被所有虫欢呼着捧上王座的精瘦少年只是朝地上啐了口带血的唾沫。
然后。
他从地上拎起了近乎有他半虫高的屠刀,走到那已经再也无法爬起来的败者身前。
在所有虫兴奋到了极点的尖叫声,在他们对暴力的渴望,对血液的渴求中,这场战争的胜者脸上没有任何感受到任何对胜利的喜悦,他只是漠然地,毫无犹豫地举起手中的刀,干脆利落地砍下了败者的脑袋。
这是一场赌命局。
胜者存活,败者死亡,是地下竞技场最残酷的赌局,所提供的是代价最高昂的筹码。
但如果能看到这少年所有的参赛履历,就会发现他所参与的战斗皆是非生即死的赌局,这种像走钢丝一样的极端行为也使得他成为了地下竞技场冉冉升起的新星。
而这颗新星只是在下台后,毫不犹豫地朝主办方伸出了手。
“钱呢?”
“年轻虫,行事别那么急啊……既然都已经成了我们这里的……”
主办方的话语直接被他打断,那少年盯着他们的目光,如同一头敏感的,随时会扑上去的野兽。
“别他妈给老子废话,拿钱。”
在主办方被慑住之时,拿到匿名星币卡的少年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但当他揣着星币卡走出地下竞技场之时,一位身着黑衣的青年挡住了他的去路,那青年眉目端正,面带英气,与地下竞技场这种地方格格不入。
如果他能看得懂军衔。
就会知道眼前的青年已经是一位少校。
“让开。”
那青年只是微微皱着眉头,问道:“你应该还没成年吧?你的雌父呢?”
少年只是侧了侧头,用威胁的语气不悦道:“你那废物脑袋听不懂话么?”
似乎没料到这少年的脾气这么差,青年下意识退了一步,少年冷眼瞥了他一眼,从他身侧走过。
但还未等他走出几步。
身后青年的声音再次落入耳中:“你等一下……你要不要加入军部?”
少年的步子停在那里。
像是所有的耐心都被耗尽了般的,他将星币卡贴身揣进口袋,转身,咧出了一抹戏谑而又不屑的笑容。
那少年的笑容猖狂而又无情,冰冷的眼眸如同已经被激怒的猛兽。
他注视着青年,像是注视着死物。
“你算什么东西?”
……
“就这样,咱们团长最终还是把贺君少将收入麾下。”
身旁的亚雌简单为两者的过去进行了一番毫无意义的总结。
但问题是。
他不管怎么想都只能想出两只虫就这么打起来的场景,这个故事经历了怎样的发展才能得到这么一个想都不敢想的结果?
商问扶额。
“就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情节么?”
“哎,毕竟团长和副团长能说的东西太多,一时间也讲不完……啊,您看,新兵场到了。”
在军部的规定中,参加军部训练一年之内的,从未上过战场的军部虫都可以被称作新兵。前些年因着战争的压力并不大,故而缩减了每年的新兵招募数额,但随着与巨蜥族的战争开始,随处可见的征兵告示又张贴在了虫族的每一个角落。
商问不曾想到,军部竟然直接派了这群没参加过战场的愣头青们直接上了前线。
不过。
一想到当年在偏远星当新兵蛋子时他也是被这样对待的,他一下子就产生了点儿同情感。
商问带着几分忐忑迈入新兵场,此刻在前线的新兵们已经结束了今日的训练,大部分都回到了给他们划分的居住区,只有零星的几只虫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
在亚雌的带领下,他找到了新兵场的负责虫。
负责虫只觉得相当奇怪。
能升到中尉的虫按照惯例说来早已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兵力与部下,甚至连星球战都指挥过几场,但眼前这位看起来反倒像个光杆儿司令,甚至看起来还表现得对这种事情一窍不通的模样。
莫非与贺君教官一样,拥有其他虫无法匹敌的强大力量?
但看起来也不像啊?
但这可是团长亲自下达的命令,那也说明眼前的虫一定有他的过虫之处!
商问不知道身旁的虫正在小心地观察他的言行,他此刻感觉像是陷入了泥潭,这些新兵的平日训练成绩,身体素质,心理素质甚至为虫性格等数据如同海浪般侵蚀着他的头脑,他像是被淹没其中,骤然产生了一种窒息感。仟韆仦哾
“我必须现在选择么?”
商问相当无奈地问道。
“不,稍后将这些虫的名单上交即可,因为还需要为他们办理一些手续才能将他们纳入编队,而且您肯定也需要与他们进行磨合,所以还希望您能尽快处理这件事。”
商问点点头。
从新兵场拿到新兵的名单册,相当客气地与新兵场的负责虫道别后,在身旁亚雌的带领下进入营地的居住区。
只要进入虫族的军部。
与家世,财富,名望,甚至权利毫无关系,与他能够得到的待遇挂钩的只有他的军衔。在前线这种战略资源相当拥挤的地方,他仍旧得到了一间相当小的单虫宿舍,其面积与他在中联邦的宿舍几乎没什么差别,其内设备也称得上简陋。
不过这已经比他预计的情况好很多了,商问对目前的安排相当满意。
向带领他熟悉环境的亚雌诚恳道谢,将其送走之后,商问简单啃了点儿能量嚼棒,打开星脑,开始研究他拿到手的新兵花名册。
……
他所要面临的是战争。
所以,新兵的选择对他而言尤为重要。他要选择锋利的剑,要选择坚固的盾,并且他所选择的全部虫都要始终如一地听从他的命令行事。
那样他才能有从战争中活下来的可能。
由于他来前线的时间较晚,新兵中顶尖的好苗子早已被编入各个队伍,留下的大部分都是一些半斤八两的,或是偶尔在某一方面比较突出的士兵。
“A级的都很少啊。”
商问抱着头,相当无奈地叹息。
大抵是在中联邦生活时所体会到的A+遍地走的印象太过深刻,以至于看到花名册上满满都是身体潜力为B级或者C级的虫时,他由衷地感觉到了点儿绝望。
并非是自吹自擂。
商问自认为自己此刻应该站在B+的顶峰,B+体潜力几乎被他发挥到了极限的水平,甚至面对训练程度一般的A级虫都不会轻易落入下风。
但这些从各地招募来的新兵,有几个体会过身体潜力数值与身体潜力上限的关系?有几个能达到他这样的水准?
于是,在挑选新兵的道路上,残酷的现实给商问上了带兵的第一堂课。
他曾经被中联邦培养出来的眼界太高了。
以至于粗略看一眼花名册,他只会产生出一种“无虫可用”的感觉,一想到他可能要带领这些虫去打仗,他觉得自己的虫生一下子都绝望了几分。
商问烦躁地抓抓自己的脑袋。
他不可能做到像贺君那样,一只虫就能代表一个小队,将单兵作战的能力发掘至极限,在整支队伍中都能发挥出战略性的价值——他根本做不到这样,他的身体潜力早已经为他做好了选择。
“不行,再翻一遍。”
“一定得挑出来,可以为我所用的,能够在战场上发挥作用的虫。”
在商问抵达前线的第一晚。
他把所有的时间都花费在了拣选新兵这件事上。
故而,直到他第二日精疲力竭地将自己的选择上交给贺君时,贺君只略有诧异地瞅了瞅他这张憔悴的脸,然后,扫了眼他所选择出来的虫。
贺君没有对他所做出的选择给出任何评价,只是很随意地道:“行了,我会把这份名单给团长审阅。”
眼瞅着贺君即将离开,商问连忙将这位大佬拦了下来。
贺君挑眉:“怎么?这种事情你问我也没用。”
商问连忙反驳:“不是这个问题……我想问的是有关这次配给额的事情。”
在挑选新兵的过程中,商问发现团长给他的挑选名额有些奇怪,给出的可以一次性挑选的数目是并非一个准确的数字,而是一个大致的范围。
他最少需要选择99名虫,最多则可以选择499名虫——虽然也有可能是因着他以前没有带过兵,团长在职权范围内给予了他一些关照。
但是。
99,499。
这两个数字本身听起来就很奇怪。
听完商问的疑惑,贺君只轻哼了一声。
不知为何,他从贺君的轻哼里,好像听出了“这只虫还有点儿脑子”这样的深长意味。
“因为有只虫已经占据了一个名额。”
商问下意识问道:“谁?”
“等你升到上校,你会知道的。”
上校。
商问只觉得眼前一黑。他觉得他能扒到少校,估计就已经能用尽自己的洪荒之力了。
大抵察觉到了商问的震惊,贺君只咧嘴一笑,笑声里颇有几分轻蔑与戏谑。
“废物,你真的明白得到中联邦的内部推荐究竟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们在拿出生入死搏来的名额来赌你们能升至将阶,赌你们的才能得以支撑起你们的野心,赌终有一日你们能将我们踩在脚下。”
只有这样。
军部的荣光才会长盛。
军部的铁血与辉煌才得以永驻。
商问怔怔望着贺君。
第152章 落下的棋子
他觉得自己是个普通人。
他很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与他人相比,他并没有能拿的出手的东西。但他也并不因此而感到自卑。像浪花没入大海般的,他所处的就是个普通人占据主流的世界,像是海浪般的,日复一日地翻涌。
他只需要在这浪潮之下过好自己平凡无奇的每一日即可。
——但我在赌未来的某一日你们会超越我们,会将我们踩在脚下。
这期望是不是有点离谱?
在军部之内,军衔越高,与身体潜力等级之间的关系就越密切,可曾有B+级的虫抵达“将”这个阶层?
答案是没有。
打从虫族军部建立以来,不曾出现过任何一位以B级的身体潜力升至将阶的虫,虽然很残酷,但这就是现实。
贺君的期望充斥着不切实际的感觉。他所描绘的目标虽然恢弘而又伟大,但他却没有注意到,能够抵达目标的道路并不会出现在一只B+虫的脚下。
“希望我能升到少将啊,这种不着边际的事情估计也只有梦里才能出现吧?”
躺在床上的商问瞪着天花板轻声喃喃。
不。
这些虫比他加入军部的时间更早,他们不可能不知道这点。
但即使知道他的脚下没有道路,即使知道他的前路一片渺茫,这些虫也在他身上押下了些许希望——这兴许就是贺君口中所说的赌的成分。
否则,即使他已经得到了中尉的军衔,也不可能第一次来到营地就能与军团长、副军团长进行对话,也不可能会受到那些关照,也不可能会让白温在愤怒之后,油然生出“十三军团这些年看来是彻底没落了”的愤慨。
不。
他应该去回应那些期望。
他的后事已经处理完毕,在虫族前半生的愤怒也已经彻底散去了,在即将展开的全新的虫生中,他为何不把名为野心的这罐烈性调味料添加在他的选择之中?
他觉得他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像是遭遇了某种刺激物一样的,急剧地跳动。
在他之前,有B+的虫加入中联邦后,在中联邦内得到授勋的么?在他之前,有B+的虫得到过副军团长级别的推荐么?
他本走的就是从未有虫走过的路,为何要在脚下寻找前人的痕迹?
一只B+的虫为什么不能当上校,当上将?
从床上骤然坐起之时,商问只觉得浑身上下像是被冷汗浸过一样,有那么一瞬间,他重归理智之际,感觉所思所想完全超脱了现实之余。
也感觉像是种下了一粒崭新的种子。
……
对虫族而言,他们的起名模式永远简单且粗暴。例如商问所带领的这一编队在登记时就直接采用了军团号加编队号的形式。
13-821,用书面一点儿的表达来说,就是十三军团八二一编队。
虽然商问对虫族的起名水平不抱任何希望,但看到这一结果之时,还是不可避免地陷入了某种惆怅。
而商问交给贺君的名单上,一共有两百名虫的名字。
这些是他根据自己的战场经验,根据他们的各项身体素质精挑细选出来的虫。将名单交付的第二日,这些虫就已经完成了档案收编,在新兵场,商问也得以与这些虫进行第一次会面。
两百名虫,十行二十列。
虽然只看这个数字,对比十三军团整个军团而言几乎就是九牛一毛,但直到这些虫穿着军部特制的漆黑制服,纪律严明,整齐划一地站在他眼前时。
两百号人。
商问第一时间产生了些许震撼的感觉,而更令他感到有些许心潮澎湃的是,这些虫都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听他命令,为他所用的虫。
他站在这些虫面前,扫过这些充斥着期待,兴奋的面庞。
他平静地向这些虫述说着自己的身份。
“商问,十三军团中尉,将是你们未来的长官,同样,也将担任战斗的指挥官。”
在这之前,他思考了很久。
他从未带过兵,也不曾观摩过其他虫怎么训练手下的士兵,这些知识与经验他都需要从零开始一点一点地积累。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里,我将会与你们共同训练。”
“我会从中挑选出我未来的副官,以及负责直接与我联络的小队队长,希望你们能在这段时间里,向我展现出最好的一面。”
许是经历了相当的事情,他并不觉得在这些虫眼前发布命令会让他感到紧张或是焦虑。
顺其自然地。
他下达了他的第一个命令。
“现在,继续训练!”
……
在训练之外的时间,商问基本上都在四处请教,搜罗书籍学习,从一无所知到了解些许皮毛的过程中,他也发现了自己的观察角度的一些变化。
当他是士兵时。
他看到了生命的厚重,在他身旁的每一位与他并肩作战的虫都是他的战友,他们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目标,有自己的期望。
而当他是指挥时。
他看到的则是生命的廉价,在战场之上不会存在没有牺牲的胜利,指挥所做的,就是在预计的伤亡之内取得他想要的结果。
而当他成为长官时,他眼前的世界又为之一变。
“啊,这只虫感觉挺机灵,不过……好像性格不够凌厉……”
“为什么这家伙唯独在体能训练上独领风骚?其他训练都这么拉垮?!这到底是啥原因?”
“真的能从这些虫中选出可靠的虫么……”
商问坐在训练区外的台阶上痛苦抱头,喃喃自语。
他的自语声中忽然掺杂了其他的声音。
商问下意识抬起头,发现在不远处站了一位虫族少年。
少年身材消瘦,看起来有那么点儿营养不良的样子,但若是仔细看他的四肢与覆着的薄薄的肌肉,就会觉得这少年仿佛一头凶猛的豹子,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与爆发力。
但这不是给十三军团运输船搬运货物的那虫崽子么?
“你怎么在这里?”
对方只将手插在口袋,顺便踢飞脚下的石子儿。
“瞎逛而已。”在片刻的寂静之后,这少年又道:“你叫商问,对吧?”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少年思考片刻:“你登记的时候我偷看的。”
商问:“……”
眼前这小子与兰图祭一样,都是第二阶段的成长期,据商问观察,这小子的身体潜力等级应该不会太低。
与小屁孩并没有太多相处经验的商问犹豫片刻,冥思苦想,又瞅瞅这小子瘦不拉几的身材,比起隔壁养尊处优的小屁孩差了简直不止一点半点。
“我有带偏远星的特产零食,你要不要?”
眼前的小孩眨眨眼睛:“好啊。”
商问从偏远星离开时带了一筐子偏远星的星兽肉干,这种肉干虽然不贵,但对在那种家庭里分文没有的商问来说,这种东西对他而言,像是小时候瞅着五毛钱的辣条,结果兜里没钱只能干看着一样。
等到他自己手中有钱之后,会情不自禁地报复性消费一把。
事实证明,零食攻击对小孩而言总有不可预料的结果。
小虫崽两手紧紧拽着肉干的包装,牙齿紧紧咬住其中一根,想要将其咬断,但这种肉干条在有嚼劲之余也让虫十分上头,故而即使费了相当的力气,也吃的极为艰难。
商问见这小家伙一时间专心对付肉干,也只是笑笑,安静坐对方旁边,继续对付他手中的花名册。
等到身旁的小家伙费尽心思吃下半包肉干,揉着腮帮子准备离开之时,商问将剩下那半包肉干硬塞他怀里后,挥挥手,表示有机会再见。
商问不知道的是。
半个小时后。
原本他觉得只是帮忙来搬运货物的小虫崽竟然与贺君在营区最高的建筑顶上并肩而坐。
贺君漫不经心地问道:“感觉如何?”
虫崽子仍旧抱着拿包肉干,相当费劲地咬着,听完,含糊道:“什么?”
“刚刚不是见过面?”
勉强将咬下的肉干嚼碎了咽下去,小家伙只是踢了踢腿,望向远方,不冷不热地开口:“也就那样。”
似乎觉得这样说好像不太细节,他又补充道:“挺像我邻居家的大哥的。”
贺君“哈”了一声。
小崽子又道:“但不像个指挥。”
贺君的一言不发似乎给了他一点儿勇气,他百无聊赖地蹬着腿,道:“虽然我不懂这些,但我总觉得,如果我哪天也和你们一样对那种家伙报以期待的话。”
“那我大概也是个疯子。”
贺君嗤笑:“看来你最近的日子过的还不错。”
小崽子略有些警惕地抱住手中的肉干,像是只护食的野猫一样,露出了自己还不够锋利的獠牙:“怎么?我先说一句,虽然我现在还打不过你,但以后谁打谁还说不准。”
贺君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不屑的轻哼。
然后。
两者不约而同地听到了号角响起的声音,在视野的尽头,能看到象征着虫族联邦与军部的旗帜迎风招展——这是战争开始的声音。
贺君翘着二郎腿。
“该出发了,小虫崽子。”
小家伙看看自己还剩一小半的肉干,再看看远方的旌旗,他舔了舔拇指上的肉沫儿,说话时,那张消瘦的小脸上却满是纯粹而凌厉的杀意。
“我把零食先放这儿,先说好,谁敢动我的东西,我回来就砍了他。”
第153章 随手一指间
当所有的事情都从零开始时,必然是个相当艰难的过程,经过十天的观察,商问勉强定下了能成为小队队长的虫选。
他不可能去管两百只虫,在这种情况下,分小队管理算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优解,而在小队长的选择上,他也下了相当的功夫——在十天的训练中表现优异的,看起来有点儿领导气质的,并且在各项身体素质上也做了参考,慎重而又慎重地,他终于做出了选择。
让他在内心产生点儿庆贺的是,大抵是新锅配新盖,半点儿经验都没有的长官搭配半点儿经验都没有的新兵,将整个编队重新编排,划分成十个小队,再定下是个小队的队长,这几件事都进行得出奇地顺利。
那么一瞬间。
像是从心底点燃火苗般的。
他猛地感受到了名为热情的召唤。
如果说在中联邦的学习是他不屈服的精神在苦苦支撑,那么,研究这方面的事情时,就有那么点儿别样的劲头在其中。
虽然他此刻正处于前线,正处在战事频发之地,每日的号角声成为了军区内的主旋律的,但对于他这种调派令还没下来的虫,以及在他的训练的这批新兵而言,在没有得到许可的情况下,战场距离他们仍旧相当遥远。
商问的脑子里已经有了各种各样的构想。
除去每日枯燥的训练之外,在这么简陋的条件之下,他是不是还可以用其他的训练方式?他在中联邦的经历能不能应用于这些新兵身上,这些虫子们的部分短板是不是可以想个方法来弥补?
“……应该可以尝试一下。”
“尝试什么?”
商问一惊,差点儿从座椅上跳起来,直到他瞥见来者,才缓缓从自己的胸腔中吐出一口浊气。
不过,令商问略有些诧异的是。
“你为什么能随意进出新兵场?”
这小屁孩不是运输船上帮忙搬运的搬运工么?难道说兵营重地对这些虫的往来并无限制?
面前的小崽子“啊”了一声,他毫无负罪感地指了指不远处堆放的各项器材以及仪器:“我是来送东西的。”
就这么一句话。
商问已经脑补完了前后小剧场。
老实说,虽然在虫族社会,还未成熟的虫出门谋生也是件相当普遍的事情,但真正见到这样的事情发生在眼前时,就有如看到未成年的孩子辍学打工帮助家庭,那么一瞬间,为虫的良知让他对眼前的小孩稍有那么点儿同情。
商问放下手中的事情,招呼这小家伙坐他旁边。
“你和你家里的虫一起来的?”
小家伙看看他,用没有一丝一毫伤感的语气道:“他们早死了。”
从某种程度上讲感觉踩了雷的商问:“……”
眼前的小家伙似乎察觉不到商问的想法,似乎也不觉得自己经历有些许凄惨,他只是掰着手指,像是在谈他有几颗糖一样地,谈论着他的亲人的死亡:“雄父欠了钱,逼着雌父把我卖给虫贩子,雌父原本想把我赎回来,后面被路过的劫匪乱棍打死了。”
从某种程度上感觉这雷踩的不是一般大的商问:“……”
但更让商问震惊的是眼前这将家中的虫的死亡看得如此淡然的小家伙。如果在商挽身上发生了这种事情,他肯定会彻底疯掉,再来千百个兰图祭都拦不住他。
但眼前这个小家伙却表现得像是与之毫不相干。
这么小的虫。
没有任何依靠,独自来到开往战时前线的运输船上倚靠着搬运货物为生。
那么一瞬间,作为成年虫,商问觉得他自己的心脏好像都被紧紧攥住了一样,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眼前的小虫崽,虽然这小家伙看样子也并不需要他的安慰。
但有时候他也会去思考。
不管是人类还是虫族,海潮之中的绝大部分浪花,都是要从初生之时便遭受苦难的,只不过虫族的苦难对他而言要更激烈,且更极端罢了。
像中联邦那样的,可以光鲜亮丽地混迹于各种聚会晚宴的,可以在酒吧里饮着昂贵的酒水肆意谈论自己梦想,并拥有实现梦想的可能的,终究只是虫族中的少数。
商问想抬手揉揉眼前小虫崽的脑袋。
但一想他与对方并不太熟,伸出半截的手又紧握收回。
“要不要吃点儿零食?”
小虫崽只看着他。
“好啊。”
……
在战事并不激烈的情况下,从守备区发往战区的运输船每日会有两趟,装卸完货物后,还会在港口停靠许久,与军部的负责虫核定运输的货物,以及下一批货物的内容。
小崽子与商问坐在新兵场看手下的兵进行日常训练。对此一脸不感兴趣的小家伙捧着大袋肉丁,一只手机械地伸进袋子里抓满满一手,然后朝嘴里一丢,像仓鼠般的塞了满嘴,不知不觉他嚼的频率跟上了训练时的号子声,变得有节奏起来。
商问盯着这些虫的训练,陷入沉思。他选出来的十名小队长可以说是非常负责,每日都会将训练情况以及队伍中的虫的表现进行汇报,可以说是一丝不苟,让商问相当满意。
不过。
就目前来看,最重要的副官他犹豫到现在仍旧没有定下来,甚至让他感到异常绝望的是,他连个候选的虫都找不到。
不管出于何种情况,这都是个相当大的问题。
他对副官的要求其实并不太高,能够掌控大局,即使传达示令,一些小事能够放心地交予他处理即可。
但兴许是他对这些虫的了解并不深刻,一连观察了十余天他都没能定下虫选。
小崽子分分钟消灭了半袋肉丁,望着剩下的半袋,思考片刻后,似乎察觉到了商问内心的游移不定,便问道。
“你在发愁什么?”
虽然感觉和眼前的小虫崽说工作上的事情好像不是太好,但眼前的小朋友论经历绝对比他丰富得多,而且身为运输船的搬运工,平日和军部的工作打交道的时间并不多。
思来想去,商问决定如实招来。
“我遇到点儿麻烦,到现在我还没有定下整个编队的副官。”
副官这个称呼似乎处于眼前小崽子的知识范畴之外,他捧着肉丁袋子,歪着头想了想:“你要找能代替你的虫?”
商问笑了笑,自动忽略了其中相当失礼的部分:“差不多?”
小崽子摇头晃脑地打量着这些新兵。
大概盯了两三分钟。
“啊。”
他忽然抬手指了指其中一只虫。
在商问疑惑的目光中,那小崽子道:“就他。”
什么?这小子刚刚难道在给他物色副官?
商问感觉有那么点儿意思,相当配合地顺着对方所指的方向看过去,记下了那只虫后,笑道:“我会考虑的。”
眼前的小崽子向他点了点头,大概是运输船快要离港,便连个招呼都不打地拎着另半截肉丁离开了新兵场。
……
虽然觉得那小屁孩当时可能就是随手一指。
但已经感觉前途一片灰暗的商问在久久挑不出合适虫的情况下,走投无路,病急乱投医地将这小家伙选择的虫纳入了观察范围。
这只虫名为默林。
在这两百名虫中令虫惊讶地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各项指数也相当均衡,换言之,也让虫挑不出什么毛病,他在编队中的表现也中规中矩,如果用优秀,良好,以及合格三个指标来衡量他们日常的训练情况,那么这只虫估计每次都会在合格的边缘线上疯狂徘徊。
感觉这只虫有点意思的商问好奇心突发,除去每日的训练任务以及学习之外,他将相当多的注意力放在了观察这只虫的日常表现上。
有点奇怪。
如果说其他虫还有那么点儿对自我的展现,那么这只虫完全就是条死鱼,连翻身都懒得翻的那种。
日常训练做完就行,做事见好就收,说不上为他拍手叫好的同时,也没法对他的表现进行批评,伴着小崽子那“漫不经心”的一指。
一瞬间。
这只名为默林的虫让商问产生了相当的兴趣。
为了更进一步地了解这只虫,商问专程去档案室抽调了这只虫的档案,将他的个虫档案扫视过一遍,商问摸摸下巴,皱眉道:“好像也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所以。
怎么办呢?
商问将他的资料置于桌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是再观察一段时间?还是再另选一只看起来更有潜力的虫?但就时间来看好像有点儿来不及。
“就这样吧。”
第二日,新兵训练场。
结束今日训练任务的新兵们齐刷刷地站成十行,他选择的队长站在排头向他进行每日汇报。
商问扫一眼他手下的新兵,他平静向在场的两百名虫做出宣告。
“经过多日的观察,我已经定下了我心目中的副官虫选。”
他的目光在那些神色紧绷的虫身上扫过,最终,停留在某只眼观鼻鼻观心,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虫子身上。
“默林。”
“向前一步。”
“从今日起,我将任命你做我的副官。”
既然找不出比他更好的虫选,那么,何不对这只虫寄予几分期望?
第154章 日子很难过
默林,雌虫,潜力等级为B,家世普通,外貌普通,一切普通。他对自己的虫生并没有太多的期望,也没有特别的失望之处,唯一能称得上惊险刺激的,就是在家里那些虫的逼迫下,无可奈何地选择了军部,又无可奈何地通过了甄选,最后,又无可奈何地上了前线。
这一听就很完蛋啊,连新兵营都没出,如果上战场那岂不是炮灰的命?家里那些虫让他参军,不是贪图他战死后的军部抚恤金吧?
但凡这些家伙内心有考虑过一点儿与之相似的不切实际的想法,他就情不自禁地觉得虫族这个操蛋的种族估计要完蛋了。
军部的日子相当难过。
每天听着各种各样的号角,看后勤部队将快裂成两半的虫匆匆送进治疗舱。如果说他在这之前对军部还有一点点儿畅想,在看到眼前这幅绘声绘色的场景之时,心底蹭蹭燃起的火苗也给“啪”的一生给毫不留情地浇灭了。
这日子压根不是虫过的日子。
简而言之,他快精神衰弱了。
被中尉所选择,编入其率领的编队本应是件令虫高兴的事。
“完蛋,这离战场要更近一步了吧?”
上战场后他该怎么办啊?听说巨蜥族的毒相当厉害,被毒死的话死状会不会很惨?但如果没死透像他见到的那只虫一样被抬下来,那不是更惨?
现在搜“当逃兵有没有前途”这个问题还来得及么?
被各种各样的问题所侵扰的默林在死亡的胁迫中开始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训练,与此同时,也在为他有能发生的逃兵生涯做坚实的理论补充。
他从不觉得他的性格是典型的虫族的性格。虽然有时候也会产生一种“我和大家所想并不一样”的别扭感,但这也不会让他否认他虫族的身份。
但是。
然而。
可是。
“默林。”
“向前一步。”
“从今日起,我将任命你做我的副官。”
默林,无一处不普通的随处可见的B级雌虫,在那一刻陷入了深沉的,忧郁的思考。
完蛋。
究竟是他的脑子出了问题,还是眼前这位中尉的脑子出了问题?
他都混日子混成这样了,为什么还能被拎出来,还是要把他拎出来当这只虫的副官?!
这不现实!
然后就被现实打脸的默林在所有虫的注视下,不得不缓慢出列,向前一步,抬头瞥一眼商问后,又匆忙地移开视线。
在这种氛围下,他还有拒绝的机会么?
被他强行移开的目光又被他拽了回来,默林再度望向眼前的虫。
听说这只虫是被团长从其他军区叫回来的,没有军部的调令,也没有指派,在叫回来的当日,只让他从新兵营挑选自己的士兵。
这只虫很擅长练兵么?
并不擅长。
虽是做得挑不出什么大毛病,但还是给虫一种初学者的感觉。一位中尉,手底下竟连点儿兵力都没有,不得不说是一件相当奇怪的事情。
这位不靠谱的中尉无疑在为自己挑选值得信任的,有潜力的心腹与属下,但问题是这艘新船若不真正下一次水,也没有虫敢轻易搭乘。
所以要把自己绑在这艘看不清深浅的破船之上?
默林的眼中充斥着绝望,他自己不是有才之士,也不指望有哪位眼瞎的忽然觉得他才华洋溢。
什么锅配什么盖,像他这样的跟着眼前这只虫说不定会更好一些。
当然,也有可能死的更快。
他最终,还是缓缓抬起手来,朝着眼前的虫敬了一个军礼,而在这一瞬间,他的身份也从一只平平无奇的B级虫,变成了一位平平无奇的副官。
倒不是他想要这个位置。
实在是这种情况根本没办法让他拒绝。
啊……简直快心肌梗塞了。默林情不自禁地想。
……
商问觉得他任命的这个副官有点意思。
如果将给他下达的命令的难度划分成十个档次,任务完成度也划分为十个档次。
不管是第一档的难度,还是第六档的难度,他的任务完成度都能在六档上空低空飘过——也就是说,不论颁给他的任务究竟是简单还是困难,对方都能将这件事做到及格线之上,但若是想让对方更进一步,将事情做的更加完美。
默林就会用好像快死了表情对他行注目礼:“中尉,您要不考虑再换只虫?”
商问只随口敷衍道:“我考虑考虑。”
然后,随手从桌上摸了份已经起草的文件,大致看了几眼后,交给默林。
默林将文件拿来,大致翻阅几页后,他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像是铺满了烟灰的锅底般,如果眼前的虫不是他的长官,不是他的上级,不是他的任命官,估计默林会直接将这份文件摔对方脸上,让商问赶紧滚出他的视野。
“您在想什么?中尉?!”
商问义正言辞地问道:“让士兵更具备一些竞争性不好么?”
“所以就要在新兵场增设练兵对抗项目?!就新兵场划分出来的那狭小场地,又没有器械和设备……”
默林的抱怨声在商问耳旁络绎不绝。
商问的思绪却不放在这件事上。
这些天,因着他看虫的角度发生了些许变化,所以曾经他不曾注意到的事情也渐渐浮出水面。
在给出的理由都相对合乎情理的情况下,会向他抱怨,就说明对方的脑子里已经对他的提案做出了相应的构想,故而,比起听对方的抱怨,商问最开始所想到的则是:这家伙脑子转的还挺快。
对默林的实力有了几分预估的商问只是从座位上站起来,在默林怔怔的目光中,带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一副“我信任你”的表情,然后离开了练兵场。
有一位可靠的副官。
商问终于能抽出点儿时间来做其他的事情,譬如,给那位帮忙揪出默林的小崽子晒点儿肉干,再比如,把他在守备区买回来的小坠子拿出来研究一下。
于是。
有了目标的商问立即从抽屉中掏出了那枚原本是为了兰图祭而买的黑色坠子。相当奇怪的是,他脑海深处仅存的一缕精神力会对这个坠子产生反应,从而令他的脑海产生如针扎般的刺痛感。
商问先检查了坠子上的细绳流苏。
是市面上的常见材料,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也无法撼动他的精神力。
“果然,是这块石头的问题?”
商问在星脑上搜了一下它的标签,这种石头,按照星脑上给出的科普,算是惰性矿石的一种分支,不惧水火,不畏酸腐,经常用于建筑以及学术上的试验,在虫族所占据的星域中,其储备量也相对丰富。
奇怪。
就这么一块石头,为什么能让他的精神力产生这么大的反应?而且他记得在柜台浏览时,还有其他坠子上挂着惰性矿石的标签,但只有眼前的这一块格外不同寻常。
莫非这块石头还有其他的秘密?
思考片刻后,商问在内心对兰图祭道了一句抱歉,用在武器库申请的短匕试图将其切开。
在锋利的刀刃没入矿石不足三毫米之际。
商问惊觉不对,手指随之而动,想要将匕首抽回,但一瞬间从切口出迸发而出的刺目的莹蓝色的光芒使得商问用手臂遮挡住了自己的双眼。
但那迸发而出的刺目的莹蓝色光芒也只持续了短短的瞬间。
像是刚刚所见全是幻觉般的,就这么突然而然地消散了,只留下仍旧做着遮挡动作的惊魂未定的商问,而令他更加惊讶的是,他手中的用来切割矿石的匕首,其刀刃却像是经受住了高温的炙烤般地融化卷曲。
“!!”
商问下意识将手中的匕首丢到地上,将手心出的汗水随手抹了抹,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近这块矿石。
莹蓝色的光芒,猛地迸发出的令虫震惊的热量,似乎都预示着其内另有玄机。
但当商问另换了一把刀,缓慢且细致地将其对半切下时,这块石头像是在迸发光芒的瞬间沦为了死物,再也没有任何反应。
不过。
当漆黑的矿石被对半切开,露出里面犹如瓜瓤般的莹蓝色的矿石时。
“咦?”
这种莹蓝的石头他见过。
不论是在梦里,亦或是在现实,除去能当舰船燃料这个功能外,不论从哪方面而言都能与支配者产生点儿关系。而自打那摄人心魄的蓝光炸开之后,他脑海深处的精神力也像是失去了生机与活力,变得如往常一般安稳。
“可惜在前线也没有虫能帮忙研究这块矿石……等等!”
他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了一个念头。
“也许,微光能知道这个矿石的来历?”
感觉自己的想法有那么点儿靠谱的商问立即展开行动,但还未等他登上微光的平台,他那“忠实”的副官的联络直接打断了他插入芯片的行为。
“中尉,你看一下我发给你的方案吧。”
商问接受文件后,大致翻了翻。
“呃?中尉?你的表情……发生了什么事?”
商问笑着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啊,我只是在想,我也许得给那小家伙晾更多的肉干了。”
第155章 一场竞技赛
身为拥有一整年实训经验的,同样从新兵营出来的士兵。商问从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这些虫的前辈,而且就偏远星那训练条件,比起临时搭建的前线新兵场的设备还多有不如。
而将这些放一旁。
将虫族的新兵训练方式与人类的新兵训练方式做对比。虫族的训练要更加枯燥,更加无聊,似乎要把虫族骨子里的沉默与服从烙印在他们的行为上,除去闲来无事时零散的虫组织的小规模的比试之外,新兵的训练很少会有那种团队性的,具有竞争性的训练安排。
这也就导致若非真正上了战场。
在新兵场中的虫其实很少会具有战友情这种东西。
所以,商问交给默林的提案,就是为手下的新兵设计崭新的团队训练活动,并且,其内要具备团结与竞争这俩相反的核心。仟韆仦哾
默林给出了一份如他所料的,挑不出毛病,但也不一定能称得上优秀的答案——以偌大的新兵场的布局为核心,他设计了一场既可以用做个虫挑战自己的极限,也可以用做团队合作接力的一项活动。
简单说来,就是将各项训练一锅乱炖。
以无障碍跑为起点,以移动打靶五百环为终点,途径各项训练场地并成功完成其训练内容,然后结算所用时长。
老实说,还挺有意思的。
思考片刻后,商问打算就默林给出的训练活动计划进行一次尝试,而被他当做小白鼠的,自然就是由他选出的十名队长。
在默林向所有的虫简述活动内容之后。
新兵场内,无障碍五百米跑道之前。
在新兵期的训练中,无障碍跑算是一个普遍而又普遍的训练项目,其内又分两个小项,激活虫纹与未激活虫纹,故而,将无障碍跑作为第一个项目,商问觉得相当合理。
默林顶着个黑眼圈瞪着商问,也许是对方的目光太过引人注目,也许是对方的黑眼圈太过浓厚,故而,感觉到些许罪恶感的商问摸着自己的后颈,问道:“怎么?”
“长官不想亲自尝试一下?可以为所有士兵充当一下表率作用。”
商问抱着双臂思考片刻。
新兵营的训练内容对他而言已经显得相对陌生了,不过,尝过战争,在中联邦遭到过地狱般训练的商问也不觉得自己会输给那些新兵训练都没做完的A-或A级虫。
“可以啊。”
在所有虫的目光之下。
商问相当从容地走到了最边缘的跑道,本次参与项目比赛的虫又新增一名。
在默林的指令之下,十一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般,眨眼间便冲到了视野的尽头。
……
在他所选择的十名小队长中只有一名A级虫,剩下的几乎全是A-以及B+。在商问挑选队长时,但身体潜力确实是一个相当重要的因素。
五百米,无障碍跑。
他的起步并不慢,但身体潜力差距导致的爆发力差距使得他被那只A级的虫隐隐压了一截,两者几乎同时抵达终点线后,又一头扎入了障碍跑的训练场地之内。
障碍跑涉及了相当多的大项,默林根据场地对他们的行进路线做出了调整以及规划。
进入场地的瞬间,直接朝地上一扑,匍匐过网。
商问一点都不急,只是紧紧地咬在了目前处于第一的A级虫之后,甚至还颇有余力地观察着这场比赛的其他对手,此时,十一只虫已经拉开了较为明显的差距,A级的虫冲在最前面,B+级的虫只能跟在这些虫身后吃车尾气,甚至还有一位B+的虫被甩在了后面,刚刚完成无障碍跑。
匍匐过网后,就是岩石山地的攀援。
领先的A级虫如同灵猴般地扒着石头,手臂与双腿的肌肉散发着充沛的力量,手脚并用间直接向上攀了好几米,紧随他身后的商问轻笑一声,再看看下面的几只虫,以相差几秒的微弱的劣势攀登至顶峰后,他眼前的地形与地貌再次变化。
沙地。
一般在沙地的项目中,如果机械装备比较全面,像是中联邦的模拟战场,其实是可以模拟出沙地的流沙,沙坑以及风暴等特殊情况的,但前线的新兵场显然没有这样的条件,只能勉强模拟一下含沙风暴。
商问眯了眯眼。
隐约间,可以看到在他身前的那只A级虫的身影,这家伙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逼近,然后在一阵慌乱中反倒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商问耸耸肩,也随之进了沙地。
看得出来这位A级士兵对于想要取得领先优势的迫切感。但同样的,加入了这场比赛的商问自然也不会安于第二名的现状。
虫族的将领无一例外都是强者,他们自信于自己的强大,相信自己比手下的任何一位士兵都强,他们存在的本身就是威慑,所以他们基本上不需要向手下的士兵立威。
所以,如果商问在这场比试中没有展现出自己的强大之处,那他所带的这两百名士兵自然不会对他心悦诚服。
算一算路程。
此刻他大概走到了沙地的二分之一。
“也是时候了。”
商问擦了擦脸颊上的砂砾,骤然提高了自己的速度。
令所有旁观的虫都感到惊讶的是,经过沙地的洗礼,领头的虫赫然从那只A级的虫换成了他们的中尉,紧接着从沙地跑出来的A级虫在看到商问的背影之时,也不由得一愣。
“在里面发生了什么?”
“为啥中尉突然反超了?”
“等等!中尉直接从上面跳下去了!已经到下一个项目了!”
自沙地之后,似乎所有的项目都成为了商问的一只虫的秀场,扛着负重拆除陷阱,在隐蔽训练中穿着训练衣迎着弹雨冲出了训练区,随着每一个项目的完成,都会把还陷在后面的虫甩下一大截。
直到商问站在射击区前时。
他相当无奈地回过身去看了一眼后面,再然后,摇着头走进了射击场。
虽然这些虫一个个都拥有A级或者A-的身体潜力,但实际上他们距离他们的潜力上限还差了很远,说的不好听点儿,连当时在军区监狱里所看到的A级星盗都要比他们强。
商问相当严肃地思考这个问题。
手中的枪却做到了弹无虚发,五十发子弹直接打满了五百环。
商问将手中的枪随手一丢,又进了一旁的移动打靶区。
有节奏的枪响声以及子弹壳落地的清脆的声音并没有将商问从思绪的漩涡中拉扯出来,被打爆的靶心像是被秋风横扫的枯叶般簌簌坠下。
他未来要带这些虫上战场,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不是太过放心。
一方面是他们没有战争的经验,一方面是他们空有身体潜力等级,但完全没把自己的这身潜力榨出最后一丝价值。
随着最后一个移动靶心被打爆。
商问成为了十一只虫中最先完成所有规定项目的虫。
在所有虫惊讶且佩服的目光中,商问满脸沉重的缓缓从训练场中走出,不管是提升他们的身体素质,还是为这些虫普及一些战场知识。
他需要时间。
但他此刻最缺的也是时间。
在商问心情沉重地走出思维迷宫之时,他所钦定的副官顶着黑眼圈走了上来。
他的副官眼中并没有尊敬一说,反倒让商问觉得他的目光彻底僵死了,看了看表的副官继续用那种目光上下打量着他。
许久,默林开口。
“中尉,您应该算是最强的B+虫吧?”
商问也没和他客气:“差不多?”
默林:“……”
在商问不曾察觉的角落里,他的副官感觉自己肩上的压力以及焦虑感得到了显著有效的增长。
经过这次简单的比试,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其他虫对商问的看法得到了刷新,商问也勉强得到了这些虫的尊重以及敬佩。
不过,令商问没有想到的是。
默林搞出来的这套额外的训练计划似乎还挺受欢迎,除去他手下的士兵外,竟然还得到了其他新兵的积极相应,或是以个虫形式尝试刷新自己的最好用时成绩,或是干脆组织来一场团队性质的接力赛,使得那些对某些项目尤为擅长的虫可以发挥用武之地。
就像是一阵风。
风过之处,原本带着些沉闷的新兵场瞬间有了几分活力。
他们所做的事情虽然让新兵场的负责虫大为头疼,甚至还专程前来与商问进行了一番“友好和善礼貌”的会谈。
但默林设计的活动俨然成为了新兵们的一个经典娱乐项目,因着项目的竞技比起格斗训练场私斗更加安全,故而十三军团的高层也默许了这个活动的存在。
另外。
终于不用被默林打扰的商问缩在自己的宿舍内,小心翼翼地将微光的芯片插入星脑,登上微光的平台界面后。
他将莹蓝色的矿石拍照并加以询问。
令商问感到震惊的是,他的问题刚发布了不到一分钟,就有虫直接通过微光平台的内置系统以匿名的方式与他进行联络。
对方的语气看起来颇为焦急。
【你是从哪里得到这块矿石的?!】
第156章 与贺君对谈(第一更)
兴许是对方的语气给人一种急迫的感觉,商问一时间产生了点“事情不太妙”的想法。
他连忙问道。
“你知道它的来历?它与支配者又有什么关系?”
秉持着微光成员间最基本的信任,对方简单地介绍了这种矿石的由来。
这个石头名为吉奥斯塔,同时也被称作地心石,地心石在虫族并不算常见,一是由于它的储备量较少,开采难度颇高,二是由于这些矿石对虫族的价值有限。总而言之,鉴于虫族的科技发展的局限性,他们还未掌握高效便利地开采及使用地心石的手段及方法。
但对支配者而言,地心石便像是石油之于人类,是他们一族生存发展相当重要的资源。
商问低头陷入沉思。
据他了解,巨蜥族所驾驶的星舰的动力炉便是以地心石为燃料运作的,以巨蜥族与支配者不同寻常的关系来看,他们所驾驶的星舰说不定是出自支配者之手。
“这个矿石是我在前线守备区的商铺中无意购得的。”
回想着店铺老板的话语,商问补充道。
“据说是那家店铺的设计师偶然发现的矿石,店里也仅存一款。”
在片刻的沉默后,对方才缓缓地打出了四个字。
【是偶然么】
偶然被设计师发现的惰性矿石里偶然包裹着地心石,再被偶然地加工后丢到边境贩卖?
虽然世间的确有相当多的偶然现象。
但如果把所有现象都看作是偶然,那一定会遗漏其间潜藏的真相。
商问疑惑道。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对这么一块矿石如此惊讶。”
【我可以与你细说此事,但在此之前,还请将微光的登入信息公示】
商问愣了愣。
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微光系统的内置聊天内,他一直处于信息隐藏的状态。将自己在微光的登入信息向对方公示之后,等待了许久,都不曾等到对方的回复,就在商问打算询问对方时。
【啊,抱歉,刚才有点事情。】
【没想到你竟然是“银”阶的虫。】
面对对方话语中的惊讶,商问有点儿心虚地摸了摸后颈,毕竟他这个银阶来得不太正经,虽然顶了个职阶,但他对于微光的了解却几乎为零。
在微光的内置聊天内,那只虫也亮出了他的信息。
这只虫的代号为杜威。
虽然商问总觉得这个名字有那么点儿耳熟,但一时间,他也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听过这个名。
杜威缓慢讲述起了他这段时间的发现。
他这些日子都在边境星球调查与支配者有关的痕迹,虽然微光提供的证据并不太充分,但顺着这些蛛丝马迹,他竟然真的查到了一些消息——在边境的星球上确实有被支配者洗脑的虫于此活动,而他们的活动围绕的内容,便与这地心石有关。
【他们好像在收购,囤积地心石。】
商问有些头疼。
地心石虽然是支配者赖以生存的能源资源,但这项资源也不至于稀缺到要从其他种族,尤其是与之为敌的虫族星域内收购,如果让他来猜想,他一定会觉得这件事另有玄机,但根据这么一点儿信息,他也没法去推断支配者究竟想要借这件事来做什么。
两者的谈话无疾而终,商定保持联络后,商问将微光账号登出,决定先去找贺君谈谈。
……
“你不跑去练你的兵,来我这儿凑什么热闹?”
虽然贺君那张臭脸上露出了相当不待见他的神情,但还是允许他迈进了副军团长室的大门,毫无待客之道的贺君将两手搭在沙发扶手上,翘着二郎腿,毫不客气道:“有事儿就说,没事就滚。”
再度认清了这家伙是他上司的商问:“……”
“少将,我想问一件事情。”
贺君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他有屁赶紧放。
“荒星战场结束后,您应该将消息带给了元帅,但是……”
就他的了解,他没有看到军部有任何相关的动向,像是如此重要的事情石沉大海般的,连点儿轻微的浪花都不曾翻涌。
似乎没有料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
贺君略微收敛他吊儿郎当的模样,随手拿了张纸,摆在商问面前:“来,把你认为可能遭到渗透的虫的名字写在这张纸上。”仟仟尛哾
商问略有疑惑地看向贺君,然后拿起一支笔,缓缓地照贺君所说,在上面写了两个虫的名字。
他写的第一个名字是琼。
这是受到席猛钦定的,已经被支配者渗透的虫子。虽然他无法完全相信席猛,但琼确实有值得被怀疑的理由。
第二个名字就是罗维家的东南。
作为给予他奇怪药剂的虫,他的身份与他身后的与仓库事件有关的罗维家一样遭虫怀疑。
等等!
废弃工厂事件!事件发生之后废弃仓库内的血腥惨状,与他家里某只雌侍死亡的方式一模一样!
他当时根本没有时间去细想,雌父的转危为安,家中虫的死讯,他雄父的开庭审判,每一件事都在压迫着他的神经,而且,当时的他秉持着对兰图祭无条件的信任,纵使媒体如何搅风搅雨,他也下意识地拒绝将两者联系在一起。
但如果仔细推敲,当时在首都星的兰图祭完全有条件前往斯诺星调查。
暂且将一切假定为是。
兰图祭从罗维家调查出了支配者的线索,并且抢走了被斯诺家称为重宝的某种与支配者相关的东西。
商问:“……”
在贺君诧异的目光中,紧握在商问手中的笔猛在五指用力间被硬生生地捏成了两截。
这小子。
隐瞒的事挺多啊。
似乎注意到了自己超出掌控的行为,商问愣愣看了看手中断成两截的笔,再愣愣抬头看了看贺君。
“可以容我换支笔么?”
……
贺君将他所写的名单拿到手,扫了一眼,随手弹了弹纸,开口道。
“事情并非你想的那么简单。”
“在荒星参战的所有虫都接受了军部的审讯以及调查,渗透洗脑这种事情是极难鉴定的,并不是你简单说的几句话就能被当做判断的证据。”
贺君说的确实不无道理。
同样的身体,同样的天赋,同样的动作习惯以及同样的说话方式,没有虫可以证明这只虫在某一刻起忽然遭到了洗脑与支配,变成了与之前完全不同的物种。
“但若是元帅能……”
贺君摇摇头,打断了他的话语。
如果元帅能够强行对这件事展开调查,或者能够监视,警惕,甚至暗中除掉这些虫的话。
贺君的语气中带着与他这只虫截然不符的惆怅:“元帅已经老了。”
“啊?”
贺君将商问书写给他的名单用火烧干净,丢入旁边的垃圾桶中:“自从上次战场被敌方暗算,受了重伤后,他的魄力便大不如前了。”
商问:“……”
“琼的身后站着的是某个军团,东南是罗维家的虫,是首都星大家族的同时,也在军部内部有相当的势力。”
虫族就是如此。
优等与优等所诞下的优等再度盘踞在金字塔的顶端。
家族,权利,军部,皆是其下暗自交叉的线条。所以,在中联邦内进行洗脑以及渗透,绝对是一件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如果是元帅年轻的时候,即使现在还在爆发大战,他也敢对虫族进行自上而下的清洗……现在么。”
贺君咂咂嘴。
“要不是我还想继续待在第十三军团,指不定现在坐在元帅位置上的是谁还说不准。”
商问大受震撼。
贺君敢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大放厥词,他可不太敢往下听。不过贺君的意思说的也很明显,在当前的情况下,元帅恐怕也只能勉强顾及此次大战的胜负,基本不太可能抽调出虫手来调查支配者对军部的渗透。
“不过,虽然对方比你资源好,起步也比你高,但他可是在前线带领他的部下取得了相当多的胜利,他的军功也只差一步就能让他坐到少校的位置。”贺君抱着双臂,神色不善地看着他:“你能不能多努力一下,在新兵期多争取点儿胜利和军功回来?”
商问小心开口:“你说的是琼?”
“不是他还能是谁?”
商问的内心也多了几分惆怅。
他的调令肯定也有贺君参与,所以将他调往银盾星的是贺君,现在转过头来抱怨他军功比不上其他虫的也是贺君。
碰上这么个上司,他能咋办?他也很绝望啊。
商问相当无奈地附和两声,在贺君赶客的目光中立即起身敬礼,在贺君嫌弃的目光下,相当无奈地离开了房间。
与贺君的这次会面可以说是没有达成一点儿成效。
贺君也好,元帅也好,在这件事上或多或少都有自己不可为的理由。
站在走廊里的商问长叹一声。
随着他的叹息声散尽,星脑的提示声又让他浑身上下一个激灵。
匆匆打开星脑的商问在看到所收内容的第一个字时,他的神色便骤然变得凝重起来,而当他将全部内容看完后,他立即转身,回到了刚才与贺君会面的房间。
“报告副团长。”
“十三军团中尉,商问,现已收到军部调令。”
“今日于前线军区正式报道。”
第157章 虫纹与面具(第二更)
混沌星。
微光总部。
九相当难得地在微光总部发布了一条涉及到整个组织的悬赏任务,其要求也很简单,要组织成员去寻找一个造型古怪的面具。九对这次悬赏想相当上心,不仅为其专门做了配图,同样,甚至还去会见首领亲自索要首领的授权。
这一悬赏任务在微光上下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
但凡是个思维正常的虫,都能明白首领点头授权所代表的意义。
故而,在接下来的几日,九搜到了各种各样的好像完全没有用又好像有那么点儿用的微妙的消息。
“这是什么啊?庆典面具?这些家伙真没在玩我?!”
可能是这些天没做什么锄强扶弱的善事,九感觉自从遇到了那只叫杜威的,还有那只兰图家的虫之后,他这日子可以说是急转直下,生活水平简直如跳崖般直线下跌。
“说来,我那便宜上司这几天究竟在做啥?”
身为一只刨完整个虫族联邦也只有一只的雄虫,他这便宜上司没有一点儿雄虫的自觉不说,每天还就披了身雌虫皮在微光里大摇大摆,可劲儿秀他那虫纹操控的能力,简直令他咋舌。
不过。
自打便宜上司与首领会面之后,这家伙就开始了时不时搞消失的日子,虽然九在微光可以说是颇有权势的角色,但面对首领的安排,他仍旧不会报以丝毫怀疑。
刨除那些一看就相当离谱的消息,将今日通过任务平台所收集到的信息进行汇总后。
九决定去找负责任务发布的虫进行一次短暂而友好的交谈。
走到半途。
他忽然看到一只相对陌生的虫带了十余只蒙着脸,四肢上下都带有电子镣铐的囚徒正朝着微光总部的审讯室走去,观这只陌生虫身上的衣物,应当是其他分部的虫。
看见九后,那只陌生的虫向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然后,便拽着身后十余只蒙脸的囚徒继续缓慢前行,电子镣铐碰撞间,其产生的电流与细微的火花在他们麻木的,满是伤痕的四肢上跳跃,伴着他们缓慢的前行发出了清脆的轻响。
微光并非是什么慈善组织。
其内部也有相对黑暗的一面。
对那些受到支配者洗脑的虫的暗杀,对那些与支配者有过往来的虫的审讯,微光总部的审讯室就成了承载了微光一半黑暗与罪孽的地方。
因着平日所出任务的缘故,九并不经常与那里的虫接触,此刻见到眼前的场景,也不免感到有些惊讶。
当然,更让他感到惊讶的是。
为了研究这个电子镣铐究竟怎么串联的九在跟着这群虫来到审讯室面前时,相当偶然地,碰上了正从里面出来的兰图祭。
这只雄虫身上带着铺面而来的,浓厚的,像是下一秒就能凝固的血腥气,见到他时,这只雄虫正要抬起手来擦拭脸颊上的血渍。
兰图祭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你在这里做什么?”
九缓缓叹了口气:“这句话不应该我问你?”
……
据他的便宜上司所言,他的特殊能力相当适合来询问那些宁死也不愿意开口的虫,这些天就在审讯室当起了常客。
这番话几分真几分假他暂且不论。
单去嗅一下这周边浑浊且浓郁的血气,再看看眼前这少年带了几分病态的苍白的脸庞。
不知道为什么,在九的感觉中,原本话就相当少的兰图祭似乎在回归之后变得更加的沉默,同样,在待虫处事上比起之前的淡漠而言,又多了一份冷酷在其中。
在他们回归的那一日。兰图祭和首领应该发生了什么。
一边是认识没几天的便宜上司,一边是对他恩重如山,他待之敬如长辈的首领,九自然知道该如何抉择。
不过。
瞥着眼前这只雄虫在血渍的映衬下近乎惨白的脸,身为钦定的副手,九觉得自己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还是得关心一下眼前的家伙。
“你这两天是不是都没怎么吃饭?”
兰图祭根本理都懒得理他,径直向前。
从某种程度上遭到了些许打击的九适时搬出了不管在何时都绝对有用的口头救兵:“不是,你这个样子……如果让那个姓商的看见了,指不定会……”
九的话并没有说完。
走在前面的的少年却停下了脚步。
侧身,回首。
在与之双目对视的一刹那,他的脑海深处毫无征兆的响起了警报。
那是凛冽的,毫无保留的,纯粹的杀意。就这么绽放在那充斥着威严的,金色的眼瞳中。
明明只是一道目光,却使得在生死间走过几遭的他在那一瞬间全凭本能地进入了高度警戒的状态,他的左臂近乎是下意识地抬起,挡住了他脆弱的脖子。
他的冷汗浸透了脊背。
九此刻已经相当确定,有什么事情兴许正朝着他无法预计方向发生了,否则眼前这个还未完全步入成年的雄虫不可能拥有这种宛若实质的,凝练的杀意。
他并不确定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思考片刻之后,九相当无奈地说道:“我想和你谈谈咱们在铁岩星见到的那只面具虫。”
……
如果商问所言为真,那么那只名为居达的虫充其量不过是B级的身体潜力。
但在那么一瞬间,他像是早有发觉般的,成功躲掉了九精心准备的一次偷袭。
不论是九还是兰图祭,他们虽然站在虫族身体素质的顶点,但因着兰图祭所处的时代背景,以及九时至今日所经历过的大大小小的战斗,他们对一只B级的虫的身体极限并非毫不了解。
不论九怎么想。
他都认为那只名为居达的虫完全不可能避开他的那一击。
但事实就是,这只B级虫在那瞬间爆发出了远超B级虫身体潜力上限的速度以及反应力,完全就像突破了极限般的,做出了足以让九的世界观推倒重建的令虫惊叹的动作。
最终,九将目标定在了他当时携带的面具上。
那是个相当古怪的面具,图案奇怪,造型扭曲,令虫一见就觉得印象相当深刻。
“所有的古怪应该都在那个面具上。”
九恨恨地旧事重提:“如果能有机会搞到面具并且弄到手……”
如果这个面具可以被复制,在面具的刺激下,B级的虫可以在瞬间将身体强化到躲避S级的虫攻击的程度,那么S级的虫呢?如果带上这个面具,会是什么情况?
会不会超越了虫族所记载的身体素质的极限?
如果这个面具可以被量产,那么如果将它装配在所有低级的虫身上,那么是不是就可以相当简单地搞出整个队伍都是高潜力虫的部队?
这个面具像是不断在诱惑着他,令九感到寝食难安。
坐在一旁听他絮叨半天的兰图祭只是在长久的沉默之后,淡淡开口:“上面的图案。”
还在念叨的九一时间没听清楚兰图祭究竟在说什么,下意识“啊”了一声。
兰图祭重复道:“面具的图案,你不觉得有些眼熟?”
九根据回忆思考片刻。
“眼熟么?我感觉好像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图案。”
令九急的抓心挠肝的是,他这便宜上司明明好像看出点儿什么,但在关键的时刻却再次陷入了沉默,宁愿搞出一种让他去抓瞎猜测的气氛,也不愿意即刻公布答案。
在九期待到极点的目光中。
兰图祭这才缓缓张开金口,蹦出了俩字。
“虫纹。”
“什么?”
“这上面的花纹与虫纹很像。”
在九如遭雷劈的震惊的目光之中,九像是骤然顿悟了般的,连忙打开星脑去搜寻整体虫纹的花纹图案。
因着一般来说虫族的虫纹分部在身体的各处,所以一般情况下也没有虫会去细究虫纹的整体究竟是什么模样。
而等到九在星脑上搜到虫纹的图片之际。
“!!”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震惊可以说是溢于言表。
奇怪的,扭曲的面具竟然与虫族的身上的虫纹有异曲同工之妙,像是用截然不同的线条勾勒出了相同的内容般的,两者的形虽然没有那么相似。
但两者间透露出的神韵却是相像到了极致。
九在震惊之后,缓慢地思考了片刻,随即给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结论:“所以,这个面具是虫族自己做出来的东西?”
兰图祭不留情面地给他泼了一盆凉水。
“不一定。”
为了稳定他自身的情绪,九缓慢而又细致地搓了搓自己的手。
兰图祭给出的答案让虫细思极恐,如果这个面具并不是出自虫族之手,又能出自哪里?
但虫族真的有能力造出这么个面具么?
九深吸了一口气:“搜寻面具的事情先放一边,我决定去找几位对虫纹有研究的学者,看看能不能向他们讨教到一些有用的知识。”
得到了崭新目标的九显然是个具有出色行动力的虫,前脚刚说完话,后脚就已经开始制定详细的计划。
将九丢在原地,兰图祭顺着走廊回到自己的房间。
从加了三道密码锁的抽屉内取出一只小匣。
打开匣子,里面只放了两件东西。
其中一件,是商问赠予他的,由黑金色的半枚贝壳制成的手环,而另一件,则是他在重新搜查斯诺星废弃工厂时发现的一小块面具的碎片。
面具碎片。
兰图祭望着这枚碎片,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第158章 进一步调查(第三更)
像是灵光骤然一闪,整个人的思绪都通畅了一样。
虽然已经正式被调派到了十三军团的前线军区,各种各样的事情也随之接踵而至,但在这之前,商问将目光落在了罗维家。
罗维家算是首都星上的老牌家族,拥有悠久的底蕴,近些年很少出现在大众视野,若非隔壁的小崽子一手促成的废弃工厂事件,这个家族也不会毫无征兆地成为所有新闻媒体的焦点。
但是。
若是在星脑上浏览罗维家的相关信息,就会发现罗维家的主营业务主要与矿产资源有关。
这是巧合么?也许是。
但罗维家同样也是遭遇到支配者渗透的种族。
这是巧合么?也许依然是。
而现在,据名为杜威的虫所言,支配者好像在收购囤积地心石。
与正在囤积矿石的支配者沾染联系的罗维家,其主要业务又恰巧与矿产资源有关,这件事真的从头到尾都是巧合么?
世界上的确有相当多的巧合存在。
但若是毫无警惕之心,将其中发生的所有事都看作被串联起来的巧合,那势必会错过最核心的关键部分。
商问相当果断地联系了那只名为杜威的虫。
“我希望你能去调查罗维家。”
【罗维家?就是那个发生废弃工厂事件的罗维家?】
“对,就我了解到的信息来看,罗维家恐怕早已遭遇到了支配者的渗透。”
【!!】
“而且罗维家主要经营的是矿产资源,我怀疑他们也与你调查的地心石事件有关。”
那只代号叫杜威的虫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商问并不着急。
在他的感觉中,杜威应该是一只相当沉稳的,处事缜密的虫,他现在只是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些。
果不其然。
【感谢你提供的信息,为我的调查提供了全新的思路以及方向,如果在未来能够发现什么,我会及时通知你】
杜威说完这番话后就匆匆切断了两者的联络。
商问在心底长叹。
事实证明,势单力薄确实处处受限。
他现在的身份使得他无时无刻不处在被动的状态,如果他现在手下有虫,那么就可以派对方去调查一些他根本抽不出时间去做的事情。
而就目前来看,他手下的两百兵力还处于最初的磨合期,要让他们对他产生几分浅薄的信任,而要达成这个目标,就必须要与他们共同经历几次战事。
商问相当无奈地敲了敲桌面。
而就在他扫过微光最新的任务栏时,商问有些奇怪地皱了皱眉头。
这个任务是由一名匿名虫发布的,但经过了微光首领的首肯,故而在任务发布的最初时间便空降至任务栏的首位。
这个任务要求所有的在微光的虫搜集一枚面具的信息。
商问最初对这个空降任务并没有太多重视,但在看到对方提供图片的瞬间,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这个面具!
这不是居达所佩戴的那个面具么?!
发布任务的虫与居达有什么关系?!还是说还有其他虫也拥有像居达一样的面具?
商问只觉得自己原本理清的思绪又在瞬间重新归于混沌。
……
面具之上的纹路是虫族的虫纹。
这个纹路只是单纯的设计?还是可以被另作他用?
但虫族的虫纹根据家族,潜力等级,生存环境的不同,其样式也五花八门,要在茫茫虫海中寻找与之相似的虫纹图案,可以说是难如登天。
这些日子九虽然在寻找对虫纹颇有研究的专家,但这种专家也不是他想找就能找到,他想见就能见到的。
九知道这件事急不得,但有时候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他感觉他这些日子基本就是由百分之一的苦闷加上百分之九十九的后悔构成的,他现在最为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发现居达尸体的时候,没有提前把对方的衣服扒了,仔细观察他身上的虫纹。
虽然扒死虫衣服这件事很恶趣味,但如果能让时间倒流,他一定会自告奋勇地去做这件事。
线索好像断在这里。
可惜,如果他认识的虫中有军部的高层或者负责此事的虫就好了,那样应该能知晓被军部收容后居达尸体的去向。
等等。
身处银盾星军区,又在军部有军衔的虫……
不就是他那便宜上司的歪脖子树么?!
想一想兰图祭看他的眼神,察觉到自己的思路越来越危险的九有一种站在了深渊旁边的错觉。
兰图祭这家伙肯定不想让他与那只名为商问的虫有过多的接触。
但谁能料到这棵歪脖子树主动朝微光走了过来?
骤然产生一种“天不亡我”之心的九搓搓手,当即前去核心区找到微光星脑平台的负责虫,一通好说歹说伴以武力威胁,都不曾让对方有所动摇。无可奈何的九只得搬出首领这尊大神,这才让对方勉强将商问的个虫信息透露给他。
得到商问联系方式的九回到自己的居所后毫无犹豫地将商问的联络方式添加进了自己的星脑中。
而远在前线的商问此时正在处理依照调令回归之后需要处理的文件。
接到联络申请时,商问对它并没有太过重视,但直到他看到申请栏内备注的姓名时,他果断将手中的笔放下,按下了接听按钮。
在电子屏缓慢载入之时,伴着一片雪花点,九的身影也缓慢出现在了电子屏上。
商问打量了一眼对方所处的环境。
看起来像是一栋高级公寓,房屋内部的装饰看起来有些空阔,但相当整洁,应当有虫每日耐心打扫。
商问率先问道:“小祭现在和你一起?”
九大概没有料到他会这么问,想到兰图祭瞥他的那一眼,在片刻的慌张后连忙道:“没有,自从我与他在铁岩星分别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虽然商问并不太相信九所言,但他此刻确实也不知道那小崽子究竟在哪里。
商问又问:“那你怎么能联系到我?”
九:“……”
两只虫,在微妙尴尬的气氛中,在电子屏上面面相觑。
商问最终还是放弃去询问兰图祭的的去向,毕竟堂堂一S级的雄虫,走到哪儿应该也不至于被欺负,九看模样应该是知道什么,但从他口中大抵也问不出任何。
商问将桌上的文件放在电子屏扫描不到的一侧,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九搔了搔自己的下巴,带着客气的笑容道:“那只叫居达的虫,他尸体应该被军部收去检查了,我想知道它的去向。”
商问的神色一下子冷了下来。
他对居达这只虫的看法其实相当微妙,他俩虽然为了一个目标而共事过,却也曾闹得不欢而散。
但其实,他对居达的了解一直都处在相当浅显且浅薄的状态。他兴许明白居达为何要反抗白温的统治,兴许明白他想要拯救此地雄虫的内心,但他却不明白他真实的目标,不明白为何在这种情况下,居达会成为星盗手中用于遮掩真相的利刃。
他并没有机会再与居达如曾经那般坐在一起,没有机会去问询他真正的内心。
然后。
这只虫就死了。
死得毫无征兆,死的离奇而又诡谲。没有虫能够见证他死亡的过程,只有他偷偷开出去的运输船上那一整船被贩卖的雄虫成为他死前最后的陪伴。
他不知道该将这只虫放在怎样的位置上。
并非是可以交心的朋友,也并非是纯粹要与之为敌的敌人。他不会对居达的死亡感到悲伤,却也不会为这件事而高兴。这只虫像是居于两者中间,像是走钢丝一样的,将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巧妙地融在一起。
故而,听到九询问居达尸体的去向时。
商问的脸色无法称得上和善。
“面具已经不在他身上了,我不希望他死后还会被打扰。”
面对他的拒绝,九出乎意料地说了一句与居达完全无关的话语。
“你还记得那面具上的奇怪纹路么?”
商问眉头微蹙,等待着九的下文,九也知道他必须给予商问足够的信息,才能将其打动,故而,他以相当郑重的语气开口。
“那是虫纹的模样。”
商问愣在原地。
虫纹。
竟然是虫纹。
一只与星盗勾结的虫,带着奇怪的面具,短暂地激活了他【\Swe\_/et整理\】的身体潜力并借此躲开S级虫的攻击。
面具的模样与外形皆奇怪。
经九提醒,商问在回忆那个古怪面具的外貌时,也发现了几分端倪——就面具之上散乱的线条的样子,线条旋转的弧度以及螺旋方向确实与虫族的虫纹有些许相像。
商问沉声道,眸光也变得凌厉起来:“你确定?”
“不,所以要去找那只虫的尸体确认这件事。”
两者的对话再度终止,但比起刚才略有些尴尬的气氛而言,此刻的气氛,更是犹如山岳压顶般地,沉重得会让虫产生一种窒息的感觉。
商问沉吟片刻。
最终,他冷着一张脸抬起头。
“我会去向军部提出请求,但我不确定军部是否会同意,同样,我也不确定居达的尸体是否还完好无损。”
九点头:“无异议。”
并没有任何寒暄,独坐军部的青年直接切断了两者的联络,而被撂在一旁的九愣愣看了眼漆黑的电子屏后,长长吐出一口气来。
不知为什么。
在九的记忆中,他一直觉得跟在兰图祭身侧的那只没什么存在感的雌虫应该是只相当好说话的好脾气的虫。
但事实好像与他的感觉有那么几分偏差。
九咂咂嘴,再次深感自己看虫的眼光还需要磨练。
……
又是面具。
前有微光的任务,后有突然联系到他的九,在短暂的沉寂之后,面具与居达似乎成了这些势力绕不过的坎。
虽然对居达感到抱歉,但商问的确与九想到了一起。如果那张面具之上所绘的真的是虫纹,那么这件事还大有可以追查的地方。
居达身上的虫纹并不是不可或缺的证据。
他的虫纹的模样却可以针对某些猜想进行盖棺定论,从某种程度上说也可以左右他们未来调查的方向。
不过。
“又要联系白温么……”
商问将手肘置于桌上,抱头冷静。
最终,近乎于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紧迫感使得商问在片刻的挣扎之后,提起笔来,相当郑重且严肃地起草了一封函件的草稿,其行文之正式,用词之庄重,几乎达到了商问在来到虫族之后的最高峰。
将草稿改了三版,直到商问觉得每一词句都经过了细心斟酌后,商问这才将函件扫描成了电子版,并通过星脑发给了白温。
等待的时间是忐忑的。
商问自己都不清楚,他虽然对贺君也有那么点儿畏惧,但这份畏惧也伴随着不甘存在,所以在脑子里形容贺君时偶尔会冒出来“混账”两字。
但白温是不同的。
兴许是他从未看懂过这只虫,又或者是白温的手段比起贺君来说要阴险狠毒数倍,他站在白温面前,向来都只能抱着些许猜忌及警惕。
让商问有些诧异的是,他发出的函件很快就收到了回复。
白温的回复很简单:说重点。
商问:“……”
简单将他的目标缩减为一句话后,商问又忐忑的等了片刻,这才等到白温的回复。
【你这个要求还挺凑巧。】
【两天前,存放尸体的冷库因为试剂使用不当发生了一起小爆炸。】
“什么?!”
商问的脑子几近一片混乱。
这肯定不是巧合,这次事故背后不可能只是一场意外。
但白温的话还没说完。
【但你的运气不错,因为联邦要开展调查,所以铁岩星相关虫的尸体在这之前已经秘密运出去了。】
商问:“……”
商问:“我想拜托您一件事。”
【什么?】
“以后您说一件事的时候,能一口气说完就再好不过了。”
即使他没有与白温面对面,他的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了他这位不怀好意的上司露出带着几分恶趣味的微笑的模样。
仟仟尛哾
第159章 共处漩涡内(第一更)
九完全不曾料到。
商问虽然在军部只是个有名无实的,只有个底层军衔的中尉,但他的确在军部,也可以说是银盾星军区有些门路。
在两者初次进行联络的第二日。
一份文件便以多重加密的形式传到了九的星脑上,根据商问给出的方式解除密码后。
他看到了一份来自军部的简略的尸体调查报告,以及对其做记录时拍的影像图,如获至宝的九当即就对其身体上的虫纹以及他记忆中的面具纹路进行比对。
然后,他便陷入了沉思。
“这说像也不像,说不像,好像又有那么点儿像?”
感觉与他预想的有几分不符的九犹豫之下,又重新对商问发起了联络请求。
联络接听的时间远比他相像中的要长。
电子屏闪了闪,逐步显现出商问的身影,站在军区宿舍的商问此刻将漆黑军装最上面的一枚扣子扣好,接通联络时,兴许是靠了衣装,整只虫的多了几分凌厉的神采,商问似乎对他的再次联络并不感到惊讶,只是平静问道:“还有什么问题?”
大抵是有求于虫,九相当难得地压住了自己的脾气:“你应该也看了那份报告,而且你是唯一与居达有过接触的虫。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
商问沉默片刻。
“我对虫族的虫纹并没有多少了解,这件事只能去找专业的虫定夺。”
听到商问的结论,九不由自主地在心底叹了口气。
虽然这个问题并没有得到妥善的解决,但有一条方向终归是好的。
九难得向商问道了句谢,正打算切断联络,商问忽然道:“接下来几日就不要联系我了。”
“啊?”
“我现在在前线军区,不出几日应该会切断与外界的通讯渠道。”
九愣了愣。
似乎直到这时,他才骤然产生出一种,眼前的虫已经加入了军部的真切感。
等等。
这只身体潜力只有B+的虫要上前线!
前线可与在大后方的位于边境的军区不同,而且就他的了解来看,巨蜥族这个种族从某种程度上讲也大有问题,在这种情况下,九情不自禁地就会脑补出那个万一。
在各种各样的稍显复杂的心绪的支配下,九有些别扭地道了一句“一路顺风。”
在电子屏上的商问神色平静地切断了两者的联络。
谈完话的九还有些心神不定。
兰图祭那棵歪脖子树跑前线了,这件事要不要如实和他说?【Swe<< et整理】
但以兰图祭对商问的了解,说不定早已对商问接下来的行程了如指掌。
那为什么还要让商问上前线?以兰图祭雄虫的身份,完全有能力将对方的档案从军部抽调,从而让他避免参加这次战争。
对感情基本一窍不通的,百思不得其解的九放弃了思考。
……
对商问来说,他现在最为欠缺的就是时间。
刚以调派的方式正式回归军区后,大批的文件等待他签署,手下的兵需要训练磨合,他那着实不太支棱的副官还需要相当的精力培养,再加上委托杜威调查的罗维家与地心石的事情。
大抵是嫌他还不够忙。
在铁岩星所遇到的名为九的虫又带了崭新的问题找上门。
而且,他还面临时刻会接到率兵出战的命令的压力。
商问恨不得把自己掰成三块。
昨天挤出来点儿时间,勉强把白温发给他的与居达尸体相关的调查报告读完,他的记忆力没有九那么好,即便将两者进行对比,也只有一种模棱两可的相像感。
在这种情况下,他也不敢厚着脸皮去断定这两者间究竟有没有关系。
于是,在自己和手下的虫都不太够用的情况下,商问再次遇到了经常在前线战区混迹的小虫崽。
为了表达谢意,商问将前两天晾好的大包肉干作为谢礼,眼前的小虫崽也不和他客气,将这么一大包肉干抱了个满怀后,勉强腾出只手来抓了把丢嘴里嚼嚼,那张小脸上顿时浮现出了相当惊讶的表情。
这小子给了自从认识他以来的最高的赞誉。
“比店里卖的好吃。”
虽然这个夸奖相当生硬,但对商问来说,还是能让他品尝到几分感动的。
“对了。”忽然想到这件事的商问开口:“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小崽子嚼得满口生香,一时间完全听不清他究竟在说什么,看商问表情疑惑,这才重复了一遍。
“我没名字。”
商问一怔。
如果细想的话,就会发现眼前这只小虫崽身上也笼罩着许多看不透的地方。
还未成年就已经来到了前线,在运输船上工作,但若是仔细回想他曾说过的话,就会发现,他好像与贺君相识。
这家伙只是一名运输船的搬运工?
商问好奇:“没有名字的话,你平时不会感觉不方便么?”
小虫崽略微抬了抬头,似乎在尽力思考,最终,给了商问一个相当玄乎的答案。
“还好。”
商问又【 et整理/】问:“你与贺君少将很熟悉么?”
小家伙略微诧异地瞥了他一眼,给出了商问另一个让他始料未及的答案:“他是我的监护虫。”
监护虫?贺君?
与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小家伙?
哪家虫当监护虫能把自家虫崽监护上战场前线的?虽然商问觉得这件事发生在贺君身上也称不上太过离谱,但总之还是让他摆出一副黑人问号的表情。
以及……哪有会给自家小虫崽起名都懒得起的监护虫?
一时间,对贺君这混账产生了崭新认识的商问带着几分无语地拍拍小家伙的肩膀。
“以后如果你觉得无聊的话可以随时来找我聊天。”
小家伙听闻,也只是闷头吃着肉干,并不做回复。
……
兰图祭并未将这枚面具碎片上交给微光。
他只是提交了离开的申请后,带着那枚面具碎片与商问赠予的手环离开了混沌星,在混沌星的港口坐上了开往首都星的星船。
除去微光的首领外,他不曾将他离开的消息告诉任何虫。
伴着星船的提示音,经过电子检票机检票后,比起其他虫而言,浑身上下空无一物的兰图祭引来不少打量的目光。
对其他虫的目光早已习惯的兰图祭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旁若无虫地,漠然看着窗外。
等到星船缓缓启航,漆黑如墨的宇宙变得触手可及之时。
兰图祭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贝壳手环。
有时候,会情不自禁地感觉“命运”这两个字确实在他的虫生之中落下了轨迹。
从而使得有些事情并非他能掌控,有些事情也并非是他初衷。
像是在很久之前便已经被注定好的一样,他势必要在这个时间点从沉睡中醒来,然后在无尽的战火后再睁眼去看这个让他更加失望的满目疮痍的世界。
世界和平了么?
确实。
雌虫与雄虫终于不再各自为营,彼此对立。但这个代价则是底层雌虫的不幸,以及在这千年时间里一代又一代被彻底养废的又被边缘化的雄虫。
一边是血色的枷锁,一边是金色的鸟笼。
两者共同构筑起了如今虫族联邦的繁荣与鼎盛,成为这个世界稳固的基石。
而在这之后,他也势必要在这个世界中发现支配者的身影。
在千年战争的历史被淡化,支配者的身影消失在虫族之时,除去微光那只倚靠着药液续命的,已经不成虫形的虫以外,他将会是虫族唯一的历史的见证者。
纵使他对这个世界失望至此,他也必须要肩负起属于他的职责。
他势必要对支配者展开调查,也势必要在踏上这条道路上发现微光。
所以,就如微光的首领所言——这就是命运。
他不可能逃得掉,也无法去拒绝。
只要他还愿意沿着他雄父所描绘的道路走下去,在他面前横贯的未来就已经是确定的事情。他本就不是这个时代之下的虫,他从沉眠中醒来的那一刻便肩负起了他的使命,他势必要为之而战,直到他战死的那一刻,从而将他已经走错的轨迹再度拨回原点。
这件事情,对他而言兴许可以被称作命运。
而唯一出现在他虫生的既定轨迹之中,却与这场命运完全无关的,可能就是那只名为商问的雌虫。
从偏远星战场将他带出也好,承载着战友的意志加入中联邦也好,在他根本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骤然发现这只虫就这么毫无征兆地闯进他的虫生,又毫无征兆地走在了他身后,同样开始调查起了支配者。
像是一同被卷入了这命运的漩涡般的,在这要把虫撕成碎片的浪潮中不断地沉浮。
究竟是什么导致了这一切?让这只身体潜力只有B+的雌虫的命运轨迹与他好像牢牢缠绕交织在了一起?
映着贝壳手环的金色眼眸中出现了些许复杂之色。
造成这一切的元凶就是他自己,以及他那毫无自知之明的感情。
当他想要抓住那只虫的手时。
他也将他带入了这疯狂的漩涡之内。
“……”
金色的眼眸闭合之际,独坐于此的少年略有几分颤抖地,缓缓将胸肺间积攒的浊气吐了出来。
第160章 战前的学习(第二更)
正式于前线军区报道的商问并不会被直接派到前线战场,在对前线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被丢过去,无疑是让他送死的行为。
故而。
在被派上战场之前,商问还需要学习大量的与前线战场有关的背景知识。作为将商问召回的商问的直属上司,贺君自然懒得管这些,丢给商问一枚芯片,让他好好参悟后便当起了甩手掌柜。
这个混账。
商问在心底将贺君骂了千百遍,但没办法,贺君是他的上级,同样也是他推荐虫,面对上级命令他也只能咬咬牙认了。
这边被上级折腾完,那边,身为上级的商问就开始折腾他的副官了。
于是。
前线军区新兵场内,等待八二一编队的虫训练完毕,与默林处理完小队队长的每日汇报后,眼瞅着从束缚迈入自由即将解放的默林即将逃离新兵场,商问十分亲切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默林:“……”
在他的副官极度绝望的目光中,商问拽着这家伙的后衣领将其拽出了新兵场,拖回了自己在居住区的单虫居所。
默林的躺平是毫不犹豫的,是全方位的,是主动且自发的。
“中尉,要杀要剐随你吧。”
商问颇为无奈地看了看眼前这根本支棱不起来的副官,无奈道。
“我叫你来,是打算和你一起看看前线战场的背景信息,免得你上战场后还什么都不懂。”
默林瞬间放弃了躺平,长松一口气:“啊,这样啊,我还以为中尉您最终还是不满我的工作,打算把我抛尸荒野了。”
商问:“……”
这家伙脑子里想到的东西也挺奇妙。
他要敢在军区这么干,明天他就拍拍屁股回家和他雌父一起种地去了。
不过,让他惊讶的是,默林对了解战场这件事远比他对日常工作要积极的多,在商问的疑惑下,眼前的副官哆哆嗦嗦地给了他答案:“毕竟战场事关生死,就算我对它不感兴趣,肯定多一分了解多一分保障嘛……”
虽然商问觉得这家伙脑子里想的不一定是这码事儿。
但不管怎么说,愿意主动去了解战场,对他的咸鱼副官而言这就是长足的进步了。
商问将贺君丢给他的芯片插入星脑后,经调试后,将芯片上的信息投影在面前的电子屏上。
要说清前线的战事。
首先就要谈及十三军团。
与其他军团不同,十三军团这些年由于人才的缺乏以及内部发展方向的问题,一直都在走下坡路,如果将虫族五十军团以整体实力划分为三个梯队,那么,在这些问题的侵扰之下的十三军团的整体实力在这些年已经从第二梯队的前排滑落到了第二梯队的底端。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十三军团的前任团长于战场逝世,面临着十三军团的声誉跌落谷底的危险,在这种危机时刻之下,十三军团最年轻的少将贺君带领军团内的一批虫,将某只虫推上了十三军团军团长的位置。
不是大家族出身,在军部亦无其他背景,甚至其潜力等级都只有A级。
这么一只虫。
怎么稳坐军团长之位?!
放眼望去,除去十三军团外的四十九位军团长,哪一位不是A+级,S级的身体潜力?十三军团内部又不乏这种高潜力虫,选出一位如此孱弱的军团长,意欲何为?
十三军团军团长授勋仪式当日。
军部,联邦,甚至是协会之内都闹得沸沸扬扬,基本所有虫都对这位即将上任的军团长不报希望,而随着十三军团主动申请调派主力驻守边境,与其他军团一起抵御外族入侵,在虫族上下掀起的流言蜚语才渐渐平息下去,而随着他带领的军团屡立战功,虫族社会似乎才不甘不愿地接受了这位最弱的军团长。
十三军团军团长授勋之时,正是军团处在最低谷的时期,而后,身为军部新星的贺君被封为十三军团的副军团长,两者相辅相成,勉强将十三军团的整体实力拉回至第二梯队的中游。
因此。仟仟尛哾
因着十三军团在军部所处的位置,除去精锐部队负责强攻之外,军团内的其他兵力大部分都被用于建立守护防线,帮助精锐部队更顺利的完成进攻任务,以及对敌方的骚扰。
商问将前线的星域图投影在电子屏上。
自从元帅宣布了战事,五十军团齐聚于此后,前线的星域图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譬如,曾经的荒星,也就是L-18690星球周边的陨石带已经因为战争的关系被清理得一干二净,附近几颗荒星受军部命令,也被划进了前线战区之内。
十三军团的前线战区就处于这些星球之上。
商问将前线战区所在的星球进行标注后,简单给看傻了的默林讲了讲。
在默林似懂非懂的目光中,商问将重点落在了前线战区之外的作战区域,与前线战区充当后勤处的功能截然不同,被划分为作战区域的星域基本每时每刻都在发生规模不等的战争,而随着战争的不断演化,划定的作战区域也在不断地调整。
虽然是两个种族的战争。
但就商问得到的消息来看,这次划定的作战区域并不算太大,如果要用常见的事物来做比喻的话,目前划分为作战区域的星域乍看一眼,有点像是钉子的形状。
以虫族狭长的边境线为圆扁形的头部,借助五十军团的力量拉起一条长长的防御线,防止对方突围,又以尖头的底部作为主要的进攻区域,像是朝巨蜥族占领的星域按下一枚钉子,由虫族的精锐组成的强攻部队在如狂风暴雨的进攻中,直直刺入了巨蜥族星域的深处。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乘坐星船回到银盾星的商问在无意中听到其他虫谈论时,得知前线大胜,元帅率领的部队直接将兵线推至巨蜥族星域之内,并且又向前推进了几个星球。
感觉自己大概懂了一点点东西的默林道:“但如果以这种方式进攻的话,后勤补给应该会很困难。”
商问点头。
所以在强攻后的第二阶段,就是在如闪电般的强攻之下达成一定的胜利后,便开始放缓自己的步伐,稳固自身的优势,在与巨蜥族进行谈判的同时,开始有条不紊地持续推进后勤与补给。
就商问收到的有关战事的报告来看。
截止到那一刻的战况而言,前线的战事其实并没有出什么大问题。虫族这一种族在战争上的体能优势,以及社会内对战争的狂热将使得他们在寻常的战事中可谓无往不利。
但问题是。
巨蜥族似乎不打算与虫族进行谈判,派遣一批巨蜥族截断了虫族的主要补给线,从而使得最前线的虫族士兵们中断了补给。
令商问感觉比较奇怪的是。
前线失利至今已经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前线军部不仅将这条消息压到了现在,甚至连对这件事的调查也进行得磕磕绊绊,截止今日,就他所拿到的调查报告来看,五十个军团至今仍未将主要补给线被截断的原因进行总结以及上报,而且,就商问自身来看,这也是件相当奇怪的事情。
虫族这么一个从战争中走出来的种族肯定不会在补给线这么个重要的事情上犯错,运送补给的运输舰肯定也要严加看管,要在这种情况下截取虫族的补给,也就是说巨蜥族那边也需要出动相当的兵力。
但是。
在这种规模的战斗中,巨蜥族但凡有所行动,不可能不被虫族觉察。
实在想不通的商问摇摇头,简单为作战区域做了一个标记,而后,又在作战区域拉起的防御区处,也就是精锐进攻的两翼处标下一个印记。
十三军团主要的战区就在这个位置。
在作战区域被划定的情况下,十三军团的防线区大概只涉及三个到五个左右的星球,如果某日他被要求率兵参加战争,他所去的地方肯定是这些星球中的其中一个。
默林这下懂了,挠挠头后,道。
“咱们十三军团负责的地盘……好像不算太大。”
商问瞥了他一眼。
再然后,不动声色地搬出几摞大概有半截小臂那么高的文件,在默林惊诧的目光中,商问的神色平静,语气淡然。
“这一沓,是十三军团所负责的星球的具体背景。”
“其中大概包括星球的地形地貌等特点,同样,还有十三军团内部对这次战事的记录。”
“至于旁边的,就是比较简单的指挥入门的材料,我建议你多读几遍。”
“还有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统一归到这里,这些文件你就大致看一看,多了解一些也不是坏事。”
在默林已经差不多死去的目光中。
商问简单为他辛苦打出来的文件做了详尽的介绍。
好不容易等到商问介绍完,默林吞咽着口水,指着这些文件的手指都禁不住地颤抖起来:“这些……我全部都要看完么?”
“对。”
“那工作……我能不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商问抢先做了抢答:“不能。”
“那中尉……”
“在这种情况下,你应该不会在这个时候跟我说‘不想当副官’这种不解风情的话,对吧?”
默林看了看文件。
又看了看商问。
察觉到他虫生艰难的那一刻,他欲哭无泪地点了点头。
第161章 世界如轮转(第三更)
许是这些日子一直都忙得脚不沾地,不断阅读之前的战事信息,不断摸索学习崭新的战场知识,同样,还要抽空去与武器装备库递交编队武器配备的申请,向新兵场递交战场申请,去后勤部递交后勤配备的申请,以至于当真正接到参战的命令时,商问与默林竟不约而同地产生出了一种悬在嗓子的心重重落地的踏实感。
要上战场了。
对商问来说,已经参加过好几次战争,他的内心已经得到了某种程度的锤炼。
但他身旁这位一直都支棱不起来的副官在长松口气后,紧随而至的则是因着对战场的恐惧而不断紧绷的神经。
新兵么,都要经历这么一遭,等经历过两三次战场之后,他们的心态也会稍有好转。
商问拍拍默林的肩。
在默林惊恐的目光中说了一句更加惊悚的话:“要不要考虑先写份遗书?”
“不、不用了。”
话落之时,默林三下五除二朝他敬了个礼,连滚带爬地从此地跑了出去,看样子应当是受到了某种程度的惊吓。
在写遗书这件事上也可以称之为前辈的商问闻言也只是耸耸肩,感慨一声还年轻,继续把注意力放在了武器装备库给他罗列的清单上。
在其他小型战事中,自军部的新兵营走出的士兵的死亡率还可以维持一个较低的水准,但每逢大战,其死亡率也能随之飙升。
除去新兵自身对战场的无知外,同样也与他们较低的潜力等级,军部分配的武器装备有关。
商问记得清清楚楚。
他第一次上偏远星战场时,偏远星的军部就只给他丢了半个月的粮食与水,几包弹夹与一把枪,真正让他们做到了以战养战,开局一杆枪,升级全靠抢,妥妥的将他们当做炮灰来使唤。
现在回忆起来,商问都有些唏嘘。
但此时此刻。
情况还是那个情况,而商问成为了向武器库提出申请,并为手下这群新兵们派发武器的虫。
商问越看,他的神色越沉重。
最终,商问只得弹了弹手上这张单据,道:“太糟了。”
战场已然不是那个战场,但武器的补给依旧是熟悉的糟心。虽然比他在偏远星军区那时的炮灰补给要好一些,但对即将上前线的虫而言,武器库给列的清单还是相对薄弱了。
以新兵营这种渠道这条路走军部这条路的,大多都是身体潜力较低,家里也不愿意掏钱供其上军校的虫,而在其中,也大多可以被分为两批。
其中一批是有相对的才能与身体潜力等级的,其中的拔尖者会在新兵期结束之前得到地方军区的邀约,并得到军部的培养,另一批则像商问这样,只有不断加入战场才有他们的出头之日。
这就是炮灰。
同样的,分配给他们的武器,便可以明晃晃的看出一个炮灰的价值。
商问紧皱着眉头看着手上的清单,最终,在桌面点了点,起身前往武器装备库。
……
武器装备库的虫忙的脚不沾地,从外界运往前线的武器要经过他们的手分发记录,同样,还要与后勤部门一起对已经损坏的武器进行回收修理,对一些比较娇贵的武器进行定期的养护。
武器装备库的虫算是相当给商问面子,在脚不沾地的忙碌中,还抽空指派了他的副手来与商问交谈。
商问与副手客气寒暄几句后,便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副手认真听完他的要求后,露出了可以被称之为无奈的表情。
“虽然我能体谅您想照顾您手下士兵的决心,但,中尉,您在这之前应该没有带过兵吧?”
商问有些惊讶地望向他。
“中尉,恕我冒昧,您知道发动一场战争需要消耗的核心资源是什么吗?”
商问缓缓给出答案:“是钱?”
“没错,中尉,在前线的所有士兵也好,他们的武器购置,吃穿住行,甚至是他们战亡后的补贴以及士官们每月的津贴,这些都是金钱。”
“但是。”副手的话音一转:“军部能调动的金钱也并非是无限的。”
在对方撂出这句话的时候,商问已经知道对方究竟要说什么了。
副手颇为遗憾,又颇为残酷地道:“虽然我们能体谅您对您士兵的关爱,但好钢也要用在刀刃上。我看了一下您的履历,您在接到调令后,还未曾在前线指挥带领过任何战争,而且您手下的也都是一批未经历过任何战场的新兵……”
商问打断了他的话语。
“所以,如果我前线战争取得一定的战果后,这件事就还有一定的回旋余地?”
副手客气而又不显谄媚地笑笑:“确实如此,为战场上的英雄保驾护航是我等职责。”
商问不由得在心底咂咂嘴。
看来,以他这个前线履历一片白板的指挥是从这些家伙手中撬不出什么东西来了。虽然说起来很残酷,但事情也确实就是这么个事情——他与他手下的士兵现在还不配与武器装备库的虫就分配的装备清单一事讨价还价。
但这件事情并不是无法改变。
等到他带领的编队在前线战场上得到不菲的军功,等到他取得辉煌的战果后,那么,他可以理所应当地向武器装备库申请,为自己手下的士兵更换新的武器与装备。
令人头大。
当他是士兵的时候,有身为士兵需要头疼的事情,而当他的眼界拓宽,成为直属长官的时候,也有身为长官需要头疼的事情。
商问现在怀疑,哪怕坐到元帅的位置,估计也要为了某些事情而头疼不已。
做啥都不容易啊……
幽幽在心底感慨的商问确定自己在这里讨不到什么好处后,打算向眼前的副手告别,回去继续忙其他事情,但令他没想到的,眼前的副手只是小心翼翼地凑到他耳旁,低声道。
“但,中尉,鉴于您以前是中联邦的学生,我就偷偷给您的这份清单列表上再添一笔好了。”
商问相当惊讶地看着他。
那个副手只看着他,诚心道:“祝您能在战场上早日取得属于自己的荣耀。”
最终,从武器装备库走出来时,商问手中的装备清单已经得到了更换,虽然添的都是蚊子腿般的小装备,但对于商问这支一穷二白的队伍来说,蚊子腿再小也是肉,这些东西当然越多越好。
于是。
猛地开悟的商问彻底感受到了脸皮这种东西可有可无这条真理,将手中的事情暂且搁置,商问当即拿着各项战备物资清单去各个部门转了一圈儿,竟还真被他扒出些许东西来。
眼看着自家中尉越来越没个正经样子的默林掩面而叹:“中尉……”
真正经历过战争的商问拿着一沓清单在他眼前挥了挥:“这可都是能保命的物资,脸皮哪有命重要。”
默林有些疑惑:“就凭这么点东西?”
商问只笑:“说不定呢?”
……
在即将离开战区,正式迈入前线战场的前一天下午。
商问再次见到了那位无名无姓的,据说受贺君监护的小家伙。
小家伙也不客气,初一见面,就朝他伸出手来,当期了名正言顺的伸手党。
“还有肉么?”
大抵是上次抱走的肉干的缘故,那精瘦得如同一只瘦猴般的少年双颊竟有了点儿肉感。
只是,大抵是在运输船上的工作也不讲究,在前线军区,也没虫会注意这些,从这小家伙身上隐约能闻到一股什么东西馊了的奇怪味道。
说来,受贺君监护的虫为什么要沦落到在运输船上打工?
再次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的商问发现了崭新的盲点,但因着他明天就要离开前线军区,故而也懒得去细究这些东西。
商问笑道:“还需要等个五六天。”
上下打量一番这小家伙后,想到自己明天就得前去战场的商问提议道:“要不你先来我宿舍?我给你做点儿东西吃?”
那一瞬间,他看见眼前的小家伙那双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大抵是上次交给他的肉干让他印象颇深,现在的小家伙就像一只小狗仔,用点儿食物就能把他轻易勾回家。
商问将这小家伙带回自己的单虫宿舍,难得用心地去准备食材,准备将自己快荒废的厨艺再捞回来。
当然,在这之前,他直接拎着小家伙的后衣领,将这只浑身上下都飘着奇怪味道的小虫崽丢进了洗澡的隔间,顺带从他衣柜中抓了两件能穿的衣服一同塞进了浴室。
等小家伙甩着湿漉漉的发,穿着略微宽大的衣服出来时,商问也正巧将饭菜端上了餐桌。
商问有些无可奈何地抓了块毛巾,追在这小子身后将他的头发擦干。
感觉自己在虫族可能提前体验到了身为人父的看娃生活,商问的内心不由得多了几分惆怅,但看着眼前的小家伙在落座后大口吃饭的模样,又有一种别样的欣慰感。
他已经活了两世。
此刻的他早已经到了该成家立业,娶妻生子的年龄。如果他还是人类男性,此刻应该都和他未曾谋面的妻子开始了家长里短,柴米油盐的生活。
身为虫族的商问失去了这样平淡的人生。
但身为死宅的商问也不曾料到,自己将来会有机会站在战场上去亲自指挥一场战争。
沉浸在某种愁思中的商问猛地听到碗置于木桌上的声音,抬头之际,对上了小家伙疑惑的目光。
已经干了半碗饭的小虫崽好奇道:“你不吃么?”
“吃啊。”
扒了几口饭的商问忽然记起来这件事,与小崽子道:“对了,我明天就要动身前往战场,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应该没时间陪你。”
在前线战区的,被贺君所收养的小虫崽自然知道战场是个什么存在。
他咽下一大块肉后,相当突兀地问道。
“那你会死么?”
商问颇为无奈地揉了揉这家伙的头。
一边感慨和揉兰图祭脑壳的手感完全不同,一边无奈道:“在上战场前别说这么晦气的事情。”
小虫崽直直地看着他,看起来很认真地问道:“那我该说什么?”
商问只笑。
“祝我一路顺风就好了,就这么简单。”
……
第二日。
十三军团中尉,率八二一编队共两百只虫,搭乘运输舰前往既定的战场。
大抵是他曾经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故而他站在星舰内时,总会产生各种各样的既视感。
他第一次参与战争时,也像这样傻傻地站在队列中,在仑上尉冰冷的目光之下,对即将到来的完全未知的战争感到极大的压力。
而此刻,他将带领这批与过去的他没有任何区别的新兵,一同去经历战争的洗礼。
“商问,隶属十三军团。”
“我将担任接下来所有战斗的总指挥,在参战之前,容我先说一句。”
“进入战场后,我所下达的每一个命令都要求你们严格遵守,违者当以军纪处置。”
商问的声音带了几分冷彻:“回答!”
一百九十九名新兵集体应答:“是!”
在商问的示意下,站在他身旁的副官默林向前一步。用相当简洁的话,将十三军团在过去一段时间内的战事情况进行汇报之后,同样也将耗费几日所总结出来的目标星球地形地貌等信息简单与这些新兵讲述了一番。
“接下来我会将这些数据信息打包发送至你们的光脑,希望你们能及时接收。”
将一切事情做完。
看着这些神情紧张的新兵,感觉自己的表现完全超过他预计的默林在心底暗暗抹了把汗,小心翼翼地扭回头去,想要看看商问的反应。
不料他尊敬的中尉早已经将他抛下,径直去了星舰的总控制室。
被抛在这里独自面对一百九十九名新兵的默林:“……”
第162章 坎坷的登陆
为了方便沟通以及分辨,被划分进战区的星球会以战事为由进行重新划定与命名。
举个例子,十三军团所负责的星域内如同星链般串起的四颗星球分别命名为134,而商问所带领的编队此次出战的目的地,正是13-4号星球。
该星球处于宇宙坐标上的主力军队的左翼,当前线冲突不算强时,要时刻严防死守,警惕巨蜥族突破防线,而当前线战争逐渐趋于白热化时,他们就需要为主力部队承担敌方的进攻压力。
在前线失利的情况下。
13-4星球面临的压力也陡然增加。
但商问不曾料到的是,经过四五个小时的星际航行,13-4星球刚刚映入眼帘之际。
毫无感情的紧急播报声便在运输船上响起。
【所有虫请注意。】
【所有虫请注意。】
【据十三军团传来的消息,前线战争已经爆发,原定于二十分钟后的降落将根据情况进行延后,必要时将强行突入轨道进行紧急迫降。】
【还请各位尽可能地保护自己,以做好随时进入战争状态的应急准备。】
运输船的总控制室此刻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快快快!”
“巨蜥族的星舰已经逼近了!咱们必须赶在他们发现前并轨迫降!火力控制室呢?!通知他们,必要情况下直接进入战争状态!”
负责操纵星舰的总控台的虫欲哭无泪。
“舰长!咱们开的是运输船!”
只负责运输的运输船与星舰有本质上的区别,于是,在舰长无奈的叹息声中,只得道:“那咱们在巨蜥族发现……”
他的话很快就又被一旁监测统计的虫打断:“舰长!他们发现我们了!”
那一瞬间。
控制室的所有虫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原本打算进总控制室学习运输船的操纵,以及想和舰长探听信息的商问完全无法料到。
他还没有踏上战争的土地。
战争的阴影便已然临近。
此刻,在敌方势力所胁迫之下,相当老练的舰长此刻以大力猛地拍击眼前的操纵台,将所有虫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联络十三军团,问星舰何时才能升空。”
“另外,三十秒内调转方向,强行并轨。”
“立即执行。”
不管是星舰还是运输船,与之八杆子打不到一起的地面部队的长官自然成为了总控制室的边缘分子,商问杵在角落,看全船直接进入了紧急状态。
鉴于前线的星舰数量吃紧,他所乘坐的星船是简单进行改装的运输船,仅具备初级的攻击以及防御功能,在动力炉的选择上也更偏向续航这一特质。
在长途运输方面,运输船具有其他星船无可匹敌的优势。
但是。
“舰长,咱们已经被瞄准了。”
“三十秒到了没有!立即转向!”
“是!”
在敌方星舰的瞄准之下,商问所乘坐的运输船直接进行了急刹车,在商问觉得头重脚轻之际,快感觉天地倒转之际,运输船的操纵虫直接解除禁令,手指紧抓着操纵台内弹出的操纵杆,猛地朝下一拉。
旁边的虫立即跟上,通过总控制台输入指令后,差点被逼停的动力炉又再度重燃。
原本被踩了刹车的运输舰重新如钢铁巨兽般的发出了阵阵嗡鸣,伴着这些虫在指令台的不断地输入,眼前忽然开始加速的运输舰进行掉头,以能够让商问感觉天旋地转的弧度,以近乎摊大饼的行动轨迹使得敌方的瞄准一下子失去了目标。
随即。
“直接并入轨道!”
“准备开始迫降!”
掉头之后的运输舰直接没入星球背面,像是俯冲而下的雄鹰般的,直接以最高速冲进了近地轨道。
在相当激烈的颠簸下,运输船终于得以平稳进入航行状态。在此之前从未看过将运输船开出星舰风格的商问平复了自己心中那一丝后怕,感觉自己脑子里大概多了一些相当没用的知识。
而在确定十三军团的星舰已经前去截道之时。
在场的所有虫终于感到自己处于安全的情况之下,情不自禁地长舒一口气。
商问缓慢地从总控制室踱步而出时。
令他惊讶的是。
他看到了他的副官可怜兮兮地捂着自己脑门上的肿包,像是经历了世界末日般的,如连珠炮般紧张且绝望地问道:“中尉,咱们是不是要被巨蜥族攻击了?!咱们是不是还没到战场就要完蛋了?!”
商问:“……”
他现在有那么点儿怀疑,他选择的这个副官真的没问题么?
“不是什么大事,如果情况稳定,半个小时以内咱们就能降落13-4星球。”
事实证明,人就不能给自己瞎立flag,说着半个小时内降落的运输舰在近地轨道上绕了将近一个小时,也不知道总控制室内的虫又遭遇到了什么问题,又得出怎样的结论。
最终,他们还是决定实行紧急迫降。
以至于落地之后,打开舱门的瞬间,他身侧的这位副官难得支棱了一次,第一个冲下了运输船,但在看到眼前的景象时,他原本就有些苍白的脸色更是惨白一片。
跟着默林走下船的商问抬头看了看天空。
伴着巨蜥族星舰的忽然袭击,十三军团的星舰也随之升空,明明天空笼罩着如同阴雨天般的沉闷且让虫窒息的暗色,在双方星舰的僵持之下,在各种各样炮弹的照射之下,竟映衬得这片天恍若白昼,而各种弹药与星船的轰鸣声便如在目之所及之处炸开的惊雷,隆隆之声不绝于耳。
已经开战了。
商问站在这遭到数轮轰炸后已经变得寸草不生的坑坑洼洼的土地上,看这些新兵们硬着头皮冲下运输船,一边小心地注意头顶的状况,一边进行列队。
商问站在这些虫身前。
目光平静扫过每一张充满紧张的脸庞。
他的心底有那么一声叹息,却无处可落。
包括他在内,在场的虫不可能尽数回到战区,生与死,在这片土地上都是平等的存在。
商问略微抬了抬头,望向远方,焦土的味道随着轻风在这片土地上聚散不定,最终,卷在一起直直流入远方的战场。
在接下来的时间内,究竟会死多少虫呢?
商问平静地下达命令。
“整顿好后,立即出发。”
……
按照惯例。
他在抵达战场之时要先向直属长官汇报,然后再从自己的直属长官那边得到属于自己的,以及自己编队的任务。
但他不曾料到的是,这次的战争来的实在太过突然,又太过猛烈,以至于他还来不及去与他的直属长官进行任务对接,就不得不被卷入一场小型战事。
商问带领的虫翻越过土坡之时。
他看到了其下的平地正在上演一出追逐战。
另一队大概有百来号虫的队伍,正在追捕一队数量大概为三十的只顾着逃跑的巨蜥族小队。低等级的虫族与低等级的巨蜥族的身体素质其实差不了多少,故而,以他们这么一追一逃,要将这些巨蜥族全部歼灭,大抵还需要费些力气。
商问只站在土坡顶瞥了战场一眼。
“看到我发的坐标了没有,所有虫注意隐藏身形。”
既然发现了同伴,他自然没有不出手的理由。
只是,当他想回头看看这些新兵的表现时,还是情不自禁地感到了几分惆怅——虽然这些新兵曾经在新兵场学过如何隐匿身形。
但看看眼前这拉垮至极的实战表现。
商问骤然产生了一种不忍直视之感。
不过,令商问欣慰的是,虫族这个种族天生为战而生,只要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就会如化茧成蝶般发生令人惊诧的蜕变。
而眼前就有这么个机会。
“二十秒后,巨蜥族就会冲过这个山头,占据高处。”
“我们要抢先一步。”
“倒数五秒!”
“冲!”
商问毫不犹豫地冲上眼前的土坡,二话不说,便与坡下的巨蜥族士兵照了个迎面。
那只巨蜥族的士兵完全不曾想到土坡后还有虫族的伏击,故而,还不等它作何反应,他就已经被端着枪的商问扫成了筛子。
虫族的将领在战场上会是士兵们的地标。
商问打响的胜利的第一枪无疑为他手下的这些新兵们带来了几分鼓舞,也纷纷跳上土坡迎战巨蜥族士兵,枪响声伴着一个接一个巨蜥族士兵到底的沉闷声响此起彼伏,最终,在前有狼后有虎的情况下,两百对三十直接打出了碾压的局面。
伴随着最后一名巨蜥族士兵倒地,紧随商问而战的士兵们爆发出了一阵激烈的欢呼。
这些被运输船的迫降操作而搞得精神紧绷的新兵们终于完成了他们第一场战争。
在提起他们的战意的同时,也让他们开始认识到自己所具有的力量——他们将会用他们的双手,用敌人的死亡来铺就属于他们的荣耀。
商问并没有下令让这些新兵们打扫战场,因为眼前这些巨蜥族的士兵的战功应该属于另一队虫族士兵。
而伴着那些士兵与他们在土坡上汇合。
对面的指挥也从虫群中缓缓走出,在打量他们的同时,也向他行了一礼。
“感谢您的帮助,中尉。”
第163章 必打的战争
站在他面前的指挥是一位虫族上士。
而从对方所率领的百余名士兵的精神状态以及透露出来的与指挥的无言的默契来看,他带领这支队伍显然已经有一段时间。
看着对方手下的这些士兵熟练地打扫战场,再看看身后这群把失望直直摆在脸上的这群新兵,悟到了世界参差感的商问将无奈丢在心底,道:“不客气。”
在与这位上士简单的交谈中。
商问大致对事情的前因后果有了个基本了解,除去空中的星舰外,巨蜥族还在向地面投入零散的部队,虽然这些部队往往造不成太大的伤亡,但若放任这些小股的兵力,未来恐怕也会产生更大的问题。
“毕竟巨蜥族比虫族更适合生活在地底,万一让他们深入星球地表并借此隐藏……”
那位上士并没有多说。
但商问准确地捕捉到了对方话语背后的含义,不无赞同地点点头:“确实如此。”
那名上士也只笑了笑:“既然咱们率领的部队没法被选为十三军团的主力,不如多在这些零散的任务上面费些精力,既比主力部队安全,还能增长战场的经验。”
这句话相当有道理。
商问向这位上士打听了他直属长官的去向。
令他遗憾的是,与他交接任务的长官此刻已经带兵前往战火正旺的最前线的战场。
面对那如地毯般的炮火的轰炸,以及如落雨般的巨蜥族自空对地的抢登作战,商问自认为以自己带的这些士兵,也只能暂且在外围清扫一下巨蜥族的小股势力。
鉴于他与眼前的上士手中的兵力都不算少,两者并不打算进行合流,而是兵分两路在四周展开细密的搜查。
商问顺着土坡一路向北,眼前的上士则继续沿着刚刚的路向西出发。
商问与之分别不过两三分钟后,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副官摆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怎么了?”
在片刻的踌躇中,默林才小心道:“中尉,我可不可以问一个问题?”
“你说。”
“您在要求我们前进的时候不是给我们发了个坐标点么?我特别好奇,您是怎么在这种情况下还能预判地方的前进坐标的?”
那一瞬间。
眼前的场景仿佛回到了他第一次参加偏远星战争时,又像是回到了在中联邦结成三虫小队进行模拟战场训练的时刻,而在这恍惚之后,看着眼前这相当忐忑的,新手副官以及新手士兵。
商问道:“用脑子算。”
默林用像怪物一般的目光看着他:“什么?!”
“以前我问过类似的问题,在没有相关设备的情况下,应该如何记录时间以及空间坐标。”
默林好奇道:“然后呢?”
商问指了指自己的头,颇为无奈地笑了笑:“他让我用自己的脑子好好想想。”
在片刻的无语后,默林吐槽道:“那他也一定是只不讲理的虫。”
想了想阿兰那说不清到底是不羁还是实诚的性格,商问在心里给他这位副官点了个赞。
……
接下来,在搜寻流串的巨蜥族的同时,商问也在努力将当年他参与战争时总结出的经验对这些虫倾囊相授。
“这是行军的痕迹,而且还是新的,巨蜥族的部队应该距离咱们不是太远。”
就它们留下的痕迹来看,这一批巨蜥族很有可能不是像刚刚遇见的那样,只是普通的流窜士兵,而是支有组织有纪律的正规军。
追么?
商问仔细看着这一串痕迹,陷入了犹豫。
以他现在的情况,如果直接与巨蜥族的正规军展开遭遇战,他手下的新兵势必会有伤亡。对一个指挥而言,他看清了战场上的生命到底有多么廉价。
战争是要死虫的。
纵使是他手下这些与他日夜相对,甚至产生了些许感情的士兵也无法免俗。
“现在休息三分钟,整顿装备。”
“约五公里开外,有一队巨蜥族士兵正朝正北方向行军。”
商问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冷意。
“三分钟后,立即出发。”
纵使他明白战场就是这样残酷,但这群士兵势必要经历战火的洗礼,才能更好地在这没有尽头的战火中存活,而对一个长官而言,他要学会平静地接受他手下士兵的死亡以及蜕变。
因为。
这些是他们选择军部这条道路后无法避免的东西。
商问所挑选的这两百名虫,除去几位身体潜力相对较高的虫之外,其余的虫大部分都是相同的身体素质水平,故而,进行长途行军时,几乎不会出现有虫掉队的情况发生。
跟随着地上的痕迹一路进行追赶。
大概在距离休息点约七公里的地方,商问终于捕捉到了这支巨蜥族队伍的身影。
而在借助远视镜细观后,商问的神色带了几分凝重。
这支巨蜥族的队伍的士兵数目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多,乍一看,大概有一百三十到一百四十只巨蜥族。
老实说,在此之前,他虽然觉得自己虽然也称不上有多果断,但也不算是个优柔寡断的人,但此刻,他估计要对自己的废物水平产生点儿全新的了解——在我方数量占据明显优势的情况下,他竟然会产生出一种“不敢打”的退让心思。
在商问缓缓地进行了几次深呼吸后,他咬了咬牙。
不。
这场仗他必须要打。
他的新兵战场在偏远星,中联邦的新兵战场在荒星,不管是哪场战争,新兵的伤亡率可以说都处在惨不忍睹的高位。他兴许能从一两场战争中保护自己手下的士兵,但在这场涉及种族的大战中他自己都无法做到自保,那么,这些没有经历过战火的士兵又该当如何?
难得地陷入了紧张状态的商问情不自禁地做出吞咽的动作,在心里做出最简单的安排之后,他望着眼前的两百名对他寄以些许希望以及浅薄信任的新兵们。
“三十秒时间,拿起你们的武器。”
“在不开虫纹的情况下,以最快的速度冲上去袭击他们的背后。”
“然后分小队听我命令即可。”
还有三十秒。
二十秒。
十秒。
仿佛能斩断眼前凝固的空气般的,商问以手作刀,向前方挥下之际,下达了进攻了命令。
在他身后的两百名虫族新兵们如涌起的海浪般的,直直朝视野尽头处的百余名巨蜥族士兵袭击而去。
这个星球并不像偏远星,有嶙峋的红色怪石,也不像荒星,有无尽的河道与洼地,这个星球之上大多都是望不到头的平原,只要在战场相遇,不会有任何能提供躲避的地形与地貌。
也就是说。
枪械与子弹将是此地无往不胜的利器。
为了纵观大局而落在队伍最末尾的商问冷酷地下达了射击命令。
他手下的所有新兵开始端起枪来,直直朝着前方进行射击,巨蜥族此刻也从中反应过来,领头的巨蜥族一声高喝,所有巨蜥族当即转身,在让商问反应不过来的情况下,这些巨蜥族以被打死的同伴为盾牌,带着武器悍不畏死地直接朝这些新兵冲了过来!
“散开!”
“注意队形!朝两翼散开!”
仍旧保持着野兽模样的巨蜥族在骤然冲刺到面前时,其带来的压迫感远非同为虫族的对手可比。
而随着巨蜥族这一波冲刺,他手下的新兵们的阵型也随之被大乱,虽然这一切都在商问预料之内,但在这种情况下绝对算不上好事,特别是在看到巨蜥族的士兵拎起了屠刀,即将砍下在它眼前瑟瑟发抖的新兵的头颅之时,那种近乎能够让他的鲜血凝固的场景出现在他眼前之时。
“!!”
匕首与屠刀所摩擦出的火星映入眼中。
在商问瞳孔紧缩,大喘着气之际,他手中的匕首堪堪与之相抵,金铁交接之声顺着颤抖的手部的骨骼蔓延至全身,在那个已经被吓到话都说不出的新兵面前,商问从腰间的另一侧抽匕,猛地蹬开眼前的巨蜥族士兵后,熟练地用手中的利刃抹了对方的脖子。
在眼前的巨蜥族士兵缓缓倒下之际。
商问怔怔注视着眼前杂乱的战场,额头滚落的汗珠滴落在滴血的匕首之上。
他也许能够拯救一只虫。
但与此同时,也将有更多的虫被屠戮。
身为长官,这两百名虫全是他精挑细选而出,他们会成为他的衷心的部下。他观察所有的虫,从中挑出了符合他新意的小队长,也选出了一位比较奇怪的副官。
他每日都在听他所选择的小队长对两百只虫的训练做每日汇报,他委托副官为这些虫设计对战训练,他厚着脸皮去为这些新兵们向各个部门讨要物资。
这是他身为长官所必须做的事情。
但他身为指挥。
却只要明白如何以最少的伤亡取得这次战争的胜利就好——伤亡是必然会在战场上发生的一件事,就算是曾经的同窗也罢,他亲手选出来的虫也罢——不论如何,他们都逃不过这个过程。
身为长官,他要见证这个过程。
身为指挥,他要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拿起你们的枪。”
“现在。往后退。”
第164章 都会习惯的
与商问心底那一丝怅惘相比,他的理智则沉了下去。
沉到了充斥着无尽的冰冷的地方。
他扫视战场。
要防止巨蜥族彻底将队伍冲散,并且要及时完成从被动到主动的形式变化。首先要做的,就是与这些家伙拉开距离。
在战场之上,他兴许是士兵,兴许是长官,但能让他这个人发挥最大价值的只有他身为指挥的身份。
他们的武器比起巨蜥族的士兵散装的武器要更好,即使这些虫族只是新兵,在合理的配合下,剿灭这些巨蜥族士兵也并非难事。
只要他能够放弃去怜悯那些不得不被胜利的代价所支付出去的那些虫的性命。
“捡起你们的武器。”
“小队长为队伍做掩护。”
“不要犹豫,一边射击,一边撤退。”
不是所有的虫都适合战场。
商问收刀归鞘,抬手几枪直直地打进距他最近的几名巨蜥族士兵的头颅,在对方将死的挣扎中,用枪的脊身猛地挡开了巨蜥族的攻击。
在察觉到他们的毒腺喷涂出来的毒液时,商问当即警觉地朝后一跃,漆黑的毒液落在地面之时,被腐蚀的地表散发出了如蛋白质被烧焦般的让人作呕的味道。
他的目光重新回归战场。
在无意中的一瞥间,他已经看到了在巨蜥族武器之下已然咽了气的虫族。
“集中注意!”
“看我的坐标!朝这边攻击!”
在死亡的胁迫下,这些虫不得已中显然得到了些许成长,从恐惧中率先回神的虫族士兵们立即对商问所说的目标进行了思索。
怀抱着对商问浅薄的信任感。
他们毫无犹豫地遵守了商问的命令,子弹的声音杂乱无序地在战场之上响起,像是有人在后面为其调音般的,这些虫很快就找到了属于他们的节拍,在商问精挑细选出的小队队长的喝声面前,他们的攻击也变的有节奏起来。
商问的命令仍旧回响在他们耳畔。
“再退。”
与最开始不一样的是,这些虫的反应比起最开始的慌张而言要更快,更准,甚至在有只虫遭到了敌方挟持之际,在周围的虫的掩护下,相当勉强且野蛮地,将手中的武器捅入了巨蜥族的眼眶,并借此脱离危机。
像是两群猛兽在进行残忍地厮杀般的。
拥有与巨蜥族对战经验的商问成为了战场中心收割生命的幽灵,他在这狭小战场中最前端,最混乱的位置。
他是这支队伍的灵魂与核心,是通往胜利的绝对的路标。
他势必要这么做,才能使得这些新兵为之鼓舞,愿跟随着他的脚步而不断前行。
这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场战争。
……
“小心他们的冲刺。”
在战争逐渐从劣势转向两方持续的僵持之时,商问也从战场中心逐渐撤离,现在的局面考验的是队伍指挥的水准高低,若是仍处于战场中心,他将看不到影响战场之上的关键的节点。
要如何将这种平衡再度打破,这个问题成为了两支队伍当前最重要的问题。
忽然间。
他收到了来自副官默林的联络。
“中尉,我觉得还是得向您报告一下……”
“我想带三五只虫从后面对他们展开袭击。”
默林的声音充斥着对自己的计划不太自信的感觉,他似乎想要从各种角度来向商问表明这个计划的合理性,但是,话语即将出口时,却像是梗在嗓子里。
有些虫是有才能的。
在第一次战争中,能够准确领悟命令的才能,能够克服恐惧的才能,以及能够在这种情况下冷静思考,纵观全局,并给出应对计划的才能。
也许,身为他的直属长官,他也能看见属于这只虫的光辉未来。
商问内心的怅惘散去几分。
“去做吧。”
他轻声道。
而作为指挥,作为长官。
他要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并且,要为这些虫铺平前路——这就是他的职责。
“一队二队,稳定对侧翼展开进攻。”
“三队,小心他们的突袭。”
商问的命令有条不紊地依次下达,使得原本松散的部队终于再次凝聚于他手心,面对敌方那在队伍中间怒吼的巨蜥族的指挥官,原本被松散的虫族竟逐渐形成了两侧的包围圈,虽然损失了几只虫,但他们也得以借此与巨蜥族拉开相对的距离。
察觉到自己的队伍被包围之后。
巨蜥族中指挥官的吼叫声中多了一分愤怒的意味,同样的,他也注意到了在这两百名虫中几乎没有任何出彩之处的商问的存在。
那双冰冷的眼睛凝视着商问。
像是张开大嘴要将其吞噬的深渊一般。
在巨蜥族指挥的命令之下,所有的巨蜥族士兵皆瞄准了商问所在的方向,漆黑的鳞片,如星兽般野蛮的四肢,粗壮的长尾,百余只身上缭绕着杀意的凶兽朝这边冲过来时,会让人情不自禁地联想到巨浪拍岸的场景,那种汹涌而来的震耳的高呼会让人产生一种喘不过气的窒息感。
商问目光冰冷。
在其他虫有几分恐惧的目光中,商问只是平静地端起枪来。
世界像是寂静的,在一声枪响之后,子弹准确无误地命中了它的头颅,随着它缓缓倒下的尸体被其他巨蜥族踩踏而过,随着那些面目狰狞的巨蜥族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毫无征兆地。
一小队约十名虫突兀地出现在巨蜥族身后。他们的神采中已然没有了初次接触战争时的慌乱与恐惧,在默林的带领之下,他们直接扛着枪与武器,如同一枚钉子般地直直地从巨蜥族的背后扎了进去,双手携着武器的虫在前,如利刃,如尖矛般地为其开路,后面的虫捧着枪械近乎不要命地跟在对方扫射。仟韆仦哾
在这如锥子般的小队的侵扰之下。
乱象自内向外开始爆开。
商问二话不说带领自己身后的虫们冲了上去,同时,也命令两翼的小队直接将这些巨蜥族再度合围,在内外交困的情况之下,这些巨蜥族最终还是败在了这群新兵手中。
他们得到了第一场战争的胜利,在此之后,这些新兵还会取得更多的胜利与荣誉。
默林又及时凑了过来。
刚刚立了功的副官脸上满是欣慰与喜悦的神情,那双一直以来都充斥着死气的眼眸在那一瞬间感觉亮晶晶的。
默林擦着头上的汗,问道:“中尉,这些巨蜥族应该如何处置?”
商问淡淡道:“杀了。”
“哎?!”
“连星级通用语都不会说的,与星兽差不了多少的低级巨蜥族,俘虏了也没用。”
虽然知道商问说的话相当有道理,但是,默林仍旧感觉自己一时间迈不过这个坎。
但令默林不曾想到的是。
跟随默林绕至巨蜥族背后的那十名虫中,有一名虫端起枪来,以近乎冷酷的神态毫不犹豫地向剩下那批巨蜥族开枪扫射,在所有虫震惊的目光中,他们亲眼见证到了那些巨蜥族被子弹射穿之后倒地而亡的模样,也听到了那只虫将弹夹打空之后满地而落的子弹壳叮咚作响。
将所有巨蜥族处理掉后。
那只虫只是向商问行了个礼,商问淡淡点了点头,吩咐两个队伍进行巡逻,剩下的虫打扫战场。
经统计。
在这场战斗中,他们一共折损了二十二只虫,那些原本还为胜利所窃喜的新兵们看到昔日同胞已经不成模样的尸首时,他们的眼中都充斥着悲戚之色。他们同吃同住,他们曾一起参加训练,一起畅想未来。
但只是一场连二十分钟不到的战争。
就可以将活生生的一只虫化为了一具冷冰冰的尸首。
“……”
“中尉,我可以将他埋了么?”
商问扫了那只虫一眼,给了他一个时限:“十分钟。”
因着此处的土质相当硬,在没有足够道具的情况下,要挖出能容纳一虫的坑实在不太容易,所以,那些说要将其埋葬的虫只能将他们的尸首曝于天地间,沉默地为其收捡遗物。
但没有任何虫会对商问提出不满或者抱怨,对他们而言,商问是他们的长官,同样也是带领他们得到这次胜利的虫,如果没有商问,他们根本无法从这场战争中存活下来。
商问注视着这批虫的动作。
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踏上第一个战场时的表现。
二十二只虫。
这是得到这场战争胜利的代价,也是战争所必须要有的牺牲。
以他的指挥经验来看,队伍中有伤亡这件事对他而言简直再正常不过,但是,当他所选择的虫死在他眼前之时,给予他的冲击其实一点都不比那些新兵遭受的打击要小。
其他的虫在第一次带兵时也会产生与他一样的感受么?
他不禁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但在这片散发这焦糊味的土地上,在接连的炮弹声为背景的陌生的星球上。
他不得不告诫自己。
像是他最初从红沙中捡起枪来,用颤抖的手结束那两名俘虏的生命一样,像是他在如今可以用漠然的态度对待败者的死亡一样。
可能会有这么一日。
他手中会拥有更多的士兵,他会掌握更大的军权,成百上千的生命的死亡不过将是他一道命令的结果。
那时,他也会像现在这样么?
商问缓缓吐出一口气。
“……都会习惯的。”
第165章 做出了决定
当然。
在战场上确实不会留给他们太多的时间来感怀春秋,经历了一场渺小的战争的新兵们便再度踏上了征程。
事实证明,新兵这个词大抵是遭受到了某种诅咒,以至于和它沾点儿关系的事情总会朝着急转直下的方向发展。
继续率八二一编队向北,大约进行了三十分钟左右的行军后,猛然发现炮弹坠落之声越来越大的商问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
“先停下。”
商问勒令队伍先在原地休息,自己用远视镜窥探了四周,方圆千米之外也看不出有什么威胁。
但总觉得不太对劲的商问思来想去,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他的星脑忽然收到了消息。
这条消息来得毫无征兆,又令商问感觉心底一寒。
该消息是有十三军团13-4星球的地面作战部发出的,其内容大概为:一艘小型舰船不慎突破了十三军团星舰的防守线,正朝着商问所在的方向驶来。
据十三军团分析,这艘小型舰船应该经过巨蜥族改装,其内存放有相当多的廉价的对地炸弹,同时也能被随时用于自爆或者引发坠落爆炸的“弃子。”
这么一艘小型舰船,正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而来。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从事发到现在,这艘舰船距离他们还有多长时间?
冷静下来。
虽然小型星舰的行驶速度也很快,但如果十三军团的星舰动用全速去追赶的话,也不需要多长时间就能将其击毁,只要确定这件事的发生与……
商问只觉得自己的眼皮跳了跳。
在这则紧急通知的中间,赫然写着:据星舰舰长推断,这艘小型舰船应该具有一定的抵御侦查与瞄准的功能,所以,它有相当可能在半个小时之前就已经绕过了军区设立的防守线。
商问:“……”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商问用远视镜盯着远方隐约可见的扬尘瞅了片刻,将手中的远视镜丢给默林,问道:“你觉得距离咱们所处的位置有多远?”
默林给出了一个他认为相对合理的距离:“大概十到十五公里?”
大抵是猜商问所想猜出了几分经验,默林在片刻的不解后立即瞳孔紧缩,颤抖的手指朝远处的轰炸区指了指,在商问冰冷的目光下又连忙揣回袖中。
“中、中尉……不会吧?”
商问平静道:“就是你想的那样。”
那么一瞬间,原本支棱起来的副官默林又变回了曾经的死咸鱼的模样。
胜利与建功的感觉再好,那也比不上自己的性命重要,如今刚从战场爬下来就要面临轰炸区逼近的威胁,默林只恨不得自己能一口水呛死在这里。
“那、那咱们怎么办?”
一般说来,小型舰船的控制台一般不会装有探测器之类的电子元件,但眼前这一艘明显是军部盖章的经过改造的舰船,而且就军部透露出的功用来说,他很难确定它身上究竟有没有侦查探测的设备。
不。
宁可信其有。
不能愿其无。
把自己和近两百只虫的生命交托于可能这支杠杆之上,显然是弱智才会有的行为。这么一艘装载着炸弹的,目标不明的小型舰船,与放眼望去没有任何遮蔽物的平原。
就刚才新兵们埋葬队友的情况而言,若是临时向下挖,就这个星球的土质而言,要在短时间内挖出个可供两百只虫躲避的空间也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商问墨色的双眸里映刻着远方的阴云。
他当机立断。
“准备动身!”
……
在星舰每日都要光临的星球。
十三军团位于13-4星球的营区自然不会建于地表之上,他手中虽然握有营区地下堡垒的通信证明以及地理坐标。
但是,经过运输船的紧急迫降,他们距离营区的地下堡垒已经有了相当的距离,目前要通往营区,就不可避免地要与朝他们行驶过来的小型舰船打个正面或是打个侧面。
在他还无法确定这艘舰船能否探测到他们位置之时,这件事无疑对他们而言算是一场豪赌。
有几分拿不准前进路线的商问将默林叫来,两者就目前的状况与担忧进行了一番讨论,虽然默林眼中的绝望越来越深,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位副官的的确确开始走上了正轨,在日常工作以及紧急战事中已经可以为他提供些许帮助了。
最终,两者勉强拟定路线。
考虑到新兵们的体力,他们决定先进行先绕一段路,勉强错开头顶的舰船后再进行方向修正,全速向营地前进。
下了决定的商问显然具有相当的行动力,将观测设备交给默林后,直接带领近两百名虫向预定的方向前进。
默林也只能在心底哀嚎着要短命,一边认命地跟在商问身后。
他的目光落在商问的背影上。虽然他这长官看着像是没有带过兵,但却对战场相当了解,看其指挥战斗的能力,对战事以及危险的判断能力也相当强。
这样的虫,为什么在带兵上会是一个新到不能再新的菜鸟?
感觉这件事相当不合理的默林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思考,果断躺平。
带领着近两百只虫朝预定的方向行进五分钟后,商问再次停在原地,在看他眼色这条路上有了长足发展的默林连忙朝小型舰船所在的方向张望,确定没有问题后,商问才会再带领他们继续前进。
但等到商问第三次要求默林确定小型舰船的位置时。
“它……好像改了前进方向……”
那一瞬间。
他看商问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在确定默林所说为真后,在有限的时间内,商问当即转身,用冷峻的语气将目前的情况告知了在场的所有虫。
在所有虫有些慌乱的目光中,商问的神色仍旧无比平静。
“我们现在的时间并不多。”
“现在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避开头顶的小型舰船,然后顺利抵达星球营地。”
他望向那些虫。
“回答!”
“是!”
……
“在接下来的时间内,时刻注意自身体力。”
经历过与中联邦那群A+顶峰的变态行军后,商问对自己进行长途行军时的体力分配几乎已经到了专家级的水准,但对于这群新兵而言,在这种令他们时刻绷紧神经的情况下,他们的体力损耗也比之前快得多。
在平原之上并没有并没有可供他们隐藏的地方。
所以,这段路程的凶险对他们而言可想而知。
在他们准备调转方向,朝着营地所在的地方前行之时,名为小型舰船的阴云第一次出现在了商问视野的尽头。
“立即朝我所在的坐标方向跑!”
近两百名虫立即听令,完全是下意识地听从商问的命令行事,近两百只虫如同黑色的涌流般在一望无际的大地之上激荡而过,不需要商问怀疑,近在天边的小型舰船此刻应该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并且相当不幸地将目标落在了这支队伍身上。
如果是中联邦出来的那批身体与心里素质都是顶尖的A+的虫。
直面这样的情况时估计还能在进行过两场战斗,半小时的行军后依旧能保持绝对的体力优势,按照商问所设计的路线逃过舰船的探测之余,顺利地抵达营地。
但眼前的这些虫不行。
最开始两场战斗的胜利虽然极大程度上鼓舞了这些虫的士气,但他们的体力也得到了相当的消耗。
这些还未适应战争的士兵并不明白体力对整场战争的重要性,他们无法控制自己体力的分配,从而使得他们现在面临真正威胁到生命的事情时。
他们的表现并不如商问所预料的那么好,甚至比起他们平日训练的水平都大有不如。
感觉到自己在路线的设定上出现问题的商问眼看着在天边的小型舰船距离他们所在的位置越来越近。
他的内心也随之焦躁起来。
现在莫非应该让这些虫全部散开,然后在轰炸范围内谁生谁死听天由命么?但这个结果远远不是他所追求的结果。
想一想。
再仔细想一想。
额间的汗水再度滚落进衣领之际,商问将十三军团的紧急通知再度翻了出来。
以最短的时间将其上的内容浏览一遍后。
“嗯?”
他的脑子里蹦出了一个相当危险的,并且相当冒险的想法,像是他脑子里的疯狂的部分即将冲破他的理智般的,在他的脑海深处如杂草般的疯长起来。
他并没有将这个想法告知默林。
现在留给他的时间根本来不及让他们讨论这个方案的可行与否。
仅在片刻的犹豫之后,商问便做出了决定。
“现在,给你们下一道命令。”
“不要有后顾之忧,朝着我所指的方向前进,如果与那艘小型舰船相遇,不要犹豫,开启你们的虫纹,继续朝这个方向前行。”
“还有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的话,立即出发!”
等到所有虫出发之时,面露犹豫的默林此刻颤颤巍巍地来到商问身旁,咽了口唾沫,道:“中、中尉,你所指的地方是……这次战争的主战场啊……”
“有什么问题么?”
默林摇摇头。
他相当无奈地道:“中尉,这次战争结束后,我无比希望我的心脏还是好的。”
第166章 切割的方法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虫族的体力再强,也不可能跑赢一艘在星海内巡航的小型舰船,在被发现的情况下与其冲着更远的营地堡垒去,不如直接带着那艘小型舰船朝战场中心跑,说不定能够让小型舰船放弃追逐。
“中尉,它好像提速了。”
感觉当逃兵可能更危险的默林紧紧跟在商问身后,时不时转头望向朝他们这边坚定驶来的小型舰船。
这艘舰船的速度远比默林想象的速度要快,不过瞬间便由肉眼可见的隐约的小点变成了拳头大小,极远处传来的炮火声也随之安静了下来,使得那艘小型舰船恍若锁定了目标的猛兽,正在屏息凝神,急速而稳健地朝他们所在的地方逼近。
不知是不是错觉。
在这寂静之中,默林总感觉自己能听到动力炉嗡鸣的躁动之声,总觉得身后那家伙在下一瞬间便会来到他的头顶。
那艘舰船简直就是一艘塞满了弹药的易爆物。
问题是这个易爆物简直像猛兽一般,准备呲着尖牙朝他这边猛扑而来。
完蛋完蛋完蛋。
感觉自己的小命好像要交代在这里的默林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商问。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长官像是只机械虫,纵使在这种情况下,对方神色中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慌张,他重新进行了小队的调整,同样地,也下达了新的命令。
“各小队长及时注意小队士兵的状况,尽可能以小队的形式前行。”
“经过前方这个矮坡后,转换方向,继续前进。”
虽然自地面向空中望去,并不能感受到小型舰船的真实的体积,但若是这艘小型舰船由远及近,逐步从天际的边境线缓缓探出头来,其笼罩下的阴影逐渐蔓延开来之际。
它是不是正在从空中轨道进行下潜?
像是猛禽在靠近猎物之时开始俯冲,那艘小型舰船似乎也开始偏离轨道,舰船头部像是破空的子弹头般的,开始朝他们所在的位置激射而去。
在默林感觉自己的双腿都有些颤抖之际。
商问仍旧在不断地确定前线战场的信息,纵使要朝战场中心逃跑,他也必须为这些新兵们找出一条安全性比较高的通路。
虽然他们势必会被身后的舰船追上,但在此之前,若不提前为此做好准备,这些新兵绝对会因为他的鲁莽而付出更高的代价。
随着身后的阴影逐渐向他们逼近。
动力炉的轰鸣之声像是落在耳畔,小型舰船一边追随着他们的足迹急速前行一边缓缓下沉,其印刻在焦土地面之上的阴影也愈发浓厚,愈发清晰。
大抵是这种层层递进的恐惧感到达了一定了阈值,默林反倒感觉自己内心的恐慌在某一瞬间消散一空,随之到来的,则是与死亡越来越近的头脑的极度兴奋,这种扭曲的兴奋感使得他身体的疲惫也随之一扫而空。
故而。
在头顶的小型舰船的阴影逐渐将他们吞噬之际。
在攻击的炮管从舱室中缓缓伸出之际。
“现在,立即行动!”
……
在这种情况下,群聚在一起只会让他们成为更加显眼的目标而已。
所以。
商问所下达的第一个命令,就是让这支队伍以小队的形式迅速散开,由他所选出的小队长统领一切。考虑到默林仅有B的身体潜力,商问并没有将自己肩上的重担交托一部分给他。
小型舰船的轰鸣声如苍穹之上的雷鸣。
在天地皆染上漆黑之时,唯有头顶狰狞的,炮口的火光饱满璀璨如烈日。肃杀之意混杂在焦土与掀起的狂风中,头顶的小型舰船似乎对地表这群在逃命路上自顾不暇的蝼蚁充斥着漠然与不屑。
第一波攻击如约而至。
炮口的火光激射而出,像是一轮轮烈日坠地般的,猛地敲击地面之时,地面要位置陡然震颤,随之而冲天而起的火光似是正午的日头炙烤着大地般,如浪潮般的朝外涌起,不断扩散,在这不断震荡着,扩散着,宛若烈日之辉的火光下,一切的一切皆将无所遁形,要在可以将骨头都融化的高温中化为齑粉。
天地之间有大恐惧。
而能在其中苟活的,只有直面恐惧之徒。
“前三队。”
“开始撤离。”
火光的中的青年用近乎冷酷的语气下达了命令。
在小型舰船逼近之前,他想了很久,想了很多种方法,最终,他决定采用“切割”的方法。
他们有近两百虫,而敌方只有一艘舰船,那么,如果将这两百虫进行不均衡地切割,仅一艘舰船势必不能同时追击两队,如此,率先被切割而出的虫的成活概率也是最大的。
将被切割而出的三队再划分成三个方向,再次弱化切割后,就能保证这艘舰船仍旧被栓在大部队的头顶。
而将切割不断进行下去,使得唯一的敌人不断地进行抉择与选择。
当最后切无可切,所有的虫都笼罩在了阴影之下时,对他们而言,生死时速才算是真正开始。
在青年的命令下,前三队的虫当即开启了虫纹。
若在舰船之上朝下俯视,就会发现这些凌乱的蝼蚁在炮火中分出了三队虫,而这三队虫在开启虫纹的瞬间朝着完全不同的方向逃离,在开启虫纹的那一刻,他们的五感以及身体素质达到了他们自身的顶峰,从天空不断落下的火雨影响对他们而言成了他们有能力避开的存在。
在他们狂奔而出的脚步后那一列紧随其后将土地穿透的弹孔隐约间冒出了滚烫的白气。
在漫天的火雨之下,在焦土之上,商问冷静地注视着战场。
火光映照在那双墨色的眼眸中。
被火气所灼烧的头脑却是一片清明。
只要将这只钢铁怪物与死亡威胁牢牢锁在他身侧,他的切割就算成功了大半。
“向前一千米后,开始第二次撤离。”
在带着这艘舰船抵达商问预定的目标地点之后,商问再次言简意赅地下了命令。
“四队。”
第二次切割再次在头顶那块巨大的废铁的眼皮子底下重演,这一次,小型舰船的驾驶者似乎明白了商问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但此刻再去追那些零散地十几二十只虫已然为时过晚,它也只能将更多弹药填充在其中,猛地向脚下投射下更多的炮火与弹雨。
第二次切割的成功使得在火光中狼狈躲避前行的青年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在头顶的大家伙已经有所警觉的情况下,九只虫殒命炮火,另外已经有四队,八十只虫成功地按照他所给出的路线进行逃离。
他们还剩下九十只虫。
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切割将决定这个队伍最终的命运。
在他所规定的坐标之上。
火光中的青年为这次命运的抉择重重地按下了第一个音符。
“现在。”
“五队六队,散开。”
天空之上的怪物与五队六队几乎同时做出了行动,那轰鸣如擂鼓般的动力炉似乎在喷吐着他被这只小小的蝼蚁戏耍至现在的愤怒,比这些虫开启虫纹更快一步地,小型舰船将弹药如同不要钱般地投射在这支小队周边一圈,不断炸裂开来的火光像是一座囚笼,要将他们死死地囚禁在此。
但令天空中有绝对优势的这个家伙不曾想到的是。
与地面燃起的火光同时升腾而起的,还有阻碍探测与目光的,如黑色的海洋般升腾而起的黑色浓雾,像是要将此地用黑色的海洋填满般的,那些从中散开的虫皆隐藏在这片黑色的海洋之中,不见了踪影。
足足两百颗从武器装备库捞过来的烟雾弹,足够两个队伍的虫与之周旋了。
而做出最后一次切割的商问。
却带着四十九只虫站在烟雾弹完全无法波及的地方。
那一直以来都只注视着地面战场的青年终于偷得了片刻空闲,抬头望向天空。
像是在对这抬手即刻掌握他生死的装载满炸弹的舰船报以几分讥讽般的,那青年的脸上带了几分冷漠的笑意。
直到最后的这一刻。
他都要将这个大家伙栓在他身侧,将唯一的死亡风险与留在最后的他进行捆绑。
而站在他身后的,将沿着他的脚印,与他走在同一条道路的,是他在这两场战场中拣选而出的四十九名最强的虫。
有能力的人势必要承担更大的责任,道路的先驱者势必要执剑为后者斩破路上的荆棘。
“选择与我一起留下来,后悔么?”
沉默地,剧烈燃烧的天地中的风火似乎已经为此做出了答案。
在这场被他完全切割的战场中,他成功地保证了一百二十只虫的安全。
而剩下的这四十九只虫势必要与他直面一场生死的考验。
伴着商问的这句话,那艘显然被激怒的小型舰船将所有的炮口对准了包括商问在内的五十只虫,在炮口处的火光闪烁如流星般直直坠落地面之际。
“立即开启虫纹。”
三分钟。
能让他们在炮火之下存活的最长的时间。
只有三分钟。
第167章 冲天的火光(第一更)
纵使商问早已经将小型舰船的坐标上报。
但要让前线战场与巨蜥族打得热火朝天的星舰抽身过来基本不现实,同样的,因着他们的迫降,营地军区距离他们还有相当的距离,要派虫赶过来也需要相当的时间。
但他们此刻最多只有三分钟。
三分钟的虫纹激活状态一过,等待他们的就是汹涌袭来的激活虫纹的后遗症,而且,头顶的所有炮管都已经对准了他们,在这种高强度的攻击之下,能不能活过三分钟还是一个未知之数。
但此刻的商问完全没有思考这些问题的时间。
在天地与舰船之间。
那个青年的身影显得如此渺小,褐色的骨翼舒展间,只是个刹那,在他身后,便有朵朵火花随之迸裂开来,炸开的那一瞬间,只会让人觉得世界都要为之颤抖,热浪灼烧于焦土之上,使得这片土地几近沦为了一片火海。
商问带着他身后的虫于其中穿梭,骨翅煽动的细微声响像是在火焰的花朵里散开的一蓬火星。
他不能停,但凡他有一瞬间的犹豫,身后的炸开的火焰将会将其吞噬,落在他身上的炮弹会在一瞬间将他的身体炸成碎片。
他已经让一百二十只虫从此地逃离。
他已经做到他所认为的最好。
只是,他还想为他自己,为跟随他的步伐,走上同一条道路的这些虫拼搏一个奇迹。
依照他最初制定的计划,他与身后的虫穿过一望无际的平原战场,带着从天而降的火光直直从战场边缘朝着中心狂奔而去。
三分钟的时间并不足以让他赶到。
而且被他戏耍了两三次的小型舰船的操纵者也不会轻易地放过他。
那么,还有没有从中存活的可能?
注视着火雨从眼前落下,溅起的火光像是能染红这篇大地。
无数的战场信息于其中交错之时。
在那狂舞的火蛇即将把他吞噬之际。
像是在冷静而疯狂的如已经烧红的油锅中落了一滴水般的,溅起的油花骤然朝外迸发,汇聚在了那印刻着熊熊烈火的漆黑的眼眸中。
他并非没有这个机会。
带领所有虫存活的,从当前的处境中逃离的机会。
战场并非一定永远被固定在这个中心。
它会因着战情的发展而不断转移,不断变换,对星舰战而言,这种变换尤为急速,尤为变化莫测。
巨蜥族这次开来的星舰打了虫族一个出其不意。
但若是要持续对敌,那么拥有营地后勤补给,同时还可以进行星链协防的虫族一定会占极大的优势,但就他在运输船上观察的情况来看,这次巨蜥族派出的星舰数目并不像是要打持久战的样子,其最初的目的大概也只打算搞一次闪电突袭,然后见好就收。
在这种情况下。
已经进行了一次突袭的巨蜥族势必会选择撤离,而虫族也势必会将其拖在星球战场,在这种情况下,战场的核心也势必如同风暴般的无所定势。
但是。
从军部系统内所透露出来的各种消息,隐约能窥见名为战场中心的飓风横扫而过的痕迹。
“现在。”
“所有虫听我命令。”
“立即调转方向,朝我所标的坐标点前行!”
……
商问的思绪飞速运转。
星舰的探测范围绝对比经过改装的小型舰船要广,而两者一般在近地区作战能达到的高度也相当有限。
在偏远星战场,他开启虫纹之后,借助外力才达到了每秒百米的极限速度,虽然在中联邦的锻炼下他应该能达到属于自己的极限速度。
但在炮火的威胁之下。
三分钟,十五公里。
在他的预料中,他最多带这些虫向目标点狂奔十五公里——这将是决定他们是否会由死向生的一条鲜明的红线。
五十只虫,在这片焦土之上像是微不足道的砂砾,像是离弦之箭般地,紧紧贴着地面疾速而行,前后炸裂而起的火光所蓬乱而起的带着点点亮金色的浓烟将他们吞噬,又被他们冲破,灼烧而起的土地自远及近,像是灼烧起了一条充斥着烟烬以及星火的火路。
危险与死亡会让他们迅速蜕变。
虫族的本能会告诉他们,强健有力的四肢,敏锐至极的五官与那颗不断跳动的若擂鼓般的心脏,一切的一切都使得他们成为了令他们的敌人闻之色变的种族。
他们生来便擅长战争。
若是商问此刻有闲情逸致转回头去,就会发现他所认为的新兵开始脱下名为新兵的躯壳,开始逐步褪去对死亡的本能上的恐惧与避让,逐步积累经验。
这只需要短短的一瞬间而已。
在连天的炮火中,这些虫不但没有表现出害怕与慌乱,他们的目光反倒多出了一丝坚毅的光来,似要与映入他们眼中的炮火的光芒争辉。他们渐渐开始习惯与炮弹交错前行,习惯了火光如蛇般地舔舐他们的脚跟,试图将他们拉入死神的怀抱。
他们在节省体力,在积累经验。
他们试图用更小幅度的动作来躲避,试图调整呼吸来应对眼前的高强度的消耗,他们的目光紧紧地跟随着在最前面的那个青年。
他们在天地间穿梭,像是在通红的火海之中疾速跃起,又灵巧下落的游鱼。
……
商问承认。
他所选择的一切,只是不愿坐以待毙的近乎在赌命的举措,而在他们朝他所预估的战场的中心狂奔出去十五公里之后,感受到身体内充沛的力气被抽走的那一瞬间。
商问并没有看到他所期望的,充斥着战火与硝烟的战场。
虽然他的内心还有些遗憾。
但其实他已经做到了他所希望的最好。
如果只有他一只虫的话,那么他即使拼尽全力,哪怕拼着损耗寿命的风险也要强行激活第二次虫纹,但他手下的这些虫恐怕并不是全部都有激活第二次虫纹的实力。
他不可能弃这些选择了他的虫于不顾。
故而,在被火灼烧的有些蔫的褐色骨翼收回,疲惫感如潮水涌来之际,商问的脚步也略有放缓。
这一次的结果,想必也……
“那、那是什么?!”
在炸开在耳旁的火炮的震耳欲聋的声响中,有微弱的惊讶的呼声穿透了火光与烟尘,抵达了他的耳廓。
商问下意识抬头。
天际的尽头,有一道银白色的光芒直直朝商问所处的天空激射而来,在商问根本反应过来的时刻,穿过了他头顶的天空,在它所过之处,留下了淡淡的银白的痕迹。
那是什么?!
商问只觉得这个东西好像隐隐有几分眼熟,直到一枚炮弹在他眼前炸开之际,他才猛地反应过来。
虽然这一次发射而出的好像比他印象中的要小了点儿……那不是星舰上安装的粒子炮么!?
那么就说明。
他们真的将身后这艘小型舰船带到了虫族星舰的防备区之内?
商问的脑子里只充斥着不敢置信,但在抬头之际,发现头顶上的小型舰船在勉强躲避这一发粒子炮之后,像是放弃了思考般的,将所有凸出的炮管尽数收回舱室之后。
它带着它装载的满满一舰船的炸药直接朝着商问等五十虫所在的地表砸了下来。
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商问当即大吼:“快散开!散得越远越好!”
纵使在场的所有虫已经进入了激活虫纹之后的全身无力的后遗症阶段,但在即将遇到救星的这一刻面对这么个威胁从头顶落下来,任谁都要再咬咬牙听从商问的话,用尽力气踉跄着朝远处跑。
商问跑出几步。
他下意识地扭回头,想要确认他手下的这些新兵是否已经听从他的警告开始撤离。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
在小型舰船即将砸下的正下方,有一只虫颤抖着杵在原地,头顶的巨物像是将他全身上下的力气全部吸取而光,在恐惧感以及后遗症的支配下,那只虫竟然像是一尊石塑,一动都不动。m.
“快跑!”
商问再度大喊一声。
但当那只虫颤抖着转过头时,那张连上下牙齿都在打颤的脸实在是再熟悉不过。
是他亲自拣选出来的,身为他副官的B级的虫,默林。
那只虫是默林。他直直地站在舰船坠落的那片土地上,浓浓的恐惧感使得他的手脚都在颤抖。
怎么办?
他应该救么?不出几秒,头顶的舰船就要砸下来,会引发超乎他想象的规模的爆炸,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能跑回去,并且带着一只虫再跑进安全的区域么?
这么短的时间。
他能做到么?
在战场之上,每只虫都有每只虫的命运,他作为长官,只能将自己能做的一切做到最好。
但是。
当眼前的场景与记忆中的场景重叠。当舰船坠落之时那被爆炸炸到尸骨无存的身体与记忆中被淹没在炮火深处的李元陆的脸庞重叠在一起之时。
他没有救下李元陆。
当时的他太过弱小,他缺乏经验,他要为此后悔终生……他难道还要看着默林像李元陆一般死在他面前么?!
那一瞬间。
他头脑之内的精神力像是遭受到了莫大的刺激般地,电流状的,莹蓝色的精神力在他的头脑深处尽情跃动,窜遍了全身的每一个角落。世界在这一刻像是彻底停滞了下来,头顶的舰船,他的副官的颤抖,以及天地间流动的风,彻底陷入了凝固的状态。
就连他自己的身体也是如此。
但他的思维却像是被无限地加快了一般,他不断地叩着自己的心扉,质问着自己的灵魂。
他不会让自己再一次陷入后悔。
莹蓝色的精神力几乎在他的头脑间步入狂乱,而不受控制地,他身体之上的虫纹再度散发起了光泽,褐色的骨翅自脊背舒展开来,几乎是在那一瞬间,商问便迈开步子如子弹般地朝默林飞奔而去。
头顶的舰船几乎同时要坠落地面。
在它即将到达地面的那一瞬间,商问猛地拽住了默林的手臂,一边飞奔,一边拖着他的将其护于自己的手臂之下。
随即。
在大地的震颤声中,那艘小型舰船坠落在了地面。
而伴随着浓烟与火药的刺鼻的味道,浓烈的,硕大的,像是要笼罩天地般的火光直冲天际而去,几乎要将整个天地照得一片通明。
在这些虫的呼喊声中。
“中尉!!”
爆炸掀起的火光与气流将商问与默林吞噬殆尽之时,转眼间,又将其掀飞至了几十米开外的位置。
第168章 防御战传言(第二更)
火。灼烧。
像是能把视线中的所有东西都烧个干净的刺目到近乎能融化他脑浆的火焰,伴着骨翅融化的痛楚间,其爆开的灼热的空气直接将商问甩了出去,使得浑身上下几近被灼伤的他与默林重重地摔落在坚硬的土地之上,在骨头被折断的声音中,两者骨碌碌地又滚了十几米。
商问的左手青筋尽暴,手指猛地插进了地面,这才使得他们在后续的爆炸气流中保持住了现状。
他不住地喘息,心脏认识到死里逃生的那一刻开始控制不住地,剧烈地跳动。
再晚一步,只要再晚一步,他与默林都要葬身在爆炸之中。
勉强从这种感觉中稍稍冷静下来的商问勉强确认了一下默林的状况。也许是惊吓,也许是从高空坠地时的碰撞,默林暂时还处于昏迷状态,但让商问深感庆幸的就是,他所选定的这位副官的心跳和呼吸还正常,只需要经过简单的治疗就能重新恢复健康。
在心底长松一口气的商问此刻才感觉自己第二次开启虫纹的后遗症如排山倒海般涌来。
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地方不痛,被火灼烧过的皮肤更是火辣辣地疼,就连他眼前的景象都在一阵模糊后显示出了几道重影,他勉强张开的骨翼基本已经被灼烧至只剩下骨翼的脉络。
商问无神的双目艰难地眨了眨。
他还不能睡。
他第二次的虫纹开启有些奇怪,比起他在偏远星时要更容易之余,却也让他感觉好像更不受他控制了一样。
说起来……他在开启虫纹之前,好像有一瞬间激活了脑子里的精神力。
记起了这一点的商问相当勉强地沉下心来,感受自己脑海中的那道小小的莹蓝闪电,让他感到分外惊讶的是,那原本像是电光般曜目的一缕精神力像是瞬间陷入了萎靡的状态,连其身上散发的光芒都变得晦暗了几分。
这是怎么一回事?
莫非是他借助他的精神力调动了他的虫纹?精神力原来还可以这样用?
被这些问题即将逼入思绪迷宫的商问恍惚间好似听到了有什么人急切的呼喊声,伴随着脚踏在地面上的咚咚声,好像有很多个漆黑的影子在他身前晃荡,浓厚得像是风都吹不开般的。
“中尉!你没事吧?”
“啊!都还活着!”
“来都搭把手!在旁边不知道做啥的,赶紧联系咱们的队伍,也赶紧拦一下星舰!中尉和副官都需要治疗!”
商问感觉自己被一只看起来灰头土脸的虫背了起来。
隐约间,感觉这只虫应该做事挺有条理,值得培养的商问晕晕乎乎给搬到了星舰之上,在随舰医生的诊断下,猛地给他灌了整整三瓶治疗药剂,也不管他想说什么,直接就把他按进了治疗舱。
在浅绿色的温暖的治疗液的包裹之下。
不论是身体还是头脑都已经陷入极度疲惫的商问在浓重的眩晕感中沉沉闭上了双目。
……
隐约间,他好像听到了自动门打开的声音。
自动门?
等等?!
商问猛地睁开眼,一个鲤鱼打挺从治疗舱中坐起来,带着震惊之色扫视四周,几近成为他噩梦的战场已然远去,站在他身前的,是一群看到他醒来就喜不自胜的,他手下的士兵。
“中尉!”
眼瞅着这些家伙似乎要把他团团围住。
猛地产生了一种被“强人锁男”之感的商问立即抬手示意他们先别激动,扫视一圈后,先问了问默林的情况,而后又依次询问了战场的情况以及剩下的士兵的情况。
得知默林已经没有大碍,他们相当幸运地搭乘到了一艘即将回归基地的星舰,剩下的士兵也已经尽数登上星舰后,商问才彻底长松一口气。
好在这群士兵也有些颜色,看他似乎需要休息,便在征求了商问许可后一窝蜂地出了治疗室。
商问只朝治疗舱内一躺。
想想自己的所作所为,现在才产生出了一丝后怕之感。
而后,仔细计算了这两场战争的伤亡后,他望着透明的治疗舱的罩子,难得地陷入了沉默。
在与巨蜥族的战斗中,他们损失了22只虫,而在小型星舰的逃亡战中,他们又损失了9只虫,到目前为止,原本200只虫的八二一编队此刻已经只剩下了169只虫。
战场上的生命是不值钱的。
高于六分之一的死亡率,放到新兵营里似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死在战场上的,死在异乡的这些虫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他们也有自己的目标,有属于自己的未来与故事。
商问:“……”
士兵也好,长官也好,指挥也好。
他恐怕要花很长时间来平衡这些不同的身份为他带来的影响。
就在商问感慨之际,他忽然听到了治疗室门口的铃声,站在门外的默林有几分忐忑地张望着电子屏,得到商问的允许后,才小心地踏步走进来。
默林有相当的理由紧张。
不管是在关键时刻掉链子,还是发展到不得不让他的直属长官救他的地步,这都不是一位合格的士兵,或是一位合格的副官应该做的事情。
不过。
眼前的士兵只是新兵而已。
他可能没有野心,但还算有才能,面对死亡时,可能会被死亡的恐惧所征服,所支配。
故而。
在默林犹豫着该如何开口之时,商问率先道:“还需要锻炼。”
愣了愣的默林似乎领悟了商问话中的意思,连忙站的笔直,恭恭敬敬地朝商问行了军礼,高声应道:“是!中尉!”
察觉到默林的心态终于放平几分的商问疑惑:“我在治疗舱内呆了几分钟?”
默林毫不犹豫地答道:“十五分钟,中尉,大概还有十分钟我们就能回到13-4星球的营地堡垒内。”
商问点头,挥挥手,让如蒙大赦的默林也离开治疗室后。
原本在小型舰船坠落的那一顺也敢扑上去救虫的商问有几分心虚的捂住自己的小心脏。
还没来报道,他率领的编队的虫就已经阵亡了三十一名,这种情况会不会让他未来的直属长官觉得他是位毫无指挥能力的下属?
……
但事实证明,商问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
在军部下达的命令中,负责与他对接的虫是一位十三军团的少校。但直到他从星舰下来,做了编队登记,被安排至居住区后,他都没有见到这位少校的身影。
据说这位少校还在战场。
商问无奈,只得怀抱着几分忐忑之情待在自己逼仄的宿舍内耐下性子来等待。
但不料,他不曾等到成功的任务对接,不曾等到未来直属上司的愤怒与怀疑,他不曾等到他所料想的所有情况,在他进行适当的休息,并且谨遵医嘱再度服用两瓶治疗药剂,营养药剂之后。
在13-4的基地堡垒中。
伴着刺耳的警报声,他所等待的少校在医生以及护士的簇拥下,在他的属下焦急的目光中,直直被推送到了治疗室内。
站在治疗室外有几分傻眼的商问:“……”
在询问中,商问勉强将事情的前因后果搞清楚。
总结起来,大意就是原本与虫族打得难解难分的巨蜥族部队好像更换了作战指挥,从而使得他们的作战风格也为之一变,那满载着□□的成功绕过虫族防御线的小型舰船就出自对方之手。
这位巨蜥族的新指挥似乎相当擅长这种比较阴险的布置,故而已经拥有相当的与敌作战经验的少校也没能在对方手中讨到好,反而在不小心的疏忽之下被对方的指挥官阴了一把。
商问在犹豫片刻后,也决定和少校的下属站在治疗室面前一起等待。
然后,坐立难安的商问就看见这位虫高马大的大块头紧紧地抱着拳,用相当悲切的声音在治疗室前走了一圈又一圈。
“不管如何,希望少校一定要平安……”
经过两个小时的漫长等待之后,治疗室门口的灯光终于暗了下去。
军部专属医生推开门后,在下属期待的目光中向他敬了个礼后,神色平静地进行汇报:“不用慌张,少校已经度过危险期了。”
在下属喜不自禁的神色之下。
医生的话锋一转:“但根据他的伤势来看,他恐怕已经无法参与接下来的战争,我建议您提早联系十三军部,将其接回军区静养。”
在下属震惊的目光中,又有一名护工从治疗室内走出,向下属招招手,示意少校要他进去。
得到医生的同意后,对方毫无犹豫地推门而入,把商问落在了治疗室之外。
感觉气氛有那么几分沉重的商问只得找这位医生攀谈,听完商问的经历后,眼前的医生近乎是黑着脸告诫他要珍惜自己的性命,并不是哪只虫都能在那么大的爆炸中幸存下来。
商问只得干笑着点头。
在还有几分不放心的医生邀请他进行全身的检查之时,少校的下属满脸沉重地走了出来。
他向等候在外的虫宣布了两条相当重要的事情。
其一,巨蜥族会在十日后,向13-4星球发起攻击,当然,这种攻击并不是今天随手为之的闪电式的袭击,而是大规模,全方位,将会动用巨蜥族相当多兵力的一次正轨的进攻。
第二,负责这次进攻的那位崭新的指挥,其名为:赫拉利厄斯。
第169章 突然的会面(第三更)
对远离战场的首都星而言。
在这段时间内,所有虫谈论的都是那些可怜的被贩卖的雄虫终于于得到良善富有的家庭收养一事,经过联邦法院的协调,绕过协会之后,首都星上有十七个家族争取到了高等级雄虫的抚养权。
那就意味着,会有十七名高等级的雄虫加入首都星的家族圈,受到所有雌虫追捧的同时,也将悄无声息地改变首都星上各个家族的地位。
在各种各样的新闻的冲击下。
在如接连落下的炮火般的新闻的狂轰乱炸中,首都星上挑任何一只雌虫,基本都能将那十七只雄虫的名字喜好外貌特征倒背如流。
兰图家的星际唯一的S级雄虫也要在这股舆论的势头下选择退让。
回到首都星后,接收到的全是这种消息的兰图祭:“……”
纵使他明白,这些雄虫不管如何都会落到这些大家族手中,成为他们为之交易的筹码,贩卖与领养其实从本质而言对他们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但他对与自己的同一性别的同胞其实并没有多少怜悯。
当他们相信被雌虫所授予的高位能保障自己的权利的那一刻时。
他们的未来便已注定。
抱着与协会的前会长的相同理念的大有虫在,即使被审判法庭处死一只,也会有千万只会延续他的道路,为了所谓的“雌虫的未来”对高等级的雄虫进行控制与屠戮。
但不管如何,一切的一切比起即将逼近的支配者的阴影而言似乎都是微不足道的存在。
回到首都星的兰图祭在回到兰图家之前,先去检查了由兰图家出资建造的实验研究室。
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内,虽然替身虫与他选定的兰图家的代表能够替他操持研究室的相关事务,但仍有许多事情需要他来亲自处理。
兰图祭相当随意地坐在其中一张研究椅上。在他左右手两侧战战兢兢地站了约十名研究员。
“把你们的研究报告交上来。”
这些研究员面面相觑片刻,在不断的眼色示意之下,最终选出了一个倒霉蛋,颤抖着手指将厚厚一摞研究报告恭敬递给了兰图祭。
兰图祭只扫了开头的几眼。
那少年眼中的冷漠便如冰霜,使得与之对视的虫只觉得一股冷意像是深入了脊髓。
“就只有这些么?”
他一共从罗维家带出了三瓶莹蓝药剂,两瓶放在飞行器内的药剂不知道被什么存在给彻底销毁。最后这瓶则被他交予这些受雇的研究员,让他们进行全方面的研究。
在兰图祭近乎无情的询问之下。
这些研究员皆噤若寒蝉。
有胆大的似乎想要进行解释,但在兰图祭冰冷的目光之下,他想说的话语就这么卡在了嗓子里,最终,只能害怕地低下头。
兰图祭为这件事定下了最终的判决。
“我不满意你们的进度。”
虽然他知道通过金钱就能被随便雇佣的研究者势必在学术能力上应该要比德高望重的学者差很多,但这些家伙给予他的成果仍旧与他们的头衔并不相等。
他还需要更多有才能的虫。
将从微光带出来的白色药丸交给这些虫,让他们在最快的时间内分析药丸的成分,兰图祭便如骤雨一般,来势汹汹又走得毫无征兆,在所有虫震惊的目光中,将这一摊子事儿丢下后便直接离开了他的研究室。
除去检查研究成果外。
兰图祭这一次回归的重点放在了那只替身虫身上。
因着雄虫保护协会的存在,他的面貌并未被公之于众,这也使得寻找替身一事对他而言变得异常简单。
而顶替“兰图祭”这一身份的替身虫将扮演兰图祭变成了一项工作。
按时参加首都星家族的大小聚会,探听消息,扩张人脉,及时汇报,在兰图祭潜入暗处调查的日子中,这只替身虫可以说是兢兢业业,像是一枚钉子钉进了首都星的各大家族之内,将探听来的各种消息经过整理后再进行上交。
既然他要寻找那些有真才实学的虫,就少不了替身虫在其中周旋。
故而,将这个任务交给替身虫后。
对方应下之余,又露出了欲言又止的神情。
“还有什么事?”兰图祭将手中的研究报告放在一旁,冷漠问道。
“呃,就是……”不管在其他虫眼中这只虫是多么能说会道长袖善舞,但在兰图祭面前,这只替身虫仍旧表现得谦卑且服从,虫纹被彻底操控,身体也因此扭曲着好似要从中爆开,这种近乎于噩梦的经历仍旧让他历历在目,他小心地观察着兰图祭的一举一动:“我已经向代表申请了举办宴会的权限,就在三日后,邀请了那些被贩卖的雄虫参加……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您也能出席这场宴会。”
兰图祭沉吟片刻:“可以。”
在替身虫掺杂着意外的欣喜中,兰图祭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待替身虫离开后,兰图祭托着下巴陷入思考。
十七名被贩卖的得到大家族收养的雄虫齐聚一堂,处理得当的话,兴许会成为一股力量。
兰图祭轻哼。
“这家伙的动作还挺快。”
……
三日后。
相当难得的,虫族唯一一名S级雄虫所在的兰图家举办了一场宴会,本次宴会邀请了不少大家族的虫的同时,还额外邀请了不久前刚被接到家族的那十七名雄虫。
S级雄虫牵头,各大家族出席,在媒体的渲染之下,这场宴会俨然成为了这些雄虫首次登场的宴会,在万众瞩目之下,这场宴会的档次也一提再提。
由于自身还处在第二阶段成长期,为了掩虫耳目,兰图祭将身上的虫纹伪装成了亚雌的样式,以亚雌的身份组织并参与了这场宴会。
宴会之上,宾客尽欢之际。
一件小事点燃的火星吸引了宴会之上所有虫的目光。
在一些虫的惊呼声中,一只雌虫略有狼狈地被推倒在地。
站在兰图祭身侧的替身虫低声道:“这只雌虫并不在邀请名单上。”
见兰图祭并没有反应,替身虫猜测着对方内心的想法,为他刚才的话做了补充:“这是一只大家族内的雌侍,早年因着雄虫的宠爱遭到了雌君的嫉恨,在没有虫蛋的情况下雄虫又有了新欢,这些日子用了各种蠢方法想要挽回雄虫的内心。”
看着还没有任何反应的兰图祭,替身虫一时间根本参不透他的想法,只得立即道。
“我立即派虫将他逐出……”
但他的话音还没有说完。
就见兰图祭直直地朝着那只倒地的虫大步走去,在所有虫的窃窃私语以及观望之下,兰图祭望向那只穿着皱巴巴的礼服的,看起来颇为狼狈的虫。
他做出了伸手的动作。
但瞥见倒地雌虫身后的那抹身影时,兰图祭的动作忽然僵住,与之相对的,则是他瞳孔的紧缩。
相当突然的,一只身穿精致礼服的雄虫不知从哪里蹦了出来,一手拽着倒地雌虫的胳膊,轻轻松松将这只虫拽起来后,顺手拍了拍他脊背上的灰尘,相当不客气地问道:“这么多人,见到有人倒地了都没人愿意去帮扶么?”
那只倒地的雌虫恐怕不论如何都想不到,会在所有虫众目睽睽之下将他搀扶起来的竟然是一只尊贵的雄虫。
“雄……雄……”
那只雌虫慌得口不择言,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他心目中的感谢,以至于他在头脑空白之后,双腿一软,下意识地就想给对方跪下。
但那只雄虫却是相当难受地皱起了眉头,使劲拽着他的胳膊不让他下跪。
“跪什么跪!这里是有毛病么?怎么是个人见我就下跪?”
在雌虫有些傻眼的目光里。
那只雄虫用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我帮你又不是让你给我跪下的,你究竟懂不懂啊?”
在这只雄虫教训雌虫之时,原本想拉对方一把的兰图祭又从周围的虫群抽身,回到了替身虫身前,替身虫见他脸色有几分阴沉,心里一惊,连忙道:“这只雄虫是杜桑家领养的虫,听说在被救出之时伤到了脑子,所以经常会说些奇奇怪怪的话,而且也不知道这只虫究竟来自哪里,他时不时会说一些根本听不懂话的方言。”
也不知道那只雄虫到底是哪里触犯了兰图祭神经的替身虫见兰图祭的神色没有丝毫好转的趋势,当即不管三七二十一,将他所调查到的东西一股脑地抖了出来。
“这只雄虫虽然在雌虫中还挺受欢迎的,但杜桑家着实算不得稳固的后台,到如今只是徒有名气,论财富与权力比起兰图家都有所不如……”
兰图祭抬手,示意替身虫噤声。
那双金色的眼眸穿过在宴会场上的虫的身影,直直落在那只表现得颇为无奈的杜桑家的雄虫身上。
颜色浅淡的亚麻色的短发,琥珀色的清亮的眼眸,皮肤白皙,模样清秀,除去还有些消瘦的身材之外,与那些娇生惯养出来的雄虫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但是。
他见过这只雄虫。
这是商问从铁岩星战场上抱出来的,几乎快命悬一线的负伤的雄虫,商问亲自将其送到了医院,并且亲自为其垫付了药费,若非商问坚持,他很有可能会在院方与之协商后顺理成章地成为这只雄虫的监护虫。
按理来说。
商问与这只虫的缘分应当断裂于此。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感觉,这只看起来相当奇怪的雄虫与商问之间似乎有更加牢不可破的,更加坚不可摧的纽带。
这就使得他们命运纵使千差万别,但冥冥之中的安排也会使得他们在世界的某处重逢。
“……为什么?”
兰图祭情不自禁地喃喃道。
为什么他要这样想。
为什么他所想的事情会让他如此愤怒。
为什么在这只与商问完全没有一丝一毫关系的虫身上,他能看出与商问有几分相似的影子。
这不可笑么?
一只被大家族买下的脑子有问题的雄虫。
一只已经步入前线战场的有几分离经叛道的雌虫。
他所想象的命运到底有多么滑稽与无聊,才会将他所钟意的虫让归至这样一只落魄的雄虫手中。
站在灯光投下的朦胧的阴影中的少年泄出一声冷笑,在替身虫胆怯的目光中,迈步走出了宴会的大厅。
作者有话说:
啊哈,我觉得大部分已经快忘了还有个老乡
第170章 再一次交叉(第一更)
兰图家所举办的宴会的最佳主角自然是那只杜桑家的雄虫。
不知是哪只虫偷偷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录了下来,又将这段录像上传到了星网上,一时间,杜桑家的雄虫各种各样的传闻闹得沸沸扬扬,虽然这只虫有时候会蹦出一些听不太懂的话语,但仅是他在宴会上帮助这只雌虫解围,就使得他在雌虫中间的名气越来越旺。
当然,这件事与兰图祭并没有什么关系。
在那场宴会后,替身虫借助他积攒下来的人脉与一位首都星有名的学者进行了会面的预约,翌日,兰图祭带着面具的碎片前去那位学者的研究室。
个虫研究室内。
“您好,兰图家的家主,如果不介意的话,您可以叫我丹。”
丹是一只亚雌,见到伪装成亚雌的兰图祭时难得流露出几分亲近。
在虫族的社会中,不像雌虫那么强大好战,也不像雄虫那样拥有极高的社会地位。漂亮而又纤瘦的亚雌很难在虫族社会中占据高位,而他们普遍细腻的心思却使得这个团体比起雌虫与雄虫而言要更加团结。
“您好。”
兰图祭掏出存放箱,里面装着的,正是被兰图祭切开的面具的一角。
以飞行器事件为鉴,兰图祭也将他所获得的面具一角借由他名下的实验室操刀,均等分成了三份,他今日所带来的就是其中之一。
兰图祭开门见山:“我希望您能为我测定这枚面具的具体材料成分,报酬好商量。”
名为丹的亚雌带着浅笑颔首。
“自然,我就是做这个的。”
抱着亚雌之间的亲近,丹并未将兰图祭从实验室请离,而是怀抱着存放箱,依次为他介绍实验室内配备的仪器。
“这是离心分离器,是虫族研制的最新版本……那边是高压舱……啊,咱们应该先开始进行扫描。”
丹谨慎地调节了实验室的内部环境的各项数值后,缓慢地带上隔绝手套,将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面具从存放箱中取出,然后放入高精度的探测仪器之内。
“它需要大概十分钟时间。”
在机器运转的滴滴声中,扫描仪不断地在面具碎片的隔板上前后移动。
丹相当小心地注视着仪器内部的数值变化,从自己宽大外袍中掏出一支笔与记事本,聚精会神地刷刷记着什么,丹的神情是如此集中,以至于站在他身侧的兰图祭似乎成为了空气。
兰图祭并没有去打扰他。
只是四下扫了扫这个实验室内部的构造以及摆放仪器的种类,大致为它们贴上价格的标签,从而计算出要打造这么个实验室究竟需要多少星币。
兰图祭百无聊赖地借助这件事打发时间。
而十分钟的检测匆匆而过。
得到初步检测报告的丹微微皱起眉头:“您确定您是要我对它进行检测么?”
兰图祭好奇道:“发生了什么事?”
“根据初步检测的结果来看,它内部99%都是由一种脆性岩构成,这种岩石在虫族星系内也相当常见。”
“没有关系,继续检测。”
如果这枚面具的99%都是常见矿石,那么他敢确信,答案一定藏在剩下的1%中。
他第一次去思诺星的废弃工厂时,亲眼见证了罗维家的一场交易,发起交易的就是面部带着面具的一只相当诡异的虫。
那只虫身体僵硬,动作僵硬,却能在只剩最后一口气的情况下与他打的难解难分,更让他感到惊讶的是,他竟然无法操纵对方身上的虫纹。
虽然这其中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不能很好地驾驭自己的特殊能力。
但是,他连心跳已经停止的商问雌父的虫纹都能艰难操纵,这件事对他而言,就成为了一道未解的谜题,同样的,他也无法通过对方的虫纹来分辨对方的潜力等级。
那只虫是S级的潜力么?
他最初的确这样认为——毕竟能在那种情况下与他打得有来有往,除去S级的虫外不可能再有其他虫能做到。
但是。
当他来到铁岩星后,看到那只名为居达的虫时,他脑中的猜想被全部推翻了,这只潜力等级只有B的雌虫能轻易避开九的攻击的同时,也不会被他虫纹操纵的力量所支配。
居达与面具虫,两者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脸上所带的面具,虽然两者面具的花纹截然不同,但就两者相似的表现来看,其面具应该也存有一定的相同之处。
他想要的真相一定存在于面具之中。
忽的,在一旁做记录的丹发出一声轻咦。
兰图祭的语气逐渐有了一丝急迫感:“怎么了?”
“这里面竟然还掺杂有少量地心石的粉末。”
“地心石?”兰图祭的眉头深深皱起。
地心石对兰图祭而言并不算陌生,这种矿石又名吉奥斯塔,在虫族的分部并不算太广,而且以虫族目前的技术以及手段,很难对其开采或是应用。
不过。
地心石对支配者而言,却是绝不可缺少的存在。支配者这个种族拥有极为特殊的能力,他们可以发掘并引出地心石内庞大的能量并加以控制以及利用,同样的,地心石会与他们的精神力发生共振,从某种程度上也拥有活化精神力的用处。
这么一类得天独厚的矿石,简直就像是专门为了支配者而设计。
当面具中夹杂有地心石的粉末时,兰图祭就已经确定了两者之间的联系。
同样感觉到一丝不对劲的丹将报告再度翻阅一遍后,神情变得凝重些许,他将记事本夹在腋下,小心翼翼地将从面具上面刮下来一层粉末,分批次放入另外的设备中。
“接下来这轮检测所需时间也会变长。”
“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八个小时左右,但我目前无法给您确切的时间,您不妨等八个小时左右再联系我。”
既然知道他在实验室这边也没有什么能做的事情,说不定还会妨碍到丹的研究,兰图祭索性支付了定金后,离开丹的个虫实验室。
……
首都星周边的辐射星球。
“仍旧没有回复啊……”
杜威紧紧盯着自己的星脑,颇有一种望眼欲穿之感。
“那只代号蓝星的虫很有可能在前线,莫非前线开始打仗了?”
感觉到极大压力的杜威又感觉到了极大的无奈。
他已经在这颗星球上待了近两日,直到此刻他想要再回首都星时,杜威才意识到当时抛弃军部的身份是一个多么鲁莽的决定。
看着星网上那明晃晃的寻虫启示,但凡他想要借助星船回到首都星,仅仅是买票这么一件事就足以让他体验到虫生疾苦。
实话实说。
只要他走近检测识别个虫身份的仪器,所谓的警报声就会响彻整个售票口以及停靠港口。
在这种情况下,租借私虫飞行器似乎是个相对靠谱的选择。
但是,首都星之所以被称作首都星,那就是因为它有最严密的防守屏障,任何不经允许进入首都星防御圈的飞行设备会在触及防御圈的瞬间就被击毁。
综上所述。
要回到他曾经待了很长时间的首都星如今都已经成了一件难事。
“要不……拜托其他虫来帮忙?”
杜威整理了一下他只有寥寥数虫的人际网,在对自己曾经的生活进行彻底的反思之后,他十分理智地将唯一一位候选者,也就是纳特的名字从他心底的名单上划掉。
纳特毕竟是只军部虫,他此刻不应该与军部虫扯上太多关系。
而且。
“纳特这家伙……怎么想怎么不靠谱……”
回忆当初在军部的那些颇为微妙的岁月,杜威对纳特这只虫基本上可以说是不抱任何希望,只希望仑上尉平日能够多抽出些时间来管教一下。
那么,还有谁呢?
在这种情况下,也许能够给予他帮助的,兴许能够将他送至首都星展开调查的……
有这样的虫么?
杜威猛地打了激灵。
符合这些条件的虫其实是有的。
兴许是天不亡他。像是忽然顿悟了一般的,忙碌到此刻,他忽然记起了他当时究竟是为什么选择了离开军部,离开他待了这么长时间的首都星,毫无悔意地孑然一身地加入微光这个组织。
虽然想要知道世界的真相也算是其中一个原因。
但引起了一切变化以及后续的,则是他与某一只虫的会面。
与他会面的那只虫预言了前线的远征军将会经历重创,他将所谓的证据放在了停靠区的飞行船之上。
但是。那艘飞行船爆炸了,在他们即将去取得证据之时,虽然对方没说什么,其实杜威内心对这只虫一直都有几分歉意。
他不曾询问过飞行器上面究竟放了什么东西,但他也没有将其守好。
但如今,若是仔细想一想。
荒星战场之上处处皆可看到支配者参与的痕迹,那么,那只预言了荒星战场失利的虫,会不会也和他一样,在暗中调查追寻支配的足迹?
杜威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不过,当时与他见面的那只虫……是谁来着?
杜威隐约记得那只虫好像是某个家族的家主,而且是相当年轻且有魄力的虫。
“啊!”终于记起来的杜威以拳击掌:“是兰图家!那只出了S级雄虫的兰图家!”
兰图家的那位家主也在调查支配者有关的事情么?支配者,千年战争,S级雄虫,若是能与兰图家的家主进行联系,他是否就能从中窥见真相的一角呢?
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线索的杜威瞬间兴奋了起来,二话不说立即通过各种渠道搜索兰图家那位年轻家主的联系方式。
在某种程度上,杜威达成了他的目的。
星脑的某热门招聘网站中,兰图家招聘研究员以及学术专家的广告打得铺天盖地,其下就附有兰图家的联系方式。
“咦?”
犹豫片刻。
相当具备行动力的杜威立即以应聘者的身份向其发起联络。
作者有话说:
顺带感谢上一个小可爱附加的666月石
第171章 两者的再会(第二更)
前线这次的调派令可以说是广泛且深远。
即使在前线另一端的商问都接到了军部的调令,不远千万里走上战场。首都星的驻守军自然也得挨这一纸调令。
故而,原本都已经做好了在首都星养老这一心理准备的仑上尉此刻望着星脑上的调派令陷入了沉思。
然后,他不可控制地为之愤怒。
毫无征兆且毫无理由地将虫从战场调至首都星驻守,明升暗贬,像是要告诉他他所做的一切,所取得的战功都毫无意义,只因着他是雄虫,他就注定无法走到权利的中心。
而且。
雄虫保护协会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借以保护雄虫之名,行屠杀雄虫之事,要将所有能威胁到雌虫统治的嫩芽从根本上掐灭,多少高潜力的雄虫被这个组织以保护的名义进行杀戮?多少雄虫沉浸在自己编造的美梦中不肯醒来?
直到屠刀落在他们脖子的那一瞬,他们可能才会意识到这个世界对他们而言究竟有多么残酷。
仑由衷地为这个世界而失望。
他了解得越多,便越觉得这个世界从本质上就已经烂进了骨子里。
将协会会长施以死刑又有什么用呢?只不过把显露在冰山一角之上的霜雪抹去,那庞大的,冷酷而又无情的坚冰仍旧隐藏在漆黑的海洋之下。
世界并没有因此变好。
故而,看到这则调令之时。
他只觉得愤怒不受控制地弥漫在胸腔,不受控制的灼烧着他的血管,并一路蔓延直上。
他将桌前的纸张揉成一团,用尽力气丢进垃圾桶内,听着垃圾桶将其粉碎分解的咔咔声,他的肩膀微耸,用尽了全力才让自己勉强冷静下来。
“操。”
他冷漠地吐出了一个脏字。
而在话音还未落尽之时,办公室的大门也随之而开。
抱了只星兽幼崽的纳特顺手直接反手将其藏在了身后,瑟缩着开口:“上尉,看起来您的心情……似乎不是那么美妙……”
如果让仑来评价他的副官,那么,仑会觉得眼前这只虫就是个傻子。
傻到他妈的能让他的厌憎变成无奈,能让他的愤怒都为之消弭的地步。
和傻子置气是毫无意义的。
仑缓缓吸了一口气,问:“你身后藏了什么?”
纳特下意识地负手立正,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朝一侧游离,那一副心虚的表情早已跃然纸上,而在从他身后传来的幼兽嘤嘤的吠声时,纳特原本紧绷的神色瞬间被攻破,那张脸也瞬间变得滑稽起来。
“呃……这只是……”
仑拽着纳特的领子将其拽至身前,在纳特慌张的动作下,藏在他身后的星兽幼崽也显露了出来。
不过巴掌大小,稀疏的胎毛才被覆盖,白色的绒毛在皮肤外附了短短一层,从外表特征来看,这是一只刚出生十几天的幼兽。
纳特与仑共事这么多年,仑只要给他一个眼神,他就能从中揣摩出几分含义。
此刻,不需要仑提醒,纳特自发地进行了认错,一手抓着星兽幼崽,另一只手向仑敬了个军礼。
“上尉,我会立即将它送回星兽培育站。”
但让纳特瞳孔地震的是。
仑上尉一反常态,道:“你先养着吧。”
在纳特震惊的目光中,仑将军部的调令交给纳特,只是扫一眼,纳特的神情便多了一丝愤怒。
“军部到底要做什么?一会儿把上尉调首都星,一会儿又把你调回前线,一来一回,浪费多少时间和精力?”
不得不说。
纳特这句话难得符合仑的心意。
以至于落在他眼中的那个身影都像是加了滤镜般的变得眉清目秀起来。
……
大抵是兰图祭的态度使得受雇于他的研究者们不得不打起精神来认真对待研究。
以至于在众志成城之下,当天晚上,针对白色药丸的初步检测的成分表就被交到了兰图祭的书桌之前,其中包含的大部分成分都是相当常见的药材,唯有一味草药,在虫族所占领的星域上都属于珍惜物种。
紫森草,又名阿卜森草。虽然可以被视作一种草药,但与此同时,它也能算作一味毒草。
再加上紫森草对生长环境的要求相当高,但用处却极为有限,虫族所占领的星球内很少有符合种植要求的星球,即使有,也大多不会将如此肥沃的土地应用于这种毫无利益可言的药草上。
“市面上很少有大批量的紫森草出售。”
兰图祭点了点桌面。
“果然还是应该联系黑市么……”
就在他思考之时,替身虫敲门而入。在兰图祭离开首都星的这些日子里,替身虫与兰图祭所选出来的家族代表成功支撑起了兰图家的内外事务,并将家族内的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兰图祭并不担心替身虫的忠诚。
作为背叛罗维家的虫,兰图家将会是他最终的选择。更不用说在罗维家,他只能当一只藏在阴影中的刺客与间谍,而在兰图家,却能在得到S雄虫这个虚假身份之余,真正负责家族内的一些事务。
孰好孰坏,不需要兰图祭来点明,这只虫自身就相当通透。
替身虫小心将一份文件交给兰图祭:“家主,这是招聘会选出的一批研究员。”
兰图祭只是淡淡扫一眼文件,便将其交还于替身虫。
“这种事情你自己决定。”
“好的……另外还有一件事情,本次还有只虫以匿名的方式报名了测试,在通过初试与复试后,提出了想要与您见面的请求。”
“嗯?有查到这只虫的身份么?”
“目前还正在调查,但从目前透露出的信息来看,这只虫恐怕来历不正。”
来历不正,也就是说很有可能是黑户或者是有过某些犯罪记录的虫,这样的虫为什么会报名兰图家的招聘会,并且指明要见兰图家的家主?
“你说他通过了初试和复试吧?”
“是、是的。”
“安排时间吧。”在替身虫的猝不及防下,兰图祭平静道:“我也想看看对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在替身虫领命离开之前,兰图祭也给他下达了新的任务。
“另外,这几天派虫去在市面上求购一批紫森草,切记暗中进行。”
虽然不明所以,但替身虫还是将这件事铭记于心。
……
因着对方无法突破首都星的管控封锁,故而在商议之后,只能由兰图祭亲自前往那只虫所在的星球。
老实说。
就连兰图祭这样不轻易将喜怒浮于表面的虫,在看到对方的那一瞬间,他的神色骤然变得精彩起来。
他想了很多种可能,思考对方的目的与身份,但不论怎么想,他都不会想到要与他会面的,竟然是曾经一起与他加入微光的,名为杜威的虫。
这件事有些滑稽。
在废弃工厂与杜威见面之前,他与这只虫还有过一面之缘,当时他以兰图家家主的身份想要与军部虫会面时,负责接待的就是这只名为杜威的雌虫。
而荒诞的是,因着他在废弃工厂探查时一直带着面具的关系,眼前的虫还不知道与之一起加入微光的也是他。
兰图祭坐到了杜威对面。
那双金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对方,确定杜威对此事毫无察觉,他倚着靠背,双手交叉。
“你找我有什么事?我记得你应该是军部一直在寻找的失联虫。”
他并不打算向杜威透露自己的身份。
而那双金色眼眸似乎也给予了杜威极大的压力,杜威踌躇着,似乎想要与眼前的虫拉近几分关系,但他论口才远不如跟谁都能唠的纳特,一时间也只能笨拙地想要与他回忆过去:“您……还记得咱们上次见面么?”
兰图祭只道:“长话短说,你直接说为什么要见我吧。”
杜威深吸一口气。
然后,用相当严肃的口吻问道:“您有没有听说过‘支配者’这个称呼?”
兰图祭挑眉。
“我确实知道它们,同样也在做与它们有关的调查,你今次叫我过来就是为了与我说这件事情?”
“不不不。”杜威连道:“我希望能与您做个交易。”
“交易?”
逐渐习惯了兰图祭似乎能看透他内心的目光后,杜威的表现也变得稳重不少:“我手中有几条与支配者有关的,极为重要的消息,想与您交换进入首都星的身份权限,以及一个与您共同调查这件事的机会。”
兰图祭并未当即答应或是拒绝。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只虫进入微光时是铜的职阶。一只职阶为铜的虫能带给他相当有用的消息么?
兰图祭并不觉得。
但他也没有立即拒绝杜威的提议,只道:“你先将你所掌握的信息分享一下,我视情况看看要不要接受。”
兰图祭的话语将两者间的不对等与不公平展现得淋漓尽致,但对于杜威而言,兰图家是他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如果没有兰图家的帮助,他要想进入首都星辖区便难如登天。
而且。
打从心底地,杜威认为,要想对抗支配者的渗透与侵袭,他们必须联合所有能联合的力量。
即使兰图家的这位家主并不打算在这件事上给予他帮助,但身为想要共同调查支配者的虫,他也理应将这条极为重要的信息透露给对方。
“据我的调查,支配者近些日子好像在收购并囤积地心石。”
地心石?
各种各样的思绪在脑海深处起伏之时,少年脸上的神色也多了几分郑重,使得他周身的气质更多了几分不怒自威之感。
“你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详细地说给我听。”
第172章 纯粹的白纸(第三更)
“也就是说,因着支配者对地心石的囤积与大量收购,而后又有虫向你透露了罗维家与支配者之间的交易,所以你才想去首都星调查罗维家?”
杜威重重点点头。
兰图祭眉头紧锁。
如果这些消息全部为真,那么他一直以来可能都处于灯下黑的状况,他对罗维家的调查大部分都是基于罗维家延伸出的人脉网以及与之有利益交集的家族,但从来没想过罗维家所经营的业务本身可能会有问题。
而如果换个角度来思考。
如果正是因为罗维家一直以来都在勤恳经营矿产业务才会被支配者所青睐,那么其内部想必也有更多值得探究的东西。
感觉这条消息有几分可信度的兰图祭又向他确认。
“你说的那只虫,他是从哪里发现地心石的?”
杜威的回答令兰图祭猛地产生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前线,是在前线的守备区,而且那只虫发现的地心石外还包裹着一层惰性矿石。”杜威冷静地述说着他发现的不合理之处:“但就我查阅的资料来看,地心石与各类惰性矿石的产地都有所不同,不可能出现两者伴生的情况。”
“你的意思是,有虫以运输惰性矿石为幌子,借此向前线偷运地心石?”
杜威的沉默无疑为其做出了表态。
不论从什么层面来看,这条消息的的确确是一件大事,如果它的存在能够影响战争的走向,那更需要认真应对。
而且。
他所携带的面具碎片中也查出掺有地心石粉末这件事也让兰图祭对此增添了几分疑虑。
感觉到事情严重性的兰图祭接受了杜威的提议,两者就此结成同盟,兰图祭会去帮杜威搞定身份信息,同样的,杜威也会帮助他对这件事展开调查。
终于松了一口气的杜威带着几分善意地朝兰图祭笑了笑,而后,神色奇怪地问道:“虽然咱们应该是第二次见面,但我总觉得您有些眼熟。”
兰图祭淡淡道:“是你的错觉。”
……
为杜威拟造身份信息,并以兰图家所请来的研究员为名义,将其暂时安置在了兰图家的研究室。
在杜威自行展开调查之时,兰图祭也开始进行新一轮布置。
首先,他要以最快的速度去调查罗维家这几十年来所发展的业务,并将其分门别类,层层筛查,从中找出与惰性矿石或是与地心石沾边的产业。
同样,还需要再去拜访那名叫做丹的亚雌。离开研究室之前,丹曾告诉他出详细检测结果大概需要八个小时,但直到当前他发给丹的消便如石沉大海。
兰图祭第一次感觉自己手下的虫不太够用。
虽然他已经成为了一个家族的家主,但在这个家中,能够担起他所命令下去的事情的,并且有足够能力将其完成的,也只有他选出的兰图家的代表以及相当偶然被捡回来的替身虫。
就像是九的那番话所言。
单靠自己一只虫是做不成什么大事的,能与一个势力对抗的只有令一个势力,能与一股风潮对抗的也只有另一股风潮。
不得已,他只能将兰图家的代表找来,让他去雇佣几只拿钱办事的虫。
虽然兰图家的代表对这些虫相当不信任,但在兰图家缺虫的窘境之下,也只能照兰图祭所说的去办。
兰图祭正要动身前去寻找那只名为丹的亚雌时。
电子管家忽然传来了清脆的滴滴音,兰图祭随手点开电子屏,仑上尉的身影赫然出现在其上。
虽然他可以对千万雄虫的同胞所遭受的苦难与杀害而漠然,但仑显然是在这之中能让他产生出几分欣赏之情的雄虫。
有足够的身体潜力与足够的才能,同样也不安于寻常雄虫混吃等死的虫生,甘愿加入军部走到生与死的第一线。
更重要的是,对方的脑子不仅仅足以支持他取得上尉的军衔,还能够帮助他瞥见这世界真实的一角——兰图祭向来喜欢这种不需要去废话的,脑子还算聪明的家伙。
综上所述。
兰图祭在看到前来拜访的是仑之时,遂将拜访之事朝后推,叫管家将仑上尉带进了府邸。
大抵是曾与之交过心的缘故,仑上尉有些许不安地坐在会客室,见兰图祭将门口的佣人遣离,立即刷的一声站起,相当恭敬地向兰图祭问好。
兰图祭只是很随意地坐在他对面,问道:“这次来找我又是为了什么事情?”
虽然兰图祭的话语中并没有带这层意思,但仑还是情不自禁地露出几分赧色,眼前的少年曾为他解除了疑惑,他却没有任何能回报的地方。
他自己的心气与自尊向来极高。
故而此刻倒显得有几分拘谨:“我这次来打算向您告别。”
“你也接到了军部的调令?”
仑不曾料到眼前的虫对军部的动向也颇为了解,此刻,也只得应了一句:“前线据说即将爆发大战,现在正向各个军区征调虫员。”
兰图祭难得面露沉思。
据他从商问了解到的情况来看,前线战争早在几个月前就已陷入了危及状态,但他等了这么久仍旧不曾在媒体新闻上看到曝露的消息。
军部是打算把这件事压至最后,等到转危为安,反败为胜之际再一起爆出来么?
但伴着军部的征调令下达,支配者那边恐怕也要有所动作,兰图祭此刻便怀疑,被送往前线的地心石恐怕与支配者的布置有一定的关系。
可前线距离他实在太远,以他现在的势力,实在是鞭长莫及。
“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仑老实回答:“就在这三五天之内,虽然首都星有军部开辟的通路,但到前线战场的距离实在太过遥远。”
兰图祭只道:“我想麻烦你一件事。”
正想着对兰图祭无以为报的仑立即有了几分精神:“您请说。”
“在你准备离开前,请再来兰图家一趟,我有件东西要托你转交给前线军部的虫。”
这件事并不难,甚至对仑而言近乎顺手而为的一件事,故而他不需要思考犹豫地就将其应了下来:“完全没问题,我一定给您送到。”
两者又寒暄几句,兰图祭诚心实意地祝愿他此行平安后,便将他送出了兰图家的府邸。
再次回到书房的兰图祭显然又有了些新愁。
三五天。
这些日子也不知道够不够他们调查出点儿消息。
但是,一想到被支配者收购的那批地心石极大可能会被送往军部前线,他就情不自禁地升起浓重的担忧来。虽然商问此刻已经有了军衔傍身,但虫族的军部也并非是位高权重之虫的天堂,即使拥有相当的军衔,该上前线时依旧得上,该与敌相搏时依旧要出生入死。
他不能什么都不做。
否则这种担忧就像是压在他心底的大山一样,让他感觉喘不过气来。
他所活的年岁太少,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他真正活着的时间连重生后的商问在虫族世界里挣扎的世界都不及。
在那千年大战中,他所有的时间几乎都被用于学习——学术的知识,战场的知识,与虫对敌的知识,他的雄父本就是千年大战时代中惊才艳艳的雄虫,身为这只虫的后代,他自要被寄予“青出于蓝”的厚望。
而等他从沉睡中转醒,他就要在短暂的适应世界后,重新踏上追寻支配者并与之为战的道路。
他对感情的了解几近于一张白纸。
商问于他,就像是梗在心底的一块颇具棱角的顽石,在这种情况下,只要他的心脏还在跳动,这东西就得硬生生卡在血肉里磨,他对此毫无办法,又不舍将其抛下。
“……”
各种思绪在脑海中如浪潮般不断翻涌。
最终,总结成了一句平淡无奇的话。
“希望他在前线不会遭遇到危险就好。”
……
将兰图家府邸内的事情处理完后。
兰图祭终于有空余去拜访那只名为丹的亚雌的个虫实验室。
令他完全没有想到的是,待他乘坐飞行器抵达实验室之时,却发现实验室的大门紧闭。倍感疑惑的兰图祭打开星脑,想要看看能不能联络上这只虫,却发现对方的联络入口已经被他自己关闭。
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就在兰图祭想着要不要杀到对方家里进行确认之时,忽然间,丹的助理忽的叫住了他。
“您好,请问您是兰图家的虫么?”
感觉这只虫有几分眼熟的兰图祭想了片刻才记起,承认自己的身份后,问道:“你现在知不知道丹究竟在哪里?”
丹的助理听闻,不由得露出了无可奈何的神色。
“老师他……”
兰图祭内心一懔。
“他沉迷研究的时候总是太过专注,连时间都能忘记。”
兰图祭:“……”
似乎说到了心坎,丹的助理表现得像是口吃黄连一般的,满脸苦色:“您不知道,自从您将东西送过来,老师他就醉心于研究,连平日的吃喝都顾不上了,整日蹲在实验室里,老师本就是亚雌,还是做研究的,身体素质本就不如其他虫……”
“然后?”兰图祭双眉一挑。
“然后老师不吃不喝在实验室泡了一天一夜,今天给送医院去了。”
兰图祭:“……”
兴许从来没有碰上这么无语的事情,兰图祭此刻都不知道作为雇主应该作何表现才好,只能问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出院?”
丹的助理砸咂舌:“以老师的性子……"
丹的助理的话毫不犹豫地被身后的话语打断。
“啊!您来了!我正想跟您进行汇报!”
丹的声音由远及近,转瞬就到了面前,这只容貌清秀的亚雌比他上次见明显要清秀几分,眼底的青黑在惨白的皮肤上更加显眼。
丹似乎是用尽全力跑来的,脸颊上还有层未散的薄汗,但这只虫完全不顾自己身体的疲惫,不知道是强迫进行运动还是什么关系,伴着双颊如微醺后的酡红浮现而出,使得这张苍白的脸难得带了些健康的神态,而他的眼睛却像是星辰般的,充斥着兴奋与激动。
“但是在汇报之前,我有太多事情想问您了!还请您立即到我的研究室来!”
丹匆匆在电子屏上进行了指纹识别,在助理无可奈何的神情中毫不在意地挥挥手,让他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老师,您现在真没问题?”
正在兴头上的丹立即道:“没事没事,我现在精神得很,倒不如说我现在感觉前所未有的好,再熬个两天两夜也不在话下!”
察觉到自己根本劝不了的助手只能将所有期望落在了丹的雇主,也就是兰图祭身上,而被助理用迷之热切的目光注视的兰图祭只觉得有一种别样的压力。
顶着这样的压力。
兰图祭在丹热情的邀请下,随着他进了研究室。
作者有话说:
明日无更.jpg
第173章 这是场风暴
“我完全不知道您是从哪里得到它的。”
从门口到研究室的短短十几米路程,兰图祭几近从丹的口中听到了不下二十个极为专业的学术用语,丹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喋喋不休地讲述着他的发现。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骤然从自己的世界中抽身之时,面露几分歉色:“但它太奇妙了,让我怀疑这真是虫族能制作出的东西么?”
完全不曾料到一块面具碎片能在专业学者这里得到如此高的评价,兰图祭皱着眉头道:“它很特别?”
“当然,我以学者的身份打包票,若是你能对它产生几分了解,你就会明白它究竟多么有魅力。”
丹将实验室头顶的灯调至最亮。
在兰图祭惊讶的目光中,他看到实验室四周的墙壁在一瞬间化为了四面电子屏,各种各样的算式与猜想密密麻麻地陈列其上,在这样的环境中,会陡然让虫产生出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丹只带着兰图祭来到试验台前。
撇去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以及设定的各种模拟环境,再撇去其中所装的各种各样都不一定能叫得上名字的五颜六色的溶液,在试验台的中央,兰图祭第一眼就看到被放在充斥着银白溶液的玻璃瓶内的面具碎片。
大抵是搭建得得比较匆忙,整个实验装置显得有几分粗糙,但在兰图祭这个外行看来,丹所做的这些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丹在旁白的工作桌上翻翻捡捡半天,还给桌子沿嗑了包出来,这才在一堆研究设备中翻出能量检测计来。
丹将能量检测计丢入装着面具碎片的银白溶液之间。
“您可以看一下。”
肉眼可见的,能量检测计之上的指数开始逐步攀升,最终停在了某一个数值。
“兴许您对这个数值表示的意义并不了解,我这里给您做一个比较,军部前一代被淘汰掉的机械式手雷炸开时散出的能量也只比它高出一线而已。”
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面具碎片,其内隐藏的能量堪比机械式手雷。
即使兰图祭对此了解不深,这个结论于他而言也足够骇虫听闻。
“我最初也以为我看错了,或者是监测装置不够准确,但我换了好几个牌子的能量检测计,给出的都是同样的结果。”
丹带上实验用手套,将能量检测计缓缓抽出,擦干其上的溶液后,道。
“然后我又重新测定它的成分。”
“确定了它的庞大能量都是由于其内掺杂的地心石提供的,您要知道,这项技术对整个虫族而言都还在攻克的阶段。”
“于是,根据检测出来的成分,我托我售卖矿材的朋友给我送了份一模一样的材料,并以相同的配比进行调剂粘合后。”丹说着,又从试验台的角落里拿出了另一瓶完全相同的,装满了银白溶液的玻璃瓶,其内漂浮着一块与之完全相同的面具碎片。
丹将能量检测计置于瓶中。
在兰图祭好奇的目光之下,能量检测计的数值永远停在了0这个区域。
丹将能量检测计丢在了旁边的工作桌上,直直地望向兰图祭,他的目光似乎能看透虫心,充满了探究之意。
“再谈及我的猜想以及结论之前,我想问一句话——您究竟知不知道它的功效?”
……
将这件事告知一位素未谋面的学者。
真的可以么?
但若是将这枚面具碎片交予他手下的研究员来研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成效。
兰图祭思考片刻,最终,说了一句丹不曾预料到的话:“据我所知,你的个虫实验室还未与某些家族或势力达成私自的合作。”
丹自然明白他话音里的意思。
虽然双方同为亚雌,两者间也算是有业务往来,但对于想要将其招揽麾下的言论,丹向来不假辞色:“虽然我很想对此进行进一步研究,但我也不至于沦落到为了这么个研究被迫加入其他虫的势力。”
替身虫在给他选择首都星相当有名气的研究者时做了相当的考量。
最终,才选择了这么一只仅凭自己想法展开研究,与其他任何势力都不曾有私自交易往来的虫。
这只虫是位硬茬,不知多少大家族在他面前铩羽而归,而年少成名,研究成果不断的辉煌经历也让丹不至于受到钱财与安全上的掣肘。
兰图祭自然知道要招揽这么一只虫有多困难。
但要将这些事情托付于根本没有任何信赖关系可言的虫,他内心还是抱有相当的疑虑。
不过,抛去这些。
“恕我直言,这里面涉及的麻烦比较多,仅仅依靠你自己的能力恐怕无法处理这些问题。”
丹抱着双臂轻哼一声,虫纹中透露着对这番话的不以为意。
兰图祭也不恼怒,只是轻笑着道:“等你听了此物的细节再做考虑也不迟。”
丹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这块碎片的原形是一副面具。”
丹紧随眉头,再度确认:“你确定是面具,而不是某种高端武器?”
“确实是一副面具。”
兰图祭将九辛苦做的图片传输至面前的电子屏:“与这张面具有些像,但上面的纹路有几分差别。”
丹不愧是首都星相当有名的学者,虽然对这这一部分的知识研究不深,但也在瞬间就辨认出了其上纹路的内核:“上面刻画的应该是虫纹吧?”
“对。”
虽然丹对军部的装备略有了解,但他实在想不通,将如此庞大的能量浓缩进这一枚小小的面具之内究竟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为了造出活体弹药?
被自己无厘头的想法所惊到的丹不自觉地怂了怂肩。
而兰图祭见状,只将一张已经拟好的电子合同放在他眼前,示意丹在上面签名:“在我将我所知道的全部说出来之前,我必须向你提出要求——咱们今日在这里谈到的事情,你绝不能向外说出哪怕一个字。”
丹根本不需要任何犹豫,确认眼前的合同没有任何问题后,抬手一挥,便在保密协议上签署了自己的名字。
他曾经觉得,这件事再离谱也离谱不到哪里去。
直到丹从对面那只亚雌口中听到了事情的真相。
他引以为傲的脑子即刻宕机。
丹像是没有听到对方究竟说了什么一样,皱着眉头,探身问道:“你刚刚说了什么?”
……
这个面具的用途,是让身体潜力普通的虫在瞬间爆发出可以匹敌高潜力等级的虫的实力。
纵使再次听闻。
丹还是觉得这句话堪比天方夜谭,会让他骤然产生出一种他可能还没睡醒的感觉。虽然就他的认知来看,眼前这只虫在骗虫的概率较大,但仅从他目前对于碎片的初步研究来看,他又情不自禁地产生一种感觉。
这只虫说的可能是真的。
虽然感觉偶尔会为他们提供灵感,但研究者要依靠感觉来行事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荒诞了。
似乎要验证他所说的话,对面那只亚雌缓缓开口。
“我见过两只带着这样的面具的虫。”
“第一只的身体潜力等级不确定,但基本上能和我打个平手。”
“第二只身体潜力为B,但躲过了我一个伙伴的精心策划的偷袭。”
“恕我冒昧,”丹沉吟片刻:“您和您的伙伴的身体潜力等级是?”
兰图祭的语气带着几分随意:“我S,他S-。”
丹倒吸一口凉气。
S级。
首都星虽然被誉为虫族的核心与心脏,但S级的虫仍旧是凤毛麟角的存在,而且每只虫的名字都如雷贯耳。
但眼前的这只亚雌。
首都星有S级的亚雌么?!
而且什么时候起,S级的虫像是星兽肉一样可以随意批发了?连名字都不曾听过的虫都攀上了S级这个门槛?
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为止停滞,丹也一下子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能让堪比虫族战略性资源的S级虫都在调查的东西,其重要性也可想而知。
而且。
能让一只B级的虫避开S-的虫的攻击,这个面具的存在简直能将虫族至今为止所划定的所有规则尽数掀翻。
这是什么?
这是一场风暴!
对虫族这个种族展开全新探究与认识,掀翻虫族唯潜力论的一场巨大的风暴!
眼前的亚雌还在说着什么。
但丹的双目之内却只能看到对方的嘴唇一张一合,从那只虫口中说的话语像是隔着一层薄膜般的,无法落入他的耳内。
他现在就站在这场风暴之前。
只要他向前一步,就可以深入这飓风的中心。
有什么比推翻延续了千万年的一则定理更让虫热血沸腾,更让虫浑身战栗的一件事?还有什么比把虫族这个糟糕的棋盘彻底掀翻,重新审视这个种族所有的一切更有趣的一件事?
哪怕只迈出一小步,哪怕只能取得微不足道的成就。
现在这件事就发生在他眼前。
他触手可及。
触手可及!
纵使丹想要强行让自己的头脑冷静下来,但他脑子里的思绪却宛若炽热的岩浆一般,近乎能将他的整个大脑都灼烧至虚无。
在兰图祭惊讶的目光中。
丹抬起手,擦了擦因为太过兴奋而从鼻子里淌下的浓稠的鲜血,毫不在意手上的血渍,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你确定你说的都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第174章 调查罗维家
看着眼前这只名为丹的亚雌鼻间不断淌下的鲜血。
从某种程度上有点儿惊讶的兰图祭犹豫着从旁边拿了块干净的,用来擦溶液的无尘擦拭布递给他。
丹一手抓过来,有些粗暴地擦了擦自己的鼻子,知道确定没有血从中流下时,这才猛地擤了擤鼻子,将其丢入回收桶内。
但比起那眼底浮着一层青黑,嘴唇上还有未擦净的血渍的狼狈模样,丹的双眸却灿若繁星,那张因为生病而苍白的脸色在瞬间变得红润起来,盯着兰图祭的双眸都充斥着几分热切之色。
像是能将眼前的虫灼烧出个窟窿。
纵使淡定如兰图祭,被这种目光久久盯着,也不由得朝后挪了两步。
似乎再度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丹才将自己前倾的步子稳住,再度向兰图祭进行确认:“你确定你所说的都是真的吧?”
兰图祭只道:“我有什么必要骗你?”
回归冷静的丹问道:“我可以从你这拿一截头发么?”
兰图祭自然能理解这只虫对他的身份的怀疑,从旁边的工作台上拿小型剪子随手剪了一缕,看丹将这缕头发放入潜力等级测算器之中,并且看到他的潜力等级一路攀升之时,其重点距离S+的门槛也只差了临门一脚。
第一次亲眼对潜力等级这么高的虫进行测定的丹吞了口唾沫,同样的,也对其所言有了些许信任。
虽然刚才的他脑子里尽是将虫族的定理给推翻,在他的研究上朝前走出崭新一步等等内容,但不可否认的,同一句话,自S级虫口中说出来肯定要比自D级虫口中说出来的要靠谱的多。
大抵兰图祭都不曾料到,其面具的功用对眼前的这位学者而言就如横扫天地的飓风。
故而,直到那张宣布合作的合同置于他眼前时,兰图祭一时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丹显然已经进入了公事公办的状态。
“我希望咱们未来的合作能够建立在这些条件之上。”
兰图祭打开电子合同,相当认真地审视过后,发现并没有什么需要修改的部分,不论是单就面具碎片的研究,在其他项目上互不侵扰的协议,还是他所在的家族对实验室提供的帮助,以及与此相对的成果分享的协议,整体看下来,可以说是都很合理。
带着几分庆幸。
兰图祭与丹签署完合同后,刚刚被他拿出来的那份保密协议经过两者的讨论又重新做了修改。
忙完这一切,丹将签署着两虫姓名的合同收好,好奇道。
“你是兰图家的虫?兰图家除去S级的雄虫外还多了这么一只亚雌?”
兰图祭只淡淡道:“无可奉告。”
对兰图祭的好奇止步于此的丹耸肩:“但现在,你应该能将这一切细节说给我听了吧?”
……
得到与两只面具虫相遇的细节的丹将兰图祭抛在一旁,自顾自地陷入了沉思。
而对丹的性格产生了些许认识的兰图祭则在与丹的助理打过招呼之后便径直离去。
他的事情还很多。
但当前最重要的事情,无疑是在仑临走之前将罗维家所负责的业务调查清楚,并且,不管如何都要给还在前线的商问以及军部提个醒。
兰图祭曾经觉得他需要花相当多时间来调查这些事情。毕竟在废弃工厂事件过后,罗维家就开始与各大家族展开广泛且深远的合作,要从其中抽丝剥茧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但他不曾料到。
等到他从丹的个虫实验室返回兰图家后,被以研究员的身份招揽的杜威已经在会客室等了很久。
还未等兰图祭说些什么,杜威就已经将罗维家这五年来的大宗交易以图表的形式展现了出来。
不需要杜威多言。
兰图祭已经将目光落在了“采购挖矿设备”与“惰性矿石贸易”这两个关键的区间之内。
在杜威的调查中,罗维家于前三年曾购买过一大批挖矿的设备,同样还附带不少零碎的器材,但让虫注意的是,这批采购的设备量之大,已经达到了十亿星币的规模,但就这十年来罗维家的设备维护频率以及设备损坏率来看,他们上一批采购的设备还远远不需要进行更新。
“我对他们进行采购的那家生产商也进行过一系列调查。”
“以罗维家的采购量以及设备的单价来算,再乘以批量购买可以享受到的内部折扣,”杜威将他计算的结果展示给兰图祭:“他们最终的成交额应该远低于十亿。”
兰图祭冷声道:“也就是说,剩下的钱被用在了其他地方。”
“是的,因着罗维家当时早已经淡出了首都星的圈子,价值十亿的采购项目听起来数额庞大,但与其他家族比起来也算不得什么,我认为比较重要的是,在同一年,罗维家向联邦提交的了申请,承包了几颗偏远矿星。”
购买设备,进行开采。
这是任何一个矿星承包商都需要做的极为正常的事情。但若是购买设备这项已经出现了问题……那么接下来这一切,恐怕都有值得商榷的地方。
兰图祭给出结论:“看来需要着重调查那几个星球。”
杜威表示赞同。
兰图祭嘱托杜威这两日注意安全,将其送走后。
他有几分疲惫地坐进了沙发里。
强悍的S级潜力的身体几近不会让他感到疲惫,但有时候他的内心会产生一种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疲惫感,与仍旧精力充沛的身躯好似产生了几分冲突。
比起其他虫而言,他似乎在过早地接触这些与他的年龄并不相符的事务,他并没有体会过属于虫崽子的还能享受到雌父与雄父关爱的日子。
但他并不觉得遗憾。
有多大的能力,就能承载多少危机。
但凡他抬头,看到这片满是乌云的天空之际,他只会庆幸自己此刻是清醒的。
……
将调查罗维家贸易细节的事情交给他所选定的家族代表。
再通过特殊渠道联系九,让他提前去调查那些被杜威圈定出来的偏远矿星。
把目前调查出来的罗维家的信息经过整理综合之后,仑上尉也发来了即将动身前往前线的消息。
兰图祭亲自前去找了一家芯片刻印的高级店铺,将其中内容刻录在空白芯片之上,再然后,犹豫片刻,兰图祭冥思苦想,写了一封短信,又命管家找了个信封,将短信与芯片装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后。
他才动身前往约定的港口。
港口之上,仑上尉与他的副手纳特似乎在相当亲密地聊着什么,见到兰图祭之后,仑表现得相当恭敬,而纳特那张脸则满是呆滞与惊讶。
兰图祭将信封交给仑上尉。
“请将这封信交给十三军团的商问中尉。”
在仑上尉点头应下之际,又摸出一枚芯片:“如果可以的话,请将其上的信息转告给军部。”
涉及到军部的一定是相当重要的信息,仑面露郑重地点头,表示一定会将其带到。
然后,在纳特惊讶的目光中,兰图祭动身离开。
瞥着那少年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
“天哪!天哪!天哪!仑上尉!”
仑只觉得他的袖子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大力拽出了新的褶皱,皱着眉头问:“怎么了?”
纳特整只虫像是遭受到了雷劈,他讷讷几句,这才捋直了舌头。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别样的光彩。
“他刚刚说是要送给商问!对吧?”
商问。
他当年指挥偏远星战争时,十四军团调派给他的新兵部下。他对商问这只虫的印象仅限于此。
但看目前的情况,不仅S级的雄虫与之有几分私交,就连他的副官都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与这只雌虫有几分来往?
对此事一概不知仑紧皱起了眉头,用不太愉悦的语气问道:“怎么了?”
正在兴头上的纳特可没兴趣观察仑的神色。
他此刻正处在欣慰与感动之中。
以至于他的声音都有几分哽咽。
“仑上尉,你知道么……他们的感情,实在是太让虫感动了……这是爱情,这绝对是爱情!”
不知道眼前这只虫究竟在抽什么风的仑:“……”
仑不解道:“你在说什么?”
纳特反倒以一种“你没看出来么”的语气反问道:“当然是这两只虫陷入绝美爱情的这件事啊!”
仑:“谁?”
纳特:“就商问和这只S级的雄虫啊!”
这家伙在说什么……
完全不知道这脑子缺根筋的家伙究竟要怎么才能把一只S级的珍贵雄虫和一只其貌不扬的军雌凑一起,仑上尉难得感觉到了几分无语:“难道只要是只雄虫和雌虫你就要把他们凑一起么?”
纳特的回答毫不犹豫:“那肯定不会!举个例子……虽然咱们每天都在一起,但我也不会想着仑上尉哪天能看上我,不是么?”
明明应该当即肯定的。
明明这种事情像是万年不变的真理一样。
但让他感到惊讶的,他并没有即刻就认同纳特的话语。
为什么呢?
是因为眼前这只雌虫不论富贵或贫穷都紧紧跟随着他的脚步?亦或者是曾经的那段通路的旅程在内心所烙下的刻痕?
仑望着眼前这只犯傻的雌虫。
“万一呢?”
他问着对方,却也像是在询问自己的内心一样。
对面的雌虫愣了愣。
随即,露出了满脸的惊讶与喜色:“什么!仑上尉你说什么?给我十分钟,我立即把入籍手续办了,然后拎行礼去上尉家报道!”
仑:“……滚蛋。”
“哎!”
早已习惯了被仑上尉对待的纳特带着傻笑应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纳特简直是cp头子。
第175章 有虫自远方
在等待九将消息传回来的这段时间内,兰图祭与杜威两虫开始将他们所调查到的信息进行细化,开始深入探究其内的联系。
这只名为杜威的虫相当擅长信息的收集与整理。
“就罗维家给出的星球信息来看,这几颗星球上并没有惰性矿石与地心石的存在。”
如果这只虫不是从军部强行脱离,并且加入了微光,他还真想将杜威招募至名下,兰图祭稍有几分遗憾,但他很快就将这些遗憾抛去,道:
“我已经派虫去那几颗星球进行探查了,三日后应该就能收到消息。”
真正见识到了首都星这些大家族行动力的杜威在惊讶之余也不由得感慨自己选择到了相当不错的合作者,而当他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这间事上,双眉紧缩之时,那双眼眸也多了几分凌厉:“如果咱们的猜想为真,那么。”
杜威给出了让兰图祭始料未及的答案。
“选择了背叛虫族的罗维家必须要得到惩罚。”
杜威提出的观点从某种程度上更新了兰图祭的思维模式。
他一直以来,都在以独行侠的视角来看待他所做的一切,从盘根错节的树洞中刨出他想要的信息,从深沉的蜘蛛巢中找到他想要的谜团。
他的时间不多。
所以,在他专注于调查,他在对自身的实力有所自信之时,往往也会忽视周边的因素,这就导致即使他已经坐上了兰图家家主的位置,他能够信任的虫仍旧单手可数。
一只虫是撼动不了大树的。
所以不论他选择做什么,他都不会贸然去选择摧毁支配者爪牙势力的根基。
但是。
他其实是可以去做的。
这条路并非他孤单前行之余,他也可以借势来促成他想要的结局。
罗维家是可以得到审判的。
从某种程度上豁然开朗的兰图祭在长久的思考后道。
“你说的对。”
就算无法透露支配者的消息,但若是罗维家真正借助支配者的力量开采地心石,如果罗维家真正这批矿石混杂其中送至军部前线。
为何不将其祓除呢?
将深埋于首都星的,将深深扎在虫族心脏的这跟毒刺除去?
兰图祭的赞同让杜威有了几分自信,他将这些资料置于桌上,道:“那么,我们这几日就以这个作为目标来收集证据吧。”
最初两日的进展还相对顺利。
但随着被派去矿星的九的联络传来,兰图祭再一次意识到了手下虫数目不够究竟是怎样的窘境。
替身虫已经负责了诸多事物,他所选择的代表全身心头扑在罗维家的贸易往来上,丹只负责研究,就当前情况来看,唯一能够从这些事中勉强抽身的……
“我需要去一趟矿星。”
“你派去的虫呢?”
“他调查出了些许眉目,需要我亲自去一趟。剩下的文件我会尽快处理。”
话音落去,兰图祭匆匆出了会客室。
望着这只虫的背影,杜威的眼眸中流露出几分钦佩。
这是一位年轻的,冷静的,具备野心及才能的家主,也只有这种虫才能将岌岌可危的兰图家带上正轨,为兰图家重新夺回首都星的宝座,并保护家中的雄虫不受侵扰。
除去很久以前当他还在军部任职时的短暂的会面外,杜威觉得,越与之相处,他对这位家主的欣赏便会多一分。
自己在他这个年龄时,恐怕还是个刚入军部的新兵。
杜威摇摇头,感慨着“虫和虫之间的差距太大”,便继续投入了接下来的工作。
……
前线战区。
13-4星球。
与商问进行任务交接的少校受伤后,他的调令也要进行变更,进行接替的虫叫霍朗,是一位中校。
在新兵营中待过一段时间的商问自然也得到了十三军团高层的一些事迹,虽然都是些不知真假的边角料,但在这些新兵口中,霍朗中校可以算作是精锐新兵营的魔鬼教官,算是他们永远也抹不去的噩梦。
如今,该噩梦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脸上带着暖洋洋的笑意,使得商问一时间恨不得拍拍自己的脸颊,看看眼前所见是不是他捏造出来的虚幻。
霍朗中校语气温和。
“我听过你的名字,中尉。”
难得在军部见到这么只与军部气质格格不入的虫,更让商问有几分受宠若惊的是,这只虫还知道他。
商问连忙向他行礼:“您好,中校。”
闻之,霍朗只是轻轻拍了拍肩膀,示意商问放松:“已经是开始带兵的虫了,遇事不可急躁,也切莫慌张。”
许是这只虫说话的语气沉稳中又带着些许柔和。
许是拍在他肩膀上的手的力道恰好。
会见新长官的紧迫感于此刻烟消云散,对自己轻信了新兵营那些边角料的自己感到无语的商问相当干脆地应道:“是!”
与自己的上级会面自然要进行任务的交接,因此,两者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来进行寒暄。
“中尉,你应该知道巨蜥族将在十日后进攻这件事。”
“是的。”
“虽然不敢保证这件事的真实性,但我们最好还是提前做好打防守战的准备。”霍朗中校笑了笑:“你不用担心,在这样的大型战役,尤其是防守战中,我们需要负责的防线并不长。”
话落,霍朗中校将电子星域图铺展开来,输入坐标后,商问清楚地在地图上看清了划红线的区域。
按照霍朗中校的解释,这块区域就是他们需要负责防守的地区。
“以前有打过防御战么?”
霍朗中校忽然问道。
商问下意识地想回【Sw+!eet整理】答没有,但仔细一想,单纯以防守这个目标来看,铁岩星的防守战也属于防守这个范畴。
商问略有几分犹豫地问道:“星舰战算不算在其中?”
“星舰战与地面战争还是有相当多的不同之处。”霍朗摇摇头,随即,用教导后辈的,关切而又不失严厉的口吻道:“在接下来的几日,你要多看,多做——过早离开中联邦的蓄水池加入前线战场,我并不认为是件坏事。”
与贺君,白温不同,眼前的虫让人情不自禁地产生几分信赖感。
“是!”
……
在敌方的进攻极有可能是星舰与地面部队双线并进的情况下,在地面修筑简易防御工事就成了一件必要的事情。
对此没有任何知识储备的商问与他所带的新兵编队自然不会被分配特别困难的任务,他们所要做的,就是在霍朗中校负责的防御线上按要求搭建简易炮台,并深挖战壕。
忽然产生了几分兴趣的商问带着默林在进行作业之前,在负责的防线周边转了转,参观并且初步了解了其他虫负责的工程后。
先让编队内的虫去做简易工作的商问与默林面对满席地而坐。
在两张十分严肃的脸庞之前,摆放了一张防御共事总工程的建造示意图。
“默林,你认为我们应该先从哪边开始?”
“……中尉,请您别将这种事情交托给我,您要知道,我对这方面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商问在心底先叹了口气:“算了,先让编队挖战壕吧。”
虽然这是任务表中最简单的一项,但真正实行起来,却发现它根本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这颗星球与他之前所去的星球截然不同,星球上的土质硬得超乎他的想象。在这之前的战斗中,即使新兵们想要在短时间内对自己的战友进行掩埋都是件相当困难的事情。
以虫族的身体素质,仅仅是刨个土都如此艰难,更别说要开凿一条战壕。
“咱们的军营不是建立在地下么,难道这么庞大的工作量都要靠虫力来挖?”
“中尉……”默林无奈:“要占据星球,后勤部肯定会提供相当的机械设备,但现在,大批量的设备全部都被调往最前线,咱们自然没办法享受。”
商问:“……”
建设防御工事这项大工程整整进行了九日,商问与他所率领的八二一编队几乎是踩着死线才将他们的任务完成。
但直到战壕交错相连。
边哨与炮塔拔地而起。
放眼望去,视线所至尽是焦土。
站在此间。
会骤然产生出一种“这就是战争”的别样的复杂心绪。
据受伤的少校所言,在第十日,巨蜥族会向13-4星球展开进攻,他们这还算紧凑的悠哉日子也于此宣告终结。
但,让商问感到有几分愤怒的是。
第十一日,风平浪静。
第十二日,水波不兴。
在连续进行高强度戒备进行了整整三日后,商问等到的并不是巨蜥族的进攻。
而是曾经的上司。
十四军军团的仑上尉,也就是偏远星战争中他的直属上司向十三军团提出了额外的申请,要与他见上一面。
什么情况?
在商问的印象中,仑上尉与他,在整个偏远星战争中就只有战前见过一面,战后见过一面,更何况对仑上尉而言,当时的他还只是刚出新兵营的新兵。
啊,对了,在他的记忆里,这只虫还是一只雄虫。
这样的虫专程提交申请来找他,到底是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我从小黑屋爬出来了【灰头土脸.jpg
我笔下的角色感觉总是会通过各种各样的事件交叉在一起==
第176章 瞎子与哑巴
在战局琢磨不定的时刻,在巨蜥族的攻击仍旧未至的第三天,仑上尉亲自向十三军团递交了申请。
在地面上临时搭建的房屋中,他得到了与仑上尉进行会面的批准。
“仑上尉,好久不见。”
商问向他曾经的上司行礼,而仑的目光在他的肩章之上停留片刻:“许久未见,中尉,听我的副官说你加入了中联邦?”
“是的。”
“看来很快就要超过我了。”
商问:“……”
老实说,曾经的长官用一副冷漠面孔说出这么一番话,被社会捶打至此的商问自然不敢顺杆上爬,在仑的注视下商问相当机敏地转移了话题:“上尉,您今次前来是为了……”
仑上尉从军服的贴身口袋中掏出了一封信。
“这是兰图家的家主托我交给你的。”
对于仑而言,兰图祭是S级雄虫不假,但S级雄虫的称号如今更像是讽刺,每个字品起来都充斥着戏谑之感,出于对兰图祭的敬佩,他选择了这个称呼。
但这就导致商问一时间出现了思绪上的混乱。
兰图家的家主是将兰图家引领至复苏的,相当有才干的虫,按理来说,他与兰图家的家主应该没有任何交往才对……
莫非是小崽子托那位家主将信送了过来?
商问半信半疑地将信接下。
看到信封落款的瞬间,他心底的所有疑虑都就此打消。
是兰图祭。
在前线战区尽数封锁之时,在两者几乎跨越了半个虫族星系的背景之下,小崽子竟然通过这种方法,百转千回,以信件这种相当传统的形式将他的话语送至前线。
商问:“……”
那么一瞬间涌上来的思绪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似乎太过复杂,使得一股气盘踞于胸腹间,横竖却组不成几个字来。
又似乎太简单,简单到用言语来修饰的必要都没有。
他紧紧地攥着手中的信,垂眸盯着其上的落款,他的语气多了几分诚恳的味道:“感谢您,上尉。”
仑淡淡道:“不必。”
将被托付之物交给商问后,在前线战争的压迫以及调令未销的前提下,仑自然不会在十三军团的地盘上过多停留,被商问送至门口,抬抬手示意不必再送后,就伴着在门口等候的他的部下乘军用飞行器离去。
距离审批的会面时长还有一段时间。
商问随便拖了把折叠椅到身前,大大咧咧一坐,却小心地从腰间将他惯用的匕抽出,极为耐心地割开信封上的火漆。
与他料想的不太相似。
偌大的信封里,只有一张巴掌大小的,近乎于便条的信件,以及一枚不知道是做什么用处的芯片。
商问率先将信件展开。
只扫了一眼。
他就情不自禁地对兰图祭这家伙产生了几分遗憾——模样顶尖,身体潜力顶尖,家里还有钱,就是这脾气真的堪比茅坑中的石头。
硬得很,硌得很,也臭得很。
【前线战情混乱,局势不稳定。】
【保护好自己。】
两三个月没见,纸上的内容也只有区区两三行,这么不擅长表达自己,这小子以后该怎么办?
大抵是内心有那么点儿激动,商问的思绪完全如脱缰的野马,堪比天马行空。
但行到半截,正捏着信纸幸灾乐祸的家伙猛地抬起头来。
等等,这小子喜欢的是他啊。
察觉到此时已是画中人的商问觉得自己手中的信件瞬间变成了烫手山芋,让他深感不知如何是好。同样,身为理论上的巨人,实践上的菜鸡,面对眼前这小家伙略显生硬的情感表达,他也情不自禁地会产生手足无措之感。
在人类的社会中,因着各种各样的因素,就感情而言,男性占据感情主动席的情况比较多,也比较普遍。
他本人也算是受到这种思绪浇灌茁壮成长的青年。
商问痛苦且无奈地抱着头。
“啊……”
如果以当时还在偏远星的状态,对兰图祭那种若有若无的小情绪,他还能秉持着眼观鼻鼻观心,只要避得开就可以当其完全不存在的原则。
但两三个月不见,而且是在与外界信息完全隔绝的前线战场。
这就使得他在开心之余。
也像是接受到了某种刺激物一样的,在意识到那小子的心情时不受控制地,产生一种比较微妙,比较别扭,比较奇怪的,可以被勉强统称为害臊的感觉。
抱着头进行片刻的无声的呐喊,将脑子里的垃圾尽数丢出去后。
商问脑子放空地将这封信叠好,再度塞回信封中,将信封内的芯片拿出来,打量片刻后,秉持着对那小子的信任,将其插进自己的星脑之中。
看到其中内容的瞬间。
“这是……罗维家的信息?”
这小子,算不算是瞌睡时给他送枕头?他前些日子还派了一只虫想要调查罗维家,但等到他进入前线战场,与后方的联络尽数切断时,这件事也被他抛之脑后。
不曾料到,他想得到的信息兜兜转转后,仍旧会通过这么一种形式落在他手中。
商问用最短的时间扫过其中的重点。
“罗维家疑似将一批地心石送至前线?这是什么意思?”
虫族并不具备开采以及运用地心石的技术,即使将这些地心石送至前线恐怕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不会想通过两方交战前线将这些地心石送到支配者手里吧?先不提这件事究竟可不可行,他可不认为支配者所占据的星系已经贫乏到要从敌人手里偷资源的地步。
话说回来。
虽然这段时间感觉自己一直都在追寻着支配者的脚步。
“如果以虫族所占的星系为中心,那么支配者占领的星系应该在哪个方向?”
这个问题只在商问的脑海盘踞一瞬间。
紧接着,他手下的士兵破门而入。
“中、中尉!巨蜥族攻过来了!”
……
对于这些没有其他虫居住的,单纯被用作采矿并且已经经过合法申报,被联邦打上承包烙印的星球来说。
其上的势力为了保护自己的财产不受星盗或是流寇侵扰,有权利.在许可范围之内在这些星球上布设攻击或者是防御设备。
因此,要在不被警觉的情况下停靠矿星是件相当困难的事情。
在这样的前提下,九将会面的地址放在了距离矿星最近的一颗宜居星球之上。
酒吧内,倚着靠背喝的微醺的九一手端着酒杯,一手对着他晃了晃:“呦,好久不见。”
兰图祭相当冷漠地坐到他对面。
九热情地招呼他:“要不要来一杯?”
“不必。”
“啊对,你这家伙还是只小虫崽子。”似乎兰图祭冰冷的目光让九体内的酒精消去几分,原本还想再调侃两句的九果断放弃了这个话题,开始与他谈起了正事:“你让我调查的这几个矿星都禁止外部势力进入。”
“然后?”
“我看他们的勘探队伍好像需要个身强体壮的干杂活的,我就试着报了名,结果勘察队的头儿看我老实,我就被录用了。”
就算是兰图祭,听到老实这个词时都情不自禁地扯了扯嘴角。
“然后?”
“两天后就随他们下矿。”
兰图祭相当不客气地说道:“那叫我来做什么?”
九语气郑重:“保险。”
兰图祭在内心轻叹一声。
在微光的日子让他对九这只虫有了些许了解。仗着自己S级的身体潜力以及特殊能力,九在执行任务方面绝对算得上一位独行侠。
这么一只虫选择与他同行自然有他的道理。
相当快地接受了现状的兰图祭决定将自己手头的工作暂且交予兰图家的代表。
他不客气地开口:“需要我做什么?”
九不急不缓:“我与头儿说了,不想放过这个赚钱的机会,想把我家兄弟也叫来。”
九的目光在兰图祭身上游移不定,脸上难得露出几分难色:“但你这样子,不管怎么看都看都只像个富家小少爷。”
兰图祭:“……”
思考许久的九做出决定:“你要不试着换一下形象?”
事实证明。
有些虫的气质与他的形象并不成正比。
廉价衣服朝身上一套,把头发弄得毛躁,九端详着自己的作品端详半晌。
九:“像个落难的富家小少爷。”
兰图祭:“……”
最终,在九孜孜不倦的努力之下,将亚麻色的鸟窝头扣他头顶进行封印,将罕见的瞳色进行掩盖,再把地摊上买来的二手衣服朝他身上一套。
感觉这玩意儿绝对不比打架简单的九气喘吁吁。
“现在应该可以了,至少……看得过去吧。”
从某种程度上,在这个过程之中,兰图祭已经放弃了思考。
而就在九与勘探队约定的日子到达之时,在飞行器的停靠港口,勘探队的虫于指定地点聚集时,看到他们新招的做杂活儿的虫屁股后跟了一只看起来还没成年的雌虫。
那只虫顶着杂乱的亚麻色头发,额前的碎发下藏着灰扑扑的,没什么光泽的眼眸,身上套了件洗的发白的,有些宽大的衣服和走起来能漏风的长裤。
这只虫的五官很漂亮。
所以即便穿成这幅模样,勘察队的虫仍旧频频打量着他。
其头目问道:“你确定你兄弟是个靠谱角色吧?”
兰图祭刚要回答,怕这家伙开口即露馅的九立即按住了他的肩膀:“绝对靠谱!他从虫蛋破壳的时候给剌了嗓子,现在连话都说不了。”
兰图祭:“……”
勘测队中有虫嗤笑着嘲讽:“咱们这个勘测队也算虫才济济了,又是瞎子又是哑巴。”
九自然不会和这种家伙较真,大大咧咧地笑笑,和兰图祭公用一套设备后,跟着勘探队伍迈入漆黑的矿洞。
作者有话说:
明天最后一周的万字更新
第177章 同步进行中(第一更)
对商问而言,这恐怕是他第一次参与一场大战。
巨蜥族发起的进攻涉及到第十一军团与第三十六军团,挑的正是虫族在经过三日的严防死守之后,在他们打算喘息片刻之时发起了进攻。根据巨蜥族当前的行动来看,负责侧翼支援的134星球都有可能遭遇巨蜥族的部队,但就目前传回的信息来看,军部目前也无法确定他们的主攻点究竟落在哪一颗星球。
在这段时间中,令商问感到有几分滑稽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打算送完信件就回归的仑上尉因着突如其来的战事,不得已被困在了十三军团的地盘上。
不同军团内部虽然所追求的利益与目标也有所区别,但在这种情况下,即使肩负调令的,隶属于十四军团的仑上尉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被编入了十三军团设立的额外后勤组。
听到这件事时,商问在没心没肺的大笑后,又不禁产生出了一丝丝内疚——毕竟仑上尉是因着替他们送信才沦落到这种地步。
纵使觉得这家伙实在倒霉,但这点儿霉运也都是他和兰图祭俩虫给催的。
商问咂咂嘴,将自己不知道准备延伸至何方的思绪再度收回来,转眼望向身旁感觉牙齿都在打颤的默林。
“中、中尉,我没有问题!我一点儿也不怕!”
察觉到商问视线的默林立即开始了自己的激情表述。
商问在内心轻叹。
感觉他这副官在被敌人杀死之前,极有可能把自己给吓死。
商问站在简单搭建的城垣顶端,用远视镜望向远方。阴沉的天幕之下,无尽的焦土与平原,这颗星球似乎充斥着死气,使得战争的风于此间吹拂之时,并不会让人有奇怪的感觉。
身为初次带兵的指挥,在他手下都是新兵的情况下,霍朗中校自然不敢将重要的任务交给他。
他所得到的任务只有一个。
守住他身后的这段并不算长的边缘防线,击退所有敢来进犯的巨蜥族,同样的,也要与两侧的编队组成联防,在保障自己的防线不至于被击垮的同时,必要时,也要向两侧提供帮助。
在视野尽头看不到任何敌人的商问将远视镜收好,从城垣上跳下来。
在所有新兵紧张的目光下。
“不着急,还没有消息。”
这群新兵提起来的气瞬间泄了下去。
当前情况对这些新兵而言,无疑是将他们反复放在烈火上煎,对于不知道该怎么调整心绪的他们而言,内心的焦灼与神经的紧绷将会使他们打起精神提起来的那股气如同被乍破的气球般缓慢泄下去。
当他们无法合理地切换休息以及交战的状态之时,那他们的体力就只能被白白浪费。
商问对此无可奈何。
而且,即便是对商问而言,他体验过分秒必争的时刻,体验过生死擦肩的时刻,他体验过接连不断需要时刻绷紧精神,将提起来的那口气贯彻至最后的时刻。
但他没体验过在战争压力之下的无聊。
他守的是段边缘防线。
就一般的战场规律来看,边缘防线所承担的压力几乎是交锋前线的十分甚至百分之一,就他在书面上了解到的战场典型来看,甚至在某些战场上,边缘防线几近处于无人问津的地步,恐怕只有当前线部队整个覆灭,边缘防线才会遭殃。
感到百无聊赖的商问索性开始整理他现在得到的信息。
据少校所言,巨蜥族所派出的指挥是赫拉利厄斯。
赫拉利厄斯是支配者,还是曾与他有一面之缘的支配者,虽然它曾说要在战场上叙旧,商问不曾料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而将目光转向星际战场。
就目前给出的信息来看,巨蜥族这次行动是打算攻击前线部队的左翼,为此,首当其冲的就是十三军团所负责的星球,13-1星球距离前线部队最近,13-4最远,如果要进行切割的话,13-1星球应当会遭遇相当猛烈的进攻。
但就他所知道的来看。
赫拉利厄斯感觉不太像手段那么正派的角色。
“而且罗维家极有可能将地心石送往前线啊……”
正当商问喃喃自语时。
守在身侧的默林一下子跳了起来。
“中尉!”
商问立即抬头,望向远处的天空。在漫天遍野都是灰蒙蒙的颜色之时,有漆黑的小点直直破开层层阴云,朝着他们所建立的防线进发,转瞬间便显露出了它们的真容。
一、二、三……
四、五……
到底来了几艘星舰?
还不等商问细数,两侧的指挥们立即反应过来,直接命令手下的士兵们即刻躲避,不要抱有丝毫侥幸心理。
商问也迅速命令编队的虫立即躲至城墙下或是战壕内。
破开阴云的舰队临到这个星球,向地面投下了浓厚的阴影,那庞大的阴影像是舒展开翅膀的怪物一般,张着血盆大口似要将此地的防线囫囵吞入腹内,而在舰队周边环绕的战斗用的飞行器密密麻麻,像是吞云吐雾的怪兽振翅之时所挟带的浓雾。
黑色。
天与地皆被阴影所笼罩。
像是在瞬间完成了由白昼至寂夜的轮转。阴冷的狂风拂过其下的防御工事,风与烟尘联袂而去,伴着阴影怪兽的低吼振翅,如江河滚滚,落在战壕之中,只觉得连身体都要被它所掀翻。
这是一整个舰队群。
遮天蔽日,浩浩荡荡。
这么个舰队自然不需要对边缘防线产生几分留恋,收到命令的星舰缓缓打开舱门,于天际上空投落两枚炮弹,从身边浓厚的雾气中消去一层,派十几艘战斗用的小型飞行器,便足以使得这条并不重要的防线功亏一篑。
趴在战壕中的商问只觉得宛若火山喷发的声音响彻在耳边。
炽热与颤抖,顺着皮与骨就那么触碰到了心脏,像是要伸出扭曲的手指将其捏爆般的。
火焰在他头顶狂舞,伴与风与尘沙舞得愈发肆意。
小型飞行器如同要嗜人血肉的句型蚊虫,带着嗡鸣声在头顶狂舞,想要在地面抹杀任何具有生命的存在。
“要冲么?”
商问低头看了看星脑的消息。
随即,他直起腰,借着壕沟内的碎石朝上一扒,从壕沟内爬出来的商问抬头来望向天空。
“不急,再观察一下情况。”
……
偏远矿星。
九像是一个快承受不住重量的衣架子,身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探测设备以及不知名的仪器,金属的重量使得他佝偻起了肩膀,在勘探队的虫不悦的目光中,勉强加快了点儿速度。
这家伙装得很像样子。
至少兰图祭乍一眼看去,若非能感受到他虫纹中蕴含的澎湃的力量,他恐怕也会认为这家伙已经被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压到不堪重负的地步。
“快点儿快点儿!”
那些虫不耐烦地催促。
兰图祭抱着这些家伙的行囊,一边紧紧跟在他们身后,一边警惕地用眼角的余光审视这个矿洞。
他对矿产以及矿洞的构造只有相当粗浅的了解,但就他来看,不论是挖掘出的通道的幅度,还是每隔一段距离在薄弱点所建设的用于支撑的支架,都显示出来设计挖掘的虫拥有丰富的经验。
走到通道的尽头。
两侧的灯光已然熄灭,在这些虫的要求下燃起矿灯后,一行虫顺着钢铁,绳索以及电力所制造的简易电梯,缓缓降落至更深的一层矿道内。
与一般的矿坑不同。
这个矿坑内的气息并不阴冷潮湿,正相反,还充斥着一股子干燥的感觉。
九被这些虫指挥地跑来跑去,一会儿去那个测量点安装机器,一会儿去那个那个地方看看水平尺。
兰图祭看九哼哧哼哧地跑,简直装出了崭新的境界。
不过,对九而言,当前的矿洞环境无疑是个绝佳的环境,对其他虫而言,只能依靠矿灯作为唯一的光源,但在九眼中,眼前的矿洞应该与白昼没有任何区别。
“哎,那个哑巴,你杵在这儿做什么?”
勘测队的虫将手中的道具朝兰图祭脸上一砸:“赶紧的,拿上水平尺,去和那瞎子照着墙上的刻痕做个比对,有偏离立即说。”
兰图祭木然拿着水平尺走到九所在的地方,在他身后,还能隐约传来几道骂声。
“长这么张脸蛋,却是个哑巴,简直浪费资源。”
借着矿灯的光芒,兰图祭勉强能辨认出墙壁之上的刻痕,这条刻痕看起来已经有些年月,已经有几处变得模糊不清,虽然不知道做这些事情究竟有什么用处,为了防止起疑,兰图祭还是遵照着对方的话,和九依次比对过所有刻痕。
勘测队的虫更加忙碌。
他们挨个对九的所安插的仪器上的数值做精确的记录,同样,看他们的行动,应该要将这些数值录入系统,经过计算后得出结果。
但九和兰图祭对采矿这项事业都说不上太了解,此刻,也只能带着满腔的疑惑看他们录入数值后,又跟随他们返回原处,顺着电梯抵达更下一层的矿道,继续做同样的勘查与记录。
兰图祭与九跟随他们下了一层又一层。
直到下到最底层时。
阴恻恻的笑声忽然在他们身后响起。
作者有话说:
感谢姐妹的200月石
第178章 肃杀的声音(第二更)
“好了,可怜虫们,就到这里吧。”
在勘探队伍带着不屑与怜悯的笑声中,九相当惊讶地转过身,用疑惑的目光望向身后的这些虫。
感觉九大概有几分演戏潜质的兰图祭也随之默默转身。
早在进入矿洞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从这些虫身上听到了不和谐的,不详的音符,便已经确信了这些虫没打算将他们活着放回去。
这一批勘探队的虫最高只有A+潜力,而他们可是有两只S级的虫,谁赢谁输早已成了定局。
在他准备动手的一瞬间。
九从身后扣住了他的肩膀,看起来很符合情景地将他往身后带了带,将自己的身躯作为盾牌挡在了兰图祭身前。
然后,在兰图祭有几分无语的目光中,他亲眼见证了一只S级的虫彻底入戏瞬间。
九的声音带了三分疑虑,两分恐慌,一分强压的镇定:“你们什么意思?”
“哈。”领头者冷笑:“就是你们已经不用再向前的意思。”
话音落去,他从腰间抽出枪来,对准九的头颅。
阴暗狭窄的通道,没有任何武器的,没有任何家庭背景,甚至身体有残疾的可怜虫,打从他们为了这笔不菲的星币表露出贪欲之时,他们的下场便已注定。
“将你们手中的东西放下。”
九将身上挂的所有设备包丢到了一侧的地上,然后,缓缓举起双手,不可置信地问道。
“为什么?!”
兰图祭感觉自己已经快耗尽了耐心。
但九仍旧有相当地热情来陪这些家伙玩一场阴谋游戏。
“你们所说的我们都做了啊!我们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能放我们一马?!”
领头的虫似乎很喜欢看其他虫被逼入绝境时的样子,他缓缓上了膛,用一种云淡风轻的语气缓缓道:“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些钱是你赚不了的。”
九的声音充斥着被吓破胆的恐惧,他的音调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有了些许扭曲。
“我们什么也不知道啊!钱我不要了!请把我们带出矿洞吧!”
但他得到的,只有对方不屑的冷笑。
九似乎还打算说什么。
实在看不下这出戏的兰图祭相当无奈地拍拍他的肩膀:“不用和他们废话了。”
在那冰冷的声音响起的瞬间,矿洞内的局势瞬间有了变化,所有虫都不曾料到,一直跟在九屁股后的那只还没完全成年的小虫崽竟是骗虫的幌子。
猛地反应过来的头领立即寒声道:“杀了他们!”
按照头领的想法,这么多虫对他们两只虫,只要一哄而上,足以瞬杀的武器又在他们这边,自然没有任何让对方赢的机会,但让他的内心陡然生出一丝寒意的。
他身后的虫在一拥而上的瞬间。
他们迈出第一步的瞬间。
凄厉的叫喊声响彻在空阔的矿洞深处。
“我的虫纹!”
“我的虫纹控制不住了!”
不仅是他们的虫纹根本不受他们的控制,就连他们的脚步都似乎是紧紧地黏在脚下的土地之上,并且在他们惊惧的声音中越黏越紧。
黑暗更加促进了他们的感官。
他们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在瞬间碎成了几块肉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切割,在扭曲着他们的血肉,使得在难以忍受的剧痛之中,他们的身体好似要随之膨胀数倍般的,浑身的皮肉都好似陷入浮肿。
像是在下一瞬间。
他们的身体变回在这种奇特的变化下炸裂成碎片。
勘察队的头领完全没有想到事情会朝着这样一个方向发展,他听着耳旁不断响起的凄厉的惨叫,看着眼前那只逐步向他逼近的虫,他握着枪的手都禁不住颤抖了起来。
“别过来!你们别过来!”
像是两者互换般的。
九脸上矫揉造作的恐惧被换到了头领脸上,而九则露出了略有几分不屑的笑容。
“你要知道,这世上的钱没有我赚不了的,只有我不想赚的。”
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好像也出现了一些异常的头领只觉得冷汗从额头上刷刷流淌:“钱!你要钱的话我可以给你!只要你放了我!”
九推了推自己的墨镜。
刚想问问自己便宜上司的看法,却不曾料到,伴着恍若气球炸开的声音,温热的,细碎的东西直直从他身后炸裂开来,像是子弹般激射而出,溅落在墙壁上,带着水滴在石头上的清脆的啪啪声与枪械坠地的金铁交接的声音。
九咽了口唾沫。
等他转过头来,伴着一阵恶寒,他发现身前站着的所有虫都在瞬间化成了一滩溅在墙壁上的血沫,而更令他惊讶的是,这些血沫也几近在兰图祭的掌控之中,纵使在这么近的距离爆开,也不曾有一滴溅落在他身上。
无疑。
他这便宜上司的能力有了肉眼可见的提高。
而且变得愈发深不可测起来。
从本能上放弃了与之为敌的九低头看看落在粘稠的血沫中的枪械,放弃将它捡起后,道。
“我觉得也没必要直接把他们都杀了,留下几个指不定还能问出些什么。”
兰图祭自然不会觉得九在同情这些虫,他只把头顶的毛躁假发丢到一旁,淡淡道:“你应该注意到了,他们在拖时间,在他们联系上背后势力之前,还是灭口比较好。”
九站在这泼血迹面前,啧啧叹了两声。
也不知是叹他们的愚蠢。
还是不屑于其的自以为是。
……
前线战场。
13-4星球。
商问根本来不及去数刚刚从头顶掠过了多少星舰,但此刻,头顶的十几艘小型战斗用的飞行器就已经够他们这些虫喝一壶了。
空对地打击永远是跨维度的,占据纯粹优势的。
“快快快!屏蔽网!!快把它架起来!”
屏蔽网,对一般的陆上部队而言并没有什么作用,对那些其内部自成一体,有专属的信息流的星舰也没有任何影响。
但对于头顶的这些小型战斗用飞行器而言,屏蔽网的存在或多或少会对小型飞行器产生些许干扰,从而影响各项操作。
因着需要覆盖的范围广泛,屏蔽网的启动对能源的要求极大,所以,应军部要求,也只有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才能擅自启动屏蔽网。
“虽然在战后还得与军部进行报备……”商问有几分无奈地想到。
“小心!”
“小心头顶!”
如果将星舰看作是能在星海中遨游的航空母舰,那么战斗用飞行器就像是能够在战场中点燃战火的轰炸机,即使外貌有相当差别,但用途却是极为相似。
在周围士兵的呼声之下,这些战斗用的飞行器开始集结。
它们组成了一个尖端阵型,向地面投放了第一轮轰炸,虽然在屏蔽网的影响下,这些飞行器的驾驶者无法精确地锁定所有地面建筑以及军部虫的位置,但只要对地面部队实行地毯式的打击,以空对地的优势来看,他们也会遭遇相当程度的伤亡。
即使在这场战争中武器库所配备给他们的枪械装备比起之前已经产生了质的改变,但对于高空的军用飞行器而言,他们的攻击距离仍旧相当有限。
所以,就目前状况而言,这场战斗拖得越久,对他们来说越不利。
所有虫接到命令后,立即躲进了他们挖掘数日的战壕之内,火焰如飞溅而起的海浪般地在他们头顶笼罩着,在沟壕内抬头,只能看到橙色的,像是勾起海浪的翻滚的云霞般的天空。
虽然壕沟能够阻挡相当大部分的火浪,但在如地毯般的轰炸之下,仍旧有几只虫丧命于此。
而伴着第一波轰炸结束。
在这种紧急情况之下,隶属八二一编队的,初识战场的新兵们抓紧开始显露出自身身为军部虫的素质,由他所选出的小队队长首当其冲,承担了大部分维护秩序的职责,同时,也开始有条不紊地组织防御与反击。
身为八二一编队副官的默林则开始谨慎且仔细地打量整个战场,并时刻将值得注意的情况禀报给他。
“两架飞行器想要去摧毁屏蔽网!”
商问立即下达命令。
“架起火炮,保护屏蔽网。”
虽然军部对其有正式命名,但由于它的泛用性以及相对的廉价性,军部中相当多的虫还是会直接将其概括为火炮二字。对付这些在天空上的嗡鸣的家伙,普通的武器自然用处不大,正因如此,在防守战的准备中,他们会在防线上修筑简易的炮架与隐藏坑道。
“快快快!”
“保护我方火炮!”
在他们冲向屏蔽网,架起火炮之时,那两架飞行器已经直直冲着探测器显示的方向而去。
“中尉,要不咱们向上级求援?”
在第一波灼热的浓烟未散尽之时,在烟熏缭绕之中,默林的话音总是与周围的一切显得格格不入。
“不必。”
虽然霍朗中校为虫和善,但面临这种情况就向他求助,那只会表露出自己的无能。
而要真正在军部站稳脚跟。
“弹药填装好了没有?默林?”
“将炮口调转至26,35方向。”
“那两架飞行器就由我们来击毁。”
对默林而言。
他由衷地希望自己的长官也和那些在军部混迹多年的虫一样,是个不招麻烦,不揽责任,不出风头,一切行动只为苟活与更好地苟活的虫。
但事与愿违。
他这上司虽然看起来颇为和善,但也并非是一只无欲无求的虫。
其野心像是深埋沃土的,吸足了雨露与养分,时刻准备萌发的种子,当它破土的那一刻,只冒出了颜色浅嫩的,柔弱的芽儿,迎着战场的风肆意地舒展摇摆。
那是年轻的指挥所具有的好似带了几分朝气的野心,于那还算和善的脸庞之下缓缓生长。
虫的一生其实有太多无可奈何的部分。
被招募进军部,被选为副官,他这运气糟糕到了他自己都为之绝望的程度。
但仔细地,认真地,由衷地去问自己的内心。
若非是这位中尉,他恐怕早已因着自己这废物的身体以及没用的心理承受力而命丧黄泉。
他发自内心地感谢他的长官。
并且,有那么一瞬间,他由衷地想要成为他的力量,哪怕那枚野心的种子有朝一日会变成遮天蔽日的大树,哪怕这只虫终有一日会走到他无法触及的地方。
他想要成为这只虫的力量。
“所有小队!”
“现在立刻听令!”
为此,他需要改变。
至少在战场上,他要成为值得他拼命相救的,合格的副官。
“中尉,我以我的身份向你起誓,在战场上,我将会成为你的左右手,为你的目标开辟前路。”
第179章 一致的走向(第三更)
在这一条防线上,留给商问这个编队的足足有三门火炮。
被安排在总控制席位置上的是在新兵营中在此项比拼内总是拔得头筹的虫,三门火炮的操作者也在训练期内时常有优良表现。
这些全部都是默林安排的。
虽不知道默林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究竟经历了什么,但不管怎样,看这条咸鱼忽然愿意支棱起来,商问的内心若有若无的总是要添那么一丝欣慰。
在等待命令之时,默林忽然听到商问问了这么一句话:“风是不是停了?”
猛地一个激灵的默林看了看周边,连忙应道:“好像是停了。”
隐约间,好似看到周边防线的指挥好像也在指挥填充火炮,这次虽然冲他们而来的战斗型飞行器有十余架,但这条防线也并非只有他们一家在此坚守。
他们是连携的整体。
在内心多了几分安定的情况下。
商问重新报了个方向,漆黑的炮口颤动着,伴着惊雷炸开的声音,激跃而出的炮弹猛地一声穿破了天空浅灰色的阴云,直直朝着飞行器所在的方向射去。
商问眯着眼,看那道如流星般在视线中划过的炮弹在天空中留下的白痕。
并没有击中的声音,穿透了灰蒙蒙的天空的炮弹在片刻后于地平线所在之处掀起了一朵刺目的火花。
商问并不灰心,而是又报了一个方向。
“36。”
在商问命令之下,两枚炮弹从炮口激射而出,这次进行操纵炮口的虫好似有了几分手感,炮弹紧贴飞行器的底部窜出去,落在了较远处。
默林提醒道:“中尉,要小心,咱们的屏蔽网也在附近。”
商问点头。
三门火炮,他其实可以做一个尝试,利用两枚炮弹的轨迹将那飞行器驱赶至目标点,然后用最后一枚炮弹做精密打击。
拿定了注意的商问在调整方向,朝着那个方向发射出一枚炮弹后,又紧急进行变幻,朝另一侧又落下一枚火炮,他需要与最快的速度决定第三枚炮弹的发射轨迹。
而这则需要相当精细的计算以及战场经验。
快一点思考,再快一点思考,在短时间之内,他要掌握更多的信息。
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头脑内部的精神力与他的思维进行同步跃动的商问只觉得他的思绪越来越敏捷,越来越清楚,他在脑海深处不断地进行推算飞行器的行动轨迹,在反复思考之后,正要确定自己的这几个方向是否合理,忽的,听到默林高喊一声。
随着脑海深处的精神力为之一颤。
头顶飞行器的呼啸声如子弹破空,随即,第二波轰炸袭来,距离他最近的那枚炮弹几近就在他十几米开外爆炸,其掀起的炽热的风几乎要将他吹跑。
不行。这是机会。
他不能放弃。
商问毫无犹豫地将自己推算出的方向告知炮手,而他手下的新兵也相当配合地,顶着危机将最后一枚炮弹发射除去,第三枚炮弹激射而出。
随即。在轰炸的杂音之下,他准确地听到了命中的声响。
感觉自己今天的状态异常优秀的商问原本还想趁热打铁把第二架飞行器解决掉,但在默林无情一抓之下,他直接被拽进了两侧的战壕。
勉强从第二轮轰炸中苟活。
商问又故技重施,借由炮弹的轨迹引导飞行器的方向,再立即用炮火进行精准打击。
两架飞行器相当顺利地被击落,这些新兵们在某种程度上体会到了一场并没有多少牺牲的小型战争,在众虫的欢呼声中,商问第一时间派虫去检查他们所负责的防御线的屏蔽网。
得知屏蔽网的工作一切正常后。
商问命令所有的虫进入原地待命状态,同时立即确认两侧协防是否需要帮助,得知左侧防线在飞行器的攻击下有几分危险,在征得对方同意后,商问立即带了三十只虫前去帮忙。
周围的防线负责虫都是老兵,但是他们相当不幸地遭遇到了飞行器的重点打击。
见到商问以及他带领的队伍后,他们立即与商问结成了一线。
最终,这条防线上的飞行器被他们全部击毁。
在派虫将敌方的坠毁飞行器进行记录回收之时,他们也需要在下一波攻击到来之前,对这些因轰炸而残损的防线进行巩固以及修缮。
将后勤部运来的修缮的设施材料运至此处,在打开箱子时,商问情不自禁地皱起了眉头。
箱子里面是由惰性矿石所烧制的矿石砖,呈灰黑色,巴掌大小,质地坚硬,在战场上通常都被用来修筑战场上重要的设施与建筑。
但令商问感到惊讶的是,在面对这些已经烧制好的砖块时,他的精神力又出现了不同寻常的跳动,而这种感觉与他在店里发现耳坠时的精神力的反常活跃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商问立即询问默林。
“这是从哪儿送来的东西?”
默林不明所以:“当然是后勤部啊。”
商问又问:“后勤部是从哪里得到这批砖块的?”
这一下把默林问住了,挠挠头,有几分游移不定地道:“不知道啊。应该是前线战区为了这次大战特别烧制的吧?前不久碰巧听说前线运送来了一批矿石。”
商问的脸色瞬间带了几分阴沉。
前线?难道是罗维家?
感觉这批矿石肯定有问题的商问立即从箱子中挑出了几块砖,经过仔细筛查后发现,这批修缮材料并不是都能引起他精神力的异常,只有大概少部分砖能够带给他细微的,宛若针扎般的感觉。
为了保险起见,在不被其他虫注意的情况下,商问挑了三两块对着地面将其砸开。
没有引起精神力反应的砖块内空无一物,只是相当普通的惰性矿石,而有精神力的,在被砸开的那一瞬间,其内的莹蓝色矿石像是轮小太阳,在足以将这个世界的土壤都融化的高温下,刺目的光芒亦随之一闪而逝。
不对劲。
与支配者相关的地心石为什么会出现在战场?而且,还是在两者完全不存在伴生这一前提之下被送至战场?
感觉有几分不对劲的商问迅速将这件事上报霍朗中校。
但商问不知道的是,霍朗中校此刻正在接见十四军团的上尉,仑。
受兰图祭所托,仑拥有一枚需要上报军部的芯片,感觉自己短时间内也回不到自己战区的仑只能向十三军团提出申请。
负责与他谈论这件事的正是霍朗。
霍朗虽然对仑所谈及的事情比较好奇,但战事在前,他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来阅读芯片上的内容,只得先将此事放在一旁,让仑中上尉回归,他起身前去指挥战场。
霍朗安慰他说已经将这件事上报给了军部。
但仑上尉总有一种莫名的,不详的感觉。
……
偏远矿星。
九将头目的星脑从血泊中捡起来,准备等离开矿星后找专门的大师进行破解。
虽然已经确定了兰图祭的选择,但为了保险起见,九还是决定先问一下:“咱们还要继续往里面探究么?”
兰图祭淡淡地嗯了一声,对自己造成的这片惨状熟视无睹,继续向前。
几经考虑还是说了废话的九在无奈之下,只能摆出一张嫌弃的脸,从血泊中扒拉出点儿看着有用的装备后,三步作两步紧紧跟上了兰图祭的脚步。
两只虫顺着眼前的通道缓步前行。
在不知道前方究竟会出现什么的情况下,兰图祭表现得相当小心翼翼。
越向前走,前方的通道就越发狭窄黑暗。
而且,与一般的矿洞截然不同,即使下到这么深的位置,他们都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属于矿洞的阴冷气息,反倒隐隐能察觉到还有股热流自下而上涌来,使得矿道内的空气都充斥着一股燥热感,久而久之,便会让虫产生一种身在蒸笼的感觉,若是那些体质相对较差的虫,恐怕在此刻已经喘不上气了。
继续向前行走二十米左右,这条通道已经狭窄到了只容许一虫通过的地步。
在这之前,他们在半道看见了一条才铺了半截的轨道和一辆早已被废弃的矿车。
“前面真的有路么……”
九一边嘀咕一边道。
兰图祭一言不发,继续前进。
这个只能容纳一虫的通道对还未成年的兰图祭而言可以说是恰到好处,但对九来说,在第三次磕到额头后,他不得不开始弓着肩膀艰难向前。
九开始在兰图祭身后絮絮叨叨。
“这种路真的是给虫走的?咱们不会走进一条废弃矿道了吧?那些勘测虫难道就真没打算走这条路?”
兰图祭可以说是极为不给面子:“有可能。”
九:“……”
他这上司实在让他无可奈何啊。
固执,任性,还打不过。不禁为自己的未来鞠一把泪的九忽然停驻了脚步,在一声轻咦之后,他猛地跺了跺脚。
“下面。”
兰图祭也随之停下脚步,有些艰难地转过身来。
“嗯?”
“下面应该有什么东西。”九的声音隐约带了几分疑虑。
身为S级的虫,得到目力强化的九有些时候能够看到寻常虫肉眼看不到的东西。而在兰图祭好奇的目光中,九深深吸了一口气,透过鼻梁上的墨镜直直地盯着脚下的地面。
“比咱们在拍卖会看到的易爆粉尘所具备的能量还要庞大……这不可能!”
九的声音戛然而止。
让他感到不可置信的是,自从他得到目力强化这个特殊能力,见识到了各种奇怪的东西之后,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让他心神俱震的,让他在这一刻近乎失语的庞大的能量。
感觉自己的双眼可能出了点儿问题的九卸下鼻梁上的墨镜,耐心捏了捏眉心后。
再度瞪着灰蒙蒙的双眼朝地面看去。
那一瞬间,自认为见多识广的九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下面一定有什么东西,而且是具有庞大能量的,相当可怕的东西!”
兰图祭大概对可怕二字没有什么认知能力。
“有多可怕?”
九被噎了一下,在思考数秒之后,终于找到了一个对他而言相对合理的解释。
“简单来说,如果下面的东西也像铁岩星的粉尘一样爆开,那么这颗星球都有可能被炸成两半。”
能把一颗星球炸成两半,连星舰上装配的粒子炮都不具备这么庞大的能量。
兰图祭的脸色也带了几分沉重。
第180章 银白的圆环(第一更)
两者对视片刻,立即下定决心,分别抄起从那些尸体上搜罗来的矿工铲开始向下挖掘,两只S级的虫,全力向下挖的话自然会挖的很快,故而,不过五分钟,他们已经挖到了底部。
“让我先看看。”
用铲子捅开最后一层土层,晦暗的灯光顺着挖开的小孔透了上来,落在那双没有任何焦距的,灰白色的眼眸中,像是被吸进去了一样,倒映不出任何的色彩。
九的表情僵在了此处。
“怎么一回事?”
“这下面……是什么东西?”
从穹顶之上向下看去,在偌大的,充斥着晦暗灯光的矿洞之内,九的所有注意都被位于矿洞中心的“那个东西”所吸引。
“那个东西”究竟是什么?
就算是见多识广的九都无法第一时间去形容。
进行视觉纠正后,不过两只虫的高度,呈现出一个完美的,没有任何缺陷的立起的圆环的模样——它通体银白,于整个晦暗的矿洞显得格格不入,焊修的刻痕像是烙印般地落在圆环的外层,融为了其上的纹理。
而圆环中央却是空洞的,像是铺了一层透明的水晶,却好似平静的湖面,仿佛只需一缕微风便能使其皱起涟漪。
顺着银白的圆环继续往下看,可以看到其下大概只有小腿高的宽大的方正底座。
底座前后皆接有电力管,实验测量的仪器管道,以及各种各样的线路如盘踞于此的细蟒般交错堆叠在一起,使得这个圆环骤然去看时,像是笼罩与泥潭之上的洁白无垢的天使的光环。
但九所看到的并不止于此。
他所看到的庞大的能量,能够将整个星球都炸成两截的庞大的能量就是从这个用途不明的银白圆环上散发出来的,以至于他第一眼看到这个不知名之物时,他所感受到的只有恐惧。
满腔的,像是下一瞬间便能从他心底炸开的恐惧。
勉强从下方收回目光的九将自己所见告知兰图祭后,兰图祭也露出了相当疑惑的表情。
不管是这个银白的科技圆环,还是下面这些研究设备,若它们都来自罗维家,罗维家究竟存有什么目的?
思及至此,兰图祭问道:“下面有没有虫?”
“好像没有,但我也不敢确定,咱们所处的位置不佳,看不清此地全貌。”
九顺着周边观察了片刻,又对着小孔外的矿洞进行反复确认,在心底做了充足的分析之后,拿起身旁的矿工铲,朝兰图祭招招手:“咱们换个方向,跟我来。”
在九的指引下,九与兰图祭顺着某个方向挖掘,很快,一条新的通道随之显露。
九解释道。
“咱们刚刚所走过的通道与其说是矿道,不如说是为了热量扩散的专门打通的气流通道,下面那个玩意儿蕴含的能量实在太过庞大,若是在封闭环境下肯定会引发相当严重的问题,只有将周围的矿洞打通,连接,使得这些散逸而出的没有去处的热量缓慢从这些通道扩散才行。”
这样,这个矿洞内的不合常理的干燥与闷热也就能解释得通了。
经过九的谨慎选择,他们再度挖进了一个扩散孔洞内,在墙壁上挖了一个小孔后,九定睛一看。
“嗯?角落的仪器旁好像堆了相当多颜色看起来很漂亮的矿石?”
还未等兰图祭回答,九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自顾自地惊讶道:“这不是地心石么?!被支配者用做燃料的东西!”
地心石。
只要和这三个字扯上关系,就必定有支配者的存在。
九顺着小孔看了半天,相当警惕地说道:“怎么办,下面好像有虫。”
在这种情况下,只要他们想去矿洞内调查位于正中央的银白圆环,就势必要与下面的这些虫打交道。
兰图祭问:“下面有几只虫?”
“四只。”
在矿洞内的四只虫皆穿着科研工作者的服装,站在各处仪器前,小心谨慎地确认仪器之上的数值变幻,乍看一眼,只觉得这些虫宛若石塑般的,长久地站在同一处,维持着同一个姿势。
“各负责两只。”
话音落去之际,兰图祭猛地用拳砸头开了眼前的孔洞,在九目瞪口呆之际,已经伴着碎石落地的声音从孔洞中跳了出去,不过瞬间,便轻巧敏捷地落了地,一个箭步踏出,直奔其中一只虫而去。
早就见识过这家伙战力的九揉了揉鼻子,打算跟随兰图祭出去。
但是。
等他刚从通道内钻出,从高空跳下来时,兰图祭的声音瞬间落在他耳边响起。
“杀了他们!这些虫已经被支配者洗脑了!”
九只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只打了个激灵。
他的动作却没有任何停顿,在这两只虫根本来不及反应之时,两只手如同玩玩具般地,伴着咔嚓两声,随手间拧断了距离他最近的这两只研究虫的脖子。
但让九感觉恶心到隔夜饭都能吐出来的是。
这些被支配者彻底洗脑的虫即使在扭断脖子之后,僵硬的身体好像还具备某种活力,缓慢地伸出麻木的四肢想要将其扼杀于此。
不得已,九只得将这些家伙拿角落里的废弃电线捆起来,直到他们彻底死亡,才用脚踩了踩,朝地上啐了一口:“这玩意真恶心。”
抬头望向兰图祭时,他只看兰图祭也学着他将杀死的被支配的虫也用废弃电线捆好后,漠然道。
“支配者搞出什么东西我都不觉得奇怪,不过,我的能力在他们身上会受到限制,这一点倒有些麻烦。”
九讶然:“哎?”
为了确定眼前的这家伙真不在开玩笑,他又重复问了一句:“对他们真没用处?”
“用处不大。”
就这么四个字。
让九在略有几分放松之余,又情不自禁地为眼前这只虫感到担忧。他放松于这只虫的能力也有弱点,又担忧于与支配者以及被支配的虫作战时,他那无往不胜的能力将会变成他的弱项。
将这四只已经没有呼吸的,生机尽失的虫丢到一起。
不约而同地,兰图祭以及九缓步走到那银白色的圆环之下,抬头而望,在晦暗的灯光之中,金属圆环泛起淡淡的银白光泽。
这么一个简单,大气,而又神秘的金属科技制品。
像是具有魔力般地,夺走了两者全部的注意力。
……
怎么办?
虽然他已经将此事告知霍朗中校,但若是霍朗中校并不晓得它的重要性,或是并不知晓支配者的存在,无法对此事进行及时反馈以及合理安排的话,他害怕这批藏匿在惰性矿石中的地心石迟早会酿成大祸。
被这种紧迫感与焦虑感所裹挟的商问深刻感觉到了自己的无力。
他虽然对此事的发展相当好奇,但如果他擅自离开了他的岗位,而且还是在战时离开,那么他一定会遭遇到相当严苛的军纪惩罚。
商问的担忧表露得太过明显,就连默林都看了出来,出声安慰道:“中尉,没关系,这一波攻击过后巨蜥族的兵力大部分都会投入前线,咱们只需要安心守着边缘防线就好。”
如果是平时,商问一定会夸夸这位不知为何突然支棱起来的副官。
但此刻,他内心的焦灼感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平复,只得拍拍默林肩膀,示意他继续监督手下士兵修缮防御工事,他在其中像是无头苍蝇般地转了几圈,最后,跑去后勤部门所运来的材料堆,让原本负责此事的手下士兵去休息,在对方感激的目光中接手了运送材料的活。
后勤部门送来的修缮材料一般都有盈余,他只需要将藏有地心石的砖块挑拣出来,尽可能不让这些虫将它们用在防御工事上。
而后,被某种内疚感所支配的商问在得到许可之后,亲自去拜访了两侧防线的指挥。
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之中。
商问亲自为他们演示了含有地心石的砖块被劈开时的模样。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隔壁的指挥满脸惊骇。
现在没有太多时间与他们细说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商问只简单告诉他们要多加小心,并且告诉他们自己已经将这件事上报给了中校。
不知为何,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隔壁指挥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
在商问懵逼的目光中,对方道:“看来不是一件大事。”
“什么?”
“你没注意军部消息么?霍朗中校已经去前线了,既然霍朗中校没有下令彻查,那应该不是件大事。”
虽然这逻辑乍听一眼有几分道理。
还没等商问说什么,对方紧接着又道:“不过,有点担心后勤那边啊。”
“嗯?”
“我记得咱们这里的后勤库房都是相通的,万一出现操作不当的现象……”
商问的瞬间感觉自己的脑子在一瞬间被各种各样的想法充斥,思绪像是机械转轮般的不断回旋,而脑海中的精神力像是润滑剂般的将他的思考速度提升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水平。
但默林的声音直接打断了他的所有思考。
“中尉!巨蜥族!巨蜥族的士兵攻过来啦!”
作者有话说:
第181章 将仪器启动(第二更)
在巨蜥族士兵进攻的警示之下,就算商问再担忧支配者和罗维家的事情,也不能放着眼前的战火不管。
故而商问当机立断,随着默林一起回到了由他所负责的边缘防线。
借默林递来的远视镜,商问清楚地看到远处巨蜥族的身影,与商问带领编队时所见的并不太相像,攻打边缘防线的巨蜥族部队应该算是普通部队中较为精锐的一批,单从他们身上的装备品质就能看出,这些巨蜥族士兵都一定经过了良好的训练与军备补给。
怎么说呢。
与虫族有几分相似。
就商问所了解到的消息,底层的巨蜥族在整个族群中也是充当炮灰的,相当不值钱的存在,随便给它们把剿来的垃圾枪支,再随便给它们点儿防具,就能轻易地将其派上战场。
商问带领编队初次登陆13-4星球时,所遭遇的小股巨蜥族部队便是这一类炮灰。
再往上,就是他现在所见到的较为精锐的部队了。
它们手中的枪械看起来都是部队的式制品,身着根据他们独特的身材特制的防弹衣,同时还应该配有其他的攻击手段。
有那么一刻,他会觉得巨蜥族简直就是虫族的翻版。
底层巨蜥族与精锐在体魄上仍旧有较大的差距,而顶层的巨蜥族则开始将身上的鳞片,长而粗壮的尾巴等种族特征退化,逐渐成为他记忆中人类的模样,但就他在荒星战场上遇到的唯一一只具有人形的巨蜥族的经历来看,顶层巨蜥族的实力比起底层的大蜥蜴可以说是只强不弱。
察觉到这一点的商问立即让手下这群还在那儿吊儿郎当的新兵警惕起来。
“火炮的距离现在能不能覆盖到?”
默林道:“还有段距离,但从他们的阵势变化来看,在进入打击范围前他们应该会将队伍散开。”
“现在的火炮弹药储备还有多少?”
默林道:“算上后勤部刚送来的这批,其实还算充裕。”
“那等他们进入打击范围后,立即进行攻击。”
“是!”
默林向他行了个军礼后,立即吩咐火炮总控席上的虫以及火炮的操纵手进入戒备状态,并且时刻注意距离,同时,又命令所有虫即刻拿起手中的武器,对即将冲向防线的巨蜥族士兵进行拦截。
新一轮战争一触即发。
但商问却在此刻收到了军部发来的消息。
这则消息被发送至战场上的所有指挥虫员的星脑。
其大概意思如下:受虫举报,经军部调查后发现,新进的这批被用作修缮材料的惰性矿石砖块中被发现添加了些许杂物,可能会对工事造成影响,希望各级指挥能够对此予以重视。
同时,军部还会将这批砖块进行集中销毁。
商问:“……”
将这条公告重新浏览一遍,商问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看起来,他的上报应该有了果效,军部也对此做出了相当及时且恰当的反应。
但是。
为什么他的内心还是感到如此的不安?
按理来讲,只要军部上下将这批矿石销毁,纵使罗维家和支配者有再大的本事,也应该无法借此影响前线的战局。
冷静一些,商问不断地告诫自己。
这批装有地心石的矿石被罗维家运送到了前线,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前线战区对其进行烧制的冶矿产业中也有被罗维家收购或是被支配者渗透的虫。
否则,他们不可能发现不了其中藏匿的地心石。
可以说,将这批矿石运往前线费了他们偌大的心力,而且,这批材料也往往用于重要工事的修建,在战争随时都会来临的情况下,稍不留意,其内隐藏的地心石就会被虫族发现,这么大的风险与他们所耗费的心力比较,可以说是完全不值当的一件事。
而且。
不知为何,商问忽然记起来,他第一次切开这个矿石时,他所用的军部式制匕首直接被其散逸而出的炽热的能量灼烧至融化卷边。
他的内心产生了更加不详的预感。
他应该再把这件事上报给中校么?但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他的感觉,他并没有实际的证据来证明他的感觉都是真的,而且中校也早已步入战场亲自指挥战局,在这种情况下,即使他将他的疑惑上报,也不一定能得到妥善及时的反馈。
那么,派其他虫去么?
但他手里也没有无条件信赖他的,并且他无条件信赖的虫。
而且在没有军部指令的情况下,无故指派虫离开自己所负责的战场,一定会引来军部的追责。
他不觉得支配者与罗维家所图谋的仅仅是这么简单的东西。
但又该怎么办?
各种各样的思绪充斥在脑海。
“中尉?”
默林的声音再度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怔怔抬头,望向默林有些担忧的脸庞。
这只是他的猜想而已,任何一个猜想,都是一件不靠谱的,不准确的,虚无缥缈的东西。他要以自己的军衔与军功为赌注,以眼前这些还没有太多战场经验的新兵为代价,去求得一个猜想么?
但若是他的猜想为真。
那么,他所付出的代价就不一定只是这些了。
他的眼前像是摆了一个天秤,两端都不断地在其上加注砝码,在两端秤盘缓慢地上下浮动之时,他的犹豫也扩散到了最高点。
为这一切落下终止符的仅仅是个名字。
比起正面突击更擅长阴险打法的支配者的指挥——赫拉利厄斯。
得到了答案的商问声音满载郑重:“默林,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中尉,您说。”
“我必须去调查某个东西,所以,我想将接下来的指挥任务全权交付在你的手中。”
“哎?!”
“我不要求你取得什么军功,只希望你能尽可能地保住编队里这些新兵的性命。”
“但……中尉……”
“但凡军部追责,你只需要将这次战争的所有损失以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身上,我自己承担所有的结果就行。”
商问深深吸了一口气,在默林惊讶的目光中颓然开口:“我已经找不到其他虫来帮忙了。”
他曾经做了相当多的考量。
兴许他这副官会毫不留情地拒绝他,兴许,这条怕死的咸鱼会恳求他留下。
他却没有料到。
在片刻的沉默后,默林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用相当稳重的声音开口:“请放心交给我,中尉,我会竭尽全力来执行您的命令,为您开辟前路。”
……
偏远矿星。
“这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九绕着银白圆环转了一大圈,饶是他见多识广,也看不出来这么大的个科技产物究竟有什么用途,为什么会设计成这个模样。
在这种情况下,他也不敢轻易去碰触此物,毕竟,就这么个看起来没什么特点的圆环之内还藏有能将整个星球炸成两半的庞大能量。
兰图祭则顺着底座的这些管道与从被洗脑的研究虫手中夺来的仪器下手,在观察了周边摆放的精密设备后,皱眉道:“它应该是用地心石来驱动的。”
虫族并不具备开采与应用地心石的技术。
所以,这个圆环肯定是支配者所拥有的独特科技的产物。
罗维家申报的一个矿星内竟然藏着这么大的科技产品,由此可见,罗维家与支配者之间的关系也非比寻常。
兰图祭打定主意,在调查完这件事后他要立即祓除这枚毒刺。
而在他转身,准备仔细打量圆环之时。
圆环之上看起来颇有规律黑色的焊修的刻痕给他一种颇为眼熟的感觉。
“你看,黑色纹路的颜色,和惰性矿石是不是有几分相像?”
九眯着眼睛看了看:“惰性矿石的类别很多,但你这么说的话……确实有一种漆黑矿石与它的颜色很像,顺带一提,首领住所的那条长廊就是用这种矿石修建的。”
兰图祭对微光的首领并不在意。
他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惰性矿石,地心石。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矿石,同样的,这两种矿石之间也完全没有任何联系。
但为什么。
军部的前线,虫族星域内的偏远矿星。
这两种矿石会同时出现在同样没有联系的两个不同场合呢?
正当兰图祭陷入思考之际,在旁边的仪器上鼓捣半天的九忽然得出了全新的发现:“哎!”
感觉到自己的思绪被打乱的兰图祭皱眉看他。
九一边浏览仪器上记录的数据,一边叨叨了个毫无意义的感叹词,然后用相当后怕的语气道:“这家伙比我预计的还恐怖!我觉得如果它炸开!估计能把这个矿星都给炸成齑粉!”
兰图祭:“……”
虽然从炸成两半到炸成齑粉,期间蕴含的能量可以说是有了云泥之别,但对他们而言却没什么特别的用处。
将这些仪器设备通通看过一遍后,九忽然挠挠头,道:“我觉得,这个玩意儿是可以启动的。”
“启动?”
“对,就目前仪器的记录来看,这些被洗脑的家伙好像一直都在为它的启动做准备。”话音至此,九的语气里带了几分幸灾乐祸的笑意:“奈何被咱俩从中截胡了。”
只可惜,站在九面前的虫并非是可以和他一起嘲笑这些虫的损友,而是受到首领亲自任命的顶头上司。
在片刻的沉默之后。
九知道眼前的虫和他考虑的是完全一样的问题,故而,他耸着肩,以一种相对轻松的语气问道:“所以,要不要尝试将它启动?”
兰图祭思考片刻:“启动吧。”
不论是支配者,还是罗维家,一定不会以整个星球被炸碎为前提来建造眼前的圆环,同样的,观察矿洞的构造,它也应该不会是秘密武器之类的存在。
而不论是勘测队的勘查,还是这些被洗脑的研究虫的测算,都在为它的运行添砖加瓦。
九摇头感慨:“虽然成功的概率很大,但万一失败,你可是就再也看不到你家商问了。”
兰图祭:“??!”
难得从兰图祭那张冷漠的脸上看出几分其他神色的九心满意足,并且在自己心底的小本子上记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在兰图祭的授意下。
九在仪器上摸索着,缓缓按下了启动键。
那一瞬间。
他们只觉得大地都在震颤,圆环之内的水晶屏幕中有一缕手臂粗细的蓝色光芒如闪电,如游龙般在其内飞掠,伴着周边机器的轰鸣声吞吐出来炽热的气浪。
囤积在角落里几乎可以论吨算的地心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周边的仪器吸入管道,顺着管道不断地涌入也圆环底端的方正底座,周边测量仪器的能量数值突破上限的警报声此起彼伏。
兰图祭与九摒着呼吸,小心谨慎地注视着这一切。
地心石所提炼出来的精纯能量混入了圆环中央的蓝光之内,使得它从手臂粗细瞬间变成了大腿粗细的同时,它的跃动也更加快速,甚至到了九用自己的双目也只能看到个残影的地步。
地心石已经下去了一半。
圆环中的蓝光在膨胀到已经有水盆大小的那一刻,圆环之上焊修的黑色刻痕骤然亮起了刺目的光,使得其间的蓝光恍若被定住般地,固定在了圆环中心。
注视着这一切的九在一旁喃喃:“不知为什么……我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话音落去。
令九与兰图祭大跌眼镜的是,伴着一阵清脆的声响,圆环内的水晶壁骤然于此爆开,而被禁锢于此的蓝色光芒则以此为界限,像是被染上其他颜色般的,在最中央的位置缓缓凝聚诞生了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的圆点。
黑色圆点出现的那一瞬间便发疯般的吞噬着周围的蓝光以扩大它的领地,一时间,使得地心石的转化都跟不上其吞噬的速度。
但是。
见到眼前景象的兰图祭以及九心有灵犀般地对视一眼,皆看到了他们眼中的难以掩饰的震惊。
他们异口同声地道出了这个黑点的名字。
“空间节点!”
第182章 菲尔洛格斯(第三更)
空间节点,是进入星海探索时代的以来的重要发现,也是能够让虫族在有限的寿命中实现横跨星系的基石之一。
空间节点并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经过联邦堪定并投入使用的节点也具有相当的稳固性。而虫族因着科技水平受限的原因,对空间节点的探索还在相当初级的水平。
而眼前这个不断在吞噬蓝光的黑色光点,与他们所知的空间节点简直有异曲同工之妙。兰图祭与九的双目中皆有惊骇。
支配者难道已经掌握了凭空构建空间节点的技术?如果他们构造出来的空间节点能够使得支配者率领的部队在虫族星域内自由穿行,那么对虫族而言,这基本能够算是遭遇到了毁灭性的打击,能够使虫族陷入绝对的劣势。
九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的声音带上几分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恐惧:“你还记不记得,在铁岩星周边曾经出现过一个全新的空间节点?”
在追逐居达所驾驶的星船时。
九曾驾驶小型舰船跟随他直接闯入空间节点进行了空间跃迁,当他闯入星船之后,便在总控室内发现了那只名为居达的虫的尸体。
居达既然会朝着这个方向逃遁,显然是知道此地会诞生一个崭新的空间节点。
所以。
在他们对居达的与星盗的合作达成共识的同时,还有条被隐藏至现在的信息——居达很有可能与支配者也达成了某些合作。
而切实经历了铁岩星之变全貌的兰图祭显然要比九掌握更多的消息。
他与商问曾相当好奇赫拉利厄斯为何会出现在铁岩星之上,而此刻,谜题恐怕已经被揭开了一角。
就在脑海中的思绪不断变幻之际。
从当前的状况中清醒过来的兰图祭立即冲向周遭的仪器。
“必须让它停下来!”
虽然不知道这个正在构建的空间节点究竟与哪个坐标点进行了联通,但能和支配者扯上关系的,一定要提前做好最坏的打算。
但他的反应还是慢了一步。
“为什么在研究室内会有其他虫?”
冰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的瞬间,兰图祭只觉得像是有什么阴冷的东西紧紧咬住了他的脚脖子,像是毒蛇于其上缓缓缠绕绞杀般的,将毒牙刺进了血肉里,使得刺骨的冷意攀附着裤腿长驱直入,像是蛇信子不断地舔舐骨髓一般。
他的脚步停在了原地。
而九摆出了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他似是完全不相信他所看到的东西,在听到声音的瞬间,他的身体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进入了戒备状态,身形微躬,瞳孔紧缩,其身形宛若一头即将准备扑食的豹子,但在他的脸庞之上,汗水却凝聚成了一股又一股的水流。
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他知道的,那比任何蓝色都纯粹,都鲜艳的,像是宝石般的莹蓝色眼眸,若有若无的蓝光点缀在他的眉心之处,他听过各种各样的与支配者有关的传闻,在脑海中演绎过各种与支配者相对时的场景。
但他没有想到。
那种仿佛来自灵魂之上的压力会使他如此被动,如此恐惧。使得自己明明正对着他,他的双脚却仿佛迈入了泥潭,他的手臂却仿佛被石化一般。
他由衷地庆幸。
他由衷地庆幸这一族的数量比起虫族而言几近九牛一毛,否则。
他根本想不到他们能从中取得胜利的任何可能性。
相较于九的震撼,与支配者有过面对面经历的兰图祭显得淡定得多,不地动神色转身,打量着站在研究室门口的家伙,随即开口问道。
“你是‘容器’?还是‘本体’?”
站在门口的家伙略有几分惊讶:“我还以为小虫子们已经忘了这些称呼,没想到这部分历史还能流传下来。”
他随即介绍道:“我是‘容器’,研究者菲尔洛格斯的‘容器’。”
那位自称为菲尔洛格斯的容器轻声开口,关切与杀意俨然渗透在每一个字之间:“你们要小心,小虫子——我的‘本体’可就在空间节点之后。”
在九惊讶的目光中,兰图祭便已经冲了上去,并且,让他们始料未及的是,菲尔洛格斯的容器避之不及,在清脆的骨裂声中,直接被卸下了一条双臂。
就在兰图祭发愣的间隙。
菲尔洛格斯带着他的断臂连连后跳,拉开些许距离后,满腔后怕:“可怕可怕,闯进来的竟然是S级的虫。”
他以令虫措手不及的速度从白大褂中摸出了一枚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厚重贴纸,朝断裂的双臂处一按,随手就将断裂的手臂黏合在了一起。
这样的生死虫肉白骨的操作让两只虫大为震撼。
而菲尔洛格斯只是轻快地拍了拍手掌:“来吧,小虫子们,咱们来玩个游戏——在我的‘本体’成功跨过通道前打败我就是你们赢,但若我赢了这场游戏,你们的身体就会成为我崭新的实验品。”
“不过。”
在九咬牙切齿地骂声中。
菲尔洛格斯的眼眸深处带了几分冰冷的笑意:“我并不像赫拉那么会打架,为了公平起见自然需要几位帮手。”
话音落尽。
角落里的四具尸体挣扎着跌跌撞撞站了起来。
同样的,从门口外的通道中,受到支配的虫子们急速掠过菲尔洛格斯,密密麻麻的虫海朝着九和兰图祭猛扑上来。
……
前线战区。
13-4星球之上。
完全不曾料到自己会在某一日成为虫族逃兵的商问在默林的配合下成功逃离边缘防线,除去他一直配在腰间的式制匕首外,他只拿了一把轻便的手枪。
在接下来的时间内,他需要尽快赶到后勤部,并且在后勤部的虫将库房内的矿石进行集中销毁前将他们拦下来。
“但在此之前,一定要小心,不能被其他队伍发现。”
在这辽阔的平原之上并没有什么足以让他躲避的地形与地貌,所以,在最初他就应该避免与所有军队进行直接接触。
商问不断的进行思考,从军部系统的所透露出的蛛丝马迹与他观察所见分析虫族的主力军队所在之地,并尽可能地与其他零散部队错开。
即便如此。
他还是险而又险地与虫族的小队交错而过,在他以为他会被发现的那一刻,对方接到了前去支援的命令,这一小队虫立即改变了行动轨迹,直直朝着战区而去。
在不断地隐藏,等待以及周旋中。
商问终于从边缘防线跑回13-4设立在地下的营地堡垒。
为了防止巨蜥族的探查,后勤部门通常设置在地下堡垒之内,而后勤的库房更是关系到战场部队存亡的重中之重,即使外界打得热火朝天,库房重地仍旧要派虫进行严加看管。
此刻,因着巨蜥族攻来的关系,地下堡垒内部的虫也忙得脚不沾地,而因着商问即使本质算是个逃兵,一时间也被这些忙着做自己手头上的事情的虫发现,在地下堡垒穿梭,商问终于找到了后勤部的虫。
商问开门见山:“那批被要求销毁的矿石还在库房么?”
后勤部的虫一怔:“什、什么?”
商问恨不得扳着他的肩晃一晃这家伙的脑子:“就是军部要求你们销毁的那一批矿石!”
后勤部的虫这才意识到商问说的是什么,然后,小心瞄了眼商问肩上的肩章,确认商问的军衔比自己要高,脸上也有了几分尊敬:“那批矿石已经被运出去销毁了。”
商问连着问道:“运出去?销毁?它们被运到哪里了?”
在商问的反复要求下,终于从这只虫口中问出了军部给予的坐标。
原本打算立即赶往此处的商问犹豫之下以中尉的身份从库房登记并借取了一些便于携带的攻击用装备,然后二话不说,直接赶去军部要求的地点。
因着这批矿石内部蕴含相当高的能量。
所以在军部的要求下,销毁点建立在距离虫族战线和地下堡垒都相对较远的位置,这也就意味着,在销毁过程中除去选定的那批后勤部的虫外,在销毁点附近不会有任何其他的虫存在。
愈发感觉不对劲的商问立即加快了速度。
……
商问并不知晓自己在见证这一切时应该说些什么。
他所料的事情成真这件事对于他而言,究竟是该高兴?亦或是该愤怒?亦或者还有什么其他的词汇可以形容他此刻的感情?
在那既定的销毁地点。
十余具虫的尸体七零八落地躺在了地上,从他们的伤口来看,这些虫连向外求救的机会都没有,无一例外都是一击毙命。
而在那堆待销毁的矿石前。
一只虫手中拿着一个已经被按下按钮的小型仪器,疑惑着自言自语:“拿这种矿石来当吉奥斯塔的催化剂,也不知道菲尔的脑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话音落尽。
那只虫缓慢地转过身来,望向一脸震惊的商问。
虽是穿着军服,但那只虫的眼睛却像是纯净无暇的莹蓝的宝石,就算在这灰蒙蒙的天空下,都能闪现出异样的光泽。
“没想到这么快就再见了。”
“不知是什么的家伙。”
作者有话说:
久违的锦路的小贴士:
本章出场的两名支配者,菲尔洛格斯与赫拉利厄斯,它们对彼此的称呼为赫拉与菲尔。
另外赫拉口中的“吉奥斯塔”就是地心石,只不过是两个种族不同的叫法(在奇怪的方面发挥了强迫症
最后,本次9月周末日万彻底结束了。
接下来就重回日三生涯。
并非不想继续写,而是继续日下去,我和这篇文至少要崩一个。
于是为了自己的狗命和这篇文的苟活。
还是愉快的日三叭(试图卖萌解决问题)
第183章 都是二对一
莹蓝色的瞳孔,穿梭于天地间的风,以及无尽的,深沉而又浓厚的恐惧。
支配者。
赫拉利厄斯。
曾经被他取巧偷袭的,被他用精心准备的一刀杀死的家伙,又重新回到了战场之上,那双莹蓝色的眼眸中像是有冰冷的风雪凝聚。
他的声音带了几分戏谑。
“不是支配者,也不是虫族。”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说实在的,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他的身体是雌虫,内心却是人类。如果用人类的思维来思考这个问题,那就是将人类的灵魂塞进了虫族的身体之内。
但是。
纵使是比人类的科技更加高级的虫族社会,都不曾验证灵魂的存在。
可若说是把一段人类记忆安插进虫族的记忆分区的话,这种说法又会显得荒诞,在他此刻身处的世界内,连人类这个种族究竟是否存在都是一件无法确定的事情,又如何去截取一段属于“人类”的记忆?
现在的他不是人类,也不是虫族。
现在的他既是人类,同样也是虫族。
但不管如何。
眼前的家伙都是他的敌人。
几乎是毫无犹豫的,他拔出手枪,对准了眼前的已经沦为了赫拉利厄斯的“容器”的虫,还未等对方有所反应,已经恍若弦上之箭的商问直接朝赫拉利厄斯开了三枪。
砰!砰!砰!
三声枪响伴着手指轻微的颤抖在略有几分寂静的空气中爆开,子弹带着破空的刺音朝着赫拉利厄斯飞掠而去。
如果他知道他会与支配者相遇,如果他能够提前知道他会与赫拉利厄斯狭路相逢。
他绝对不会只带一把便携的手枪!
“打中了么?”商问在心底的祈求并未应验,随着脑中精神力近乎疯狂的跳跃,在此间的警醒之下。
眼前的虫身形一闪间。
商问二话不说收枪后掠!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避开几个箭步便狂奔到他眼前的赫拉利厄斯的容器。
在他的精神力猛地跳跃,又猛地被拉扯至极限之际,他再度进入了时间几近于停滞的状态。
他看见赫拉利厄斯带着狂妄的笑容缓慢的,朝他伸出了手。
如果它不躲开,那只手会紧紧扼住他的咽喉!
但纵使他的视线与思维的速度超越了他能理解的范畴,但是,他的身躯的行动仍旧被束缚在B+级的雌虫的身体之内!
动起来!
被大脑所支配的身躯在临危之际做出了反应。他二话不说在后撤之时偏了头,使得电光火石之间,那只手堪堪贴着他的右侧脖颈而过。
因着速度实在太快。
在两者交错间,四条鲜血淋漓的爪痕清楚地浮现于他的脖子之上。像是在牛排之上撒上香辛料般的,略微的刺痛感不断地刺激着商问的思绪,使得他的心脏与血液都仿佛被至于烈火之中。
热血仿佛自脚底朝上倒灌。
在初次的交锋中,商问带着脖子上还在淌血的伤痕立即后撤,勉强拉开了些许距离,像是只等待着被狩猎的凶兽,警惕感以及敏锐的五感被拉至了他所能达到的最大值。
毫不顾忌脖子上的伤口。
商问紧紧地盯着赫拉利厄斯。虽然知道支配者有将虫洗脑的能力,若是紧紧盯住他的双眸将变得十分危险。
倘若他不仔细观察,不去警惕对方的行动,那么,以两者间的体能差距以及绝对的实力差距来看。
他一定会死在下一秒。
赫拉利厄斯看着眼前绷紧了神经,警惕着他的弱小的雌虫,那双莹蓝的眼眸深处满载着不屑与戏谑。
“这一次怎么不怎么不直接割断我的脖子了?”
话音由远及近的那一瞬间。
伴着商问瞳孔的紧缩以及充斥着警惕的神色的如面具般碎裂,在商问还未反应过来时,如同重物落地的声音自双肩至骨骼咔咔在头颅内部响起,商问根本来不及有任何反应,他只觉得自己的右肩如同受到了重物辗轧般的,他的视野也随之旋转。
他根本看不清对方的行动。
但他只简单地因为对方的一击便倒飞出去,耳旁呼啸的风声与刚才近乎爆炸版的撞击声混杂在他的耳道之内,几近能让他在瞬间丧失全部的斗志。
他必须再进入精神力附着的状态。
只在他的想法落下之际。
赫拉利厄斯的容器又紧接着一脚踹上了他的脑袋,在这一连串的攻击下使得他踉跄地后退几步之时。
“呵,没有那只虫子的帮忙,就是个什么都做不成的羸弱的家伙。”
他那一踹显然是用了力的,至少商问只觉得两股淤血已经溢满鼻腔,即刻顺着鼻间淌下,口腔内的腥甜也让他意识到自己被攻击的同时,想要握紧手中的枪。
枪呢?
他手中的枪……
糟了!
商问毫无犹豫地启动虫纹,从腰间拔出匕首朝前方一挡!在他手都震得有些发麻的情况下,他亲眼见证了漆黑的枪口迎面而来,在金石交接所摩擦的火花之中,被他的匕首挡下。
在赫拉利厄斯有几分狰狞的笑声中,商问的心逐渐转凉。
就算他开启了虫纹。
就算他勉强挡住了这一击。
在他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蛮力下,漆黑的枪口正被缓缓的压下去,逐渐地压制他眉心所在之处。
赫拉利厄斯像是逮到了老鼠的猫,那莹蓝的眼眸里只有捡到了玩具的,畅快而又肆意的感觉,他缓慢地将枪口下压,一步一步将商问逼入绝境。
他似乎想要从这张曾经割断了他喉咙的脸上看到濒临死亡时展露出的痛苦与恐惧。
但是。
“你们在做什么?!”
惊呼声伴着枪响而起,在赫拉利厄斯的注意力被忽然响起的话音所转移之际,商问抓准了机会,竭尽全力举匕猛地将眼前的枪口推开,骨翅一振间急速后退。
在这种情况下能前来此地的,除去仑上尉外,再无他虫。
……
从一对一变成一对二。
赫拉利厄斯并没有任何慌张或是恐惧,他只是用手指划过还散发着热气的滚烫的枪口,那双莹蓝的,此刻看起来竟有几分邪异的双眸直直盯着赶来的仑,眼眸里的杀意浓烈得像是烈火在灼烧。
“雄虫,还是军部的雄虫。”
“但不是‘他’的后代,雌虫不都是专情的傻子么?”
他望着仑,庞大的精神力驱动之时,他的眉心也泛出了若隐若现的蓝光:“他在哪里?”
商问自然知道赫拉利厄斯口中的“他”指的究竟是谁,但令他有些惊讶的是,在那诡异的莹蓝的眸光中,他的精神力竟然罕见地给他示了警。
他立即朝着仑上尉所在的方向看去,却发现仑直直地盯着赫拉利厄斯的蓝瞳,脸上的表情渐渐消逝的同时,连眼中的神采都黯淡了几分。
在仑的思绪都为止错乱之际。
商问的沙哑的呼喊声让仑从这种几近无法掌控自己的状况中抽身而出:“不要看他!”
仑骤然惊醒。
商问的解释紧随其后:“他可以给其他虫洗脑!不要长时间看他的眼睛!”
仑虽然这段时间饱受军部的压制,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之辈,自然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去询问一些听起来很无聊的问题。
在脑子里经过瞬间的判断后。
仑上尉用自己的配枪指向不远处的赫拉利厄斯的容器。
“不管你是谁,还请你跟我去军部走一趟。”
出乎意料的,赫拉利厄斯并没有即刻展开攻击,而是打量着这两只虫,然后露出了滑稽的,嘲讽的笑声。
“很有意思。”
“很有意思啊。”那双澄净的蓝色双眸里充斥着不屑与讥讽,他望着仑,语气中缺充斥着质问:“不管是他还是我,都不是你的同族,你为何只将枪口指向我?”
这无疑是在挑拨他商问与仑短暂结成的同盟关系。但凡仑对他所说的话产生丝毫怀疑,那么他们之间的信任也会随之土崩瓦解。
但商问却无法对赫拉利厄斯的话语进行反驳。
他只能用警觉的声音道:“仑上尉!它就是将这批矿石送到前线的幕后黑手!”
仑上尉并没有放下手中的枪,他只是斜睨一眼商问后,又将注意力放在了赫拉利厄斯身上。
“我暂且不会相信你们之中的任何一位,但军部肯定能做出最正确的定夺。”
仑再次重复道:“你们跟我回军部走一趟。”
似乎商问所配备的式制手枪在赫拉利厄斯眼中堪比玩具般的存在,赫拉利厄斯看了看手中的枪,随手将其丢进了身后的矿石堆里。
他扭了扭脖子。
“既然虫族的上尉这么说了。”
莹蓝的眼眸中涌现而出的是更甚与刚才的杀意。
“那么,很遗憾。”他抬起自己的右手,用有些别扭地姿势略显虔诚地亲吻右手上的小指:“将今日的胜利献给吉奥斯塔。”
他的语气冷若冰霜:“现在,我要杀了你们。”
电光火石之间。
赫拉利厄斯的身影便已经来到了仑的面前,在仑上尉震惊的目光之中,他用比与商问对峙时更快的速度掐住了仑的脖子。
作者有话说:
我,终于抽出时间来把预收的沙雕文的文案改了!
艰难.jpg
第184章 另一边状况
仑被掐住了脖子的那一瞬间,商问也应声而动,激活虫纹时的身体素质已经被他发挥至了极致。
支配者的弱点在其眉心。
眉心是支配者口中所谓的回归之地,是他们精神力与生命力的源泉。
在仑的性命告急的情况下,商问这次没有任何留手,激活虫纹的状态下脑中仅存的一缕精神力也在跃动之时使得他进入了世界接近停滞的状态,商问不断调整自己的细微动作,手中的匕尖却牢牢锁定了赫拉利厄斯的眉心。
据商问在微光内查阅的书籍来看。
支配者本体的的身体的力量与庞大的精神力赋予他们的力量相比,几近是小孩和巨人的差距。
但若是以虫族的身躯为容器,虽然会不同程度上削弱他们的精神力,却能从另一个角度达到一种“生物上的均衡的完美”——高智慧,高精神力以及高身体素质。
眼前的赫拉利厄斯显然半只脚踏上了这个门槛。
在那双莹蓝色的眼眸中,持着匕首冲上来的商问恍若撼树蚍蜉,因着曾经的容器因着这只虫的偷袭被破坏,他对眼前的这只几乎抬脚就能踩死的虫子抱着别样的玩乐的感觉。
要怎么杀他呢?
要如何去对待他,才能了却他另一个还算满意的容器被蝼蚁轻易破坏的愤怒?
从赫拉利厄斯掐住仑的脖子到商问冲过来不过瞬息时间,以至于在他想掐断手中的虫的脖子之时,伴着寒光如雷鸣乍现,冰冷的匕首已经直直朝他刺了过来。
觉得这家伙实在有些碍眼的赫拉利厄斯侧身躲过,在他掐着那只虫的手也同时准备用力之际。
那双莹蓝的双瞳之中骤然多了点儿惊讶的色彩——他手中的,在下一瞬间就能被掐断脖子的蝼蚁在他将注意力放在商问身上的同时,在那张苍白的扭曲的脸庞之下,这只将死的虫也在临死之际朝他递出了手中的刀。
那把偷偷递出的刀却带着嗜血的狠劲。
若非他连忙将手中的虫甩出去,那么对方如毒牙般捅来的刀子将会洞穿他的腹部。
被丢出去的仑在平地上滚了三圈。
虽然两者并没有任何言语,但商问在第一击未中的情况下,反手又猛地朝赫拉利厄斯刺下,在巧合中,与想要偷袭的仑打出了绝妙的配合。
赫拉利厄斯的容器显然具有相当高的身体潜力,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用相当极限的姿势躲开自己瞄准了弱点的一击,锐利的匕首只堪堪刺破了赫拉利厄斯脸颊的皮肤。
在匕首划过之时。
血滴也随着刀锋滚落。
但已经有了经验的商问见一击不成,毫不贪刀,立即抽匕后撤,与从地上爬起来的仑立于一线,形成了二对一的局面。
赫拉利厄斯的拇指缓慢地擦过脸颊上的血口子,看到拇指之上浓郁的血色之时,只是冷笑了两声。
忽的,仑提醒道。
“中尉,要小心。”
就在商问略有几分疑惑之际,他也听到了自地面之下传来的轰隆隆的雷声,在一阵地动山摇之后,赫拉利厄斯身后堆放着矿石的地面忽然塌陷,一座模样与方形碑石有几分相像的地标性的金属设备缓缓从中升起,在其尖端散发的蓝色光芒的笼罩下,含有地心石的矿石都不约而同透过惰性矿石的表皮散发出了炽热的光芒。
完全对支配者没有任何认知的仑显然无法理解当前的现状,但在这么个紧急的时刻,商问也根本来不及与仑去解释。
但令他们两只虫彻底无法料到的是。
在地标性建筑的顶端的璀璨光芒不知为何开始聚集成了雷球的模样,而在刺眼的电光闪烁之间,头顶的光芒缓慢地转变成了黑色。
黑色的光斑开始了扩张。
这正是商问与仑从书中读到的,空间节点诞生时的模样。
正是什么情况?
难道赫拉利厄斯身后的金属设备能够凭空创造空间节点?所以,不管是被罗维家运送来的地心石,安插在前线的进行矿石加工的工厂,亦或是突然出现在后勤部的赫尔利厄斯的容器,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个目的。
创造一个可以供敌方通行的空间节点,从局部战场的规模而言,空间节点的成型将切断虫族的后排和后勤,而从星际战场的规模而言,它会成为直直插向虫族主力与侧翼的并将其完整分割开来的一把大刀!
若其他星球也沿用了相似的方式,若是空间节点建设完成!
那这把大刀会毫不犹豫地对着整个虫族军部砍下来!
此刻,站在还未成型的空间节点之下的赫拉利厄斯微微眯了眯眼睛。
“那么,咱们可以开始第二局了。”
……
偏远矿星。
这些如潮水般的密密麻麻的披着白大褂的虫对兰图祭与九并没有那么大的威胁,即使这些都是潜力等级为A的虫,但在S级对A级的绝对碾压以及这些被支配的虫没有任何思维能力的两大优势之下,兰图祭与九要对付这些虫无异于砍瓜切菜。
但让这两只虫都有些烦躁的是。
眼前这堆像是科研者的虫似乎已经彻底丧失了生命原本的特质,就算将他们的脖子拧断,将他们的骨头打折,他们仍旧会把头掰正了,把骨头再按回去,像是早已死去的僵硬的尸体般的,麻木地朝他们扑了上来。
对空间节点忌讳莫深的九二话不说从地上拉起一把电线,肌肉鼓荡间猛地一拽,这些电线的插头便从仪器上脱落下来。
九挥舞着电线将眼前密密麻麻地收到支配的虫子捆成粽子后,抬头朝圆环处一望,圆环中央的蓝色光芒更盛的同时,感觉中央的黑光的扩散好似也在仪器的加持下快了一截。
支配者的精神力可以操纵大型器械,但他可不曾料到即使拔了电线,这该死的仪器竟然还能运行。
难道那破仪器内部还内置有能源装置?
“这些电线对仪器没用!”
“只要支配者在场,在精神力的加持下,这里的仪器就能自动运行!”
九一脚蹬开身前的虫,瞥见不远处的兰图祭也模仿着他的办法,扯出了大团电线,朝身前密密麻麻的受支配的虫捆去。
两者目光于虫群中交错之际。
通过两次行动攒出几分默契感的两只虫瞬间理解了对方想要表达的含义。
即使打这些无聊的家伙也不会有丝毫果效,在没有适当的武器的情况下,徒手伤害根本不会使得这些虫停止行动。
一切的根源,都出在龟缩在这些虫之后,饶有兴趣观察战局的支配者菲尔洛格斯身上。
所以,现在给他们的选择只有两个:其一,在菲尔洛格斯眼皮底下尝试破坏仪器,第二,与菲尔洛格斯开战。
在无法确定破坏仪器会不会造成能量泄露的情况下,贸然破坏仪器很有可能将这颗星球造成齑粉,到时,别说是菲尔洛格斯,他们两只虫也难逃一死。
那么,剩下的选择只有一个。
也是唯一的一个。
两者达成共识之后,九在虫群之中找到了被遗弃的矿工铲,得到兰图祭示意之后,一把工兵铲在手中给他玩出了长戟的感觉,铁铲挥舞如臂指使,若不是鼻梁上架了副不合时宜的墨镜,还真有一股子武士的感觉。
九挥舞矿工铲猛地朝前横扫之际,朝他迎面扑来的虫立即如飓风之下的细杆的小树苗,顿时被扫弯了一大片,还有些不慎撞到铲子,直接如断了线的风筝,伴着沉闷的撞击声被拍到了矿洞墙壁之上。
九大开大合为其开路。
而兰图祭则紧随其后,替他处理掉那些来自身后以及两侧的虫的攻击。
菲尔洛格斯看着他的手下被无情掀飞,不仅没有感觉到恐惧,那双莹蓝色的眼瞳反而展露出了惊喜的色彩,导致他整章脸庞都显得诡谲而邪异。
他直直地盯着九。
盯着他隐藏在墨镜下的灰白色的眼睛,盯着他身体肌肉的纹理,像是见识到什么新鲜事物一样的嚷叫起来:“原来还藏了只S级的虫!今日是吉奥斯塔为我选定的幸运日么?!”
但在九狂放的扫荡与逼近之下。
意识到自己小命不保的菲尔洛格斯连忙在自己白大褂两侧的口袋里左右掏掏,看起来似乎相当慌张,与九扑面而来的杀意似乎显得格格不入,在九临近之际,他似乎终于掏出了一根奇怪的似枪似剑的东西:“咦,开关呢?我当时把开关设置在哪儿来着?”
在对支配者绝对的警惕下。
九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进攻的机会,于是,在他挥舞着矿工铲来到菲尔洛格斯面前,在他即将举着铲子进行攻击的瞬间。
他开启了虫纹。
矿工铲是钝器,就算他拿它用力去劈砍,也只能将眼前的让他心烦的虫子的骨头打碎。
但应对支配者,仅仅是这样是不够的。
更多的力量,更精巧的技巧。
以及,更快的速度!
九毫不犹豫反手将铲子放平,以近乎无法捕捉到的速度,朝支配者菲尔洛格斯的脖子上削去!在力量、技巧以及速度的加持之下,钝器也能被用做利剑!
在破空之声落下的那一刻。
透过漆黑的墨镜,九清楚地看到菲尔洛格斯的脖子被凌空砍断,在飞溅而起的鲜血中,带着震惊之色的头颅直直撞向了墙壁后,骨碌碌地滚落在地。
嗯?
要猎杀支配者……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感觉又要卖萌打滚求隔壁沙雕文的预收了。
好惨,好惨啊。
锦路吸氧.jpg
第185章 右眼的血泪(修改完毕)
九在曾经的任务中猎杀了相当多的被支配者洗脑渗透的虫。
这些被渗透的虫像是支配者们随手为之的便利的工具,他们在具备一定的自我意识的同时,无法被支配者凭依,也无法使用属于只属于支配者的堪称庞大的精神力。
“容器”却截然不同。
比起活物,他们更像是经过复杂调制而产生的具备血肉的精致的器具,与支配者的本体建立了通道,可以承载庞大精神力的同时,支配者自身的反馈也会投影其上。
九与经过支配者渗透的虫打过相当长时间的交道。
故而,看见“容器”的头颅被他一铲子打飞之时,他脑子里只有不可置信的感觉。
就这么简单么?
想要杀死支配者精心调制的容器,是一件这么简单的事情?比杀死被支配的虫还要简单?
在那么一瞬间。
九的思绪乱做一团。
而在九手持矿工铲发怔之时,兰图祭的一声“小心!”让他骤然从怀疑与不信中清醒过来,连忙转身,却见身后这些收到操控的穿着白大褂的虫不但没有停止攻击,反而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般的,群魔乱舞般地朝他们冲了上来。
而在这些虫之间,九忽然看到,在虫潮之中的一只虫停下了脚步,并且,令兰图祭与九感到不可置信的,那只虫已经死寂的眼眸逐渐转为了支配者特有的莹蓝色。
那只虫像是突然由死转生,不仅莹蓝色的眼眸深处多了几分灵光,动作也一改刚才的僵硬。
对方伸出苍白的手来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好痛啊……真的太痛了……好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
在兰图祭与九几近震撼的目光之下,那只虫带着笑开了口。
“嘿,该说是完美命中呢?还是出现了一点点小小的失误呢?”
那一瞬间,九与兰图祭都认识到了眼前这荒诞的现实——菲尔洛格斯并没有被杀死,在他曾经的容器被破坏后,他又在其他的容器之上得到了重生。
不知何时,那支似枪似剑的金属制设备又重新回到了菲尔洛格斯重生的躯体手中,在九和兰图祭下意识地朝后张望之际,他将手中的道具朝前一指,带着几分如顽童般的轻蔑的笑容为其配了音。
“biu!”
那一顺,曜目的蓝光自尖端被甩了出去,以九和兰图祭堪堪能反应过来的速度飞掠至他们身后。
然后,这道蓝光与矿洞相撞之际,竟径直穿透了身后的矿洞墙壁,浓烈的焦糊味儿以及轻微的爆音从内部不断地朝外扩散。虽然不知道蓝色激光子弹的威力,但以打到墙壁的受损程度来看,若是打在血肉之躯,恐怕在瞬间就可以给开个血洞出来。
九的神色也有几分沉重。
他此刻正处于开启虫纹的阶段,在这一阶段的他虽然进入了顶峰状态,但随之而来的低谷期也将是他需面临的一大问题,若在那时还无法打败菲尔洛格斯,他对兰图祭来说恐怕只能是个累赘。
兰图祭似乎想说什么。
但九却没有时间再去听他说些什么。
“一定要尽快!”
纵使菲尔洛格斯挥舞着手中的设备,似乎想玩打飞盘的游戏,但九此刻已经退无可退,他只能挥舞着矿工铲,与兰图祭一起两面包抄,共同承担迎面而来的低配小型粒子炮的攻击,直直冲菲尔洛格斯而去。
而在冲锋的途中,他的矿工铲还因为挨了一记粒子炮,硬生生给凿出了个边缘还冒着火光的弯月的形状。
当兰图祭卸下他拿着的设备的胳膊,夺取他的武器,当九第二次砍下这个容器的头颅之时。
菲尔洛格斯正在说着话。
“你们……”
他的话音并未落进,伴着溅在墙边的血,菲尔洛格斯的容器再度以相似的死法死去。
而这一次。
菲尔洛格斯并没有给兰图祭与九机会,相似的声音直接出现在了他们的背后,在众多受到操控的虫之中,再度出现了一只带着熟悉的莹蓝色眼眸的,嬉笑着的,变成了支配者菲尔洛格斯的虫。
那只再度复生的虫唇角带笑将那句没有说完的话进行了续写。
“仍旧没有吸取到教训啊。”
但那句笑着的话语这中凭空添了几分冰冷。
“虽然我想拿你们来做我的研究材料,但若不让你们遭受一点痛苦,那也太便宜你们了。”
在菲尔洛格斯阴恻恻的话语中,令兰图祭以及九震惊的是,那只说话的虫眼中的蓝光很快就灭去,取而代之的,距离兰图祭最近的一只虫眼中冒出了幽幽的蓝色荧光,在兰图祭如梦初醒般的攻击落在对方身上之际,那只虫的眼中的蓝光再度熄灭。
于此同时,不远处的另一只虫变成了菲尔洛格斯的容器。
与眸中的莹蓝之光变幻之际,他的声音不断在矿洞中回响。
“你真的认为你能杀得了我么?”
“这里的所有虫都是我。”
“我便是这里的所有虫。”
杀一只虫是没有任何用的,菲尔洛格斯会从此地的任何一只虫身上复活,同样的,他的生命会如此往复地延续下去,直到在这个矿洞内不会存在任何一只虫为止。
在被密密麻麻的虫潮围堵之时。
兰图祭的声音中带着些许郑重:“我试着用一下能力。”
但九却毫不犹豫地扛起月牙形的矿工铲,直接挥舞着铲子砍掉了眼前的那只被操控的虫的头颅,即使冰冷的鲜血落在他的双臂之上,残余的血液落在他的脸庞之上,都不曾让九的表情产生丝毫变化。
“你的能力不是对这些虫用处不大?”
九的声音有几分迫切感。
兴许是他第一次见识到支配者真正的手段,有兴许是虫纹之力消退后的低谷期让他的内心也变得急迫起来,他手上的动作没有片刻的停歇,话语间的杀意浓郁到了会让其他虫胆战心惊的地步。
“我要在虫纹的力量消退前将这些混账全部砍杀。”
九并不是一只嗜杀的虫。
但在追随支配者脚步进行追杀与暗杀的这段经历中,他手上也不乏沾染杀戮的罪恶。
在菲尔洛格斯惊讶的声音中,杀意在混沌的灰白眼眸中缭绕,骨翅在其中轻振之时,他手中的矿工铲也大开大合朝周围的虫袭来,那一刻,九仿佛变成了毫无表情的屠夫,成了将所有虫斩落倒下的刽子手,他像是在倒数自己的时间一般地,像只疯子般地顶着面前无尽的攻击,瞄准了敌方的脖颈,并无情将对方的头颅砍下。
那一瞬间。
晦暗的矿洞地表仿佛变成了尸山骨海,断头与残肢在九如割草般的攻击之下滚落在地面。
兰图祭虽然知道九内心的急迫,可在与支配者为敌的时刻,急切并不会为他们带来更好的结局,反而使得他们更容易落入支配者的圈套内。
不过,九想到的方法说不定从某种程度上也有几分可行性。
唯一的变数,便是可以轻易在整个矿洞内畅通无阻,并且不断变换身份的菲尔洛格斯。
那么,是一同启动虫纹陪着九赌一把?还是留下有生力量,不至于让两者同时沦为砧板鱼肉?
“你的心思很重啊。”在他赶至菲尔洛格斯身前,并进行攻击的刹那,菲尔洛格斯的身影于他身侧一闪而逝,在下一瞬间,菲尔洛格斯便出现在了另一侧,手中的匕首在兰图祭避之不慎间轻轻地割开了他的侧腰。
菲尔洛格斯的声音很低。
“不过要小心。”
似乎在印证对方所说的话语,在话音落下之际。
从远处传来的凄厉的叫喊声夺走了兰图祭的所有注意力,与此同时,嘻嘻的笑声像是嘲笑着他们的选择般的。
“不要让你的同伴距离你太远。”
似是要让他们为自己的鲁莽付出代价般的,在不知道鼻梁上的墨镜被丢到哪里的情况下,一把不知道从哪儿出现的匕首完整地洞穿了九的右眼,使得那张沾染着敌方鲜血的近乎冷酷的脸颊之上淌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鲜红的血泪。
从最初所品尝到的失败与极度的痛苦中平息下来,九缓缓将自己的插在自己眼眶中的匕首拔出,灰白的眼眸早已成了在匕首之下破碎的血肉,只有血液仍旧从略显空洞可怖的眼眶之中汩汩流下。
发生了什么?
兰图祭一时间都无法去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只S-级的,开启了虫纹的,按理来说完全抵达了他身体素质巅峰的虫,在他拖着菲尔洛格斯缠斗之际,被毫无征兆且毫无防守之力地废了一只眼睛。
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似乎要为这个问题进行回答,在菲尔洛格斯不知是惋惜还是畅快的嬉笑声中。
于此同时。
被九砍下了头颅的,已经倒地的无头的虫们竟然像是提线木偶般的,动作僵硬地缓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随手将地上乱滚的,已经变形的,不知是谁的头颅安在了自己身上。
被安在他们脖子上的头固定在了原处,除去矿洞内的血迹以及被打到变形的身躯之外,他们好似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像是与菲尔洛格斯一样的,在这个矿洞内得到了永生。
“可惜,良好的实验素材没办法得到妥善的保存。”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要你的左眼。”
作者有话说:
抱歉抱歉抱歉。
多复制了一段,现在改回来了。
第186章 去解决困境
在匕首插入眼眶的那一刻。
伴随着无尽的疼痛,出乎意料的,他那愤怒的,急切的内心无比平静。好似因着右眼被废痛彻心扉,尖声嘶吼的并非是他自己,像是在那一瞬间,他滚烫的灵魂与思绪落进了冰水,只剩下了沉默与平静的渣滓。
他的眼睛是他强大的标志与依仗,也是他的束缚与禁锢。
故而。
滚烫的血液顺着右颊汩汩淌下之际,九猛地拔下了眼中的匕首,瞪着淌着血的,狰狞,空洞且恐怖的右眼直直看向菲尔洛格斯。
他将匕首重重扎进了身前的虫的心口,轻呵一声。
“呵,左眼?”
他的声音充斥着轻蔑与不屑:“有本事的话自己来拿。”
九的话音落尽之时,那蓝眸的,强大的存在便从远处来到了他的面前,那双蓝眸里盛着盈盈的笑意,然后,那只想要去触碰九的左眼的手便在瞬间斩于月牙形的矿工铲之下。
眼看着那截断臂落于虫潮之中,九的笑容里带了几分狂妄。
“但你要小心,自负者注定也要毁灭在自负之中——二打一,胜的终归还是我们。”
对菲尔洛格斯而言,这句话兴许是挑衅,兴许是死到临头的嘴硬。
兰图祭却听懂了九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九虽然在微光中得到了“金”的职阶,若看过他的任务履历,就会明白这只虫是一只彻头彻尾的独行侠。
有S-的身体潜力为其保驾护航,有足以看透任何一个细微细节的特异眼瞳,他的强大毋庸置疑,就算将其他的虫与他分配至一起,也有可能成为他的拖累。
九早已经习惯了单枪匹马,习惯了仅靠自己就能完成所有的任务。
他的自信与自负来源于他独自解决困境,披荆斩棘的能力,同样的,也导致他在遇到这位名为菲尔洛格斯的支配者时,也在用相同的思维模式来思考,来实践。
但在这一刻。
他骤然从“自己能解决所有”这道幻梦中清醒之际,他才意识到此时此地站在这里的,并非只有他一只虫。
在他无法抵御眼前的困境之时,他完全可以将自己的脊背与生命交予那只强到离谱的家伙。
将问题丢给兰图祭后,九咬牙而笑,与瞄准了他左眼的家伙战在一起,就算失去了一只右眼,丰富的战斗经历仍旧让他在开启虫纹之时可以短暂地不落在下风。
而在密密麻麻的虫群之中。
九看到兰图祭谨慎地朝他比了个“数字三。”
……
在支配者菲尔洛格斯集中所有注意力在九身上时,在这种情况下,只有九仅剩的那只眼睛能看到他所做出的细微动作。
这个数字三代表的是三分钟。
既然杀死菲尔洛格斯此刻附身的容器不能解决问题,砍去其他被洗脑的虫的头颅减少附身对象的数量也败在了对方强大的恢复能力之下。
那么。
还有没有方法能彻底杀死菲尔洛格斯的“容器”?
答案可能是有的,而且这个答案藏在了兰图祭的特殊能力之中——如果将这些虫的身体劈成两半,他们还有余裕将自己残破的身体拼接起来,那砍成三块呢?四块呢?若是讲这具身体碾碎了,将骨头与血肉轧成一滩烂泥,那么这些家伙还有再次复苏的机会么?
而若是在短时间内将此地的所有虫都辗轧成如此模样,菲尔洛格斯还能在瞬间更换容器么?
答案是确定的。
但唯一的问题是,他的能力要在这些虫身上施展实在难度太大。
在微光特训的结果也只是将操“控被洗脑的虫的虫纹”这件事从不可能变为了可能,而且,操纵一只虫的虫纹对他来说,其难度也与将商挽从死亡的边缘抢救回来无异。
而眼前可是有成百上千只虫!
他能够同时操纵这么多的虫的虫纹么?仅仅操纵一只,虫就是个难题,他有自信来面对几千几百倍的难度么?
而且。
即使真的做到了这件事,但以使用能力的后遗症来说,他成功将这些家伙炸成肉泥的瞬间,其强大的后遗症便会如山岳压顶般袭来,能让他的心脏在瞬间便停止跳动,能让他的身体器官在那一瞬间因为无法承受而爆裂。
以最坏的情况来考虑的话。
他会在瞬间迎来寿命的终焉。
所以,他必须要去做这件事么?他必须要去拯救眼前的虫么?他的命运就该如此么?
兰图祭无法去回答这个问题,同样的,也没有其他虫能给他答案。他只是一只还未完全成年的幼小的虫崽而已,他所经历的岁月对于虫族相对漫长的寿命而言不过沧海一粟。
但在抬掌去抵挡眼前的密密麻麻的虫的攻击之时,他看到了他带在手环上的,商问所赠予的由半枚贝壳所串起来的手链。
他如若不去做这件事。
那么,支配者便会借由空间节点入侵虫族腹地,会在虫族的中心乃至心脏撕出一道口子来。
从内部燃烧而起的烈火会逐步蚕食并吞噬这个种族。从中心到前线将会成为这些家伙们肆虐狂欢的乐园。
他必须要去做这件事。
佩戴着手链的手缓缓握拳抵住心口之际,兰图祭在心底默念道。
三分钟。
……
前线战区。
13-4星球。
就商问的观察来看,仑上尉的身体潜力应该为A,距离A+还有相当的距离。
如果让商问用比较乐观的话来描述当前现状,那就是在空间节点诞生的过程中,一只B+雌虫,一只A级雄虫,被支配者赫拉利厄斯打得抱头鼠窜。
但若是用现实点儿的话来说。
快死了。
他此刻虽仍处于虫纹激活的状态,但虫纹激活的时间每分每秒都在流逝,等到虫纹激活状态彻底消失之时,他怀疑赫拉利厄斯会在瞬间毙掉他的性命。
而仑上尉虽然是只A级雄虫,但也只能在赫拉利厄斯猫抓老鼠般的游戏中勉强苟住性命,只是应付赫拉利厄斯的攻击就足以让他们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更别说去找机会向外界求援。
如果就这么放任时间流逝,等待他们的一定是最差的结果。
他们目前遭遇的问题有二。
第一个,虽是流于表面却让他们深感无可奈何的,就是赫拉利厄斯如狂风骤雨般的攻击,若非他和仑上尉在战斗这一层面还有几分默契感,两只虫的配合也在水平线之上,他们恐怕早就被对方给全歼了。
第二个,就是这件事当中最重要的,也是最本质的问题——空间节点的诞生。赫拉利厄斯纵使再强,他也不可能单枪匹马的摧毁一整个虫族的驻扎军队,也不可能左右整颗星球的战局。但若是在虫族后方的空间节点就此形成,将会给虫族部队带来全方位的影响。
所以。
打败赫拉利厄斯,终止空间节点形成,这两个问题只要能解决任意一个,剩下的一个对13-4的虫族军队而言也无法构成致命打击。
而与其毫无自知之明地去挑战赫拉利厄斯,终止仪器似乎听起来还靠谱一些。
虽然他与仑上尉仅仅是点头之交,但在这件事上,他们俩显然达成了共识。
倚靠着在战斗中积累起来的浅薄的信任感以及默契感,商问与仑在这一阶段的交流方面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在抵达处理场之前,为了保险起见,商问还去库房顺手捞了两颗机械式手雷出来,这两颗手雷算是虫族相对较为先进的装备,具有体积小,威力大,引爆快速等优点。
如果能将手雷丢入坑洞里进行引爆,说不定能将坑洞里的仪器炸毁。
但现在的问题是,赫拉利厄斯的“容器”显然也知道在他身后的是多么重要的设备,也明白只要留给他们足够的时间,大战的胜利迟早将会是他们的。
故而,只要商问与仑试图将赫拉利厄斯带离此地,他就会瞬间意识到他在心底为自己设立的警戒线,而后回到原地固守在此。
商问身上只有两枚手雷,在这种情况下也不能贸然使用。
故而,在商问的虫纹激活时间所剩无几之时。
他们不得不采取行动。
赫拉利厄斯的存在使得商问与仑的沟通存在相当的问题,在无法用语言来进行交流的情况下,简单的身体语言,偶然的一个眼神都能成为他们判断彼此想法的依据,也使得他们之间的合作变得不确定起来。
商问并不清楚自己的想法能不能被仑上尉所领悟。
但在此刻他也找不出更好的方法来解决他们所遇到的困境。
在两者的目光于空中再度进行相会之际。
冥冥之中,商问产生了一种感觉:仑上尉能够理解他的想法,并且会配合他做出行动上的安排。
将希望落在与他不过两面之缘,点头之交的虫身上商问似乎感觉他的脑子可能都有些不太正常——但在当前的情况下,在他不论怎么想,都无法越过赫拉利厄斯这堵高墙的情况下。
如果最终的结果都是悲剧的话。
那么赌一把又何妨?
毕竟,他们必须要去做这件事。
作者有话说:
第187章 坠落的红日
要如何才能在赫拉利厄斯的守备之下将身后的仪器用机械式手雷引爆,不管对商问亦或是对仑而言,都是个相当艰难的问题。
更别说商问与赫拉利厄斯还有曾经的“一刀之仇”,即使赫拉利厄斯对他相当不屑,但仍旧不会放弃对他的注视与观察。
虽然商问也不敢确定他与仑上尉的眼神与意念合作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但不管如何,他们都要去做,并尽量做成这件事。
首先要先确认仪器的模样与状况。要做到这件事,就需要他们顶着赫拉利厄斯的攻击抵达近处,或是找到高处向下俯瞰。
但在这么个除了平原就是平原的地方,哪里能找到高处。
不得已下定决心的商问深吸一口气后,道:“帮我。”话音落尽,便朝着赫拉利厄斯所在的地方急急掠去,仑上尉也随之而动,持枪于他的后侧位为他打掩护--对拥有虫族容器的支配者而言,枪械这种武器能产生的作用相当有限,但在这种情况下仑也没有其他选择。
三十米。
二十米。
只要能将赫拉利厄斯锁在目前的位置。
当他假意以发动攻击为由向其冲刺过来之时,他就能一窥其身后的盛装有容器的坑洞内部究竟是什么样子。
十米。
看着赫拉利厄斯还在原地饶有兴趣地躲避仑的子弹之时,商问背后的骨翅一振,使得那青年如惊波,如展翅欲飞的雄鹰般高跃而起,漆黑的墨眸中杀意缭绕,眼角的余光却直直地注视着赫拉利厄斯身后的漆黑的坑洞。
快了。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
借着这样的高度与距离,他的目光落在了坑洞的边缘处,在那一瞬间,他的脑子与他的身体同时开始运转,埋藏在他头脑深处的那一缕精神力如同沸腾的水般开始了不同以往的颤动,使得那青年的墨眸中竟隐隐有了一点莹蓝的碎光。
就是现在!
进入精神力模式!
最后的那一丝精神力被他压榨而空时,世界再度进入了近乎凝固的沉寂,但与此同时,源源不断的信息开始充斥在脑海深处,像是漫天的洪流涌进了不过拳头大小的孔洞,使得商问在那一瞬间不得不咬紧牙关,以应对精神力告竭所产生的后遗症。
他的大脑以超乎他所能接受地范畴,以最快的速度将他所接受的信息进行处理以及分拣。
赫拉利厄斯身后的坑洞的直径约有五米,而深度应该在六七米左右,就目前来看,应该是提前挖好的。
与商问的预计不太相符,创造空间节点的地标性的方形碑石般的金属建筑并不算高,真正支撑它如萌芽的草木般破土而出的,是一块方正的底座。
这是什么东西?
来不及想这些的商问立即将其放到一旁。
透过隐约的光线看地洞底端,没有看到任何其他仪器与电子设备,看来这个方形碑石内部应该有完整的能量供给系统。那些蕴含地心石的矿石被方形底座像是吞海的鲸鱼般的统统吸入进底座之内,然后,其顶端的空间节点便会瞬间变大一分。
将一切收入眼中的商问在他脑海深处最后一缕精神力被榨干的瞬间,注意到了赫拉利厄斯的抬头。
他现在在高处。
赫拉利厄斯在地上。
他在空中相当难控制身形,赫拉利厄斯的攻击却随时能落在他身上。
在他急速思考的最后一刻,他得出了相当危险的结论——不能接赫拉利厄斯这一击!地面上的家伙若是行动,可以轻易洞穿他的心脏!
那么他应该怎么办?!
虽然他将坑洞内的情况探清楚了,但若是他无法活着继续计划,那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在他看见赫拉利厄斯准备行动的那一刻,在性命的危机之下,商问二话不说从腰侧掏出机械式手雷来,在空中猛喝一声,做出了投雷的姿势。
这个距离。
这个高度。
还有赫拉利厄斯的反应时间。
足够了。
足够他立刻实行他的计划,将手中的雷投出去,将眼前那方形碑石炸得稀碎!
但是。
“中尉!!!!”
仑不可置信的惊呼声与赫拉利厄斯不屑的轻笑声中。刚要脱离商问五指的机械式手雷完全不受商问控制地突然爆炸!像是在头顶炸开了烟花般的,刺眼的爆炸的火光像是一轮硕大的日头,其内的虫子的身影在那刺目的火光中似是扭曲了,似是在刺目的光中变成了某种虚幻的,缥缈的存在。
天上的声音直直坠了下来。
像是坠落的红日般的。
还带着残存的火光直直撞进了这片焦土之中,并且,再也没有爬起来。
头顶的赫拉利厄斯的笑音尚存。
“别忘了,你手中的手雷也是电子道具。”
支配者的精神力可以操控电子机械类的产品,这是支配者的特点,也是他们的一大生存方式。
远处的枪声使得赫拉利厄斯抬起头来,那双莹蓝色的眼眸伸出带着不耐的杀意:“虽然这只应该还没死绝,但还是先解决掉另一只心烦的小虫子为好。”
……
要去撼动此地的虫纹。
如同撼动一整座山岳,如同张开双臂去拦截湍急的江水。并且此刻的情况与他在审讯室或是急救室的情况截然不同,在这些虫的攻击以及菲尔洛格斯的骚扰下,即使有九在前方吸引火力,他并没有办法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调动虫纹这件事上。
而且。
机会只有一次,但凡菲尔洛格斯发现了他的特殊能力,那么,与其去防备迟早要衰弱的九,菲尔洛格斯会将目光更多地落在他身上。
到那一刻,他再调动虫纹就会变得难上加难。
冷静下来。
冷静下来。
抛除所有的恐惧,他必须要让自己处于极度冷静的状况。在可以随意切换容器的菲尔洛格斯面前尽可能地藏匿伪装自己,并且尝试去撼动在此地的成百上千只虫的虫纹。
首先,为了不让菲尔洛格斯发现,他势必要表现得像是已经吸取了教训,时刻守在九的身侧。
在九的身侧也就意味着他不时会被菲尔洛格斯攻击,他必须将两者同时兼顾才行。
其次,他需要从中挑一个虫作为试验的典型,他必须反复试探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能力应用到什么程度,他需要多少力气才能完全操控这只虫的虫纹,而在这样的要求之下,他必须要在此地的虫中选出一只较大概率不会被菲尔洛格斯选中的虫。
最后。
他需要挑一个时机。
能够让菲尔洛格斯集中所有注意力在九身上,使得他的行动万无一失的时机。
那个时机早已被定好——当九激活的虫纹之力彻底消退,当后遗症的浪潮开始淹没这具强大的躯体之时,菲尔洛格斯会在他彻底恢复过来之前以最快的速度将他杀死。
而在即将要杀死九的那一瞬间。
菲尔洛格斯势必会全心集中在九的身上。
在九与菲尔洛格斯打得难解难分之时,兰图祭一边寻找机会进行偷袭,一边在他选定的一只虫身上进行虫纹操控能力的试验。
要挪动对方的虫纹,就像是徒手在推一块巨石。
而要将虫纹扭曲,使得对方的身体在瞬间炸裂,就需要将这一块巨石在经过蜿蜒的小道后准确无误地推入坑中。
兰图祭的额头淌下了几滴冷汗。
只是操纵一只虫的虫纹就如此艰难,摆在他眼前的可是成百上千只虫,就算开启虫纹相助,他即将面临的困难也不会少一丝一毫。
他一定得做成这件事。
就在此时。
九背后的骨翅收回,连带着九的动作也彻底慢了下来。
菲尔洛格斯轻笑着:“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就这么放弃?”
九艰难地挡下了对方的攻击,勉强用鼻子发出了一声冷哼。
菲尔洛格斯抓住了这个机会,毫不犹豫地对九展开猛攻,而在这种情况下,九仅仅是接下对方的攻击都相当勉强,更别提在此基础上进行反击。
眼看着九的声势越来越弱。
兰图祭则开始悄无声息的展开了行动。他的能力像是毒蛇的尖牙一般,紧紧地咬住了在场的处菲尔洛格斯之外的所有虫,他试着去操控这些虫纹,就像是要靠自己的双手推动成百上千的巨石,在心脏有别于往常的急速的跳动声中。
他看到菲尔洛格斯跃向九:“你的左眼!”
就是现在!
暗金色的虫纹显现的瞬间,硕大的骨翅也随之而动。兰图祭暗金色的眼瞳中满是执着与坚定。
他用一百分的力量,能否撼动眼前这么多虫子的虫纹?
是可以的。
在兰图祭集中所有注意力之时,他只觉得那成百上千颗巨石在他的全力之下,虽然看起来与之前无异,却隐约被移动了分毫。
他是可以做到这件事的。
不如说,除去他之外,这世界上再也没有其他虫能够做到这件事!
他必须要再加大力量的投入!
如果全力做不到,那就十倍,十倍做不到,就百倍,如果百倍再做不到。
就算将自己的性命燃烧殆尽。
他势必要让这群可怜的,可悲的,可憎的家伙埋骨于此。
作者有话说:
国庆加更这件事看情况吧
毕竟,锦路路也想休假.jpg
第188章 脑中的执着
像是身处机大型机械之内,兰图祭清楚地听到了自己体内传来的声音。
像是齿轮滚动时的,像是表盘转动时的,像是机械臂拉扯时的,像是动力炉轰鸣时的,他清楚地听到了这些声音,同样地,也清楚地听到了这些声音由缓慢的节奏正逐渐步入急促,像是从中添了一把烧红的炭火般的,他身体的每一个零件都在以比平日更快速的频率在运转。
而当这些零件的转速超过了它们的极限之时。
像是将死的鸟所发出的最后一声啼鸣,它们一个接着一个的,在刺耳的,凄厉的叫声之后逐渐迎来了崩毁。
兰图祭咬紧牙关。
他能感受到眼前这千百的虫纹沉甸甸的重量,他站在这些虫面前像是螳臂当车,像是下一瞬间就能将这具渺小的身躯冲垮般的。
但是。
螳臂当车又何妨?
他生来就拥有操控虫纹的能力,一切的一切早已注定了他的命运的轨迹。
动起来。
沉重的虫纹,连带着与虫纹骨肉相接的躯体。
动起来。
他是虫纹的支配者,是虫纹的掌控者,在他的面前,没有任何存在能够夺走他掌控虫纹的权能,没有任何存在能够从他手中抢走对眼前这群虫进行彻底支配的权利。
他是为了违背虫族这一族的定理而诞生于世的虫。
那么一瞬间。
整个身体恍若被投入烈火之中,残酷的火焰由内向外要烧穿他的皮囊血肉,身体之内传来的距离的痛楚令兰图祭咬紧牙关。
那双金色的眼眸中有火焰在燃烧,熊熊燃烧的灵魂像是在那双金色的眼眸中剧烈地,疯狂地跳跃。
像是要进行最后一声哀鸣般的。
像是野兽般的,野蛮,混沌,而又嘶声力竭。
“给我动起来!!!!!”
五指用力紧抓成拳之际,虽然虫群之中的少年手心并没有任何东西,但确确实实有什么虚幻的,缥缈的东西被他紧紧握在拳心。
在菲尔洛格斯惊讶的轻咦声中,千百只虫的动作齐齐一顿。
然后,他们身上的虫纹缓慢地开始了违背常理的扭曲与崩毁,使得这些家伙即使无法感受到疼痛,来自本能的恐惧也使得他们宛若困兽般地,张开大口进行歇斯里地的无声的嘶吼。
“这是什么?”菲尔洛格斯似乎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情况,但不需要思考,他也知道这是那只一只都没有显露自己特殊能力的S级的虫搞得把戏。
但是。
还未等菲尔洛格斯赶过去,在那双眼眸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千百只虫,像是被空气撑大到了极致般的,在突破极致的那一瞬间,这些虫的身体完全不受他操控的齐齐爆开,细碎的冰冷的血沫在整个矿洞迸溅开来,像是在矿洞中下起了一场冰冷的,带着腐臭味儿的血雨。
形影单只的菲尔洛格斯自然不敌九的攻击,不过瞬息,便被强行一鼓作气的九手用手中的矿工铲砍下了脑袋。
在冰蓝色的火焰笼罩在菲尔洛格斯两截身体之上,缓慢将其烧毁之时。
“那只虫……那只虫!我要研究他!我要研究……”
九冷哼着将矿工铲朝着眼前的蓝色火焰狠狠地拍了下去,将其拍灭的同时冷冷道:“做梦。”
完全没有想到他这便宜上司可以强到这种程度的九勉强将矿工铲往血地上一插,勉强支撑着自己的身体,虚掩着自己的右眼想调侃对方一番。
但在九转头的瞬间。
他看到那少年就这么直直地,用空洞的眼神注视着他所造成的惨状。
然后,在九猝不及防之时,兰图祭就像是彻底断了线的人偶,双腿一晃间,直直跪在了地上。
……
动起来。
动起来。
有虫在叫他。
现在还不能让心脏停止跳动,菲尔洛格斯的事情还未解决,空间节点还未切断。
而且,还有一批地心石被运往了前线,支配者势必也要在前线开辟新的空间节点。
前线。
商问。
前线。
死寂的呼吸像是在瞬间得到了流通般的,在那一瞬间彻底跳停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像是重新获得光明般的,那双暗金色的眼眸也恢复了几分色彩,兰图祭刚想开口急速喘息。
却在痛苦的咳嗽声中。
兰图祭用手指虚掩着苍白的双唇,但污血却顺着指缝一涌而下,在九恐惧且震惊的目光中,将嗓子里的污血咳出来的兰图祭用沾血的手指攥住了他的手臂。
“前线……”
……
前线战场。
13-4星球。
还活着。
他还活着。
机械式手雷在眼前爆炸都不曾将他炸至粉身碎骨。
如果商问现在手脚正常,那他一定要仰天大笑几声,好庆祝他此刻的劫后余生——他在将手中的雷投出之际,已经预料到了赫拉利厄斯的精神力会将其引爆,但在空中与地面不同,在手雷爆破之际,由于没有摩擦力的影响,猛地炸裂的气爆会将他瞬间掀飞,也就是说,只要能撑过第一波边缘气爆他就有活下来的机会。
现在看来。
他赌对了。
而且赫拉利厄斯并没有发现他在那一瞬间张开精神力偷偷藏匿起来的第二颗雷。
现在,只需要将第二颗雷……
商问咬紧了牙关,在恨不得将牙咬碎的力度之下才忍住了眼中似乎要落下来的泪花。
太疼了。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皮肤在爆炸之中处于完好的状态,灼烧的剧烈的痛楚像是要通过全身渗入他的骨髓里,用于抵御手雷爆炸的骨翼已经被炸成了稀烂,使得就像要将脊骨活生生抽出来般的痛,使得他只要活在世上就像是在经历一场酷刑般的。
动起来。
咬紧牙动起来。
在赫拉利厄斯发现之前,在仑上尉被杀之前。
感受着自己已经在疼痛之中近乎快没有知觉的双腿,商问缓慢且艰难地,朝着不远处的深坑挪动了手臂。
匍匐前进。
这是新兵在新兵营必须训练的一项,在商问所带的兵之中,商问这一项的成绩至今还处于无虫打破的境地。
但此刻,他似乎又回到了自己新兵的时期,他要拖着自己在下一刻就有可能失去意识的,沉重到仿佛绑着沙袋的身体逐步爬过线。
疼痛与混沌似乎归于一处。
使得商问的神思都随之变得虚幻起来,他眼中的目标线时远时近,又似乎在瞬间回到了他在新兵营的时期。
坚硬的铁网像是覆盖在天空之中。
只有他咬牙在铁网之下的泥地中匍匐前进。
虫族的教官并不会对他进行辱骂,也不会为他催促打气,只会沉默着看他抵达终点之后,用冰冷的语气否定他的成绩。
“不合格,重来。”
浓烈如火的日头,落在身上之时仿佛会让他浑身上下着起火焰,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的终点线,在这令虫眩晕的光下开始漂移不定起来。
头顶的炫光令虫眩晕,会让他在炽热之中感觉自己的思绪与灵魂仿佛都在上浮,像是要透过头顶严密的铁网直达苍穹。
商问艰难地抬了抬头。
他的双目焦距涣散,但似乎在此时此地,他仍能在他逐渐漂浮的世界中看到站在尽头的,沉默且冷漠的教官在望着他,像是要在他艰难地爬过重点线后,再与他说一句不合格。
还有两米。
一米五。
一米。
最后十厘米。
与仑战在一起的赫拉利厄斯没有发现,在他决定杀掉另一只小虫子时,已经被他判了死刑的另一只小虫子沉默地爬过了他的警戒线,并且,摔进了他藏着重宝的坑洞之下。
而当重物落地的声音凭空响起之时。
赫拉利厄斯的容器将已经启用了虫纹的,苦苦挣扎的仑上尉丢在了一旁,扭回头之际,莹蓝色的眼眸中满是不可置信——商问摔落的地方已经空无一虫,唯有一道触目惊心的,已经深深洇入焦土的血痕从商问落下的地方直直延伸到了坑洞的边沿。
怎么可能?
杀了他。
一定要杀了他。
那个该死的不知道是什么的家伙不仅在铁岩星上依靠着那点儿微不足道的精神力破坏了他一具容器,在此刻,更要破坏他所守护的那个仪器,破坏菲尔的计划!
杀了他!
莹蓝色的眼眸之中满是杀意的赫拉利厄斯直直望向仑上尉的双眸。
在两者目光接触的瞬间。
庞大的精神力的光芒于眼中如天际的星辰般的闪耀起了诡谲的光芒。
仑只觉得自己的头脑像是骤然挤进了一根刺,头脑内剧烈的痛楚使得他近乎无法如意操纵自己的身体,使得在他的身体停止行动的瞬间,赫拉利厄斯直接一脚将他踹飞至极远之处,并且二话不说,转身便朝坑洞所在的位置狂奔而去。
但赫拉利厄斯显然晚了一步。
那只他曾经不以为意的,跨过了最终警戒线的家伙已经将那颗机械式手雷安置在仪器底座一旁,并且,恰好先他精神力一步将那颗机械式手雷引爆。
在赫拉利厄斯近乎盛怒的神色之下,伴着刺目的火光,爆鸣之声冲天而起。
金属制的方尖碑在爆炸之中开始缓慢地塌陷。
作者有话说:
第189章 无尽的黑暗
爆鸣声与火光齐齐炸开之际,绚丽的刺目的光芒落在商问涣散的双瞳深处,躲在在角落的,亲自制造并目睹了整场爆炸的商问瘫坐在角落。
他强撑着的最后一口气终于可以落下去了。
视野中的雪花点如同从角落缓慢地向中央拥簇,边沿的暗色像是吞噬他双目中的最后一点光芒。
商问的上半身微微晃了晃,抵着岩壁瘫坐在地,浑身上下的痛楚对他而言像是飘在天际的某些不切实际的东西,一边划开他的神经血肉,又一边外溢至周边的空气中。
商问曾觉得,他已经抵达了结局。
仑上尉并没有死,他炸毁了创造空间节点的道标,同样的,他也将在此地所发生的事情报告了上级。
按理来说,一切都……
“你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赫拉利厄斯阴冷的声音,像是梦境中的呓语般的在他眼前响起。
许是赫拉利厄斯说话时的语气向来都只有不屑与张狂,故而,当他用阴冷的语气说出这句话时,只会让虫感觉脊背发寒。
只可惜,商问并没有余裕来感受自己与对方情感上的变化,他眼前的赫拉利厄斯的身影都只剩下了几个浓重与轻薄交错起来的晦暗的光圈。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本能地,自发地将这赫拉利厄斯的话语收入自己唯一还在运转的大脑之中。
还有什么事情……么?
他艰难地抬了抬头。
不同颜色的光影在他的眼中重叠分散,天与地与光都成为了符号与意象般的光影,商问满是血污的空洞的脸上无悲无喜,而赫拉利厄斯的话语则在他充斥着耳鸣声的耳道内缓慢响起。
“凭借偷袭的一刀割了我的喉咙,发现我们的安排并破坏了仪器。如果你是虫族的战士,你可以因此而骄傲。”
“但是。”
“你是什么东西?”
赫拉利厄斯一步上前,猛地掐住了商问的脖子,把浑身上下都是伤口的,几近失去意识的青年朝墙壁上一按。
原本已经快失去意识的青年在缺氧的生命威胁之下,已经飘散的神思勉强聚拢了一丁点,连带着空洞的眼眸也似乎多了两点灵光,倒映在浑浊的瞳孔中的景象也清晰了几分。
商问并没有去回答赫拉利厄斯的问题。
他的身体既无法允许他去做,他也无法去解释人类这个种族在这片星海中究竟算是什么样的存在。
他只是直直地看着赫拉利厄斯背后,那已经倒塌的金属建筑顶层,空间节点的黑色光圈仍然漂浮在高空,只是,比起有仪器控制的情况下,眼前的空间节点似乎像是失去了中心与支柱般的,像是流体般展开了无序的扩散以及扩张,原本只有头颅大小的节点位面在方形石碑倒塌之后,瞬间膨胀至脸盆大小。
他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
“为……什么……”
大抵是眼前这个青年的性命仅仅在他一念之间,赫拉利厄斯难得地为他手下的“将死之徒”解答了疑惑。
“因为你破坏了仪器,原本用于构造空间节点的庞大的能量失控了。”
在商问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赫拉利厄斯展露出了危险的笑意。
“当未成形的空间节点无法承受那么庞大的能量时,会发生什么呢?”
赫拉利厄斯自顾自给出了答案:“爆炸。”
“比你所用的雷威力足足高了千百倍的爆炸,完全可以在一瞬间将你粉身碎骨。”
商问的脸上多了几分清醒与挣扎。
赫拉利厄斯的眼中冷意更甚:“但是,我要亲手杀了你。”
……
他想活着。
他无比地想活下去。
任支配者掐紧了他的脖子,任即将到来的爆炸将他的身躯轰之虚无。
生与死之间的刺激使得商问勉强得到了几分身体的控制权,窒息的脑子深处对生的渴望近乎于尖锐的嘶鸣,竟使得他不知从哪儿提起了几分力气。
活下去。
就算在这种情况下,拼死了也要活下去。
藏在腰间的匕首在商问咬紧牙关之际出了鞘,但他的身体却无法让他再次完成当时在铁岩星之上的惊艳的一击,赫拉利厄斯的另一只手只是用力的捏住了他的手腕,他手中的匕首就在这股近乎要捏碎他手骨的力气下叮当一声落在了地上。
感受着胸肺间的空气越来越少。
在痛苦之中,商问紧紧地攥着赫拉利厄斯的手臂,试图将他的手臂从自己脖子上掰开,或者是给出丁点让他呼吸的间隙。
但他早已经用尽了力量。
他只是一只走投无路的困兽,只能眼睁睁地感受着禁锢着他的五指如同坚硬的钢铁一般,一点一点夺取鼻腔内的全部吐息,失氧的作呕感从胸腔内朝着口鼻腔涌上来,却卡在了被掐住的喉咙里,反胃的感觉,窒息的感觉,头脑放空的恶心的感觉,随着他意识的飘散而变得越来越浓重。
眼中的焦距再次变得涣散。
眼瞳隐隐地有了上浮的迹象,没有丝毫意义的碎片的吐音从发白的颤抖的双唇中泄出。
死亡的乐章伴着黑青色的视野在他眼前奏响。
他要死了。
没有死于战火,没有死于自己计划。
他要被眼前的家伙掐死在坑洞底部,由接下来的爆炸掩埋他的尸骨。
爆……炸……
伴着眼眶中不受他控制,也与他此刻的感情没有任何关系的生理性的泪水,商问尝试着做了最后的挣扎——他抬起脚来,猛地踹上了赫拉利厄斯的腿。
但他微弱的反抗对赫拉利厄斯而言并不算什么,纵使商问用尽全力,也无法使得赫拉利厄斯挪开一分一毫。
但,令赫拉利厄斯没想到的是。
商问踹向他的一脚不是想将他踹离,只见那原本踹出的腿猛地勾向腿部关节,商问的手臂再紧扣着他的双肩用尽全力一晃——在商问的挣扎之间,两者的身影随之而倒,直接在坑底滚了两三圈,但任凭商问如何去挣扎,已经没有任何力气的,也无法再度开启虫纹的虫就如秋后的蚂蚱。
将商问按在地上,紧紧掐着他脖子的,对商问的小把戏不屑一顾的赫拉利厄斯猛地瞥见了那苍白的双唇扯出的笑容。
再然后。
在赫拉利厄斯震惊的目光中,原本就他预计还需要一些时间才会炸裂的空间节点此刻竟已经突破了临界点。
像是金灿灿的日头自地平线下升起般的。
爆裂的火焰如倾盆而下的大雨,如倒灌的瀑布般地充斥在了坑洞之中,进而在碰撞间不断上涌。
火光笼罩了天地与世间。
……
商问感觉自己好像走在一条熟悉的,狭窄的楼道内。
不管是白墙上贴的开锁电话,促销广告,还是已经褪了色,卷了边,破了口的红对联,都让他情不自禁地产生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站在放到门口,似是有些近乡情怯般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
漆黑的,肃穆的,看着像是军人才会穿的服装,他看肩章之上烙印的的星辰与枪炮的花纹,这身衣服的主人应该是个中尉。
他嘀咕道。
“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些?”
从漆黑的军服口袋中掏出一把不合时宜的钥匙,他缓缓将门打开。
坐在沙发上嗑着瓜子看着晚八点档的妇人抬眸瞥了眼来人,在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立即把手中的一撮瓜子丢茶几上,起身相迎:“怎么这个点儿回来?你明天不去上班啊?”
在隔壁屋不知做什么的中年男人趿着拖鞋,扒拉着头顶半白的头发出来。
“就是,这时候回来做啥?吃晚饭了没?还没的话就让你妈把昨晚剩的菜给你热热。”
他愣愣杵在门口。
只觉得眼前的景象是如此的熟悉,又如此地陌生,让他仿佛能在下一瞬间便哽咽着落下泪来。
他抬起手臂来猛地擦了擦双眼,又吸了吸酸涩的鼻子,却仍旧站在门槛外,不敢擅自进去:“我不饿,妈,不用给我准备了。”
准备踏入厨房的中年妇人停下脚步,略有些疑惑地望着他,又看看自己的丈夫,这才擦擦手,略有些关切地问道:“那怎么啦?工作生活上有不顺心的事情?”
见门口的青年不做回答。
从屋里踱步出来的男人轻哼一声:“估摸着是在外面受欺负了,这么大个的男人,瞅着啥本事没有……”
妇人转头瞪了眼男人。
男人咂咂嘴,口中的话戛然而止。
妇人道:“也别杵在门口了,快进来,外面又不暖和,关起门咱不管啥事儿都能说说。”
他情不自禁地想朝着门内踏出这一步。
但不知为何。
当他的脚抬至一半,他犹豫着又将其缩了回去。
在父母疑问的目光之下,他缓缓转过头——不知何时,有人在此刻拉住了他的手臂。
那是一个看模样十六七的少年,俊美的脸上自带了几分冰冷与威严,暗金色的眼瞳更有一种别样的凌厉感,使得所有人的心思在其目光之下都无所遁形。
他认识这个少年。
但与他记忆中略有几分出入的。
眼前的少年用一种带着淡淡的悲伤的目光凝望着他,在那双金色的眼瞳之中,他清楚的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他成为了虫族的雌虫,成为了军部的中尉,而他记忆中温暖的家,熟悉的楼道也逐渐走向崩毁,露出其后的无尽的黑暗。
在黑暗中,他略有几分遗憾:“小祭,其实我这次有给你买礼物,贵的那种。”
眼前的少年似乎说了什么,但他的声音与他的身影一起,伴随着他所构想出的家,齐齐如青烟般的飘散了。
独留下无尽的黑暗。
作者有话说:
第190章 首都星之路
这一日理应被军部铭记。
除去失败的13-4星球外,另外两道空间节成功大开,使得侧翼遭受到了无法弥补的损失。
它像是条鲜明的分界线,预示着这个多灾多难的种族即将迎来他们全新的劫难,预示着乱象将起,联邦不宁,预示着星辰与枪炮的飘扬至今的旌旗迟早也会坠落大地。
但在这一日降临之时,不会有虫意识到未来的痕迹已经悄然落在他们脚下,未来究竟走向何方的选择也已近被他们握入掌心。
而在十三军团之内。
被按着肩膀质问时,担任商问直属上级的霍朗中校一脸的不可置信:“我给他分配的是守卫边缘防线的任务啊,为什么……”
贺君挑眉。
“所以这废物守着守着就守进急救室了?”
霍朗中校:“……”
在短暂的思考后,霍朗中校咬牙向贺君行了军礼:“抱歉,少将,是我的失职,没有看顾好下属。”
贺君轻叹:“不用道歉,中校,我知道不是你的问题。”
任谁也不会想到区区一位中尉竟敢在防御战中抛下眼前即将爆发的防守战与自己的士兵,然后在与战事没有任何关系的偏僻地方惹出了那么大个事情,硬生生把自己搞进急救室里。
但令他们更加惊讶的是。
从其他星球传来的绝密的报告让他们陡然认识到了这只虫以一己之力究竟做了什么——炸毁了空间节点,阻挡了巨蜥族的入侵,使得13-4成为了唯一免受灾祸的星球。
这件事情实在太大。
甚至惊动了十三军团的团长,以至于团长赶到后勤部时,就看到了贺君盘问霍朗的场景。
两者自然第一时间发现了团长抵达,不约而同地转身,齐刷刷朝团长敬了个军礼。
“商问的情况怎么样?”
贺君摇头:“勉强吊着命,但据医生的诊断来看,也只是在做无用功。”
团长皱着眉头听完贺君汇报后,道:“如果送去首都星抢救呢?”
由于物资与器械的关系,战区医院自然没有首都星那边的医疗设备好,但贺君也毫不留情地指出了问题所在:“依照现在的情况,他估计撑不到回到首都星的那一日。”
“没关系,我去让他们开放军部与首都星的专属通道,如果星船够快,大概五六日就能到。”
贺君沉吟片刻。
“全身麻醉,进行局部冷冻,再配上最好的治疗药剂与治疗舱,说不定可以让他拖着最后一口气回到首都星。”
出乎意料的,一向果决的贺君难得露出了犹豫之色。
他们坐于高处,坐于危处已然很久。
在战火蔓延之时,他们每一日都在见证不同身体潜力,不同军衔的虫死亡。
不论是他还是团长,当他们坐在了这个位置时,很多事情其实便由不得他们的性子,医药设备可以由军团内部出钱购入,星舰可以由军团内部派遣,但开放与虫族的心脏相连的专属通道这件事并不是十三军团可以决定的事情,背后势必要与其他军团斡旋,得到他们的首肯与元帅的支持才行。
这完全不像说的那么容易。
而且,还是为了只身体潜力仅有B+的,军衔刚至中尉的虫。
故而,纵使他对商问最终落得的结局也有几分不甘,但还是要望着团长,道一句:“值得么?”
团长只笑:“这不是你选择的虫?”
单兵作战的王者,近几百年中最年轻的少将选择了一只平平无奇的,好像没有什么特色的虫。
团长轻轻地拍了拍贺君僵硬的肩膀,示意他放松。
“你要明白,你的选择就是我们十三军团的选择。”
……
这将是从开战至今规模最大的护送任务。
由元帅亲自签署了开启通道的命令,由十三军团团长亲自调派战争用的星舰,由战区医院最优秀的医生,最昂贵的治疗药剂,以及精密的仪器所组成的也医疗队伍,即将护送为十三军团立下大功的虫回归首都星接受治疗。
而在星舰之下。
“十三军团,八二一编队副官默林!率编队一百五十五只虫,自愿承担护送任务!”
旌旗飘扬间。
号角长鸣。
亲自前来送行的十三军团副团长贺君同意了默林的请求,在默林有序组织士兵登舰时,像是想起了什么,道。
“如果你的长官还能睁眼,记得告诉他。”
“逃跑不是件丢脸的事情。”
默林向贺君恭敬行一礼,匆忙登舰。
放置治疗舱的舱室早已经过改造,其内环境甚至隐隐还要高战地医院急救室一线,无时无刻都有虫监控商问此刻的身体状况并对之进行看护,以延长其所剩无几的生命作为第一任务,在这种背景之下,即使作为商问的副官以及词性的护卫,默林都没有机会踏进商问所在的舱室一步。
默林的内心有几分悔恨。
商问并非是只做事全凭心情,毫无缘由的虫,在商问将指挥权全权交在他手中时,身为副官的他就应该多问一句,说不定还有机会拯救商问的性命,不至于让商问吊着最后一口气躺在封闭的舱室之内,至今生死未卜。
从战区直奔首都星的第二日。
商问的身体第一次出现了问题。
“以现在的状况心脏要停跳了!”
“再加压!从军部拿的药剂还有没有!再打进去!”
“现在的浓度已经超标!这具身体撑不住的!”
“撑不住也得打!十三军团的团长亲自嘱托咱们要把他送到首都星!”
舱室门外。
“副官,中尉现在……”
默林摇了摇头,打断了对方的问话,径直走向总控制室。
“我去问问舰长还能不能再快些。”
……
偏远矿星。
将空间节点关闭之后,在微光的虫前来回收所有仪器与设备之前,九还需要在偏远矿星多待几日,等待与微光的虫碰头。
失去了一只右眼的九勉强习惯了有几分狭窄的视野,感觉总有些别扭的他干脆扯下块沾血的布条,把已经被戳瞎的右眼盖起来。
将所有事情做好后,九看着他身旁的少年从口袋里掏出了白色的小瓶,强撑着服用了几颗白色药丸后,就踉跄着站起身来,打算朝外走。
九连忙伸手拦住他的脚步。
“你做什么?”
兰图祭将他的手拨至一旁,用虚弱的语气道。
“回首都星。”
九没有听清,皱眉道:“什么?”
兰图祭又重复了一遍。
九满脸诧异地看着他,试图劝说道:“再急的事情也没有命要紧,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来看,这几天必须好好休息。”
九的话在兰图祭这里基本算是左耳进右耳出。
他必须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兰图家的事务,检查替身虫的工作,实验室的建造,丹对面具碎片的研究,以及拔除罗维家这根毒刺,这些事情不论大小,都需要他来亲自定夺。
而且。
比起这些事情而言,他更担心商问。如果这批地心石没有送到商问所在的战区还好,若是送到了,面对巨蜥族的进攻以及支配者阴影,前线战区的虫一定会面临一场死战。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件事时他总会不由自主地产生一股心慌之感,让他急切地想要回到首都星。
察觉到自己劝不了这位便宜上司的九沉默片刻。
最终。
他看着兰图祭惨白一片的脸色,似乎想到了什么,道:“那在你离开之前,我想问你一件事。”
九一字一顿。
“你使用能力的后遗症是什么?”
……
寿命。
在所有的后遗症中应该算是最轻松又最残酷的代价,而且,与这份可以将所有的虫踩在脚下的能力相比,寿命确实是可以与之匹配的代价。
九望着那个少年略显消瘦的背影消失于此,然后独身一虫坐在了已经切断电源的仪器之上。
这只雄虫太强了。
只要这份能力在他的手心存在一刻,在整个虫族之中就不会有能与之为敌的虫。以至于望向他时,会让虫油然觉得这只雄虫像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
这座山太高了,刀削的峭壁破云直上,一眼望不到尽头。
故而,连微光的首领,他相当尊敬的虫,也对这只强大的雄虫寄予厚望,甚至不惜让在微光得到金这一职阶的,身体潜力达到S-的自己当他的副手。
但是。
雄虫在这个社会其实是可以被偏爱的。
更别说这只虫还只是位没有成年的虫崽子。
相较于那消瘦的脊背,还未长开的身躯而言,落在这只虫肩上的担子会不会稍微有点重?
九情不自禁地想到。
这只已经抵达了S级潜力的虫其实论个子来说还差了他整整一头,还是只少年模样的兰图祭连眉眼都是稚嫩的,与其他的小虫崽一样,纵使他竭力想将自己的心思隐藏起来,但其眸光与动作还是将藏起的那点小心思显露无疑。
像是青翠的树苗一样,还远远不到可以遮挡风雨的地步。
九有几分唏嘘。
也不知道未来会不会出现一只愿意为其遮挡几分风雨的虫。
如果有的话。
他觉得那一定是位勇士。
作者有话说:
第191章 漫长的战斗
首都星。
相当罕见地,一艘星舰像是穿破星海的利刃,以超过了联邦规定的行舰速度闯入了首都星周边的辐射星球,并以极快的速度冲向了首都星。
在港口负责的虫惊讶的目光中,这艘星舰完全没有按照首都星的停靠规矩,在其他星船还有秩序地准备排队停靠港口之际,这艘星舰直接横冲直撞了过来,令所有虫惊诧不已的是,它竟然连都不准备在停靠港进行停靠,而是直接以遮天蔽日之势掠过了港口。
停靠港的虫接到联邦指示后,立即向下一层层发布命令。
“维持秩序!”
“将通道打开!”
鉴于首都星作为虫族联邦的中心,作为虫族星系的心脏这一重要地位。因此在非紧急情况下,首都星并不允许任何星船以靠港停靠之外的手段进入首都星辖境。
但这一次。
联邦竟然允许了星舰以不停靠的方式直接进入首都星境内。
停靠港的负责虫在指挥属下为其开辟通道之后,喃喃自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今日,可能对首都星的某一些虫来讲会是相当难忘的一日,原本该在前线星海厮杀的星舰忽然闯入了首都星,并且恍若一片乌云般地掠过他们的头顶,朝着首都星的联邦医院直奔而去。
已经从军部得到消息的联邦医院的虫提前迎了上来,但见到自星舰上一窝蜂下来的医生时还是给吓了一跳。
接受了十三军团军团长委托的医生完全没时间与他们寒暄。
“急救室的房间准备好了没有!”
“我们从前线带的药剂已经快用完了!”
眼瞅着这些家伙恨不得立即冲进医院去将病患安置好,联邦医院的医生连忙伸出手来挡了挡。
“病房已经按您的要求准备好了,但是除去这些日子的检查报告外,我们也需要亲自去看一下中尉现在的情况。”
这时,战区医院的虫才如梦初醒,一拍额头,连忙将他们请入星舰。
在急救舱门打开之际,联邦医院的医生鱼贯而入。
一部分医生对照着收到的检查报告检查仪器上记录的数据,另一部分医生皱着眉头看向治疗舱内的状态后,与战区而来的医生进行简单的沟通。
默林赶往舱室时。
听到的就是联邦医院的医生的长叹。
“已经过了最佳的救治时期,现在送过来,我们也没有回天之术。”
默林心神一震。
他下意识地想冲上去仔细问问情况,却被紧随他身后的士兵紧紧拦了下来。
联邦医院的医生边摇头边示意护工虫将治疗舱送进医院内的急救室:“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也只能尽力去营救,我会向军部如实进行汇报,但还请你们做好为其善后的准备。”
默林眼睁睁地看着这些虫将商问躺着的治疗舱推走,那一瞬间,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慌张感仿佛冰水灌头般的,从头顶瞬间窜向足心。
以至于联邦医生在问军部负责虫时。
默林被身侧的士兵暗暗推搡一下,这才连忙应下,向在场的医生以及随舰虫员道谢后,匆匆跟了上去。
联邦医院内。
“你……”
默林连道:“我是他的下属,是他的副官。”
那医生又道:“我是联邦医院安排的助理,咱们交换一下联系方式,你的长官出了什么事情的话,我会及时用星脑联系你。”
默林忙不择迭地打开星脑,将眼前的助理加入联系虫列表。
但还未等他松一口气,伴着急救室的大门打开,装着商问的治疗舱被一行虫匆匆推进去后。
默林再度被关在了门外。
那一瞬间,种种复杂心绪片刻溢满心头。
他并没有与这只虫认识很久,他们并没有经历太多战事。
但要如何去形容呢,这种带着悔恨与悲凉的,让他的骨血都在颤抖的感情。
“啊……”
急救室门前的青年抬起双手,重重掩住自己的双目。
……
与支配者菲尔洛格斯的容器在偏远矿星的一战让兰图祭对自己的能力又有了崭新的感悟。
这种感悟有什么用呢?
但它似乎又是有用的。
这个想法在兰图祭的脑海萌芽之际,他终于回到了首都星境内。
还未等他走下星船,他就收到了联邦部门发来的消息,要他确认一份与他有关的遗产赠予的合同文件。
遗产转赠?
谁的?为什么会转赠给他?
兰图祭陡然产生出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而当他看到财产所有者之时,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在瞬间被重锤猛地击中了般的,那一瞬间的剧痛让他感觉到喘不过气来。
冷静下来。
冷静下来。
兰图祭紧紧攥着心口,勉强让自己从这种极端的情绪中逃离片刻,面对星脑之上所发出的确认单据时,兰图祭毫不犹豫地关闭了联络窗口。
他不相信。
直到看到那青年冰冷的尸体,直到探到他鼻下已经断绝的呼吸,直到感受到他已经彻底停止的心跳。
直到亲眼见到那具冰冷的身体化作骨灰。
他一个字都不信。
根据对方给出的信息,商问此刻应该在联邦医院。
兰图祭将这四个字在舌尖重重念了一遍。
然后,毫不犹豫启动了虫纹。
……
联邦医院迎来了一位略有狼狈的,二话不说就要去闯急救室的虫。
鉴于对方仅仅是只小虫崽,在急救室外无事可做,只得拾起巡逻安保工作的默林相当客气地将对方拦了下来。
但那只小虫崽子只是用充斥着疯狂与杀意的眼眸瞪着他,冷声道了一句:“滚开。”
而在话音落尽之时。
在那一瞬间,默林看到眼前的虫崽子竟然真的在联邦医院向他动了手。
这只虫不是普通虫,他的手里应该沾染过虫命。
已经经历过战场,见证过死亡的默林与之目光相对之时,他的思绪竟然在瞬间被莫名的恐惧所支配——若与这只虫作对,他会死的——他的潜意识不断地在向他述说这句话,像是魔音入耳般的,使得他的脑子里尽是这些嘈杂的乱嗡嗡的一片。
吵死了。
他的长官还在急救室中,生死未卜。
难道要他在明知眼前的虫相当危险的情况下,抛弃他的长官于不顾么?
默林咬牙,在确定对方抱有敌意的瞬间抽出了自己腰间的配枪。
但在下一瞬间。
“哎,我的虫纹……我的身体……”
令默林心神都在震颤的是,他的身体与虫纹像是不归他操纵般地,任由他如何吃力地抵抗,他的身体仍旧被固定在了拔枪的那一瞬间。
他眼睁睁地看着眼前那只虫大步走进急救室。
中尉!
中尉还在里面!
默林紧咬牙关,手臂之上青筋爆起,几近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撼动这股力量。
但在默林转头之际。
他看到了大敞着的急救室之内那站在中尉治疗舱面前的消瘦的身影,而在急救室的大门闭合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在那少年狼狈却又疯狂的脸颊之上,蓦地落下一滴泪来。
……
这种感悟有什么用呢?
的确是有用的。
他的命运对他最后的垂怜,恐怕就是在此时此刻,让他认识到他来的还不算晚,让他认识到他还能将眼前的青年从死亡的边缘再拉回来。
他的手轻轻放在了治疗舱之上。
透过治疗舱,他能看到泡在药剂中的将死的,已经不成型的青年——这具身躯已然被爆炸贯穿的全部的血肉,深刻见骨的伤痕与糜烂的肉勉强将其拼凑成了虫的模样,他的呼吸早已停止,但在药剂的刺激以及帮助之下,唯有那颗已经接近破碎的心脏将它最后一丝哀鸣拖至现在。
即使。
在兰图祭赶来之时那最后的一丝哀鸣也在逐渐地衰弱,若是他再晚归一日,恐怕仅存的希望也会回归虚无。
他知道眼前的青年已经失去了意识。
听不到也看不到。
像是陷入了沉眠般的,坠落在永远望不到尽头的,漆黑的梦中。
但是,伴着那滴泪水自脸颊划过,兰图祭轻抚过玻璃舱室,指尖在光滑的玻璃舱上摩挲,似是要借此抚摸那张许久未见的容颜。
他轻声道。
“不要怕。”
“相信我,商问。”
金色的骨翅自脊背展开,抚过那将死之虫的身躯,像是悲悯世间的天使骤然展开双翼般的,暗金色的纹路映照于治疗舱的玻璃舱门之上,使得那张漠然稚嫩的脸庞似乎也带上了几分不容亵渎的威严与郑重。
他是违背了虫族存在于世的定理的虫。
所以,在他降生的那一刻起,命运就已经为他的前路划好了轨迹。
在那双金色的眼眸注视之下。
治疗舱内,已经破碎的虫纹像是骤然活了过来,开始散发微弱的,细碎的光芒,这点光芒太过微弱,以至于被实验室的灯光所吞噬殆尽。
但这就足够了。
商问的虫纹还能够回应他的操控,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丧失活力。
但是,轻率的行动只会让这具已经破碎的身躯被最后的这点力量所冲垮,故而,眼前的情况对兰图祭而言就是一场漫长的,看谁先垮掉的战斗。
他将目光落在商问的心口。
首先,一定要稳定心脏的跳动。
作者有话说:
第192章 生命的奇迹
这是远比他救商挽时更加紧张的情况。
此刻躺在治疗舱内的虫仿佛一个易碎品,那仅存一线生机的身体仿轻轻碰触就会碎裂般的,在呼吸停止,身体冰冷的情况下,唯一能证明他还存活在世的,只有身侧仪器之上的心电图。
他需要小心再小心。
否则,他会成为剥夺眼前的青年最后那声心跳的虫。
即使他此刻没有任何行动,兰图祭仍旧觉得自己的手心满是汗水。躺在治疗舱内的青年身上的虫纹缓慢闪烁着微光之际,在兰图祭的操控之下,除去心脏周边的那块区域,其他地方的虫纹缓慢地黯淡了下去。
这是他在与菲尔洛格斯的一战中发现的衍生能力。
虫纹的操控其实可以朝着更加精细的方向去发展。
要杀一只虫。
操纵他全身的虫纹与操纵他心脏部位的虫纹所花费的心力并不完全一样,同样的,所导致的后遗症也截然不同,在这种情况下,他完全选择去用更少的力量达成相同的目的。
但是。
将这种能力应用在商问身上时,还是让他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心脏外的虫纹缓缓激活的瞬间,眼前青年的心跳声骤然变得清晰了起来,像是榨干了他身体的最后一丝活力,其他部位的状况却在瞬间开始走向恶化。
这似乎是一轮崭新的倒计时。
在其他部位抵达崩溃的临界点前若是能稳住青年心脏的跳动,他的身体就还有重新焕发生机的机会。
兰图祭屏息凝神,缓缓地加大了力量的投入。
青年的心跳声越来越大。
并且,这颗跳动的心脏像是经过了热身运动般的,跳动的频率比起一般情况还要高上几分,血液与氧气经过心脏的跳动挤压开始缓缓向四肢百骸扩散,强行使得青年的身体重启。
但是,以商问当前的身体情况来看,直接让身体开始运转对他而言只会成为这具破碎的身躯的无法承受的负担。
故而,在身体彻底在重压下崩溃之前,兰图祭果断地减轻了力量的投入,使得被强行启动的鲜活地跳动地心脏又缓慢地回落至原点。
从额头间落下的汗珠滴落在治疗舱的玻璃舱门上。
兰图祭恍若未觉,紧紧盯着治疗舱内的青年,确认第一次重启心跳没有让这具破败不堪的身躯被压垮,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虫族的身体具有相当强的自愈能力。
而兰图祭所做的,就是压榨商问的全部生机,换取心脏的自愈以及稳定。但因着商问的身体状况限制,这件事自然不可能简简单单重复一两次就能完成。
他需要不断地重复相同的事情。
宛若走钢丝一般,稍有不慎,眼前的青年的生机便会被他用自己的双手亲手碾碎。
检查过商问的状况之后。
兰图祭深深吸了一口冷气,开始了第二次操控虫纹。
……
自打那只一看就相当危险的虫闯入急救室后,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在外面守到现在的默林已经经历了从担心到平静再到担心的相当坎坷的新路历程,此刻的他搓着双手,不住地在急救室外徘徊,已经数次想要闯进去看看情况,但他最终还是将自己的冲动压了下去。
那只相当可怕的虫肯定与中尉关系匪浅。
否则。
那只虫不会站在中尉的治疗舱前,就那么默默地落下泪来。
默林长叹一口气,急救室的隔音效果很好,所以他也听不到这只虫在这种情况下想与中尉说些什么。
隐约间感觉到有些冷的默林抱着双臂,站起身来跺了跺脚,在他走过急救室门前时,隐约间,好似听到里面传来急促的,咳嗽的声音。
是中尉?!
中尉醒了么?
默林恨不得从这里跳起来,但等到他将耳朵凑急救室门前细听时,失望的心绪彻底笼罩了他。
那不是中尉的声音。
咳嗽声应该是那只相当可怕的虫崽子发出的。
默林有几分不解,虫族强大的恢复力以及抵抗力注定他们对疾病有相当的抗性,所以一般情况下很少会有虫受到疾病的侵袭,感冒咳嗽这种小病更是少见。
越强大的虫对疾病的抗性也就越强。
所以按照常理,那只可怕的虫至少不会被咳嗽这种小病缠上。
莫非对方其实是个病秧子?思来想去得不出结论的默林索性趴在急救室门前干起了偷听的活。
断断续续的咳嗽声落入耳中,好似在强忍着痛苦一样的,竟使得默林也不由得揪起了心——在门外听着,他只觉得对方像是已经虚弱到了极点,像是再咳几声就能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似的,好似仅从这么点儿偷出来的声音就能品味到其十之一二的痛苦。
要不要闯进去看看情况?
相似的冲动再次临到之时,默林在门口绕了两圈,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不是他不想进去,而是那双好像要杀虫的眼眸带给他的恐惧实在难以克服。
“中尉为什么会认识那么可怕的虫……”默林杵在门口碎碎念。
但是。
对中尉的担忧,与对那只陌生的虫的担忧混杂在一起,使得默林强忍住冲进去的冲动后,再度干起了听墙角的差事——对默林而言,这更像是一场煎熬。
熬着熬着。
听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听着那咳嗽的声音越来越虚弱,越来越细微。
终于。
在那只虫闯进急救室的第三个小时后,默林得到了医生助理发来的消息——开完研讨会的医生们打算回急救室再次观察商问的身体状况。
于是。
眼瞅着里面的家伙根本没有任何要出来的迹象,忍无可忍的默林最终还是选择了闯入急救室。
但推开急救室大门的瞬间。
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愣了愣。
……
那只虫仍然站在治疗舱之前,一步都不曾挪过。但看其背影,默林只觉得这只虫好像在下一瞬间便要倒地一样。
那只虫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缓慢地伸出颤抖的右手,轻覆于治疗舱之上,而他的左手则掩着嘴唇,痛苦地咳嗽了两声。
眼尖的默林清楚地看到其左手掌心处的一抹刺目的鲜红。
他几步走过去。
却见站在治疗舱之前的那只可怕的虫崽子脸色只剩了一片惨白,就连嘴唇都尽失了血色,他左手掌心上的咳出的血液已然干涸,冷汗也已浸透全身,但额头仍旧不断地朝外渗出冷汗的同时,隐约间,默林感觉眼前的虫好似连意识都涣散了几分。
直到默林走到他身前。
用担忧急促的语气问道:“你没事吧?!”
这只虫的意识好似才回归些许,盯着治疗舱的金色眼眸也似多了些许鲜活之感。
失去血色的嘴唇张合之间,沙哑的,细微的声音自嗓子中泄出:“……我在救他。”
“什、什么?”
默林虽然想追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见眼前的虫崽子已经到了连说句话都变得相当艰难的地步,他犹豫许久,只能将自己挤压的一箩筐问题压在心底。
但猛然想起助理与他说的话,默林又连道。
“但医生快来了!”
那只虫只是用已经接近虚脱的语气道:“还有……一次。”
默林下意识接道:“一次什么?!”
那只虫却似是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仅剩的意识与意志都放在了商问身上,默林犹豫片刻,咬牙道:“我给你争取时间。”
话落,他便匆匆走出了急救室。
不过几分钟,参与研讨的医生们便浩浩荡荡赶到了实验室门口,对于首都星的联邦医院来说,这种情况可绝对不常见,以至于默林眼瞅着这些在各项领域都可以说是顶尖的专家们齐聚于此之际,他感觉自己的气势一下子就弱了几分。
里面那只不知来历,不知深浅的虫要比这些专家更加靠谱么?
默林并不确定。
但想到对方那也已经失去血色的脸颊,左手掌心的血迹,以及近乎涣散的瞳孔,仅余一丝意志站在中尉面前时的模样,就算他以前并不认识这只虫,他还是情不自禁地会为之动容。
默林咬牙间,将这批浩浩荡荡的医生团体拦在了急救室门前。
为首的医生皱眉道:“你有什么事情?”
默林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好像乱七八糟地说了一通,拽着对方的干净的长褂子不松手,然后又情真意切地请求对方一定要治好他的长官,说到最后,连他自己都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说道最后,对方甩开他的手臂。
“请你不要浪费我们的时间。”
然后,在默林在心底抱头的同时,直接进了急救室。
但令默林惊讶的是,急救室内除去躺在医疗舱内的商问之外,空无一虫。
而伴着其中一位医生的惊声叫嚷,所有虫的目光都落在了其中的一台仪器之上:“你们快看这组心电图!他的心脏竟然恢复了一点活性!天哪!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在默林震惊的目光之下。
所有虫一拥而上,盯着仪器之上的数据愣愣看了半晌。
有虫不敢置信地喃喃:“这难道就是生命的奇迹?”
作者有话说:
第193章 二十一天内(上)
对默林而言,那只拯救了中尉性命的虫浑身上下都是谜团。
因着第一次见面是在急救室之前,根本来不及端详对方的模样,默林对那只虫的印象只有恐怖与狼狈。
以至于那只虫将商问从濒死线救出,在急救室内凭空消失之际,默林才后知后觉地将这两种完全搭不到一起的印象摆在一起品味片刻,咂咂嘴,感觉有那么几分奇妙。
但令默林没想到的是。
依旧是熟悉的急救室,依旧是那群医生们日常拍板开研讨会的时刻,依旧是他百无聊赖地在门口巡逻。
他再度见到了那只虫。
如墨般的黑发,纯粹而又威严的金色的双眸,让默林一时间找不出缺点的五官,这张脸漂亮到了让同为雌虫的默林走在路上都忍不住多看几眼的程度。
乖乖。
这究竟是谁家的雌虫虫崽?他家中尉竟然认识这么漂亮的雌虫!
对自己的长官刮目相看的默林眼瞅着对方又要像上次一样闯入急救室,犹豫片刻后,干脆给这只虫开了门。
出于好奇,默林也跟着对方进了急救室,看对方并没有赶虫的意思,在心底不断掂量着措辞的默林小心道:“您上次不是已经给中尉治疗过了?”
大抵是将中尉从生与死的分界线上拉扯了回来,那只漂亮的雌虫的神色不复最初见面的恐怖与疯狂,甚至语气都增了一丝柔和:“只是勉强稳住心脏的活性,接下来还需要趁热打铁。”
默林啊了一声。
随即,望望这间急救室,心情有几分微妙地道:“联邦医院好像根本没起什么作用。”
那只虫只摇了摇头。
“如果没有联邦医院的医疗条件以及设备的支持,我也救不了他。”
强大的虫总是这么谦虚么?
莫名其妙地,默林对这只虫的好感猛地蹿升了几个点,这份好感来的出其不意,像是小石头忽的砸到了脑门,让默林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
“您……和中尉是朋友?”
那只虫顿了顿。
“嗯。”
丝毫没发现自己对这只虫的好感如同坐火箭一般刷地上窜的默林由衷感慨:“没想到中尉能和您这样厉害的虫成为朋友,等中尉成功康复,我一定让他亲自登门拜访道谢。”
那只虫又顿了顿。
“不必告诉他。”
“啊?”
“我给他治疗这件事,不需要告诉他。”
“啊,那……既然您这么说的话……”
一只强大的,谦逊的,做善事都不需要留名的虫,原来虫族的星海中还有这么一只大好虫存在?!完全没料到自己的思绪朝不对劲的方向偏离的默林一瞬间对眼前这只虫的信任值达到了最高点。
默林忙不择迭地点头,拍胸脯向这只虫保证自己一定守口如瓶。
接下来这几日,这只虫每日都会来急救室报道,并且每次都会在急救室呆半个小时左右。而默林俨然成了这只虫的贴身小助理,给他紧盯医生团的动向,及时通风报信,甚至每天还会为这只虫准备能量饮料。
而在这些天的观察中,默林也发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事情。
譬如,这只大好虫每每治疗完毕其脸色就会像是尽失血色般的,看着比一般的病号还要恐怖。
譬如,这只虫会在不引虫注意的地方偷偷咳嗽几声,偶尔咳的严重时甚至会咳出血沫来。
譬如,这只虫身上总是带着一瓶白色的小药瓶,在他虚弱至极的时候,药瓶中的药丸会让他苍白的面颊勉强恢复几分血色。
像是将自己的生命力输送到对方身体之内,伴着一方的复苏,另一方就这么衰败凋零了下去。
这只虫……究竟是怎么治疗中尉的?
普通朋友之间,会为彼此做到这种程度么?
他不愿意将此事告诉中尉,是不想让中尉担心么?
各种各样的思绪徘徊在默林脑内,使得默林看着这只虫苍白的面庞时,眼睛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
……
对于兰图祭而言,他并没有时间去休息,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对他来说都相当重要。
闯入急救室的第二天,兰图祭直接去了自己创办的研究室进行视察,经过之前的敲打,这些研究员们兢兢业业工作,终于将小白瓶里面的白色小药丸成功复制了出来。
研究室的科室长进行长达两个小时的汇报后,略有几分担忧地开口道:“老板,您也知道,这种药丸的主要配料之一就是紫森草。”
兰图祭挑眉不语。
“而这种草药经过联邦认定后已经被划分为了毒草范畴,由它制成的药丸自然也会有毒素的残留。”
将这些药丸的益处以及危害有条理地理清后,研究室的科室长将第一批成功做出的百余枚药丸交付给了兰图祭,并且再三嘱托:“希望老板能够慎重使用它。”
成功保证了药丸的产量,从某种程度上就减少了对微光这个组织的依赖性。
兰图祭心底稍松,随口夸了这些虫几句,在这些虫震惊的目光之中起身赶往丹的个虫研究室。丹是首都星有名的学者,在他手下的研究室水平不够的情况下,他与丹签署了面具研究的合作协议。
在他从首都星出发前往偏远矿星的这段日子中,丹的研究也有一些进展。
虽然在这之前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提前做了心里准备,但推开个虫研究室的大门时,兰图祭还是被吓了一跳。
消瘦到像是根虫干的丹阴森森从研究桌后爬出来,那凹陷的面颊,那眼眶之下浓重到化不开的青黑,以及散乱得堪比乞丐的头发,若说这是一具面容枯槁的活尸,拉出去恐怕也有虫会信。
丹用那双阴恻恻的眸子紧紧盯着他。
“如果不是你前些天回了我一句消息,我还真要以为你从星海蒸发了。”
兰图祭没什么心思和他开玩笑,开门见山问道:“研究怎么样了?”
丹似乎还有点儿自知之明。
“你要我以这样的形象向你汇报么?”
兰图祭:“……”
最终,在得到允许后,丹去隔壁的洗浴间冲了个澡,换了一件新衣服,勉强倒腾出个能见虫的样子,这才换了件新的研究袍出来,但即便如此,与第一次见面时相比,这只亚雌还是消瘦得相当厉害。
丹的眼睛里有光在闪烁。
“我先简单地说一下我的研究成果。”
“在这几天我试着去重构这个面具的构造,撇去研究过程,灵感来源这些专业性废话,我试着构建出了一个模型。”
兰图祭蹙眉:“模型?”
“虽然这块面具的碎片99%的成分都是脆性岩,仅掺杂有少量的地心石粉末,但是。”
丹的声音一顿:“这只是它的冰山一角而已。”
“在这里,我做了一个大胆的设想,将这块面具的本体假定为咱们所熟知的电子产品,那么,它就需要能源来驱动,需要路径来引导这股能量,根据我的测算数值来看……”
他将自己星脑上的图片投映到了电子屏上。
“目前构建出的模型大概是这个样子的。”
兰图祭盯着屏幕上显示出的堪比一座房子大小的模型,眼角微抽。
丹无奈叹气:“现在是我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当然,熟悉的挫败感并不会打垮像丹这样的研究员。
丹很快振作了起来:“接下来我还需要去拜访其他学者,了解虫纹有关的知识,如果还有进展,我会通过星脑告知您的。”
兰图祭点了点头。
与丹不同,兰图祭并没有丧气的感觉。
面具本就不是虫族的东西,更超脱了虫族目前的技术水平,短时间内没有任何进展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从丹的个虫研究室出来后,兰图祭终于乘坐飞行器回到了兰图家。
像是不知疲倦的机器般的。
从替身从手中接过最近家族动向表,听兰图家的代表将这段时间内兰图家各项业务的经营情况做汇总报告,再为今后的发展做大小方向的调整,将这一切处理完后,已至深夜。
但还有当前最重要的一件事在等着他。
搜集有关罗维家的证据,将已经扎入虫族心脏的这跟毒刺彻底祓除。
负责此事的杜威见到兰图祭时,有几分担忧地问道:“您这几日是不是有些累?”
兰图祭淡淡道:“还好。”
杜威犹豫着要不要起身去给他泡杯茶,兰图祭直接进入了正题。
“我想看一下目前为止的进度。”
“在您离开的这几日,我和您选择的代表已经将我们收集到的信息录入其中,您可以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能改的地方。”
兰图祭接收了文档,粗略将其扫视一遍后:“没什么大问题,近日我会将这个文档上交。”
事情发展得这么顺利,反倒让杜威有种不真切地感觉:“这么快?”
兰图祭轻轻“嗯”了一声。
“前线应该出现问题了。”
曾经身为军部虫的杜威顿时一个激灵:“前线?前线怎么了?莫非我们对巨蜥族的战争……”
杜威没敢继续往下说。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但肯定与那批送到前线的地心石有关。”
杜威怔怔:“怎么会!”
少顷,杜威才有几分悔恨地问道:“如果我能早一步发现的话,情况会不会有所不同?”
兰图祭并不是一个适合安慰虫的角色,闻之,也只是淡淡:“我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194章 二十一天内(下)
商问在联邦医院接受治疗的第五天。
得到九的消息之后,兰图祭将这些资料一式三份上交给了联邦与军部,以他在偏远矿星的经历来看,这批被运往前线的地心石很有可能被用于构筑空间节点。
在支配者能够对虫进行洗脑的前提下,若是这批地心石如愿以偿进入虫族战线的后勤仓库,前线一定会遭受到重大损失。
在这种情况下。
追责就成了他们必须要做的事情,而兰图祭提供的证据与资料就是在烈火之上的一蓬油雾,是下来的一剂猛药。
故而,在兰图祭将材料上交的第三天,也就是商问在联邦医院接受治疗的第八天,沉寂的联邦与军部终于有了动静。
并且,其手段堪称雷厉风行。
联邦调查局的虫以最快的速度停止了罗维家在办的业务,同样的,以调查为名对家族内部的各项事务展开广泛调查,据替身虫传来的情报,罗维家的家主好像也被软禁在了家中。
而在此之间,联邦调查局的虫也同时对举报者兰图家展开了严密调查,甚至亲自找到兰图祭进行了一场秘密谈话。
兰图祭对此早有准备,面对这些虫的提问时完全能游刃有余地回答。
事情似乎在朝着他所希望的方向进行。
但是。
事情在进行中又多了几分曲折。
商问在联邦医院接受治疗的第十天,他的身体如今已勉强脱离了最危险的阶段,但因着这些日子的主要重心都放在了维持身体器官的机能上,躺在治疗舱内的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来,若是后续的营养与治疗跟不上目前的救治进度,那么稍有好转的情况也会立即恶化下去。
这让联邦医院的医生们不得已又加开了两三场研讨会,在激烈到几乎快撸袖子互殴的讨论中,医生们勉强定下接下来的救治方向以及营养药剂的使用规划。
兰图祭自然不会怀疑这些医生的专业性。
但兴许是形成了某种习惯,在忙到焦头烂额之际,兰图祭仍会来到急救室内,确定商问的各项身体指数没有太大问题的同时,也会到商问的治疗舱前小坐片刻。
治疗舱内青年的意识仍未回复,连呼吸都是微弱的,像是大风中的灯火。
但当他从急救室出来时。
蓝图家的代表给他发来了一条让他相当诧异的消息——罗维家的雄虫家主无法忍受被监禁的痛苦,在刚刚选择了自尽。
什么?
兰图祭得到这条消息的第一时间便去验证了这条消息的真伪。
但让他倍感惊讶的是,这条消息已经被罗维家证实,并且由联邦调查局曝露了罗维家雄虫的死状。
一时间,舆论的苗头再度兴起。
对于平常的虫来说,他们活了半辈子所经历的事情恐怕还没有这短短一两年间所经历的事情多。
首先是S级雄虫的回归,紧接着,就是中联邦在战场上的首次受挫以及因此而引发的种族战争,然后,雄虫保护协会的会长因杀害虐待雄虫而被处决,现在,就连首都星的大家族也出现了问题,自杀的还是只等级相当高的雄虫。
舆论的风波渐起。
更多的消息也随着调查落入了公众的视野。而其中最令虫触目惊心的一件事,就是罗维家的家主在自杀前,用鲜艳的红色笔在纸上写的一行小字。
——既然已经对这该死的世界失望透顶。
——那何不让它变得更糟?
一时间可谓众说纷纭,所有的虫都在猜测罗维家的家主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让一只本应受到宠爱的雄虫打从心底去憎恨这个世界。
而在这些虫中间,可能也只有同为雄虫的,并且经历过铁岩星拍卖会的兰图祭隐约能窥见其内心的冰山一角。
一只被关在囚笼里,被贩卖到罗维家的雄虫最终成为了罗维家的家主。
这兴许是一场相当爽快的逆袭喜剧。
但即使洗刷了货物的标签,被据说可以让雄虫“听话”的药剂侵蚀了头脑的雄虫最终还是沦为了支配者的爪牙。
他并不知道这只虫究竟是自杀还是他杀。
也不知道这只虫写在桌上的,用尽了气力所写出的两行小字究竟是内心所想,亦或是受到了支配者的洗脑所做的无心之举。
兰图祭只觉得唏嘘。
又不由衷地产生了几分失望。
……
罗维家的家主一死,整个家族也变成了一盘散沙,联邦调查局针对罗维家的调查进行得如火如荼,以兰图家的代表所预估的情况来看,罗维家估计要被联邦告上审判法庭。
如果商问还醒着,估计会感叹,这审判法庭说着逼格那么高,实际场次还挺多,隔几天就得开办上一场。
不过,因着罗维家的摊子铺得太大,涉及到的业务又多是矿产这类基础资源,即使联邦调查局的虫不眠不休,估计也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理清个大概。
而在商问接受治疗的第十五天。
治疗舱内的青年在彻底脱离生命危险之际,也第一次从昏迷中转醒。
默林用欣喜的语气在兰图祭耳旁絮叨:“虽然中尉现在还醒不来,但起码有意识了,医生说以中尉的状况来看,估计再过五六天就能转醒。”
兰图祭第一次将目光落到默林身上。
“你是他的副官?”
直到此刻,默林才意识到他压根没有向这只虫做自我介绍。
默林当即面向对方立正:“是的!我是中尉在新兵场挑选的副官!您可以叫我默林!”
兰图祭难得打量了一眼眼前的雌虫。
B级的身体潜力,甚至距离B级顶峰还差相当一段距离,可以看出这家伙平时并不勤于锻炼。
虽然这几日默林一直相当有眼色地在商问周围跑前跑后,但就当副官而言,依兰图祭的感觉,这只虫可能仅仅勉强徘徊在及格线上。
新兵营就没有更有潜力的虫了么?
在某种程度上,兰图祭对商问的担忧又添一分。
无奈之下,他只道。
“如果以后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来兰图家找我。”
还未等默林表达自己的感动,兰图祭已然离开了联邦医院。
……
商问在联邦医院接受治疗的第十九天。
虽然睁眼或是说话对商问而言仍旧是极为困难的一件事,但他已经可以长时间维持意识的清醒,于是,那一群忽然从无尽的研讨会中闲下来的医生们,在闲暇之余开始重点研究起了商问这只虫。
原本被所有专家断定活不成的如今竟然奇迹般的活了下来,并且,让所有虫都惊讶的是,不论是他的身体潜力,还是他的恢复力,都不足以帮助他达成如今的结果。
莫非……真的是生命的奇迹?
这些虫们围在商问身侧,思考片刻,又思考片刻。搞得默林有一瞬间觉得这些家伙想将中尉切片观察。
而与此同时。
今次的审判法庭也就此召开,但令虫相当惊讶的是,本次审判法庭的内容并不完全对外公布,不论其他虫再怎么好奇,也只能从星脑上勉强获取零星的消息。
而在审判法庭之后,罗维家族的虫以及部分掌控罗维家对外业务的虫被联邦调查局以“通敌罪”进行逮捕。
兰图祭对此毫不意外。
而经过罗维家一事,一直以来无所作为的虫族联邦也开始警觉起来,于风声鹤唳中,第一时间封禁了含有地心石的矿星,并对矿星持有者展开了严格的审核,同时,还顺带按下了审查的按键——其范围之广,审核标准之严,可以说还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而若是回过头来细看。
联邦、军部,协会。可以作为虫族存续的基石的三大组织,在这一两年间纷纷爆出了大事。
不得不说,在这种情况下,大事一件接一件地爆发,会给虫一种风雨欲来之感。
好似大势将近。
又好似大厦将顷。
在这样的情况下,兰图家的代表则以兰图家的利益为己任,出席了联邦组织的,有关罗维家产业的拍卖会。
商问在联邦医院接受治疗的第二十一天。
经过所有的医生共同盖戳,以商问目前的身体情况来看,应该会在这一两日间醒来。
“我现在和新认识的助理打赌,看看谁能见证中尉转醒。”话音落尽之时,默林的星脑忽然响起了联络音,默林有些遗憾地向兰图祭望了一眼,随即匆匆跑了出去。
兰图祭推开急救室的大门,缓慢地走到了治疗舱前。
躺在治疗舱内的青年心跳平稳,呼吸顺畅,像是安静且平和地睡了过去,治疗舱内的浅色的药剂在不断帮助他恢复在爆炸中被灼伤的皮肤。
今日的光与天气都很好,淡淡的药剂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而像是听到了有虫前来的脚步声,治疗舱内的青年手指微微动了动,又像是有几分不适般地蹙起眉头。
在兰图祭惊讶的目光中。
青年的睫毛微微颤动,伴着治疗舱清脆的提示音,紧闭的墨眸缓缓睁开。
两者目光于半空相碰之际。
若让商问去形容。
像是在黑暗中走了许久,骤然见到了阳光。
作者有话说:
第195章 九十天假期
刺目却温暖,如见日轮一般。
那抹金色熟悉而又怀念。
小……祭?
头脑深处的刺痛使得商问只觉得眼前的景象再度模糊起来,等到他再次睁开双眼时,商问瞥见了推门进来的副官默林。
“啊!中尉醒了!医生!医生!”
还未等商问说些什么,默林便直直冲了出去,紧接着,一群医生像是饿狼扑食般鱼贯而入,盯着商问的眼神,也像是看到了美味的食物般的,双目放光,垂涎三尺。
明明在温暖的治疗舱内。
商问却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
这群医生一拥而上开始对他的身体进行各项数值的检查,还要时不时发出诡异的感慨声。
商问虽然彻底从昏迷中苏醒,但他的身体像是拧干了水的海绵,一丁点儿力气都挤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群医生们像是对待相当珍贵的实验物品般地,恨不得把这具奇迹转生的躯体翻来覆去看个遍。
商问:“……”
对了……
商问顺着拥簇的医生之间的缝隙在周围张望了几眼。
他隐约记得在急救室看到了小祭。
但那双如日轮般的金色眼眸给他的印象实在太深,让他一时间连心脏的跳动都快了几分。难道是他没清醒,产生了错觉?在疑惑之中,这群医生也做完了各项检查,并将仪器测出的身体数值记录在案。
确定商问身体的各项数值没有问题。
确定商问能开口说话。
这群医生就开始对他进行嘘寒问暖,这边来一句有没有哪块地方疼,那边再问一句身体会不会不舒服,得到商问没有异常的回复后,这些医生看着他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最终,一位医生对其进行了收尾,又为他简单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其实我们都不认为你能活。”
“但是……恭喜你,成功挺了过来。”
这群来得毫无征兆又走得相当突然的医生带走了急救室最后的喧闹。因为商问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到可以出院的状态,故而他还需要躺在营养舱内继续补充营养,回复气力。
躺在治疗舱内的商问抬眸望着天花板。
虽然他中间恢复了意识,但他的整体记忆仍旧停留在13-4星球上,空间节点爆炸的那一瞬间。
前线的战争如何了?
仑上尉有没有活着?默林的指挥有没有出现差错?
他有太多的事情想知道,但此刻,他的双手双脚仍旧感觉软绵绵的,像是漂浮在天空,让他不自觉地产生一种想在温暖的治疗液中醉生梦死的想法。
不过。
商问猛地又想起医生对他说过的话。
这些医生都不认为他能活下来,而在当时的情况下,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在那种程度的爆炸之下还能捡回一条命。
他真的是靠自己挺过来的么?
如果他是一只S级的虫,说不定他还真的能凭借自己强大的身体素质以及恢复能力硬挺到被彻底治愈的那一天。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继续想这些也没什么用处。
商问情不自禁地在心底长叹一声。
……
打从他从昏迷中彻底醒来后,他就再也没有在病房内见过兰图祭。
反倒是他的副官带着几分失而复得的欣喜,在他的治疗舱旁绕前绕后,一改往日的咸鱼作风,让商问都有几分不大适应。
商问从默林口中听到了故事的大概轮廓。
“什么?十三军团的星舰,元帅亲自下的命令?”
已经被吓到说话都说不太清的商问愣愣将默林的话重复了一遍,像是被吓傻了一样,用一种较为滑稽的神色试图去理解默林话语中的每一个字。
默林将医院提供的小果盘放在旁边,添油加醋道:“中尉,你可能都想不到当时的情况,我们的星舰一路横冲直撞到首都星,任何一个关卡撞上我们都得立即放行,抵达首都星的时候都不需要遵守停靠规则,直接停在医院上空,首都星的虫都吓了一大跳。”默林说着,情不自禁地咂咂嘴:“还有虫将当时的视频上传到了星网,中尉,我感觉你可能要红了。”
商问:“……”
觉得现实有那么几分荒诞的商问在片刻的无语后,问道:“在我住院期间有没有虫来探望我?“
说者有心,听者有意。
在商问眼中,默林忽然好好地打了个激灵,反应异常过度:“啊?!什么?您是说谁?”
商问盯着他的眼睛【Swee+!t整理】。
默林相当心虚地与之对视。
就这么一眼,商问已经确定了他所看到的并不是错觉。
不过,瞅了瞅副官此刻心慌意乱的模样,商问在心里不由得泛起了嘀咕,虽然不知道小祭是怎么知道他在医院的,但来看他就看吧,怎么还搞得神神叨叨的?
想不通的商问将这个问题先放到了一边,在默林的搀扶下从治疗舱爬出来,开始按照医生规定的进行康复运动。
默林像只企鹅般地缓慢迈着步子跟在商问身后,偶然瞥见商问身上狰狞的伤疤时,还是免不了道:“中尉,医生说这些疤痕没办法立即用去疤液消除,如果您介意的话,我去给您买身宽大点儿的衣服。”
“不用。”
实话实说,男人,尤其是当兵的男人,有几道疤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商问本人对此并不在意。
但他忠实的副官却对此颇有微词:“中尉,虽然您不介意,但没几只雄虫喜欢身上有疤的雌虫。”
商问刚想回一句“那不正好”,忽然间,军部的通讯声打断了他与默林的交谈。
默林相当有眼色地离开了病房。
……
商问按下接听键后,贺君的身影出现在了电子屏上。
就贺君所处的背景来看,他应该已经亲自走上了前线,当前应该在十三军团为其安排的居所中休息。
不知道是否因着爆炸带给他的心理阴影太过强大,商问总觉得自己能隐约听见炮火在耳旁炸开的声音。
贺君很随意地抬手。
“呦,废物,醒了?”
商问:“……”
在听到这熟悉的废物之时,他这具勉强死里逃生的身体,仍旧情不自禁地心梗了。
为了自己的健康着想,商问不打算去追究这些小细节:“前线怎么样了?”
贺君耸肩而笑:“很糟糕。”
真的假的?
如果前线真的这么糟糕的话,这混账竟然还能笑出来?但如果支配者在其他星球也开设了空间节点,并且达成了目的,那也确实够糟糕。
一时间,商问都不知道该从哪个角度去理解这句话。
贺君似乎也不想就这个问题谈太多,只是含糊道:“反正这些问题也有远在前线的军部高层去考虑,和你这个在首都星的废物半点儿关系都没。”
商问:“……”
商问在内心轻呵一声,问道:“所以,你找我做什么?”
贺君把手一摊:“虽然指挥连手脚都不利索的病号这件事确实不太道德,但也没办法,上面要求,你这两天整理一下,给我交份报告。”
报告?上面?
能让十三军团副军团长称作“上面”的虫恐怕只有两位。
其一是团长,其二是元帅。
而从贺君对他并不算太过尊重的称呼来看,基本可以将团长这个可能排除在外。
那就说明。
要求他进行汇报的很有可能是军部的元帅?商问猛地一个支棱,扶着栏杆的手差点儿打滑,连道:“我会尽快完成。”
贺君点点头,开始说第二件事。
“接下来这件事与你的关系比较大。”
“经过军部高层的讨论,你的赏罚结果已经下来了。”
那一瞬间,商问又是一个激灵,刚死里逃生的庆幸一瞬间就被更加激烈的忐忑冲散。
他记得,虫族逃兵的惩罚好像还挺重来着?
贺君这混账似乎有意在给他卖关子,明明简单两句就能说明的事情,还要慢吞吞地去拿军部函件,偏偏这函件还装在信封里,于是,眼前这位少将还要找点儿仪式感,又去拿了小刀,慢条斯理地割开火漆,小心将其取出。
就这么个漫长的过程,直直把商问内心焦躁的火焰给浇了个半灭。
“看你这么急,我就简单说一下内容。”
“首先是奖赏,因为你这次给十三军团立了大功,所以,除去军功与星币的奖励外,你这次的治疗费用会完全由军部承担,同样,还会授予你一等功的勋章。”
勋章先丢在一旁。
军部愿意承担昂贵的治疗费用就已经让商问长松一口气了,他醒来后偷偷调查过联邦医院的价格,查到最后他的手基本都是抖的。
“接下来该说惩罚了,身为中尉,擅自离开战场,抛弃自己的士兵与即将到来的防守战不顾。”
贺君的语气虽然相当随性,但商问的心还是提到了嗓子眼里。
“经过讨论后,军部决定以逃兵的罪名对你进行处置。”
“从今天起将收回你在军部的权利,为期九十天,原本还应该把你带回军部审问,但考虑到你现在的情况,只能把你留在首都星,另外,扣除你未来三年内的军部津贴,奖金除外。”
将军部的函件丢到一旁。
在商问惊讶的目光中,贺君轻笑:“突然得到了九十天的假期,现在的心情如何?”
将胸腔内的气吐出来,商问的语气相当复杂:“难以想象。”
作者有话说:
第196章 彻底康复啦
“以当前情况来看,再有三日,您就可以顺利出院了。”
“谢谢。”
虫族这个种族的恢复力实在令人咋舌。
睁眼的第一天,商问就可以下地行走进行康复训练,第二天,小跑小跳已经变得不碍事。联邦医院甚至还为他提供了一瓶高级祛疤液,简单进行处理后,大部分狰狞的疤痕蜕变为崭新的肌肤,某些如顽疾般残留下的伤痕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淡化消失。
但令商问感到手足无措的是。
在他进行康复训练的第二日,商挽拎着一大桶肉汤直接闯进了他的病房,将商问熊抱在怀,而后,紧紧钳制住他的双臂,将他上上下下好好端详一通。
被像是人偶般肆意摆弄的商问无奈道。
“……雌父,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见商问的状况不错,身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商挽在心底松一口气后,道:“小祭托虫告诉我的。”
商问微微一怔。
这小鬼总是考虑得相当周到,为了不让商挽担心,特地选择了这样的日子。
明明是只天天摆个臭脸的,脾气又固执又不好相处的虫,他做事却总是温柔又细致,并且像他这只虫一样的,隐藏在了不为人知的暗处。
虽然他知道那小子喜欢他,也知道被爱情所蒙蔽的脑子总是堕落得异常快速,但他每做一件事,就会让商问对他的亏欠再加一分。
商挽语重心长道:“小祭是只好虫,等出院后一定要登门道谢。”
商问嗯嗯应了两声,思绪又不由得飘至别处。
商挽就无奈,他明白自家虫崽子对雄虫的厌憎。
但像小祭这样模样又好看,家世又好,还对自己有意思的雄虫,换别的雌虫,早就扒他身上不松手了,自家的傻虫崽还在那儿傻乐得装糊涂。
而且,如果是小祭那样的虫,即使以后对商问的喜欢淡了,即使最终喜欢上其他的雌虫,也绝对不会像其他的雄虫一样随意抛弃雌侍雌奴。
商问完全没有料到自己的雌父脑子里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他看雌父将手中飘着香味的肉汤放在桌上,别样的家的味道溢满了整间病房。
“雌父,我现在可以喝么?”
商挽:“……”
可惜了,自家的虫崽子不开窍。
……
“啊……复活了,雌父做的肉汤还是那么好喝。”
商问眯着眼睛,悠闲地坐在治疗舱的边沿,捧着碗,露出一副餍足的模样。
商挽只坐在他身旁,带着温和的笑容。
商挽似乎想到了什么,道:“小问,你给我的那笔钱我在银行存了一半,剩下的那半我在附近租了个铺子,兜售酱汤和肉饼。”
商问愣愣扭头,望向商挽。
被他这么盯着,商挽似乎有点不太好意思:“我有手有脚,不能单靠你给的那笔钱生活,想了想,还是决定做一点小生意,虽然赚的不多,但也够自己用。”
商问再愣。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虫族确实是一个顽强的种族。就在他犹豫着自己的雌父能不能适应首都星的生活,就在他怀疑曾经以雄虫为虫生信条的雌父短时间内能不能适应环境之时,他的雌父已然开始为了自己崭新的生活与不确定的未来而打拼。
这种强大的行动力着实令虫钦佩。
太强了。
死里逃生,坐在治疗舱边沿喝着喝着热乎乎的肉汤的商问由衷而笑:“我们的生活会越来越好的。”
但商挽却低垂下了双目。
察觉到商挽不太积极反应的商问疑惑:“怎么了,雌父?”
商挽扫一眼他身上还未彻底消除的伤疤,那双眼眸里有淡淡的忧伤与踌躇:“小问……你能不能退出军部?”
商问下意识道:“什么?”
商挽只是略微抬了抬头,用担忧的,小心翼翼的目光静静地看向商问,他的语气间充斥中犹疑,又带上了几分不忍:“小问,虽然我也希望你能在军部有所建树,但我不希望每次见到你时,你都是伤痕累累的模样。”
商问沉默了片刻。
如果站在商挽的角度来考虑这件事,他觉得商挽的话并非毫无道理。
他进了军部,上了战场,就是将头别在裤腰带上,就是将他所爱的,以及爱他的人抛在身后。
如果他能退出军部,他们在首都星有房子,有小额的存款,有商挽操持的小生意,如果他不去前线与敌作战,他可以与雌父守着这栋小房子,去找份简单的,可以养活自己的工作,平日安心工作赚钱,闲暇之余还可以帮着商挽招揽生意。
他们可以相互依存。
直到生命的尽头。
但是。
相依为命的这份安宁又能持续到什么时候?
在他已经知道这一族已在面临危机,在他已经知道支配者的阴影已经笼罩在了整个种族之上,在他已经知道前线的部队已经处于相当危险的情况之下,他可以将这一切都抛之脑后,学着闭上双眼,不看且不听,在即将到来的大势之前与商挽安然度过最后一刻么?
更何况,他答应了雷文,他要为那些因支配者而死的,挚友的亡魂复仇,为此,他可以不计代价去完成这件事。
商问:“我……”
许是察觉到了商问神色的转变,商挽的手按上他的肩膀,掩去了脸上的悲伤,转而露出微笑。
“我只是随口一说,小问,你不必当真。”
待商挽离去之后。
捧着半桶热汤的商问面色怅然。
……
第五日晚。
商问的身体终于彻底痊愈,已经可以自行去办理出院的手续。
得到身体检测电子报告以及病历单的商问瞅着单据右下角的几个零,再算算自己的存款——此刻的他无比庆幸军部承担了联邦医院的所有费用,否则,光是支付这笔医药费就足以让他一夜之间重返赤贫。
准备回病房收拾东西的商问碰巧遇到了拿着信函敲病房门的默林,还未等他出声询问,默林立即满脸欣喜地拿着信函跳到了他身旁。
“中尉!中尉!我有件事情向您汇报!”默林挥舞着手中函件:“这是给您发来的宴会邀请函!”
商问缓慢地皱起眉头。他对这类由家族举办的宴会并没有什么好印象。
“这件事不重要,先把它放一边。”
“哎?!”
“八二一编队的士兵应该已经回到了前线战区,我现在带罚在身,没办法回去,但是……”
默林可怜巴巴:“中尉,不能带我去宴会么?”
商问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向默林。
在他眼中,默林这只虫一向表现得相当咸鱼,甚至连翻个身都懒得翻,这种快糊锅的咸鱼竟然想要去参加首都星那种大家族才会举办的宴会,还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出于好奇,他接过默林递来的邀请函。
虽然邀请函上写的是他的名字,而看其落款,也是首都星较为有名的大家族。
但是。
商问一脸莫名其妙:“这样的家族为什么会来邀请我?”
论出身,他只是首都星的泥腿子,没钱没势,论军衔,他衔至中尉,连军部高层的坎儿都没有摸到,不久前还在战场上当了逃兵,三个月内不得与动用任何军部的势力。
商问想破头也想不出来为什么这样一个家族会亲自给他寄邀请函。
默林试着问道:“是不是因为前些天护送的大阵仗?”
元帅亲自开启通道,战时的十三军团星舰横跨星海,直接停靠在联邦医院上空。
其中的任何一件事放在首都星上都是值得虫津津乐道的存在,纵使商问当时还处于意识昏迷的濒死状态,从默林的添油加醋中,也可以窥见这一次的行动规模有多么夸张。
商问:“……”
如果是因着这件事,那他不得不佩服首都星这些大家族收集信息的速度了。
就在商问犹豫着该怎么办时,默林用那种极度期待的渴望的目光紧紧盯着他。
被默林的目光清扫射得浑身不适的商问无奈道:“这次宴会对你来说很重要?”
默林猛地点头,相当兴奋地说道:“中尉!您大概不知道,首都星现在出了一位相当有名的雄虫!比兰图家S级的雄虫还有名的那种!”
在这个世界的毒打下,商问虽然对雄虫的厌弃略有减少,但雄虫的话题仍旧提不起他任何兴趣。
商问随口问道:“然后呢?”
然后,默林就像是蹦豆子般地给他普及了这只雄虫的各种信息。
这只雄虫被从雄虫拍卖会上救出后,随着其他的雄虫一起来到了首都星,而后,被杜桑家所收养。
但是,与其他雄虫不同,这只雄虫可以说是漂亮又温柔,不管是面对雄虫还是雌虫都表现得有礼温和,即使遭遇到了雌虫的冒犯,杜桑家的雄虫也表现得相当和善。
默林用一句话给予总结:“总之!他已经成为了首都星的新贵!成为了众多雌虫内心的最佳雄虫!”
商问:“……”
商问:“所以,你对他感兴趣?”
默林挠挠头,也没什么为之心动的表现:“其实,只是想着来都来了……”
商问:“……”
商问:“行了,你先和我一起去首都星军部报道吧。”
作者有话说:
第197章 第一次偶遇
带着默林去首都星的军部登记过信息后。
得知自己没有办法再在首都星继续停留的默林瞬间耷拉下脑袋,神情复杂地领了命令,准备即刻动身回归前线。
商问无奈而笑。
不过默林在调节情绪方面可谓一把好手,很快就开始拍着心口安慰自己:“还好这些天把该逛的地方都逛了一遍,可以和家里那群家伙炫耀了。”
商问:“……”
默林的首都星之旅就此落下帷幕,在军部专派的开往战区的运输船停靠的港口前,默林眼巴巴地望着商问。
“中尉,您一定要亲眼替我去看看杜桑家的雄虫。”
商问:“……”
最终,不堪烦扰下的商问最终还是答应了默林的请求。
将默林送走,在第一时间给贺君上交报告后,商问彻底闲了下来。但回过头仔细想想,他在军部的日子其实自始至终都不曾稳定下来,他花费了大量时间在不同战区内辗转,用在路上的时间恐怕比真正踏上战场的时间还多。
带着几分悠闲的商问回到自己家,躺在熟悉的床上,刚准备大睡一场。
但他一闭眼,脑子里所浮现出的就是空间节点爆炸时的场景,虽然因着赫拉利厄斯的容器的阻挡,他的心脏受到的冲击有所降低,但那种像是将他整个人扔进油锅般的感触,却如附骨之疽般的,如藤蔓般地爬满了全身。
商问大汗淋漓地从床上爬起来,感受着因为惊惧而比起之前跳动得更加剧烈的鲜活的心脏,他像是经过了一场剧烈的运动般不住地喘息着。
这次战争的阴影伴随着他。
完全睡不着的商问在平息内心的恐慌后,登入微光平台,试图与那只代号杜威的虫取得联络。
名为杜威的虫将当前的状况简单进行了汇报,商问这才意识到他昏迷的这几天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因着匿名虫的举报,罗维家竟然覆灭了。
杜威的话语出现在了屏幕底端。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罗维家应该被支配者当成了弃子。】
商问不置可否。
然后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他虽是拜托杜威来调查罗维家,处理地心石,但最终给他发来提醒的竟然是兰图祭。
这莫非是巧合?毕竟那小崽子也向他隐瞒了相当多的东西。
将这个问题先放到一旁,商问与杜威简单又聊了几句后,登出微光的平台,转而又联系了说着要研究虫纹的九。
九相当不客气:【你不是在前线?怎么能联系到我?】
商问:“发生了一点状况,你的面具研究到什么地步了?”
九:【……】
九:【别说了,这段时间我都在养伤。】
商问一脸疑惑:“养伤?”
如果他的感觉没有出错,九应该是一只相当强的雌虫。
九:【这事说来话长……不过,既然你能联系到我,不如抽个时间慰问一下那只虫崽子,让他多注意自身状况。】
商问紧皱着眉头,追问道:“究竟怎么一回事?”
九似乎不想就这件事与他多说,但为了解释当前的状况,他还是将S级虫的秘辛简单地给商问述说了一番。
【你应该都知道,S级的虫都有属于自己的特殊能力,但这些特殊能力的使用也并非没有代价……我也不好多说,你还是亲自去问他比较好。】
还未等商问继续询问,九就以接受治疗为由切断了两者的联络。
商问:“……”
这种说话只说一半的家伙简直比贺君还要混账。
纵使商问在这边咬牙切齿也毫无用处,虽然他们曾经在铁岩星有过接触,他对这只虫却知之甚少——除去与兰图祭有一点半点的关系以及他本身的实力相当强之外,他从哪里来的,目的是什么,究竟在为了谁做事等等一系列的信息都堪比一张白纸。
在内心轻叹。
思考片刻之后,他决定亲自前去兰图家走一趟。
而在此之前。
“还是先去商场给他买个礼物好了。”
……
首都星。
商场。
说句实在的,首都星虽然是虫族的心脏,是虫族星域中最安全的地方,但是这颗星球上的物价属实让虫不敢恭维。
在大型购物区内闲逛的商问再度感受到了自己的拮据。
从生活用品区逛到食品区再逛到配饰区,商问感觉身处商业区简直就像身处迷宫之内,就在他打算停下脚步,仔细端详货架上的货物之时。
忽的,从楼上传来一声。
“有小偷!!!”
凭借着在战场于生死间的警惕,商问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声音传来的位置,站在楼层边缘,隔着大厅朝三楼所在的位置张望。
于目力所及之处。
一道灰黑色的残影在走廊上穿梭,自声音传出的地方掠过。紧接着,从另一家高档奢侈品店里冲出一只虫,紧紧跟在残影身后,但小偷显然已经开启了虫纹,还未等他跑出几步,小偷已然远远地将其甩在了身后。
那只虫似乎也没想到小偷能跑得如此之快,杵在原地微微一愣,而后又紧接着追着小偷的步伐,边迈着大步狂奔边大喊道:“抓住他!!”
但更让商问惊诧的是。
伴着追逐小偷的虫追出了数十米远,从这家高档奢侈品店内又冲出了四五只拿着衣架子挥舞的虫,一边追着那追着小偷的虫而去,一边急切地高喊道:“保护雄虫大人!”
怎么说呢,虽然现在的情况好像有些急迫,但是……眼前这景象显然有几分滑稽。
而且,雄虫这两个字对虫族而言,简直像是柠檬汽水之于舌尖,可以说是纯粹的刺激物,以至于,那些听到“抓小偷”时表现得无动于衷的虫在听到“保护雄虫”的话语时,竟纷纷拿起了武器,跟在了开启了虫纹的小偷后面跑。
目睹了这一切的商问:“……”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娇生惯养的雄虫会在某一日突然兴起开始除恶扬善,抓捕小偷。
但怎么说呢。
“自从对巨蜥族的战争开始,就有偏远星的流民陆陆续续地跑来首都星。”站在他身旁的店铺的老板轻哼道:“首都星的治安也变得越来越差了。”
商问略带诧异地望向店铺老板。
战争、暴匪与流民。
他好像只在历史书上看到过这种事情,但令商问不曾想到的是,就算在星际时代,也会有这种现象存在。
商问沉默片刻,眼瞅着那个小偷已经从三楼下了二楼,他将手中的摆件重新放置于柜台,也紧跟着冲了出去。
大抵是因着种族形态较为类似,首都星商业区的楼层布置与他在地球上逛的大商场有异曲同工之妙,而为了防止从高层坠落,楼层的边缘都设置了带着各种图案的电子屏障,随着大厦的要求,屏障图案以及效果的主题也会不断变换,但总之,要从商场内逃离,这个小偷必须从电梯处逃跑。
如商问所料,那只开启了虫纹的小偷纵身一跃,直接从电梯顶跳了半层楼的高度,而后再一跳,便相当顺利地抵达了第二层,追着小偷的雄虫一愣,也随着闭眼向下跳,那些以保护雄虫为名义追出来的虫爆发出了紧张的高呼声。
后面的声音可谓嘈杂。
“雄虫大人!不要再追了!太危险了!”
“啊啊啊!放着我们来!”
一行虫将二层楼也搞得鸡飞狗跳,但因着那只雄虫总是距离对方差一线,搞得这一场追逐战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商问能明显看出来这只雄虫的身体潜力绝对比小偷要高。
但为什么这家伙不开虫纹?只要开启虫纹抓住小偷几乎是分分钟的事情,难道这只雄虫面对小偷时也有猫抓老鼠般的逗弄的心理?
商问百思不得其解,但随着这场骚乱逐渐从三楼蔓延至他所在的一楼,他一下子感觉问题很大。
小偷从三楼跑至一楼。
眼瞅着自己能成功逃离。
扫视周围的环境之后,在后面的队伍风风火火跟随着他狂奔至一楼之际,瞥见保安拿起武器的那一瞬间,小偷咬牙间,逃命的方向也为之一变。
但令小偷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是。
不知从哪个方向又冲出来一只虫,就这么直直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眼瞅着不过数秒就要装上去,那小偷面露凶狠之色:“让开!”
但那只虫只像没有听到般的,仍旧站在他面前,直直地望着他。
小偷无可奈何间,只得握起拳头,打算用实力给这只虫一个教训,但令他完全没想到的是,当他出拳之际,挡路的虫以他根本反应不到的速度躲开了他的攻击之余,竟然借势拽住了他的双臂,干脆利落地给了他一个过肩摔!
他明明开着虫纹!
为什么会被对方拦下!?
在被紧紧攥住手臂,在头脑深处一片天旋地转之间,小偷根本没有任何机会反抗就在措手不及之际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身体被摔落在地的沉重的声音以及痛苦的闷哼声同时响起。
而在此刻,后面那乌泱泱的一大串虫也来到了跟前。
商问原本打算将这名小偷交给他们处理,但在看到迎面雄虫的那一瞬间。
商问愣了愣。
作者有话说:
以后有机会脑补个默林番外。
第198章 异世的相遇
亚麻色的短发,仍显几分纤瘦的身材,琥珀色的眼瞳。就商问所知的来看,这种高高瘦瘦,模样干干净净,清清秀秀的一款,在人类的社会中还挺遭妹子们喜欢,而且,这家伙的脸也确实长的还不错。
不过,令商问惊讶的是,这只雄虫是他扛着治疗舱将其从星船内救出的雄虫,因为他自己差点儿就成为了这只虫的监护虫,所以他对这只雄虫的印象还比较深。
仔细想想,既然这一批雄虫都被首都星的大家族领养,在首都星的偶遇也并非不可能。
眼前这只雄虫似乎也不曾想到他追了半天的小偷被忽然蹦出来的一只虫一招放倒,只呆滞地杵在原地,双眼发愣地注视着商问。
直到地上的小偷再一次发出闷哼,这只雄虫才醒悟过来,连忙按着小偷,从对方手里抢出张被攥的汗涔涔的星币卡。
那只雄虫语重心长地道。
“看你有手有脚,何必去偷去抢呢?”
话音落尽,拿着各种道具的雌虫们也纷纷围了上来,在雄虫略有不耐的目光中进行了各种慰问,反倒将已经倒地的小偷和打倒小偷的商问抛在一旁。
最后,这只雄虫忍无可忍。
“你们闹够了没?”
瞬间。
周边的雌虫噤若寒蝉,在商问惊诧的目光中,这些雌虫把手中的东西一丢,齐刷刷跪了一地,顿时,方圆十米之内,只有商问和那只雄虫面对面站着。
那只雄虫扫视着周围一片狼藉,低声骂了一句:“糟心玩意儿。”
而当他抬头,望向商问之际,其神色间的阴霾才散去几分:“谢了,你身手不错啊,以前有练过?”
商问含糊回答道:“练过一点。”
那只雄虫并没有看周边这些齐刷刷跪着的雌虫,而是一边与商问搭话,一边从这些虫中间穿过,而在视野的尽头,一只已经进入老年期的虫步履蹒跚地乘坐电梯下来。
虫族的幼年期以及老年期都相当短暂,在老年期,他们的身体机能会以让他们猝不及防的速度步入老化,这对于一直保持着身体强盛的虫族而言无疑是不可接受的,故而,一般很少会看到步入老年期的虫出现在其他虫的视野之中。
正当商问端详那只老年虫时。
身旁的雄虫几步走过去,将夺回的星币卡塞进老者手中,用还算有礼貌的语气道:“您以后来逛商场时也小心点儿。”
那老者连连向他道谢,并且想要以请他吃饭的方式表达谢意。
那只雄虫连连拒绝,同时,也把商问推了出来:“其实我什么都没做,真正制服了小偷的,是这一位……虫。”
不论是商问还是老者在这种情况下都不曾注意到雄虫口中微妙的停顿。
但雄虫与雌虫的差距在此间显露得明明白白。
面对商问,那老者就不复刚刚的热情,面色平平地向商问道了谢,商问也随口道了句不用谢后,望着着老者蹒跚而归,商问听见了身侧雄虫的嘀咕:“这家伙怎么回事。”
……
令商问感到遗憾的是,当他带着礼物前往兰图家时,直接被兰图家的电子管家以家主不在府邸,不待客为由拦了下来。即使他试图联络兰图祭,也没有任何回应。
难得碰壁的商问也只能暗自叹息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与此同时。
兰图家。
被兰图祭选择出的年轻代表与替身虫有几分担忧地站在治疗舱前。
“这是第几天?”
“第二天,已经两天零七个小时了。”
治疗舱内的墨发的少年似乎陷入了沉睡,但就治疗舱内显示的各项身体数值来看,他的身体状况远比预计的糟糕许多,但好在这具身体相当年轻,营养液与治疗液在他身上发挥的功效远比想象中要好。
兰图家的代表长叹:“他这段时间太累了。”
似乎在这个时候。
他们才会陡然意识到,躺在治疗舱里的虫要比他们矮一截,活在世间的岁月要比他们短一截,但兰图家的事务,支配者的事务……一切担子都压在那略显消瘦的肩膀上,凭心而论,没有几只虫族的幼崽会在成长期活得这么累,更别提对方还是只本该被所有虫捧着的雄虫。
按下治疗舱的按钮后,透明的玻璃舱盖缓慢闭合。
兰图家的代表道:“这几天暂且让他休息片刻吧。”
替身虫看了看时间:“明天还有一场宴会,据说杜桑家的雄虫也会参加,我得提前准备。”
话音落尽,替身虫的神色中带了几分恐慌:“我这两天感觉我已经要步入成熟期了,但家主这边一点动静也没有。”
针对这件事,代表也只得扶额:“那参加完这次宴会后,你暂且先别在外露面,等家主醒来再说。”
替身虫带了几分忧愁点了点头。
……
虽然感觉当时见到的那只雄虫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有点不大对劲的地方,但对于商问而言,他与这只虫的缘分也就停在了这一刻。
但令他完全没想到的是。
他的想法很快就被打脸了。
在默林强烈要求下,商问不得已受邀前往宴会。经历过前几天的小偷事件,套着不算贵的礼服的商问漫步于宴会厅时,看其装潢,看其排场,看其规模,不由得产生了几分唏嘘。
因着他在此之前几乎没有参加聚会的经验,最初是由宴会的主办者带着他在宴会厅内逛了逛,也顺道结实了一下各大家族的虫。
在宴会举办者口中,他这不入流的中尉已然成为了军部的新星,十三军团未来的希望,让商问大受震撼之余,也不由的想掰开这家伙的脑子,看看究竟是什么脑回路才能将目前半点儿军权没有,还在逃兵惩罚期的虫吹成这个样子。
而当宴会举办者向他介绍杜桑家的雄虫时。
“这位就是这两日在首都星相当有名的,杜桑家的雄虫,姜灏。”
商问略有几分惊讶,其实他的名字在联邦通用语中算不上好念,但没想到今次还碰上个更难念的。
但当他看到姜灏这只虫【\Sw\_/eet整理\】时。
商问难得陷入了怀疑虫生的地步。
在首都星大名鼎鼎的,被誉为千万雌虫梦中情虫的姜灏竟然就是他从铁岩星上救下的雄虫,竟然就是一天前他在商场时看到的抓小偷的雄虫。
商问简直在线震惊。
而对方的震惊显然不比他要轻。
两者就这么面面相觑片刻,在宴会主办者对商问的吹捧下,姜灏比他更快地反应了过来,打量了一眼他这身行头,道:“你是军雌?”
商问无奈地笑了笑。
“是。”
宴会的举办者自然懂得看虫眼色,见状只留下一句“你们先聊”,就匆匆前去接待其他来宾了。
一时间,已经见过面的两只虫反倒多了几分尴尬。
姜灏与他聊了聊前线战场相关的话题,但因着前线战场有关的重要信息仍旧在军部的封锁之下,所以商问也只能挑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来回答。
而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中。
让商问觉得有些奇怪,这只名为姜灏的雄虫似乎对星际通用语不太熟悉,说一些短句或者是简单的几个词时还算顺利,但一碰到长句,或者是有些困难的语句,对方就像是绕不过某个槛一样地,说起来磕磕绊绊,异常地别扭。
似乎从商问的表情中读出了这部分信息。
那名叫姜灏的虫只道:“我星际通用语说的不是太好。”
商问只当他曾经居住的星球上的方言与星级通用语的贴合度不高,耸耸肩后,表示自己不介意。
一时间,两者又陷入了相对无言的境地。
虽然眼前这种情况有几分尴尬,但不知道为何,每当商问想要找借口离开时,这只叫姜灏的雄虫就会绞尽脑汁找点儿崭新的话题,起初,商问还不太理解这只虫脑子里的想法。
直到他瞥见周围那一群对姜灏虎视眈眈的快把他整只虫射穿的雌虫时,他看一眼身旁还在尽力想话题的雄虫,再看看那群已经恨不得把他给剁了再跑姜灏身边刷存在的雌虫。
一时间。
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感到锋芒在背的商问此刻也顾不上与这只虫扯七扯八,连忙找了个借口,准备跑路。
但还未等他走几步。
他忽的听到身后的雄虫低声骂道:“妈的,唯一能聊的家伙也跑了。”
商问下意识道:“比起我来,您……”
他的话音顿时停顿在了此刻。
等等。
等等。
这只虫刚刚好像说的不是星际通用语。
商问只觉得自己的脚步停顿在了原地,他的心脏顿时像是被紧紧攥住一般的,连带着他的身体都像是筛糠般地不断地颤抖。
如果他没听错,如果他没有听错的话!
这只虫说的是汉语!
商问完全冷静不下来,他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紊乱了,强烈的刺激感使得他的吐气都变得相当艰难。
冷静下来,冷静下来。
商问搓了搓手,又搓了搓自己近乎僵硬的脸颊,在脑子把底稿念过两三次后,这才用许久没有用过的汉语背对着姜灏问道。
“你……刚刚说了什么?”
姜灏愣了愣。
“哎?”
随着商问的骤然转身。
两者的目光再度于半空相撞,在彼此的眼中,他们都看到了满脸震惊的,自己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我思索了一下。
我觉得我应该开一下防盗,虽然我是个倒v,但也已经写了这么多字,我膨胀,我自信。
第199章 姜灏与商问
他本身就是孤独的。
他孤独地从人类的社会而来,在虫族的世界内遭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他没有可以与之交心的虫族朋友,但他找遍了星海也不曾发现人类的痕迹。
他是人类又不是人类,他是虫族又不是虫族。
他势必要孤独地活这一辈子,直到连乡音都忘却了,仅怀抱那一方天地而活。势必要连记忆都淡薄了,独留自己生而为人的自知之明刻印在骨髓里。
商问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勇气才用故乡的话语磕绊地说出这句话。
而在看到对方的双目之时。
他已然确认了姜灏的身份。
一时间,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犹如犹如被挤压多年的火山般的情绪骤然喷发而出,却像是能将他彻底燃尽一样的,使得他的双唇颤抖间,仿佛失去了开口说话的能力,他嗓子里的文字就那么梗着,直到被这骤然迸发而起的火焰灼烧至虚无。
姜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不可置信地问道。
“你……也是……?”
商问紧咬牙关,缓慢且坚定地点了点头。
“啊——”眼前的姜灏像是骤然卸下防备,卸下所有重担般的,长长地将胸肺间的那口气呼出,甚至带了些由紧张感所逼出的气泡音,他用猛地松了一口气的语气道:“还以为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个人了,这群看着是男人的竟全他妈是虫,还他妈都是基佬……看得我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隐约间。
商问似乎感觉到了两者情感上的落差。
商问用已经有几分生疏的话语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就四个月前,”姜灏抒发着自身的郁愤:“别人穿一下都异界后宫龙傲天,我怎么就……唉,这些家伙怎么长的也都是人类的模样,搞得我每次都会忘记这些家伙是虫子。”
四个月之前。
正好是他参与铁岩星保卫战,救下那批雄虫的时间。
也就是说,这场穿越极有可能发生在姜灏濒死之际,而仔细想想,他的穿越也是在原身挨打后差点儿抗不过去的情况下发生的。
两者间的相似是不是意味着这件事背后存在某些联系与规则?
暂且将这件事放在一边。
还略显生涩的星际通用语将与这个种族格格不入之处凸显得淋漓尽致,刚穿越不久的姜灏显然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并不深刻,言语行为中还有几分肆意率性之感。
当然,这兴许与他穿越进雄虫的身体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但是。
在虫族度过了漫长岁月的,从第一阶段成长期坎坷地步入了成年的商问却情不自禁地升起几分复杂的心绪。
他从来都觉得自己是纯粹的人类,他的骨子与灵魂皆无法被容纳于虫族之内,但令他感觉到五味杂陈的是,他在虫族已经度过了这么漫长的岁月,他苟活于世,他加入军部,他参与战争,以至于他连铭刻在心底的语言都变得生疏了几分。
在虫族生活的岁月使得他身为人类的部分在被渐渐磨损,以至于在面对同是穿越者的姜灏之时,他仍然感觉到了一层若有若无的隔膜。
如果他穿越过来也是雄虫的话,会有不一样的结果么?
许是今日所遭受的震撼太大,商问的脑子里尽是些奇怪的,不知从何而起的想法。
以至于将这些想法抛之脑后,深吸一口气之际,他道:“还好,你穿过来的身体是一具雄虫。”
姜灏愣了愣,随即,像是悟到什么般地拍了拍商问的肩膀。
“兄弟,辛苦了,你这完全是噩梦开局。”
……
把商问留在这里,两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雌虫的日子是不是比较艰难?”
商问想了想:“……还好。”
加入军部前确实有相当需要抱怨的地方,但此刻,发展训练编队,调查支配者,当他全身心投入在这些事情上时,在身旁没有像他雄父一样不讲道理的雄虫时,这种日子其实也没有他想象中的艰难。
姜灏絮絮叨叨地向他抱怨。
抱怨那些动不动向他下跪的雌虫,抱怨家中某些雄虫让人恶心的癖好,抱怨这个世界除了搞基之外就没有其他性向,抱怨家族那群弱智的家伙不断把他往各种宴会带。
“真当我是块砖,哪里需要往哪儿搬?”将这些抱怨都吐露出口后,姜灏长松一口气:“将这些事情说出口,畅快多了。”
此时,一直盯着姜灏略有几分躁动的雌虫们终于按捺不住自己,有胆大地已经挪到这两只虫身前,一边用可以把商问戳成筛子的目光斜睨商问,一边带着亲和的笑容道:“我还是第一次知道您对通用语之外的语言还有涉猎,我可以冒昧地问一下这究竟是哪种语言么?”
姜灏瞥了他一眼。
已经暴露了身份的姜灏自然不再遮掩自己,用汉语不悦道:“这他妈是谁啊?”
鉴于在这个宴会上出席的大部分都是大家族的虫,商问自己也不想惹麻烦,用星际通用语解释道:“我和这位雄虫来自同一个星球,这是我们的地方语。”
对方冷冷瞥了商问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
姜灏相当不客气地打断了这只虫,琥珀色眼眸中充斥着不耐,就连语气都冷了几分:“我在和他聊天,你没有看到?”
那只雌虫似乎没有想到姜灏会是这种反应,杵在原地愣了愣。
姜灏直接拽着商问的胳膊,冷冷瞥了一眼这只雌虫后,带着商问来到了不引虫注意的角落。
虽然没有回头,但已经感觉到被冰冷目光刺穿脊背的商问耸了耸肩,有些别扭地耸肩而笑。
姜灏问:“你笑什么。”
“你还挺受欢迎。”
姜灏没有感情地含糊轻哼一声:“呵,我又不搞基。”忽的,姜灏看了看商问:“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叫商问对吧?你什么时候穿过来的?”
“大概七八年前。”
“哎?!这么久?你穿过来时几岁?”
“……二十多吧。”
姜灏愣愣地在脑子里算了个小学加减法,不知道是遗憾还是什么,悠悠叹道:“以你现在的年龄,如果放在地球上,孩子估计都能打酱油了。”
如今已然看开的商问也只能附和着叹一叹:“这也没办法啊。”
姜灏满脸沉重地拍拍商问的肩膀:“哥,问题不大,咱们男人三十一枝花,更别提在虫族您这朵鲜花还能长盛不衰一百年。”
没料到眼前这位老乡这么能说会道的商问嗤地一笑,戏谑道:“讨打是不是。”
“别别别。”姜灏举起双手来退了两步,那张俊秀的脸上也带了几分青年人的肆意率性之感:“你这一拳能打我七八个,起码得让我先去练练。”
男人的友情与亲近总是来得莫名其妙,也许只是一个话题,一句话,一个词,就可以在瞬间破除两者间尴尬的地方。
他们来自同样的故乡。
曾有相似的面貌特征,述说着同样的语言。
他们大谈记忆中美好的地方,谈游戏,谈小说,谈工作,谈一切可以聊的话题。
他们与此刻所处的世界格格不入。
……
而与之同时。
一同参与宴会的身为兰图祭替身的虫在熟练地与各个家族的虫进行交流的同时,眼角的余光一直固定在同一个位置。
在角落里的两个青年相谈正欢。
而作为替身虫的他认得其中的那只雌虫——曾经,他的主人将这只醉酒的雌虫抗了回来,一向冷漠的兰图祭在这只雌虫面前的表现堪称反常,让一直以来甚至都不敢直面兰图祭的替身虫印象深刻。
他的主人,兰图家的家主,唯一的S级的雄虫兴许被那只雌虫迷住了。
没有关系,那是家主自己的选择,他们做下属的,只需要远远地在他的身旁,安静地注视着那个少年带领他们于前方披荆斩棘便可。
那是家主自己的选择。
他曾以为,被家主所选的雌虫也会欣喜若狂地选择兰图祭——毕竟,任何一只雌虫都不会拒绝这样的雄虫堪比馈赠的喜爱。
但是。
时至今日。
他再一次见到了这只雌虫,而这只雌虫正与另一只雄虫在一起,他们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他们望着彼此,笑容灿烂。
这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这只雌虫会出现在宴会场?
为什么这只雌虫会和首都星近日相当出名的雄虫站在一起?并且像是老朋友般用惬意的神情闲聊?
替身虫仍旧表现得相当得体,他的话语也延续了他彬彬有礼的一贯风格,但他的思绪却像是经历过一场风暴般的,各种各样的念头像是已经沸腾的水中快要满溢而出的气泡,一串接着一串浮了上来。
家主如果还对这只雌虫抱有好感的话,定然不会让他出手。
但若是任由这只虫践踏家主的心意……
替身虫紧紧地盯着角落中的两只虫,那其乐融融的场景落在他的眼中,像是眼睛里扎了根刺。
在所有虫不曾注意到的情况下。
替身虫偷偷用星脑拍下了这两只虫相处的照片。他本就是为了暗杀与偷窃情报而生的间谍,做这样的事情对他而言简直小菜一碟。
他要向家主汇报这件事。
作者有话说:
防盗开到30%了(点头)
这些天准备去捞个霸王榜回来,然后就可以躺平了,向目前榜单第一的凶兽姐妹道一声歉。
第200章 只是不甘心
夜下。
当这场宴会散去之时,商问才陡然意识到他和姜灏聊了整整两三个小时,除去得到一些雌虫像看敌虫一样的,恨不得当即给他来几个窟窿将他取而代之的目光外,他对这场宴会基本没有任何印象。
在杜桑家的管家有几分犹疑的神色下,姜灏道:“你不用跟着我,我一会儿自己会回家。”
管家欲言又止。
商问隐约能明白对方的担忧。
首都星相当有名的雄虫竟然要与第一次见面的雌虫在夜里外出,这看起来就像是单纯貌美的小姑娘被第一次见面的臭男人勾搭出去一样,雌虫,雄虫,单独,晚上,这四个词搭在一起,怎么看怎么不靠谱,怎么看怎么危险。
在管家不信任的目光之下,商问只得再次向其解释他们两虫曾来自同一个星球,并且出示了自己的身份。
事实证明,虽然他还处在惩罚期,但军部的身份的确相当好用,至少看到他军部的身份之后,管家对商问的疑虑减轻了几分。
他与姜灏并肩离开宴会厅。
沐浴在晨星的微光之下。
“啊……”姜灏伸着懒腰:“还好,能在这里见到老乡,否则都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
姜灏说着,就笑:“不过,没想到我们之间竟然还差了这么多年。”
他的穿越比姜灏早了七八年。
他曾喜欢的游戏已经出到了第五部,他曾喜爱的球星已然退役,他所居住的省市新建了高铁和机场,姜灏偶尔会蹦出几个他听不太懂的词汇……名为岁月的东西已然在他们的聊天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但是。
令商问打从心底感到欣喜的是,地球的时间流转与虫族的时间流逝似乎是同步发生,步调一致的,也就是说,虫族与地球极有可能处在相同的世界之内,只不过,因着宇宙的浩瀚与无穷,以他们狭隘的目光,还暂时无法看到那位于苍茫星海深处的那颗蓝色星球。
没有什么比这件事更让商问感到振奋与鼓舞。
让商问感觉这片原本陌生的星空也带了几分怀念的味道。
分别之前,商问与姜灏互换了彼此的联络方式。
“你现在住在军部宿舍?”
“不,我现在和我雌父住在一起。”
姜灏:“……”
在这略显微妙的停顿之后,姜灏笑道:“既然你这段时间都待在首都星,有空的时候完全约着出来玩。”
自穿越过来后几乎没有娱乐可言的商问当即应下:“没问题啊。”
目送姜灏离开。
在一日之内同时拥有了人类朋友与希望的商问只觉得未来一片大好。
……
兰图家。
兰图祭从治疗舱中睁开双眼时还有几分迷蒙之色,但在打开舱门之时,他立即从舱室之内坐了起来,金色的双目内又重新找回了清明。
而看到星脑上所显示的日期之时,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解,似乎无法理解为什么他会睡这么长时间。
简单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将身上残存的高级治疗液擦净后,原本想把兰图家的代表叫过来,看看这几日内还有多少累积事项未处理的兰图祭在电子管家的指示之下,忽的看到替身虫低眉顺眼地站在门口。
看情况,者追替身虫已经在门口站了一段时间。
兰图祭指示电子管家为其开门后。
替身虫小心翼翼地道:“我想……向您汇报一件事。”
兰图祭早已习惯这只虫在他眼前战战兢兢的模样,闻言,只淡淡问道:“什么事?”
替身虫瞥了眼周围:“请让我进去和您说。”
在房间内,替身虫将自己参加聚会时的经历简单述说了一遍,当然,早已把看兰图祭眼色当成一种习惯的替身虫自然无时无刻不在注意兰图祭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但即便如此,看到兰图祭始终如一地保持平静之时,替身虫不自觉地陷入了不可控的愤怒之中。
“家主!”
“我向您发誓!我看见的一切不掺杂丝毫虚假!”
替身虫义愤填膺:“那只雌虫根本就在愚弄您!”
兰图祭仍旧对此表现得无动于衷:“我知道了,你让代表把这些天没有处理的文件发过来。”
“家主!”
这可能是替身虫自进入兰图家以来第一次抛弃自己唯唯诺诺的模样抒发自己的情绪,但在兰图祭冰冷的眼眸一扫间,替身虫最终也只得安静下来。
离开之前,替身虫释放出了自己内心的最后一丝不甘。
“家主,我拍到了当时的照片。”
这一次,兰图祭却没有再说什么,替身虫偷拍的照片最终还是被传到了兰图祭的星脑之上。
待替身虫离开后。
兰图祭难得有几分静不下心来,在房间内踱步数圈后,看了看被他丢在一旁的星脑,又踱步几圈,又看了看星脑。
他的内心也恍若天秤的秤盘,紊乱的指针般上下起伏,摇摆不定。
明明已经想要去放弃与那个青年共度的未来,但是,在听到这种事时,他的内心还是陷入了一片混乱。种种思绪如线般纠缠到一起,使得他用尽了力气才将自己的心绪稳定下来,但即便如此,他的目光还是移不开不远处的星脑。
犹豫许久之后,兰图祭最终还是走到了星脑面前,将其打开。
替身虫传来的照片清晰地映入眼帘。
照片上的青年与杜桑家的雄虫倚着桌沿并肩而立,两只虫望着彼此,不知道在说什么,但他们的脸上皆带着相当放松的笑意,眉眼间的亲近感几近扑面而来。
兰图祭并不太懂爱情究竟是什么东西。
但很奇怪地,他却觉得在偌大的会场,那只与其他雄虫不太一样的雄虫与这只好似有几分离经叛道的雌虫之间好似有什么浑然天成的,让其他虫无法插足其中的氛围,仿佛他们所处的世界与真实的世界格格不入。
他无从插足。
伴着某种命运的旋律响彻之际,一种别样的不甘猛地从心底升腾而起。
但是。
那个青年也能露出这样的神色么?
像是像是将整只虫摊开,躺在和煦的光与柔和的风之下,没有忧虑,没有沉重的负担,没有战场带给他的危险,这个青年可以展露出如此松懈,如此纯粹的神色。
这幅从未见过的模样是杜桑家的雄虫带给他的。
虽然兰图祭知道这些,他知道自己不会得到一个好结局,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再去沉湎于这段他并没有办法给出承诺的感情。
他就是不甘。
他从未得到过任何他想要的东西。
他被迫去学习自己不感兴趣的知识,去投身危险的战斗,去承担责任,去被迫习惯离别与孤寂,他试图去做这一切,却仍旧得不到任何他想要的东西。
他就是不甘心。
许久。
兰图祭缓缓闭上双眼,对着空无一虫的房间,轻声道。
“去调查一下杜桑家的雄虫。”
……
“难得能从你口中听到朋友这两个字。”
在商挽略有几分诧异的语气中,商问有几分尴尬地挠了挠头,在虫族的这些年他确实不怎么习惯去交际,也难怪商挽要替他担心与虫相处的问题。
随即,商挽只是带着笑整了整他的领口。
“小问,玩的开心。”
“好。”
等到商问如约赶往约定地点时,提早到了十几分钟的姜灏此刻正一脸不耐地被几只胆大的雌虫围着搭讪。
即使不亮出自己的名字与家族,单凭这张算得上俊秀的,相当遭雌虫喜欢的脸,以及身上这些动辄几万几十万星币的高价奢侈品服装,姜灏也足以成为虫群中相当明亮的一颗星。
姜灏眼尖,发现了正在不远处观察他的商问,终于能摆脱被这些虫拉扯着谈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语的姜灏二话不说朝着商问走了过来。
“我要等的雌虫来了。”
商问再度受到了相似的,来自雌虫的打量以及冰冷的目光扫射。
他此刻不禁觉得兰图祭的能力在这种情况下简直不要太方便,也明白了那小子选择成伪装雌虫究竟是件多么明智的事情——如果那小子以雄虫的模样站在这里,商问怀疑这得包它个里三层外三层。
姜灏相当不耐地锤了下商问的肩膀,咬牙道:“你看见兄弟有难还不快帮一把?”
商问挑眉:“我看你还挺自在啊。”
姜灏轻哼一声:“只是这群家伙长得太像人,有时候就会下意识对他们客气点。”
商问道:“虫族与人类确实在外貌以及身体构造上有相当多的相像之处。”
姜灏表现得颇为生硬:“但他们不是人。”
“也是。”
懒得再聊这种话题的姜灏道:“你对首都星很熟么?”
商问想了想自己曾经在首都星疯狂学习的经历:“一般。”
“那就跟我走吧。”姜灏边说边打了个哈欠:“首都星也不算大,玩了这么长时间,我也差不多快逛遍了。”
这家伙运气真不错。
商问不禁感慨。
虽然穿进了个被贩卖的雄虫身上,但很快就被大家族所收养,过起了锦衣玉食的日子,虽然雄虫现在的地位也相当微妙,但不管怎样,身为雄虫的姜灏还是会被好吃好喝地供着。
商问觉得这样也挺好。
第201章 与姜灏玩耍
虫族虽然整体沉默好战,但并不意味着这个种族没有任何娱乐手段,正相反,在星脑以及星网的加持下,虫族的娱乐手段算是花样繁出。
而在首都星周边的辐射星球之上,就有开设这么一个综合性质的娱乐场所,首都星的某个大家族在寸土寸金的首都星这片土地上圈定了一块包含山丘与湖泊的偌大的场地,并且开办了这么一家园地。其内部不仅包含健康向上的娱乐设施,同样的,也有些不太正经的娱乐手段。
但因着商问在首都星的日子也过得相当紧张,而且当时也着实有些囊中羞涩,他并没有机会来这个相当有名气的园地参观。
两者乘坐杜桑家的家族飞行器前往辐射星。
路上,姜灏满脸遗憾地讲述着他曾经的奇思妙想。
“最初我还想着有机会在虫族开个餐厅啊,小摊啊啥的,但没想到虫族的粮食价格这么贵。”
“开小摊?”
姜灏道:“小说一般不都是这么写的么?用美食征服异界。”
商问:“……”
想了想他为了解馋调出来的香料,再想想安佩当时对他厨艺的赞赏,商问觉得这个想法并非没有可行之处。
“即使价格贵一点,你作为杜桑家的雄虫应该也能负担得起吧?”
然后,商问就看姜灏无奈朝座椅上一瘫:“钱其实不是问题,重要的问题是……我不会做饭。”
商问:“……”
“而且虫族的食材调料和地球上的完全不同,我试着叫管家去做,但做出来的总和记忆里的味道不一样。”
商问:“……”
这家伙就应该去体验一下雌虫从虫崽起就在教授的烹饪课程,包他结业之后从五谷不分变成金牌大厨。
姜灏又简单与他说了些除去餐厅小摊之外的想法,无一例外,都是从各种穿越小说中看过来的法子,除去一些一听就相当离谱的点子外,相当一部分并非没有可行之处。
商问思考片刻,建议道:“我觉得你可以尝试一下,有一份自己的收入来源也挺好。”
姜灏交叉双手置于头下,用一种无所谓的语气道:“何必呢?我即使啥都不干照样活的比其他人好。”
商问欲言又止。
姜灏伸出一只手来,掰着手指头给他算:“我现在不需要上学,不需要上班,天天睡到自然醒,一周花几十万星币,管家还要担心钱给的不够。”
纵使同为穿越者。
商问与姜灏之间的区别也几近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每天连个罐头都吃不上的雌虫,一周随手花几十万的雄虫。两世穷惯了商问无法去想象手握这么多钱肆意挥霍的感觉,而从穿过来就锦衣玉食的姜灏也不曾体会过身为偏远星雌虫的苦难。
兴许,也正因如此。
商问将自己想要说出的话再度咽了回去。
虽然现在的雄虫从某种角度来说确实是被雌虫圈养的存在,但是,既然姜灏对这样的生活并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那么他也不需要去多说什么。
毕竟。
他这捧了个破碗的去担心身穿绫罗之人的前途是否光明,恐怕也只是多管闲事。
……
买票进入后,无意间瞥了一眼电子票据的商问轻咦一声。
其上所印的家族纹章好像有几分眼熟。
姜灏看商问有几分好奇,便道:“这是戈文家的家族纹章,是首都星底蕴最丰富的大家族之一,我初来乍到时被强迫着认识了几个家族,戈文家就算是在首都星上绝对惹不得的家族之一。”
商问思考片刻。
“我总感觉好像见过这个纹章样式。”
姜灏不以为意:“戈文家的产业涉及方方面面,感觉眼熟也不奇怪。”
是日常生活中曾见过这个样式?
商问觉得还不止于此,他肯定在近处,或者是和与之有关的虫曾有过接触。
思来想去,商问干脆上星网查了一下。
他承认,在某种程度上他受到了相当大的震撼——在此建造园地的,在首都星上都拥有相当大势力的戈文家族正是阿兰背后的家族。
虽然他知道阿兰的家族很有钱。
但他没想到阿兰的家族能这么有钱。
感觉在中联邦生活的那些日子很有可能捅了一个富二代窝点的商问骤然产生了几分唏嘘,随即,他也不禁有些担忧,阿兰与安佩是他在中联邦那段日子里难得能的说上话的,并且曾共同创造过回忆的虫,不管出于何种角度,他都希望这两只虫在战场前线能够平安。
而说到前线,也不知道默林什么时候能回到前线军区,八二一编队无虫看顾的话也让他有些担忧。
姜灏瞥了眼商问,道:
“你这才进来没多久就开始走神啊。”
商问一惊:“抱歉,刚刚在想前线的事情。”
姜灏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既然都从那么危险的地方退回来了,就该好好享受当下,看你这样子怎么还对那鬼地方念念不忘?”
商问:“……”
姜灏道:“行了,你看你要玩什么?”
……
“所以,即便到了虫族,咱们还是要去射击馆继续打枪?这玩意儿在地球上不是也能玩?”
姜灏虽然有很多想吐槽的话语,但看身旁这位看起来与虫族娱乐设施格格不入的家伙,最终,也只得叹了口气,道:“行吧,走。”
虫族的射击训练馆分两种,一种是真刀真枪直接干,另一种则更偏向于沉浸式体验,建在娱乐场地的自然只能是后者,但要让姜灏来说的话,那就是当年看的虚拟头盔网游小说在某一日竟然成真了。
商问的注意点显然在完全不同的地方。
大抵他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类事物,故而,在看到这里的场景设置里有“对巨蜥族战场”时。
他大受震撼。
军部与巨蜥族在前线的作战进行得如火如荼,而在娱乐场内,玩家与巨蜥族的争斗也进行得如火如荼,抬头看向电子屏幕,巨蜥战场如此显眼地挂在了热门场景第一的位置。
真正在实地与巨蜥族干过架的商问:“……”
姜灏毫无犹豫选择了这个场景,一边付钱,一边好奇问:“你们在前线有没有打过巨蜥族?他们真的像新闻上说的那样就是个蠢不拉几的大蜥蜴?”
底层的巨蜥族大抵智商不高,甚至连系统的语言都不曾有。
但上层的巨蜥族却与人类的模样越来越像。
不知道这件事算不算军部机密的商问也只含糊应了两句,在场馆经理相当周到的服务中,拿到了感应仪,眼镜,然后在一排货架上选择枪械。
姜灏浏览半天,很干脆地放弃了思考。
“我讨厌虫族的起名方式。”
虫族的起名向来讲究个简单粗暴,单看的话,容易读也容易记忆,但将一连串名字放在一起,基本可以让虫陷入怀疑虫生的境地。
商问就在这种情况下强迫着自己背完了整本枪械理论知识。
姜灏随便让经理给他挑了支好用的枪械,枪一落手,在他的手一沉间,姜灏用中文低低骂了句:“草,有点重。”
商问瞥了一眼他手中的枪,再从架子上拿了把他用的还挺习惯的枪。
一拎,感受到比真正的枪械更轻的重量,商问颇有几分无奈地道:“你该锻炼了。”
姜灏纳闷:“这具身体怎么说也是只A-级的虫,怎么身体素质这么弱?”
商问不得不无奈给他科普了一下身体潜力等级与同等级下身体素质上限这两个概念。
“也就是说,我距离A-的上限还差得远?”
商问点头。
“啊——不是吧——你们军部有没有什么锻炼指南,快借我看看。”姜灏垂头丧气地用头顶了一下商问的脊背,然后,在枪械管经理惊讶的目光中,姜灏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般地,又伸手摸了摸商问的背,好奇地捏了捏:“说来你这块地方也练的不错啊。如果在地球上,这身材得多令人羡慕。”
隐约察觉到经理目光的商问:“……”
姜灏的动作摆地球上倒也没什么,毕竟骚气的男孩子年年都有,姜灏在里面连小儿科都算不上。
但放在虫族的世界里。
商问几乎是硬着头皮把他拽进了巨蜥战场的场馆之内。
在巨蜥战场的模拟场景中。
姜灏完成了从不屑到真香的蜕变,在商问的救场下磕磕绊绊打完一局,骨子里当年打射击游戏的热情瞬间被激发了出来,愣是带着商问一共把巨蜥战场的十二个关卡花了几个小时打了通关。
姜灏虽然感受到了爽与痛快。
但对商问而言,经历过战场上真枪实弹的刺激后,游戏对他而言就少了那么几分真实感,更别提这个热门场景也只有个噱头,真正的巨蜥族论身体参数,动作习惯以及打击感与游戏里基本上是截然不同。
打完最后一局,两人的立场基本反了过来。
姜灏意犹未尽,商问兴致寥寥。
但等他们刚从巨蜥战场的模拟场景出来,射击馆的经理就在门口恭敬等候。
“可以耽误您一些时间,随我来一下么?”
姜灏微微皱了眉头:“不,我……”
让姜灏始料未及的是,射击馆的经理打断了他的话,目光望向一旁的商问。
在商问疑惑的目光之中。
“我们老板想见的,是您身旁的这位雌虫。”
作者有话说:
标题越来越灵魂了(擦汗
明天把这周前的那章补上(好耶!
第202章 目光交错时
找他有什么事情?
商问有几分惊讶,但看身旁的经理一脸恭敬陈恳的模样,再加上今天除了玩之外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与姜灏对视一眼后。在商问的示意下,经理带着他从场馆大厅绕至场馆后台。
见到商问时,原本坐在调试设备前的虫立即站了起来,一边相当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一边匆忙为他们整理能坐的地方。
“您好,我是巨蜥模拟战场的负责虫,也是这里大多数关卡的主设计员。”
姜灏问:“你找我们有什么事儿?”
设计员定睛一看,确认了姜灏雄虫的身份后,又连连忙忙道歉:“啊!我没有注意到这里还有位雄虫大人,周围的这位雌虫是您的雌君或是雌侍么?”
姜灏:“我和他只是朋友。”
看着分外慌张的设计员拿袖子擦了擦汗:“那就好。”
感觉这家伙脑子可能短根筋的姜灏:“……”
商问好奇:“您找我们究竟有什么事情?”
说道正事,眼前的设计员瞬间不慌了,反倒是有几分急迫地问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应该算是只军雌,对吧?”
“嗯,但是……”
设计员更急迫地打断了商问的话:“您是不是曾经也上过前线?!”
前线的事情一般而言都是对外保密的,商问眉头微蹙道:“你们究竟有什么目的?”
大抵在生死相依的战场上磨砺久了,商问浑身上下的气质也发生了几分变化,当他的神情与话语带着几分严肃之时,便会给虫一股凌厉感。
设计员就被商问的目光吓了一跳,随即小心笑着问道:“您打完游戏后没有注意积分榜么?”
商问眉头皱得更深:“积分榜?”
“对,就是个虫积分榜,您的总积分直接空降了模拟战场积分排行的第三名,您要知道,能上榜的虫大部分都是经过反复练习与摸索,才逐渐从中找到一系列的打法,但您……”
设计员看商问的目光并没有什么变化,遂紧接着道:“您在没有任何经验的情况下就拿到了第三名,出于兴趣,我调出了您的录像,发现您好像对与巨蜥族作战相当熟悉,所以我擅自怀疑您可能曾与巨蜥族对战过。”
商问不曾料到他只是出来打个游戏,还能被其他虫探出老底来。
语气并不如最初那么和善的商问道:“所以?”
设计员猛地朝他鞠了一躬,相当有精神地大声道:
“还请您告诉我这款游戏还有没有能改善的地方!”
商问:“……”
姜灏:“……”
怎么说呢,这个答案属实没想到了。
设计虫目光灼灼地盯着商问,那渴望的眼神根本不亚于在姜灏身边时不远处的雌虫盯着他的目光:“新闻上的消息实在太少,我们这个射击馆也没有那么多资金去邀请军部虫过来,我只能根据这些片面的信息来做这款游戏。”
“你是说,你只根据新闻上的消息就做出了巨蜥战场?”
设计虫挠挠脑袋,带着几分赧色道:“让您见笑了。”
商问也知道外部媒体搅风搅雨所透露出的信息究竟有多么离谱,以至于在听到回答的瞬间他不禁对眼前这只虫刮目相看了起来,从某种程度而言这只虫相当敢想,虽然距离真正的巨蜥族还有一段距离,但作为射击游戏而言,他已经表现得相当不错。
经过思考的商问道:“我给你提几个点吧。”
“哎!好的!”设计虫慌慌忙忙将星脑拿出来。
商问简单从巨蜥族的身体构造讲到他们的动作习惯。
眼前的设计虫如果是学生的话,那一定是老师最爱的那一款,除去奋笔疾书之余,还时不时发出那种理解了的感慨的声音。
“原来巨蜥族的尾巴还有这种用途!”
“毒囊竟然埋在这里?”
“太厉害了!虽然他们看起来笨重!行动竟然如此灵便!”
简单为其解惑后,看时间已然不早,在设计虫依依不舍的目光之下,有几分不耐的姜灏催促着商问离开,感觉到有几分过意不去的设计虫连忙拿出了一年份的射击馆体验券作为回报。
对于商问而言,常年待在军部的他根本没什么时间来体验这里面的游乐设施,但在设计虫的热情攻势下,他不得不将其收下。
姜灏出门后,看看天色,用抱怨的口气道:“感觉浪费了大半个下午。”
商问略微感到了几分歉意,道:“接下来你还想玩什么?”
姜灏兴致寥寥:“随便玩几项就去吃晚饭吧。”
……
酒足饭饱。
商问瘫在座椅上,朝窗外看了看。
“刚刚我好像看到了一辆珍藏版的飞行器。”
“大概是因为今天要拍卖罗维家的产业。”
罗维家的产业?商问隐隐记得罗维家好像被一只匿名虫给举报了,而后在虫族联邦的重压之下,罗维家遭遇到了大清洗,家族内部负责的所有产业遭到没收,甚至连家主都选择了自尽。
商问对首都星的大家族了解不深,即使在星脑之上浏览筛选信息,他也根本分不清真假。
不过,在首都星扎根已久的支配者的爪牙被消灭,不论对谁而言都是件好事。
感觉到几分放松的商问难得地在姜灏的邀请下喝了点儿小酒,不过,谨记上次在兰图祭家门口面前头撞栏杆丢过的脸,纵使姜灏仍然很不靠谱地向他劝酒,商问也一概摆摆手,示意自己不能多喝。
但令商问没想到的是,眼前这家伙竟然比他的酒量还差。
以至于喝得还没商问多,走出餐厅时便已经头冒金星,开始找不着北了。
偏偏这家伙不让背不让抗,脚步虚浮得像下一秒就会跌倒一样。
面对这醉鬼,商问也只能将他搀着,勉强维持跌跌撞撞地向前走。
而身旁的家伙还在喷吐酒气,用中文和通用星际语参半的混乱语言说着完全不着边际的话:“我和你说……那个秃头又叫我去改文案。”
“我他妈的已经改了三天了,结果还是选择了第一版。”
“我跟你说……我要把一周的三十万星币甩他脸上让他做植发,再开着飞行器给他炸成个爆炸头……”
商问:“……”
在柔和的微风中走了几步,姜灏这才清醒几分,瞪着迷蒙的双目左右望望,似乎让他认清楚了自己身处虫族这个事实。
姜灏口齿清晰:“行了,你放开我。”
商问还以为这家伙酒醒了,但还没等他松手,这青年脚一崴,差点儿又朝旁边倒下去。
他只得咬牙切齿搀着这家伙朝飞行器停靠区走。
只不过,他不曾想到的是。
在搜寻他们来时飞行器的过程中,他的双目隐约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比他低半头的,消瘦的,自他醒来的那一瞬间再没有见过的身影。
难得一见地,对方穿着漆黑的礼服,金色的发扣将已经拖曳至脊背墨发束成细细一绺,从飞行器上走下来后,从容地整理着自己的袖口。
即使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见的一道侧影。
商问也能认出来,那就是兰图祭,是如假包换的兰图祭。
他来此地所为何事?兰图家若是参与罗维家的产业拍卖还需要他参与么?各种各样的问题在脑海中徘徊瞬间后,又突然间卡了壳。
商问下意识地看了看身侧的姜灏,这家伙看着好像很清醒,其行动却没有任何清醒可言,此刻正扒拉着他的手臂,在他身侧隐约地说着醉话。
不知道为什么。
一丝忐忑的感觉毫无征兆地浮现在他的内心,他现在根本没有任何闲情逸致来解释他的这丝情绪究竟从何而来,让他面对熟悉的小崽子,不但不太敢上去搭话,反而起了退让的心思。
他只是被这丝奇怪的心绪所驱动着,硬生生拽着姜灏的胳膊,打算在兰图祭发现他们之前换一条路走。
姜灏这家伙也不知道到底是清醒着还是醉着,猛地把商问稍用了些许力气的手拨开,又换了个舒服的方式勾住了商问的手臂,他的声音里充斥着不悦:“你做什么啊?!”
商问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焦急,他就是感觉心中的忐忑之感越发浓厚。
两个大男人在街头拉拉扯扯其实并不算什么,不管怎么说,以人类的角度来看也只会觉得这俩可能是对损友。
但若是以虫族的角度去看这件事,这个味道就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到底是因为什么呢?因为自己明知那小子喜欢他,明知道自己欠对方的是在太多,却还是打算放着冷处理的关系?又或者是在看到兰图祭的那一瞬间,他的脑子就在瞬间切换到了虫族思维的那一档次?
伴着别样的心虚感从心底浮现而出的同时。
他内心所产生的割裂感也愈发清晰。此刻的他并没有身为人类时的堂堂正正的感觉。
与他站在一起的并非是两名同为男性的人类,而是在虫族的普世价值中被称为雌虫和雄虫的存在。
而随着兰图祭朝他这边看过来时,毫无理由地,与之视线交错之际,其间心绪也陡然升至顶峰,使得他的头皮与脊背都产生了几分发麻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还有补完的一更。
但估计更新时很晚了,所以各位姐们还是要早睡鸭。
第203章 短暂的接触
商问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心虚。
但他就是心虚。
以至于他就那么隔空遥望那双淡漠的金色眼瞳,像是整个人被定住般的,动也动不了,脑海中的思绪像是凝固住的胶水,彻底粘成了一团。
快思考。
他平日都是怎么与小祭相处来着?他的手脚应该怎么行动来着?
说来,他以前好像还没有见过这小子穿西服,果然脸长得好看不管穿什么都……
不对不对不对。
在商问眼中,已然发现他存在的兰图祭与身旁的虫说了两句话,便笔直地,朝他缩所在的地方大步走了过来,在商问措手不及之时,已经来到了他面前。
商问机械地抬了抬手。
他的声音在他空荡荡的脑子里回响,好似能如湍流般激荡起回声。
“啊,小祭,好久不见。”
兰图祭只扫了眼抱着商问胳膊不松手的姜灏,淡淡道:“你身体怎么样了?”
感觉自己的呼吸都不太顺畅的商问勉强憋出两个字:“还好。”
在两者突兀的沉默中,在商问不安分的视线乱瞟间,他也将兰图祭此时的模样大致扫了一遍。
笔挺的黑色礼服套在那少年身上,使得那少年凭空添了分成熟的气质,配上那张俊美而冷漠的脸,乍一见就足以让人产生难以忘怀的感觉,更别提那宛若点睛之笔的金色眼瞳,又隐隐点了两笔贵气与威严,使得这幅模样,美则美矣,却会陡然让人产生出只可远观之感。
“你穿成这样要去哪儿?”
“去开个会。”
商问的脑子已经完全锈死,完全没有余力去考虑其他的,有些木楞的应了两声后,他瞥了眼身侧的姜灏。
商问竭力想要解释当前的情况,大抵是脑子空洞外加用力过猛,磕磕绊绊的话语明显就能看出他的底气不足。
“他,他是我前段时间认识的朋友,我们……”
兰图祭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话语。
那双金眸中笼罩着些许阴霾之时,其目光更甚于尖刀与利刃,带着几分让人不容反驳的凌厉。
“我对他不感兴趣。”
被这样的目光所注视下的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的商问:“……”
兰图祭缓慢吐出一口气,似乎在让自己的情绪从紧绷中松懈些许:“我先走一步,你那位朋友看样子应该也清醒了。”
话落。
兰图祭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在远处焦急等待的部下走去。
如果说商问几分钟前的脑子还是一片混乱,那他此刻便觉得内心好似被什么东西逼迫着,碾压着,使得他的理智的弦似乎猛地一声断裂开来,而在弦裂的崩音之下。
他感觉自己的行为可能在某种从程度上超脱了他的接受范畴以及掌控范畴。
“小祭,你现在……还好么?”
甫一出口,商问就意识到了自己他妈的就是个弱智。
但眼前的身影停下了脚步。
“不太好。”很低很沉的声音从那一席黑衣的身影中传来,随即,兰图祭转身,用那双看着让他心一抽的,说不出来其中掺杂着什么感情的金色眸子望着他。
“杜桑家的那只雄虫,我原本想杀了他的。”
许是在那双眼眸中瞥见了商问的反应,在一顿下,那双金色的眸子缓缓移开了久落其上的目光。
“……你当我开玩笑就好。”
兰图祭并未再次停驻,而是大步回到焦急等待的部下身前,与之一同消失在了夜色之下。
……
他甚至不需要动手指。
只需要轻易泛起的一个念头,就可以令那也不知道是真醉还是假醉的度桑家的雄虫炸成一滩血雾。
但是。
那又如何呢?
即便他借着头脑一热去做完这件事,他又能怎么样呢?他是雄虫,对方也是雄虫,在这个世界里,联邦的判决反倒会使得商问身陷囹圄,如果这样做了,那他就只是在给自己找麻烦而已。
那又该怎么办呢?
他想要他。
但又不能要。
即使商问选择了他,他该怎么向商问解释他可能会比商问死得还早?他又怎么该向其坦白他甚至有可能活不到成年的那天?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能撑到哪一日,又如何让商问来与他一起面对那一天?
他已经把商问拖进了支配者这个漩涡之内,就不能再让其来触碰这份命运。
他由衷对这个世界失望。
他本身即为世界的星火。
而星火本就如烟花般,是易散易碎之物,履行完自己的使命之后便会簌簌散落殆尽,所留下的,也只有失望与渴望的尘埃。
所以他的愤怒无处去宣泄,他的无奈又深深扎根于脚下。
他感觉他的神经像是在被大火所灼烧。
使得他所走向商问的每一步。
都让他感觉像是陷入进了泥潭,都让他要竭尽全力才能维持住自己的心绪,使得自己的理智不至于被侵蚀。
“好像快疯了。”
兰图祭望着无尽的夜空,轻声开口道。
兰图家的代表耳朵相当灵敏,闻言,问道:“家主,您刚刚说了什么?”
兰图祭淡淡道:“没什么,你把这次敲定的名单再核对一下。”
代表连连应下。但随即,则面露好奇地,小心问道:“家主…刚刚那只虫与您……”
兰图祭答得没什么犹豫可言:“是我朋友。”
虽然感觉好像不太对劲,但既然家主这么说了,代表思索片刻,还是应了声是。
……
直到兰图祭离开。
商问才有一种思绪活过来的感觉,已经锈死的大脑渐渐多了几分活性,开始下意识地回忆刚才的傻缺行为。
商问觉得他可能就是个傻缺,手里拎了另一只雄虫,问那虫崽子是不是还好。
好个锤子好。
如果他喜欢的人在他眼前这么做,他估计会在片刻怀疑人生之后诞生出怒锤其狗头的心思。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一向在感情层面上相当内敛的兰图祭才会骤然说出那样的话来。
那小子把自己的感情封得太死了。
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才能隐约窥见些许外露的心绪,即便当时的情景对兰图祭而言应该属于相当不妙的场景。
完蛋。
他完全想象不到在这种情况下再见面时他应该摆出怎样的表情才好。
正当商问感觉自己的未来失去了几分亮光时,扒着他手臂的姜灏松开手后,猛地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的姜灏相当不悦地开口:“我不喜欢那家伙的眼神,总有种下一刻就会要了我命的感觉。”
商问又无可奈何地试着去帮小祭辩解。
包括“他平日就是那张脸”“他只是不太擅长言辞”等理由丢出去之后。
出乎意料的。
姜灏的声音微微上扬,轻哼一声。
“哈?你喜欢那家伙?”
商问下意识皱眉:“你说什么?”
完全不知道姜灏到底是醉的还是醒着,商问看着眼前的青年的脸上带了几分戏谑与冷漠:“你喜欢虫子啊?是作为人类去喜欢,还是作为雌虫去喜欢?”
姜灏的目光带着几分打量,带着几分冷漠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地:“你是在这操蛋的世界待的太久了,连思维都变成虫子了么?还是你觉得搞那种小说中出现的异族恋很刺激?又或者是说……你原本就是个gay?”
商问沉默片刻。
他的声音冷了几分。
“你现在是醉着还是醒着?”
“我奉劝一句。”姜灏并不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冷哼一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那一瞬间。
商问陡然明白了在姜灏身上那几分矛盾感究竟来源于何处。
与他渐渐变得模糊的立场不同,许是穿越的时间太短,姜灏一直都站在人类的角度去思考这些问题,他从不会将虫族看做是自己的同胞与家人,也不会有任何交心之举。
姜灏明确划出了自己与虫族的界限,与所有虫都保持了足够的距离感。
商问只道:“但现在你也是虫族。”
“但我的思维不会被这幅躯壳同化,至少不会像你,在这儿待了十年八年,连思维都变成了虫子的模样。”姜灏咬牙冷笑着:“虫纹也好,关节和骨翅也好,要和这种玩意儿谈情说爱,真他妈让人恶心。”
沉默着听完他这段话的商问依旧沉默着。
姜灏嗤笑道:“怎么,戳到你痛处了?”
“不。”从生与死的战场中切实走过来的青年露出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一面,充斥着冷冽的杀意的眼眸使得姜灏不由得打了激灵,带着酒劲未醒的警惕感猛地退后两步。
商问只扯了扯嘴角。
“我喜欢谁也好,讨厌谁也好,我选择当虫族也好,人类也好。”
“关你屁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
姜灏原本就在酒劲下酡红的双颊在这几个羞辱的字眼下更是刷的一下变得爆红:“你他妈的……”年轻人所带的特有的冲劲使得姜灏猛地朝着商问踏出几步,在这种情况下,商问打他基本一只手就够了。
但还未等着两者有所接触。
那估计是喝醉了家伙啪的一声,直接来了个平地摔。
目睹这一切的商问抬脚踹了踹这已经睡熟了的家伙。
“啧。”
没办法。
把人抛尸荒野这种事情实在违反道德。而且,这家伙还是只雄虫。
作者有话说:
锦路的小贴士:姜灏上至虫族,下至身旁这些虫子,一概都不喜欢。
顺便感谢姐妹空投的1314月石。
第204章 去回忆曾经
年轻时,总觉得自己气血方刚,觉得自己所想所行皆为正义。但其实很多事情并不像自己所看到的那样,很多事情也并不如自己所想的那般简单。
商问自觉自己看到最后,想到最后,所图的也只是一个问心无愧。
所幸飞行器上等待的虫比他更加急迫,将他送回首都星之后,又匆匆忙忙赶去医院。
回到家后,熟悉的,浓郁的汤汁的气息充斥在房间之内,在沙发上躺着的商挽起身相迎:“小问,玩的开心么?”
商问道:“还好,射击馆给了一年份的体验券,你有时间的话也可以去玩一下。”
商挽笑了笑,将煨好的浓香肉汤端了出来,商问脱去外套后,帮着商挽布设碗碟。
瞥见商挽依旧年轻的外表,商问的内心有那么几分唏嘘——当他刚穿过来,还是小虫崽的模样时,商挽就已经是这幅模样,但就这么过了七八年,除去曾经的那段苦难的岁月在身上所留下的痕迹外,商挽还是这幅年轻的模样。
但七八年时间。
足够他故乡的父母染上几缕银丝,足够他们缓慢步入衰老。
似乎察觉到了商问有几分微妙的心情,商挽的声音丽带了几分关切:“怎么了?”
商问耸了耸肩:“没什么,想到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虽然我现在也没有办法给你提供什么帮助,但若是遇到什么难处,可以与我说一下。”
在肉汤的浓香中,商问与商挽相对而坐,喝一口还有点儿烫嘴的肉汤,伴着腌制好的,一口就能嚼下去的肉丁,名为家的温暖的感觉使得商问有几分飘飘然。
“雌父,你当年参军的时候时什么样子?”
商挽微愣,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
“我当时在军部也只到中士而已,比起小问现在的成就来说,实在微不足道。”
商问却兴致满满,撺掇着商挽讲他当年的故事。
枪,宇宙与战火是男人永恒的浪漫。纵使自己已然走上战场,商问还是全身心地沉浸在商挽的故事中。
在那段不长也不短的故事中,商挽也曾有属于他的战场与战友。而在商挽的故事中,有一位战友被他提及多次,每次提到他,商挽总是满口赞誉。
“他是我们这个小队里最聪明的虫,如果不是他的身体潜力太低,他很有可能会成为我们中成就最高的一位虫。”
“他经常照顾我们。”
“只可惜,后面我入了籍,听闻他也遭到些许变故,不得已退出了军部。”
虫族的一生也与人一样,充斥着荒诞与波折,以至于在比较之下,商问惊觉他在军部的路其实走得相当顺利。不禁产生了几分感慨的商问又问道:“雌父与他还有联系么?”
商挽摇了摇头。
“最后一次与他联络也是七八年前了。”像是想起什么来,商挽忽然失笑:“还记得你小时候差点儿没挺过去那次么?我当时已经快绝望了,既没有钱带你去医院,家里的雌君也不愿管你。”
兴许是谈及过去那些岁月中难得美好的东西,商挽的目光带着几分柔和。
“就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他偷偷调配了一份药剂送了过来,没想到他调配的药剂相当有用,第二天你就脱离了生命危险。”
沉浸于过去的商挽不曾发现商问的脸色有几分奇怪。
“雌父,你把刚刚的话重说一遍?”
不明所以的商挽又将当年发生的事情复述一遍,但为了帮助商问理解,他还额外加了一点小细节。
随着商挽的讲述,商问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幻。
许是商问的反应太过强烈,连商挽都看出了几分不同,带着几分疑虑地问道:“小问?”
时隔七八年,重提旧事。
商问竟然现在才发现他一直都遗漏了相当重要的一块内容,这件事发生得太过玄幻,又太过理所当然,以至于他从来都处在灯下黑的状态。
他原身的身体素质并不好,雄父的漠然,雌君的打骂,雌父也是在家中没什么地位的雌侍,所以,原身的身体恢复力完全没有办法得到很好的发挥。
而在这种情况下,原身遭遇到了致命的伤害,而雌父从其他虫手里求得的“灵药”帮助原身扛过了这一劫。
这听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
但放在商问这里就是一个纯粹的悖论。
倘若那瓶药剂没有用。
这具身体根本不可能重新恢复活力,只会像顶不住暴风雨的嫩芽,就这么缓慢地凋零。
但若是那瓶药剂有用。
那为什么在这之后清醒过来的并不是最原本的“商问”,而是地球上的异族的灵魂呢?
……
与此同时。
医生在小心检查过姜灏的各项身体指数之后,缓缓长舒一口气。
“没事,就是喝多了后不小心摔了一跤。”
面对眼前躺平的雄虫,杜桑家负责护卫的雌虫显然没有爱护医生这项美德,火急火燎地道:“那也得开点儿治疗贴和醒酒药吧?万一家主追责,咱们可担不起责任。”
雄虫的事情向来都是大事,在首都星任职的医生显然见识过这样的场景。起身去附近的柜子里拿了点儿药水,轻手轻脚给姜灏擦破皮的地方抹了抹,又去拿了包醒酒药,要护卫配上热水喂给姜灏服下。
不敢将其带回度桑家的护卫只得暂时占据了一间雄虫病房,一边祈祷眼前的雄虫大人脑门上那道磕碰出的痕迹赶紧痊愈,一边又开始后悔自己没拦下那只没有好好看顾姜灏的可恶的雌虫。
就在他不断地在病房内踱步之时。
躺在病床上已经睡死的姜灏忽然毫无征兆地用极快的速度说了一句他根本听不懂的话语。
正当他大吃一惊,想要去确认姜灏的身体状况时,姜灏又不知道梦到什么,紧皱着眉头,像是有几分恐惧地嘟囔了几句话。
护卫胆战心惊地俯下身去,想要听清姜灏究竟说了什么。但中文与星际通用语在睡梦中打散重组之后,整句话简直像是密码一样的,任凭其怎么听,也听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随着姜灏的神色愈发惊慌,护卫犹豫片刻,最终小心翼翼地推了推姜灏。
这兴许是他这辈子唯一距离这么近去触碰雄虫。
但比起雌虫的本能而言,姜灏不同寻常的反应更让他害怕。
令护卫感觉不对劲的是,即使他推搡的力度从小到大,而躺在病床上的雄虫却如彻底死寂般的,除去还拥有呼吸与比平时更剧烈的心跳之外,不论他怎么晃都不曾从梦里醒过来。
姜灏脸上的恐惧逐渐变成了惊惧。
而后又变成了痛苦。
将这一切纳入眼中后,已经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护卫只得又将忙里偷闲的医生拽回来,两者忙活着检查一通,仍旧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但令两者疑惑的是。
虫族的睡眠并不深,按照一般情况来看,经过他们这么折腾,即使睡得再熟的虫也要有睡梦被打扰的,醒过来的趋势,但眼前的雄虫却没有任何反应。
医生这时也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
“奇怪。”
姜灏的神色仍旧不断地在变幻。像是在梦中经过一场大战般的,就连他的呼吸声都急促了几分。使得在一旁观察他的医生与护卫也不由得提心吊胆。
对于医生以及护卫来讲。
今夜注定是个无眠之夜。
而在夜尽天明之际,那仿佛睡死过去的雄虫才在两只雌虫紧盯之下,缓慢地睁开了双目。
琥珀色的双目之中,氤氲开来的淡淡蓝光像是骤然被击碎般的,如焰火般簌簌落尽,而那双眼眸也渐渐地回复了几分清明。
随即。
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的姜灏痛苦地抱住了头。
“这……难道是宿醉么……”
感受着头脑深处不间断的刺痛感,他的声音带了几分疑惑:“但我也没喝那么多啊……”
……
商挽曾经的战友。
调制药剂的虫。
灵药。
在商问的追问下,商挽把记忆中的那点儿家底快给翻了个底朝天。
但因着时间实在久远,从商挽口中得到的有关其战友的消息,也只有不得已退出军部后,侥幸被一位研究室的虫收作学徒,在偏远星进行药剂研发的学习,然后在偶然的相遇中,为救原身的性命将自己偷偷调配的药剂交予商挽这寥寥的几件事。
商问并不敢直言这只虫或者这瓶药剂有什么问题。
但若把这件事看做调查的一个方向也未尝不可。
就在商问看着纸上的几个词条犹豫之时,默林的联络音忽然响起,猛地在座椅上打了个激灵的商问瞅瞅时间,距离默林抵达前线战区应该还有几日。
在星船上能有什么事情?
满心疑惑的商问按下了接听键后,电子屏上的默林惊喜的表情扑面而来,令商问情不自禁地想要后退几步。
不知为何,商问骤然产生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伴着满满的好奇,默林按耐着情绪向商问敬了个军礼,一开口,就令商问品尝到了瞳孔地震的感觉。
“中尉!”
“没想到您竟然谈恋爱了!”
……哈?
作者有话说:
第205章 思考与对谈
什么?
谈恋爱,和谁?怎么就谈了?
商问的思绪陷入一片混乱——在这个男人遍地跑的世界,他怎么就和别人谈起恋爱来了?
这是什么奇怪的剧情?
商问下意识问道:“你在说什么?”
默林一脸的煞有其事:“就是与万千雌虫之梦,首都星之花,杜桑家的雄虫谈恋爱这件事啊!”
商问顷刻间黑人问号。
比起这什么梦什么花的奇怪的浪漫称呼,他怎么就和姜灏那家伙谈恋爱了?
察觉到商问神色有异的默林神色一怔,在极短的时间内,那张充斥着八卦与欣喜的脸瞬间变得忐忑,随即走向了小心翼翼之路。
“呃,中尉,您是不是还没看今天的新闻?”
商问皱眉:“新闻?”
感觉到有几分疑惑的商问当即在星脑上展开了搜索,但当那些能够让他虫躯一震的新闻铺天盖地,极辣眼睛地展现在他面前时。
有那么一瞬间,商问停止了思考。
#神秘虫问世#
#首都星雌虫的挑战#
#与姜灏在一起的虫究竟是谁#
伴着星网上被广为流传的他与姜灏漫步园区的图片,各种各样捕风捉影的猜测也随之诞生,兴许是他曾经待着的环境向来与娱乐八卦沾不上边,以至于商问骤然发现,媒体新闻这种存在不管在哪个种族都是一个德行。
因着被爆出的仅有张背影照,以至于新闻发酵到现在后,伴着各种各样离谱的编纂得像朵花一样的故事,从隐婚雌君到一夜雌奴,再到连入籍都入不了的地下情虫,商问的身份也随着舆论的声浪而一降再降。
看到最后,在一旁忐忑等待的默林半信半疑,半忧半虑:“中尉,您不会真是那只雄虫的地下情虫吧?”
商问:“……”
商问:“都是谣言。”
默林长松一口气,中尉伟岸的形象在自己心中立住的同时,默林不禁露出了有几分眼熟的欲言又止的神情:“中尉。”
默林好像一直憋着什么东西想要告诉他,他刚醒来没多久时如此,等到默林已经出发前往战区时仍是如此。
这家伙究竟想说什么?
商问望着默林的目光中已然有点儿不善之意。
在商问的目光压迫之下,默林才唯唯诺诺地开口:“在这段时间您有见过您的朋友么?”
朋友?
几个名字在心底划过,最终,他问道:“你是说那只眼睛是金色的,模样很漂亮的虫?”
事实证明,默林这张老实的脸上就压根藏不住事儿。
默林大汗涔涔。
屏幕中的虫像是面临着生死间的抉择般地,沉默片刻才咬牙道:“中尉,请不要和那只虫说是我告诉您的。”
“其实您在进入联邦医院急救室后……这里的医生已经为您下达了死亡通牒。”
默林微微低垂下头似乎又想到了当时的情景,他的声音带有几分低沉。
老实说,商问并不感到惊讶。
在爆炸笼罩他的那一瞬间,他甚至看到了走马灯一样的场景,两世经历在他的脑中一闪而过,他所取得的成就与此生的悔恨一起,以他的人生为秤,开始在秤盘两边不断累积,似乎要在生命的尽头,为他短暂的人生敲下裁决的终止符。
商问的声音也添了几分沉重的感觉。
“所以,是他救了我?”
默林想了想,像是破罐破摔般地,将他这些日子在联邦医院的见闻一股脑地倒了出来。包括兰图祭第一次见面时的强闯急救室,包括兰图祭每日都在进行的后续治疗,同样的,也包括每次从结束治疗时像是患了大病般的苍白的脸色以及偶尔从唇间咳出的血沫。
商问沉默地听着,他的沉默贯穿于默林叙述的始终。
将憋在心底的这番话如倒豆子般地刷地倒个干净,默林在神清气爽之余,随之而来的负罪感以及提心吊胆的感觉也再度充斥在他的内心。
在久久的沉默后。
“我知道了。”
商问又与默林简单地嘱咐几句,随即看似平和地切断了联络。
……
虫与虫的悲喜其实也不能互通。
而兰图祭这只虫,更是将沉默发挥到了极致。
比起那些仅仅创造些许成就就恨不得嚷嚷着让全世界都知道的人来说,这家伙实在太安静了。明明这只虫光论外貌如此亮眼夺目,但他所做的事情却都像是埋在了光下的影子中,埋进了土里,恐怕直到他咽气的那一刻,也不会将其坦诚公布。
不论他做什么,他注定不会收到本属于他的鲜花。
而与他做事方式如出一辙的便是他的心绪与感情。
这只虫根本就是个闷葫芦,不论什么时候看都是一副冷淡的模样,看像不把任何事放在心里,像不把任何虫放在眼中,脾气又差,性子又倔,半天也憋不出个屁来,像是块硬木头,像是块硬石头,就算是有虫想要与之亲近,也要给硌得浑身难受。
不论他做什么,他注定不会被那些与他保有距离的虫所理解。
商问想不出来,究竟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够养出这样的小家伙,但千年时间荏苒,不管是正常的,还是不正常的家庭皆会散在历史之中。
只留下他一只虫孤独地抬头,仰望长空。
九说S级的虫使用特殊能力之时都会付出代价。
默林绘声绘色地向他讲述了兰图祭虚弱时的模样。
“代价是身体方面……么。”
商问拿笔点了点桌子,尝试着从这些虫零散的话语中推断真相。奈何他认识的S级的虫就那么几只,什么后遗症,什么代价这些更是听都没听过的东西。
虽然他挺想现在就冲这家伙面前问问所谓的代价究竟是什么东西,但想想兰图祭那家伙的性子,再想想他们两人现在的关系,百分之九十九问不出个所以然。
与兰图祭认识的,疑似S的九现在又完全联系不到。
他周围还有没有同为S级,而且能让他做个参考的虫?商问靠着椅背漫无边际地想着。
猛地,一个念头不知道从哪儿飘了过来。
瘫在座椅上的商问直直打了个激灵,手中的笔也成功摔到了桌子上。
是有的。
虽然是有的,但那个混……不,那只虫……如果不是必要的话,他实在不太想联系那家伙。
商问看了看时间,不情不愿地打开星脑,向贺君发送了联络请求——在虫族的规定之中,军衔达到少校之后,军部的前线联络封锁规则就可以适当地宽泛处理,而抵达少将之后,几乎已经不受这条规则所束缚,几乎可以随意选择联络外界。
虽然不知道前线究竟如何。
但贺君一个干脆利落的秒接,商问就觉得前线的情况还不需要他太过担忧。
而且完全不让他意外的,贺君一开口,那味儿简直扑面而来:“呦,咱们十三军团未来的上尉怎么有空给这边联络了?”
感觉自己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商问道:“什么叫未来的上尉?”
“还不是你前些日子搞出来的事儿?虽然沦落到整个军团都得给你擦屁股,但军功肯定少不了。”贺君装腔作势掰了两根指头装着给他算了算:“少校暂且还摸不着,毕竟校级开始就要压军功,但捞个上尉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儿?”
商问:“……”
商问:“我有正事想问你。”
贺君耸肩,那混不吝的模样难得给摆得正经了些:“你说。”
“S级虫在使用特殊能力时是不是会有后遗症?”
贺君相当诧异地望了他一眼,似乎想不通为什么这句话能从一只身体潜力只有B+的雌虫口中说出,也完全不曾料到商问破天荒联络他时所说的正事竟然是这样,但看商问似乎对答案颇为执着,贺君也只是再度耸肩,算是默认:“这也算是S级虫圈子里秘而不宣的事实之一。”
“得到馈赠就需要付出代价。馈赠越高,付出的代价也越高——这是每只S级的虫都要明白的道理。”
商问觉得很奇怪。
S级的虫作为虫族金字塔的顶端,作为虫族战略性力量而存在,他们拥有寻常的虫难以企及的特殊的力量。
但像是在洁净的白墙上涂上黑点,像是在奢华的宝石中发现瑕疵般的,他们之中的每一位都在伴随缺陷而活。
贺君不以为意道。
“虽然不知道这件事你是从哪只S级虫的口中听到的,不过你要明白,不论是什么种族都会有极限这一说法。”
商问想了想人类社会中的运动员,在心底点了点头。
“而虫族身体的极限,就是A+。”
“嗯?!”
“当一只虫的身体达到各方面的极致,当他某一方面的成长开始挣脱这个框架时,他就会成为S级的虫。”
“所以你可以看到,在目力上突破极限的,其脆弱的眼瞳连刺眼的光都不敢直视,在听力上突破极限的大部分都成了蛰居的自闭虫,在四肢上进行突破的多为四肢所拖累,在身体器官上进行突破的也势必受困于此。”
贺君的声音无比平静:“这些只是突破种族限制后所遭遇的必然的代价而已。”
商问不自觉陷入了思考。
而贺君带着几分调侃的声音再度传来。
“啊,对了,废物,你恋爱谈的怎么样了?”
商问:“啊?”
贺君:“你没看新闻?”
商问:“……”
作者有话说:
感觉这一篇还是俩孤独的人凑一起谈恋爱的故事啊哈哈哈哈嗝
第206章 问题有点大
虽然知道他和兰图祭同处于首都星。
但让商问觉得有几分丧气的,就是当兰图祭并不打算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是真的找不到这家伙。
兰图家最近也在参与罗维家的收购,在兰图家新任家主的带领下,已经被边缘化的兰图家已经隐隐有咸鱼翻身,跻身首都星中层家族的趋势。
与其发展势头相对的,兰图家的府邸却呈现出了一种封闭态势,以家主不在为由谢绝一切访客,这也让商问的几次拜访碰了一鼻子灰。
商问摸摸鼻子,在奇怪的地方燃起了奇怪的斗志。
直接堵门拜访不成,商问决定先迂回发展,星脑联络之。这小屁孩虽然能联系到,但从他回复的频率来看,不管是什么时候,这家伙总是看着很忙的样子。
商问沉思片刻。
而就在他思考着什么时候能去撞兰图祭一面时,醉酒后直接丢脸平地摔的家伙又联系了他。
此刻,坐在商问对面的姜灏正在反省自己的酒后失言。
“我不太清楚自己为啥会说出那些话来,但……说这些话并不是我的本意……”
姜灏搓了搓脸颊,对第一天认识的同胞说出那种话无疑让他感到了强烈的内疚与尴尬,以至于他虽是整个人坐在这里,却仍旧显得手足无措。
伴着一声局促的叹息,姜灏道:“我感到非常抱歉。”
这其实并不是一件大事,商问也犯不着去与他挣个孰高孰低,闻之,也只道。
“行了,这顿饭你请。”
姜灏大喜:“成!哥,别说这顿,接下来几顿我都能包!”
事实证明,这家伙大抵就管不住那张破嘴,吃饭吃到半截,又开始用中文加星际文的加密语言苦口婆心地劝:“但是,哥,这种跨种族的恋情我是真的不推荐,你看,即使同是人类,东方和西方谈恋爱也有很多文化差异,更别提对方还是虫子,我看了看虫族衍化史,这种的我觉得即使娘化了也不太行啊!”
已经被迫接受这家伙哒哒哒的商问眼观鼻鼻观心安静吃饭。
针对人类与虫族之间的关系,眼前这位年轻人显然有长篇大论要讲:“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个社会对雌虫实在是太不友好了,我其实还挺奇怪,按理来说,占据了绝大部分生产力的雌虫应该也是社会的主体,但在这个社会中雄虫的地位实在高的难以想象,这其实不太符合规律,难道是种族特性么……”
猛地干了杯不含酒精饮料的姜灏再度开始崭新的征程。
“而且,哥,这个世界里面的雄虫很有问题,他们可以重婚,然后像古代一样给配偶定地位,这里面压根就没什么正常人,哦不,正常虫。”
姜灏叨叨了半天后,忽然灵机一动,把手中的杯子朝桌上一搁,道:“如果你想和虫族谈恋爱的话……要不就找只雌虫吧!”
“噗。”
任凭商问怎么想,都不曾想到这货能给他提这种办法,嚼了半截的那口饭差点儿给喷出来不说,剩下半口又梗进了嗓子里。
商问痛苦地咳嗽两声,连忙灌了两口水,眼瞅着眼前这家伙已经准备好给他分析找雌虫与找雄虫之间的优势与劣势,商问连忙摆摆手,示意眼前这家伙别在他耳边念叨。
然后,商问询问一个相当灵魂的问题:“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和他谈恋爱?”
这下,反倒是姜灏诧异了:“因为你表现出来的就是那样啊?”
“什么样?”
“出轨被抓的样子。”
商问:“……”
姜灏道:“反正我觉得你应该挺喜欢那家伙的——虽然我是没办法接受这个种族。”
商问扒着饭,再度陷入沉思。
……
商问难得翘着二郎腿,抱着双臂坐在家中的椅子上,摆出副沉思者的模样来思考现状。
他虽然的确挺喜欢兰图祭。
但也不至于到了那种想与他谈恋爱,想与之拥抱接吻滚床单的程度,倒不如说发展成这样反而相当离谱。
进行了片刻脑补的商问如愿以偿地打了个激灵。
那他当时心虚个什么劲儿?
他和姜灏虽然是雌虫和雄虫,但也只是第一次见面吃个饭的关系。虽是他乡遇故知,但就目前进展而言,也远远称不上什么朋友。
就这么个清清白白塑料老乡情,能有什么值得心虚的地方?
商问一时间参不透当时的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想法。
也许是因着他明知道兰图祭喜欢他这件事却没有给出回复,然后就让兰图祭撞见了姜灏抱着他手臂耍酒疯的那个场景?
又或者是他对那小家伙亏欠过多,不太想让对方因此伤心?
“……搞不懂。”
商问实在想不明白。
眼前并非是他看见一个妹子,觉得她美丽可爱人又好,就会为之怦然心动的情况,如果把这种会让人头脑一热的,像是打了激素的状态称之为爱情。那么说句实在的,他在同为男人模样的兰图祭身上完全感受不到脑子一热的感觉。
但他对兰图祭的心思又是复杂且深沉的。
他觉得那脾气臭到极点的小子挺有意思。
又觉得那将所有事情都锁在心底,打碎了牙都不肯说的性子实在难搞——只是偶尔,才能从那固若金汤的坚壁之上,窥见其内如冰山一角的星点。
同样的。
面对兰图祭对他的喜欢以及纯粹的付出,他情不自禁地会感受到亏欠。
而以这小子的年龄以及他的个人经历来看,他可能还对其抱有些许怜惜之情。
可仅是这些也说不清他到底是什么样的想法,他对那小子的感情,就像是瞎捆在一起的毛线团,复杂且混沌,让他自己品一品,也只能品出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欲语还休的味道。
所以问题就摆在这里。
他到底心虚个什么劲儿?
实在想不清楚的商问长叹,正打算起身帮商挽做点儿家务,抬眼的瞬间,就瞥见他的雌父站在门口,神色不善的望向他。
猛地感觉自己头顶突然顶了个“危”字的商问不明所以起身,问道:“雌父……怎么了?”
商挽将星脑打开,把这段时间闹得风风雨雨的他和姜灏的新闻摆在面前。
在商问震惊的目光中。
商挽的声音带了几分痛心疾首的味道:“小问,我曾以为你只是单纯不喜欢雄虫,或者还没到喜欢雄虫的年纪。”
商挽叹息:“但没想到,你竟然还有朝着渣虫发展的趋势……”
“不、不是!”商问连忙试图稳住如今的局势:“雌父!你听我解释!”
他现在心虚地一批。
……
“我和他只是朋友而已,不要想太多行不行?”
在杜桑家已经给彻底念叨到烦躁的姜灏无数次向眼前的虫澄清他与商问的关系。
“但您今天不是又和他出去见面了?”
姜灏:“……”
为什么。
这些家伙究竟是为什么。
他妈的。
“我和他见面犯法么?那群媒体到底是谁养着的?怎么天天都在爆这种无聊的话题?”
眼瞅着眼前的这群家伙又仗着他不敢动他们准备下跪。
姜灏只觉得疲惫,相当疲惫。
但随着家主的命令颁布,这群雌虫也不敢再说些什么,连忙领他前去家主的办公室。
老实说,面对杜桑家的家主,姜灏的表现还是颇为谨慎的——毕竟眼前的虫不仅是杜桑家的一家之主,同样也是供他吃供他穿供他有钱花的存在,只要他脑子正常,就不会与之交恶。
但这次会面好像不太对。
杜桑家的家主一改往常,不再询问他对新生活的看法,也不再询问他近日状况如何,让姜灏感到有几分不对劲的,杜桑家的家主在墙边投影了一张照片。
“这只虫你认不认识?”
姜灏定睛一看。
图片上的正是位老人……哦不,老虫。
“好像有几分眼熟……”
姜灏顺势进行回忆,在他的猛地“啊”了一声后,他忽然记起了全部前因后果。
他当时正在追小偷,而这位老年虫正是被小偷摸走了星币卡的倒霉蛋。
当时他看不得有人把贼手摸到老弱病残身上,当即拔腿去追,那小偷好像突然间搞了什么戏法,开启了传说中的虫纹,愣是吊着他跑了三层楼,然后还是在商问的帮助下才成功地将小偷制服。
他记得那老家伙挺没礼貌,对商问爱答不理。
思及至此,姜灏问道:“他怎么了?”
杜桑家的家主没有与他废话:“简单地说,他看中你了。”
“啊?”
“他想要将他家的一位年轻雌虫嫁给你。”
“什么?!”
那一瞬间,姜灏就差走上前去拽着对方的领子质问了,但即便他尽量去平息自己的心绪,他的内心还是如翻江倒海一般。
杜桑家的家主仍旧很平静:“这些天我会与对方所在的家族讨论具体事宜。”
姜灏紧皱着眉头:“等等?!那我的意见呢?!”
杜桑家的家主沉吟片刻,随即道:“如果你是说你喜欢的那只雌虫,等你确立的雌君后,可以将他收为雌侍。”
虽然不知道他喜欢的那只雌虫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但姜灏知道。
现在的问题很大。
作者有话说:
感觉问子哥和小祭的感情线不会有太多波折了【猫猫点烟.jpg
这样真的好么
第207章 脑中的声音
涉及到家族和家族之间的,不根据本人意愿强行拉扯红线这种事。
“不就是政治联姻?!”
姜灏没想到自己活了这么大还能遭遇到这种坑爹的事儿,就轻飘飘一句话,他穿越过来的虫生就他妈给定死了。
看对方脸色,完全不像是在和他开玩笑的样子。
难道他丫的这辈子逃不过搞基的命?
不行!绝对不行!
为了自己这半生的幸福,也得和眼前这只虫据理力争一下:“政治联姻都是过去时了。”
杜桑家的家主平静道:“优等与优等结合必然诞生优等这条准则还不是过去时。”
姜灏一噎。
“他们家族给出了什么好处,能让你这么轻易就把宝贵的雄虫卖了?”
杜桑家的家主仍旧平静:“优质的资源供给渠道与价值上百亿星币的项目,以及后续一系列的家族合作。”
姜灏:“……”
那其貌不扬的破老头怎么那么有钱?难怪他妈的上来就要雌君的位置。这些条件对于已经有些落魄的杜桑家来说简直就是天降横财。
姜灏感觉自己悔得肠子都青了,他当时就不该热心上头去给对方帮忙,否则就不会遇到这种糟心事情。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方式大概行不通,姜灏索性心一横,准备给他们摆烂。
“我不会娶。”
杜桑家的家主略带遗憾地道:“这件事没办法由你做主。”
只觉得自己的愤怒的火焰逐渐冒头的姜灏咬牙切齿:“哈,那我就让他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只可惜,他的愤怒对眼前的虫来说是无关紧要的东西,将签署完的一份文件放在一旁后,杜桑家的家主十指交叉置于腿上,望着姜灏,道:
“对方的家族是首都星的大家族,你必须给予你未来的雌君最基本的尊重。”沉吟片刻后,杜桑家的家主又道:“同样,为了让对方的家族放心,你最好能够在六个月内让你的雌君怀上虫蛋。”
姜灏只觉得太阳穴都在跳,这种说什么都无法改变对方想法的无力感伴着愤怒的火焰猛地攀升,他的声音也随之沉了下来:“如果我拒绝呢?”
“没有关系。”
在那一瞬间,姜灏明白了一件事。
他可以决定他的房屋的位置,他的窗帘的颜色,他手下的仆人的数量,甚至包括他的零花钱究竟如何去使用,杜桑家的家主并不会去介意这些小事,甚至可以坐在他对面温言温语去询问他对生活的不满意之处。
但这些充其量也只是小事。
面对真正的大事时,那对他无微不至柔声细语的虫是可以变成眼前平静冷漠的模样。使得姜灏觉得他就像是在对方手心不断扑腾的浪花,眼前的虫只需要简单地并拢攒起五指,就可以将他轻松碾碎。
那平静淡漠的无目光无疑在述说这些。
那就是,他的意见本身便是无关紧要的,眼前这群家伙们只需要一句话,一个眼神,就可以轻松左右本该属于他的人生。
热血涌上脑海只需一瞬间,愤怒爆发也只是顷刻间的事情。
“他妈的!”
“我今天把话放这儿!”
“我这辈子!只会喜欢我想喜欢的人!只他妈要娶我想娶的人!”
虫族的话语中并没有人类这一概念与词汇,姜灏的星际语中夹杂起了这些虫子们根本听不懂的中文。
但眼前的虫只是神色淡漠地招了招手,便有虫闯入办公室内,将姜灏连拖带拽地带了下去。
姜灏的这具身体很弱,空有A-级的身体潜力,却连抗把枪都艰难,几乎不费多大力气,就将姜灏带了下去。
……
不知道为什么,打从被那些混账们关在家中,姜灏就觉得自己的头好似快要裂开了。
但他心底的愤怒还没有办法停息,如同燎原一般的,使得他的心脏好像也被浸在火焰里灼烧。
姜灏咬牙,猛地三步作两步踏步至门口,抬脚朝门上一踹。
然后他就龇牙咧嘴地抱着踹门的脚,保持金鸡独立的姿势朝后猛得跳了两下。
脚疼。
也不知道这破门究竟是什么材料做的,看着也不厚实,但一脚踹上去他感觉自己的脚差点儿给踹崴了。
难道他就得在这儿干等着?等到这些混账押着他去婚礼?等到那连面都没见过的雌虫直接入主家里,他还得碍于对方的家世给这只虫好脸色看?
在房间内不断踱步的姜灏骂了几个脏字。
这日子憋屈不憋屈?
越想越气的姜灏难得联络了一位雄虫。
但奈何。
“这有什么不好的?就是登记雌君而已,又有钱拿,又有虫来服侍你,登记完你想娶几个娶几个。”
听完开导的姜灏差点儿把手中的星脑砸地上,快气出心梗来的姜灏只差把废物俩字骂出口。
虽然谁都想躺平,但躺平到这种程度也是属实不多见。
“啊……不行,头疼。”
姜灏皱着眉头按了按百会穴,正纳闷着自己是不是哪里撞到了,忽的,他隐约间好像听见有人在说话。
他略带警惕地在周围看了一圈。
服饰他的仆人早已经被他赶了出去,大门也紧锁着,他的房间距离花园也有些距离。
姜灏晃晃脑袋。
完蛋,这声音好像更清楚了。虽然听起来像是在耳畔不断地回响,但仍似是隔了层薄膜,让姜灏一时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气到极致从而产生了点儿幻觉。
随着耳旁的声音逐渐清晰,直到某一刻。
像是戳破了两者间隔阂般的。
有青年清朗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为什么会有精神力呢?明明是虫族的躯体啊?不明白,究竟是为什么呢?”
感觉自己说不定疯了的姜灏问道:“什么精神力?”
但脑海中的声音却像是受到惊吓般的:“咦?咦?!你能听到我说话?”
姜灏咬牙:“你声音这么吵,还能听不到?不管你是用什么方法在我脑中说话的,赶紧给我滚出去!”
他的愤怒并没有打消脑内声音的嘈杂。
正相反,脑子里那青年的声音反倒带上了更多欣喜与探究的味道。
“虫族明明不可能有精神力的,但你的精神力也不够我们一族的标准……”脑内的声音思考片刻,骤然得出了让姜灏虫躯一颤的结论:“啊!你来自陌生的族群么?”
被瞬间勘破身份的原·人类此刻已然没有了最初的嚣张,小心问道:“你究竟是谁?”
沉吟片刻后。
脑中的声音道:“我的名字比较难念,你就叫我菲尔吧!赫拉就是这么叫我的。”
……
罗维家的收购终于暂时落下帷幕,兰图祭也勉强从连轴转的忙碌中勉强喘一口气。
在通往首都星的飞行器上,兰图家的代表恭恭敬敬道:“家主,辛苦了。”
对于代表而言,他眼前见证了兰图家如何在眼前这只虫的带领之下从衰败重新走向繁荣。他对兰图祭的尊敬与崇敬完全发自内心。
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兰图家的前任家主带着位只是第一阶段成长期的虫崽子来到他面前。
“他就是下一任家主。”
那么点儿大的小虫崽,即使带象征着家主的戒指都得套在大拇指上。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眼前的家主可能是疯了,或者脑子不正常了,要让还在雌父雄父面前撒娇的小虫崽来当一家的家主。
但事实证明。
这可能是当时的家主这一辈子所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他现在毫不犹豫,只要跟着眼前这只虫,他可以如愿以偿地见到眼前的家族走向顶峰时的模样。
只是。
在满意眼前这位年轻的家主之时,他也不由得产生了几分担忧——像家主这么优秀的雄虫,按理来说想要嫁给他的雌虫应该从首都星排到偏远星。
但随着替身虫将S级雄虫的名声全部揽下,兰图祭本身也不喜欢与之抛头露面。
兰图家的代表赫然发现。
在家主周边围着的雌虫……竟然一只也没有!!
他恨不得拽着首都星的雌虫们,把他们拖到家主面前,让他们看看除去那些歪瓜裂枣外,还有这么一只完美按着雌虫们的幻想长的雄虫在这里。
但是。
怎么说呢,他这家主,看着好像对雌虫也不太感兴趣的样子……
飞行器相当顺利地在兰图家的府邸前降落。
正当兰图家的代表唉声叹气从飞行器中走出来时,却见走在前面的兰图祭忽然顿住了脚步,好似有几分呆滞地站在原地。
在他视野所及之处。
有一位黑发黑眸的青年站在门前,揣着手,跺着脚。
今日,首都星的天气有些冷。
青年透过门口的铁栏杆观察栏杆内的花丛,青年数天边偶尔飞过的成群结队的翼型星兽,青年紧盯着被冷风所裹挟的树叶晃晃悠悠飘落在地。
青年看到飞行器从天而降。
看到兰图祭缓慢从飞行器中走出。
在少年愕然的目光中,青年将手从袖中抽出,带着笑容,朝他挥了挥手。
等兰图祭走到他面前。
商问才嘿了一声。
“终于让我等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8章 他头脑一热
商问一边随着还处于震惊中无法自拔的兰图祭踏入府邸,一边叨叨自己这些天蹲守的日子有多艰难。不外乎隔壁家的限定版飞行器太刺眼,另一家做饭时的味道香飘十里,玩球的小虫崽子有点可爱。
商问的突然到访使得兰图祭一时间反倒有些无所适从,将其领到家里后又命代表上些茶点,直到商问手捧热茶感慨“这就是虫生”时,兰图祭才勉强从这种感觉中脱身。
不再为外物所扰的兰图祭自然有他的从容与冷静:“你找我有什么事?”
但让兰图祭预料不到的。
商问只是嚼着小饼干,很随意道:“找你聊聊天,谈谈话。”
兰图祭不明所以。
而商问虽然说是闲聊,但他一开口,就有一种意有所指的感觉:“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我在医院见过你。”
“……”兰图祭沉默片刻:“我曾收到了联邦部门发来的继承遗产的消息。”
这下反倒是商问有几分心虚。
毕竟他压根没和眼前的小崽子商量就让兰图祭成为了遗产的继承者,想想兰图祭骤然收到这条消息时的心情。
这让商问不禁产生了点点负罪感。
“先把这件事放一边,”眼瞅着话题就要朝着不可预计的方向转变,商问相当干脆地避开这件事:“我这具身体应该是你用能力救回来的,对吧?”
商问紧盯着兰图祭的脸庞,而眼前的小崽子也只以沉默来应对。
这小子感觉不太会说谎。
察觉到这点的商问在心底无奈笑笑。
虽然他活至今日所求唯有问心无愧,但实话实说,他可以拍着胸膛保证,自己对其他任何一只虫都没有亏欠之处。
但唯有面对兰图祭时。
他承认他心中有愧,这小子毫无理由的喜欢与善意让他不知该如何应对,又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不应该让眼前的小崽子傻等一个不存在的答案。
商问的手指摩挲着杯壁,虽然神色看着仍旧轻松,语气却已难得地带上了郑重之感:“小祭,你想让我怎么还?”
兰图祭用略显生硬的语气道。
“不用。”
“真不用?”
“……不用。”
将话题再度绕了个弯儿,商问继续道:“我有点好奇,任何濒死之虫都能借这个能力复生么?”
兰图祭道:“并不,要做到这些必须同时具备两个前提——能够被唤醒的虫纹,以及不令躯体即刻暴毙的环境。”
“那你呢?”商问缓慢抬头,注视着兰图祭的眼眸,反问道:“能让已经被宣判死亡的躯体恢复新生,你需要付出什么?”
“……”
如商问所料,眼前的小崽子并没有立即给出回答,而是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商问的目光,在商问视线的逼迫下,才有些僵硬地道:“不是什么大事。”
这小子确实不太会说谎。
纵使兰图祭表现得与平日好似并没有什么不同,但若是让亲近的虫去看,就会发现这小家伙竖起来的看似坚固的防御墙其实满是破洞。
虽然对这小子颇为抱歉。
但他今天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去推翻这堵墙。
商问喝了口茶水,润润嗓子,而后轻声开口:“我知道S级的虫使用能力时都会有后遗症。”
虽然商问知道这句话可能会引起一点儿反响。
但让他不曾料到的是,在他眼中,兰图祭整只虫都开始了动摇,兰图祭内心的动摇太过剧烈,以至于那张向来冷漠平静的笑脸都没维持住自己的表情。
在略显急促的语气中,兰图祭眉头微蹙:“你听谁说的?”
兰图祭的反应并不在商问的预料范围之内,以至于商问在心底暗暗惊讶之时,也察觉到了一件事——这小子的后遗症可能要比他预计的还严重。
否则。
同为S级的九不会毫无征兆地让他注意兰图祭的身体情况。
否则。
这小子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感觉自己的预估有几分天真的商问也不由得沉下脸来。
……
两虫的对话还在继续。
兰图祭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但话一出口就像是泼出去的水,兰图祭也只得尽量让自己重归冷静,道:“有一点后遗症,但并不严重。”
这小子似乎想要借此平息他的怀疑,但已经对此产生怀疑的商问自然不会如兰图祭所期望的那般将这件事略过不谈。
相当难得的,商问表现得咄咄逼人。
“兰图祭。”罕见地直呼其名后,他的声音添了几分冷漠的感觉:“你确定你所说的都是真的?”
此时此刻。
商问几乎确定了兰图祭使用能力的后遗症远比他想象的要严重,而在此之间,他的目标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他需要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兰图祭大抵拿不准他究竟了解到了哪一步,眼前的小崽子无疑陷入了矛盾之中,对于并不擅长说谎的虫而言,他的犹豫与困顿在此间显露得淋漓尽致。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兰图祭:“我确定。”
商问:“我已经听九说了。”
艰难下定了决心的兰图祭猛地望向已经开始扯虎皮的商问,那双金眸中充斥着不可置信的感觉。
自打他与兰图祭认识至今,商问从未见过眼前少年慌张成如此模样,看他嘴唇翁动,看他视线躲闪,看他伴着眸间的冷漠一闪而过的杀意,转而又自暴自弃地垂下脑袋。
那一瞬间。
就算是商问都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那低垂着头的少年此刻看起来截然没有平日的冷漠从容的气质,像是犯了错挨了家长骂的少年般的,当他低头垂眸时,会不禁让商问觉得有几分可怜。
当将这小家伙的能力,地位与等级尽数收回。
当将对方满是破洞的墙推翻,将对方的冷漠尽数破去之时。
望着低垂着头的,孤零零的小家伙。
他只觉得他有些可怜。
而在片刻的深呼吸之后,眼前的少年垂落在身侧的五指缓慢地攥成拳,虽然仍旧避开了商问的目光,但他的神色也渐渐回复了往常的模样。
他固执而又坚定。
兰图祭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给商问,但更像是在说给自己。
“即使会削减我的寿命,我也不后悔做那些事情。”
寿命。
这两个字落在商问耳中,像是落下了惊雷。
相较人类而言,虫族确实是长寿的种族,幼年期与老年期皆如流星乍过般的短暂,巅峰的青年时期要与之相伴长达百年之久。
但虫子的寿命也是有尽头的。
他曾想过很多,想过后遗症可能会像开虫纹一样造成身体的短时间的脱力,或者会更严重点儿,会造成一段时间的身体亏损,虽然不知道咳血沫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他其实一直认为以S级虫族身体的堪比变态的恢复力而言,其后遗症说不定也不会对其造成太大损伤。
他从未想过。
使用能力的代价可以从寿命中抽取。
堂堂的S级雄虫,耗费自己的寿命去拯救一只B+的雌虫以及他的雌父。
商问只是望着他。
“值得么?”
为了一场注定得不到回复的爱情?为了得到一只随处可见的B+的雌虫的青睐?但兰图祭连这些事情都不曾告诉他,这少年只是如同往常般的,将所有事情都嚼碎了往自己的肚子里面咽。
这只虫沉默地做了一切。
若非周围的虫看不下去,那么他恐怕到死都不知道眼前的虫究竟做了什么。
看眼前的虫并不回应,商问咬牙,又重复了一遍:“你觉得值得么?”
兰图祭仍旧低着头。
“……所以呢?”
“难道要让我眼睁睁看着你因为雌父的死亡而哭泣,而我什么都不去做?”
“难道让我亲眼看你死在我眼前,而我还要掰着手指去计较我残存多少寿命?”
商问自己觉得。
他和兰图祭在一起时,觉得这家伙个性有趣,觉得这家伙遭人怜惜,觉得这家伙在雄虫中也属于离经叛道的那一类,同样的,也觉得这家伙的眼神恐怕不太好。
但他不曾产生过能让他骤然产生爱情的,头脑一热的感觉。
时至今日。
兰图祭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见商问几步过去,一手拽着眼前少年的衣领,使得兰图祭抬起头来望向他,另一只手顺势抓住身后座椅的靠背。
虽然还未步入成熟,但其一切的身体构造皆是男人的模样——他拥有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拥有结实有力的身躯,那张俊美如铸的脸不显一丝一毫的女气。
商问墨色的双瞳中清楚地映出了对方的身影。
这家伙未来会比他高。
这家伙未来会变得更强。
这家伙未来会褪去少年的稚气,变成青年的模样。
这家伙会距离他记忆中的女人越来越远。
“他妈的。”
商问低低落下句骂声,拽着兰图祭衣领的手指骤然用力。
然后。
他毫不犹豫地俯下身去,吻上少年的嘴唇。
亲吻男人其实与商问所想象的感觉并没有太大的差异,只是他头脑中的灼热却使得他觉得浑身上下都仿佛被烈火所灼烧。
他头脑一热。
最终还是放肆一把。
作者有话说:
呵,后妈,不可能的。
第209章 叫我的名字
爱情这种东西究竟是什么呢?
是每个人都会掉入的陷阱?是仅仅留于文字与畅想中的虚幻的描述?是流于性之下的莫名其妙升腾而起的感觉?
商问曾觉得总走在班花旁边的那位总是带着眼镜的沉默寡言的姑娘很漂亮,皮肤很白,笑起来很含蓄,当在夕阳下看书时挽发至耳后,会令人有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他也曾觉得上班新晋的后辈挺可爱,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又活力满满,还极擅长与人社交,每天早上与她打招呼时,也会让人心情愉悦。
但这点儿感情充其量也只停留在好感上面。
他不曾爱过人。
也不曾被人爱过。
所以,当这种脑子冒火般的感觉相当突然地降临在他头上时。
商问发现他一直以来的自持力像是突然散了个干净,等到他猛地意识到当前的情况时,他已经拽着眼前小屁孩的领子,毫不犹豫地吻了下去。
温热的鼻息交错之间。
不同于他的味道也缭绕在他唇边,稍显陌生的气息缭绕在他头脑深处之际,像是在火焰之中泼了勺油,使得原本就处于极度兴奋状态的大脑更加活泛,各种各样混乱的思绪毫无征兆地冒出,使得商问一时间觉得他的脑子好像要爆炸了。
望着兰图祭那充斥着震惊的漂亮的金色双瞳,对自己跨越了性别这一关毫无自知之明的商问,其思绪也在如脱缰的野马般,可谓朝着自己所能接受的下限连滚带爬。
如果伸出舌头舔一舔会是什么味道?
如果撬开这小子的牙关呢?这家伙又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感觉自己的想法越来越危险的商问匆忙在蜻蜓点水的亲吻后又匆忙后撤。清楚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商问伴着足以震动他胸腔的剧烈到让他无法去忽视的心跳声,小心去看兰图祭的反应。
大抵从未想过商问会做出这种事情。
兰图祭的表情管理能力于此彻底崩毁,那张还显得有几分稚嫩的俊美的脸上非常罕见的露出了有些呆滞的表情。
而后,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的瞬间。
商问注意到,眼前这个少年的耳朵尖儿瞬间像是擦了胭脂般的,变得通红一片。
有点可爱。
正在劲头上的商问此刻也有点儿受到此刻气氛的感染,脸颊的温度也随之陡然攀升,让商问不由自主地用手背擦了擦有些发烫的脸颊之余,也不由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试图在心底给自己浇冷水的商问试着道:“咱们……谈谈?”
兰图祭点头:“嗯。”
……
在片刻的放肆之后。
商问一时间只觉得无所适从,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切入,在片刻的犹豫后,商问有些烦躁的挠挠后脑勺。
“小祭,你应该也猜到了,我不是纯粹的虫族。”
事实证明,眼前的小子控制情绪的能力几近于巅峰造极,不过瞬间就恢复成了平日的模样。
兰图祭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虽然知道兰图祭早有怀疑,但听见这小子毫无意外与波澜的回应,在某种程度上商问不由得有几分挫败感。
商问简单将他的经历与眼前的小家伙讲了讲。包括他穿越前的身份,他的穿越经历,以及他此刻的状态。
“其实在荒星战中我也曾喝下了那瓶营养药剂。”
示意兰图祭冷静的商问紧接着说道:“但因为我也有精神力,所以支配者没有成功给我洗脑。”话落,商问无奈地笑笑:“说是精神力,其实也只有极为细微的一小缕,其作用也相当有限。”
在兰图祭思考之时,商问似乎是意识了什么,连忙补充道:“在这里我也澄清一下,我和杜桑家的那只雄虫亲近,主要是因为我们都是从同一个地方来的,并不是因为我们之间有什么不可告虫的关系。”
在这接连不断的情况下无暇顾及姜灏的兰图祭:“……”
兰图祭皱着眉道:“也就是说,他也是‘穿越者’?”
“对。”商问点头。
将一切都说清后,商问只觉得肩上的担子像是骤然被卸下般的,他长长松了一口气之余,回望身旁的小崽子。
“我至今都无法接受虫族的配偶观以及爱情观。”
商问望着眼前的小家伙。
不论从虫族还是从人类的角度来说,他都觉得这小子的眉眼和五官都很漂亮。
“对于人类而言,爱情与婚姻皆具备强烈的唯一性以及排他性——我可以对我自己的良心起誓,我会对我未来的配偶忠贞不二,始终如一,但同样的,我也希望对方能像我一样遵守这条准则。”
商问轻笑着:“可以么,小祭?”
似乎直到此刻。
眼前的少年才真正感受到商问所要向他表达的感情。而那一瞬间,那双金色的双瞳也刷的一下亮起,竟使得眼前的少年多出难得多出一分意气风发,神采飞扬之感。
这样的神色在一直都表现得冷漠沉稳的兰图祭身上实在太少见,以至于商问都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但随即似乎是想到什么。
那少年眼中的神采又陡然变得晦暗起来,脸色沉下来的同时,连带着他整只虫都好似丧了几分。
商问隐约能猜到眼前这小子究竟在想什么。
他试着与兰图祭对视,他试着将声音放柔和:“我知道你的担忧,但我的情况与你并没有什么不同,我是军部的虫,也有可能随时死于战场。”
他盯着那双金色的双目。
“我们是一样的。”
“但我认为我们可以互相扶持着,去探索出一条能够长久陪伴的未来。”
兰图祭直视青年的墨眸。
青年的眼睛和头发皆是黑夜的颜色,像是浩瀚的宇宙的色彩,像是漫无边际的夜幕般的。
但他能在这双眸子里看到光。
与他不同。
不甘着,挣扎着,在泥水里打滚,在生死间徘徊,眼前的青年从未对自己所处的世界失望过,那墨眸中所盛的光彩灿若繁星。
这样的青年向他宣誓了自己此生的矢志不渝。
他想要去回应对方的感情。
喉结滚动间,兰图祭沉声而道。
“我现在就去登记信息。”
让兰图祭不曾料到的是,他的话音还未落去,商问就露出了一副大受震撼,瞳孔地震的表情。
一时间不知道哪里说错的兰图祭见商问手忙脚乱地按住他的肩膀,伴着双手的颤抖,商问连忙道:“太快了!这个进度太快了!”
“?”
兰图祭不解地望着商问。
商问以手掩面,在被虫族的,或者是兰图祭的爱情观所震撼的同时,无奈道。
“虽然咱们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但现在就婚姻登记处登记的话……还有些早。”
见兰图祭被自己勉强稳住,商问在心底稍松一口气的同时,也尽量使得自己冷静下来:“在这之前我认为咱们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做。”
在感情方面算是张白纸的兰图祭以自己婚姻贫乏的了解进行考量后,问道:“是星币的问题?”
诞生于战争年代的虫考虑的东西果然很实际。
商问拍了拍额头。
“虽然这也算一个问题。”
他按着兰图祭的双肩:“但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我们需要相处,需要加深感情,需要去理解彼此的性格与观念并加以磨合。”
“要怎么做?”
商问的呼吸一滞。
随即想到了什么,眼中带了几分笑意,他很干脆的凑了过去,与兰图祭挤在一张沙发上。
商问道:“来跟我念。”
“商。”
“商。”
“问。”
“……问?”
商问念自己名字的时候用的是中文。
而兰图祭面对这种从来没有听过的语言显然表现得相当生涩,颇有一股鹦鹉学舌的僵硬感。
但在异星异族中,相当久违的,他再度从其他虫口中听到自己名字,故而,面对兰图祭略显奇怪的叫法,商问在感慨之余,反倒觉得这小子还挺可爱。
他带温和的笑容看向眼前的少年。
“这是我的名字,小祭,我想要你叫我的名字。”
“商……问?”
“嗯。”
“商问。”
“哎。”
“商问。”
商问笑着向眼前的少年耸了耸肩膀,示意自己听见了。
但让他不曾料到的是,眼前这小子好像叫上瘾了似的,像是非要将这对他而言有些别扭的声调烙印在舌尖,那双金色的双瞳直直的看着他,像是借此就可以将他舌尖上的音符与眼前的青年画上等号。
兰图祭看着眼前的青年在最初的应声之后,听着自己叫他的名字时逐渐所显露出的有几分无奈的笑容,以及稍有不慎就会被略过的微微发红的脸颊。
在商问刚想要抬手阻止之时。
却见兰图祭毫无征兆地抓住了他的手腕,伴着低声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那小子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从那双漂亮的金眸中看出点儿熟悉的冲动的商问在内心大呼不妙。
但还未等他反应过来,那小子就已经把他按在了沙发靠背上,在低声呼喊着他名字的同时,也将剩余的话音封进了那略显生涩的亲吻之中。
商问有些无奈,但转念一想,自己年轻时的精力也总是相当充沛。
而且这小子也挺可爱。
商问索性揽住了兰图祭的脖子,手指缓慢抚过对方有几分凌乱的黑发,试图加深这个吻。
作者有话说:
第210章 两边的情况
首都星,杜桑家。
脑子里忽然多出了青年声音的姜灏成功体验到了好奇宝宝版“十万个为什么”的音波攻击。
“再讲一些!有关‘人类’的事情!”
这是这两天内他从菲尔口中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
最初,姜灏还颇有几分自得地向菲尔介绍了“人类”这个种族的存在,但伴着菲尔如连珠炮般的询问,姜灏恨不得像吹灭火焰一样,将菲尔的声音扼杀在自己的脑海之中。
——人类会飞么?
——他们身上有鳞片么?
——他们的身体素质很强悍么?
得到答案的菲尔满脸疑惑:“身体能力并不酸强,精神力也相当微弱,这么个种族是如何从宇宙中生存下来的。”
姜灏听得心里颇为不爽,连带着话音都多了几分不客气的味道:“你什么意思?”
菲尔只是感慨:“宇宙可是很危险的,能从中繁衍延续并畅游星海的智慧种族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每个种族都有其独到之处。”
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是夸还是贬的姜灏:“……”
懒得跟这家伙说话,又不想在睡午觉时听脑子里这家伙念叨。
姜灏猛地鲤鱼打挺起身,咬牙切齿道:“你不说说你们一族?我对这种能往我脑子里输入声音的种族也相当好奇。”
出乎意料的,在姜灏眼中口风相当紧的菲尔只是很随意地应了句:“可以啊。”随即,又带着几分笑意问道:“你想问哪一点?”
姜灏自然不会被菲尔的小把戏忽悠道,轻哼一声:“我连你究竟是谁都不知道,你不应该自我介绍一下?”
“你们虫族对我们的称呼是‘支配者’。”
姜灏在心底把这几个名词又念了一遍。
老实说,这个名字有点儿中二感。
菲尔又继续道:“我们一族天生就拥有庞大的精神力以及悠久的寿命,这就使得我们一族出现智者的概率也很高。”
姜灏听得有几分入神,此刻,好奇道:“我看你经常提到‘精神力’这几个字,所以‘精神力’又是什么东西?”
菲尔思考片刻。
“要解释这个问题有些困难,不过,既然你拥有精神力,我可以让你体会一下精神力的存在。”
姜灏一脸懵逼地遵照菲尔的指示迈步走到紧锁的房门前。
他将手指放在虹膜锁眼上,试着问道:“是这样么?”
菲尔并没有回复。
姜灏原本还想再向菲尔进行确认,但令他大为震撼的是,除去菲尔的声音之外,隐约间,他好像还听到了什么东西在响,像是电流的滋滋声,像是火花崩裂的叭叭声,像是敲击古老的撞钟般的咚咚声。
姜灏想要去辨认这股声音究竟源自何方。
但令他感觉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的是,这股正体未知的声音像是忽然聚成了水流,像是忽然汇聚成了一条小溪,顺着他的头脑不急不缓的经过脖颈,经过肩胛,经过手臂。
最终。
汇聚在了他的指尖。
变成了指尖处细微的,恍若纤毛般的一缕莹蓝的光芒。
这缕微光没入虹膜锁,在那一瞬间,细微又宏伟的画卷在姜灏眼前缓缓展开,其虹膜锁内部的构造如此清晰,又如此通俗易懂地展现他脑海深处。
他像是与眼前的虹膜锁融为一体,它像是变成了他可以随意操纵的电子机械设备。
姜灏下意识地起了要将锁打开的念头。
伴着这个念头的浮现,他的脑海深处响起了一声清脆的“咔哒”声,他指尖所碰触的虹膜锁也应声而开。
在姜灏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其指尖蓝光也缓慢于此消逝。
菲尔的声音再度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精神力可以应用在相当多的电子产品中,所以在众多种族中,我们对机械与电气的研究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姜灏彻底哽噎了。
这是什么玩意儿?
这种堪比超能力的存在应该出现在现实?宇宙中的种族都是这么可怕的存在?
缓了好大一阵子,姜灏才勉强从震撼中回神,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菲尔似乎还觉得他的震惊还不够大,又补充道:“另外,精神力还有一个不太符合道德准则的用途。”
姜灏下意识问道:“什么?”
菲尔用戏谑的语气道:“操控思维。”
大抵能感受到姜灏震惊到说不出话的表情,菲尔像是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般地,很无所谓地笑笑:“除我们之外的种族也都或多或少地具备一些精神力,所以要做到这点也不是件易事。”
有几分突兀的。
菲尔的笑声变了几分味道,使得他的话音也带上了几分令人不寒而栗的感觉。
“不过,虫族是个例外呢。”
……
首都星。
兰图家。
在最初的头脑发热之后,彻底冷静下来的商问十分想找堵墙进行面壁思过。
他并非对自己的选择感到后悔,就算在此刻,他也不认为当时的自己仅是被陡然升起的冲动所掌控,他也不认为这骤然闪烁的爱情的星光会在他从中清醒的瞬间骤然熄灭。
现在的问题是。
他对未成年出手了。
商问恨不得抱着头在心底大声咆哮。他现在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混账,自己两世加起来怎么着也成功奔了个三,但面对不论以人类的年龄还是以虫族的年龄来算都还是个未成年的小崽子,以他这个年纪,竟然还会像是个愣头青一样的脑子里什么都不考虑直接开冲。
难道他在虫族的这些年彻底白活了?
恨不得拿自己的脑门去撞撞白墙好让自己从中清醒一下的商问扶额长叹。
兰图祭大抵不明白他的惆怅,那双暗金的眼眸略带疑惑地看着商问,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商问的脸色能够变幻这么多次。
这小子还是可爱的。
商问不太明白,这种不受控制骤然朝上攀升的好感究竟是因为爱情而堕落的人类的本能,还是一切都围绕着雄虫转的雌虫的本能。
但怎么说呢。
考虑到眼前这小子的年龄,即使真的去做什么,都会让他陡然会升起点儿负罪感来。
望着这么块烫手山芋在身侧。
商问自觉自己一下子就进入了贤者状态。
琢磨了片刻,商问猛地想到了一件事:“对了,兰图家的家主什么时候能回来?”
就杵在商问眼前的现任家主兰图祭难得带着疑惑道:“什么?”
商问道:“前两天我其实往兰图家跑了好几趟,但都以兰图家的家主不在府邸为由被拒绝。”
下定决心重新与家里的虫聊聊天的兰图祭:“……”
商问对此到并不算介意,只笑着耸肩:“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不管用什么方法,我都已经见到你了。”
眼前这位被他半道截胡的小子的耳朵尖儿又肉眼可见地笼了层暖粉色。
虽然商问挺想伸出手去捏一捏,但在他慎重考虑之际,还是决定给眼前的小家伙留点儿面子——堂堂S级的雄虫被人逗逗就害羞,可见这家伙的恋爱史估计也是一张白纸。
那么说……这小子的初恋是他?
感觉自己很有可能在自我攻略的商问连忙把脑子里的各种无关紧要的念头给刨出去,笑着问道:“你刚刚说了什么?”
却见兰图祭不着痕迹地移开了与他对视的目光。
“……我就是兰图家的家主。”
商问:“……”
兰图祭:“……”
商问:“哈?”
商问目瞪口呆:“是你?!”
兰图祭抬起手,将带在食指上的,象征着兰图家家主的戒指展示给他。
商问:“……”
回想自己一直以来听到的有关于兰图家新任家主的消息。
那是一只相当年轻的,野心勃勃的虫,在这只虫的带领下,已经衰败到被首都星家族边缘化的兰图家竟然枯木逢春,重新焕发了生机与活力。
虽然兰图家的家主天纵奇才,但却极少出现在大众视线中,以至于外界对其究竟是只雌虫还是只亚雌,都有截然不同的看法。
回想一下。
他第一次听到兰图家新任家主的传闻就是在S级雄虫兰图祭回归后不久,而且,年轻,有才能,相当低调……
商问端详着眼前这个少年。
最终,还是成功与自己达成了和解——这些形容放在兰图祭身上确实完全没问题,想他与兰图祭认识这么久,竟然压根没想到这一层。
商问心情相当沉重:“所以,兰图家这些庞大的家产……全是你一只虫的?”
兰图祭道:“差不多。”
商问在心底倒吸冷气。
不管是作为人类中的男人,亦或者是虫族中的雌虫而言,他好像都有点儿拉垮。
除去未成年这个只是暂时的硬性条件之外,长得好看,在虫族糟心的恋爱观熏陶中还愿意只喜欢他一个,身后还自带了一座金山。
比起兰图祭而言,他恐怕也就只有个中尉的军衔值得称道了。
从某种程度上感觉自己得再加把劲儿的商问伸手,带着笑捏了捏小家伙的脸颊。
“厉害的厉害的。”
“不过既然咱们已经在处对象,下次有这种情况记得提前告诉我。”
兰图祭进行了灵魂一问:“处对象?”
商问:“……”
在虫族的恋爱观中,难道没有处对象这三个字么?
作者有话说:
感谢一下空头月石。
我已经在绞尽脑汁写感情了(远目
第211章 他希望如此
在恋爱的感觉中就此堕落的滋味固然很美妙。
但商问此刻还有正事——他自己的穿越可能并不是一件偶然的事情,要去确认这一点,他必须回到自己出生的偏远星。
但问题来了。
从首都星到偏远星,因着设立的空间节点不太顺的关系,算上往返,一共需要将近两个月时间。
商问相当无奈的,以委婉的语气向兰图祭讲述了这件事。
出乎意料的,兰图祭毫无犹豫地道:“我和你一起去。”
怎么说呢。
虽然也挺开心,但一想兰图祭此刻的身份,商问痛定思痛,有几分严肃的问道:“你手头的事情没有关系?”
“没什么大事,路上也能办。”
一起出行的计划就这么简单粗暴地敲定了下来。感觉烦恼尽失的商问在神清气爽间,向兰图祭发出了邀请。
“有没有兴趣来我家吃个晚饭?”
那漂亮的金眸顿时一亮。
像是陈于蜜罐中的甜腻的蜜糖,像是久行于黑暗中所乍见的晨光。
恋爱这件事,兴许会让人变成诗人,也会让人变成傻子,商问第一次认识到眼前这小子的眼睛实在漂亮,像是小心盛放在精致的盒子中央的宝石。
被这种感觉所蛊惑的商问扣住了正准备随他出门的兰图祭的肩膀。
“小祭,来,闭上眼睛。”
他亲吻那少年的眉眼。
他希望他能够在如今的年纪活得肆意无忧。
……
首都星,商场。
商问带着兰图祭漫步于食材区,看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食材,商问道。
“你有没有什么喜欢吃的东西?”
兰图祭语气一本正经。
“……你做的饭。”
商问噗嗤一声笑了笑,揉了揉身旁小崽子的脑袋:“可以可以,我很受用。”话落,他随手从货架上拿了一块优质的星兽肉。
在虫族社会内,在这些堪比小皇宫的家庭之中,一般来说,负责食材购买的都是家中地位比较高的雌侍。
雌君拥有家中绝对的地位,除去服侍雄虫外,他们向来不会亲自去做这些无关紧要的杂事,而雌奴的地位更加卑贱,出去采买的工作根本轮不到他们头上。
所以,如果站在采买区四周张望,受到雄虫宠爱的漂亮的亚雌以及雌虫基本可以说是五五开。
这么一比较。
身旁这位披着雌虫外套的,跟着他一起出来买菜的雄虫一下子就变得画风清奇起来。
正当他有几分感慨之际。
“雌父,他们是雌雌恋么?”
一只小虫崽被自己的雌父拽着向前走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商问和兰图祭看,而虫崽子的雌父只是瞥了一眼他们,快步把虫崽子拖离此地。
商问耸耸肩,随手又挑了把看样子还不错的菜。
兰图祭的到来让商挽感到惊喜且惶恐,虽然商问只道“就是带他来吃个饭”,但在商挽这如临大敌的表现之下,商问也只能叹息一声,乖乖提着买回来的食材进了厨房。
菜切了大半,将一切都打理好的商挽也走了进来,望向商问,欲言又止。
将菜下锅后,伴着厨房内翻炒的声音,商挽才小声开口:“小祭……他与其他的雄虫不太一样。”
是不一样。
商问颠了颠勺,在心里回复道。
兰图祭的存在对商挽而言大抵算得上某种刺激物,会使得商挽对雄虫的认知发生些许动摇。
“如果雄主能够像他这样,即使雄主被投入监狱,我也愿意跟随他一起。”
商问:“……”
虽然商挽跟随他来到了首都星,他那便宜爹仍然会是商挽跨不过去的一道心结。所以,纵使他并不太想听雌父对便宜爹的留恋,希望雌父能将这个心结放下的商问也只能选择安静地倾听商挽毫无头绪地表达自己内心的混乱。
与人类的男女还不一样。
雄虫对雌虫的吸引是长久,持续,且强烈的,就商问自己的理解来看,这就像是将一位充斥着荷尔蒙与性吸引力的人放在眼前,那一瞬间在脑海深处膨胀而起的致命的吸引力,恐怕就是雌虫面对雄虫时所感受到的吸引了。
而这种来自本能的,让人恐惧的吸引若是抵达了极致,其爱也好,恨也罢,自会变得扭曲与病态。
是以。
面对那么一缕火焰,所有的雌虫便变成了扑火的飞蛾,被烧灼至灰烬也无怨无悔。
是以。
那些真正掌握了力量与权利的雌虫会在千年大战后为雄虫创造出金灿灿的鸟笼,用了千年时间将这些雄虫养成了纯粹的废物。而与此同时,也会有真正清醒的,能抵抗本能的虫会搭上这股大势,为了所谓的雌虫的未来,掐去雄虫中那批顶尖的芽儿。
这个种族就是扭曲的。
其爱其恨于这个如污泥般的社会里成为了被锈蚀的,吱呀作响的,堪堪旋转的齿轮,勉强撑起了这个种族的延续。
等到商问将锅中的散逸着香味的菜肴盛入盘中时。
商挽喃喃:“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商问只是笑笑,从厨房探出头去,拜托兰图祭来端一下盛菜的盘子。
商挽见状。
难得地,他没有拽着商问让自家虫崽子来做这些事情。
……
在饭桌上,商问委婉地向商挽表达了自己和身侧的小崽子搅和在一起的现状,让商问有几分意外的是,商挽并没有像他所预料的那样表现得那么震惊,而是带着温和的笑容欢迎兰图祭常来。
而更让商问意外的,则是在他房间之内,在床上铺得平平整整,但有些许拥挤的两床被褥。
商问:“?!?!”
他的雌父究竟要做啥?!
已经活了两世的商问在此刻彻底失去管理表情的能力,而随着商问走进房间的兰图祭显然也遭遇到了某种程度上的冲击,怔怔地盯着两床被褥。
感觉自己应该解释一下的商问按住眼前少年的肩膀。
“小祭,我郑重地向你承诺,在你成年之前,我绝对不会对你出手。”
兰图祭:“……”
不知道为什么,商问的话语总让他觉得有几分微妙。
于是,在两只虫并不完全相似的心思之下,商问与兰图祭勉强达成了共识。随着夜色降下,只留下了床边一盏昏暗的小灯。
商问侧身而躺,一只手支着头,与趴在枕头上的兰图祭闲聊。
他们聊的东西很杂又很碎。
包括千年之前的科技发展,初代星脑的诞生,又包括今天的饭菜,包括街上应季的春虫奶昔。昏暗的光下,青年只穿了件单薄的睡衣,昏暗的光打在他墨色的头发与裸露在外的蜜色皮肤上,再配上青年惬意含笑的表情,会不由得产生几分温暖的感觉。
兰图祭取下金色发扣,黑色的头发顺着肩膀滑落而下,散落于枕间。兴许是垂落的黑发使得眼前的少年多了一分男女莫辨的魅力,又或是晦暗的灯光遮掩了其面容上的冷峻,竟使得那张漂亮的脸上增了几抹柔和。
“我以前还没发现。”
商问捻起一缕黑发,略有些惊讶:“你的头发竟然还挺长。”
兰图祭:“……”
商问索性也躺在枕头上,望着兰图祭的侧颜,捻着一缕头发在手中把玩,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又絮叨了半天家乡的事情,到最后也不知道究竟说了什么,说得口干舌燥。
晦暗的灯火于墨眸中跃动。
商问指尖的动作停了下来,也不知道是紧张,亦或者是被此刻暧昧不定的气氛所感染。
这种在柔和灯火下的不安定感也传递到了身旁的少年身上,兰图祭翻了个身,也与他相对,侧身而躺。
空气中隐约间能听到两者交融在一起的呼吸的声音,像是不知何时燃起的火线,缓慢地亮起了点儿带着几分侵略性的光点。
他兀自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像是在滚烫的油中落下了火星般的。
商问只觉得床板震动的声音顺着脊骨传了过来,还没等他有所反应,兰图祭已经压了上来,毫无征兆地吻住了他的双唇。
这家伙大抵有点儿无师自通的天赋,又带着少年人所独有的肆无忌惮的感觉,搞得商问一时间都疲于应付。
唇齿分离间。
伴着两只虫略有急促的呼吸声,从兰图祭肩上垂落的黑发落到了商问肩头。
墨眸与金眸相对。
在兰图祭打算下一步行动之前,商问毫不犹豫地喊了卡,并且安抚性的抚过兰图祭的脸颊,在对方唇角轻轻吻了一下,带着笑道:“接下来的事情还是等某位小崽子长大后再做吧。”
然后,商问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我得去冲个澡。”
等商问冲完冷水澡冷静回来后,看到小家伙整只虫已经蜷缩进了被窝里。
商问也躺进被褥间,带着浅笑望着兰图祭。
这小子还是可爱的。
但他也隐约间能窥见这少年的另一面。
因为这个世界并不会去等待少年的成长,它只会推着他的脊背,若是反应不及,便会毫不留情地碾过他的脊骨。
商问仔细观察了内部结构森严的兰图家。
商问回忆了兰图祭说过的有关家庭的话语。
这个少年所活过的短暂的年月里可能并没有感受过太多温暖且光明的东西。所以,他带他来到了自己家,他向商挽介绍了兰图祭的存在,所以他留他用过晚饭之余,还留他于此留宿。
少年的人生当肆意潇洒,毫无忧虑。
他希望如此。
作者有话说:
我的剧情……它无了……【愣住
第212章 菲尔的建议
在与菲尔相处的这段时间里,姜灏清楚地认识到那位名为菲尔的,脑子里自称什么支配者的家伙就是个疯子。
比起支配者这个中二的称呼而言,菲尔更喜欢称自己为研究者。
“唉,太可惜了,我没办法见到你原来的身体。”
菲尔像条咸鱼般的在他的脑子里无力地喊道:“啊……好想研究啊。”
姜灏只觉得不存在的鸡皮疙瘩从手臂上开始向上蔓延,恨不得赶紧把这个家伙踹出自己的脑子。
菲尔所说的研究,那就是实打实的硬核研究,能把他原来的身体切片观察的那种。
那家伙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反正你丢着的那具身体也是丢着,不如交给我,还有点儿价值。”
姜灏在心底冷冷哼哼两声。
与其被这家伙切片,那他还不如把他的身体丢医学院当大体老师去。
但菲尔的话也让他有些愁,同为穿越者,商问特娘的在这破地方干耗了七八年都没找到地球在哪儿,他现在更是毫无头绪。
七八年时间。
别说大体老师,都能让他在出租屋里的那具身体变成枯骨了。也不知道他腿脚不太好的父母能不能从千里之外的村里跑过来替他收个殓。
越想。
姜灏的脸色变得越糟糕。
到最后,虽然两者所感慨的内容天差地别,姜灏只能和菲尔一起“啊啊啊”地哀叹。
而就在此刻。
姜灏的房门忽然被敲响。
在房间里惆怅叹息的姜灏一个激灵下支棱了起来,趿着鞋连忙走到门口,打开电子视窗朝外瞅了瞅。
杜桑家的大管家。
“尊敬的姜灏雄虫,您与未来雌君的会面日已经定下,您想不想出门去商场购买适合您的衣服?不想出门的话,我也可以叫定制服装商上门……”
杜桑家管家的话还没说完。
姜灏就毫不留情地关掉电子视窗,将杜桑家的管家拒之门外。
草!
“凭什么我要娶个男的?!”
“我的意见就卵用没有吧!”
他怒从心来,气得肩膀都在抖,更别提他脑子里还有菲尔用戏谑的声音在煽风点火。
“可怜可怜,种族繁衍真是格外无聊的事情啊。”
姜灏气急败坏:“说的好像你们不需要繁衍一样。”
菲尔嘻嘻笑着:“不需要啊。”
?!
姜灏愣住。
这玩意儿莫非是石头缝儿里蹦出来的?被自己的奇思妙想镇住后,连其内心的愤怒的火焰也随之平息几分。
感觉除了愤怒就是无力的姜灏恨不得朝床上一躺,就此当死鱼。
“既然我的意见根本没用,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那家伙改变想法啊!”
出乎意料的。
菲尔只道:“有啊。”
姜灏一个鲤鱼打挺从床边跳起来,语气惊讶:“什么办法?”
菲尔笑眯眯道:“你可以用你的精神力去操控他的思维。”
思维操控。
换句话说就是洗脑。
据菲尔所言,精神力从某种程度上,可以影响大脑的运作,从而通过特定的方式,可以影响到某些生物的认知与行为。
“……”姜灏沉默片刻:“这方法是不是有点过了?”
菲尔只笑:“有么?”
似乎是为了坚定姜灏的想法,菲尔言语中充斥着蛊惑之感:“虽然以你那点儿精神力很难做到,但没关系啊,不是还有我嘛。”
菲尔循循善诱的声音像是在他的耳边轻语,“我只需要为你提供一点小小的帮助,就可以帮助你改变你所厌憎的虫子的思维,怎么样?”
姜灏:“……”
虽然这句话说着让他有那么一点点的心动,但是,精神操控这种事情怎么想都突破了他目前的某种道德底线,而且菲尔这家伙的语气听起来就像是刚得知“人类”这个种族时所展露出的语气一样,充斥着兴奋与感兴趣的味道。
好家伙。
姜灏一听,就察觉出了点儿不大对劲的地方。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故而,姜灏相当干脆地将菲尔说的话当个屁放了。
……
但是,没有力量,没有金钱,整栋府邸中没有一只虫站在他身边,还有个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在他脑子里看戏的家伙。
虽然曾想过要不要向商问寻求帮助,但老实说……丢脸。
实在丢脸。
前些天才借着酒劲胡说八道一通,把难得遇到的老乡喷了个狗血淋头,虽然他酒醒后立即找到本人道了歉,对方也表示并不介意这些。
但。
若是再去舔着脸找对方……他内心那点儿聊胜于无的自尊恐怕也要被碾成了渣渣。
而就在姜灏犹豫的这几天里,杜桑家将所有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于是,在某个月黑风高的晚上,一身定制礼服的姜灏在联邦酒店的高层餐厅见到了传说中的,他未来的雌君。
对方的头发是看着相当顺眼的浅棕色,眸子却像是某种相当名贵的宝石,呈现出了透亮的金绿的色彩,再加上对方的皮肤看着很白,更会让人觉得那色彩艳丽的眸子带着别样的蛊惑人心的感觉。
眼前的虫是只雌虫,其相貌却难得偏向亚雌那一款,照虫族的审美来看,这张脸应该相当漂亮。
只是。
在见到姜灏的瞬间,那只虫的脸上就带上了几分阴霾,使得那亮眼的双瞳失去了几分光泽,这只虫相当勉强地提起精神,恭敬道:“您好,尊敬的雄虫大人,您可以叫我萌。”
“噗嗤。”
一时间不知道为什么对面的雄虫会做出这幅表情,却见姜灏笑得都有些喘不上气来,猛地咳嗽了两三声,萌坐在座位上,表现得手足无措。
勉强从大笑中回神,在念及这个名字的时候,姜灏只觉得自己的忧虑消去几分。
这大概就属于两者迷之文化差别。
目前在星际通用语中被用于萌芽,萌发的字眼,丢到中文的语境里就被冠以可爱的意思。
只是,就算眼前的家伙再漂亮再可爱,被叫了这么个可爱名字的家伙也是个堂堂一米八大汉。
在萌有几分异样的眼神中,姜灏勉强止住了笑意。
“行、行吧,你叫萌对吧?”
眼前这位可爱的一米八大汉瑟缩了一下肩膀,恭敬应道。
“是。”
眼瞅着姜灏又要开始笑,萌在不明所以间,勉强整理好自己的思绪,像是完任务、抱菜名般的,开始述说自己能够为杜桑家,以及能够为姜灏带来的利益。
其内容大致包括。
在入籍后会严格遵守雌君守则,全心侍奉姜灏,会积极拉动杜桑家与自己家族背后的合作,同样,会严格管理姜灏娶回来的雌侍与雌奴,会让这个以姜灏为中心的家庭并不需要姜灏过多地费神。
另外,在抚育后代方面,萌直言,会尽力为家庭内诞下一只雄虫的虫崽。
仅仅听了个开头的姜灏:“……”
听了半截的姜灏:“……”
将长篇大论听完的姜灏:“……”
这家伙,名儿起的挺可爱,怎么一开口就成了这样?另外雌君守则又是什么?姜灏只隐隐有些印象,但仅根据字面意思来推断,他就觉得这被虫族搞出来的玩意儿不是什么好东西。
将菲尔在脑子里的嬉笑声丢在一旁。
姜灏打量着眼前的萌。
思考着在见到他一瞬间时所露出的阴霾,谈及这些事情时所展露出的几分麻木。
随即,姜灏抱着双臂道出了自己的猜测。
“你应该也不想和我结婚吧?”
眼前的名为萌的雌虫脸色一变。
……
首都星。
星船停靠港口。
经详细询问后,商问与兰图祭与商挽告别,踏上了开往偏远星的星船。
坐在座位上,商问带着笑容,抬起右手,翘起的小指朝兰图祭勾了勾——曾经,在他还是中联邦的学生时,在他与兰图祭认识不久之时,他曾在自己逼仄的宿舍中,将人类的小孩子定下约定的方法告诉了当时还是个小屁孩的兰图祭。
虽然没想到在这过程中会发生这么多事情。
不过。
眼前的小子记忆力显然不错,犹豫了片刻,也伸出右手的小指来,勾住了他的小指。
两指相勾。
“咱们做个约定吧,小祭。”
“虽然我知道在咱们前行的路途中,兴许会遇到不得不使用能力,或是不得不以死相搏的情况。”
“但除去这类不得已的情况外,我希望你能尽可能不去使用这份能力。”
“同样,在战场上,我也会尽量去避免被卷入我无法处理的危险之中。”
商问的声音很低。
“不论世界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我希望我们都能活着。”
兰图祭顺着两者相勾的手指,抬头望向眼前的青年。
爱情这种东西,只要沾上一点就足以令虫变得痴狂。
他感受到了两者感情相通之时的须臾,却根本无法因此而满足,企图去更进一步,希望此刻的须臾能够变成永久。
他从来都想求得他得不到的东西。
伴着眼前青年的微笑,相勾的两指为空中微微晃了晃。
而就在他们离开首都星的第二日。
前线失利的消息也如长了翅膀般的,以令虫措手不及的速度传至虫族腹地。
全族皆惊。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拉勾是在27章_(:з」∠)_
第213章 入目的血色
首都星。
联邦酒店内的顶层餐厅。
被问及是不是不想与姜灏结婚时,名为萌的雌虫的脸色明显为之一变。
呦吼。这是两方逼婚?
感觉这些大家族纯粹不做人的姜灏不免生出点儿感同身受的亲近。
大抵是他打从穿越过来一举一动都受到雌虫的注视,明明他都还没做什么,首都星之花的中二言论就如辰星般冉冉升起,被一群男人用热切的目光注视着,姜灏觉得自己无时无刻都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所以,像萌这样的摆明了对他不感兴趣的,他反倒觉得对方的表现还挺正常。
在偌大的虫族找“正常人”可太难了——姜灏在心底感慨万分。
“行了行了,你也别害怕,我又不拿你怎么样。”在萌有些诧异的目光下,姜灏的态度也有了几分好转:“先吃饭。”
萌这顿饭吃的战战兢兢。
姜灏最初还觉得面前这家伙实在反应过度,到后面,姜灏干脆懒得管他,反正眼前这家伙既不把目光落在他身上,也不会做出打扰到他吃饭的行为,只顾着和自己过不去。
秉持着民以食为天的原则,姜灏坦然地品尝着丰盛的晚宴。
送上来的餐点吃了一半,差不多半饱。
姜灏道:“既然你也不愿意,那我心里也有底了,那这样吧,咱们再回去和他们谈谈。说不定……”
萌却像是受了惊吓般的:“不行!”
姜灏有些莫名其妙。
他的莫名其妙源自他对这个世界相当浅薄的了解,他虽然明白雌虫在这个世界的地位并不高,日子过得也比较艰难,但雄虫与雌虫的处境实在如一个天一个地,以他所处的环境来看,他并不明白这“不高”究竟不高在何处,“艰难”究竟艰难在哪里。
不过,既然对方并不愿意,姜灏也不能逼他。
姜灏只道:“我认为咱们需要想个方法。”
萌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对雄虫的语气颇为不善,但此刻,显然有更大的问题在困扰着他。
他踌躇且犹豫。
“我没有关系……请雄虫大人相信我,我可以完美地做好雌君的本职工作……”
萌的话音还没落下。
姜灏刷的起身,在萌震惊的目光中走过去,猛地拍上他的肩膀。
“你并不喜欢我,对不对?”
萌呆滞地看着他。
姜灏略微加剧了力道,使得那翠金的,在光下散发着别样蛊惑人心的色泽的眸子直视着他。
他重复了一遍。
萌才像是知道自己逃不过般地,缓慢地答了个是。
“那你也不想和我结婚?对不对?”
萌破罐破摔地答了个是,连答应的声音都变得比最开始答了些。
姜灏再度拍了拍眼前的雌虫的肩膀:“那不就得了?”
萌却像是遭受到了莫大惊吓,似乎察觉到自己刚刚说的话有多大逆不道般的,大汗淋漓地瘫坐在椅子上,额头的汗水甚至将额前的碎发浸湿,连带着那金翠的眸子都带了几分恍惚。
……
他承认了。
在雄虫面前亲自承认了,他并不想与之结婚这个现实。
究竟是从哪里来的胆子让他直接在要与他结婚的雄虫面前说这种话的!雄虫的脾性大,万一他今天说的话被记下了,即使对方是传闻中的杜桑家的雄虫,恐怕他未来也不会有好日子过吧?
从额头上淌下的汗水聚成了溪流,在萌惨白一片的脸上倏地滑落。
他不该这样做的。
不该这样脑子一热就把自己心里的话语说出来。
而杜桑家的雄虫只是皱着眉头盯着他看了片刻后,将桌上的水递给他,试探着问道:“你……还好么?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
萌颤颤巍巍接过雄虫手中递过来的水杯接过。
还未等他向雄虫道谢,他大概没控制好力道,在雄虫目瞪口呆之下,颤抖的五指一握,玻璃杯直接“砰”的一声碎裂在手心。
姜灏:“……”
萌亲眼看到杯中的水顺着自己的手腕直接淌到了衣服上,使得水浸过的颜色在昂贵的礼服之上晕染开一大片。
萌是大家族教导出的雌虫。
凭借着他高虫一等的身份,他势必会成为某一家族的雄虫的雌君。故而,他平日除去与雌父学习处理家族事物之外也将去学习如何面对自己未来的雄主。
在他的学习经历之中。
他学会了面对各种性格的雄虫,同样的,也学会了如何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露给自己未来的雄主。
时至今日。
他像是只没有见过世面的小虫崽般的,接连犯着连他自己都无法预料到的错误。
强烈的自尊性令萌整只虫都陷入了思维混乱的状态,与刚刚苍白的脸色相对,萌像是一口闷下了烈酒,在足以让他窒息的羞耻感中,他的双颊通红一片,火辣辣地烫,连带着那漂亮的眉眼,都充斥着浓烈羞耻与懊悔的色彩。
“感谢您。”
萌匆匆接过姜灏递过来的餐巾,胡乱擦擦身上的水渍。
……
经历了这段让姜灏目瞪口呆的插曲。
眼前的虫似乎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在看起来颇为狼狈的情况下,萌双手握拳置于膝上,但他的脊背仍旧挺得笔直。
如果忽略掉他低垂的头以及仍旧颤抖的身躯。
如果忽略掉他白皙的双颊上被羞耻感所浸透的绯红与那双充斥着不甘心的别样透亮的金翠的双眸。
姜灏在内心扶额。
“今天就这样吧。”
带着脑子已经变成一片空洞的萌离开联邦餐厅,在道别之前,姜灏与萌互换了联络方式之余,为了避免与男人结婚这种坑爹结局,姜灏连忙连忽悠带劝说,让萌尽可能稳住自己的家族,好留时间让他们思考对策,萌虽是一脸懵逼的点了头。
但说实话,以萌这样的状态,姜灏还真不敢保证他究竟能记住多少。
于是,当晚乘坐飞行器回到杜桑家后,姜灏毫无犹豫再度跨进杜桑家家主的办公室,以相当委婉的态度表达了他们两只虫并不合适这个观点。
而杜桑家的家主也只是在片刻的沉思后,望着姜灏,平静道:“我会考虑这件事。你也应该累了,去休息吧。”
姜灏只觉得心里的重担忽然卸了下去。
回到房间后,根本顾不上听菲尔在脑子里叨叨,沾床即眠。
姜灏原本以为“我们不合适”这句打发相亲的万能话语放在虫族也会一样适用。
但他错了。
错得离谱。
吃完饭后的头两天,他试着从萌那边探口风时,还勉强能得到对方客气有礼的回复,但直到第三天,姜灏早中晚各一条消息都未收到回复的情况下。
姜灏有点儿慌。
恰逢此时,杜桑家的大管家敲开姜灏的房门,请他到家主的办公室一趟。
姜灏无奈瞥一眼大管家,穿过走廊时,只觉得这两天去家主办公室简直如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但不知道为什么,走到办公室门前的那一刻,在他准备抬手敲门之际。
毫无征兆的。
姜灏突然产生了某种相当不详的预感。
那种不详的预感如同电流般的,从头脑深处在一瞬间便窜进了四肢百骸,只留下让他起鸡皮疙瘩的余波。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被本能支配的,他抬起来准备敲门的手为之一顿。
姜灏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得到杜桑家家主的应允,并缓慢推开折扇门时。
伴着浓郁到几近刺鼻的血腥味,姜灏的脚步也随之停在了原地。他的头脑在急速运转,试图尽力去理解他的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他的双目却像是被刺痛了般的,随处可见的干涸的血迹斑驳落在贵重的毛绒地毯之上,使得在血液缓缓朝下渗透之时,其绒毛边缘还如大海的浪潮般,浮起了一抹会让姜灏头脑发昏的血色。
他是雄虫。
雄虫可以被爱护着,被保护着,被所有虫珍爱着长大。也可以被控制着,被强迫着,被囚禁着死亡。
他们在经历苦难之时,却又看不到苦难。
“这……这是什么?”
杜桑家的家主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家中的侍从便拖着一股手臂粗细的铁链子,神情木然地拽着浑身是血的什么东西,将那个东西拖到了他面前,沿途因着拖曳所拖出的血痕更是令没有见过这种场景的姜灏浑身都在颤抖。
直到家中的侍从将那勉强还称得上是生物的东西拖到他面前。
隐约间瞥见那在记忆中显得相当柔顺的浅棕色短发在血色的浸染中尽失色彩,变成了一块又一块的血结。
那是萌。
鼻尖的血气,眼前所浸染的鲜红,躺在脚下的,只剩下了呼吸能力的,已经快没有了人形的生物。
那一瞬间。
姜灏只觉得他的胃部都在不断地翻涌,刺地他喉咙难受的酸液一股一股地朝着他的嗓子眼冒。
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动作,他不住地吞咽着作呕的感觉,试图将其咽下,但那股萦绕鼻尖的令人作呕的味道像是化为了一只看不见的手,紧紧地攥住了他的脾胃。
在那只手的狠攥之下,又被他吞咽回去的酸水猛地一顶喉咙。
伴着姜灏紧抓着喉咙的,痛苦的干呕之声。
姜灏直直盯着座位上的虫:“为什么?”
坐在座位上的虫淡淡开口:“既然他让你不满意,那就是他的错。”
作者有话说:
第214章 他无从选择
因为他不满意所以都是对方的错?
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勉强止住由身体本能所引发的干呕,姜灏现在根本没有闲情逸致与对方去就这件事进行争吵,他的声音提得很高:“家里的医生呢?!治疗舱呢?!”
造成这一切的,坐在家主座位上的虫却只是用冷漠的态度望着他。
那一瞬间,姜灏明白了,他眼前这群家伙就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而始作俑者向来不会对他们所造就的苦难而感到抱歉或是同情。
不知道萌被打成什么样的姜灏不敢轻易去翻动他的身体,他只得迈开步子,打算冲出这个办公室,去为萌寻找家族内的私人医生。
但令姜灏的目光略微发冷的是。
拖拽着萌链条的侍从拦住了他的去路,而家主冰冷且平静的声音随之自他身后响起:“咱们的事情还没有谈完,姜灏。”
雄虫这种东西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姜灏咬着牙转身之际。
他情不自禁地想到了这个问题。
杜桑家的家主谈及的事情也很简单,但搭配着空气中浓郁到刺鼻的血腥气,搭配着姜灏咬牙切齿的表情,使得在这个房间所走过的每一秒,都如赤脚踏在火焰上般地煎熬。
杜桑家的家主说的话让姜灏忍不住想笑:“既然你不喜欢这只雌虫,那我会托对方再换一只过来。”
这家伙觉得虫子算什么?不满意还能再退再换的网购回来的货物?
姜灏听都懒得听,大手一挥,愤怒道。
“这件事一会儿再谈!赶紧把医生叫过来!”
杜桑家的家主只是平静地望向他,眼中满是无动于衷。而急切的姜灏此刻也顾不上什么尊敬可言,几步走到家主的办公桌之前,两手朝桌面一拍,一撑,躬起身子来,朝前探着,大吼道:“人都快死了!你们为什么还在纠结这个问题?!你们是不是脑子都有泡啊!还是说有什么毛病?”
杜桑家的家主却只是慢悠悠道:“看来你对这只雌虫还算满意。”
“雌虫”这两个字,让姜灏骤然从愤怒中回神,他并不喜欢这个从头到脚都充斥着奇怪的种族,但这不意味着他可以看一个活生生的生命死在他眼前。
他近乎逼着自己说出这番话。
“所以,我必须去娶一只虫,这件事才能结束?”
“这一切都是为了杜桑家的利益。”
“如果我脱离杜桑家呢?”
“杜桑家会追回所有在你身上的投资,尊贵的雄虫。”
已经察觉到其话语中姜灏现在听到尊贵这两个字就觉得恶心:“那行,钱我一定还,过了今晚,咱们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杜桑家的家主在只是平静地补充道:“但在您还完这些钱之前,您仍要作为杜桑家的雄虫,为家族谋取利益。”
雄虫这种存在究竟算什么呢?
当你愿意去服从他们的时候,他们高高地将你捧在手里,但当你选择依照自己的想法去插足重要的事务之时,这群家伙就会让你清楚的明白,你在他们眼中,其实什么都算不上。
他们掌控着你的经济来源,也掌控着保护你的武器,他们掌控着你的衣食住行,他们掌控着你的每一根血管与每一块血肉。
你像是依附着粗壮枝干的菟丝花。
当他们背离你的那一刻,锦衣玉食却又一无所有的你根本无法在这个世界存活。
姜灏隐约明白了,那群出生大家族的雄虫为什么会轻而易举地选择在这个世界摆烂——清醒而又无力的人总是活得分外痛苦,倒不如不去看,不去听,也不去想,在一切都被安排好的命运中堕落且沉沦下去。
姜灏感觉自己的牙根几乎要被他咬得冒血。
这些家伙,究竟把人命当成了什么东西?怎么能够对眼前的场景如此冷血?
“你。”姜灏直直指向不远处的侍从,冷漠命令道:“出去,我要和他谈话。”
得到家主首肯后,侍从恭敬将锁链放下,行礼后走出了办公室的大门。
姜灏直视着家主的眼睛:“我只问最后一句。”
“即使我退出家族,承诺还完所有的星币,在我达成你的要求前,你也不准备去救他,也不准备放过我,是不是?”
坐在座椅上的虫第一次向他展露出了敌意:“所以,你要与杜桑家为敌么?不知天高地厚的虫崽子?”
姜灏冷笑:“不知天高地厚这句话,我已经从其他虫口中听过了。”
话落。
他用近乎孤注一掷的语气愤怒道:“菲尔!你上次的建议还管不管用!”
菲尔的声音带着一股想当然的态度回荡在脑海:“当然啦。”
“那……”
“不过,这次要加一个条件。”
他知道他脑子里的家伙从来都不可信,只会当趁火抢劫的劫匪,只会当给鸡拜年的黄鼠狼。
但他此刻毫无选择。
“行!我答应了!”
菲尔嘻嘻而笑。
那一天,杜桑家家主的办公室内有刺目的蓝光闪耀,伴着杜桑家的家主摇摇晃晃瘫倒在座位上之时,府邸内的所有监控设备也在同一刻自动断电。
就在他火急火燎为萌寻找医生之际。
不知道为什么。
姜灏隐约感觉自己像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
星海。
星船之上。
不管是商问还是兰图祭或多或少都了解到了前线的难处吗,虽然前线失利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听到这个消息之时,商问反倒松了一口气,感觉心底悬着的那块巨石终于落了下去。
但与军部没有任何交集的大众显然不知道。
在他们眼里,战无不胜的虫族军队竟然在以复仇为名义的种族战中失利,乍听到这条消息,还有相当多的虫以为是开玩笑,直到他们登上星网,在各大星网媒体之上进行反复确认后。
“怎么会!”
“虫族的军队怎么可能会败!而且还是败给那种连智慧都没有的低级生物!”
“这怎么可能?!”
而随着消息的不断广泛流传,就连商问与兰图祭所乘坐的星船上都遭遇到了军部失利的消息的打击,就在消息传开的那一晚,星船之上昂贵的酒水卖到脱销。
坐在餐厅的虫们抱着昂贵的酒水瓶,醉醺醺地分享着他们的震惊与愤怒。
“我们所交的税金就是让这群废物们去打败仗的么?”
另一只虫则举起手来高喊道:“什么最强的元帅!什么最强的军队!仗打成这样……呸!还最强呢!”
骂到最后,喷到最后。
这两只虫竟一边喝着酒,一边嗷嗷地哭。
虫族的军队是最强的军队。
这一任虫族元帅是军部有记载以来最强的元帅。
而最强的元帅所率领的最强的军队,就是他们一族在星海之上开疆拓土,这是他们在星海之中赖以为生的利剑,是守护他们的盾牌。他们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他们是奠定了虫族社会繁荣与昌盛的基石。
没有虫会想过。
这支战无不胜的队伍也会有战败的一日。
那烙印着枪炮与星辰的旗帜桅杆终有一日也会断裂。
“你知道么……我胃里难受……”那只喝的醉醺醺的虫指着自己的心口:“胃里太难受了……”
商问与兰图祭来到餐厅时,所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景象。
虫族这些年大小征战无数,军部在虫族的地位可谓固若金汤,同样的,也吸引了许多为了达成自身荣耀或是纯粹为了自身前途而来的虫。
他们在用枪炮守卫自己的星辰,星辰的光芒便是他们的荣耀。
身为军雌,商问能够理解此刻军部所面临的难处,以及他们无法敌过背后有支配者插手的巨蜥族军队这一现实。但同样的,身为曾经被军队保护的人类,他又隐约能体会到此刻得知军部战败后的大众的心情。
商问的内心有几分微妙。
而兰图祭只是抓着他的手,带他去前台的电子售卖柜买了两包即食肉脯,又买了三两瓶营养剂,随后,又拉着他的手离开了星船的餐厅。
在走廊中,商问拍拍兰图祭的手背,示意自己没什么事。
“我得与贺君少将联络一下,我怕前线还有什么情况。”
兰图祭对贺君也有印象,闻言,只是轻哼道:“贺君?就是你当时在中联邦的教官?”
商问正打算简单向兰图祭介绍一下的前教官与直属长官。
却听兰图祭道:“他以前警告过我,让我不要随心所欲将你纳为雌奴或者雌侍。”
“啊?!”商问大受震撼:“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很久以前了。”
贺君与兰图祭。
一位是军部单兵作战的王者,另一位是刨完中联邦后唯一的S级的最强雄虫。
商问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两只看起来完全不可能有交集的虫究竟是怎么撞到一起的。
不过。
商问灵机一动间,忽然摸了摸下巴,望向兰图祭的目光也带了几分探究的味道。
“小祭,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什么?”
“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对我有意思的?”
“……”
盯着眼前这小子发红的耳朵尖,商问发现了新大陆。
作者有话说:
和基友讨论了一下火葬场的狗血虐。
我现在觉得我说不定能写哎。
第215章 起始于囚笼
商问抽空再度联络不远千万里的贺君。
贺君的回复也相当不客气。
还没死。不用来。
话落,又嘲笑他“觉得军部的律令是张废纸么?”“还是认为军部是你家大门,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商问:“……”
不管是贺君联系他,又或是他联系贺君,这混账还是一样的配方,一样的味道。
事实证明,和贺君相处,永远要学会将这混账的话当个屁放了。
商问心底的忧虑褪去几分的同时,又忽然记起贺君在前几天前相当八卦地询问了他的感情问题,让他禁不住怀疑这位身在前线的少将究竟整天都在干些什么。
不过,说道感情,他确实还有些事情想问一问贺君。
犹豫片刻后,商问将他目前的确在谈恋爱这条消息传达给贺君后,贺君相当热情地给他捧了个场。
伴着隐约能窥见其目的的凌乱的鼓掌声。
如他所料的,贺君用相当戏谑的声音道:“呦呵,不错啊,是哪家不长眼的雄虫?什么时候入籍?”
商问:“……”
贺君的问题越来越离谱:“对方家里几只虫啊?雌君脾气怎么样?什么时候要虫蛋?”
商问:“……”
这家伙究竟在问什么问题?
隐约间察觉到几分用意的商问没好气地回道:“没入籍,没雌君,现在还处于了解磨合阶段,也没打算离开军部。”
贺君轻哼一声。
“那确实碰了个眼瞎的。”
商问瞥了眼在不远处处理文件的兰图祭,因着贺君是军部的高层,且对方身处前线,所以他们交谈的全过程都经过了加密处理,兰图祭此刻并不知道他们究竟谈了些什么。
商问想了想,决定把这句话咽进肚子里。
大抵也知道在一般情况下不会与他谈论这种事情,贺君调侃了半天,终于拐上了正题:“所以呢?有什么事儿?”
兴许是被点出来的时机比较突然,商问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想要向你咨询一下……”
商问自知自己活了两世。
但他对爱情的了解仅限于小说,电视剧里所描述的感情,可以说就是个理论上的巨人,实践上的菜鸡。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他这一世的身份还相当特殊。
军部的军雌。
加入军部,就势必意味着他将要花费他漫长人生的大部分时间在战场,在前线,在生死之间。与此同时,他能陪伴恋人的时间也会随之缩减,同样的,也会导致他所提供的安全感也会随着战事的不断紧逼而起伏不定。
商问心里明白。
世间并没有那么多的双全法能够得以兼顾两者。选择其一时,也势必要在另一方面进行付出,但即便如此,他也希望他能尽可能地将它们一齐抓握于手心。
商问难得坦然地想要与同在军部的贺君咨询一些身为军雌的经验。但贺君在听了他的问题之后,语气难得有几分怪异:“这种问题你为什么要问我?”
商问也有些茫然:“你不是和团长……”
“等等等等!”谈及团长,贺君连忙打断他的话,其语气难得变得惊慌起来,一点儿都没有调侃他时的混账感:“什么?谁和你说的?”
商问:“……”
贺君:“……”
两者的谈话奇妙地停顿片刻后,贺君才用相当无奈的语气道:“你误会了,我和团长不是你想的那样。”
商问:“但……”
这和说好的不太一样。
贺君轻叹,无可奈何道:“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儿听的八卦,你如果想听整个故事,等你回到军部后我再给你讲。”
“而与此相对的。”贺君的声音略有几分冷意:“我不希望这类八卦在十三军团内部传播,知道么?”
隐约间感觉到杀气的商问连忙应了下来。
心有余悸地切断联络后,兰图祭也放下手中的文件,好奇问道:“你们谈了什么?”
谈了啥呢?
商问一时间完全不知道该从何谈起。
……
得到私人医生和治疗舱救助的萌依靠着虫族强大的恢复能力渐渐重归健康。
而坐在旁边,后知后觉的姜灏则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
他操控了杜桑家的家主,他的忽视使得萌遭遇到了这些残忍的事情,他答应了脑子里那位趁火打劫的劫匪的要求。
这些事情的结果,以及其导致的一箩筐的后续,一切的一切都需要他来承担。
这个担子实在太重。
重到让他情不自禁地会想,如果当时的自己也和其他雄虫一样摆烂就好了,那么,就不会出现这么多他都不知道该从何下手的事情等待着将他凌迟。
姜灏感觉他顶着996的工作压力,顶着那操蛋的上司的指责每日每夜的工作时他都不曾担负如此多的压力。
但他又不知道该向谁去求助——不论是脑子里那个诡谲的家伙,亦或者是只想将他掌控在手心的,将他作为交易筹码的雌虫,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没有任何人会站在他这一边。
他坐在晦暗的,空阔的房间。
只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好似被突如其来的孤独感所冻结。
隐约间,姜灏瞥见萌的手指动了动,随之,金翠的,漂亮的眸子在这片浓郁的昏暗的世界中缓慢睁开。
那双眸子望着他,像价值连城的华美的珠宝。
“雄虫……大人?”
在已经勉强能下地行走的萌的口中,姜灏听到了这个不曾被他所注意的故事。
大家族的故事其实并不如他所想的那么美好,与家族内集体摆烂躺平的雄虫不同,雌虫的竞争可以说是惨烈又残酷的。家世,权利,金钱,地位,乃至未来的雄虫伴侣,雌虫们要去争取一切可以去争取的资源。
萌的出身并不太好,他与姜灏的相遇,是他的雌父为他从家族中艰难争取而来的机会。
“我知道自己不能失败……但是,明知我的内心还有其他虫却仍旧恬不知耻地来赴约,这样对您来说实在太失礼了……”
萌低垂眼眸。
其裸露在外的雪白的颈部,隐约可见的血痕斑驳而落。
姜灏不喜欢去听其他人的苦难。
因为苦难从头到尾也只是苦难而已,他不会变成人精神上的食粮,也不会成为人前进的动力。
而他明知道自己已然自身难保,却还是忍不住要去同情别人遭受的苦难。
姜灏移开了视线,不去看萌身上的伤痕。
“这样吧,你回去告诉你家里的虫,我只是需要时间去考虑——不管怎么样,先把他们拖住。”
“但……”
“我的联络方式你应该有保存,如果家里的虫还要逼迫你,一定及时联系我。”
……
充斥着血腥之气的办公室内,姜灏仍旧站在了家主办公桌之前,但与之前不一样的是,杜桑家的家主仍旧如沉睡般地,瘫坐在属于自己的座椅上。
看完热闹的菲尔心情大好:“用精神力就可以给对方下命令了,为了适配你那么点儿精神力,可花了我不少功夫呢。”
姜灏看着眼前的那只虫,蓝色的光在琥珀色双眸中一闪而逝。
“起来。”
杜桑家的家主像是弹簧般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四肢闲散,双目无神地盯着他。
像是由木头雕砌而成的木偶。
笼罩在姜灏头脑中庞大的压力快将他压垮之时,姜灏却出奇冷静地向菲尔询问:“他的自我意识呢?”
菲尔嘻嘻一笑:“封在大脑深处呦,不过我亲爱的‘人类’,如果他找回自我意识,你应该知道会发生什么吧?”
意味着脑子里这个家伙可以随时控制他的性命?
不。
这是威胁。
姜灏平静道:“所以你要我做什么?”
菲尔对这件事表现得并不是那么在意,只是随口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只是希望你能帮我朋友一把,找一只像你一样的拥有很少精神力的,军部的雌虫。”
菲尔在耳旁笑嘻嘻地述说着他这个朋友如何在那只雌虫手里吃了两次瘪。
但姜灏完全没有听进去。
假设“人类”穿越进虫族身体自带精神力的话。
人类,军部,雌虫。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答案。
商问。
难道……商问就是对方要找的虫么?!
似乎察觉到了姜灏细微的表情,菲尔的语气里充斥着惊讶:“咦?!难道你知道那只虫么?”
姜灏掐紧了自己的掌心,将心底的惊涛骇浪压了下去,而后道:“我只是有些惊讶,原来世界上还有和我一样的存在。”
菲尔也笑:“对呀,说不定你们还是同族呢。”
冷静下来。
冷静下来。
一定要冷静下来,不能被脑子里的这家伙发现问题。
如果他要找的是商问,如果……他要找的是商问的话!
姜灏的面上仍旧保持着刚才的表情,手心却已经近乎被掐出了血痕。
菲尔依旧在他脑子里碎碎念:“虽然我觉得那只虫应该早就死了,但赫拉仍旧固执地认为他还活着,甚至让我每天都没法研究了,可怜的小赫拉,被这么个家伙绊住了脚步……”
菲尔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杜桑家的虫敲响。
已经被封存了自我意识的杜桑家的家主自然没有办法去管事,姜灏只得代为开门。
与门前的虫进行片刻交谈后,姜灏抱了一沓文件回来,将这些文件重重朝桌上一放。
“要不要我来帮忙啊?我对虫子们的家族事务也有点儿兴趣。”
面对着菲尔的带着嬉笑声的询问以及跃跃欲试。
姜灏命令眼前已经丧失神志的木偶移开三步。
他径直走过去,坐到了家主的椅子上。
人这一辈子势必是孤独的,要孤独地活着,再孤独地走向死亡。
但凡他想要从被雌虫支配的现实中逃离,但凡他想要不被脑子里的家伙轻易地左右,但凡他想要阻止他的同胞也遭受到同样的事情,但凡他想要从中间斩断这个充斥着苦难与不公的轮回。
他就得在这个孤独的囚笼里挣扎出个结果来。
作者有话说:
第216章 不期而遇时
军部失利所造成的反响仍旧在不断地扩散。
前往偏远星路上,反复换乘途中,商问隐约感受到了这件事所显露而出的威势——地方媒体爆出的星盗袭击事件越来越多,住在偏远星上的,有门路的虫们开始渐渐地朝更加靠中心的星系聚集,一时间,星船停靠的港口肉眼可见的都是拥挤的虫潮。
在这个时间点,逆向而行的商问与兰图祭便显得有几分另类。
各大星脑媒体的猜想急转直下,又犹如雪崩一般呈现出了一种控制不住的态势。虫族对于自身军队的信任宛若不断在平地向上垒砌堡垒,军部的每一场胜利会让其垒得更高的同时,同样也会提升军部在虫族内部的形象与声望。
这座堡垒垒得很高。
高高细细,颤颤巍巍。
故而,只一场失利,这座堡垒便像是经历了一场风暴,已经变得摇摇晃晃,已然有了要倾覆的趋势。
商问和兰图祭沿途收集了各家媒体的新闻,星船停靠港内的工作的虫在与商问攀谈时,无奈地摇摇头。
“等到这段时间的风波过去后,这场骚乱也应该会停止。”
风波当真会平息么?
扪心自问,商问并不确定,但若是所有虫都能像眼前的虫这么乐观,其实也是件好事。
商问与兰图祭进行第二次换乘之时,在所有虫的要求之下,军部的一部分高层不得不站出来对他们的疑惑进行回应。而被派出来的军部高层中,就有十三军团的军团长。
虽然商问明白,因着十三军团所负责的恰好是支配者偷偷设置空间节点的星球,所以团长也必须为疑惑的大众做出解释。
但是。
就商问的观察来看,大众对十三军团团长的评价大多都是怀疑与贬低,与其他军团的团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虫族五十军团之中,唯有十三军团的团长是一只A级的虫。
A级,放到普通虫中间兴许是相当高的潜力等级,但在精英辈出的军部内,尤其是唯有强者才能担任的军团长这一职位上,十三军团的军团长明显就比其他军团长逊色很多。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军部内并没有什么事端还好,但若是像这次前线失利的事情发生,十三军团的军团长低虫一等的潜力登记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将军部的申明与汇报弃之不顾。
有虫贬斥他的无能,也有虫质疑他的来历,但更多的,则是将他捡到了贺君,并在贺君扶持之下登上军团长之位的事情大加渲染。
——十三军团的军团长并没有能力。
——他只是运气好而已。
商问翻看这些虫的言论,只觉得一股莫名其妙的愤怒充斥在内心。
虽然他只见过团长一面,但看到办公室内像是海洋般的,几乎能把虫淹没的文件,看着那剑眉星瞳,浑身上下都透露着刚正不阿的,正气凛然的虫,他就明白外界的流言蜚语只是有些虫别有用心的谣言。
商问相当愤怒。
但他的愤怒其实并没有作用。
虫族五十名军团长就是五十名标杆,要坐在这个位置,就要有能承载整个军团意志的器量以及直面赞誉与诋毁的胆魄,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整个军团的形象。
他们即为军团。
“如果我还能向上走。”将军部发表的申明看完后,商问平静道:“他将是我最终的直属长官。”
少顷,他又道:“我希望未来的我也能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商问关闭星脑的电子屏时,兰图祭正好从外面回来:“前面一个停靠港好像被星盗袭击了。”
“被袭击了?”
“临时的停靠港容纳流量不足,所以咱们估计得在这颗星球上多逗留三个小时。”
商问思索片刻。
“三个小时啊。”
随即,商问只笑:“在星船里呆了这么多天应该也挺无聊,那……要出去约会么?”
……
等到星船暂时停靠在临时港口,望着港口通道那硕大的电子牌上明晃晃的“距离通行还剩四个小时”的标识,商问和兰图祭难得能从逼仄的星船舱内走下来,在四周活动片刻。
因着星盗的袭击还没过去多久,临时港口此刻也只有停靠口勉强能投入应用,周边的各个区域仍旧在建设过程之中,所以在港口周边随处可见各种各样的建筑器械以及数目庞大的卸货工与建筑工。
“这颗星球受灾好像还挺严重。”
与兰图祭在周边闲逛时,商问也顺道查了查这次星盗袭击后地方联邦所汇总的遇难情况。
前来袭击的星盗应该来自某个边境星系,驾驶违规舰船来到这颗星球上进行轰炸抢劫后便逃之夭夭。
虽然地方联邦这些天已经向上级进行了汇报,并且已经派出了调查虫员进行调查与追踪,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批流窜的星盗显然是老手,联邦的调查虫员调查了这么多天,也没调查出点儿有用的东西。
老实说。
谈这种话题实在无聊。
感觉可能被周边环境限制了自己发展的商问在四周瞅了瞅,打算找个稍微有趣点儿的话题。
但不瞅还不要紧。
只见临时定轨飞船车道前,负责检查货运的虫连连忙忙将驶过的定轨飞船招停之际,把飞船上剩余的货物扒拉出来后,又把负责卸货的虫叫过来,骂了一通。
令商问有些惊讶的是。
那穿着鲜艳的工作服,此刻正被骂的卸货工的身影总给他一种眼熟的感觉。
等等,那不是三号么?!
似乎心有灵犀般的,晃晃悠悠挨骂的三号抬头之际也看到了不远处的商问。
然后,令商问大为震撼的是。
身穿鲜艳工作服的三号将头顶的帽子朝地上一丢,二话不说便大鹏展翅直奔他而来,而在距离五米之内,三号似乎感觉到了周边若有若无的杀意,张开的手臂也猛地一折,负手于背后,舔着脸朝商问打了个招呼。
从商问身旁缓缓踏出一步的兰图祭只是神色不善地盯着他。
夹在两者间的商问只得感慨,这个世界总是有太多巧合。
当年在铁岩星上等着被贩卖的雄虫三号,经过兰图祭改变虫纹,搭乘九的小型舰船作顺风车离开后,竟然在这颗星球之上再度与他们不期而遇。
……
久别重逢之际。
三号开口就是灵魂三问。
“我好像听其他虫说军部打败仗了?你不是军部的虫?怎么这么闲?”
“你们俩怎么回事?最终还是搞到一起了?”
商问:“……”
而从无奈的商问口中得到答案的三号转头又望向兰图祭:“你们既然都在一起了,怎么还没让他入籍?你不会是不行吧?”
兰图祭:“……”
三号可以说真切演绎了“三句话教你挨一顿毒打”这个课题,并得到了近乎完美的评价。
对眼前这两只虫心底的怒气值隐约有了估量的三号十分干脆地将刚刚的问题抛到了一旁,耸着肩膀感慨道:“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你们。”
这时,商问才注意到了三号身上相当显眼的工作服。
“我看你刚刚……在给他们卸货?”
“算是吧。”三号没好气道:“原本找了份还不错的工作,结果被星盗砸了个稀巴烂,只能先来这边混几天。”话音一转,三号又觉得气不过,强烈地抨击起了这里的上级,其内容大致包括钱少事多,为虫抠门,态度恶劣等等,听得商问也有几分愣神。
没有谁会知道,眼前这只忙于生计的、掰着指头算钱的虫会是一只雄虫。
而堂堂雄虫去港口卸货当体力工,即使协会的势头没有过去那么强盛,但仅凭这一点,这个港口的负责虫估计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处罚。
抛弃了可以轻易拥有锦衣玉食的虫生,开启了为了下一顿吃穿而发愁的困难模式,就连谈话方式好似都受到了周边虫的影响,多了几分市井的味道。
商问不禁问道。
“你……不觉得后悔?”
这句话似乎戳中了三号的痛脚。
“后悔啊,我天天都在后悔。”三号有那么几分咬牙切齿:“我当时脑子抽了才会抛去躺着来钱的身份来当这雌虫。”
商问:“……”
商问有几分犹豫地看了看兰图祭。
三号似乎也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三号的雌虫虫纹原本就是兰图祭通过虫纹操控捏造出来的虚假之物,所以,要恢复雄虫的身份,完全是件相当简单的事情。
只不过,得知兰图祭使用能力的后遗症之后,平心而论,商问不太想让小崽子轻易动用自己的能力。
就在商问有些为难之际。
三号也只是耸着肩膀一声:“虽然我挺想念当初的日子,但在适应了这种糟糕的虫生后,要让我再当回雄虫,估计我也会觉得难受。”
三号无奈笑了笑,兀自幽幽地叹了句:“我感觉我现在既算不上雄虫,也算不上雌虫。”
但同时。
雄虫的苦难与雌虫的苦难,他也一并得以品尝。
就在商问想要找点儿话来安慰他时。
“算啦,想这些也没什么用处。”话落,三号挤眉弄眼地望着商问:“你们要去哪儿?介意再带个吃饭的么?”
还未等商问回复。
旁边的小崽子冷冷俩字“介意”出口。
商问有些头大。
作者有话说:
先感谢一下520月石_(:з」∠)_
第217章 抵达偏远星
最终,已经丢了工作的,手头又没几个闲钱的三号还是加入了他们的二虫小组。
因着星船上的乘客并不多,因此三号相当轻松地办理了补票,在星船工作虫的安排之下,将飞船的住宿舱安排在了商问与兰图祭的隔壁。
站在走廊中央,三号看了看自己的舱室门,又看了看这两只虫的房门。
三号的脸上多了几分玩味。
“你们住在一起啊?”
商问笑眯眯道:“对啊。”
大抵是商问应的太过直接太过坦率,让三号感觉陡然无趣起来,挥挥手,让这群家伙晚上别打扰他睡觉后,反手推开门,将自己关进了自己的房间。
商问耸肩轻哼。
但在转身看见摆了张臭脸的兰图祭之时,才叫三号吃了瘪的商问一下子变得气焰尽失。
虽然兰图祭平日就习惯摆出那副冷冰冰的脸,但不可否认的是,直到今天,他发现这小子的臭脾气其实还有层次与程度之分——就像现在,相当明显的,这小子显然对忽然蹦出来的三号感到相当不满,使得这张漂亮的脸上的冷意更深的一层。
商问伸手,捏了捏他紧绷的脸。
“你不喜欢三号?”
在一起后,兰图祭反倒不介意商问这些捏脸、揉头之类的小动作,兰图祭瞥了三号所居住的舱门一眼,不悦道。
“他不是对你……”
“啊?”
兰图祭见商问对此似乎并没有印象,便十分罕见地给商问翻了回旧账。
在商问一脸懵逼地听到三号从铁岩星离开时,随口说的那句“如果你以后嫁不出去,记得来找我”时,他大概明白了眼前这小子脑子里究竟装了点儿什么东西。
这小子把三号当情敌看呢。
觉得站在他面前摆着臭脸的兰图祭异常可爱的商问笑道:“吃醋啦?”
兰图祭:“……”
眼前这小鬼别别扭扭地将头转至另一个方向,不去与商问对视,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算是默认了商问的所说的话。
乍与兰图祭相识,从那少年身上所能感受到的只有冷静,从容与强大,但若是与之长时间相处,去认真了解这个少年的品性,去仔细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就会发现这家伙骨子里所潜藏的少年意气,对待感情的纯粹,源源不断的冲动与激情,神情与行动间难以遮掩的坦率与言语的别扭羞涩矛盾地融在了一起。
使得商问一时间也找不出其他的评价。
可爱。
就是可爱。
深感自己这位小男友有怪可爱的同时,商问刚想说点儿什么来哄哄兰图祭。
兰图祭却毫无征兆地揽过他的脖颈,在他的唇边落下一吻,那双金色的带着几分侵略性的眼眸带着几分摄人心魄的味道。
商问一笑,也学着兰图祭,回了个蜻蜓点水的亲吻。
等到两虫还打算说什么时。
身后的舱室吱呀打开。
三号在门后咬牙切齿:“你们两只虫能不能别在其他虫房间门口秀恩爱?!”
商问:“……”
兰图祭:“……”
扒拉着房门的三号显然内心遭遇到了不小的创伤:“给我等着!我也会找到我的雌虫的!”
话音落去,三号带着愤怒将门一碰,独留俩呆滞的虫面面相觑。
在当前气氛被三号一举毁灭之际,商问略有几分无奈地笑着耸耸肩,与兰图祭并肩前往餐厅的路上,他眉目里带了几分笑意问道:“还生气么?”
兰图祭:“……”
就在商问以为自己不会得到回答时。
兰图祭只低声,闷闷道了三个字:“气消了。”
……
要抵达偏远星,他们还需要再倒一次星船。
懒得看这两只虫的三号只觉得百无聊赖,烦躁开口:“咱们究竟要去哪儿?”
商问答道:“去偏远星。”
三号又问:“偏远星在哪儿?”
商问示意他去看星船走廊墙面电子屏上的星域图,三号好奇地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打量了半天,还是手动将这幅星域图放大再放大后,这才在星域图的边角处找到了商问口中所谓的偏远星的存在。
“也太偏了吧?这颗星球也在虫族星域之内?”
偏远星泥腿子商问的内心多了几分微妙。
三号紧接着问:“你们去这种犄角旮旯的星球做什么?”
商问:“我以前在这颗星球上住。”
三号:“……阿这。”
三号再度打量商问几眼,带着几分探究道:“我记得你应该在银盾星任职。”
商问耸肩:“这事儿说来话长。”
秉着谈都谈了,闲着也是无聊的原则,三号四下一扫,确定那只看起来很不好惹的雄虫不在附近,便要求商问向他讲一讲自己的故事。
商问汗颜:“我也没什么故事好讲啊。”
三号翻了个白眼:“那也比我整天对着堵墙有意思。”
商问:“……”
不堪烦扰之下,商问耐着性子相当简单笼统地讲述了自己这些年来的经历。
为了保险,商问将与兰图祭有关的,以及与支配者有关的细节经过了模糊处理,但让商问有些惊讶的是,三号的反应显然在他的意料之外。
“咦?中联邦?那不是虫族最顶级的军事学院?我听其他虫说从那里毕业的大多都会在军部当大官!”
“战场原来是这么刺激的么?以你的身体潜力等级来看,要从中活下来真不容易啊。”
“没想到当时的荒星战这么惨烈……”
大抵是从未接触过战场,三号全身心地投入在商问所讲述的故事之中,他听得过于投入,甚至没有注意到兰图祭的靠近。
直到兰图祭一声轻咳。
三号这才如梦初醒,转头用眼角的余光一瞥,二话不说朝旁边挪了几步,摆明自己与商问没有任何不清不楚的关系。
……
继续在星海中航行七天后。
经过了近一个月的航行,一行三虫终于抵达偏远星。
大抵是因着家中的雌君雌侍都死在了兰图祭手中,他的便宜爹被发配到了矿星监狱的深处,故地重游,商问对这颗星球的归属感也渐渐淡去。
他们抵达偏远星时,天色渐暗,三虫商议一番,决定先找个地方休息一晚。
三号以“买晚饭”为由向商问支取了部分星币,在兰图祭不太和善的目光之下,脚底抹油地逃离此处。
总觉得空气中又隐约飘了些醋味儿的商问亲昵地揽着兰图祭的肩膀坐下。
商问比兰图祭高半头,两者并肩而坐时,商问的双肩也要比兰图祭高出一线,就是这么些许差距,需要令兰图祭略微仰起头,才能亲吻到眼前青年的嘴唇。
“我现在就想步入成年。”
兰图祭抬眸望着眼前的青年,缓慢且严肃地开口。
他是S级的虫,他跨越成长阶段时会得到更多的来自身体上的反馈,他的身高会猛地窜一大截,他的肩膀会变宽,他的手掌会变大。
那时的他能轻易将眼前的青年锁进怀里。
商问虽然不太清楚兰图祭心底的想法,但他隐约能懂兰图祭心底的焦躁,毕竟,当他自己还是小孩时,面对一些无法企及的事情时,总会不可避免地去畅想自己成为大人的时光。
不过。
“这个啊……急不来的。”
小孩子会慢慢地变成大人。
幼虫会缓慢地成长为成虫。
这就是世界亘古不变的规律。
他将少年揽进怀中,让兰图祭的下巴靠在他肩膀上,轻抚兰图祭的黑发:“我觉得你现在的样子也没什么不好。”
兰图祭似乎想说什么。
但嘴唇嗡动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两者难得温馨的氛围再度被商问星脑发出的联络音破坏,商问无奈打开星脑一瞅。
“商问!我被这里的虫杠上啦!快来帮我一下!”
商问:“……”
兰图祭:“……”
在兰图祭越发和善的目光中,商问无奈拍拍他的肩膀——在这种情况下,还是去办正事比较重要。
两只虫迅速赶到了三号标注的坐标点。
这是兜售肉和饼的小饭馆,因着偏远星地处偏僻,资源又比较贫瘠,除去用廉价边角料制造的能量棒以及罐头外,这两样东西几近会出现在每一个虫族家庭的餐桌之上。
因着店铺的墙壁有隔绝功效,仅从外部看不出来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故而,毫无犹豫地,商问与兰图祭推门踏入了饭馆内部。
这家饭馆确实很小,十几张看起来有些年月的座椅挤在这不算大的空间之内,除去角落里的一位带着兜帽的虫以外,这家饭馆内并没有别的顾客。
“三号呢?”
在这家饭馆内,商问既没有看到三号,也没有看到店铺老板,就在他打算向那位兜帽虫询问之时。
他猛地听到三号的声音从后厨传出。
商问赶到之时,三号正与三只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虫的虫对峙,那三只虫手里均有武器,而三号手中只有一把随手拎过来的剁骨刀,其身后还护着位躲在后厨角落里颤颤巍巍发着抖的,看起来像是这家店老板的虫。
三号的身体潜力高达A级,寻常的虫要从他这里讨到便宜也不太容易。
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并不擅长与虫对敌的三号显然也无法打败眼前这三只虫。
因此,在商问与兰图祭到来之际,所见到的,就是两方僵持的沉寂的局面。
作者有话说:
气氛毁灭者,三号。
第218章 药剂研究室
“你们终于来了!”相当豪放地拎着剁骨刀,看其模样根本毫发无损的三号喜极而泣:“再不来我就被这群家伙打死了!”
三对一勉强与三号打个平手的混混虫们:“……”
三号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从拍卖会逃出来后,在为了生计而打工与奔波之时,在为了每日的吃穿去干重体力活的时候,他的体质,反应力以及爆发力也在不断增强。
他开始逐渐显露出A级虫应该具备的身体素质,轻松拎起沉重的剁骨刀之余,甚至拿在手里乱挥也毫不费力。
如果他不是一味的防御,而是学过一些攻击手段的话,眼前的三名小混混将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怎么说呢。
眼前的景象好像有那么一点点的滑稽,又好像看起来有些许严肃。
以至于当兰图祭一脚一只将这三只小混混踹至角落瑟瑟发抖,当三号抛下已经被吓傻的店长,拎着大砍刀朝他们飞扑过来时。
“死里逃生”的三号那满脸欣喜的表情与那把晃眼的刀所形成的绝妙构图,令商问情不自禁地后退几步。
一缕微小的劫掠的火苗就这么被掐灭在了襁褓中。
遭受了无妄之灾的店长也总算缓回神来,连连向他们道谢,为表谢意,免去了他们的晚餐钱。
同样的,大抵是觉得这三只为了点儿肉饼就闯入店里的小混混可能有些可怜,店长并没有向地方联邦当局汇报,而是免费赠了他们两张肉饼后,告诫他们不许再犯,就把他们赶出了小餐馆。
三号意味不明地感慨:“您也是只大好虫。”
店长无奈笑笑:“毕竟现在的日子都不好过。”
自己的工作被星盗袭击给搅黄的三号顿时有几分感同身受,不由得想与店长一起抱怨这不太好的年代,但还没唠几句,眼瞅着商问和兰图祭打算离开,三号也慌慌忙忙跟了上去,临走前,三号不由得瞥一眼还在角落里喝热汤的兜帽虫。
“这家伙……有点淡定啊。”
三号不由得想到。
……
经过一夜休整,漫长旅途所带来的疲惫感终于散去,商问与兰图祭带着不明所以的三号,开始循着商挽给出的线索,想要在偌大的偏远星上找寻那只曾给予商挽药剂的虫的信息。
但这颗星球上所展露出来的与记忆中并不相符的地方却让商问暗自心惊。
越是治安混乱的、偏僻的地方,军部地位不稳的现状所带来的冲击就会越大。
偏远星地处虫族星域的边缘,本就鱼龙混杂,这些日子更是在各种内因外因的促成下,逐步朝着一片混沌的状态演变。
这些突然而然闯入小饭馆的混混们便是这偌大的拼图板之上的一枚小小的碎片。成为了这乱炖的大锅内的一滴浓缩的汤汁。
看着隔壁街上聚在一起的虫子们无所事事,三号眉头一皱,察觉事情略有不对。
“感觉……好像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一行三虫抵达站台,打算乘坐定规飞船时,忽然间,一只穿着宽大衣袍的虫凑了上来,拽住三号的手臂,三号猛地摆手,想要甩开对方。
却见那只虫带着有几分奇怪的笑容跟三号道:“最近是不是觉得诸事不顺?”
三号:“……”
这只虫怎么回事,他周围明明还有两只虫,为啥只拉着他?难道只有他周边笼罩着一股生活不易雄虫叹气的颓丧气息?
穿着宽大衣袍的虫只偷偷摸摸地从自己宽大的袖子里摸出指节大小的一罐玻璃瓶,在三号眼前若有其事地一晃,还未等三号看清楚里面装着的究竟是什么东西,那只虫就一脸神秘莫测地说道:“就这么个东西,只需要瓶子大小的量,就能让你忘却所有不开心的现实。”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相当单纯的三号大受震撼。
定轨飞船姗姗来迟之际,三号毫不犹豫地挣脱了对方的钳制,二话不说第一个冲上了定轨飞船内部。
等到三号的心情稍稍平复。
他才将刚刚经历的一切述说给商问与兰图祭。
兰图祭只道:“这应该是黑市中很常见的,用廉价的化工品调制的致幻药剂,虽然价钱不贵,但会对神经和大脑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三号心有余悸:“商问,我怎么感觉你曾经生活的星球有那么点儿危险?你是怎么在这样的环境中长成一只正直的好虫的?”
商问:“……”
老实说,虽然他知道偏远星比较乱,但他没想到在前线动荡之后,鱼龙混杂的偏远星还能够在乱的程度再创新高,更上一层。
在三号的抱怨声中。
他们根据商挽提供的线索,找到了所谓的药剂研究室的……旧址。如今的研究室坐落于一片破败的建筑中央,一点儿都不显得突兀,不远处甚至还由联邦投资新建了一座废弃物处理场,混混,拾荒者,奇奇怪怪的,普遍都不太正经的虫子们齐聚于此,像是聚集于下水道的蛇鼠般的。
商问与兰图祭挑了几只虫询问。
“那个研究室?早搬啦早搬啦。”
“据说是花大钱投资了一项研究,赔到了连裤子都买不起的那种。”
“搬到哪儿?谁知道?没虫会在意这些。”
找寻不到任何消息的兰图祭与商问铩羽而归。
虽然知道商挽所提供的消息已经是七八年前的消息,七八年时间,就连偏远星星都能大变模样,更别提区区一座不知道在研究什么东西的药剂研究室了。
想到自己为期三个月的惩罚,商问内心有那么点儿忧愁。
也不知待他惩罚期满,必须回归军部之时,能不能从偏远星上捞出点儿线索。
一行虫乘坐定轨飞船返回他们居住的酒店,原本这件事并没有什么波折,但直到他们路过三号买晚餐的那家小餐馆,瞥见旁边巷子里那熟悉的小混混三虫组时。
三号:“……”
三虫组:“……”
眼前的场面不说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但也可以说是两军对峙战鼓擂动。
这些小混混估摸着是想在小巷子里蹲守,瞅准机会去偷,去抢过路虫的星币卡和钱包,没想到等他们刚找到一只能让他们薅羊毛的纯良小绵羊,商问一行虫又与他们不期而遇。
大抵也知道自己逃不过这一劫。
三虫头领二话不说把到手的肥羊一丢:“来啊,跟我一起冲!”
然后,这冲过来的三虫就又被兰图祭一虫一脚踹进了巷子深处,兰图祭神色冷漠地看着这三只虫在地上滚成了一团。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小混混三虫组在短暂的呆滞之后,面面相觑片刻,说怂就怂。
“我们再也不敢了!”
商问:“……”
兰图祭对这一看就只是小喽啰的三虫组没什么兴趣,三号却狐假虎威了一把,借着兰图祭的余威走上前去与混混三虫组进行攀谈。
被问及七八年前所建造的一座研究室时。
这三名虫不约而同露出了茫然的表情,显而易见,三号所问的事情完全在他们的知识范畴之外。
三号有些不信邪:“你们真不知道?”
三虫茫然:“不知道。”
“身为偏远星的本土虫,你们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三虫齐齐摇头:“没有印象。”
就在三号决定以严厉的批评纠正他们的不良作风之时,忽的,一只身穿兜帽的虫站在了小巷口。
兜帽虫大抵是才从那家饭馆出来,刚想来小巷找个垃圾桶随手把纸给丢了,却不了正巧撞见了小巷子里三号以言语一对三的场景。
兜帽虫仍旧非常淡定。
淡定地走到垃圾桶旁,淡定地掀开垃圾桶盖,再淡定地把用过的纸巾丢进去。
就在三号以为这只兜帽虫就会这么淡定地离开。
却见那只虫忽然开口,问道:“你们在找那家药剂研究室?”
三号大惊:“你知道它在哪儿?”
兜帽虫:“……”
兜帽虫:“那是我的研究室。”
商问不可置信地问道:“你确定是那家以前位于废弃物处理厂旁边的研究室?”
兜帽虫的帽檐很宽,又很大,几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而且,站在小巷口出的兜帽虫又背着光,以至于商问一时间没法轻易地看清兜帽虫此刻的表情。
兜帽虫的语气不善:“偏远星这么小、这么偏僻个地方,能有几家药剂研究室?”
商问完全没有料到自己这么简单就能撞上研究室的所有者。
久经沙场的所练就的反应力使得商问一下子就把自身的警惕感拉倒了极致,紧盯着兜帽虫的同时,也用稍显郑重的语气问道:“我们可以去拜访您的研究室么?”
出乎商问意料的。
那只虫相当轻易地就答应了他的要求,像是觉得无关紧要般的,朝他们招了招手,便示意他们跟上。
顺着小巷出去,绕着卖肉饼的小饭馆绕了半周。
就在小饭馆的斜对面,在一众让虫看花眼的建筑中,夹杂了一间不仔细观察就会下意识忽略的微小店面,其上,用木板和水彩简单地写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药剂研究室。
作者有话说:
第219章 提一个问题
药剂研究所。
照常理来说,应该是充斥着学术氛围,精密仪器的远离尘嚣的建筑。但在见识到眼前这大隐隐于市的,和学校门口逼仄的小卖铺不相上下的微小店面时,商问脑子里有关高大上的印象被玄而又玄地撼动了。
所以。
当商问看到那满是刮痕的电子门,以及挂在门上的老旧的,已经被迭代的指纹锁时,他的内心反倒没有那么多震撼。
兜帽虫在指纹识别器上反复按了几次,大抵是发现了这破门啥小偷都防不住,只能防自己,于是相当干脆带着几分愠怒将大门踹开。
如果说偏远星此刻充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沌感,那么,门后的场景显然就是一片小型的混沌,两者搭在一起,可谓相辅相成。
放眼逼仄的甬道,左右上下,四周的货架子上,零乱摆放【t整理@】着看起来像是已经过期的调配药剂,已经被弃置的装了个半瓶的药剂,以及快给摆成艺术品的空瓶。这些瓶瓶罐罐伴着灰尘一起在角落里生根发芽,使得着近乎凝固的空气中充斥着发霉药剂的味道,乍一闻,只觉得有几分呛鼻。
兜帽虫的身形不高,身材也偏消瘦,穿过这条混沌走廊就如吃饭喝水般简单,兰图祭跟在他身后,身姿轻盈,商问受过躲避障碍的训练,小心谨慎些也不至于弄出乱子。
至于三号。
“啊,天,为什么我头顶会蹦出个架子?”
“好痛!这又是什么东西?!”
毫无自知之明三号捂着头前进时,又不小心撞到了瓶子架,玻璃瓶子摇晃间,眼瞅着就要落下去,商问眼疾手快转身,这才堪堪接了下来。
两者不约而同长舒一口气。
艰难穿过这条走廊后,眼前的场景终于宽广了些许。
兜帽虫在柜台后翻箱倒柜,翻找半天,这才从某个很难拉开的抽屉里翻出了一沓乱七八糟的合同文件。
兜帽虫很随意地将这些文件甩他们面前。
“看看你们是哪家。”
商问完全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什么意思,莫名其妙地扫一眼合同。
然后,他惊讶地发现,这些密密麻麻的文件,全是内容规格相当正式的借据单,除去仪器购买,药剂原材料赊账这类款额巨大的欠条外,还有零零总总的,包括生活用品,场地租金等小额欠条。
商问:“……”
隐约间明白了什么的商问连忙道:“我们不是来追债的。”
兜帽虫却一脸奇怪地反问:“那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商问与兰图祭对视一眼,兰图祭率先开口问道:“他的雌父曾与这家研究室里的某位学徒曾是战友,因着各种各样的关系,两者渐渐失去了联系。”
商问连连附和道:“我这次过来,想着看看能不能找到这只虫。”
兜帽虫语气半信半疑:“你们专程跑过来就为这种小事?”
然后,兜帽虫又拽开下面的抽屉,又从中拿出本与他们的借据合同基本同等厚度的名册,像刚才一样随手丢到借据旁边:“喏,以前的成员名单都在里面了。”
虽然一般研究室的普通虫员名单并不需要那么高的保密等级,但就这么大大咧咧给摆在眼前,商问还是觉得有几分奇妙。
翻看这本名册时,隐约也可从中窥见这座研究室的兴衰历程。
商问穿越过来的那年,正是药剂研究室的巅峰,近二十名研究员与其所带的学徒一同在这座研究室里开展工作,但好景不长,在之后的一年半时间,名册上的虫员名单几经轮换,其数量只有巅峰期的三分之一,并且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内也在以极快的速度流失。
于是,在四年前的某一日,该研究室的最后一位研究员也递交了辞呈。
从雌父商挽的口中,商问知道了商挽那位曾经的战友的姓名,但令商问惊讶的是,纵使翻遍整个花名册,他都不曾看到这个名字。
反复确认后,商问试图向兜帽虫询问这件事。
但。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兜帽虫整理欠款收据的手顿了顿,即使大半张脸仍旧笼罩在宽檐兜帽之下,但仅从他停顿的动作以及几近抿成一条直线的双唇来看,提及这个名字对兜帽虫而言似乎并不是一件开心的事情。
兜帽虫拽着帽檐,将帽子又朝下拽了拽,使得紧抿的双唇也落在了兜帽罩下的阴影中,他的语气有几分复杂。
“你雌父和那只虫是战友?”
“对。”
兜帽虫顿了顿,随即用平静且缓慢的声音道:“那我很遗憾地告诉你,他已经死了。”
这只虫显然不想与他们多说,直接下了逐客令。
“现在,请你们离开。”
……
兜帽虫没有任何感情地宣布了商挽战友的死讯。
商问在震惊之中,下意识地想要询问详细的信息,但对方却只是用冰冷的声音道:“不管你们是谁,又为了什么目的。”
“现在,立即离开。”
商问不曾料到只是提及这么一个名字,就能在瞬间使得眼前的形式变得剑拔弩张。
“呃,你等一下,我们只是想问一问……”
他试图通过言语与手势让眼前这只带着兜帽的虫冷静下来。
但眼前的虫似乎对他们不愿意离开这件事感到异常愤怒,右手以极快的速度在柜台下一抓,当即在三号几近震撼的目光中抓出把枪来,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道。
“既然你们不听,也别怪我……”
兜帽虫的手指刚刚要扣动扳机。
猛地,一道残影闪过,在兜帽虫根本来不及捕捉对方身影的情况下,他的手腕瞬间被一股大力所袭击,连带着他手中的枪械也随之猛地被击飞出去,砸碎了架子上的玻璃瓶,使得瓶内的水刷刷地朝下淌,伴着劲风扫过,其兜帽也瞬间被掀开,露出了藏在兜帽之下的,略有几分苍白的脸颊。
从兜帽虫开始掏枪起。
再到他的枪被骤然打飞,兜帽被掀开,这一切的一切都令三号感到措手不及。
但更令三号感到惊讶的是。
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的皮肤,还未脱去少年气的面庞,从面部到脖颈,可以看到在那苍白如雪的皮肤之上,没有哪怕一道虫纹存在。
眼前的虫是一只雄虫。
而且,是看起来和兰图祭差不多大的,还未成年的雄虫的虫崽子。
一瞬间,商问与三号都陷入了震惊之中。
三号的震惊尤为强烈:“雄虫虫崽!这里怎么会有还未成年的雄虫虫崽?!”
而商问则在短暂的惊讶过后,下意识地望向了兰图祭。在奇怪的地方开始培养默契的商问瞥见兰图祭始终如一的表情时,就明白了这小崽子打从一开始就知道兜帽虫的身份。
看来虫纹操控真的是一项相当便利的技能。
而眼前这位枪被打飞,兜帽被掀开,真实身份被袒露出来的雄虫脸色又青又白。面对眼前这几只毫不讲理的,偏偏武力又那么高的虫,他可以说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既然自己的身份已然暴露,眼前的雄虫索性不打算继续遮掩自己的相貌:“雄虫怎么了?难道雄虫很罕见么?”
三号刚想答“确实很罕见”,但他忽然意识到了意识到了一个比较严峻的问题。
他是雄虫。
和商问谈对象的那位也是雄虫。
眼前这位兜帽虫还特么是雄虫。
四只虫凑在一起,竟然只有商问一只虫是雌虫。
雄虫真的很少见么?
三号陷入了沉思,一时间恐怕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问题的答案。
……
这只雄虫分明是只虫崽子,却拥有一家已经没落的药剂研究室。
不管从哪种角度来思考,这背后肯定有什么耐虫寻味的故事。
但眼前这只虫崽子显然没有与他们分享自己的经历的兴趣,在武器已经被打飞的情况下,索性坐到了柜台后面,摆出一副不管遇到什么问题都不会如实回答的表情。
面对兰图祭要不要试着逼问的眼神。
商问连忙按捺住他的行动,转而面向眼前的雄虫。
“你先冷静一下,我们并没有想要害你的意思。”
那只雄虫只是冷哼一声,看都懒得看他。
商问又道:“我们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那只雄虫只是挑眉,冷笑。
商问最后道:“如果你愿意配合的话,我们可以给你足够的报酬。”
报酬这两个字落在耳中时,那只雄虫幼崽的双眉猛地一跳,像是骤然嗅到了食物香气的小老鼠般的,整只虫一个激灵。
这只小雄虫立刻顺藤摸瓜的爬了下来,装作毫不在意地别扭问道:“你说的报酬是星币?”
察觉到眼前这小家伙逐渐上钩的商问忙不择迭地点头:“对对对。”
坐在座位上的小雄虫双眉又一跳,努力摆出了深思熟虑,欲言又止,不愿为几张星币卡折腰的表情后,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般的,用沉重的语气道:“那行,你先说一下你的问题。”
商问只凝望着那小虫崽的双眼,道。
“我雌父战友的死亡,与你们研究室曾经研制的药剂有关么?”
那一瞬间。
坐在座椅上的小雄虫眉头紧蹙。
作者有话说:
第220章 有钱的好处
“你究竟知道多少?”雄虫虫崽望着商问的目光瞬间变得相当不善。
商问只无奈笑笑:“我什么也不知道。”
眼前的雄虫虫崽显然不信他所说的话。
正当两方气氛降至冰点之际,猛地,四虫都听到了沉重的,拍门的声响——这家小店的隔音显然糟糕至极,即便在走廊后的柜台前,还能听见拍门地虫以相当不耐地语气,催促这家店的店主,也就是眼前的雄虫虫崽还钱。
想到虫崽子拖出来的一沓单据。
商问不由得感慨,这只小虫崽年纪轻轻,背上的债务就已经足以累积成为一座大山,这日子想必也不太好过。
雄虫虫崽子斜睨一眼商问,将兜帽朝头顶一套,倾斜着身子匆匆踏过逼仄的走廊后,去给讨债的虫开门。
大抵是债多不愁,虱子多了不压身。
开门的瞬间,经历了劈头盖脸的一顿骂后,这位欠了钱的反倒一副淡定的模样。
“等下周吧。”
话音刚落,讨债的债主又把他恶狠狠地痛骂一顿,也撂下了熟悉的威胁。
“如果下周再还不上!你就给我等着吧!”
等到对方离开,兜帽虫才平静地关上这扇已经经历了太多的房门,转身再看看杵在自己眼前的三只虫子,兜帽虫索性将他们视作了空气。
这家店铺,这店里零零总总的废品反正都值不了几个钱,就连他自己也是一身债务。
正所谓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而且因着身体本能与雄虫保护协会的双重作用,一般的雌虫也不敢去杀害雄虫。
如此。
兜帽虫反倒安心下来,在这三只虫集体的目光注视下,心安理得地从抽屉里抽了本破破烂烂的,连书皮封面都掉了一大截的书,坐柜台后慢悠悠地翻看。
商问:“……”
三号:“……”
再度把兰图祭那想要逼问的想法压下去后。商问只问道:“在这种情况下,选择当一只雄虫不是更简单?”
商问看得清楚,对方身上的兜帽戴起来时,兜帽能恰到好处地遮掩住他身上的所有虫纹,虽然这只雄虫的身材相较于其他虫来说偏瘦小一点,但没有谁会怀疑兜帽下面会是一只雄虫。
出乎意料地,眼前看书看得入迷的雄虫给出了答案,而他给出的这份答案也很实际:“我有领雄虫补贴。”
“不是,我是指……”
眼前的小虫崽大概能体会到他究竟想说什么。
故而对方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商问的话:“那不是会被抓去研究么?”
商问愕然。
但见眼前的小虫崽表现出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雄虫很稀少,稀少的东西自然会被抓去研究,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眼前这歪门邪道形成的诡异的逻辑自洽令三号不由得深吸一口冷气。
“这是谁告诉你的?”
被问到这个问题时,眼前的虫崽子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
这只小虫崽似乎对世界的理解与其他雄虫不太一样。
雄虫很稀少,所以为了雄虫自身的发展,联邦会给予他们补贴,但又因为雄虫很稀少,外面的虫自然对其虎视眈眈,所以……
“怎么会有虫敢研究雄虫?!”三号此刻彻底忘记了他们来时的目的,双手朝柜台上一撑,想要与其理论。
眼前这小子除去其脑子里颇有几分诡异的世界怪构成外,其余表现倒有几分像兰图祭,面对三号的大声质疑也表现得不温不火。
但这小子的逻辑自洽显然具备相当的形成条件。
“前段时间协会不还爆出丑闻么?”
三号:“……”
身为被贩卖的雄虫,三号一时间竟然找不到什么话来反驳,甚至他自己也有几分被说动——说不定虫族社会里还真藏有什么机构天天在解剖研究雄虫。
眼瞅着我方一名大将逐步朝着二五仔的路一去不回头。
商问连忙按住三号的肩膀。
他直接给这只小虫崽谈起了价码:“来,回归正题,就我刚才的两个问题,我需要付多少星币才能得到答案?”
果不其然。
淡定到这种程度的小伙,提及钱这个被戳脊椎骨的问题时,其神色也有了几分动摇。
但是。
钱这种东西是压不垮脊梁的。
小家伙只思量片刻,轻轻松松得到了结果,冷哼一声,道:“你就算给我一万星币也没用。”
从刚才起一直冷漠旁观,不曾开口的兰图祭只淡淡道:“十万。”
小家伙拿着书的手一颤。
兰图祭似乎还觉得这个钱可能还无法敲击对方的内心,随即神色毫无波动地直接加价:“五十万。”
于是。
刚刚表现得硬气到极点的小家伙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动摇了,双手抖动的频率到了可以让他直接去拿筛子筛糠的地步。
“你、你……”被钱财动了虫心的小伙试图去做最后的挣扎:“我不相信你能拿出来这么多钱!”
话落。
兰图祭随手丢给他一张还印着电子识别码的星币卡,只需用星脑一扫,其上整整齐齐的五十万星币赫然映入眼帘。
眼前的雄虫虫崽子大受震撼。
三号也是一脸震惊地望着兰图祭,似乎根本想不到在星船上吃穿用度都相当节俭的家伙,其家底竟然丰厚到了这种程度。
而已经知道了兰图祭真实身份的商问心底有几分微妙,兰图家既然能在首都星跻身中层家族,身为兰图家家主的兰图祭,随便挥霍个七八位数完全不是什么大事。
但商问又不禁在心底捂脸——如果这是在人类社会,他现在简直就是傍上了富萝莉的小白脸。
他这辈子纵使在军部继续升职加薪,打一辈子工,估计都赚不回小祭这点儿家底。
半晌才从震撼中回神的雄虫虫崽小心翼翼拿着价值五十万的星币卡看了又看,用星脑扫了又扫,反复确认跟着的一串零没有小数点之后,像是天上砸馅饼的雄虫反倒开始怀疑起了虫生:“我只需要回答这两个问题?”
已经达成一掷千金成就的兰图祭只道:“他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够再加。”
在不为虫知的地方。
三号捏了捏他商问的手臂,在偷偷地向商问竖起大拇指之时,也小声问道:“你抽空问问你家雄主,看看他有没有兴趣收个‘雄侍’。”
三号说话的声音已经压得很低。
奈何此地空间狭窄,兰图祭又是五感经过相当强化的S级的雄虫。
故而,在此地的虫不同程度地听到了三号的建设性意见。
商问:“……”
兰图祭:“……”
兜帽虫:“……?!”
……
将三号毫无道理的建议抛至一旁。
在金钱的攻势下,小伙子再挺直的脊梁骨也被铜臭味给砸弯,一边防止眼前这位出手阔绰的家伙反悔,一边搓着手将星币卡小心翼翼地锁进自己的存钱保险箱中。
将一切都做完。
雄虫虫崽似乎才记起刚刚答应了对方要回答问题,这才故作深沉地咳了咳,道。
“那我先回答第二个问题吧。”
似乎刚刚没见过世面的行为让小伙子觉得有些丢脸,苍白的面颊上都飘起了一抹红晕。
“‘雄虫会被研究’这句话是上一任研究室的拥有者说的。”谈及这只虫,小伙子的神色转眼间便变得平静些许,而且他的话音里还掺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酷之意:“同样的,‘世界很危险’、‘外面充斥着不为虫知的恶意’等等,也都是他说过的话。”
小家伙又紧接着补充:“我不认为他说的是错的。”
商问挑眉。
这种说法,有点像小时候家长为了不然小孩乱跑而找的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理由。
商问又道:“你和前任拥有者是……”
小家伙平静道:“我勉强算是他的继任者。”
一时间,笼罩在这小家伙身上的谜团好似更重了一分。就在商问思索着应该问什么问题时,小家伙则开始给商问回答曾被问过的第一个问题。
商挽战友的死亡,与药剂研究室所研究出的一款药剂有关系么?
“答案是有关系。”
谈及商挽战友的死亡,小家伙的反应已经不如一开始那般大,他的语气淡淡:“虽然两者间有一定的关系,但关系不大,促成他死亡的是另一件事情。”
商问下意识问道:“什么事?”
小家伙:“……”
商问犹豫片刻:“还需要星币?”
小家伙似乎在另一笔庞大金钱以及微妙的道德感中徘徊了片刻,然后,才带着几分挣扎道:“不是!为什么你会觉得我那么缺钱?!”
商问:“……”
眼前的小家伙的语气难免带了些郑重:“这件事涉及到的东西比较多,所以,我必须知道你们找到这里究竟是出于何种目的。”
商问望向兰图祭。
“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
得到兰图祭的肯定,商问对这小子所说的话也有了几分浅薄的信任,便道:“我可以告诉你我们来此的目的,但与之相对的,你也要将这部分内容如实告知。”
在眼前的小子还在考虑的情况下。
商问便道:“我曾服用过你们研究室曾研发出来的药剂,并且产生了相当严重的后果。”
作者有话说:
第221章 那一天一页
“药剂?你是指当时研制出的那批治疗药剂?”
还未等商问回答,他就摆出了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那批药不可能有问题!从选材到配药都相当严谨!”
似乎为了验证他所说的事实,眼前的雄虫虫崽子上上下下又将商问打量了一遍,一脸狐疑:“我看你也挺健康,没什么问题啊。”
商问只耸肩道:“如果你说的是这个壳子,那确实挺健康的。”
在场的所有虫中,恐怕只有兰图祭知道他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三号带着几分好奇地望向商问,而那只雄虫虫崽在片刻的沉思后,用询问的语气道:“难道……你患了什么精神疾病?”
卖关子失败的商问:“……”
对于商问而言,他现在所处的状态有几分尴尬,穿越这件事本是他小心地保持了近八年的秘密,连曾与他一起相依为命的商挽也不曾告知,更何况眼前这只虫与他不过一面之缘,若是轻易地将这个秘密向其袒露,商问也不敢保证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究竟会对他有利,或是会将他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但若是不将其中的一切向其细细到来,那系铃人面对这毫无头绪的乱麻,也不知该如何去解。
就在商问犹豫之际。
兰图祭给了他一个眼色,仅从他们还没有培养出来的初步的默契来看,商问隐约察觉到了在那双金色的眼眸中所蕴含的让他安心的味道。
——不要担心。
——尽管去做。
那金色的,淡然的眼眸显然在向他述说这件事。
商问心底一暖,对兰图祭微微一笑。
三号看看商问,再看看兰图祭,再看看两者之间有几分暧昧的眼神交流。
老人,地铁,手机。
不过,再这样的情况下,三号的眼力见似乎有了前所未有的增长,隐约察觉到接下来该谈正事儿的三号小心翼翼插足:“我是不是应该先出去遛个弯?”
“不用。”商问道。
随即,他转头看向那只雄虫:“接下来我所说的一切事情还请不要外传。”
雄虫虫崽也感受到了商问的郑重,闻言,只轻哼一声,道:“既然涉及到了我的药剂研究室,那我自有考量。”
接下来,商问将他穿越的这部分隐秘彻底向眼前的这些虫公开。
比起已经听傻了的三号而言,雄虫虫崽子在瞬间的愕然之后,其神情也变得越来越严肃,其目光紧紧落在商问身上,似乎想要从商问的神情来确认其话语的真伪。
最终。
那只雄虫虫崽紧蹙眉头,问道:“你要怎么证明这些并不是你的妄想?”
要证明一只躯壳是虫族家伙,其内里却来自一个从没听过的种族,这几乎是一件相当玄学的事情。但对于商问而言,他确确实实有证明他并非是虫族的办法。
商问示意那只雄虫虫崽将其刚刚藏星币卡的保险柜搬过来。
在雄虫警惕的目光中,商问轻轻将手放在小型保险柜之上。
在虫族科技的加持下,其保险柜的内部构造也变成了多重加持之下的电子密码锁,而只要是电子产品,在精神力的操控之下,便可变得如臂指使。
于是,在雄虫虫崽目瞪口呆之中。
商问眼眸深处蓝光一闪,保险柜的门也应声而开。
还未等商问说什么。
“这些钱是我的!”已经钻进钱眼儿里的小家伙二话不说,将保险柜里的钱朝自己的方向连忙划拉。
商问:“……”
这小家伙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举动略微有几分不妥,将散落的钱收好后,脸颊两侧带着两抹红晕,轻咳两声。
就在这只小家伙思索如何进入正题之际,他猛然意识到了一点。
眼前这只虫,用精神力打开了他的保险柜。
这只虫拥有精神力。
察觉到这点的雄虫虫崽此刻也顾不得管他的钱,直接指着商问,不可置信地道:“等等!你竟然拥有精神力?!”
然后,这只雄虫虫崽低声喃喃:“不可能啊,怎么会有虫子拥有精神力呢?这不符合常识啊!”
就在其冥思苦想之际。
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这使得他原本因为尴尬而泛红的脸颊瞬间变得惨白一片:“难道那瓶药剂被你喝下去了!”
还未等商问进行回答。
那只雄虫二话不说从柜台下面翻出一本老旧的账本,以近乎拖曳出残影的速度飞快翻阅。
他的目光落在某一页的某一行,而那泛黄的一页所记录的,只有两件大事。
其一,研究室绝密实验药剂的丢失。
其二,研究室内出现了叛徒。
账本的这一页显然被翻开了很多遍,以至于边缘都有了点儿卷皱的痕迹。
但此刻。
这位年轻到年幼的虫崽子再度翻开这一页时,却只是用略显微妙的语气轻声道了一句:“怎么会……”
……
勉强从震惊中回神的雄虫虫崽子深吸一口气,望向商问时,其苍白的脸上气色变得丰盈了些许。
“如果你确实服用的是那瓶药剂的话,这件事的确是我们研究室的责任。”
“但在解决一切之前,还希望你能配合我做一下调查。”
这只雄虫虽然大多数时间表现得与小虫崽并没有什么区别,但当他神情凝重,用相当郑重地语气说话时,其语气与神色却有了一点儿研究者的味道。
商问点头。
眼前的雄虫虫崽子让他们暂且在柜台周边找地方坐,他自己要回研究室去调试一下仪器,在他匆匆忙忙从裤子口袋里摸钥匙的时候。
眼前的虫崽忽然想到了什么。
“我叫米格。”
待到米格打开柜台后的破破烂烂的大门,沿着昏暗的走廊一路向下,直至身影消失在他们视野中之时。
感觉世界观被抨击至粉碎的三号终于从阿巴阿巴的迷茫状态回复,此刻,兰图祭的钱对他的吸引力已经只有芝麻粒儿大小,陌生的种族,星球,星海,显然是所有虫都要追寻的梦想。
三号立即缠着商问开始了他十万个为什么的旅程。
“为什么你们要把性别划分为‘男’和‘女’,而不是雌和雄?”
商问:“……”
“你们脆弱到连从三层楼摔下去都会断腿断胳膊?我无法理解。”
商问:“……”
“咦?你们的两种性别竟然能到达一比一的程度?这究竟是为什么?”
商问终于找到了吐槽的点:“倒不如说虫族的性别比才比较奇怪吧?”
三号歪头:“奇怪么?”
可以。
与虫族探讨性别这个问题大抵是他这段时间所做的最糟糕的事情之一。
在问题的最后,三号瞅瞅商问,又瞅瞅兰图祭,他酝酿许久,在一番复杂的铺垫后,发出了最为灵魂的一问。
“商问,按你说的,你在你们种族应该也算是雄虫,对吧?”
感觉这种说法有几分别扭的商问咂咂嘴后应道:“如果单以生理构造以及性别特征说的话,没错。”
“那你身旁这位在虫族也算是实打实的雄虫,对吧?”
商问隐约间好像明白了三号话语背后藏着的东西,故而,商问轻哼一声道:“所以?”
三号陷入了别样的思维混乱。
“所以你们明面上是雌虫和雄虫,其实暗地是雄虫和雄虫在谈恋爱?!”
得出这样一种结论的三号隐约间好似打开了崭新世界的大门:“这……是不是不太行?”
商问:“……”
兰图祭:“……”
从某种程度上讲,商问大受震撼。
于是,在已经足够混乱的三号的思绪上决心再添一把油,商问挑眉而笑:“所以我应该去找一只雌虫么?那样子虽然我们表面上看是不受大众待见的雌雌恋,但其实我们才是社会的主流?”
三号的话噎在嗓子里。
三号想了片刻。
他又想了片刻。
似乎怎么想都不对劲,最终,三号痛苦地挠挠脑袋,大喊一声后,索性放弃了思考,直到他瞥见兰图祭相当不善的目光时,三号的头脑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倒吸一口气,连忙后退几步。
“呃,我……”
商问只是笑着拍拍兰图祭的手,示意他不必挂怀。
感觉自己死里逃生的三号默默在心里为商问竖起大拇指,而直到此刻,准备仪器的米格终于从柜台后面的走廊内走了出来:“仪器已经准备好了。”
在米格的指引下,三只虫得以窥见柜台后那破烂的门所联通的,被开辟出来当做研究室的地方。
让他们不曾想到的是。
狭窄的,逼仄的药剂研究室,一片混沌的,充斥着废弃药剂的走廊,以及看起来相当陈旧的柜台,账本之后,竟还有一间看起来像模像样的研究室。
虽然里面并没有特别高精尖的仪器,但怎么说呢,它外面的“店面装潢”带给虫的冲击实在太大,以至于初次见到这家药剂研究室时,一行三虫不约而同地,不同程度上地流露出了震惊之色。
“你就坐那边。”
米格指了指不远处那看起来不太稳固的座椅:“我需要检查一下你现在的身体情况。”
————————
第222章 药剂的故事
身体潜力等级:B+。
身体状况:一切正常。
各项身体数值:均保持在稳定状态。
虽然不知道这家药剂研究室为什么会有给虫检查身体的仪器,但名为米格的雄虫显然拥有丰富的操纵机器及分析数据的经验,此刻看看星脑上的各项数值,再看看商问:“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没有。”
米格半信半疑:“真的没有?”
商问无奈:“有的话我早去医院了。”
碰了一鼻子灰的米格陷入沉思,片刻后,米格紧盯着商问,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道:“那你先把衣服脱了,让我看看你的虫纹。”
在兰图祭相当不善的目光以及三号的瞳孔地震之下。
商问在线傻眼。
米格只表现得像是根本不在意一样地,随口应了一声,见眼前的虫迟迟没有动静后,又带着疑惑望向三虫。
三号从眼前这只虫崽子豪放不羁的话语中回神,连忙劝阻道:“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对虫族间的感情以及关系似乎缺乏几分认知的米格盯着商问看了半晌,那张一看就是久居屋内,宅到了已经快失去血色的脸颊上浮现出一丝不解,米格歪着头,道:“你们还真是麻烦啊。”
三号:“……”
若不是站在他身旁的兰图祭浑身上下已经散发出了冷气,若不是面对米格的要求难得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商问站在他身侧,听到米格这么理直气壮的回复,三号差一点儿已经在怀疑他的常识是否出现了问题。
经过简单商量,米格与商问各退一步。
商问捋起两条胳膊的袖子,在别起裤腿,露出了光洁的双臂以及双腿上的虫纹,商问的虫纹与他骨翅的颜色有点儿像,乍一看,有点儿像琥珀色,又像是棕褐色,像是在身躯肌肤上裹了沾着蜜糖的金线,繁复的虫纹顺着蜜色的皮肤蔓延而上,在大片皮肤上勾勒出了浑然天成的图案。
米格凑得很近。
近到让商问恨不得战术后仰的地步。
米格一边观察,一边道:“奇怪,虫纹看起来也很完整。”
随即,从试验台处翻找出一根金属测试仪,让商问拿到手里,米格又道:“你试着激活一下虫纹?”
商问按照米格说的做了,米格将记录完数据的测试仪拿到手中,反复看了两眼:“奇怪,也能激活虫纹,而且数值也很正常……”
“奇怪”二字几乎成了米格此刻的口头禅,眼前的雄虫虫崽子似乎绞尽脑汁也不明白为什么在具备精神力的前提之下,商问身上的虫纹依旧处于完好的状态。
他喃喃的声音在这座研究室内飘荡着,以至于连商问都隐约察觉到了一件事情。
在米格的认知中。
精神力与虫族的虫纹之间似乎存在某种联系。
商问刚想去询问,不知小崽子何时拽住了他,带着几分不悦地把商问的袖子往下拽,恨不得将两截袖管拽到能掩盖住手背和五指的长度,商问正想说点儿什么,对上眼前那小崽子带着几分威胁的眼神时,商问讷讷间,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直到将商问包裹成除了头之外看不到任何地方的程度,这小子才像是完成了一项大事,慢悠悠地用鼻子哼了一口气。
商问:“……”
兰图祭的模样和气质实在是太能糊弄虫了。
这家伙实际就是个幼稚鬼。
被兰图祭这么一打岔,商问差点儿就忘了他想问米格的问题,而正当他开口询问之际。
米格却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他的瞳孔紧缩,连肩膀都在不断地颤抖。
“难道……当年他们真的研究出了那款药剂?”
……
“药剂?”商问再度捕捉到了米格话音里的关键词。
米格的语气听不出悲喜:“这座研究室曾经的所有者想要研究一款能够使得虫族具备精神力的药剂。”
“什么?!”
商问无比惊诧。
虫族与精神力,这两者似乎会产生本源之上的排斥,这是任何一位对两者有些许研究的专家都会断定的事情。
这就像是一条铁律,使得这个种族从诞生之日便不得不遵循这套律令,即便是他在铁岩星时曾看过的,由一位疯子所撰写的有关精神力的论文,也最终停留在了要如何发现这个“一”上面。
至于要如何从“零”变成这个“一”,时至今日,虫族上下仍旧没有能够成功踏出怪圈,走出第一步的虫。
如果在茫茫星海,如果在这个世界中。
真的能有将虫族带领出天生即无精神力这一怪圈的虫的话。
如果真的有这样的虫存在的话。
他的名字势必要写在史书之上,他的经历与成就势必要被一代又一代地传唱下去,直到这个种族覆灭的那一刻。
“所以……”商问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骤然提至高空:“他们成功了?”
“不。”
米格冷漠的声音无疑在商问头顶浇了盆冷水,随即,看向商问时,米格的面色带了几分复杂:“……但看到你之后,我觉得他们的研究兴许并没有完全失败。”
虽然这具身躯内的意识并非是虫族。
但商问的存在,显然证明了虫族的身体是可以与精神力共存的。
米格花费了相当的时间接受这一事实后,那双眼眸又平静地望向商问,道:“我希望你死的那一日,你的尸体能由我来解剖。”
商问:“……”
商问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感觉自己隐约跟上了对方思维模式,最终,只得无奈道:“我是军【|| 整理|】部的虫,如果我哪天战亡,尸体也会被军部收回。”
米格发自内心地轻叹:“那有点遗憾。”
随即,又像是有几分不甘地道:“你要不试试签署一下遗体转赠的合同?到时候托军部把它转送给我?”
“啊……这个……”
三号一脸茫然地看着两只活生生的虫就尸体的归属权进行讨论,最终,没有达成共识的米格难得露出了些许丧气的神情。
三号觉得他这次旅程实在有些刺激。
顶着虫族壳子与虫族谈恋爱的外族,这迷一样的药剂研究室,以及什么听起来就很厉害的精神力。
他觉得他这一辈子恐怕都不会再经历比这几日更荒诞的虫生了。
……
“我知道你们想了解有关药剂的故事。”
彻底冷静下来的米格淡淡道:“但我也需要整理一下当前的信息——明天的这个时候你们再来吧,我会把我知道的故事告诉你们。”
米格不太客气地将他们请出了药剂研究室。
虽然还没有听到米格所讲述的故事,但仅仅是药剂研究室一行,就使得商问收获颇丰。
三虫回到就在附近的酒店,已经感觉脑子里全是混沌的三号疲惫地朝他们摆摆手后,兀自回自己房间休息去了。
而待商问与兰图祭回到自己的房间。
隐约察觉到从刚才起到现在,眼前的小崽子一直都保持了一言不发的状态。
这小子的醋,莫非还没吃完?
“小……”
剩下的那个字还没开口,他只觉得身形一晃,眼前这小子又像是头野兽般地,略显凶猛地扑了上来,按着他的双臂,将他直直地按在了身下。
感觉这个姿势有些别扭的商问试着想要去挣脱,但手臂处传来的细微的痛楚使得他不由得望向距离他不过咫尺的兰图祭。
兰图祭亲吻他的眉眼,亲吻他的脸颊,也亲吻他的嘴唇。
如果忽略紧紧抓着他手臂的十指,忽略那双恍若饥饿的野狼般的带着侵略性的金色的,冷漠而威严的眼眸。
这小子的举动无疑是温柔的,他的亲吻像是在秋风中吹落的落叶般轻柔。
他用联邦语叫他的名字。
用不熟练的中文叫他的名字。
两者交错着,使得眼前的少年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沙哑之感。
“商问。”
“商问。”
他侧过头去亲吻他的脖颈。
想要顺着脖颈的曲线,亲吻到有虫纹烙印的皮肤,温热的吐息落在皮肤之上,连带着他的声音也缭绕在耳际。
“我不想让其他虫看你。”
“我希望你只是我的。”
金色的双瞳直视着墨眸,兰图祭又重复了一遍:“只是我的。”
情人在耳旁低语之际,会让人由衷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会不受控制地疯狂地跳动。商问可能就陷入了这种奇妙的,难以言喻的状态。
并非是因着羞涩或是不好意思。
虽然不知道虫族体内究竟有没有这种激素分泌,但商问自己却总觉得自己处在一种肾上腺素分泌过多的,相当激昂的情绪中,脸颊略微的发烫,心跳的加快,以及嗓子里莫名的干渴感,使得商问觉得自己像是未着寸缕走在冰天雪地之中,他觉得自己的血液仿佛都在发烫。
眼前的虫是未成年。
他试图在脑子里把已经快崩毁的道德观念再度加固。
朝未成年出手是不行的。
商问在内心反复道。
就在商问反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之际,将他双臂紧紧按着的小家伙反倒先泄了气:“你会不会觉得我有点烦?”
成了。
商问只叹一口气,无奈道:“我只觉得我这辈子恐怕要被你吃得死死的。”
————————
第223章 米格的故事(上)
商问的话语让兰图祭大为受用,在放开了商问手臂的同时,也伸出手去揽商问的腰。
两只虫搂着彼此,感受着不属于自己的体温自肌肤相贴之处传递过来,在此消磨了片刻时间后,两只虫才磨磨蹭蹭从房间出来,迎面碰上拎着街边小吃回来的三号。
三号眯着眼睛打量着两只虫,然后用鼻子轻轻哼了一声,然后,将捎带着替他们买回来的晚餐丢给商问后,带着一身酸味儿兀自回了自己的酒店。
第二天。
一行三虫早早地便已来到了米格的药剂研究室门前,但让他们惊讶的是,不论他们怎么敲门,里面都没有任何回应,就在商问以为这只看模样就相当宅的小雄虫出现什么问题时,米格才带着兜帽,拎着一袋子看起来像是药草的东西回到了研究室。
米格显然对想要知道真相的虫的迫切感毫无认知,此刻,还有闲情去问:“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早?”
商问:“……”
三号盯着他袋子里的药草,问道:“这些是什么东西?”
“早市上偶尔会有卖药虫便宜甩卖的药草。”米格边回答边拿钥匙开了门:“这些药草的品相虽然不太好,但拿来做些简单的实验也完全够用。”
“你说的早市……是从这里起码得倒三次定轨飞船的那个?”同样在偏远星生活的商问显然能与米格产生一点儿话题。
而得到米格的肯定后。
商问不禁在内心扶额。
从他初次认识米格起,就有一个问题就在他内心久久盘踞——明明虫族社会对雄虫有这么多的优待,但为何眼前这小家伙还能将日子过得这么拮据?
这个问题暂时似乎成为了无解之谜,而随着研究室的门大开,在米格的示意下,一行三虫再度回到了药剂研究室之内。
米格示意三虫自己搬个凳子过来,而他自己则又回到了柜台后面,将锁在抽屉里的纸面泛黄,边缘卷皱的账本重新拿了出来,随手翻了翻。
看里面记载的内容,与其将其称为账本,更不如将它看做一本日记,或者是记载每日所发生事情的清单。
从中也可以看出,这本账簿的作者对“账本”这两个字没有丝毫了解。
“账本”中所记录的事情并没有对过去产生一丁点儿怀念,反而使得那张还略显稚嫩的脸颊上多了几分无悲无喜的冷漠感:“接下来,我尽量长话短说。”
“而在我所说的故事里,你们只需记住两只虫。”
米格的声音淡淡。
“一只是精神不正常的连现实都不愿意接受的‘疯子’,另一只则是被疯子忽悠瘸了的傻子,也就是你雌父的战友,你们可以叫他南科。”
这座药剂研究室最初的命运与一位“疯子”息息相关。
在“疯子”彻底疯狂之前,虫族已经对与他们作战的种族以及周边有贸易往来的种族做了充分的研究,得出的结果无外乎是:在目前记录在册的种族之中,唯独虫族不具备精神力。
为什么?虫族与其他的种族究竟有什么区别?为什么唯独虫族与其他种族不尽相同?虽然也不乏有知名的学者与研究员想要得到这些问题的答案,但他们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最终也只得归于一个毫不讲理的解释——虫族以失去精神力为代价,换来了最为强横的躯体。
虽然这个解释相当地莫名其妙。
但也没有虫能够去给出另一个答案。
而“疯子”在其还没疯的时候,曾是虫纹研究界一名默默无闻的学者,虽然发表过几篇期刊论文,但都没有激起太大的水花。
“没有谁知道他究竟是从何时起将研究重点从虫纹过渡到了精神力,也没有虫知道中间经历了怎样的波折。”
“当他顶着精神力研究专家的称号出现在边远地区,也就是银盾星系内的某颗星球上时,正好是八年前,也就是你从这具不属于你的躯壳中醒来的这一年。”
说到这里,米格略有深意地看了眼商问。
而商问一开始还认真地听米格讲述,但越听,越觉得这个“疯子”其经历好像有几分耳熟。
商问苦思冥想,也想不出个头绪,只能听米格继续讲述。
“在银盾星系内,‘疯子’开始为自己对精神力的研究筹备钱财,当时的他以‘精神力研究专家’为名,挑选了不少新晋的富商,邀请他们出资一同参与研究,并分享研究成果。”
“疯子”拿着从富商那里筹备来的大额星币,于银盾星系的某颗星球上展开研究。
但他的研究并不顺利。精神力对虫族而言,就如水中月,雾中花,是仅知其存在,却又摸不着,理解不透的东西。
“兴许他一无所获,兴许他的确研究出了什么。”
在研究的过程中,他的精神彻底陷入了崩溃。
于是,在研究成功发表的那一天前,“疯子”匆匆发表了一篇近乎于诈骗的论文之后,便携着剩余的,从富商手中欺骗而来的款项逃离了银盾星系。
“如果你们在星脑上搜索,应该还可以查找到那篇文章。”
“那篇文章的标题是:【构建精神力胚体——精神力的理解与应用】。”
米格的表情仍旧淡淡的。
这个充斥着波折的故事在他的口中失去了任何的抑扬顿挫,使得他口中的故事也变得平淡很多。
但是。
商问内心此刻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看过这篇文章。
甚至他所发现的精神力也就是因着这篇文章而被发现的。
米格似乎注意到了商问的神色变化,有几分莫名其妙地问道:“怎么了?”
商问用尽全力才将心底的震惊压下去,但语气中的惊讶仍旧未消减一分一毫:“我看过这篇文章……”
米格并不觉得惊讶:“这篇文章的确在当时掀起了一些讨论。”
“但是。”商问又补充道:“我就是凭借着那篇文章上写的方法,才发现了我体内的精神力。”
米格:“……”
那神情冷淡的少年脸上的神色第一次产生了剧烈的变化。
疯子之所以是“疯子”,就是因为他从头到尾的所有念头不过是异想天开,这家已经被传承下来的,债台高筑的研究室,与他堪比噱头的,唯一引起了些许波澜,徒引虫发笑的论文足以证明这一点。
但是。
若疯子所想的并不完全是虚假。
若水中之月也有它的凭依,若雾中之花也得以描摹其真形。
米格:“……总之,‘疯子’卷走了巨额星币,盖头换毛来到偏远星,创办了药剂研究室,而你雌父的战友,南科,就是最初招进来的一批研究室的学徒。”
……
南科是被商挽大肆称赞的虫,若非他的身体潜力等级太低,他应当会在军部有相当光明的未来。
但虫族的世界就是这么残酷,身体潜力等级鲜明地划分出了一只虫所能达到的极限高度,低潜力的虫子就算再怎么努力,也没办法比得上那群受到了良好教育的,拥有强劲的身体素质与过虫天赋的优等虫。
不知是什么原因,南科在一次大战后退出了它曾抱有希望的军部,在偏远星像三号一样干着体力活寻找出路之际,南科无意中在星脑上发现了药剂研究所招虫的公告。
秉持着试试不亏的心理。
南科前去药剂研究所进行了面试,虽然他对草药与药剂的了解实在有限,但“疯子”还是在前来面试的众多虫中看中了他的头脑灵活,做事麻利,于是,便让南科在研究所内当起了学徒。
两者的相遇并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部分。
南科兢兢业业地在研究室内打杂学习,而“疯子”身为研究所的所长,整日日理万机,两者自然没有什么接触。
而等到“疯子”将新兴的药剂研究室彻底带上正轨后,“疯子”又打算旧事重提,继续进行精神力的研究。
他的决策理所当然地也遭到了部分研究员的反对,但“疯子”强硬地通过了这项决定,并且,为了这项绝密的计划开始招募虫手。
相当恰巧的是。
南科因着他做事麻利,进步速度超乎想象,也被纳入了这项计划的名单之内。
“疯子”为他们的计划定下了目标——要造出一款能够让虫族产生精神力的药剂。
讲到这里,米格轻哼一声,也不知道是感慨还是嘲弄:“结果你们也看到了,他研制的药剂兴许成功了,毕竟你确确实实拥有了精神力。”
“但也失败了,你的思维与意志完全成为了另外一只虫。”
“也就是说,‘你’并不是‘你’了。”
在一旁听得晕晕乎乎的三号勉强理清了其中的因果,此刻,只道:“但你说的那位‘疯子’肯定研究出了什么,否则也不可能写出那篇文章,同样也创造出这样的药剂。”
出乎意料的。
米格只是弯了弯嘴角,淡淡道:“谁知道呢。”
随即,他将手中的“账本”又往后翻了几页:“接下来的故事也很简单,你们还想听么?”
商问只道:“既然你已经开始讲了,那就讲到最后吧。”
————————
“疯子”的论文出现在102章末
第224章 米格的故事(下)
因着药剂研究室实现了初期盈利,“疯子”在这项有关“精神力药剂”的绝密项目上投入了巨资,甚至还投入了一部分以研究室的名头借来的部分外债。
在钱财充裕的情况下,在“疯子”正常的带领下,这项研究也在稳步有序地展开,在研究室内,经过耳濡目染的南科也已经从纯粹干杂事的学徒被破格提拔到了研究员助手的位置。
“但是。”
“唯一让他们不曾预料到的,就是这项研究项目所需的经费太过庞大,现在的他们远远不能承担得起这份花销。”
“所以,团队间的第一次内讧也就此发生。”
——为什么我们要研究这种东西?
——虫族即便没有精神力,仍然是周边最强的种族之一,让虫族取得精神力有什么必要?
——除去研究就是学习,项目也没有什么进展,这日子也太难熬了。
这场内讧最终被“疯子”以一己之力将其压了下去,而在这一过程中帮着“疯子”说话的南科,也第一次走进了疯子的视野之中。
南科认为,疯子所研究的项目具有划时代的意义,如果虫族能拥有精神力,那势必会让虫族的强大更上一层楼,同样,也会带动其较为落后的科技实力的突飞猛进。
“疯子”与南科在这件事上成功达成了共识。
虽然他们所拥有的知识量天差地别,他们的身份身份也有着云泥之别。但相同的认知以及理想使得他们逐渐走近,成为了彼此虫生中难得的伙伴,也使得他们能够在繁重的研究以及学习任务之后,仍能满怀热情地秉烛夜谈。
“但是,经济的危机仍在持续。”
“而研究的止步不前,使得‘疯子’的精神状态每况愈下……‘疯子’的心理情况无疑会影响研究室内的雇员,由此引发了雇员第一次离职的情况。”
说道这里,米格只是轻轻哼了一声,淡淡道:“身为药剂研究室的所长,却连自己的心理问题都无法医治。”
明明眼前的这只雄虫虫崽子已然成为了研究室的继承者,他对“疯子”的厌弃却是发自内心,无需遮掩的。
虽然不知道这只虫崽子与“疯子”之间又有什么过往,但将这件事放在一旁,先听完故事才是明智之举。
米格将“账本”又向翻了一页,像是在为这则注定不会存在结果的故事进行最后的秒数倒数般的,语气平静地讲述这段最后的故事。
“疯子”的病情越来越重。
在他莫名其妙地搞黄了一次药剂订单之后,研究室的研究员们对他忍无可忍,在第二次的内讧兴起之后,又有几名研究员愤而离职,所幸这家研究室在偏远星还有些许名气,新晋的研究员很快填补上了这里面的空缺。
但这并没有办法阻止这家药剂研究室衰败的势头。
“疯子”也越来越疯。
他开始拦着南科说些乱七八糟的,毫无逻辑的事情,他陷入了恐慌,像是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逐渐迫近,他大肆预言虫族的衰败与没落的结局,他的表情恐慌且呆滞。
但出乎所有虫的预料,抗在肩上的压力,头脑的混乱以及精神的崩溃反倒成为了“疯子”坚持着研究的充沛的养分,使得他的心态逐步变得极端起来,有时候,就连南科都无法动摇其分毫。
疯子的所作所为越来越极端,也越来越急于求成。而当“疯子”以这种状态整日整日不知疲惫,不眠不休地泡在研究室内之时,还是研究员驻守的南科不得不担起相当多的事情。
事实证明,南科的确有相当的才干,除去研究室的大事必须经由“疯子”同意外,其余的小事琐事,他都能处理得干脆利落,安排得井井有条。但不管谁都知道,此刻已经彻底不正常的“疯子”与只是助手又扛起了研究室诸多压力的南科,其二者就像是拉扯着皮筋的两极。
随着时间的推移。
两极渐行渐远之际,拉扯在他们两只虫之间的皮筋也会骤然断裂。
而那一刻注定会到来。
从最开始,“疯子”就认定了虫族的精神力与虫纹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但基于这个准则去研究之时,研究进度却像是卡了壳,几乎难以更进一步。
已经被当前的研究进度逼至绝望的时候,“疯子”做出了一个极为疯狂的决定。
他想要试着将虫纹还未完全成型的未成年的虫崽当做实验材料,将还在研制中的药剂喂给他,从而观察对方的反应。
于是,一直以来都默默选择支持他的南科因着这件事情选择了与他彻底决裂。
“然后。”
米格再度翻到了那一页,对于药剂研究室来说决定了它最终命运的那一页。
其上只写了两行字。
其一,研究室绝密实验药剂的丢失。
其二,研究室内出现了叛徒。
三号摆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所以,叛徒是南科?南科偷走了实验室的药剂,然后给了走投无路的商问的雌父?”
三号感觉脑子好像有点儿转不过来:“这好像不太对啊!”
米格将手中的“账簿”合上,他的声音相当平静:“‘他’曾经确实是这么认为的,”他的话音一顿,又道:“包括我也是。”
随即,米格的目光轻飘飘落到了商问身上。
“直到知道了你的存在。”
……
南科是药剂实验室的叛徒么?
此刻,这个答案已经变得模糊起来。
在明知这款药剂并不适合给虫崽子服用的情况下,因着与“疯子”的理念不同,就偷来了研究室砸重金秘密研发的、效果不敢保证的药剂,去给曾经战友的雌虫虫崽服用。
不管怎么说,这其中的逻辑以及因果都太过奇怪。
但若叛徒并非是南科呢?
一时间,破烂的研究室内,一行四虫相继陷入了沉寂。
许久,商问才道:“南科……已经死了,对吧?”
不知为何,眼前的雄虫虫崽在谈及南科时,他的神色反倒稍有几分变化:“他死在了仓库后的小巷子里,被捅数刀,流血至死,第二天早晨才被发现。”
“联邦调查局认为,他应该是喝了酒,挑衅了周边的小混混,从而引发了争执。”
商问:“……”
身为偏远星居民,对偏远星的治安情况那真的再清楚不过,在这个鱼龙混杂的,走夜路都有可能遭遇危险的星球,联邦的判定确实有根据可言。
但平心而论,商问不希望被自己的雌父大为称赞的,认为其未来必定要闯荡出一番事业的虫以如此凄惨,如此凄凉的方式死去。
而凝聚了所有心血的药剂被偷走,一切成果被毁于一旦。
遭受了这些刺激后,出乎意料的,‘疯子’反倒回归了正常,他的思绪,他的想法,逐步变得与寻常的虫无异,只是,他整只虫活在世间便如同一具行尸走肉,如同一捻已经熄灭了的,残存了丝丝缕缕青烟的,燃尽的灯芯。
没有南科在他背后苦苦支撑,他所建立起来的药剂研究室如同雪崩般的彻底衰落,只有如山岳般的债务累积在了“疯子”的肩头,随着这场雪崩彻底将他掩埋。
最终,米格为这个荒诞的,奇怪的故事草草划下了终止符。
“而后,‘疯子’为躲避追债而四处奔波,曾有段时间,他不得不依靠着某个势力的庇佑才勉强得以苟活。”
“但最终他回到了这里。”
“也死在了这里。”
“死前的那段时间,他的精神再度变得不稳定起来,经常在夜里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嚎哭声,在纸上写下了各种各样的,相当奇怪的话语。”
“在他完成‘著作’的当天晚上,他尖嚎着跑了出去,死在了街头。”
米格的声音仍旧平静:“医生说是过劳。”
话音至此,他似是觉得自己说的话有几分滑稽般的,带着几分嘲弄地,耸着肩膀笑了笑:“但谁知道呢。”
不知道为什么。
听完这个故事,商问在内心中并没有畅快,或是遗憾,甚至于悲伤的感觉。
他只是觉得心理像是堵着什么,好像很轻,又好像很重,他站在上帝视角,没有任何代入感地听完了整篇故事,却又觉得这篇故事的结局好像并不该如此。
他看到了本该为传奇的故事的荒诞落幕。
米格将手中这本泛黄的“账簿”合起,又道:“你们还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在片刻的沉默之后,商问上下打量着眼前这只从讲述故事开始就几乎不曾有情感波动的雄虫虫崽,隐约间感觉有几分不对劲的商问蹙眉。
“我想问一个问题。”
“什么?”
“你既然是药剂研究室的下一任所有者,同样也对这个故事相当了解,那么,你在这个故事里,又担任着怎样的角色?”
商问的问题大抵没有超脱米格的预料。
米格思考片刻后:“担任的角色么?我并没有什么角色可言,如果要说的话,我应该被归为实验材料那一类。”
“嗯?”
“我就是故事中那只被拿来当实验材料的幼虫,而‘疯子’在成为疯子之前……”
“他是我的雌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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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故事再开始
活虫研究。
还是拿着未成年的幼虫进行研究。
一直以来,米格言语间的所有的嘲弄与不屑似乎都有了由来,同样的,也会不自禁地对眼前这面色苍白的雄虫虫崽泛起一丝怜悯与同情。
米格并不避讳去谈论自己的过去。
“虽然这件事大概违反了虫族联邦的法律,但当时的我作为试验材料也是出于自愿。”
如果说这前半句话还能体现出这只雄虫对于世间伦理道德的浅薄的认知,那么后半句话使得商问与三号皆怔住之际,不由得也在心中感慨。
——眼前这位也许也是个疯子。
而与商问不同。
经历过充斥着战乱,杀戮与压迫的那一年代的兰图祭并不会对他的同胞的悲惨身世付以怜悯。
沉默着听完整个故事的兰图祭开口问道:“既然你也参与了实验,那么你应该知道‘他’的研究内容。”
米格:“……”
米格:“我确实知道一部分,不过当时的我年纪太小,所了解得也极为有限。”
兰图祭:“我们想知道研究的具体内容。”
米格考虑半晌,随即才道:“那你们明天再来吧,我抽空去研究室里找找。”
兰图祭眉头微蹙,但最终还是同意了米格的要求。
一行三虫在米格慢悠悠地摆手送客后踏出了药剂研究室的大门,而随着那扇破旧的研究室大门缓慢闭合,将研究室内的晦暗的光彻底隔绝在里面。
兰图祭抬眸看了看那扇大门。
“那只虫……”
他沉吟片刻,继而问道:“最近会发生什么大事么?”
商问不太懂这句话之间的内在关联,下意识地重复道:“大事?”
面对商问,兰图祭自然不需要太多保留,冷眼扫了一眼四周,遂道:“那只虫在拖时间。”
兰图祭口中的那只虫自然指的是米格。
而拖时间……
商问细细回忆与米格相处的微小细节,然后,他惊讶地发现,这只虫与他们分享信息时,确实不是一股脑将自己所知道的都倒出来,而是今日说一部分,明日再说一部分,每天说的其实就那么点儿东西,但却能让他们的好奇心被持续地提起来。
商问咂咂嘴。
“你这么一说,确实感觉不太对。”
自知脑子没旁边这位小男友灵光的商问索性问道:“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兰图祭反问:“你休假还有几天?”
商问只摆出一副“不用担心”的神色,道:“咱们还能在这里逗留二十多天。”
兰图祭想了想,然后朝商问伸出手。
商问莫名其妙地伸出手去与之相握,然后感觉到小崽子略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变成了掌心相合,十指相扣的模样。
商问:“……?”
兰图祭:“先去约会。”
商问的思绪骤然如坏掉的摆钟般的,骤然停摆,眯着眼思索片刻。
“行啊。”
反正目前也收集不到什么信息,而且。
这小子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也挺可爱。
眼瞅着眼前这俩不要脸的虫就要甜甜蜜蜜手牵手集体跑路,一下子察觉到自己是单身狗的三号连忙问道:“那我呢?”
三号还想继续追问。
只见兰图祭的眼刀在他身上扫过,已经在心里举双手投降的三号只得痛定思痛,也朝兰图祭伸出手来。
三号的语气也相当理所当然。
“请给我预支接下来的饭钱。”
商问:“……”
……
“我怎么能有这么不要脸的好友?”
在偏远星一家高级餐厅里进行报复性消费的三号面对着眼前满满一桌的佳肴,干脆将自己心里那点儿郁卒发泄在了吃上面。
而正当他咬牙切齿地对付一块比较难啃的骨头时。
不远处传来的轻笑声落入三号耳内,三号把碎骨头吐出去后,顺着笑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位穿着打扮一瞅就相当有钱的亚雌望着他,掩嘴轻笑。
在假扮雌虫打拼的这段时间里,三号也练就出了几分眼力见,哪些虫一看就惹不起,哪些一看就好欺负,实际上见的虫多了,他心底也自有一套谱。
眼前嘲笑他的虫着实是个没意思的家伙。
但也着实是个不好惹的家伙。
觉得那亚雌尤为没趣的三号轻哼一声,继续埋头吃饭,吃完后,打个饱嗝,也不禁感慨,自己当雄虫那些年也是个讲究餐桌礼仪的虫,没想到去外面混了几天,倒养成了赶着点儿吃饭的臭习惯。
亚雌的轻笑声又在他耳旁响起。
酒足饭饱,三号倚着舒服的椅子发着呆。
比起眼前这些虫来说,他还挺喜欢商问。不仅仅是因着商问曾经救过他的性命,也不仅仅是因着那家伙一瞅就是只好虫。
商问与其他虫不太一样。
兴许是其言语行动中透露出来的对待虫的态度,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东西,反正就是不太一样,若拿规则与教条去看待,便会觉得这只虫太过离经叛道,但若是付以真心去对待,便能隐约察觉到些许。
所以那脾气相当成问题小虫崽子才会一直在其身边徘徊。
“其他种族啊……这谁能想到?”
三号咂咂嘴,发出声带着几分无奈的叹息。
忽的。
那笑他用餐姿势不太雅观的亚雌的声音再度落入他耳中。
“说起来,你听说了没?就那条比较混乱的街区,好像已经被某位不知名的商家给盘下了,听说要把那块地方划归进未来的商业圈建设项目里。”
“哪条街?”
“就那边,隔了三条街的街区。”
三号顺着对方所指的方向望过去。
然后,他打了个激灵——他们所指的街区,该不会就是米格的药剂研究室所处的街区吧?
……
米格知不知道这件事?
虽然建设大型工程项目时按理说都要经过当地的居民同意,但也不清楚这个项目究竟进展到了哪个程度。
虽然其他虫的事儿还是少管微妙,但米格这只虫的经历总是会让虫禁不住动点儿仁善之心,三号犹豫片刻后,最终,瞅瞅天色,还是决定去药剂研究室那边再逛逛。
但等到他横跨三条街,气喘吁吁地抵达药剂研究室之时,让三号有些惊讶的是,这扇不管什么时候见了都紧闭着的与其说是防虫不如说是防己的破烂门竟大开着。
而站在门外的三号,隐约可以窥见其内逼仄的走廊,以及走廊后的混沌。
感觉有些不对劲的三号探着头朝里面张望,令他更加疑惑的是,明明门开着,他却没有在研究室内看到米格的身影。
莫非是在柜台后面的研究室?
三号更加纳闷。
这块地方的治安可不是那么好,在这种情况下大敞门扉,别说里面是什么废弃的瓶瓶罐罐,就算是堆破烂,说不定都有虫给他摸走。
这雄虫虫崽子不太细心啊,一只虫独居在外,还是要多注意一下。
决定给这家伙个提醒的三号没有太多犹豫地踏进了药剂研究室的大门,艰难穿过逼仄的走廊,小心注意头顶的架子的磕碰,已经摸索出点儿诀窍的三号毫无声息走到了柜台前。
令他有些在意的是。
柜台上的东西好像有些杂乱,金属零件,一些文件的纸张,药剂的空瓶很随意地散落在柜台之上,用“一团糟”三个字来形容简直再恰当不过。
而当三号感觉不太对劲,瑟缩着肩膀小心绕到柜台之后,看到柜台后的抽屉有被撬过的痕迹时。
“这里该不会遭遇强盗洗劫了吧?”
这个时代,协会失信,联邦震动,军部失利,按理来说发生什么都不足为奇,三号就是星盗和劫匪手下的受害者之一,自然对这种劫掠行为深恶痛绝。
但是。
劫匪会找这种翻遍每个角落都找不出什么有价值的商品的店铺抢劫么?
三号有几分纳闷,随即,他试着去推柜台后面的那扇连接着地下研究室的门。
令三号惊奇的是,他基本上没用什么力气,这扇门就伴着“吱呀——”的声音被缓慢推开,其后,露出了黑峻峻的,伸手不见五指的一路向下的狭窄走廊。
阴影所散发的发霉的味道令三号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为了保险起见,三号犹豫着从柜台旁拿了一根铁棍,抖擞抖擞精神,准备沿着走廊摸下去看看情况。
但正当他为自己做心理安慰,正要踏入黑暗之时。
忽的。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那种如同碰触到寒冰般的冷意使得三号浑身上下猛地打了个冷颤,差点儿手中的铁棍就被他无脑地挥舞而出。
直到眼角的余光瞥见他身后的熟悉的兜帽尖儿,三号这才意识到站在自己背后的究竟是谁。
他正想问为什么在研究室里还要带兜帽,米格却已先发制虫:“你来这里做什么?”
三号这才想起来自己要做什么,把在餐厅的所见所闻告知米格后。
米格的反应却仍旧淡然。
“这地方拆不拆也没关系吧?而且也能拿联邦的补贴。”
三号:“……”
这好像有道理。
米格将兜帽卸下,扫了眼周边,随即叹气道:“这两天确实感觉到了有些不太对劲的家伙在周围晃荡,希望能坚持到药剂发布会的那天。”
三号将手中的铁棒丢至一旁。
“药剂发布会?”
————————
第226章 真相迫近时
药剂发布会算是中小型药剂研究室在药剂研制成功后,为寻求合作以及销售渠道必然需要经历的一步,在药剂发布会上的反响几近可以左右这款药剂未来所能获取的利益。
三号的重点显然产生了几分偏移。
“所以,你有在研制药剂?”
得到米格肯定的回复后,三号倒吸几口冷气。
现在的虫崽子们都这么强的?
或者说,现在的雄虫都这么强的?
商问他家的雄虫崽子丢张几十万的星币卡简直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眼前的雄虫崽子明明背负着巨额的债务,过着简朴节约的生活,还能吃苦耐劳研制出新型药剂来。
同为雄虫,三号不禁审视自身。
然后,他绝望地发现,他很有可能给广大雄虫拖了后腿——无疑,他是三只雄虫中年级最大,也是最拉垮的一只。
三号在心中默默流泪,而论性子与兰图祭有那么几分相像的米格自然不会、也没什么兴趣去了解一只老实雄虫内心的惆怅。
米格毫不留情地准备赶客:“既然没什么事情,那你可以走了。”
三号:“……”
这群成功的混账们都这么不讲情面的么?
如果是往常,三号肯定毫不犹豫地掉头就走,但一想到隔壁还有俩更混账在卿卿我我,三号思索片刻,又瞅瞅药剂研究室里的一片狼藉。
于是,在米格略有几分微妙的目光下,三号搓搓手,问道:“你一只虫来收拾残局?”
米格理直气壮:“怎么了?”
“我来帮你吧。”
米格眉头微蹙,但已经被社会毒打过的三号可谓动作麻利,话还没落,就将柜台上的东西全部归类,从附近抄来块布,浸了水,准备擦柜台上的黑印子。
从某种程度上感到有些震惊的米格:“……”
可谓伸手不打笑脸虫,瞥着三号上下忙活,一时间,米格反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的米格在眉头微蹙后欲言又止。
止言又欲。
“你是雄虫?”
那一瞬间,原本忙碌着擦灰的三号的动作一顿。
他看着米格。
米格看着他。
在这场目光的交锋中败下阵的三号无力扶额:“果然你听见那句话了。”
米格不置可否。
三号耸肩道:“我的确是雄虫。但如果想问我身上为什么有虫纹,那我无可奉告。”
看样子,米格对他身上为什么会有虫纹并不在意,他只是带着几分不理解地问道:“我听说雄虫都会被善待,为什么你还需要做这些事情?”
三号怔了怔。
他作为雄虫活完了前半生。
虽然他也曾有过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日子。但它并没有持续多久,像是吹出来的气泡骤然破裂般的,如梦如幻的日子转眼即逝。
星盗袭击了他们所在的星球。
不曾被他所察觉的黑暗降临在了眼前——他们从可以呼风唤雨,低头看虫的雄虫变成了货架上的珍贵的货物,雄虫保护协会嚷嚷着为雄虫考量,实际上却已经与当地的联邦沆瀣一气。
而他被掳掠的年纪实在太小,在星盗的冲击之下,记忆中的家也如同雨后被冲垮的蚁穴,其内的虫子们四散逃逸,不知所踪,就算它总览整张星域图,在漫漫星海中也找不到自己的家乡。
所以,被大家族买走,并借由协会收养洗白,整个虫生都被禁锢在所谓的家族之中,与一只又一只的位高权重的连面都不曾见过的雌虫达成所谓的政治联姻,并为了家族孕育后代。
这就是他们未来要遭遇的现实。
他的前半生很滑稽,又很空洞,雄虫的身份对他而言并非是恩赐。
但雌虫的身份对他而言也代表着苦难。
他需要从早到晚地忙碌,做他以前从来没有做过的脏累活,才能勉强赚得一日所需的星币,他要学着向那群鼻孔朝天的,不知世界为何物的雄虫同胞们低头,他要拼尽了全力才能勉强存活在那颗星球之上,他摒弃了很多身为雄虫时的习惯,不去介意吃穿,掰着指头算钱,天天啃着能量棒听周边的雌虫们炫耀自己脑子有坑的雄主。
三号的神色略有几分沉重:“这个问题……有些复杂。”
但米格显然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雄虫,闻之,也只是淡淡道:“哦。”
将一切打扫干净后,临走之前,米格将一本看封皮有些奇怪的黑色书籍交到了三号手里。
三号纳闷:“这是什么?”
米格只是板着脸,像是猜谜般地说着他完全听不懂的话:“也许是真相,可能是灾难,也有可能是祝福。”
三号不明所以。
但看着米格好像有几分严肃的样子,他瞥了眼手上的书籍,最终还是决定将其拿到手里。
……
如果可以的话。
三号想把那混账虫崽子骂个狗血淋头。
他妈的。
他不过就想在回家路上去逛逛街,给自己买个晚饭,结果,正当他拎着心满意足的晚饭准备踏上回家的路时。
子弹上膛的声音伴着叮叮咚咚的菜铲挥舞的声音缭绕在耳侧。
三号经历过两次星盗袭击,对这种枪械以及星舰的声音颇为熟悉,更别提他还有A级的身体潜力,五感加强到了一定的地步时,即使是细微的声响也难逃他的捕捉。
虽然在来之前就听说过偏远星治安不太好。
但没想到会这么不好啊!
三号脑子里响铃大作,虽然他对于枪械战一窍不通,但他明白在这种情况下,为了不引起对方注意,一定不能特立独行,拔腿就朝没虫的地方跑。
能够躲藏的最佳位置一定是虫群之中。
三号咽了口唾沫,拎着自己的晚饭跟随着虫流走进大型市场。
他听见在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中,有一只虫的脚步声异常清晰——那像是从阴影中走来的,可以放缓了,放轻了的脚步声,在略显急促的,在悠闲的,在断断续续的脚步声中显得格格不入。
这只虫,究竟是做什么的?
虽然本能想让三号回过头去,确认对方的身份,但内心的那份紧张与恐慌却却使得他头也不回地顺着虫潮一路登上了电梯,在瞬间抵达了顶层。
令三号惊讶的是。
带着枪的虫竟也随着他来到了市场的顶层,从那细微的脚步声来看,对方的步伐仍旧平稳。
那一瞬间,感觉有些不大对的三号心里一慌,差点儿迎面撞上不远处的衣架子,得亏他的反应够快才勉强躲过。
为了验证自己内心的想法,三号又跟随另一波虫潮下了一楼。
果不其然,那熟悉的脚步声也紧紧跟随在他身后。
完蛋。
完蛋完蛋完蛋。
莫非那拿了枪的家伙追的虫是他?!
三号当即脑子一空,连带着提着晚饭的手也沁出了汗水。他想了各种各样的可能,什么他的身份可能也许是某些家族的大少爷,什么他可能无故被卷入了一场惊天大阴谋,但比起平常跳动得更快的心脏早已说明了他此刻的心情。
他此刻就是悔。
后悔的一批。
他如果去当个狗皮膏药,跟那俩卿卿我我的混账紧紧挨一起,也不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若他不当那好心虫,去给米格收拾研究室,他估计也不会被盯上。
啊,对了!
米格!
米格的研究室刚刚遭到洗劫,他就被不怀好意的虫盯上,难道这两者间有什么不可告虫的关系?难道这些家伙认为他和米格很有可能是一伙的?
感觉思路瞬间变得畅通的三号倒吸一口冷气,刚打算在心底夸夸自己才思敏捷。
结果。
“咚!”
他没撞上衣服架子,却撞倒了正在运输的服装模特。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在百忙之中匆匆将模特扶起来,连忙给运输模特的虫道歉,正在他恨不得低头鞠躬之际,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了一只身着黑衣的虫,那只虫的黑衣又宽又大,袖口黑洞洞一片,将所有的东西隐匿其中。
借着他无比灵性的一瞥。
他看到那只黑衣的虫停留在远处,伸手,试图朝袖口中摸出什么。
“小心!”三号二话不说将眼前怒气未消的虫扑倒在地,那只虫刚想发怒,却猛地听见令虫头皮发麻的枪响划破半空。
在那只虫目瞪口呆之际。
三号将自己的晚餐猛地朝他怀里一抛,在一声“抱歉!”之中,三号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撒丫子直接开溜。
而跟在他身后的黑衣虫也懒得再装顾客,在运输模特的虫震撼的目光中,二话不说拔枪而出,紧紧跟在了三号身后。
于是。
在虫流量偌大的商场之内,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三号在性命的逼迫之下,直直地朝着虫群冲撞而去,此刻,他经过锻炼的身体发挥了难以想象的作用,与之相撞的虫无一不被这股大力冲倒在地。
但令三号所料未及的是。
因着他与那只黑衣虫引发而来的骚乱,市场立即下令封锁了全部的出入口。
于是,在三号历经千辛万苦,不知撞翻多少名虫跑到门口之际,看到熟悉的,电子封锁栏之时。
他的脑子里几乎嗡嗡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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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另一种重逢
在前有防锁线和安保虫,后有追兵的同时,他应该怎么办?
三号整只虫都放弃了思考。
如果说在绝境来临之际,会有虫紧咬牙关,选择直面恐惧与绝境,与之斗争到底。也有虫选择在最后的关头摆烂躺平,开始阿巴阿巴。
三号显然是后者。
在这个往前往后都是死的情况下,他脑子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奇怪念头,譬如他作为道歉丢给商场工作虫的晚饭,譬如在他临走之前米格说的那一堆堪比谜语的话,再譬如此刻揣在他怀里的米格交给他的那本黑皮书。
这黑皮书能挡枪子儿么……
嗯?
三号忽然间发现了不太对劲的地方。
按理来说,他的身份平平无奇,根本没有被盯上的价值,他本身也就只是只打工虫,按理来说被卷入超日常的展开的概率基本为零。
那么,他被黑衣虫追杀的原因……难道就是那本黑皮书?
一下子开悟的三号此刻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朝怀中一掏,将米格交给他的黑皮书拿在手中,以一目十页的速度匆匆将其翻看过去,随手将其朝高空一抛,便带着哗啦啦的声音,将其丢给了已经警铃大作的,气势汹汹朝他跑过来的安保虫员。
安保虫员下意识地接过书,一愣。
三号可管不了那么多,一边在心底骂米格不干虫事,一边拔腿便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
“站住!”
此刻,三号,黑衣虫与安保虫员所在的位置巧妙地构成了一个“丁”字。
在一些还未撤离的虫的惊呼中,三号像是在其中凫水般地,双臂向前扒拉开虫群就朝里面钻,其后的身躯则像是朝水里扎了个猛子,待三号勉强把自己整只虫都埋进虫子群里,这才有了点儿浅薄的安全感。
将周边响起的惊呼声置于脑后,三号下意识朝身后一瞥。
果不其然,将米格交给他的黑皮书丢给安保虫后,那只拿着枪的黑衣虫当即放弃了继续追杀他,转而将目标放在了安保虫的身上。
眼瞅着眼前的情况越来越急迫,越来越混乱。
那只黑衣虫心下一狠,竟直接朝着安保虫开了枪,子弹紧紧贴着安保虫的身侧掠过,打进了其身后的砖层里,混迹在虫群里的三号几乎没见过这种场景,瞪大了双目。
却见那只黑衣虫在下一瞬间就开启了虫纹,以令虫难以想象的速度,进行了一套目不暇接的动作,直接将安保虫手里的黑皮书抢到手。
然后,对方好像又从宽大的衣服里掏出了什么东西,竟破开了商场门口的电子封锁,身后的骨翅一闪,转眼间,便从封闭的商场内逃离,不过瞬息,便消失在了所有虫的视线之中。
“啊……”
那么一瞬间。
留存在三号心底的,并不是死里逃生的庆幸,也不是经历了这么一次事件后所带来的后怕。
他的心底仍旧充斥着奇怪的念头。
这只虫估计不知道,他费了这么大力气抢回去的着本黑皮书里的内容全是白纸吧……
三号的心绪有几分复杂。
但更让他复杂的是,待黑衣虫逃离,待一部分安保虫紧随着追出去之后。
所有的虫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三号:“呃……请听我解释?”
……
在三号这段精心动魄的经历中,他拥有了相当多崭新的经验,包括第一次被追杀,第一次逃脱,以及第一次去联邦警局喝茶。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追我……我与他也不是一伙的……”
经过三号再三强调,联邦警局的干警仍旧觉得这件事有继续调查的必要。
三号:“……”
直到夜幕初降,不知道怎么进去的三号又不知怎么给放了出来,脑子里一团乱麻的三号此刻连意识都是飘忽的,直到来到大厅后,看到正在办理手续的商问与兰图祭,他逸散的意识才回拢了些许。
办理完手续后,一行三虫缓慢从地方联邦警局踱步而出,将三号从警局汇总担保而出的商问无奈问道:“怎么只一段时间没见,你就进局子了?”
三号:“……”
三号将他给米格打扫房间,米格忘恩负义把黑皮书丢给他让他去吸引火力,而后被黑衣虫追杀的事情一一说给商问听。
将一切说出来后,三号才陡然产生出了“都结束了”的放松感。
“所以,那黑衣虫是想要米格给你的黑皮书?”
三号虽然平日并不热衷于猜忌,他的脑子倒还算转的快,闻之,只是咬牙切齿地哼哼两声:“米格那家伙估计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所以他给我的就是本空白的废书。”
三号越想越气。
“亏我还觉得那么点儿大只虫崽收拾那被乱成一团的研究室有些难,结果这混账家伙转头就朝我身后捅刀!”
商问再度察觉到了语句中的重点:“收拾研究室?”
“啊,这事儿我刚才没说。”三号简单将他去研究室时,所看到的大门大敞,房间凌乱,柜台被翘的场景简单描述了一番,又将米格即将开展药剂发布会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商问沉吟片刻:“药剂发布会啊,我们刚刚在附近调查时,也听说了这件事。”
三号:“……”
商问:“?”
三号:“你们不是去约会了?”
商问:“约会的同时顺便调查,不也挺正常?”
三号:“……”
从某种程度上看,这对情侣的相处模式又那么几分微妙,同样地,也有效削弱了三号内心的嫌弃。
得以与商问、兰图祭汇合的三号此刻早已将自己的晚饭抛之脑后,三虫又向着米格的药剂研究室进发。
等到天色完全暗下来,今日已经是第三次来到这扇熟悉的破门前的三号相当不客气地敲了敲门。
他又敲了敲门。
出乎意料地,不管是三号使劲敲门,或是大声喊叫三号的名字,都没有任何虫回应。
兰图祭道:“里面好像没有虫。”
三号在四周绕了半天,确定这里面确实没有虫后,感觉从某种程度上被摆了一道的三号不由得怒从心来。
“这家伙莫非看风头不对,提前跑路了?!”
于是,气势汹汹地打算找米格问罪的三号如同泄了气的皮球,在这种情况下,三虫也只得吃了晚饭后,又回到了他们所居住的酒店。
……
与兰图祭同住一个房间虽然虽然能够增进彼此感情,了解磨合彼此间的习惯,于感情发展的层面大有益处。
但是。
当其中的某位忽然需要点儿私密空间的时候,这种情况可以说是相当不利。
例如此刻。
席猛的联络毫无征兆,而且,由于是小型芯片所构筑的比较特殊的联络通道,他与席猛的联络并不能像军部那样实现完全加密。
故而,在听到星脑发出的联络音,在看到联络虫名字的那一刹那。
商问:“……”
说实在的,他有点儿慌。
他对席猛的信任有限,撇去荒星战寥寥数次的接触外,他对这只虫的性格,经历以及信念知之甚少,而在荒星战后,席猛背后的势力又为这只虫增添了全新的谜团。
在这种情况下,他自然不希望席猛见到兰图祭。
犹豫片刻后。
在兰图祭有几分怀疑的目光中,商问连忙道:“是我曾经的战友,我出去片刻,一会儿就回来。”
话落,商问故作镇定地出了房间。
寻找到一处僻静的,不会被其他虫打搅的地方后,商问才略有无奈地同意了联络请求,映照在墙壁电子屏上的身影从模糊到清晰,几息后,席猛熟悉的身形显现于电子屏上。
席猛很是寻常地向他打招呼。
但不寻常的是,素来被当做背景板的白色房间在此刻变成了星船的舱室,而就商问的观察来看,这艘星船与一般的载虫,运输星船还不太一样,看起来并不像是常见的型号。
似乎注意到了商问一直在盯着自己身后的星船,席猛忽的提起声音,问道:“你不是应该在前线么?怎么跑去偏远星了?”
对于席猛能掌握自己模糊定位这件事,商问内心基本是心知肚明,他含糊地答道:“发生了很多事,现在处于军部的惩罚期。”
“原来如此,那你现在……”席猛的话语猛地顿住:“我想起来了,你原本就是偏远星的虫。”
商问不愿在这件事上多谈,不着痕迹地避开这个话题后,又问道:“你这次打算去哪里?”
席猛那木愣愣的眼睛盯着商问。
直到商问觉得有几分不适之时,那双眼睛里才盛了点儿意味莫名的笑意。
“很巧,我也在去偏远星的路上。”
商问惊讶地望着他。
席猛要来偏远星,其中肯定有什么不可告虫的目的。
商问神情略有几分凝重:“你来这里做什么?”
席猛却道:“你还记得上次我拜托你做的事情么?”
商问点头。
他要在微光中,找一只名字,年龄,性别,身份都未知的虫,这只虫唯一独特的一点,就是他加入微光后又退出了这个组织。
席猛的声音有些冷:“据我最新得到的消息,这只虫已经死了。”
商问:“……”
席猛木愣愣的眼中泛着冷光:“但据说,他还有一份‘笔记’留存于世。”
商问:“所以……你要找到这份笔记?”
席猛只道:“不,是销毁。”
————————
第228章 等级为E级
只是简单销毁一本“笔记”,需要席猛亲自动手么?
商问顿时对笔记的内容产生了几分好奇。
商问道:“我想知道笔记的内容。”
商问曾想,以他和席猛之间的关系,他应该能从席猛口中探听到一些信息,但不曾料到,席猛一开口,说出的就是让商问始料未及的,空洞且空泛的内容。
“这本笔记有可能记载着世界的真相。”
几乎是下意识地,商问“啊”了一声。他的目光反复在席猛的脸颊上徘徊,试图从中找出对方在开玩笑的可能性。
但商问失败了。
席猛凝重的神情无疑表明他所说的都是真的。
世界的真相。
这几个字眼实在是太大了,大到包罗万象,大到可以拿一整个图书馆的书来叙述,却只能道出九牛一毛。
所以,这位曾加入过微光而后又退出的虫,在他临死之际,曾窥破了世界一角?
商问觉得有些许荒诞。
隐约间,又觉得这个故事好像有些耳熟。
将这些毫无由来的感觉丢置一旁,商问耸肩:“如果它记录有世界的真相,那为何还需要销毁?”
席猛只是望着他,那狰狞的面颊之上无悲无喜,唯独能从那木楞的眼神中,察觉到他这个问题的愚蠢之处。
并非所有的真相都要被大众所公开。
有些东西,就需要它安静地,不被人注意地腐烂进阴影里,直到被遗忘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商问又道:“那需要我帮忙么?”
席猛很是随意地耸着肩膀,看起来他也觉得这个任务并不算难:“如果你在度假的话,我争取让你有一个不被打扰的,完整的假日。”
话落,两者又随口寒暄了几句话。
而在即将切断联络之时,席猛忽然问道:“你……”
“怎么了?”
“你这些天的气色看起来还不错,是有中意的虫了?”
商问:“……”
这些家伙的眼神真的尖。
随便含混其词糊弄过去,切断联络后,商问带着几分叹息转身,但气刚叹了半截,见到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他身后的兰图祭的身影时。
剩下那半口气就哽在了嗓子里,咳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无奈之下,商问只得道:“那只虫的来历不对劲。”
出乎意料的,兰图祭并未追问席猛的来历,他只是沉默片刻后,用相当郑重的语气道:“如果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这小子。
有时候为了芝麻点儿大的事都能打翻醋缸,有时候又表现出了一副深明大义的样子。
商问笑着揉揉兰图祭的头:“现在要回房间么?”
“嗯。”
……
令商问颇为惊讶的是,夜色渐深之际,他们所住的酒店内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这位不速之客披着漆黑的斗篷,宽大的斗篷将对方的脸庞遮了个严实,仅能隐约看到对方的下巴尖儿,以及紧紧抿起的略有些发白的双唇。
偏远星这个季节的夜晚很凉,米格身上的斗篷虽然宽大,却挡不住夜里刺骨的寒风,消瘦的身体似是秋日里挂在枝丫间的瑟瑟的落叶,又像是一抹被强风一吹就会散去的薄烟,直到他踏入酒店,被刮得猎猎作响的斗篷才彻底消停下来。
“你、你……你!”
这幅略有凄惨的样子并没有得到三号一丝一毫的同情,他只是惊讶地指着米格,好不容易捋顺了舌头,才勉强蹦出来一句话:“你怎么会来这里!”
米格:“……”
看米格一副大爷的样子,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令三号气不打一处来。
“你是不是还忘记了咱们还有笔账没算!”
米格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然后,伴着门被打开的声音,商问与兰图祭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米格之时,也流露出了不同程度的惊讶之色。
米格开门见山,直奔主题,言简意赅。
“我想留宿。”
商问:“……”
三号立即跳脚:“留宿?在此之前你没有什么需要解释的事情?”
米格的回应淡淡:“你是指我交给你的那本书?”
三号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否则呢?”
“我可以解释。”米格平静地说道,话音未落,他已经迈出了踏入三号房间的那一步。
早有准备的三号毫不犹豫地扣住了这没礼貌的家伙的肩膀,刚要说些什么,三号扣在米格肩膀上的手指动了动,又捏了捏,略微奇怪的触感让他的手掌顺着米格的脊背下滑。
他摸到了藏在斗篷下的,米格背在背上的,略有几分沉重的背包,也看到那张藏在兜帽下的,已经冒出了虚汗的苍白的脸颊。
感觉这家伙不太对劲的三号看了看自己紧拽着米格斗篷的手,又看了看米格,最终还是选择将米格放开。
在三只虫的目光之下。
米格甫一进门,便将自己背上的看起来已经有几年历史的磨损皮包放下,掀开兜帽,露出已经惨白一片的,汗涔涔的脸庞。
这幅大病初愈的模样一时间让连叫嚣着要质问米格的三号都不敢轻举妄动,只得小心翼翼地扒拉着门框瞧。
米格从皮包里拿出了一个小型的金属工作台,将其置于桌上。
这工作台的底座方方正正,底部有几个按钮,其上插着几根不过幼儿手指粗细的玻璃管,在电流的刺激下,其内盛着的药液散发出了点儿诡异的金属光泽。
这个小型药剂工作台相当好用,只需要简单按下按钮,倒入试剂或是药液,就可以完成等比例混合,低温或是高温萃取,电解等简单操作,但由于这种仪器的精细程度往往不高,所以专业的药剂研究者很少会用它。
米格随手将工作台的几个按钮按下。
然后,随手从兜帽里抽出了一支试管,又从口袋里掏出了根一次性的静脉注射器。
从药剂台中盛了半支试管的颜色诡异的溶液,用注射器吸取后。
米格紧咬牙关,手臂青筋爆起,身体颤抖地将注射器的溶液打进自己体内,随着注射器内的奇怪液体缓慢变少,米格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那原本苍白的脸颊又像是骤然间完成了阴阳轮转,腾地一下便如喝醉了般,两抹艳丽的红渐渐浮现而出。
米格身体的颤抖逐步趋于停止,看其神色,也比刚才要好不少。
将试管与注射器一齐丢入垃圾桶后,米格缓缓转身,目光在三虫身上流连片刻。
“你们想听什么样的解释?”
……
“与你们不一样,我的体质很弱。”等到苍白与红润皆如浪潮一般褪去,坐在沙发上了米格又恢复了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毫不在意地说道:“我是E级的虫。”
E级。
几乎是同时间,商问与三号的惊愕的目光再度落在了米格身上。
虫族的潜力等级可以被划分为从E到S这六个区间,每一个潜力等级所代表的的身体素质几乎呈现出了指数级的增长,而E级的虫只有一个分划标准——身体残疾。
不管是在孕育过程中发生的虫蛋破损,身体残缺,亦或者是生而异形,这些都可以被划分入身体残疾的标准之内,而满足上述任意一条的,则会被判定为E级的虫。
商问活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身体潜力为E的虫子。
虫族的后代可以说继承了虫族坚韧强大的天性,一般情况下,虫族天生残疾的概率就像俩C级诞生出S级虫一样离谱。
“正因如此,我需要靠药剂活命。”
三号:“……”
虽然在场的几只虫的虫生都有那么几分坎坷,但面对与他们截然不同的坎坷时,上一秒嚷嚷着要他做出解释的三号,却在下一秒露出了怜悯的神情。
米格对三号的怜悯颇为不屑。
“为了偿还债款,维持我在药剂方面的开销,半个月后,我打算召开一场药剂发布会。”
米格顿了顿。
“不过。”
三号听得很认真,紧接着问道:“不过什么?”
“有一群与‘疯子’有些渊源的小偷,似乎想要寻找疯子死前所留下的无聊的‘著作。’”米格以手托腮,眼眸里好似盛了冰霜:“所以,这群小偷趁我不在的时候,洗劫了整个药剂研究室。”
“啊!难道就是刚才……”
米格打断了三号的话语。
“不,刚才发生的已经是第三起入室抢劫了。这群小偷似乎断定‘疯子’的著作就放在药剂研究室里,所以他们趁我不在时,反复潜入进行搜刮。”
一瞬间,在场的所有虫都陷入了沉默。
商问适时提出问题:“你为什么断定他们要找的一定是那本‘著作’?,难道是因为你给三号的黑皮书?”
伴着一声冷笑,米格点点头。
“对,他们以为我把那破烂偷偷交给其他虫运了出去,但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交给三号的只是一本没有任何内容的记录用的空白书籍。”
明白了前因后果的三号顿时脸色阴沉:“所以,你让我来给你当替死鬼?”
米格毫无愧疚地说道:“你不是还活着么?”
正当这两只虫有可能爆发新一轮的争执之时,商问为此叫了停。
“所以,你来找我们又是为了什么?”
米格沉默片刻后,带着几分踌躇道。
“我想让你们在这段时间内保护我的虫生安全。”
话音落尽之时,眼前的雄虫已然下定了决心。
“至于报酬……”
“我可以把‘疯子’留下的真正‘著作’送给你们。”
————————
第229章 又是不眠夜(上)
“疯子”的“著作。”
记载着世界真相的,席猛所要毁灭的笔记。
这两者之间是否有一定的联系呢?又或者,所谓的“著作”与“笔记”就根本是同一件事物呢?那么,追杀三号的黑衣虫又来自何方势力?
几乎不需要犹豫。
“我答应。”
商问平静应道。兰图祭与三号自然也不会置身事外。
于是在这一刻,米格的三虫护卫小组应运而生,兰图祭的存在简直拉高了小组的含金量,使得这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护卫队伍拥有了令所有虫胆颤的膨胀的武力值。
第二日,三虫护卫小组开始正式进入工作状态。
虽然米格是位病秧子,但他每天做的事情着实不少。
还打着哈欠的三号迎面撞上清晨的冷风,让他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原地跺了跺脚后,三号这才勉强找回点儿温度。
“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你还要去那么远的早市买草药啊?!”
米格淡淡道:“因为便宜。”
三号:“那小子不是才给了你五十万么?”
米格瞥了他一眼:“这些钱都要用来还债。”
这家伙究竟背了多少债款……三号一时间已经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闭嘴,默默地跟在米格身后,看他带着宽大的兜帽去早市买草药,看他提着小袋子的草药去挤返回的高峰期定轨飞船。
中途,商问像是想到了什么,再一同乘过两站后与他们分别,换乘了另一趟定轨飞船。
待米格返回药剂研究室,他的一天似乎才刚刚开始。
将买来的药材分类,并且用不同的手段洗净后,紧接着,就将他们依照不同的次序,不同的分量,以及不同的方式进行加工,最终,有的变成了指甲盖大小的一撮,有些溶于溶液,另外还有的则被榨出了薄薄的一层精油。
若非米格中途感觉自己的身体有点支撑不住,又给自己打了一记药剂,恐怕在这样的高强度工作下,三号都要忘记眼前的雄虫虫崽是个药罐子这件事。
与完全能呆得住的兰图祭不同,百无聊赖间,三号只能给自己找些乐子。
“这是什么草?”
“天星子。”
“那这个呢?”
“木豆。”
在三号充当十万个为什么的过程中,商问提着个快有他半虫高的大箱子,携着一股冷风而来,在三号震惊的目光中,商问将箱子平放在地,输入密码后,缓缓打开。
“这……这是?”
枪与武器。
寻常虫基本见不到的真家伙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摆在三号眼前,使得三号下意识地退了几步。
但在他身旁的大抵都不是普通虫。
兰图祭随便从箱子里拎起了一支枪,在手中端详片刻:“这是从哪拿的?”
“偏远星军部,虽然那边的负责虫答应得非常轻松,但为保险起见,我还是提交了一份申请。”
三号瞳孔地震。
而在此刻,刚刚做完一项实验的米格听到动静后也来这里凑起了热闹,米格显然也是懂行的,从中挑了把携带相当方便的小型枪械,拎了拎重量:“这不是军部最新代的式制品么,早知道我就早点儿拜托你了,这么轻易就能从军部拿出武器,看来你在军部的军衔应该不低。”
三号再度瞳孔地震。
他曾以为在这里的都是些正常虫,但看看现在,俩雄虫虫崽子面对这些武器枪械,简直就和拿到玩具似的,不禁让他对正常虫的概念产生了几分便宜。
难道不正常的是他?
……
黑衣虫手中的枪械让商问产生了几分警惕之心。
虽然上次追杀三号的只有一只黑衣虫,但保不准对方还有什么其他手段,因此,他们这边最好也能配备制约对方的武器。
“我也要?!”三号不可置信地望向商问,而商问只是伸出手,平静将给他准备的防身用的武器交在他手中。
“你也要学着点,在没办法跑掉的情况下,拥有防身武器就显得相当重要。”
三号看都不敢看,颤颤巍巍将这些东西揣进怀里。
而如商问所料,经过前三次失误之后,在他们开始护卫的第六天,仍未找寻到“疯子”所谓的“著作”的黑衣虫背后的势力又派了一批虫来。
看这一次的架势,俨然有不达成目的不罢休的味道。
最初发现这点的是商问。
“对面的房顶上趴了只虫,手里应该有枪。”
兰图祭与商问对视一眼,皆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就在他们两虫准备好武器,准备直接杀出去之际。
三号捧着枪,抖得和筛子一样。
“虽然这片街区虽然治安不怎么样!他们怎么敢光明正大地过来!”
商问瞥了眼窗外。
月黑风高,除去冷风与偶然吱喳乱叫的星兽外,这片街区可以说是寥无虫烟,如果是他的话,他也会觉得当前的环境再适合突袭不过。
商问抬手,轻轻拍了拍三号的肩膀,试图让他冷静。像三号这样的普通虫毕竟不是他手下的士兵。虽然三号本身并无法成为战力,但商问也对他没有什么要求,只要他安心与米格待在一起,必要的时候能将这几日恶补的枪械知识用出一星半点即可。
嘱托三号注意安全后。
商问又望向兰图祭。
他不太清楚小崽子所接受的究竟是怎样的教育,但看兰图祭的样子,对各类枪械武器的使用绝对能称得上精通。
商问的心绪复杂,一方面忧心于小崽子曾经的童年,一方面又庆幸于小崽子拥有自保的能力。
在药剂研究室的门被打开的前一刻。
“小祭。”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尽量不要使用你的能力。”
兰图祭轻轻嗯了一声。
商问不曾想过,他这辈子的神奇经历除去换了种族,加入军部,并交了位比比他年纪小得多的男友外,有朝一日还会与他的小男友并肩而战。
研究室的大门应声而开。
……
药剂研究室所在的街区内,不仅是虫,其结构也比较复杂,大大小小的不透光也不透风的巷子,平平窄窄的街道于并排着的小型商铺旁侧交错,在这几条街内兴许可以买到任何想买的东西,也兴许可以找到卖让你想象不到的东西的卖家。
由于户型的关系,整座药剂研究室只有大路旁白的正门。
在不知道对方究竟派出了多少虫的同时,敌方的虫还占据了高处,这对于只能从正门出入的商问与兰图祭而言,可以说是相当不利。
而在这种情况,要想从房子中突袭而出,他们就需要尽快解决掉近距离以及高处的虫,来为他们接下来展开的反击做好准备。
这是场名为疾速的战斗。
大门开启的瞬间,果不其然,除去街道对面房顶上的那只虫外,已经有不下五只足以和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衣虫在门口蹲守。
商问与兰图祭的突然袭击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兰图祭抬枪率先崩掉其中一只虫的脑袋后,商问也抬手,用手肘猛地击中了身侧一只虫的手臂,借此打断对方的射击行动后,在夜色之中,借着兰图祭的掩护。
商问端起枪来,瞄准了对面街区楼顶上的那只虫。
伴着一声划破夜空的枪响,从枪口处激射而出的子弹带着破空声直直朝街区对面的房顶处掠去。
但因着商问在这三个月内基本没有碰过枪,手还有几分生疏,且对方早有准备,打出的几颗子弹只有一颗没入对方肩头,其余的几颗在对方的躲避下彻底打空。
商问微微皱了皱眉头。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继续追踪房顶之上的虫绝非易事,纵然有几分遗憾,商问也只得将注意力放在了眼前。
S级的雄虫强到实在无法理解。
仅是他瞄准,打出几颗子弹的时间,眼前掩护他射击的这小子就已经放倒了三只虫,顺带也挡下了第四只虫的攻击,比起这家伙的恐怖的身体素质而言,他手中的枪反倒没有想象的那么有用。
商问随手崩掉了第四只虫和第五只虫的脑袋。
勉强找回几分手感的商问遗憾道:“可惜,让房顶上的那只虫逃了。”
兰图祭淡淡道:“不是什么大问题。”
商问抬脚将实验室的门踹回去,在四周扫一眼,脸庞之上略微笼罩了层冷意:“这里应该还藏有其他虫。”
“咱们分开搜查。”
“如果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及时用星脑联系我。”
兰图祭的神情略有几分微妙:“……你也是。”
感觉自己兴许有点儿保护过渡,又兴许有点儿唠叨的商问在此刻无奈地抿着唇笑了笑。
“行了,等回去后,我炖点儿汤给你暖一下身体。”
话落。
他与兰图祭击掌。
在刺骨的夜风呜咽声中,商问选择了与兰图祭相反的方向,小心抱着枪顺着街区而行,淡淡的杀气在青年脸上浮现,使得那青年与刚才的模样几近判若两人。
他带着警惕接近了最近的一条漆黑小巷的巷子口。
隐隐约约的。
他听见了巷子里传来的细微的声响。
商问小心翼翼走过去,贴着墙壁站在巷子口,扫视四周,确定没有站在高处俯瞰全局的虫,这才提枪直接闯了进去。
让他惊讶的是。
这条漆黑的,空荡荡的小巷子里,完全看不到一只虫的踪影。
————————
思考片刻,又思考片刻。
最近的剧情可能确实有点慢,于是,再下个决心。
十二月开始,熟悉的周末日万的flag插起来了。
最近右胳膊用久了有点儿疼,希望能坚持下来吧。
现在只能拿起键盘加油干。
第230章 又是不眠夜(下)
商问的目光在小巷中停滞片刻。
虽然他握枪的手略有几分生疏,但是,他走到这一步所得到的经验绝对不会骗人,在他踏入这条小巷之前,他分明听到了窸窸窣窣地,有虫存在的声音。
莫非。
商问二话不说猛地抬头,枪口也随之对准了头顶,而在他准备开枪之时,如同壁虎、如同蜘蛛般的攀悬在小巷高空墙壁上的几近与夜色融于一体的虫便如流星般猛地从他头顶毫无征兆地坠下。
像是一记重锤。
带着几分凶狠重重砸进了地面。
在千钧一发之际,从战场中练就而出的经验救了商问一命,于本能中后跳,他与黑衣虫的攻击也堪堪擦肩而过。
“砰——”的一声巨响,在狭窄的小巷之内,五只配备有各种武器的,对他虎视眈眈的虫将商问团团围住,仅从他们刚刚的反应来看,应该也是习惯战斗的老手。
不需要任何言语。
也不需要任何试探,战斗于此一触即发。
对于商问而言,虽然他手中的枪械型号并不适合在逼仄的巷子里打巷战,但同样的,在一对五的情况下,敌方的行动也会受到狭窄场地的限制。
略微侧身躲过喷火的枪口处溅射而出的子弹,商问直接以枪为杖,抵住了身前的虫手中的刀具劈砍。
在噌噌的,近乎能摩擦出火花的交接之声下,他握枪的双手青筋爆起,手臂也紧接着用力,以两者间的力量差猛地将对方朝前抵,最终,口中的低喝声下,在力量上略逊一筹的黑衣虫重心不稳,其身形直直朝后仰了回去,商问立即朝对方胸口补了一脚。
勉强将迎面而来的攻击化解,商问完全不需要考虑地转身,直接面向身后这位早已抽出刀来,还差一丝就能砍断他脖子的虫,商问堪堪躲开这只虫的攻击,单手提枪,毫无准头地朝对方所在的地方射击几颗子弹,打断对方下一击的架势之际。
商问做了个双手持枪的假动作,摆出一副打算用枪与对方近身打巷战的姿态,而等着对方准备朝他发起猛攻之际,他直接摸出了他惯用的匕首,毫不犹豫地抹了这只虫的脖子。
淡淡的血色在无边际的夜间弥漫开来。
随着第一只虫倒下,商问根本来不及擦去自己手臂间的血迹,便听到其中的一位应该是黑衣虫首领的虫大声道。
“开虫纹!”
事实证明,这些身着黑衣的虫不仅是战斗中的老手,同样的,也具备相当的纪律性以及服从性。
虽然商问很想吐槽这群家伙,四对一还要开虫纹。
但激活虫纹与不激活虫纹的身体素质实在差了太多,故而,商问也不得不激活自己的虫纹以应对这四只开启了虫纹的虫。
同时来自前方与后方的令他几近措手不及的夹击使得商问猛地后仰,这用手中的枪勉强将其挡下,而腿部顺着墙壁一蹬,商问借力将这些虫的攻击格开之后,纵身一跳,以短暂造出的近一虫的高度差,直接对着下方进行无差别地扫射。
即使下面的虫立即采取了躲避的方案,急促的子弹仍旧不少打进了不致命之处。
因着小巷两边的墙壁并不适合攀爬,商问所占到的高空优势也相当短暂,在落地的瞬间,因着躲闪不顺,商问也被迎面而来的子弹擦到了虫纹。
不过。
借着跳跃改变落地点后,他终于避免了前后夹击这种尴尬的局面,此刻,他也只需要在躲避流弹的过程中,将这些虫一只一只干掉就好。
……
药剂研究室内。
三号捧着枪战战兢兢,而米格不但一点儿都不惊慌,还有闲情逸致再做一轮实验。
“你都不害怕么?!”
“为什么要怕?”
“如果他们像上次一样闯进来,那咱们就完蛋啦!”
“活着又怎样?死去又怎样?”米格只是晃动手中的试管,其平静的眼眸映在被荡漾的水波扭曲的试管壁上:“反正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全部。”
三号:“……”
他差点儿就忘记了,眼前这雄虫虫崽子的思维异于常虫。
三号虽然也想像米格一样看开虫生,但还没等着他做好心理准备,药剂研究室门口传来的阵阵敲门声简直敲击在了他的心口,简直能让他下一秒就因为承受不住而晕过去。
“外外外……外面有敲门声啊!”三号伸出手去,颤抖地指向门口的位置。
米格:“……”
被三号吵得实在无法进行接下来的实验,米格瞥一眼门口,然后又看看三号已经倒着抱的枪。
“你手里的枪拿倒了。”
“啊?什……”
米格从试验台旁拿了把全自动的小型枪械:“把武器准备好,咱们出去看看。”
但还未等他走出几步,三号却用胳膊揽着枪,两只手紧紧地攥着他背后的衣服:“咱、咱们要出去??”
米格相当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不是好奇门外发生了什么?”
“虽然但是!我不想出去啊!出去肯定会死的!”
米格:“……”
怎么说呢,眼前的家伙,好烦。
三号此刻已经陷入了思维的混乱,经过一通自带喃喃自语的分析思考后,三号直直将米格推回试验台前,按着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咱们就在这里呆着!”
似乎为了让自己安心,三号信誓旦旦地说道:“那两只虫很强!所以绝对没有问题!”
米格:“……”
话是放出来了,但瞅着米格还跟没事儿虫一样,继续在试验台前做自己的实验,又听着门口的敲门声越来越剧烈,三号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也随之噗通噗通地跳。
如果那些虫真的闯进来的话。
他该怎么办?要靠一只潜力只有E级的虫崽子来拯救他么?要把他自己的生命也寄托在那身世坎坷的病秧子身上么?
三号试图握紧了手中的枪,冰凉的枪身的触感从指尖缓慢地传递到了心底。
耳旁的敲门声停止了。
于此相对的,则是砰砰砰的,让他的心脏几近停止跳动的枪声。
枪声又持续了一段时间。
而在此刻,三号听到了门开的声音。
紧张的感觉牵动着他的思绪以及早已不受控制的激烈跳动的心脏,三号拼命地咽着唾沫,试图不让自己在这种情况下到底昏厥。
但。
在看清打开门的虫的瞬间,三号手中的枪也随之落地。
“商问!”
商问与兰图祭二虫带着浓郁的血气携枪而归,面对从地狱一瞬间升上天堂的三号,商问只是淡淡地笑道:“不用担心,应该清理干净了。”
……
“嘶——小祭,轻点儿。”
与兰图祭不同,遭遇到了五虫组的商问费了相当力气才将他们解决,而不可避免地,他也在这场战斗中挂了彩。
兰图祭黑着张脸给商问上药,上到半截,那双金色的眸子低垂着,紧盯着商问身上的伤口。
“如果还有下次,就让我一……”
商问伸手扣住了兰图祭的肩膀:“停。”
他知道这小子究竟想说什么。无非就是如果再遭遇相同的事情,这小子想以一己之力抗下。
这连毛都没长齐的,还没成年的小鬼。
虽然世人都说能力越大者责任越大,又说天降大任者,其经历势必坎坷,路途势必崎岖。
但保护他人的英雄也不一定生来就是为了保护他人,走向英雄的辉煌之路充其量只是在他人生经历之中所做出的其中一种选择罢了。
但眼前这小子身上总带着一种像是“要必须为之”的感觉,这种感觉好似在束缚着他的言行,像是在强硬地引导其至某个方向。
这个世界的雄虫其实没有特别高的责任感。
但眼前这小子则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垒在那消瘦肩膀上的沉重的责任感像是能轻易地将其压垮一样的。
有点奇怪。
商问伸出手,轻抚上那张不管怎么看都相当漂亮的少年的脸庞。
兰图祭的脸颊还带着夜色的冷意,被触碰之时,少年只是略有惊讶地望着他。
“我不会死的。”
漆黑的眼眸里有纯粹的点点金色与之交融。
“我现在有留恋的存在,有我想要守护的东西,虽然受伤是在所难免的事情,但我不会轻易死去。”
商问静静地看着兰图祭。
在他眼中的,流露出几分复杂与挣扎的少年,在千年前过着怎样的虫生?又是怎样的经历才会塑造出这般执拗的,有些极端又沉默的性格?
商问有几分好奇。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去了解这件事的时机。
将稍有几分严重的伤口做完包扎之后,商问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米格,这里还有没有剩余的食材?”
“还有,你要做什么?”
商问只笑:“拿去炖汤。”
于是,夜尽天明之时,伴着吹了整整一夜的,夹杂着死亡与血的味道的冷风逝去,在三号的惊呼声中,商问把煨好的汤端上了临时被当做餐桌的柜台,几只虫搬着小凳子坐在柜台前喝着汤,吃着商问去不远处的肉饼小餐馆里打包回来的肉饼,散去了一身寒气。
彻底放下心来的三号此刻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啃着饼。
“太好吃了……”
商问顺手又给他盛了勺汤。
然后,叼着饼的三号眼巴巴地看着商问。
在兰图祭微冷的目光以及米格的无语中。
“商问,要不你嫁我吧?”
商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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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四虫组.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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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会前的准备
在商问三虫选择担当米格护卫的第六天,黑衣虫所在的势力朝药剂研究室发起了一次攻击,但被商问与兰图祭消灭后,这些虫的尸体与痕迹便如清晨化去的薄雪,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让惊心胆颤出门的三号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仅仅只做了场噩梦。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几经挫折的黑衣虫所在的势力竟然没有再派虫来抢夺“疯子”所留下的“著作,”这也使得四只虫有时间来做其他事情。
在三号再三保证之下,兰图祭相当勉强地同意了三号学习枪械的请求。
这件事其实也有几分无奈,偏远星地处偏僻,附近也没有什么能供三号学习的设施,唯一涉及到枪械训练的只有军部,而在他们四只虫之中,又只有商问在军部拥有军衔。
纵使兰图祭再不情愿,面对眼前这弱小到连米格都说不定能将其单杀的A级雄虫,为了让他拥有几分自保之力,在米格需要留一只虫保护的前提下,兰图祭也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放行。
三号提着箱子跟在商问身后,小心翼翼地进了军区。
虽然商问正处于处罚期,但总得来说,被禁止的也只有指挥军队,发号示令等权利,申请小额的军备物资或是练靶场的使用权限对他而言并非什么难事。
“您好,中尉。”
在偏远星驻扎区最高只有一位下尉之时,商问这个中尉的头衔能为他带来相当的尊敬与便利。
“请让我带您去练靶场。”
负责接待的军雌恭敬朝商问敬了军礼之后,又恭敬走在他身前为两者引路。
三号拎着装枪械的箱子,有些艰难地与商问并肩而行,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在犹豫之后,最终决定问了出来。
“我记得上次见你时【eet整理@】……你还是个上士吧?”
商问摸摸鼻子:“那场战争过后,我就升到了中尉。”
三号:“军部的军衔这么容易升么?”
商问:“……”
负责接待的军雌:“……”
三号大抵不曾明白在商问在曾经的诸多战场上取得的成就以及这些成就的含金量。不过商问也不至于向普通虫吹嘘自己在战场上有几次与生死交错而过。
商问只是耸耸肩,将一切化为一声轻笑。
抵达练靶场后,商问简单告诉他枪械的基本知识以及使用原理,向来奉行实战的商问在简单的讲解过后,直接丢给三号把枪,让他拿着练。
已经听傻了的三号:“现在就开始练?”
商问点头。
三号还有几分犹豫,却见商问已经从练靶场的枪械库中拎出了另一把枪,开启计分板后,二话不说开始试着找回自己那份持枪的手感。
三号觉得他对商问的了解可能有些浅薄。
在他印象里,商问向来都是只相当好说话的,脾气又挺好的大好虫。
但眼前微眯着双眸瞄准靶心的青年,浑身上下所笼罩的冷漠与肃杀的气息,却令他陡然升起了不敢靠近的心思。
这是从战场中走下来的虫。
眼前的青年无疑会给虫这样的感觉。
……
随着药剂发布会的日子不断逼近。
即便是向来看淡虫生的米格也有了几分不淡定。
这次药剂发布会的成败能够决定他的欠款能还上几成,同样也能决定他的研究还能否继续,他能否负担得起如今昂贵的药剂费和生活所需的基本费用。
场地费用,邀请的公司以及药厂名单也已经结算清楚,但不知为何,米格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的感觉。
三号为他的不安提供了一种可能性。
“你们说,那些想抢‘疯子’留下的‘遗稿’的虫,会不会选择在药剂发布会这天出手?”
这番话令在场的所有虫都陷入了沉思。
兰图祭第一时间肯定了这个猜想:“有可能。”
商问也随即道:“那咱们就以这个为前提做准备?”
兰图祭点头:“嗯。”
稍一顿,兰图祭又道:“而且我还想知道黑衣虫背后的那股势力究竟从何而来。”
于是。
药剂发布会的前三日,在场的每一只虫都开始为当天有可能发生的一切做起了准备。
而在最后一天,四虫再度坐在一起展开了短暂且深刻地交流。
商问经过这两天仔细思考后,道出了他经过思考的结论:“他们现在应该知道米格身旁有保镖保护,所以他们最有可能动手的时间应该是在米格孤身一虫的时候,也就是……”
兰图祭直接接了话:“药剂发布会期间。”
两者间的心有灵犀不禁让商问会心一笑:“对。”
“而要将这些虫引出来,我们需要创造个只有米格一只虫在的场景。”话及至此,商问有几分犯愁,这件事说起来简单,但要真正加以实施,却有相当的难度。
在商问思考之时。
三号忽然道:“我有一个想法。”
“什么?”
当三号将自己内心的想法添油加醋,磕磕绊绊说给在场的虫听后。
将三号的提议在心底琢磨片刻的商问犹豫道:“好像……也不是不行?”
对这个提议没有发表任何看法的米格轻叹一声:“可以一试。”
而商问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带着几分纠结道:“但……”
兰图祭打断了他的话。
“就这样吧。”
三号的方法相当简单。
既想要完成护卫的工作,又想要将对方引出,要达成这两个目的,那他们就需要进行最基本的变装。
而在所有变装中,最不会被他们放在眼里的,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已经被养废了的雄虫。
“我观察过。”
“虽然雄虫总是颐气指使,低头看虫,但事实上,雄虫在他们眼里其实是最‘无害’的存在。”
他们空有身体潜力,而无对应的身体素质,他们不擅于学习,不精于战斗。
三号并不知道自己是基于怎样的心情说这句话的。
“我当过雄虫,也当过雄虫,虽然我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这样。”
于是,在药剂发布会当天,一直披着雌虫虫纹的兰图祭与三号恢复了自己雄虫的身份,并且得到了额外的药剂发布会的邀请函。
药剂发布会会场。
负责检查邀请函的工作虫百无聊赖地在星脑上确认名单,在这个岗位上待久了,自然能见到形形色色的虫,遇到什么样的奇葩都不会再让他感到惊讶。
工作虫原本是这么想的。
但直到他瞥见从走廊尽头走来的两只虫时,他的目光就没有从走在前面的雄虫身上移开。
那是只黑发金眸的雄虫,看模样应该还未成年。
但这些并不是重点。
这只雄虫漂亮到用所有美好的词汇来形容都不为过的程度,像是被精心保存在锦缎上的价值连成的珠宝,充斥着流光溢彩的贵气与那种身处高位的冰冷的威压感。
在此工作数年,工作虫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一只雄虫,仿佛与那双暗金色的眼眸对视就会让虫腿软。
偏远星上什么时候有这么漂亮的一只雄虫?!
察觉到对方越走越近,直到看见跟在漂亮雄虫身后的,背着大包的雌虫时,工作虫的眉头才微微蹙起。
更让他感到不爽的,就是那背着包的雌虫竟然越过自己的雄主,直直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虽然知道对方是来递交邀请函的,但怎么能有雌虫对自己的雄主这么无礼?
“您好,这是邀请函,我是他的随行雌虫。”
越想越为那只漂亮雄虫鸣不平的工作虫没好气地确认了名单后,不太客气地问道:“你包里装了什么?”
背包的雌虫正准备回答。
冰冷的声音却从他身后响起:“是我让他准备的东西,怎么了?”
面对眼前的雄虫的质问,工作虫直接换了副面孔,无比诚恳地向其连连鞠躬道歉,并用眼角的余光小心瞥着那只虫的神色。
如果这样的雌虫都能引起对方的注意的话。
那么……
工作虫的念头刚起,让他根本来不及反应的是,身前那只雄虫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便迈步准备进入会场,而背着包的雌虫则一边喊着“雄主等等我”一边迈开脚步追了上去。
……
将在工作虫那边遭遇的事情抛在脑后——不管过程怎样,他背包里的武器算是成功带了进来。
不过。
再瞅一瞅自顾自走在他身前的兰图祭。
不得不说,光看这背,这腰,这腿,长大后绝对是个衣服架子,而若是再细看,瞥见这小子略有发红的耳尖时。
对兰图祭的反应感到莫名其妙的商问猛地想到了一件事。
他迈开腿吗,跟上兰图祭的步伐,带着几分好奇地问道。
“不会我叫你‘雄主’就让你害羞了吧?”
兰图祭:“……”
兰图祭:“没有。”
草。
可爱。
虽然他对虫族社会中被广泛应用的“雄主”这个字眼的观感实在不怎么样,但如果能让眼前的小屁孩给出这么可爱的反应的话,那他简直一万个乐意。
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底线已经有所降低的商问扒着兰图祭的肩膀,带着几分玩乐的意思在兰图祭耳旁低低唤了两声。
兰图祭:“……”
兰图祭:“……”
忍无可忍的兰图祭瞥见周边没虫之时,猛地揽过商问的肩来,轻轻在其唇间猛地落下一个吻。
从某种程度上好像受到些惊吓的商问:“……”
而跟在他们身后进入会场,将这件事的全过程尽收眼底的三号:“……”
他妈的。
他这个单身狗做了什么大奸大恶之事,才要让他看到这种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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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得卖萌打滚给隔壁沙雕文求预收了。
这真是个艰难的过程(点烟)
第232章 药剂发布会
药剂生产厂,采购公司负责虫,药剂评估家,材料供应商……任何一种被商品化的药剂都要经历并攻克这些阶段与环节,而在这些考验环节中得到更多好评与反馈的药剂则会拥有更大的潜能与市场。
商问跟随兰图祭落座。
虽然偏远星有一定的药剂市场,但药剂产业的发展却不尽人意,其上只有一家半倒不倒的药剂研究所且不说,仅看这次药剂发布会零零散散的上座率,以及租用的这间装潢相当简单朴素的中小型会议室就能看出药剂产业在偏远星以及其周边星系有多衰败。
而为了凑齐这次药剂发布会的药剂展品,甚至有研究者从其他周边星球带来了对方所研制的药剂。
不过。
商问凑到兰图祭身侧,瞅了瞅这场发布会中所展览的药剂。
“是我的错觉么,感觉其他药剂都没什么竞争力的样子。”
兰图祭扫一眼名册后,随手将花名册交给商问。
在仔细研究后,商问的脸色变得有几分精彩:“这种能让虫短时间内丧失行动能力的药剂算是什么东西?“
从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大开眼界的商问感受到了全新领域的魔性。
待邀请的虫全部落座,时间划过某一刻后,此次药剂发布会也相当顺利地拉开了序幕。
齐聚偏远星的这群药剂研究者们将开始依次介绍他们所研发的药剂,其中,包括主要材料,预估的成本价格,预期效果,研究数据支撑,以及适当的经过审核的视频实验,部分虫还会邀请在现场的雇佣的专业虫亲自对药剂的效果进行实验。
在商问的期待之下,米格终于带着他所研制的药剂上了场。
与其他虫不同,米格仍旧带着他那几乎能遮住整张脸的宽大的老旧兜帽,乍看一眼,颇有几分商问那个世界所说的巫师的味道。
大抵因着偏远星就这么一家药剂研究室,米格上场后,如一潭死水的席下终于有了些许骚动之音。
“我今天向诸位展示的,是我所在的药剂研究室的新品。”
伴着米格的话音落下,工作虫捧着一只匣子向其走来,匣子中央小心放着米格所研制的药剂。
这款药剂通体呈现出淡粉色,在工作虫将其拿出来,放上展示台之际,可以看出瓶内药剂缓慢的流动颇有股史莱姆般的粘稠的感觉,而在展示台的光下,又呈现出了半透明的细沙的质感。
“这款药剂的名字叫微型治疗药剂。”
如同前几位药剂研究者,米格将其主要成分,成本价格等数据放在了屏幕上。
“它具备用料少,价格相对便宜的特点,尤其适合已经入籍,但手头并没有太多钱的雌侍与雌奴。”
“它可以有效治疗皮肤表面上的小型伤口,在防止留疤这一方面也有一定果效。”
这种能作用于皮肤的药剂,为了确保药效,一般都会请专业的虫配合进行现场演示。
但是,因着一些行为会对这些虫造成一定的伤害,所以按照规定,他们需要支付一部分星币作为配合实验的报酬。
米格显然没这些闲钱。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中,米格从宽大的兜袍中掏出了一把匕首。
还不等工作虫阻拦,在席下的惊呼声中,米格以迅雷不急眼耳之势,将其拔出鞘后,猛地朝自己右手臂上划了一道。
伴着汩汩的鲜血从右手手臂淌下,在工作虫和台下的虫都已经傻眼的情况下,米格淌着鲜血,拿起至于展览台上的药剂,单手搓开盖子,抠出一大块粉红色的粘稠的膏体,然后直直涂抹在了被匕首刺出伤口的,血流如注的地方。
在所有虫紧张的注视之下。
涂抹药剂之后,从伤口流出来的血渐渐减少的同时,伤口处也逐渐有新肉长出,近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还沾染着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最终化为了一道浅浅的疤,以虫族的身体愈合能力来看,只需要静放几日,这道疤痕也会随着时间渐渐消逝。
那一瞬间。
全场皆静。
所有虫都惊讶地盯着米格的伤口看,同样的,更多的虫则惊讶于这款药剂的药效。
而米格则像是看不到观众的反应般的,平静地继续做介绍:“这款药剂在使用时会有轻微的灼烧感以及酥痒感,同样的,因着它在短时间内充分刺激了虫族的自愈能力,所以它也具备了一定的后遗症。”
“使用药剂对伤口进行外敷后,会不同程度上地出现疲惫感,反应严重的,可能会产生片刻的晕眩。”
介绍完的米格将药剂重新放回展览台,自己则站在一侧,等待着台下虫的提问。
米格的药剂的确引起了相当多的相关从业者的兴趣,台下不时响起怯怯私语之声。
不时有虫针对这款药剂向米格展开提问,而指望着这款药剂还钱翻身的米格早已做了相当充分的准备,几近可以说是对答如流。
而当其中一只虫提出,想要亲自验证这瓶药的药效时,米格并没有拒绝。
直到他走上台的刹那。
商问忽的听在身侧的兰图祭猛地道了句:“小心!”
随即,在商问惊诧的目光中,原本要试验米格所研发的药剂的虫彻底卸下了伪装,在现场一片慌乱之中直直朝着米格奔去,并且毫不犹豫地开启了虫纹,直接在米格根本反应不过来的情况下一个箭步直接到了米格身后,伸出手臂来,勒住了米格的脖子。
“所有虫!都不准动!”
眼前的变数绝对是在场的所有虫始料未及的。
已经从包中拿出武器的商问视线一冷,但碍于对方的威胁,也只得停在原本的座位上,静观其变。
而当兰图祭的目光与他的目光在空中交错之时,商问顷刻间明白了兰图祭要做什么。
两者渐渐培养起来的默契使得商问瞬间做好了冲刺到台前,将米格夺回来的行动准备。
但让所有虫都不曾料到的是。
被对方绑架的米格不仅从始至终都保持着一贯的淡然,甚至,在绑架他的虫不曾注意到的地方,他再度从袖间摸出了一把比他划伤自己时小得多的锋利的匕首。
那把匕首狠狠地扎进了绑架虫的大腿上。
虫族虽然有强劲的体魄,但不意味着他们对疼痛的感觉会因此钝化。
伴着对方手臂的颤抖以及发出的惨烈的闷哼,在米格挣扎之际,瞅准了时机的商问如猎豹般地,几个跨步,飞跃至台上,手中的刀重重劈砍而下,若非那只虫躲得够快,商问这把刀完全可以将其劈成两半。
而在对方躲避的动作之下,商问也带着几分狠厉地补上一脚,直接将其踹出几米远。
那只虫见绑架米格显然成了不可能的事情,咬牙之际准备抛弃目标保全自己。
但,于大厅之中忽然响起的,如同爆炸般的枪声为这只虫的生命划下了休止符,在那只虫不可置信地目光中,脑子上已经被开了个血洞的身躯像是断了线的木偶,缓缓倒下。
在这片乱象中。
没有虫能看得清究竟是谁开的枪。
但眼瞅着崭新的乱局即将形成,毫无征兆地,紧闭的药剂发布会现场的大门被打开。
穿着工作服的虫满脸惊慌,气喘吁吁:“星盗!星盗攻过来了!”
……
这句话像是在虫群之中落下一颗哑弹。
所有的虫都疯狂了,他们肆意地喊叫着,一窝蜂地想要从狭窄的大门通道逃出去。
而在这乱象中,已经救下米格的商问只是带着几分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星盗。
这对偏远星的虫来说应该是熟悉而又陌生的字眼。
熟悉于每日都能在虫族星域内的各地见到它们,陌生于这个星球在有记载以来,从未遭遇过星盗的攻击。
偏远星的确相当混乱,但当星球上的本土势力自成一派之时,便很少能有让星盗插足的余地,更何况偏远星在虫族星系中属于穷到鸟不生蛋的地方,这些皆为钱财与利益的星盗自然不屑于去攻打这颗星球。
不管怎么想,商问都想不到星盗能够青睐偏远星的理由。
但现在根本没有时间让他细想。
就在工作虫通报星盗进攻这件事后,紧接着,在药剂发布会现场,不知从哪里涌现出了一批从衣着到相貌皆陌生的虫,并且,像是受到了谁的命令般的,这些虫没有丝毫犹豫地,如潮水般地朝台上涌来,直直瞄准被商问护在身后的米格进攻。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商问将米格彻底保护在身后,挥舞着手中的刀与迎面而来的攻击直接撞击在一起。
兰图祭二话不说也加入了战局。
在兰图祭的协助之下,朝向米格攻击的虫便如砍瓜切菜般地纷纷倒地,只道最后一只虫被兰图祭一枪爆头后,穿着虫模虫样的三号才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哆哆嗦嗦地爬出来,见到台上尸骨成堆的景象之时,还是不由得瞳孔紧缩,打了激灵,在商问的掩护之下顺利会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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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在浮出水面
“咱们接下来要做……”有意避开了脚下这堆尸体的三号迈着相当别扭的步子唏嘘着来到商问和兰图祭面前,刚要询问他们接下来应该做什么,却猛地瞥见了藏在兜帽内的米格苍白到令虫害怕的面颊。
在三号震惊的目光中。
商问也下意识转身。
一直被他小心护在身后的米格忽然间身形颤抖,冷汗顺着下巴尖淌下。
“怎么了?”
商问下意识地想要去掀下对方的兜帽看看情况,而看起来状况相当不对劲的米格则缓缓张开了紧抿着的,发白的双唇,用沙哑的嗓音道:“药……”
E级的虫是残缺的,他们生来就注定携带某种缺憾。
而米格若是不及时为自己注入调剂的药剂,那他的生命也会变得岌岌可危。
商问在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药在哪里?”
米格相当艰难地吐出了后台两个字。
此刻,在场的虫都知道,不管他们此刻的目标究竟是什么,他们都需要改变此刻的目标地点。
一直以来畏畏缩缩的三号当机立断,自告奋勇将米格背起,对拥有A级潜力的三号而言,米格的重量完全算不上什么。
“趁着现在没有虫闯进来,抓紧时间去后台!”
在去往后台的路上,商问与兰图祭分别在三号两侧为其开路,而还未等他们绕至后台,又一批虫挡在他们身前,拦下了他们的去路。
商问与兰图祭对视一眼,相当干脆地将手中的武器朝对方手里一丢,彼此交换了武器。
他的刀落在了兰图祭手中,而兰图祭拿到的枪又回到了他手里。
在这种情况下,身体素质远比他有优势的兰图祭拿着近战武器自然能比他发挥出更大的用处。
而身旁的少年显然也接受过这类武器的训练,手中的刀疾速挥舞间,眼前的朝着米格扑过来的虫也如砍瓜切菜般的倒地。出刀够快,落刀够准,挥刀够狠,再加上那一成不变的冰冷的神色,乍一看,会让人骤然产生出眼前的少年才是经过硝烟考验过的铁血的战士。
只能勉强捡个漏的商问在旁边咽了口唾沫。
虽然他知道这小子很强。
但他没想过这小子能这么强——眼前这些来历不知的虫在刀锋下犹如被收割的草芥,绝对的力量,速度与爆发力所构筑出的绝对的强大在这群敌人面前几乎呈现出了碾压的势头,而身侧的小崽子却仍旧表现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啧。
如果兰图祭认真与他打一架的话,以当前的形式来看,他觉得他恐怕连三招都撑不下。
不过。
会熟练使用常见武器,挥舞屠刀时没有任何犹豫与迟疑。想想兰图祭刚醒时的模样,难道千年之前连那么小的虫崽子都要被派上战场么?
对兰图祭的童年更加感兴趣的商问忽的听到紧紧跟随的三号爆发出一阵惊叫,商问二话不说举起枪来,朝着与三号躲避的方向正相反的地方开了一枪,伴着一只虫的倒地,三号后怕地挤着眉长呼一口气。
三号倒吸冷气。
“这些虫怎么阴魂不散的?”
走在最前方的兰图祭甩下刀尖的血,扭回头来时,那张冷漠的脸上明显能看出几分担忧。
商问连连摆手。
“我没事,刚刚就是有些走神。”
见兰图祭似乎还有些怀疑,商问见状,连忙改变话题:“你们有没有这些虫好像只冲着我们来?”
被商问一提醒,已经受够惊吓的三号此刻终于能以更高一层的视野来看待这次袭击,经过各种各样的场景在脑内杂乱的复盘后,三号撇着脑袋去看脊背上已经快失去神志的米格。
三号的脑子转的并不是太慢。
“难道是为了米格?”
兰图祭干脆利落地将从角落里蹦出来的一只打算扑向三号的虫砍倒在地,平静且冷漠地道:“看来是的。”
这么大的手臂,这么大的阵势。
米格的存在,又或者是所谓“疯子”的“著作”是如此让虫垂涎的一件事么?
商问不知该如何去看待这件事。
但就目前的情况来推断,记载着“世界真相”的笔记与疯子的著作很有可能就是同一件物品,而目前他所知道的,唯一盯上这部笔记的势力也只有席猛。
所以,眼前出现的这批以米格为目标的虫与席猛有关么?
那批黑衣虫呢?
商问一时间再度陷入了思维的怪圈,正当商问茫然之际,一行四虫成功赶往后台。
后台的门扉紧闭。
在这种情况下,自然不会有虫去遵守不破坏公共财物的规则,兰图祭二话不说给后台大门一刀又一脚。
刀落之际,那扇大门便如酥脆的纸片,被砍出一道划痕,其内的电子设备在这一刀下被全部截断,紧跟着的那一脚则在一声巨响后,直接把这扇大门踹开。
目睹了整个情况的三号大受震撼。
在进入后台之前,三号朝商问所在的地方凑了凑,低声道:“你家雄主究竟是几级的虫?这种身体素质有点离谱吧?”
商问:“……”
老实说,从某种程度而言他也挺惊讶的。
不过,在目前的虫族社会,S级的雄虫具备绝对的唯一性,所以,在兰图祭自己不打算向三号坦明身份的前提下,他还是替小崽子保持秘密比较好。
四只虫抵达后台。
因着后台还没有被侵占,从某种程度上松了一口气的三号连忙道:
“药剂在哪里?”
但此刻,米格连抬手或是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在这种情况下,三号也不指望从米格这里得到答案,在兰图祭与商问把手门口之际,连忙背着米格翻箱倒柜地找。
基本上把后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翻过一遍。
三号才在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中找到了米格的药剂,鉴于米格自己已经没有了足够的行动能力,而门口又出现了一批新的,想要冲进来的来历莫名其妙的虫,三号也不敢把商问或者兰图祭叫回来替米格注射药剂。
只得硬着头皮上的三号搓搓手,将米格平放在地后,颤抖着手拿起针剂。
“我以前可没做过这类事,如果我犯错了,你千万别怪我……”
话音落尽,自知没有时间的三号心下一狠,将药剂打进米格手臂,屏息凝神看针剂内的特制药剂渐渐注入米格体内,三号这才察觉自己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对他们而言,在不清楚敌人究竟有多少的情况下,长久地停留在一处百害而无一利。
故而,在确认米格的情况有所好转后。
“咱们得从这座建筑出去。”
已经快把子弹打空的商问已经不敢肆意浪费弹药,干脆将枪当成杖使,而在商问说出这句话的瞬间。
伴着脚下剧烈的颤抖的声音。
他们听见了爆鸣。
从天空坠下来的,直直落到地上的爆鸣,以商问的经验来看,爆炸源距离他们所处的地方应该不足五百米。
怎么一回事?
星盗袭击的地方难道恰巧也是这个地方?
感觉事情不太对劲,商问乘乱用星脑登陆军部的系统,然后借助自己的权限,在军部系统内搜查这次星盗袭击的报导以及区域受灾情况。
令商问倍感惊讶的是。
这次罕见的星盗袭击所轰炸的区域仅限于周边五百米的地域,而作为轰炸区的中心,被租用作为药剂发布会会场的相当显眼的大楼,却在星盗袭击之初不曾遭遇过任何攻击。
这一点都不合理。
猛地,一条相当荒诞的猜想浮现在商问心底。
莫非……星盗也和那些想要抢夺米格的势力是一伙的?
商问将这一猜想说与兰图祭后,兰图祭也情不自禁地皱起眉头,就眼前这小崽子的反应来看,商问觉得他有可能说中了。
现在,摆在了他们眼前的道路有几分迷茫。
若他们谨慎小心点儿,也并非躲不过违规星舰的轰炸,但若是星盗的目标就落在他们身上,那么毫无制敌手段的他们及时逃跑也会逃得相当艰难。
但若是他们在这里按兵不动,那么在没有补给甚至没有休息时间的情况下,面对一波又一波朝他们袭击而来的虫,他们基本上只能沦为对方的活靶子。
“要不……先等军部出场?”商问试着问道。
忽然,从身后传来了一道声音:“不。”
商问和兰图祭不约而同望向三号。
三号连忙摆手,并指了指还躺在地上的米格:“不不不,不是我说的。”
勉强回复了一点体力的米格强撑着自己坐起来,纵使在今日遭遇了这么多惊险的经历,那张稚嫩的脸上仍旧没有任何惊慌害怕的表情。
米格的表现可以说与三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其心态在同年龄的虫中也算得上佼佼者。
“虽然我不知道这些虫究竟为了什么,我不觉得就一本笔记能有那么值钱。”
“不过。”
“我偏要让他们得不到。”
米格抬眸望向在门口站着的兰图祭与商问,他的声音淡淡:“我带你们去藏有疯子遗产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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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突然的断流
虽然米格曾以疯子的著作为报酬向他们提出雇佣的要求,商问却没想到他们能这么轻易地就接触到它。
“它究竟在哪里?”
“药剂研究室旧址,和‘疯子’埋在一起。”
在商问调查研究室时,曾去过米格口中所谓的旧址,此刻,那片地方已经成为了拾荒者,流浪汉,以及各种各样进行不正当交易的虫所聚居的地方,不远处的几家垃圾处理厂更是使得这片地域沾染上了一丝别样的,带着腐烂与肮脏的味道。
怎么说呢。
虽然从米格的故事中就能看出来米格和“疯子”的关系并不好,但将对方的尸骨遗落在那种臭气熏天的地方……这听起来有点奇妙。
秉持着别人家的事情不多言的原则,商问转移了话题。
“所以,它上面有记载世界的真相?”
在三号诧异的目光中,米格看向他的目光也变得奇怪起来:“你在说什么?”
商问:“……”
米格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有没有所谓的‘真相,’但上面记载的,也只不过是一个‘疯子’的胡言乱语而已。”
感觉自己距离平凡的虫生越来越远的三号果断放弃思考,道:“不管如何,先去看看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吧。”
正当他们打起精神,准备从后台杀出去之际。
兰图祭忽然皱眉,用紧促的语气道:“不对!”
似乎是为了验证兰图祭的猜想,在其话音落去的三秒后,震颤感再度袭来。
“是爆炸……不……地震?”
脚下的震动伴随着沉闷的,好似从骨子深处传来的轰隆之声在耳中响起,还未等商问去仔细思考这件事,兰图祭当即将后台门口的虫砍倒,而令商问惊讶的是,除去这几只虫外,原本如浪潮般无穷无尽的朝着米格发起进攻的虫便像是一瞬间消失了。
随着门口仅存的几只虫倒下,走出后台的大门,所见的也只有空荡荡的走廊。
虽然这些虫没有再来,但脚下的轰隆声却像是从未间断过,甚至还有了愈演愈烈之势。
商问也发现了其中的怪异之处:“奇怪,这些虫怎么都退下去了?”
他不觉得以对方投入的力量来看这些虫会轻易放弃米格,更别提星球上还有所谓的星舰停留——既然对方能为了米格出动一艘星舰,这么点儿代价想必不会让他们停下脚步。
既然如此……
忽然间,商问的脑海中爆发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难道这些家伙想要破坏这栋大楼?”
兰图祭不置可否。
商问二话不说催促三号抓紧时间离开这里,但因着米格还未恢复至平时的水准,在短暂的权衡下,将米格的意见暂且抛至一旁,在场虫中身体等级最高,素质最好的兰图祭直接将他背起来。
三号原本还有些搞不清楚情况。
但直到他们来时方向的走廊在经过一阵足以让三号把胃都颠出来的震动后,就在三号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像块承受了挤压的酥脆的威化般的变形,塌陷,然后。
“快!”
支撑着来时走廊的支柱彻底被炸裂,而如空中楼阁般的走廊竟从空中硬生生地断裂!
有着丰富经验的兰图祭与商问二话不说赶在走廊通道从中央断裂的刹那如扑食的猎豹般矫捷跃起,并且在瞬间便平稳落在了对面。
但三号显然没有他们这样久经锻炼的身体素质以及心理素质。
头顶的碎石如落雨般砸下。
在如雷鸣的轰轰声中,三号脚下的地面已然开始塌陷,不过瞬息,他所处的断层便朝外倾斜了三五米,又像是根本承载不住这样的重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重下坠,一时间,三号即便抬头,也只能看见裂坑对面的两道身影像是骤然拔高的山岳般的,纵使他伸出手,也够不到他们的存在。
那么一瞬间。
恐惧的感觉也如那距离他越来越远的两道身影般拔高,蔓延。
周围的每一处好像都是雷声,在尘土飞溅之中,连带着段坑对面的身影也变得模糊许多。
“三号!跳过来!”
隐约间,他好像听到了商问在大吼。
他该跳过去,以他A级的身体潜力去做这件事兴许并非不可能。
但是,恐惧,失重,身体的震颤,脚下这像是在下一瞬间便要塌陷的地面像是锁链一般紧紧地缠住了他的双足。
他并不是商问,也不是兰图祭,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阵势,他从来没想过只是蹭顿饭,就需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三号!你那边快塌了!”
商问的声音再度响彻在头顶。
三号猛地抬头。
却发现他连对面两道身影的双足都无法看到,入目的只有眼前的巨大的裂坑以及断成两截的走廊的如犬牙参差的边缘,像是在裂谷对面高耸如云的悬崖般的,他需得跨越裂谷,攀登随时会崩毁的悬崖,才能勉强在与时间赛跑的恐怖情景中略胜一筹。
他必须要行动。
他必须要有所行动。
三号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眸中带了几分狠厉之色。
朝着高高的悬崖所踏出的一步。
奔跑的第二步。
跃起的第三步。
三号的手伸向了上空,在他的跳跃高度并不够的情况下,只要他能成功地扒住走廊的断截面边沿,他就可以在这一场与恐惧的战争中存活下来。
“小心!”
忽然间,商问的声音使得三号一怔,在耳畔的隆隆声中,他下意识地望向头顶。
在走廊开始断裂,塌陷之际,上层的建筑也开始塌陷,滚滚落石如同瀑布般地朝下涌来,在关键时刻,三号借着甩动手臂的力气,相当勉强的避过了朝他砸下的大石。
但是。
当他选择一项之际,势必要放弃另一项,这是这个残酷世界的规则。
当他选择躲开大石的时候。
他眼中的终点线距离他也变得越来越远。
……
三号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跃起。
头顶的大石砸落,头顶的楼层也由于下层的承重断裂,而如泰山压顶般地重重砸了下来。
这几件事几乎发生在了同一时间,以至于商问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自己身上一重,然后,将脊背上的米格猛地丢给他的兰图祭二话不说激活了虫纹,猛地朝三号坠落地地方跳了下去。
“……!”
在商问眼中。
他只看到了在头顶的建筑彻底压下来,那漆灰的石块与金属钢架如落于般彻底坠落之际,那道身影好似抓住了已经在半空中坠落的三号。
然后。
在从头顶冲刷而下的,泥石与钢架的洪流中,对面的走廊彻底崩毁,在瞬间,所有的东西都在塌陷,下落直直地,从高空直直降落至底层,而那两道身影也在这不容抵挡的洪流中被冲刷而下,在灰黑色的材料的瀑布中被冲刷至连商问都看不见的底端。
“……”
那么一瞬间。
在这个世界中经历过很多的商问如同傻了一样,直直望着眼前已经垒砌而起的碎石废墟山,这些无生命的材料所发出的声音太过刺耳,以至于他根本听不到任何由虫所引发的动静。
在动静波及到他们之前。
商问咬牙间,朝米格伸出手来,勉强搀着米格起身后,二话不说接起了第三棒。
他将米格背起,用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声音道:“咱们先得逃出去。”
不等米格回应,商问以最快的速度顺着来时的走廊狂奔,在奔跑途中,也不忘将最后留下的这盒子弹填充入手中的枪械之中。
经过一定时间休息的米格已经不像刚才那样虚弱到了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地步,但在眼前的情况下,他只有E级的身体潜力并不足以让他像商问一样做出这种高强度行动。
于是,虽然他自己并不太情愿,但理智还是让米格选择安静待在商问背上。
但是。
虽然与兰图祭有几分相似,米格对其他虫的悲喜也保持着事不关己的态度,但亲眼见到兰图祭与三号被洪流所淹没,直直被打入底层之际,这个场景从某种程度上说,还是对米格造成了一定的冲击。
于是。
在片刻的沉默后,米格用相当平静的声音道:“虽然……抱歉。”
“不是你的错。”商问的速度仍未减缓,似乎没有料到米格会说出这样的话,所以商问也在认真的思考后才给出了回复:“而且,虽然看起来实在莽撞,我觉得那小子应该也有自己的考量。”
米格似乎还打算说什么。
但商问却打断了他的话语:“我不认为他那么简单就会死。”
米格:“……”
从走廊逃至拐角处,商问相当偶然的,在附近发现了两只还未完全撤离的敌方的虫,在这种情况下,商问自然不会节约子弹,将两只虫干脆利落地干掉后,打算去电梯处看看情况。
但米格忽然毫无征兆地再度开了口:“看来那家伙确实挺喜欢你。”
“啊?”商问一时间有些莫名其妙。
然后,啧啧两声,带着几分感慨道:“这不太像你说的话啊。”
米格:“……”
而待熟悉的震颤感再度袭来之时,商问也没有时间与他继续闲聊,继续朝着电梯所在的位置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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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直直坠下去
在偏远星有记录的历史中,这颗星球之上充斥着乱象,穷苦与贫瘠,其周边也没有值得去进攻的矿星,连星盗都不会费周章地将其作为要攻占、掠夺的目标。
因此,在各种各样的因素之下,这颗星球的公共建筑并不会为此而设立专门的逃生通道或是逃生设施,要想从高层逃出也只能去找专用电梯。
背着米格寻找电梯并不会浪费商问太多时间,但就实际情况来看,除去已经彻底塌陷出废墟的区域,这栋大楼内的所有电梯均已被炸毁——但观其还算稳定的结构,其内的通道也许会成为唯一的可以顺畅向下的通路。
但在整栋大楼都有可能被炸毁的威胁之下,他们也只能选择这个方法。
商问端起枪来,瞄准自动开合的玻璃门在近处集中于某一点打出三枪。
这种透明玻璃与地球上的防弹玻璃有异曲同工之妙,虽然一定程度上能抵挡子弹的攻击,但当使用连续地,猛烈的火力集中攻击某一点时,其紧紧闭合的自动玻璃门上也出现了宛若蜘蛛丝般的密密匝匝的延伸而出的裂痕。
商问在四周搜寻片刻,从陷落的废墟处找到了一块与他半个人差不多大的巨石,伴着一声闷哼将其抱起后,顺着刚刚用枪打出的那点裂痕猛地砸了过去,一阵地动山摇伴随着清脆的玻璃碎裂声,紧闭的玻璃大门直接被蛮力所砸开。
在虫族社会中处于身娇体弱状态的米格:“……”
商问将巨石挪开,徒手把周边的看起来相当锋利的毛玻璃掰下来,将这个砸开的大洞扩到两只虫都能钻进去的地步,他才道:“接下来,你一定要紧紧抓住我。”
把枪别在随时都能拿到的地方,商问躬身钻过孔洞,二话不说,朝着黑黝黝的电梯的通路口跳了下去。
……
耳畔的风声不断刺激着耳中骨膜,恍若擂鼓,又恍若雷鸣,连带着从鼻腔内传出的呼吸也似有飓风扫过大地,使得头脑内也仅剩一片又一片嗡鸣之声,振得连骨头都在颤抖。
在失重以及下坠感中。
米格感觉好像自己在黑漆漆的无底洞中下跌,这种耳畔的呼声愈发急促的感觉以及不知何时要坠落在地的恐慌的感觉令他下意识地紧紧攥紧了商问的双肩。
不知在其中下落多少米,米格瞥见了通道两侧铺设的管道与电线,还未等他提醒,商问已经提前注意到了它们。
商问以腿为锚,足尖与墙面摩挲,在刺耳的声音中,勉强止住了坠落的势头,又借着足间发力,使得上半身与垂落断裂的电线不过一臂之遥。
猛地,商问伸出手来,五指如钩,已闪电之势扯住了两截断裂的电线,眼瞅着电线猛地绷直,并且无法承受住两只虫的重量,商问果断攥着电线朝自己手臂上猛地缠了两圈,这才在绷紧至极限时,堪堪吊住两只虫。
商问抓着电线,朝下张望了几眼。
“咱们现在应该处于十二层。”
米格也小心翼翼地朝下探出个头,紧张兮兮地眯着眼朝下瞥:“……我觉得这个高度可以把咱们摔成肉饼。”
“难得会出现你害怕的东西。”
米格只道:“没有虫能够无所畏惧。”
商问觉得这句话有一定的道理。
借着缠绕着手臂的断裂电线使得自己的身体微微晃起来,借着荡起的力道扒住十二层通道的边沿,沿着边沿小心翼翼地到电梯门所在的一侧,十指用力,手脚并用,勉强支起两具身体,使得商问勉强能探头看到十二层楼的景象。
“果然一只虫也没有了,咱们还是得尽快下到底层。”
米格不自觉地身体抖了抖:“还用那种自然下坠的方式?”
“这里有管道,咱们扒管道下去。”
商问向来是个行动派,话还没说完,便已经在米格欲言又止之中,如灵猴般地反身而跳,结实的手臂紧紧扣住左下方的管道后,手臂交错着沿着管道行进,觉得高度与角度差不多,又紧接着跳下去,扒住了高度更低的,另一面墙上的管道。
因着并非所有的管道都适合攀爬,所以商问在每一次行动间也得仔细甄别。
但是。
“你有没有感觉震感越来越大了?”
商问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在背上还背着一只虫的同时进行这种高强度,高难度的动作对他而言也是种考验,此刻他需要集中所有注意力寻找下一个落脚点。
而直到商问相当明显地感觉到金属管道的震颤之时。
“我们需要加快速度。”
要对建筑整体进行破坏,其实只需要破坏最底层的基石就行,基石一塌,再高的楼也没有办法支撑下去,就金属管道上传来的震颤感来看,那些以米格做目标的虫显然没有放弃破坏整栋建筑。
那么,他越靠近底层,所感受到的震颤就会越大。
同样的,与这些虫遭遇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从第十二层开始,一直到第六层,饶是虫族的体力过人,此刻也感觉到了相当的疲惫,但在即将前往第五层时,透过透明的电梯,商问与那些正在炸毁整栋建筑的虫擦肩而过。
一时间,相隔着透明的电梯玻璃门,准备抓另一根管道的的商问以及准备安放炸弹的虫目光交错。
而在彼此的愣神间。
商问远比对方的反应快上一步,在对方进行报告之时,商问已经松开双手,在米格紧张的模样下,直接选择了下坠。
六楼,五楼,四楼。
商问抽出腰间的枪,猛地朝三楼的玻璃门进行射击,在几近将最后的弹夹里的子弹射击完之时,他已经带着米格坠落到了三楼。
“抓紧了!”
“你要做……”
米格还未反应过来,商问毫不犹豫地开启了虫纹,将枪口朝前方墙壁一顶,在坠落之时,在枪口与墙壁所擦出的火星之下。
“等等!”
商问一连开了三枪。
然后,在米格惊慌失措之中,在四周近乎密闭的空间之下,子弹被堵死在了枪口,其威力像是海水倒灌般的,巨大的火力使得商问手中的枪瞬间炸膛。
若非商问抛的够快。
以虫族所造出的武器,他的半截身子都要在顷刻间炸掉一块。
但爆炸所造成的反作用力也使得背着米格的商问猛地朝着玻璃门所在的方向撞去,在撞向那已经充斥着裂痕的玻璃门时,竟硬生生地撞开了个小洞。
已经启动了虫纹的商问以他经过强化的反应力,几乎在瞬间紧紧抓住了被炸开的洞口的边沿,纵使炸裂的参差不齐的玻璃几乎刺破了掌心的血肉,他从军部申请来的枪也被废弃,但不管如何,他们不仅止住了下落的趋势,同样的,也找到了从这栋大楼里逃出去的曙光。
商问咬牙用最快的速度掰开周边的玻璃,勉强让自己和米格从中钻出来。
经过了刚才的一系列冒险,即使米格的体力已经恢复到了平日的水准,但那张小脸仍旧给吓得有几分苍白。
“接、接下来?”
“咱们直接从三楼跳下去。”
许是他们选择的逃跑路程较为偏僻,故而一路上并未遇到敌方的虫,在米格已经放弃思考的时候,商问背着他直接顺着被炸开的窗户,从三楼直接跳出了这栋大楼。
此刻。
记忆中鲜活的街区已然笼罩了几分硝烟的味道。
大楼倾斜,房屋倒塌,虫子的叫喊声络绎不绝,头顶的星舰像是颐气指使的大爷般地停留在云层上空,偶然间,能看见有星火自炮门落下。
很快,又有虫道:“军部来了!军部来了!”
感觉腿还有些颤的米格尽量保持住了自己的表情:“你不回军部?”
商问道:“我还在惩罚期,而且这里的驻扎军团并非我所在的军团,没有命令我也没办法调动军队。”
惩罚期这三个字令米格重新打量了商问两眼。
一直以来,米格都觉得在那三只虫中,商问的性子最为不温不火,好像身体潜力等级也不算高,比起那两只虫来说,可以说是没什么特色。
但他现在感觉自己错得相当离谱。
“那接下来去哪里?”
商问不需要细想,立即答道:“去旧街区,找疯子的遗产——小祭和三号应该也会朝那边走。”
米格:“……”
虽然他不确定那两只虫有没有活下来,但是,既然眼前的青年如此笃定,他也情不自禁地觉得那两只虫兴许还存活于乱流之下。
……
倾倒的大楼之下。
由钢筋架起的仅仅能容纳两三只虫的洞穴之中,在微弱的光下,浑身是伤的三号坐在远处,看远比他伤的更重的兰图祭借着手臂上的衣服为自己进行简易的包扎。
在乱流之中。
兰图祭为他挡下了大部分的冲击,波及到他的也只有一小部分。
但即便如此,仅看他身上的伤痕就知道这次冲击究竟造成了多么大的伤害,而兰图祭更是负伤颇深,撞断了几根肋骨之余,其右侧腿环间的骨头也几近碎裂,更别提展露在他身上的触目惊心的,大大小小的伤痕。
三号的脸色苍白。
“你原本没想救我。”
他当了这么久的雄虫,他当了这么久的雌虫,恐怕在场的所有虫中,没有任何一只虫比他更会看其他虫的眼色。
眼前的少年从心到骨子都是漠然的,若非是为了明确的目标,他并不会把偶然为之的良善放进自己的选择之中。
“所以,你是为了商问?”
兰图祭:“……”
兰图祭:“我不想让他后悔,仅此而已。”
————————
第236章 疯子的笔记(二合一)
在三号以雌虫的身份生活的日子里,自然能明白在普遍情况下,雌虫与雄虫之间的地位能差多少。
一只身体潜力比较高的雄虫,不论在哪里都是被所有虫追捧的存在,更别提眼前的这只虫是他长这么大见到的最俊美的一只,三号敢保证,这只虫只需朝那里一站,什么都不需要做,为其动心的雌虫就能从偏远星排到铁岩星。
这是只本可以坐着不动就能收获无数雌虫爱慕的虫。
虽然偶尔也会有因为冲上头的爱情而做出荒诞事情的雄虫,但他们的行为再离谱,也不会像眼前这只雄虫一样把自己搞到伤痕累累,甚至差一步就要葬身的地步。
沉默片刻后,三号问道:“值得么?”
“……”兰图祭将自己的手臂与右脚的脚腕进行了简单的包扎,闻之,只淡淡道:“你的问题毫无意义。”
在选择衡量值与不值时,便已经将对方放在了天平之上。
故而,对兰图祭来说,这是个没有答案,也没有任何意义的问题。
他体会过什么都做不了的痛恨与焦灼,他忍不下心去亲眼见证青年的悔恨。
虽然商问会在千万里的战场上无数次地经历这些,但不希望在战场之外的地方,那青年仍将遭遇此类令他刻骨铭心的回忆。
当他在青年身侧时。
他的能力与他本身便是为此而存在。
三号隐约能从兰图祭的话语中品味出只言片语,从未与谁动过真情的,也未曾经历过感情的三号闻之也只是耸耸肩,打从心底觉得眼前这少年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放弃与之谈论此事的三号看看四周。
“咱们应该怎么出去?”
兰图祭看向他:“你星脑还能用么?”
三号闻言尝试启动星脑,令他惊讶的是,星盗的轰炸并没有切断星脑的联络信号,在这种情况下,此刻信号虽然不佳,但他还是能顺利地联系外界。
“……”
在无语之中,三号熟练地打开了星脑,向地方联邦发送了求援申请,并附带了自己的坐标。
从刚才的紧迫感中彻底放松下来的三号找了块大石头,倚着石头长叹坐下:“看来这次假装星盗的这批虫并不想闹太大的乱子。”
“不过,米格的拥有的那份遗产竟然能引来这些虫的觊觎,也不知道里面究竟写了什么东西。”三号说着,下意识地朝兰图祭所在的方向张望了一下,兰图祭自然不会是与他热情进行话题讨论的虫,三号略有几分失望地咂咂嘴,也安静了下来。
……
大楼之外。
米格看着商问硬抓过玻璃茬儿的,沾染鲜血的双手,道:“我这里还有一瓶微型治疗药剂。”
米格原本想让商问用它来止血,商问却只是摆摆手,随便扯下两块布条,进行简单包扎后,面对米格的疑问,商问耸肩而笑:“保险起见,这瓶药剂还是给小祭留着吧。”
商问的想法很简单,小祭既然抓着三号卷入了乱流之下,所受的伤想必会比他更重,在这种情况下,治疗药剂能省就省。
米格:“……”
就在商问打算继续背米格前行时,米格只淡淡道:“我自己能走。”
此刻,由于军部的介入,停留在上空的星舰已经变成了两艘,两艘星舰隔空对峙,所带给虫的压迫感也是实打实的。
就商问所知道的情报来看,这艘星舰恐怕是偏远星驻扎军区的全部舰队装配,若非敌方星舰并无意在偏远星上闹出让军方与其不死不休的大乱,军部的纯式制星舰在这艘违法改装的舰船面前恐怕还真讨不到好处。
此刻,针对街区的轰炸已然停止。
在街区内的虫的欢呼声以及让军部将其击毁的声援声中,两艘漂浮在天空的星舰像是被定住了般的,没有任何行动可言。
当然,这一切与商问没有任何关系。
他需要做的,就是在事情产生变化之前,带着米格前往药剂研究室旧址。
顺着街区的街道而行,肉眼可见的疮痍就这么直白地展现在他眼前,被轰炸出一个又一个泛着火药味的焦坑的街道,已经倒塌的矮楼,街道下方正用星脑联络亲朋好友的虫,以及目睹了悲剧,经历了悲剧后,站在疮痍的世界里默默哭泣的虫。
亲眼看到这些事情时。
会让人骤然感受到生命之轻,又会让人品尝到世事无常。
不过……
“星脑竟然还能用?”
商问几乎当即就想去联系兰图祭,但观察周围这毫无定式的情况,商问还是按捺住这个念头,带着米格横穿这条街区后,终于走到了这片废墟的交界线边缘——此刻,地方联邦以及媒体已齐聚而来,在轰炸边境设置好警戒线之后,也开始组织媒体与虫员进行报导与搜救。
商问与米格并非是第一个逃出来的,地方联邦派来的虫向他们表达了义务性的关切后,看商问受的伤并不重,便挥挥手让他们抓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虽然在虫族对自己的自省中,他们将自己视作感情相对淡薄的种族。
但就商问的观察看,在轰炸区周边,已经有不少虫在协助地方联邦进行搜寻与救援的工作。
在某种程度上,商问产生了崭新的感悟。
因着星盗袭击,星球上近半的客运定轨飞船处于禁飞状态。
不得已,商问与米格只能选择租用飞行器,但因着他们的目标地点不同寻常,所以,在询问过多家后,商问和米格才艰难地乘坐上飞行器,终于能松一口气的商问打开星脑之时,收到了兰图祭传来的一切平安的消息。
“他们果然还活着。”
在身旁坐着的米格说起了风凉话:“那他们的命还挺硬的。”
商问:“……”
因为担心轰炸区的情况,商问每隔几分钟便要在偏远星的军部系统内查询消息,就军部目前发出的消息来看,他们很有可能会和这批伪装成星盗的家伙展开一场谈判,但具体的内容还在商定之中。
商问无奈扶额。
虽然肯定会有虫认为军部的决定太过软弱,但在这种装备配置之下,军部也只能做出这样的决定。
一段时间后,商问与米格成功抵达了药剂研究室的旧址,如今,此地已然变得残破不堪,周边只剩了几座破败的低矮的房屋,这些房屋大多数已经被小混混和拾荒者所占据,由内而外地,一股刺鼻的恶臭充斥其中,不远处,一座废弃物处理厂像是墨染般地,宛若水彩厚涂般的带着一片浓重的阴影矗立在视野尽头,而在其两侧,垃圾堆成的小山似是山脉绵延不绝。
从垃圾处理厂排出的污水的味道伴着风传到了这里。
米格相当不适地咳了两声。
商问关切道:“你还好吧?”
米格道:“没什么大问题,藏着遗产的地方应该就在不远处。”
商问跟随米格在破败的房屋周围巡视,从破烂的窗子中偶尔伸出来的,僵硬的,想要摸他们星币卡的手被商问相当警惕地格开,面对一些虫的祈求时,商问也只能装作没有听到。
这里是偏远星混沌的边缘。
是乱象都不曾涉及的地方。
走在前方的米格看起来相当冷静,不断对照着星脑上的地图,以及墙壁上的划痕,在周边兜兜转转,最终,停在了距离垃圾坑十几米的土地之上。
商问扫了眼四周,能看到一两只背着破麻袋的虫在垃圾堆周边挑挑拣拣。
“看来这几年垃圾处理厂在这里挖过垃圾坑洞。”米格语气淡淡:“希望没有把要找的东西挖走。”
米格试图在附近找个方便挖掘的工具,但扫遍周围,也只有垃圾堆里的一些废弃工具还能用。
米格也不介意这些,捋起袖子就准备开挖。
然后,商问就亲眼见证了E级虫在体力运动方面究竟有多弱势——眼前这位还在发育期的雄虫虫崽子,连挖几下,这才勉强挖出个指节深浅的小坑,以这种速度进行工作,也不知道挖出来究竟要到猴年马月。
于是,商问果断接过了米格手中的铲土工具,选择了亲自动手。
在商问的辛苦刨地之下,一个小坑初具雏形,正当商问抬手准备擦汗时,忽然想到一件事的商问道:“……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大抵在一旁看着的米格也觉得无聊,遂接道:“什么?”
“当年你雌——疯子下葬的时候,有经过火化或者……呃……”
“没有。”
商问倒吸一口冷气。
米格的善恶与道德观显然与其他虫不在同一个层次,很随意地道:“就随便找个坑将他埋了。”
商问的动作产生了些许停顿。
他这一世实在过得太过惊悚,让他一个宅男带兵打仗已经够刺激了,但他没想到的是,某一日他还会带着铲子挖其他虫的坟。
从某种程度上感觉到良心谴责的商问暂且先把手中的工具放在一旁,在米格莫名其妙地目光中,双手合十,带着几分歉意地低声喃喃几句。
虽然虫族并不信这些。
但这并不妨碍在人类文化浸淫过的商问对死者留有几分敬意。
……
大楼之下。
三号发出的求救申请很快便有了回复,但要挖开层层废墟将兰图祭与三号从中救出并非是件易事。
虽然做了简单的包扎,兰图祭的情况仍旧不太妙,那可能已经碎裂的右脚腕一片可怖的青紫,还有血顺着细小的伤口淌下,而更让三号感觉到有些不可思议的是,即使受了这么重的伤,兰图祭表现得还像是只没事虫一样的。
这么小只虫。
还是只和他一样的雄虫。
要是其他雄虫,恐怕早就哭叫着闹个天翻地覆了,即使是他自己估摸着也要哼哼个半天,但兰图祭却像是对此习以为常,看他为自己做紧急止血包扎的方式也相当老道。
奇怪。
三号好奇道:“看你给自己包扎的样子……你经常受伤?”
眼前这只冷着脸的雄虫崽子显然不太想谈及自己的过去,这让他满腔的关切顿时付之东流。
而就在他放弃与这只虫促进感情时,那少年才道:“以前……”
三号一个激灵:“以前?”
眼瞅着这小子的金口马上就能被撬开,忽然间,机器的轰鸣声打断了兰图祭的话语,在兰图祭抬头之际,三号的星脑也收到了地方联邦传来的回应。
他从来没想过,他有一日能这么烦联邦带来的救援,而在兰图祭与他并排等待救援之时,好不容易从这家伙口中撬出来的话语此刻也彻底没了声息。
对兰图祭的过去产生了几分好奇的三号决定有机会偷偷撺掇商问去打听。
而面对即将到来的救援,兰图祭又将虫纹换成了亚雌的纹路。
三号眉头微蹙:“这个时候当雄虫不好么?”
兰图祭只是平静地摇摇头:“到时你去向药剂师买瓶治疗药剂就行。”
“……”三号想了想:“你的身份不方便透露?”
“嗯。”
一只不方便透露身份的雄虫,这句话其实就已经提供了相当多的信息。三号总觉得在他的记忆中兴许有真相的存在,但在他真正要抵达真相之前,所有的一切却像是附着了一层薄膜。
不过,既然眼前的小子这么要求了。
“行,包在我身上。”
……
药剂研究室旧址。
将近挖了五米深的大坑,商问终于挖到个硬块,用小型金属片将硬块从土壤里凿开,埋藏在土里的东西也逐渐显露出它的原形。
这是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金属盒,在土壤里埋了这么多年,既没有生锈,也没有腐烂,乍一看起码还有九成新,上面挂了个就虫族的科技发展水平来看可以说是简陋至极的密码锁。
在尝试过无法用蛮力将密码锁破开后。
商问挠挠头,将金属盒丢给米格:“你对上面的密码有没有印象?”
米格将其拿在手中端详片刻:“他死前做了很多无法理解的事情,我只知道里面装有他的笔记。”
“要不随便输几个数字试试看?”
“不。”米格反驳:“我大概知道密码是什么。”
米格转动着密码锁上的数字,像是随手挑出了一串数字,但令商问惊讶的是,伴着“咔哒”一声,第一层密码锁竟然直接被他打开了。
“这串数字有什么含义?”
米格淡淡道:“是我的生日。”
对于商问而言,这是对完全让他无法理解的父子。身为雌父的疯子可以拿自己亲生的虫崽子做实验,却会将米格的生日记录在密码锁上。米格可以将自己的雌父丢弃在垃圾处理厂的坑洞中,却能在第一时间知晓第一层密码锁的答案。
不管是疯子还是米格。
这两只虫好像都有不太正常的地方。
伴着第一层密码锁解开,庞大的锁头落地,第二层电子密码锁也映入眼帘,在接触不好,供电出现些许问题的断断续续的屏幕中,隐约可以如雾中看花般的,看到一株药草的身影。
“这叫三分二。”
似乎触动了米格某一块的回忆,米格用无悲无喜的语气低声道:“三分二的籽有五粒,花瓣三片,结两朵花。”
伴着米格低沉的话语,米格将密码输入之后,第二层密码也随之打开。
米格的语气仍旧没有任何波动:“他和我唱过这首歌。”
就在商问觉得自己说不定应该感动一下之际,米格很随意地为他浇了泼冷水。
“事实上没有这种药草,都是他瞎编的。”
商问:“……”
最终,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转不过来的商问好奇道:“你和你雌父关系应该……不差吧?”
米格反问:“你是指亲缘关系还是研究者和被研究者的关系?”
“不管是身为雌父还是研究者,他都有做的不称职的地方。”米格将最后那道密码对准阳光,仔细辨别其上的数字后,这才打开了最后一道锁:“但这没什么关系,因为我也一样。”
与人类的社会如此相像。
虫族的家庭也有每个家庭独特的氛围。世上既然会存在像他与商挽间其乐融融的和睦关系,也会存在像米格与疯子之间的扭曲且诡谲的亲子关系。
以商问的观察来看。
米格对他雌父兴许存在些许埋怨与不喜,但并不会对其抱有沉重的恨意。
其实这样就足够了。
“所以,这里面装着的,就是他的笔记?”
米格不作回答,只是将金属盒打开,在金属盒内躺着的是一本看起来约有十厘米那么厚的,浑身上下包裹着黑皮的书籍,没有封面,也不存在书脊,给虫一股别样的惊悚之感。
商问试着从金属盒中将这本笔记拿出。
但就在此时。
略微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虽然这个时候说有些不解风情,但可以麻烦你将这本笔记给我么,商问。”
这是席猛的声音。
……
他知道席猛在调查这本笔记,他甚至怀疑席猛与袭击偏远星的这批伪装成星盗的虫也有关系。
席猛的出现并没有让商问太过惊讶。
他并没有转身,也没有做其他的动作,只是站在原地平静地开口:“在这之前,我觉得你需要就这一切给我做出个解释。”
席猛沉吟片刻:“说来话长。”
“那不如长话短说?”
“虽然我明白,为了你与我的合作,我势必得在某些时候,某些情况下向你透露一些东西,但我不曾料到会是现在。”
商问的脑子此刻展开了急速运转,甚至已经在推衍对上席猛的自己究竟有几分胜率:“适当的坦诚有利于合作。”
席猛笑了笑。
“你说的对。”
随即,他又紧接着道:“我原本想等做完这一切后,再找你去酒馆喝一杯。”
想到自己上次和这家伙喝酒,结果晕倒在兰图祭家门口的糗事,商问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偏远星并没有酒馆。”
这一点无关痛痒。
席猛也只是很随意道:“你说的对,不过,看起来你总会被麻烦找上门。”
商问不觉得自己在背对着这只虫的情况下还能如邻里乡亲唠家常般地与对方亲切地闲聊,伴着微冷的语气,商问道:“所以,你想与我说什么?”
他看不到席猛的神色,也参不透对方的想法。
但不知为何,席猛的语气里,却多了几分规劝与教诲之意。
“商问,你要明白,有些隐秘或是真相,并不能被虫所知晓。”
“你要说的就只有这些?”
商问毫无征兆地转身,对面那只虫的相貌终于真切地落入他眼中——与米格颇有几分相似地,席猛的头上也带有相似的兜帽,但这款兜帽没有那么宽大的帽檐,故而在直视席猛之际,也能看到他脸颊上的狰狞可怖的伤疤,使得那木楞的双眸里都似藏了几分冷意。
能够看清他的行动。
商问的内心也有了几分底气。
“你不是说虫族由下到上全部都腐烂了么?你不是想要拯救虫族么?那为什么还要来阻止真相被揭露?”
席猛的回答毫不犹豫:“这些真相正是虫族腐朽的根源。”
商问无法理解。
明明两者从头至尾都在进行对话,但他得到的除了谜语仍旧是谜语,仅从对方的语气、神态以及话语的细微处得到了片面微小的信息又不足以让他拼凑出线索。
现在的他,就像是拿着一两块拼图在一千片拼图板上准备放置,面对空荡荡的拼图板,他根本无从下手。
“既然咱们已经合作了这么久,那不介意我也了解一部分真相吧?”
商问说着,就要从金属盒中拿出所谓的“记载有世界真相的笔记,”但还未等他有所行动,席猛却已几步踏至他面前。
商问毫不犹豫地将米格推至一旁,从米格腰间拔出防身用匕首,举匕抵挡之际,金铁交接之声从不断震动的手臂传至耳内。
而摩擦出的点点火星则像是引线般地,点燃了两者的双眸。
像是能从眼眸深处燃起灼热的火焰般的。
两者于此相望,皆能看到彼此眼中的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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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昨天的+今天的
你们不会明白昨天我等到快十二点还打不开晋江的愤怒(痛苦面具)
第237章 与席猛对峙
商问对世界的真相并没有那么执着。
他是个普通的小角色,而世界的真相是可以左右历史的车轮车辙所指的残酷存在,他并不会费尽心思去追寻以他的能力与地位所追寻不到的东西。
但是,若世界的真相与他擦肩而过,并且是由他亲自将其挖掘而出,商问认为他最起码拥有知情的权利。
虽然商问早已做好席猛来抢夺的准备,但他却不曾料到席猛可以毫无昔日同窗之情,并且毫无顾虑地朝他出手。
兵刃相接。
席猛虽然是当年中联邦理论测试的第一名,但他的身体素质却与他的头脑等级差了几个档次。
当然,也不排除席猛有意放水这个因素存在。
于攻击时的短暂间隙,商问后跳两步,勉强与之拉开了距离,虽然席猛的攻击带给他的压迫感并没有那么强烈,但发麻的手臂无疑证明了对方高达A+的身体潜力等级。
商问一边试着去观察推演对方的行动,一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咱们既是同窗,也是展开过几次合作的伙伴。”
“没想到你会毫不犹豫地攻过来。”
席猛虽然摆出了要与之战斗的姿势,但这不意味着他拒绝了与商问恢复交流沟通的可能。在自己所处的形势占优之际,席猛再度发起进攻,几个踏步出现在商问眼前,手中的武器挥舞间,伴着金铁碰撞的清脆的声音,席猛的话语也带了些许铿锵有力的味道。
“你手中的是隐秘。”
“而隐秘是不能被知道的东西。”
在席猛如狂风骤雨的攻击下,商问接连后退,在即将被逼上垃圾山的时候,才以守为攻,做出了反击。
米格防身用的匕首在商问手中一转,商问反手回以一击,轻呵一声:“即便发现这本笔记的是我?”
席猛侧身而躲,在片刻的沉默后,才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在此之前,我们要防止任何不受控制的因素出现。”
面对着身后的垃圾山,商问自知无可躲避,他的脸色带了几分冷峻:“所以,你认为我是不受控制的因素?”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经过长时间思考后,席猛给出了答案。
“没错。”
在商问瞳孔紧缩之时,席猛的动作忽然加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商问的脖子袭去,在商问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锋利的刀尖割开流动的空气,直直抵住了商问的脖颈。
冰冷的尖刀之上,倒影出了血管的影子。
席猛的声音很平静,木楞的眼神仍与初见时没有区别。
“而且,咱们的谈话结束了,商问。”
席猛制服商问的瞬间,从两者对战的周边蹦出了一批身穿黑衣的虫,其装配与攻击药剂研究室的那些黑衣虫一模一样。
攻击药剂研究室也好。
假装星盗进行轰炸也好。
偏远星上所发生的一切皆是席猛的手笔,不管是席猛背后的势力,亦或者是席猛本身,大费周章所要得到的,便是所谓的记载有世界真相的笔记。
商问亲眼看着那些黑衣虫将来不及逃跑的米格按在地上。
席猛所做的,就是在向他放水之余,将他的注意力从米格身上移开,引导他一步一步远离他原本的所在地方,同时设下对米格围追堵截的埋伏。
即便席猛本身占据了绝对的优势,这家伙也奉行狮子搏兔尚需全力的原则,可谓小心谨慎到了极致。
商问虽然预计到这疯子的笔记会是一块烫手山芋,仅凭他或是米格没有办法从庞大的敌对势力中保下这份笔记,不过,他也没想到所谓的敌对势力背后的主使者竟然是席猛,而且席猛竟然不知何时已经在暗处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并且在他们前来挖掘时便已经设下了埋伏。
尖锐的刀锋落在脖颈之上,冰冷的感觉抹过了皮肤。
仿佛他稍有行动,便能割破他的喉咙般的。
他现在还能怎么办?
以他的身体素质,在他已经处于劣势的情况【(整()()理(】下,逆风翻盘基本是件不可能的事情,而且,以席猛这即便是对上他都如此小心谨慎的态度,他也不认为他能找到机会来翻身。
再观察那些黑衣虫。
与上次夜袭时出动的黑衣虫不尽相同,眼前这群将米格按在地上的,行动纪律甚至有几分军部作风的黑衣虫显然是其中的精锐,仅是解决一只恐怕都要耗费他不少时间,更别提这些黑衣虫一拥而上,身体潜力只有E级的米格更是只能选择躺平。
怎么办?
不论从他这里还是米格这里完全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现在唯一能报以期望的,恐怕也只有不知什么时候能够抵达的兰图祭以及三号,但是,直接被激流冲刷而下的小祭恐怕伤的不轻,如果在这种情况下再投入战斗,或是强迫自己使用能力的话……
各种各样的念头于瞬间在商问脑海深处闪过,他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顷刻就要爆炸一般,尖锐的疼痛使得他的呼吸都有几分急促。
不管如何。
在这种情况下,只要他将手中的笔记交出,以席猛的性格来看估计会拿着笔记掉头就走,他也将与自己得到的所谓的真相失之交臂,所以,不管从哪一方面来考虑,他都应该尽可能地先拖延时间,再静观其变。
从某种程度上下定了些许决心的商问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我觉得咱们可以打个商量。”
……
打个商量,亦或是做个交易。
这句话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都充斥着陈腔滥调以及仅凭肉眼就可以观察到的套路,但套路之所以是套路,其根源就在于总是会有人吃这一套。
至少对席猛而言,掌握了绝对的话语权以及优势之后,他完全可以给商问一个机会,让他谈一谈自己内心的想法。
那双没有什么感情的,木楞的双目注视着商问,其面色上的警惕却是没有一丝一毫衰减:“你说。”
“我认为。”商问的喉结攒动间,锐利的刀尖与皮肉相碰,锋锐的刀锋将其割出了个细微的小口子,细小的伤口缓慢被血丝染红,其内涌动的血液仿佛要从中溢出。
商问恍若未觉,他的全部注意力皆集中在席猛的神色上:“咱们应该是伙伴。”
席猛的声音相当冷静,带着一股叙述真理的,客观而又没有任何感情的味道:“我不否认我们的关系。”
“但。”席猛又紧接着道:“如今能说的,我基本都与你说了。”
“那剩下的?”
“一部分时候未到,另一部分……”席猛的语气产生了几分波动,似乎带着某种决心与坚持,又好似带着一股将一切看淡的淡漠:“要让它永远埋藏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席猛整只虫都似包裹着谜团。
在片刻的沉默后,商问又道:“依照咱们的合作准则来看,我替你做事情,你也会为我提供相应的报酬。”
席猛自然不需要过多解释就能明白他话语的含义。
“你是只聪明虫,商问,我承认,在搜寻信息这方面,你的速度与取得的成果超出了我的想象,不过……”
席猛朝旁边瞥了一眼。
然后,在商问根本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不知从哪儿掏出把小型枪械,抵着商问的腹部,毫不留情地开了一枪,然后,顺手抢下了商问手中的笔记。
枪响之际。
在一阵如灼烧的剧痛之中,其腹部的衣服也有点点鲜红晕染开来。
“我可不想与你的同伴再发生什么争执。”
而转瞬之间,一道略有几分纤瘦的背影挡在了商问眼前,其手中的刀毫不犹豫地朝席猛劈下,席猛自然早已注意到兰图祭的存在,撤步而躲,但兰图祭的攻势猛烈且急促,在这种情况下,其刀锋还是与席猛的左肩紧紧擦过,锋利的刀锋划出了一道清晰的血痕。
毫无征兆的受伤使得席猛第一次皱起了眉头。他大抵不曾料到,以他A+级的身体潜力进行的全力躲避会被一只从未听过的,甚至还未成年的虫简简单单一刀化解。甚至对方的反应速度,身体的爆发力以及力量还在他之上。
这难道是只S级的虫?
隐约察觉到自己所收集的情报可能有误的席猛将面前这只长得异常俊美的虫的相貌记在心底之后。
二话不说,席猛开启了虫纹。
即使对方是S级的虫,想要与开启了虫纹的A+虫作战也需要耗费点儿时间,更何况……
伴着“噗通”一声,被枪打中的青年骤然倒地,而那原本想与他进行死战的少年也立即将注意力放在商问身上。
已经得到了笔记的席猛毫不犹豫地率领黑衣虫部下撤离。
兰图祭虽然有心去追,但在当前情况下显然商问的安危更加重要,只得将刀一收,俯下身去观察商问的伤势。
“商问!你怎么样?!我现在立即带你去医院!”
兰图祭刚准备将将商问抱起,商问却用僵硬的手指拽住了他的袖子,咬牙切齿的开口“……不用……”
就在兰图祭感到疑惑之际。
从商问腰间传来的奇怪的,像是药草的味道吸引了他的注意。
商问僵着身子,艰难地开口:“这不是血……是他妈的麻醉药……”
大抵是从头到尾都被席猛玩弄股掌之间,躺在地上根本无法动弹的青年难得表现出了相当的愤怒,在嘴唇艰难地嗡动之间,青年骂出了几个脏字。
————————
第238章 另一本笔记
商问自觉自己对席猛有几分了解。他时刻小心,言行谨慎,但他从来没想过,席猛能在这令他完全没想到的地方坑他一把。
他以为射入腰腹间的子弹,其实只是席猛打出的麻醉剂。
鲜红色的麻醉剂顺着衣物渗了出来,乍一看,还真有几分流血的感觉。而就是这么个小把戏,使得在场的所有虫都落入了圈套,一时间根本无暇顾及抢走笔记后,又开启虫纹,果断选择了战术撤离的席猛。
以至于当商问磕磕绊绊道出真相时,围绕在周围的几只虫脸上的紧张不同程度地产生了些许凝固。
三号长松一口气:“我差点儿以为你要死了。”
商问:“……”
米格盯着他腹部多余的溢出的麻醉液:“这种颜色的麻醉剂少见,我搜集点儿来研究好了。”
商问:“……”
而兰图祭更简单粗暴,朝席猛撤退的地方望一眼,面色不善道:“你和那只虫认识?”
商问:“……”
也不知道席猛所用的究竟是什么样的麻醉剂,商问只觉得脖子以下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受他自己控制,就连开口说话也成了一项挑战。
不过。
从子弹换成了麻醉剂,原本剑拔弩张的局势以令虫根本预料不到的闹剧结束,从某种程度也说明席猛想为他们两者的后续谈话留下回旋的余地。
而且,更让人在意的是,席猛所在的势力第一次出现在了大众眼前,并且,仅从对方透露出的实力来看,这应当是个庞大的,具有相当实力的,纪律严明的组织。
所以。
即使他对席猛有诸多不满,他与席猛的“合作”也有必要在他需要信息来源的前提下勉强维持下去。
思绪回归。
确认了商问没有什么大碍后,三号的目光落在了米格身上。
经历了相当刺激的赛跑,坠落,受伤,花钱,与所谓世界的真相擦肩而过,三号觉得他的虫生都得到了些许充实,但即使付出这么多,也未能得偿所愿,记载着真相的笔记仍旧被席猛抢走,这件事令三号不禁有几分灰心。
故而,三号情不自禁地望向米格:“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对方可是拥有星舰的可怕的势力,仅凭他们四只虫,又怎么从对方手里夺回由他们发现的笔记?
米格:“……”
经过漫长的沉默,米格似乎在做一场思想上的斗争,这场斗争并无胜者,故而他说话时,语气仍旧带了几分犹疑。
“是不是不管怎样,我的生活都无法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了?”
三号不太明白米格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而兰图祭只给了米格一个相当冷漠,又相当残酷的回答:“你心里有答案。”
米格紧抿着双唇。
随即,他平静开口:“那,准备动身吧。”
三号愣住:“去哪里?”
“去找真正的笔记——趁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
……
不论怎么想。
想破头。
三号都不曾想到,这件事情发展至此,还能有新的转折。
“你是说被抢走的笔记是假……?!”看见米格向他比的噤声的手势时,三号的声音宛若将速度狂飙起来的赛车硬生生地刹住。
兰图祭扫了眼四周,淡淡道:“没关系,周围没有虫。”
商问艰难开口接话:“……也没有监听软件。”
被这么一出搞的快有点儿神经衰弱的三号压低声音将这个问题重复一遍:“你带我们找的笔记是假的?!”
“不是假的。”
“但……”
“只不过上面没有你们想要的‘真相’而已。”
感觉自己有点儿被绕进去的三号试图整理思路:“那被抢走的笔记上面有啥?”
“……”伴着几秒钟的沉默,米格道:“应该是给我的药剂指南。”
三号脑子乱成一团。
而兰图祭的适时介入,终于使得混乱的事件脉络逐步变得清晰起来。
疯子死前曾完成了两份笔记,一份比较薄,另一份比较厚,他将厚的那本放进了他精心准备的金属密码盒中,在他罕有的,脑子还正常的时候,他托虫定制了一套复杂的密码锁。密码锁上刻有米格的生日,刻有他曾为自己的虫崽子编造的歌谣,刻有他们曾在短短的岁月中所共有的秘密。
最终,这个装有厚笔记的密码盒与疯子合葬在了药剂研究室的旧址。
大概听懂了这个故事的三号不太友善地轻呵一声:“所以,你明知道这个笔记是假的,却还是带我们来白忙一场?”
米格的声音很平静:“在此之前我并不能断定这本笔记的真假,而且……”米格平静地扫过躺在地上的商问:“我也不信你们。”
三号一巴掌拍到自己脸上,以手覆面,看起来相当无奈。
米格却淡淡开口:“但在此刻,不管我信或不信,我都只能找你们帮忙,所以我认为我们应该谈谈。”
这个建议得到了一致通过。
怎么说呢。
不管是米格,亦或者是商问,他们都有无法去解释,或是无法解决的问题。
在这种情况下,两方也只能暂且搁置争议,重新回到谈判桌上,争取达成一致共识。
最终,在短暂的交谈讨论后,以将米格平安送出偏远星为代价,米格也会带他们去寻找那本真正的笔记。
打进体内的麻醉剂虽然会在顷刻间使虫完全丧失活动能力,但其效用所持续的时间并不算长。
商问的四肢渐渐恢复了知觉。
从地上爬起来后,于四虫临行之前,商问把不情不愿的小崽子拽到身边,上上下下打量了兰图祭一番。
“你哪里受了伤?”
“伤得重不重?”
“需不需要治疗?”
面对商问的关切三连,兰图祭死鸭子嘴硬,嘴上说着没什么事,其举动却给他掉了链子——虽然已经服用了一定量的治疗药剂,但已经断掉的几根肋骨与右脚腕的重伤仍旧需要相当的时间来恢复治愈。
商问兴许不太懂席猛。
但他抓眼前这小子的臭脾气那可以说是一抓一个准。
“伤的这么重还硬撑。”
商问带着几分无奈地朝其伸出手来:“过来,我背你。”
兰图祭:“……”
商问挑了挑眉,带着几分强迫意味拽着兰图祭的手臂,半蹲着将其背了起来。
虽然他也挺想照顾照顾这位小男友的臭脾气以及少年时的那点儿自尊,但也不能看这顽固的家伙搁这儿硬撑。
二号伤员三号吧唧着嘴看商问将兰图祭背起,不知为何,竟然品出了点儿柠檬的酸味儿。
……
在前往目的地的路上,三号犹豫许久,下定决心问道:“他们把疯子留给你的笔记抢走了,你会不会伤心?”
米格的回答完全可以用果断两个字来形容:“不会。”
还没从米格异于常虫的思维模式中吸取教训的三号相当惊讶:“为啥?”
“他的经验对我已经没用了。”
三号满脸黑人问号。
正当三号打算追问,他们租用的飞行器降落在了一座墓园门前。
虫族并没有成体统的丧葬文化,也没有所谓的宗教信仰,故而葬墓业一直都是相当偏门且冷清的行业。
在尤为偏僻的偏远星内,出现这么一块管理得井井有条,修缮得相对比较平整的墓园已是罕见。
商问瞥了眼周边,米格的解释令他恍然大悟。
“与这片墓园相隔几个街区的地方是有钱虫的住所,他们出资修建了着片墓园。”
不管在哪个时代,有钱的家伙们往往更加追求所谓的格调,这句话放在哪个种族想必都不会过时。
而后,米格又补充道:“不过,因为前线军部失利以及周边星域星盗猖獗,住在那里的虫大多搬到了更安全的星球。”
因着出资者跑路,墓园的管理已经没有当初那么严格。
四虫轻轻松松就进入了墓园之内。
米格熟门熟路地穿梭在各座墓地间的石板小道上,然后,停在了一处。
与被遗弃在充斥着垃圾与混混的药剂研究室旧址的疯子不同,眼前的坟墓并没有立碑,但从路边一侧已经谢去的花朵,以及承载着凋零花朵的,精致的花瓶来看,这座坟墓应当时时有虫来打扫祭拜。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底,但直到米格向他们介绍时,商问才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落到了实处。
“这是南科的墓。”
在那个听起来略显疯狂与荒诞的故事里,在传奇开场却又草草落幕的轨迹之下。
两只虫的故事于此交错,于此繁茂,于此凋零,最终,被称作疯子的虫埋进了垃圾处理厂,而名为南科的虫则葬在了干净的墓园。
与介绍疯子不同,在谈及南科时,米格素来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些许神色间的波动。
“墓地是疯子买的,借了很多钱,那部分借款到现在都没还清,每年还得交付一定的管理费。”
商问:“……”
他觉得米格对疯子的抱怨,很大程度上可能来源于这些庞大的,乱七八糟的债务。
钱是米格永远都绕不开的坎,商问决心跳过这个话题:“那么那本真的笔记呢?”
“就在这里。”
————————
天命奇御我来了!好耶!
第239章 泛黄的信件
商问的内心有些微妙。
“所以,他的坟墓也……”
他现在有几分犹豫,一天之内连挖两座坟墓,他会不会走在路上就被雷劈了?
出乎意料的,米格对待南科的坟墓并不像对待疯子的坟墓那般轻率,沉默着将墓前的已经凋零的花朵摘去,倒掉花瓶中已经浑浊的污水,然后,在所有虫目瞪口呆中,米格将墓前的盛放花瓶与花朵的底座砸了个粉碎。
即使这件事对米格来说太过吃力,但在米格一顿敲砸之下,墓前的低矮的底座便如酥脆的木板,顷刻间给砸成了几节。
米格将手中的工具丢到一旁,低声喃喃:“他虽然没有告诉我他将这本笔记藏在哪里,但是。”
让在场的所有虫都倍感吃惊的是,用于盛放花瓶与花朵的平台底座竟然不是实心,其内部竟然放了本与之前的笔记一模一样,但比上一本更薄的黑皮笔记。
这本笔记记载着世界的真相。疯子将它封在了南科的墓前,带着敬虔地将倾注了他潦草半生的发现献了上去,留在这里,陪着一位死者度过未来的千百年漫长岁月。
米格弯腰将其拿出,试图拍去其表皮的灰尘与碎石时,从这本黑皮笔记中掉出了一张泛黄的信封。
“嗯?”
从米格震惊的表情来看,即便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这封信的存在。
正当米格打算去拆开这封信件时。
登入军部系统进行浏览的商问紧皱眉头:“星盗舰船有新的动向。”
三号连忙问道:“所以他们发现那本笔记是假的了?”
商问一目十行地浏览军部系统内的时不时跳出来的崭新动态以及消息:“有可能,在他们发现之前,我们最好能把米格安置在安全的地方。”
生活不易,三号叹气。
“这星球上哪有安全的地方,星舰轻轻松松就……”
三号的声音戛然而止。
在偏远星上确实存在这样一个地方,能够抵御星盗进攻,能够与星盗的星舰于高空对峙。
商问一边翻阅军部下发的文件,一边道:“但现在的问题是,军部的军舰论性能与星盗手上的舰船拥有一定的差距,既然他们出动了这么大的阵式甚至伪装成星盗来抢夺笔记,如果将他们逼到极致,他们说不定会直接选择进攻偏远星军部。”
三号:“……”
三号:“连星盗都打不过,您的故乡有点厉害。”
商问挑眉反问:“你逃过去的星球的地方军部不也没挡住星盗的进攻么?”
三号:“……”
协会失格,军部失利,联邦势落,虫族赖以生存的基石即将失去对整个族群的掌控与其引领整个种族前行的地位及作用,像是百年的老树缓慢坍塌,最终要将树荫所及之处整个覆灭。
未来的日子只会更乱。
未来的世界恐怕也不会变好。
将心底的忧虑抛至一旁,商问又道:“就我目前得到的消息来看,偏远星地方军区已经在向上级申请外援,在外援抵达之前,还是先拖延时间比较好。”
……
偏远星。
街区小巷。
体格魁梧,长相凶悍的虫吸了口烟,从鼻间喷吐而出的烟草的臭味在小巷子里缓慢的扩散开来,扫一眼四只虫后,漫不经心开口:“要四张通往首都星的套票?”
“哈,这类票现在可是供不应求,这个数,你们出得起么?”
“哎!爽快!我就喜欢这么爽快的虫!”
“这是四张电子票据,记住,通过检票口时一定要走P-2235通道。”
从阴暗的小巷子里走出来,感受到光与温暖,三号才后知后觉地打了个激灵,心有余悸地开口道:“没想到这些街区小巷里还有这种虫存在。”
更深层次感受到偏远星混乱的三号情不自禁地感慨。
当然,他更为感慨的是,有兰图祭这么只有钱的虫当作伙伴,从某种程度上也让他明白了财能通鬼神这一深刻的道理。
与商问的无奈,三号的感慨不同,恨不得把一枚星币掰成两枚用的米格脸色阴沉如水,虽然兰图祭也没说要还,这部分钱也属于将他安全送出偏远星的投资之一,但一下子从眼前花出去那么多钱,甚至连摸都没有摸过,穷惯了的雄虫根本无法直视这一场景。
此时。
与星盗袭击有关的消息开始铺天盖地涌入各大媒体平台,在极短时间内,引发了相当大的混乱,如今,相当一部分居住在偏远星的,原本打算继续观望的虫也按捺不住自己想要离开偏远星的想法。
一时之间。
逃往其他星球的票可谓一票难求,地下黑市里的票据甚至被炒出了天价。
四只虫抵达行船等待舱室时,所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虫山虫海的场景,商问看了看此刻的实时票价变动,再看这些虫手里拎着的,肩上背着的,腰上挂着的大包小包,以及更多的买了票正在往里面挤的虫,一时间,他们四只虫在里面,像是隐藏在沙海中的砂砾。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那些虫能追上他们,对方也做不了什么。
他们既不能大庭广众之下杀害米格,也无法在这种情况下轻易近身偷袭。
四虫按照卖黑票的虫的说法,从P-2235通道进行检票,四个与他们完全不符的个虫信息于小型显示屏上浮现,转瞬便通过了检验,因着兰图祭砸钱有那么点儿豪横,他们还额外得到了一个可以容纳四只虫的舱室。
“如果对方没有注意到咱们的行踪,那么咱们就能在得到笔记之余,将米格安全送到偏远星之外的星球。”
“但若是对方已经注意到了咱们的动向或是目标……”
兰图祭直言道:“那么,他们会选择逼停星船。”
“没错。”
商问抬头看了看挂在舱室墙上的电子屏。
距离星船离港还有二十分钟。
……
在讨论对策之余,四虫也将他们所得到的东西拿了出来。
一本是所谓的记载着世界真相的疯子的笔记,另外一样,则是夹在笔记中的泛黄信封。
翻开疯子的笔记,其上的文字隐约可窥见其撰写者的疯狂,有看题材有几分像日记的内容,有完全看不懂的奇怪的文字,同样的,也有一些关于疯子内心的哲学辩证思维,一些相当唯心主义的思想,外加很多让虫看得云里雾里的意味莫名的话语。
这种东西。
就是席猛口中所谓的世界的真相?
哗哗翻动书页的商问只觉得头大,米格似乎早就料到了这点,耸着肩膀,摆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在黑皮笔记中找出真相的蛛丝马迹,也无法完成全篇的记录与备份,商问只能找他认为是重点的东西进行记录后,转而看向米格。
米格对笔记显然没有太多兴趣。
他将注意力都放在那张泛黄的信件上,在商问还在对着笔记抓耳挠腮之时,他就已经急匆匆地割开信封,从中掏出一封写的密密麻麻的信件,皱眉阅读。
伴着米格的目光自上而下,其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读到最后,那张小脸上竟出现了相对复杂的,不知该如何用简单的语言来形容的神情。
读完信封的米格将信件丢在了桌上,神情郁郁躺倒在床。
三号看看米格。
又看看桌上的信。
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时,米格冷淡的声音响起:“你们想看就看吧。”
再三犹豫下,三号将米格丢在桌上的信捡回来,为保险起见,拉上在一旁的商问坐垫背,两只虫将折起的信件打开。
【为什么?难道当时的我不正常么?为什么我没有注意到那么简单的一点?】
【南科。】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我不仅没有完成你与我共同的目标,我甚至成为了你死亡的源头。】
信件的开头,便让商问与三号大吃一惊。
就疯子的语气以及表达来看,疯子将导致南科死亡的争执,酗酒,被小混混刺伤等因素全部推翻,而将一切过错揽在了自己身上。
仅从开篇来看,会让虫不由自主地怀疑南科的死亡并非那么简单。
与信件开篇不同,疯子接下来的文字充斥着一股子疯狂的感觉,像是大奸大恶的罪犯于临终前的忏悔般的,其言辞之恳切,情感之激烈会让虫乍一眼看过去只觉得毛骨悚然,其中所表述的内容也带着几分极端的,疯狂的感觉。
【我没有办法独留于世。】
【我需要被审判,需要被处刑。】
【死亡这个念头对我来说太过简单,因为死亡本身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我需要更加残酷的手段。】
兴许疯子的感情往往比寻常的人要更加强烈,商问与三号如米格一样,皱着眉头去阅读大段大段的,用普通虫的视角以及思维来看无法理解的情感表达。
而在信件中央,已经彻底将感情抒发完毕的,像是燃尽的火焰的疯子才第一次透露出了与南科的死亡相关的因素。
【南科,你想知道那群研究室的叛徒究竟是怎么死的么?】
【我杀了他们。】
【破坏了他们的虫纹,让他们变成了一滩烂泥,但我留下了他们的性命。】
【我要他们向你忏悔。】
————————
第240章 还剩九只虫
疯子留下的这封信件无疑与米格讲述的故事产生了矛盾。
在米格的故事之中,南科与疯子就采用幼虫做研究材料一事产生了分歧,于是,他成为了药剂研究室的背叛者,将研究室正在研制的那瓶药剂带了出去,交给了手足无措,走投无路的商挽。
虽然这个故事本身就有种种疑点。
但因着南科与疯子皆亡,一切的一切,只化作了疯子所挤在的“账簿”上的一条记录。
——药剂研究室内出现了叛徒。
但疯子的这封信无疑为这不得不盖棺认定的故事增添了崭新的可能。
疯子杀害了叛徒,而南科早已死亡,凭借这张泛黄的信件上种种忏悔的言论可以推断出,研究室内出现的真正的叛徒并不是南科,真正想要将药剂偷出去的恐怕另有其虫。
那为什么本该被叛徒偷运出去的药剂会落在南科手中,又会被他像是毫不知情般地送给商挽?
疯子的信里对这个疑点并没有过多着墨,其背后的由来也只能让他们自行猜测。
兰图祭忽的问道:“药剂研究室最初研究的药剂是什么?”
躺在床上沉思的米格在片刻的沉默后开口:“是治疗药剂,因着用料便宜,效果不错,也算风靡一时。”
治疗药剂。
凭借着这条消息,他们可以做出一个相当大胆的推断——南科很有可能将他所以为的“治疗药剂”交给了商挽。
即使与疯子就研究过程中的某个问题争论不休,以南科的为虫来看,以疯子的信件来看,南科也不会将研究室辛辛苦苦研发的药剂偷出来拱手送虫。
所以,有相当可能,造成这一切的就是研究室的那群叛徒。
他们为偷运药剂,将其与研究室研究的治疗药剂掉包,但不曾想南科先行一步,因着不忍故友遭遇这些,他将被调换的治疗药剂取出,在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情况下,将这瓶药剂交给商挽。
南科出自好心,却不料手中的药剂已经被其他虫掉了包,给予商挽的治疗药剂此刻变成了足以抹杀原身意识的毒药,而凝聚了药剂研究室所有员工心血的结晶也被他轻轻松松地送了出去。
与此同时,商挽对南科的信赖使得他毫不犹豫地让商问服下药剂,使得叛徒的所有算计最终也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最终被发现真相的疯子所杀。
如果故事真如这般发展,那么很多事情其实都说得通了。
只可惜,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过去只会是过去,像是笼罩着一层薄膜,近在咫尺,又无法触及。
没有虫能去解释在这个编纂的故事里,南科为何能如此恰巧地拿到被掉包的药剂,又无法去解释在药剂被送出与南科死亡的这段时间里,南科又与叛徒发生了什么。
事情的真相早已尘归尘,土归土。
而整个故事中的任何一位角色都不曾落得好结局,就如一篇传奇的故事迎来了荒诞落幕。
……
距离星船离港还有五分钟。
如商问所料,港口处爆发了一起骚乱,据星船上传的沸沸扬扬的流言来看,应当是港口处爆发了一起爆炸之余,又有相当多的无法买到票的虫向港口发动了冲击,因着现状太过混乱,工作虫员一时间根本无法去追查是谁引起的爆炸。
爆炸以及冲击使得原本已经准备好进行星船入轨作业的停靠港彻底失去了秩序,星船起航被迫中断,一些虫不顾工作虫员的要求顺着港口冲上了星船。
一时间,混乱的火焰从港口燃烧到了星船,原本提早登上星船的,等待离开的虫也被卷入了乱象之中,眼前的一切景象都充斥着混沌而又无序的感觉。
听说船舱内有虫在抢劫财物。
听说有虫在翘动舱室大门。
听说有虫被杀了。
来源未知的流言蜚语无疑正在燃烧得正旺的大火上又浇了一把油,在密闭的船舱内感觉不到安全的虫们纷纷从船舱出来,像是逃命般的,又准备逃回港口。
一时间,想要乘坐星船的,想要逃离星船的,想要从中作梗的,恐慌到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都成为了港口恐慌的助燃剂。
而在一片混乱中。
商问带着身穿兜帽的米格从舱室中走出,拿上从兰图祭的刀,将米格背起后,准备冲出这座星船。
在眼前这混乱的图景下,要从混乱的虫中开出条道来,只能用一句话来描述。
疯的怕更疯的,狠的怕更狠的。
虽然商问在刀剑之类的武器上的造诣相当浅薄,但短柄武器的经验勉强也能令他触类旁通,虽没什么技术含量可言,其手中的刀拿来唬一唬普通虫还是绰绰有余的。
商问手中的刀所闪烁的冷光无疑让虫望而生畏,使得拥挤的走廊中没有任何虫敢去触及其挥舞的刀锋。
在四周的嘈杂中,商问一边朝星船的大门跑去,一边谨慎小心地打量周围这些虫,他敢保证,在这些混乱的虫之中,一定有席猛的部下在其中煽风点火。
果不其然,等他跑出这条长廊,通过一片狼藉的餐厅之时,商问敏锐地发现,在混乱的脚步声中,有一队脚步声显得格格不入。
细微到几乎不认真听便听不出来的,有节奏且有纪律的脚步声。
商问低声与米格说了些什么后,当即加快了速度,跟在他身后的那些虫也随之提速。
待商问冲下星船,这场追逐大战也随之升级——于动乱中响起的枪声拉开了混乱的帷幕。
“让开!”
伴着一连串的枪响,商问纵身一跃,在周围的虫的惊呼声中,跳上审验电子船票的机器,而后,又猛地侧身朝后大开大合挥出一刀。
冷锐的刀锋与子弹擦过。
商问的手腕一抖。
那枚子弹便偏离的既定的轨道,打在了商问脚下的机器里,留下一个还冒着青烟的弹坑。
商问心有余悸。
若非他时刻小心,甚至还调动了部分精神力来警惕周围的流弹,否则,这枚子弹会打中什么东西还真不好说。
在所有虫的惊呼以及动乱中,伴着时不时响起的枪声,商问小心背着米格穿梭于虫群之中,而经过他的观察,他大概数出了在他身后追逐的虫子的数量。
十一只,并且每只都拥有A级的实力,若非当前的混乱让他们不敢肆意朝着虫群开枪,否则,商问自己都不敢断定他能不能从枪口下活到现在。
“砰!”
“砰!”
“砰!”
商问如灵活的豹子般跃过一座审核机,在身后的虫大叫着,注视自己距离机器上的弹坑不过一步之遥。
商问又踩着等候区的长椅向前方猛蹿,在带着破空声的子弹临近之际,他的右脚猛地滑开,落在不远处的一只虫的肩上。那只虫刚想向商问发火,猛地抬头时,瞥见头顶刀光,又听到枪声于身侧炸裂之际。
顷刻间,那只虫的身体抖得像筛糠。
穿过等候区,商问将刀别在腰间背着米格逆着虫潮冲出了港口站,因着这场动乱发生得太过突兀,能维持秩序的虫大多都是港口内雇佣的执勤安保虫,此刻,面对着里外乱象,他们根本无暇顾及那些从港口内逃出来的家伙,因此,商问逃出港口的行动还算得上顺利。
从港口逃出来,更加开阔的地势意味着枪械制品能在其中发挥更加重要的作用,商问咬紧牙关,开启精神力后,将对周边的警惕值拉到最大。
果不其然,那十一只虫也随着他一起逃出了港口。
商问在四周观察片刻,毫不犹豫一头钻入了不远处的飞行器停靠地,在各色飞行器停靠场内穿梭,商问背着米格,小心翼翼地与这些虫围绕着几个飞行器兜了几个圈。虽然商问很想借这个机会缩减对方的数量。
但那些虫显然也经过相关训练,步伐整齐,队形紧凑,就算商问试图借助此地地形富贵险中求,一时间也找不到什么破绽可言。
战场之上,最忌犹豫。
深知这个道理的商问立即放弃了与之为敌的想法,在货物搬运港又与之绕了几圈,这才彻底逃离港口。
港口外就是街区。
毗邻港口的的街区,其内所居住的虫所做的工作大多也与港口有关,高高矮矮的房屋鳞次栉比,而在高低错落的公寓与房屋之间,各种各样的巷道如细密的蜘蛛网般的铺设开来,成为了偏远星混沌的一部分。
商问背着米格一头扎进了港口街区。
而追逐着商问的十一只虫也紧随其后,见商问宛若灵猴般地蹬墙而上,直接跃向屋顶,这些虫在进行短暂的眼神的交流后,也跟随着商问一起攀上房顶。
商问在街区房顶间上窜下跳。
对于记忆坐标点已经有几分经验的商问来说,要记住这附近的地图并不是件难事,但跟在他身后的这些虫显然不曾料到商问这么能躲,被带着在大街小巷里绕了几圈,眼看着即将要追上时,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堵高墙。
这些虫眼中不约而同浮现出几分惊讶。
而忽的,有虫喊道:“上面!”
商问自天而降,猛地打倒一只虫后,立即抓取对方手中的枪械,在逃跑之时,回首朝对方连开几枪,再度将一只虫打倒在地。
还剩九只虫。
————————
第241章 飞行器起飞
商问箭步如飞,冲出了这条小巷。
九只虫紧紧跟随在他身后,商问的这次突袭虽然造成了两只虫的伤亡,但同时也拉近了两者的距离,A级的虫论身体素质自然要比还背着只虫的商问强得多,这些虫逼至最近的时候,距离商问也仅仅有两米的距离,若非商问对此地的地图非常熟悉,借着一个转弯又拉开了些许距离,商问恐怕已经葬身于对方的武器之下。
但这些虫显然拥有丰富的战斗经验,纵使商问已经尽力将其甩开,但这些虫仍旧紧紧咬在他身后,像是追逐着麋鹿的嗜血的豺狼,等待着给他最后一击。
而在商问咬牙,准备第二次甩开他们之时。
隐约察觉到商问拖时间的目的,这些虫毫无犹豫地,直接开启了虫纹。
顷刻间,阵风如刀,在密集的子弹以及从身后袭来的攻击中,商问也无可奈何地将虫纹开启,面对躲无可躲的子弹,不能让背上的虫受到伤害的商问只得回身欲挡。
即便借助了虫纹启动时的身体素质增强。
他的肩上仍旧中了一枚子弹,还有两枚流弹紧贴着他的腰际与左腿而过,若是有丝毫偏差,他下一秒就会因为这些流弹以及随之到来的攻击而脑袋搬家。
而且,因着背上背了一只虫,他的骨翼并没有办法得到完全的放开以及舒展,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也对他的逃亡有一定的影响。
感觉快把这片区域绕完的商问咬牙冲出了港口周边的街区。
“到三分钟时和我说一声。”
A级的虫与B+的虫在开启虫纹时的身体素质差距更为巨大,也就是说,在接下来的三分钟内,他需要将目标从逃命变成保命,并且要寻找一个更行之有效的方式将他们之间的距离快速拉开。
港口的街区外是四通八达的工整的飞行器专属道路,因着直通港口,在港口内的飞行器停满之际,会有不少虫将飞行器暂停此处,因此,此地也衍生出了相当多的飞行器租赁服务。
商问将枪抛至身后,暂时以刀对敌。
两者间的身体素质差距使得后面追逐的九只虫已经逐渐逼近,已然没有退路的商问也只得抽刀,直面这几只虫的攻击,他抬刀艰难挡下面前的重劈之际,反手想要借力反击,耳旁的枪响声却使得他狼狈收刀之际,其右臂也被对方的武器蹭到,带出了一蓬鲜血之余,商问见状,也值得顺势而倒,在地上翻滚两圈,躲开那些子弹。
而此刻。
身后骤然传来的鸣笛声使得商问一惊,单手撑地从地面跳起,狼狈侧移。伴着刺耳的声音,远处的飞行器应声而落,堪堪在商问撤出最后一步之际碾过跑道。
与死亡擦肩而过的商问显然控制不住自己越来越快速的跳动的,快要炸开的心脏,但他也不敢在此处继续停留,虽然眼前进行降落停靠的飞行器替他争取到了一点时间,但他若是不再拼命,那么后面的几只虫还会再追上他的脚步。
商问也顾不上去处理伤口,二话不说便撒开腿逃离此地,那几只虫似乎也没想到会突然有一架飞行器降落,微愣之后,继续展开追逐。
再堪堪躲过他们崭新的一轮有秩序有配合的进攻时,商问的身上又挂了几道彩。
如果就这么拖下去,兴许商问能再拖一段时间,但他的处境便如被一群豺狼紧紧盯着的不断被放血的羔羊,他的体力与身体总会有支撑不住的时候。
据商问预估。
带上剩余的虫纹启用时间,他最多还能在眼前这密不透风的攻击之下苟延残喘个五分钟。
而五分钟的时间,自然不足以让他们赶往军部,也不足以等到十四军团支援偏远星地方军区。
正在商问感到一筹莫展之际,忽的,背上的虫轻轻拍了拍商问的肩膀,从兜帽下伸出的手指指向这些停停落落的飞行器。
几乎就在那一瞬,商问明白了对方这一手势的含义。
……
此地,是港口街区外圈,是通往港口的飞行器的起落之地,同样的,飞行器的租赁业务也相当发达,密密麻麻,如同秋后收割时随风而飞的草沫儿,又似一波一波起落的蜜蜂或瓢虫。
也正因如此,在这种飞行器时刻起降的路上进行追击是件相当危险的事情,飞行器远比地球上的车速快得多,若是被起降的飞行器撞了,那基本可以说是当即丧命,连全尸都不一定能找得回来,因此,飞行器的管控与改良一直都在联邦的重要议程之上。
连着几次与起降的飞行器擦肩而过后,商问在胆战心惊之余,决定立即离开这个地方。
此刻,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正好有从港口逃出来的虫正与飞行器的租赁者发起一场交易。
港口的乱象使得买家根本不管三七二十一,恨不得从兜里掏出把星币卡,也要抓紧远离这个是非之地,而卖家也隐约听说了港口内发生的事情,秉着能赚多少是多少的原则,两者迅速达成一致意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商问瞄准了那架飞行器。
此刻,低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还是二十秒。”
这是虫纹激活时间结束,启动虫纹后遗症初次显现的分界线。
二十秒。
身后追着他的那些虫也意识到了自己虫纹激活状态快走到尽头这个现实,而让他们为之愤怒的是,即便如此,他们都不曾彻底杀死几乎距离他们只有几米之遥的这只雌虫。
这些老油条基本将商问的身份推断了个半斤八两。
能有这种身手的,基本都是经过了军部严酷训练,浸淫于战场的,甚至拥有较高军衔的虫,其躲避追踪,甩开追击所用的手段大多能从其中看到军部教学的影子。
但他们在这些虫也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若是让一只军部训练出来的雌虫从他们眼底成功逃掉,这才是他们虫生的污点。
还有二十秒。
就在两方的思绪逐渐统一之际,商问率先将前进的方向一折,直直朝飞行器所在的位置跑去,而此刻,这些虫也意识到了商问究竟想做什么,一部分虫持武器进行追击,另一部分则干脆站在原地,用手中的枪械开始进行瞄准与射击。
商问没想到这些家伙能在瞬间勘破他的想法,但此刻,箭在弦上,他不得不发。
在枪声之下,子弹如落雨般朝着他疾驰而来,为了防止对方进行预判射击,使得他自己变成对方移动的活靶子,商问只能采用不断迂回折返的方式来躲避,但在这种情况下,紧随在身后的拿着武器的虫便能轻易将其拖入战斗,只要被这些虫缠住,那么迎面而来的子弹就能相当干脆地将他打成筛子。
十八秒。
商问在第一个转折之际翻身跳起来挥刀,子弹自下而上紧随他的足尖而过,脑海中的精神力如雷般炸开,伴着眼中的一阵蓝光闪烁,世界又变成了精密且缓慢的状态。
他的思绪彻底超过了他的动作。
商问将直冲要害而来的子弹以刀挡下,调整姿势躲避剩余子弹的同时,其手中的刀经过简单的变势后重重下劈,对方抬起武器想要挡下,而周边其他的虫也朝着两边聚拢而来,似乎要将其封死在圈中。
商问当即变幻姿势,略收刀势,右脚重重踩在了对方手中的武器之上,同时,背后的骨翅艰难展开,商问以此借力纵身一跃,勉强逃出了包围圈。
十五秒。
激射而来的子弹几近紧紧贴住了鞋跟,不得已间,商问只能再次一折方向,勉强躲过这一次的敌方进攻。
十一秒。
商问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的飞行器已经完成了交易,租借飞行器的虫已经打开了飞行器的舱门,准备坐进舱室间启动。
十秒。
肩上的钝痛使得他咬紧了牙关。身后的火光如雨,而紧紧跟随在他身后的豺狼已经准备好了吞噬他的血肉。眼瞅着眼前那架飞行器已经做好了起飞的准备。商问咬牙,墨眸中冷意一闪,索性,心生狠意的商问露出了他表皮之下的狰狞的一面,以伤换伤,以已经被枪所攻击的右肩再度被武器砍伤为代价,他手中的刀再度洞穿了眼前的虫的心脏。
他并没有将刀从那具躯体里抽出,而是直接朝前方挥刀,将那具还未丧失温度的尸体丢进前仆后继准备来攻击的虫以及站在远处朝他射击的虫面前。
那具尸体无疑替他抵挡了相当多的攻击。
商问连刀上的血都来不及挥去,立刻朝着飞行器狂奔。
七秒。
那具飞行器距离他已经近在咫尺,而坐在飞行器上的虫似乎察觉到了商问以及身后追击的虫子的到来,慌慌张张地连忙按下了启动键,在动力炉的轰鸣之中,火光于喷漆管道尾部点燃。
六秒。
商问再度挥动骨翅,飞行器的动力炉反应完毕,其底端已经稍稍离开了地面。
五秒。
商问咬牙猛地大跳起身,在飞行器里那只虫惊诧的目光之下,双臂扒上了飞行器的有棱角的外沿,十指紧紧扣住飞行器,试图借助腿部力量攀登而上。
两秒。
但令商问没有想到的是。
在追逐他的虫之中,有一只虫直到这种程度都不肯放过他,正当他打算扒住飞行器往上爬的时候,他的左腿被一只咳血的虫骤然拽住——那只虫开启了第二次虫纹,后遗症的力量甚至会对他的身体造成严重的损伤。
商问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拽着他的腿不松手的虫打算用武器将他拦腰截断,但他没有丝毫办法。
但突然间。
从兜帽之下伸出了一支枪管毫不犹豫地抵住了对方的脑袋,并且没有丝毫怜悯地扣动了扳机。
伴着枪响以及那只虫不可置信地目光。
飞行器成功起飞。
————————
想写言情,锦路躺平。
我的怡姐什么时候才能开写【吨吨吨】
又到了脑补问子哥结束后给自己放假的时间
第242章 平凡的决心
虽然商问成功登上了飞行器,但扒飞行器从某种程度上与扒飞机也没有什么区别,飞行器起飞之际,凌冽的狂风像是刀子一般地直冲商问冲来,就像是迎面而来的浪潮,以千钧之势袭来,要将他从飞行器上拍下去,风声与衣服猎猎作响的声音充斥在耳中,商问需得紧紧扒住飞行器顶端的豁口,匍匐下身,尽可能减少阻力,才能勉强使得自己挂在飞行器之上。
商问背上的虫崽子也小心拽了拽兜帽,防止自己的兜帽被迎面而来的大风吹下。
租用飞行器的虫在启动飞行器之时,便已经注意到了商问的存在,原本想着将飞行器的速度开至最大,就能把这群危险的家伙从飞行器上甩下去,但不曾料到,等他驾驶着飞行器飞行相当长的一段距离之后,原本打算开启探测仪以及电子屏看看情况。
当他看到那只跳上他飞行器的虫仍旧趴在飞行器顶部时。
那只虫只觉得心脏骤停。
“为什么!为什么这家伙还趴在上面!”
自己好不容易从港口逃出来,竟然又被穷凶极恶的家伙缠上,坐在飞行器驾驶舱内的虫已经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滞了。
究竟怎么才能把头顶的家伙甩下来?
坐在驾驶舱内的虫只觉得自己的额头上都开始溢出豆大的汗珠。
而头顶的那只虫似乎已经察觉到他在看自己,竟然还腾出一只手来,凭空写下几个字。
“……什、什么?”
已经被吓傻了的虫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哆哆嗦嗦地操纵着飞行器的控制台,差点儿让原本正常行驶在空中轨道的的飞行器偏离预定轨迹。
而趴在飞行器顶端的虫则猛地敲了敲飞行器,像是要打醒他般的,又写了两个字。
这一次,他看清了对方写的究竟是什么。
——军部。
这种在街道上与虫进行械战的家伙竟然要去军部!!
天哪,军部难道被攻陷了么?
感觉自己的想法太过滑稽,坐在飞行器里的虫勉强定了定心神,毕竟军部这两个字在虫族心中的分量可谓非同一般,若是没有军部在外征战,对内打击星盗,维护商运航线,虫族也无法维持内外的稳定。
既然趴在飞行器顶部的虫要去军部,既然对方嚣张到了不惧军部的力量与权威。
“那我索性送你一程。”
……
感觉到身下的飞行器在轨道上转了个弯儿,开始朝着军部所在的方向行进,商问自己都不太相信事情能进展得如此顺利,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如果不出问题的话,他们应该能安稳抵达军部。
当然,前提是不在哪出现问题。
事实证明,现实果然比想象要复杂得多。
伴着他们登上飞行器,对方所派来的十一位虫追杀失败,原本还在与偏远星军部进行谈判的星舰忽然有了崭新的动向,据军部透露,这艘星舰忽然放弃了正进行了约一半的谈判,不顾军部星舰的阻拦,直接启动星舰朝着某一方向离去。
因此,军部托各个偏远星地方媒体向周边所有地区发布了紧急声明,让所有虫提高警惕,尽量保护好自身性命的同时,也不忘及时将向军部进行汇报。而略有几分陌生的警报声也从星脑上不断响起,基本不需过多操作,媒体便已经承担下了进行实况播报的任务。
“糟了。”
在强风中,商问眯着眼睛,勉强确认了电子屏上的内容。
“这艘星舰很有可能是冲着咱们来的。”
如商问所料,就目前媒体播报的警报消息以及星舰的动向来看,其行进的方向的确是他们逃逸的方向,而且,如果这艘星舰的背后真的是席猛。
以席猛的脑子,估计能轻易猜出来他们的目的地。
现在该怎么办?
现在驾驶飞行器的只是一只勉强被他们所挟持的普通虫,与他们的关系也不过萍水相逢,以他们目前所处的状态,也无法轻易地与对方取得沟通,同样,因为他们所处高处,也无法轻易弃置飞行器。
星舰的速度远比飞行器快得多。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若是不采取任何行动,就只能等待着被所谓的星舰追上。
怎么办?
商问的脑子此刻一片空白。
……
驾驶飞行器的虫自然也听到了星脑上不断传来的警报提示音。
他只觉得今日流年不利。
什么港口乱象,什么街头械斗,什么被法外狂徒缠上,什么星盗星舰袭击,种种大事可谓全怼在了同一天,让他陡然产生出了逃出龙潭又入虎穴的感觉。
更让他心里发颤,手里发抖的是,就目前的新闻播报来看,那艘星盗的星舰所行进的方向正好与他所行进的方向一致。
这让他陡然打了个激灵。
难道这艘星舰正是为了此刻趴在飞行器顶的那只虫而来?
不会吧……
感觉自己好像中了头彩的虫连忙把这个夸张的想法从他脑海深处消除,但随着一声声的播报像是逐渐朝他迫近的死神的脚步,在不知为何打的一个冷颤之下,他猛地察觉到一个残酷的现实。
那艘星舰,可能真的是冲着趴在他头顶上的虫而来。
但是,如果袭击偏远星的星舰是一群穷凶极恶之徒,那么被星盗所追杀的这只虫……说不定是好虫?
他瞬间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太够用。
而且,一般情况下,那群真正只会做恶事的家伙肯定会对军部敬而远之,也不会像趴在头顶的这只虫一样直言自己要去军部。
莫非他错怪虫了?
原本还想着找个地方看看能不能把顶部这家伙甩开或者是抛下的虫一下子产生了几分踌躇,但随着警报的又一次响起,这只虫索性也不再细想。
既然顶部的那只虫要去军部,那他就把他送过去!到了军部,自然有更加有才干的虫去断定其善恶!
只要他不被星舰打死,今天的经历可够他向其他虫吹嘘一辈子的!
下定了决心的虫咬牙间,调出电子地图来,将半自动的操纵切换为了纯手动后,二话不说,输入了加速的命令。
……
那只虫的想法自然不会被商问所读到。
但飞行器的骤然加速却实实在在地反应在了他身上,若非他的虚弱期已经过去,扒飞行器又扒得足够紧,光是加速的那一刹那,他就得硬生生地被飞行器甩出去。
眼前的飞行器一改刚刚的规矩与匀速,直接达到了这款飞行器所能达到的最大速度,在飞行器的空中轨道上可谓横冲直撞,让商问打从心底感到惊险。
虽然不知道坐在驾驶舱里面的虫究竟产生了怎样的心理变化,但其举动无疑对他们而言非常有利。
星脑的提示声不断响起。
即使飞行器的速度开到最大,也不可能跑得过在后面追逐的星舰。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狂奔之后,在狂风猎猎中,商问十分艰难地回头而望,在浓厚的云层中已然出现了那庞然大物的身影,金属的光泽于云层深处沉浮,为其笼罩上了一层迷雾,而动力炉的咆哮恍若直冲天际的龙吟,落在耳畔便如奔雷之声,又带着一分悠远之感。
商问看到有五六架战斗用的飞行器从星舰的舱室疾驰而出,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追过来。
在敌我双方差距如此鲜明的情况下,他们不论做什么都无法跨过这道天堑。
于是,即便坐在驾驶舱里的虫已经将速度增至最大,在身后紧追不放的星舰也在逐步朝它缓慢靠近,并且,派出的那几架飞行器也缓慢地形成了包围之势,将商问所处的飞行器团团围在中间。
在这种情况下。
飞行器不得不选择迫降。
而待商问从飞行器上跳下,那只坐在驾驶舱里的,仅和他萍水相逢的虫面色惶惶,冷汗直淌,身体抖得像筛糠般的虫被枪指着从飞行器上颤颤巍巍下来时,已经连话都不会说了。
“这只虫与我们无关。”
商问淡淡道。
而如他所料,这些虫在片刻犹豫之后,最终选择了请示席猛。
随着一架飞行器凭空而降,熟悉的身影再度出现在眼前,席猛的神色难得有了几分动容,又颇有一种与老朋友谈天说地时的随意感。
“没想到,我派了十一只A级的虫都没能把你抓住,是我小瞧你了。”
商问这是望着他,紧蹙眉头,一言不发。
席猛道:“你应该拿到了世界的真相。”
商问仍旧沉默,不置可否。
而席猛只道:“虽然我很想让咱们的合作继续持续下去。”
“但是,世界的真相我势必要进行回收已经销毁,同样,知道相关真相的虫也需要得到妥善的处理。”
商问:“……”
商问:“你谈合作是这个态度么?”
席猛只笑了笑。
商问此刻已经负伤,并且启动过虫纹,其背上还背着一位拖油瓶,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没有星舰与飞行器的帮助,商问必然不可能突破他们的包围圈。
但是。
伴着一声冷喝,在商问背上的虫忽然跳下了商问的脊背,以虫根本无法跟的上的,如雷霆如闪电般的速度打掉了在场的所有虫的枪,并准确地踩断了这些虫的颈骨。
狂风呼啸间。
那只虫的兜帽被狂风所掀开,猎猎作响的衣衫飞舞之际,露出了其下的少年的面容。
黑色的,被束成了一缕的长发,以及充斥着威严与冷漠的金色双瞳。
这少年并非是米格。
————————
第243章 终止的音符
S级的虫之所以是S级。
就是因为单论身体素质,他们便站在了虫族的顶峰,并且除此之外,他们还拥有由自己的身体所衍生的特殊能力。在区域战场之内,他们拥有战略性的价值。
他们的存在就相当与行走于世的战争兵器。
故而在看到兜帽下那张冰冷的少年的脸庞那一刻,席猛脸上的平静便如骤然落地的玻璃瓶般骤然碎裂,他的目光中充斥着不可置信。
“怎么会?明明出来时……”
强大的理性与理智使得席猛在片刻的震惊之余又恢复了平时的平静的模样,带着几分明悟喃喃自语:“是在那一刻换了虫么。”
但兰图祭显然不会给他说话的机会,如狂风骤雨进攻般的,将四周清场之后,立即直冲席猛而去。
将米格替换成兰图祭,这是基于最坏打算下的最后一道保险。
如果席猛发现了他们的存在与目标。
如果席猛以及他所带领的部下追上了他们。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四只虫中唯有兰图祭拥有破开这个局面的能力,但以席猛的谨慎来看,他势必会在他们逃跑之际确定他背上的究竟是谁。
于是。
他们把换虫的地点定在了港口外的街区。
商问先背着米格躲避追杀,逃出港口至其外的街区,在与那十一只虫于街区上演追逐战时,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背上的虫换成兰图祭,从而与米格兵分两路。
商问与兰图祭吸引攻击与注意力。
米格逃向飞行器租赁区,抄近路直达军区,因着商问在军部所得到的军衔的关系,在偏远星上,没有虫敢将米格拒在军部门外。
事实证明,这道保险应验了,兰图祭的强大成为了破解眼前这一局面的关键。
面对S级的虫的势如破竹又毫不讲理的攻击,席猛的理智使得他在瞬间开启了虫纹,而令他惊讶的是,即使是面对一只开启了虫纹的A级雌虫,眼前这少年不退反进,越战越勇,甚至再度提高了自己的攻击速度以及频率,其身姿如鬼魅,只是捕捉对方的身形动作便要消耗席猛莫大气力,更别提在对方的手下进行反击。
席猛的内心一片骇然——仅从所展露的年龄来看,眼前这少年的身体素质还远远没有达到极限的水准。
他可是从中联邦出来的A+级的虫。
在连虫纹都没开启的情况下,能压着他的打的,莫非是S级或者S+级的虫?!
S+级的虫,就算是虫族联邦之内都找不出几只,那么眼前这只虫究竟又从何而来?又如何认识的商问?
只是在席猛思考这些事情之际,毫无征兆地,伴着一声枪响,席猛仅能用眼角的余光窥到不远处的商问端起枪进行射击的动作,而随之而至的子弹若是不经躲避,那他也只有当即死亡这一个结局。
席猛咬牙侧身而躲,但眼前的少年显然深谙与虫争斗,堪比行走于世的战争机器的家伙轻轻松松突破了他的防御,并且紧紧扼住了他的咽喉,从头到尾,眼前的虫甚至连虫纹都没有开启。
这是足以令所有虫都会为之震撼的碾压般的强大。
这是可以搅动局势的,反败为胜的力量。
紧咬牙关试图去挣扎的席猛只觉得脖子上的五指宛若山岳般难以撼动,感着口腔内的空气越来越少,在瞥见那双冷漠的,毫不为之动容的金眸的瞬间,席猛毫不怀疑眼前的少年会在下一刻掐断他的脖子。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杀生的内疚与紧张,看着他的目光,就像看着已死之物般的。
强大的,深谙战斗的,并且杀伐果断的,连成年都没有成年的虫崽子。
这无疑是头怪物。
他的两次结果,不但没有将笔记抢到手,还将这么只还在成长的怪物放了出来。
他被所谓的小把戏足足愚弄了两次。
在知道自己活不成的情况下,席猛不但没有丝毫慌张与悔恨,在那张覆盖着狰狞伤痕的脸上,忽然挤出了个扭曲的笑容来。
与这个诡谲的笑容相伴的,是他那像是能看透商问内心想法的,具备穿透性的凌厉目光。
“这一次……是你赢了……商问……”
席猛望着商问,艰难地开口。
“虽然真相在你手里……”
“但你会做出与我一样的选择……”
商问微微颔首,示意兰图祭动手。
但就在兰图祭手上的力道加重之时,席猛准备接受自己的命运之际,商问却不知何时从腰间拔出刀来,反手以刀柄猛地击中对方的脊柱,在兰图祭手中的席猛只是在一瞬间的抽搐之下,便丧失了意识,四肢无力地垂了下去。
商问收刀,平静道:“算是平局吧。”
虽然单从负伤程度来说,他们这边看起来实在有些凄惨,但席猛也没有得偿所愿,反倒为他们做了嫁衣。
商问的这句话似是为此事落下了终止符。
在兰图祭疑惑的目光下,商问只示意他先别冲动。
“一命还一命,既然他当时放过我了,我这次也先留他一命。”话落,商问也顾不得去注意自己身上的伤势,眯着眼看头顶的星舰:“况且,我也想知道他身后究竟站着怎样的势力。”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
席猛在这艘星舰内的地位可以说是独一无二,否则不可能只因着他们将席猛虏获,就能让头顶这艘可以称之为庞然大物的星舰彻底哑火。
商问瞥了眼彻底昏迷的席猛。
如果席猛在荒星战后才加入了那个组织,那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掌管一艘星舰,一方面可以说席猛自身的能力便摆在那里,另一方面也可以说明这个势力背后的首领也对其颇为赏识。
今天如果能探听到席猛背后的势力的话……
只可惜,现实并没有像商问所想的那般顺利。
军部的星舰几乎开足了马力赶来之际,群龙无首的星盗星舰只得选择暂时撤退,而因着星盗星舰经过改装的动力炉比起偏远星这艘星舰来说优秀太多,因此,偏远星军部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星舰从他们眼前落跑。
……
“中尉。”在发现商问后,偏远星星舰的舰长亲自下舰来与商问会面,并恭敬向商问行了一礼:“您身上的伤怎么样?需不需要救治?”
“没太大问题。”商问指了指不远处昏迷的席猛:“这只虫与此次星盗袭击有关。”
“啊!不愧是中尉!我立即向上级汇报!”
商问摆摆手,示意他先别急:“我现在还处于处罚期,不适宜插手军部的事宜,你们向上汇报时不必提起我。”
星舰舰长显然有几分为难,但想到商问的处境,还是恭恭敬敬地向他应了个是。
被请上星舰的商问将体内的弹片处理掉之后,再度享受到了军部免费提供的治疗舱,当他从营养舱内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坐在他身旁的,连兜帽都没来得及换的兰图祭。
商问还没来得及朝兰图祭笑笑,眼前的少年便直接张开双臂,以快把他骨头都碾碎的力道将其抱在怀里。
他知道兰图祭的担忧。
在商定这个计划时,兰图祭第一个提出了反对,若非他坚持,恐怕这个计划也没办法像这样得到落实。
以B+的身体潜力,并且还要在有负重的情况下逃离十余只高潜力的虫的追杀,这几近于一件把脑袋挂裤腰带上的做法,事实也确实如此,光看他身上的伤痕,以及从体内取出的零散的弹片,就知道他究竟有多少次与死亡擦肩而过。
但没有关系。
他做到了。
感觉到自己骨头都在哀嚎的商问脸上的笑容有几分僵硬,十分艰难地抽出手来拍了拍搂着他的小家伙脊背,这才使得对方的力道微微放松了些许。
“咱们不是约好了么。”
“你不会随意浪费自己的寿命,我也不会轻易死去。”
以他此刻的视角,他隐约能看到兰图祭喉头微动,看起来一副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的模样。
商问犹豫片刻,按着兰图祭的肩膀,将这快把他骨头给抱碎的小家伙从自己身上推下来。
商问的神色罕见地露出了几分郑重。
“其实,在咱们相处的过程中,我想了很多。”
“我没有你聪明,身体潜力更是远远不及你,也不具备与你相等的社会地位。”
“但是。”
“小祭,经过这么久的思考后,我大概明白了自己想要在这段感情里成为什么样的存在。”
商问松开兰图祭的肩,转而抓住了他的手指。
他用自己的双手将少年的手包住,像是要为一个易碎之物建立属于它的避风港般的。
“我不仅想成为你的伴侣。”
“也想成为你的亲人,你的友人,同样想成为你可以无条件依靠的护盾。”
金色的双眸与墨色的双眸相对。
就在商问反思自己说的是不是有点太煽情之际,眼前的小家伙才别扭开口:“这是你们这个种族告白时都会说的话?”
商问:“……”
“也不是。”商问轻笑一声:“它只是我的剖心之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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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祭能谈到正儿八经健康向上的恋爱,多亏了问子哥啊。
这果然还是篇正经谈恋爱的文。
第244章 虫纹即枷锁
商问与兰图祭从星舰配备的治疗室出来时,看到军部的虫正在盘问那位不慎被卷入其中的飞行器的租赁虫。
见盘问他的虫恭恭敬敬行礼,称商问为中尉之时,那只虫肉眼可见地流露出震惊之色。
商问道:“他与这件事没有关系,适当问问然后将他送回去吧。”
“是!”
而在此刻,商问收到了米格成功抵达军部的消息,让他在内心松了口气之际,疲惫感也随之涌来,对此刻的商问来说,回到军部就和回家一样惬意。
在军部内找了几间闲置的宿舍,给米格和三号安排好后,再利用空闲时间抓紧将笔记内容进行整理录入,将一切完成后,商问这才朝床上一躺。
“我有点儿困。”
虽然商问可以得到规格更高的个虫宿舍,不过眼下正是需要军部前去港口维稳之时,偏远星的军部既没有这么多闲钱,商问也懒得要求这么多,有张床能让他躺会儿就行。
不过。
“小祭,你要不松松手?”
一张逼仄的床,躺两个大男人,眼前这小子还搂的他搂得贼紧,搞得他呼吸都有点儿困难。
兰图祭:“……”
商问:“……”
“行了,你搂就搂吧。”商问索性放弃了思考:“但把手松一松,我得休息一会儿,另外,等三号过来记得告诉我一声……”
眼前的青年显然太累了。
故而话都不曾说完,便已经陷入了沉眠。
兰图祭躺在他身侧,安静地看着他。
看他平和的睡颜,听他有节奏的呼吸,感受着从那具躯体中透露而出的温暖。
如果说他所看到世界是漆黑的一片,其内隐藏了太多的污秽、恐怖与虚无,可以轻易将他吞没。那眼前的青年无疑就是世界中亮起的微弱的烛火,明明那火光是如此微弱,似是一阵风吹来就能熄灭般的。但与这火光相对时,却能感受到微弱的温暖的感觉。
眼前的青年令虫心安。
兰图祭伸手抚过青年的短发。
面对这团像是触之即灭,却又坚持燃烧的火光时,他的内心总会产生一种矛盾的感觉,他想要去把这道火光紧紧攥在自己手里,又想伸手去替它遮挡那刺骨的冷风。
“商问。”
他低低地道了一声。
……
商问没想到他这一睡,醒来即是天黑,更没想到眼前这小子说是三号来了会叫他,结果自己睡的比他还香。
既然已经赖了床,商问索性也不急,凑过去,盯着兰图祭的脸看。
这小子的脸的确好看,不论是脸型还是五官,就像是上帝精心雕琢过的艺术品,不论是谁,乍一眼看过去,心底便只有惊艳这两个字。
这家伙吃什么才能长这么好看?商问不信邪,又凑得更近,然后惊讶地发现,啧,这小子睫毛还挺长,兴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商问觉得光论相貌,眼前这小鬼好像没什么缺陷可言。
仅凭这张脸,这小子长大了也一定是个帅哥。
商问忽然有些庆幸兰图祭没生在地球,否则不管男女,排队求交往的估计得绕个里三圈外三圈,他想往里面挤都挤不进去。
莫名感到几分安心的商问又察觉到了自己的思维漏洞。
如果眼前的少年展现自己雄虫的虫纹,那也是能让雌虫们绕偏远星一圈的可怕存在。
难道上天觉得他穿越过的太惨,想从另一个方面挽救一下?
商问的思绪宛若天马行空,完全没有注意到与他挤一张床的小男友已经从浅眠中醒了过来,那双金色的漂亮的眼眸直直盯着他。
以至于商问忽然从各种奇怪想法中收心之时,乍一眼望去,会情不自禁地产生自己在直视日轮的想法。
那金色很漂亮,很纯粹,像是被精心存放,细心守护的珠宝,明媚透亮,像是截了一段最漂亮的日辉,将其封在了那眼眸之中。
商问盯着那双眼眸,有几分出神,直到眼前的小子趁他不注意欺身而上,相当熟练地在他的唇畔落下轻吻之际,商问才骤然从恍惚中惊醒。
但兰图祭近些日子显然不再满足于蜻蜓点水的亲吻,试图朝着更深一步去发展,刚从睡梦中醒来的商问顿时感觉事情不太妙,下意识想将这家伙从自己身上推下去时,眼前这小子却凭借身体的力量差将他死死按在床上。
不太妙。
不太妙。
“等……”
商问的下一个字被抵在了唇齿之间。
而在唇齿交缠之际,在能够令头脑深处感到战栗的刺激之下,刚从疲惫中醒来的身体于刹那之间被唤醒,但原本清醒的头脑却又在瞬间变成了混沌一片,好像在其其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吼叫,咆哮般的。
仅是唇齿间的交融,气息的交换,以及手臂的拥抱。
这似乎是不太够的。
恍惚间所苏醒的本能在引领他向更深的地方坠去——他们可以靠得再近一点,更近一点,去向对方索求,去表达自己的沉溺,像是在燥热的吐息中一同坠入深海的两尾游鱼。
然后。
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大概有那么点儿反应的商问在这高速路上猛地刹了个车,看着眼前这表现得一脸纯良的小鬼。
尽量平息自己体内躁动的商问艰难道:“这不太行。”
兰图祭只用那双金色的眼眸直直看他。
“不不不……真不行。”
眼瞅着清醒过来的商问已经油盐不进,刀枪不入,一副未成年不能搞黄色的姿态,兰图祭也只能放弃,但正当他下床时,无意瞥见商问下身已经起反应的地方时。
兰图祭:“……”
商问:“……”
虽然兰图祭的图谋不轨再度以失败而结束,但商问可以说是输的一塌糊涂,别样的危机感油然而生之余,他自己狂灌了两大杯冷水,才把内心的那点儿躁动给压了下去。
……
经过危险的逃杀后,四只虫终于在军部再度汇合。
自始至终留在星船上的三号为他们简单讲述了他在星船上的见闻,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的三号可以说是彻底开了眼界,想到当时星船上的乱象之际,还禁不住腿软。
伴着三号添油加醋,口若悬河的讲述,商问大致明白了在他们离开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伴着席猛所造成的爆炸与混乱,一些原本就目的不纯的虫开始铤而走险,浑水摸鱼,有一些虫撬开了星船的舱室大门进行偷窃抢劫,一部分虫随着混乱洗劫了休息的大厅以及餐厅,还有些虫借此引发了一连串的打架斗殴事件,一时间,偌大的星船像是被乱象所裹挟。
还好,这片乱象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军部派虫直接封锁了整个港口,严格控制虫出入的同时,也派军部虫进入港口,镇压动乱。
事实证明,即使是偏远星的地方军区,它仍旧在星球上拥有相当的威名,只听了军部这两个字,就能让所有虫噤若寒蝉。
在军部的协作下,港口很快恢复了平日的模样,但因着港口以及星船内部的混乱,此次星船班次也顺理成章地被港口推迟,已经购买了船票了虫也顺其自然地得到了部分补偿。
三号相当遗憾:“可惜咱们买来的船票用的是其他虫的身份。”
但看一看其他虫。
在有钱和有命之间选择的话,果然,还是有命最重要。
夜幕初降之际,四只虫将他们在偏远星上所得到的最大的收获摆在眼前。
“果然……最重要的还是这个东西。”
疯子留下的,记载着所谓世界的真相的笔记,据商问粗略浏览,里面记载的东西可以说是将他已经疯狂的内心展现得淋漓尽致。
翻开笔记后,可以在这薄薄的黑皮笔记中看到很多奇怪的东西,期内包括,只写了日期的,空白的或是只截取其中短短一截的日记,包括他冥想宇宙时出现的奇怪的思绪,同样的,也包括大段大段数据,包括各种各样零散的专业术语,包括大片大片被涂黑的莫名其妙的东西,包括字符,包括符号,包括他用手绘的看起来让虫有几分毛骨悚然的哭脸。
写这本笔记的虫彻底疯了。
【今天的天气很糟。】
【也许我该去买(涂黑)……磁场,磁场为什么会被抵消……】
【不明白。】
【我不明白。】
而在大片涂黑之后,疯子显然又恢复了原状,开始以研究者的语气来写一些根本看不懂的东西。
【经反复实验证明,虫纹结构的稳定对虫族的生命形体稳定产生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但,据笔者推论,虫纹的结构并非从最初起就是稳定状态。】
【随着虫族一代代地繁衍,它永远都会朝着趋于稳定的方向演变,但与此同时,也会长时间维持不稳定的演变状态。】
【所以,最初的虫纹究竟会是(涂黑)】
虽然疯子是一位药剂学的专家,但显而易见的,他对虫纹也有相当的研究。
他在笔记中洋洋洒洒地发表着自己对虫纹的看法,他的想法可以说是千奇百怪,又有几分天马行空。
在接连着几页的混乱之后,他为自己疯狂的思绪落下了终止符。
他拿着笔,却像是在与谁交谈般的。
【你不会想知道虫纹消失后的模样。】
【虫纹,是适配于每一只虫的,最合适也是最恰当的枷锁。】
————————
十二月,噩梦之月(点烟)
沉迷与天命奇御的我,一章存稿都没有。
这该咋办。
什么,你说九月也没有,那没事了,抄起键盘准备小黑屋了。
第245章 日记的后半
虫纹即枷锁。
这种堪比暴论的观点初次落入眼帘之际,会让任何看到它的虫感觉到一种浓厚的,不真切的感觉。
因为它与虫族社会中所奉行的主流观点基本可以说是背道而驰,或者说,就根本在把虫族所有的主流观点肆无忌惮地踩在脚下。
虫纹是什么?
在虫族长久的研究之中,得出了一个相当普遍的,可信性也相当高的理论——就像其他种族在族群衍变的进程中会出现进化以及退化,虫纹只是虫子在漫长的演变史中已经退化的身体部分所凝聚成的残余而已,在虫族教科书的演化图上,能够清楚地看到一只虫是如何退化自己的足,翅,关节,颈椎,并奇怪地凹出了人类的形状,而被退化的这些部分,则化作了其身上的繁复各异的虫纹。
虽然商问也觉得这个演化图相当离谱,但不得不说,这是目前最被虫族社会所推崇并支持的演变方式。
虫纹是他们退化后的残余,也是他们身体上的一个随他们操控的器官,他们激活虫纹之时,便架起了从过去到现在的一条纽带。他们会拥有更加强大的感知力,他们可以跳得更高,跑的更快。他们的体能,爆发力,力量都会得到极大加强。
怎么说呢。
单从这方面而言,目前与虫纹相关的大众理论确实有自己的道理以及依据。
而疯子所写的这些……
在没有任何证据,没有任何理由的情况下,也只会被虫视作疯言疯语。
但是。
既然席猛提到了世界的真相,那就说明疯子的这篇笔记中肯定有值得去思考的,并且被称为真相的地方。
商问瞥了眼一同在场的其他虫。
三号显然不信疯子的说法,虽然三号年纪很小就被星盗掳去,被丢进了雄虫贩卖场,但该学的基本常识看来也没怎么落下。
而米格则表现出了一种无关紧要的态度,这句话不论是真亦或是假都无法撼动对方的心绪,也无法动摇这只虫的决定。
而比较让他难以捉摸的是兰图祭的表现,他并没有如商问一般大受震撼,也不曾像三号一样对这番言论感到。兰图祭的表现就像是听到了一个需要让他去思考的问题,双眉微蹙,面露沉思。
可惜,在他们四虫中除去兰图祭外恐怕也没有其他虫对虫纹有所了解,而兰图祭对它的理解恐怕也只限于与自己特殊能力有关的层面。
商问无奈。
像他们这样子,大概就属于饭到嘴边了还不知道怎么张口。
……
将虫纹的问题暂且放到一旁,商问继续向下翻看。
接下来仍旧是一小段日记。
【今天,我发现有虫把我买回来的花丢在了垃圾桶里。】
【是谁呢?】
接下来,在一大片涂黑之中,隐约可以瞥见几个字。
【抵消】、【磁场】、【虫纹】。
最终,疯子像是陷入了愤怒,用并不锋利的笔尖将这张纸划得破破烂烂之余,又在其上写道。
【不甘心】
【不甘心】
【不甘心】
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但疯子的感情便如这被划破的纸张一样,已经碎成了相当多的残渣,而更强烈的感情的火焰又从残渣之上燃起,似乎要将这已经彻底疯狂的虫推向全新的领域。
【为什么】、【虫族】、【毁灭】……
【毁灭】【毁灭】【毁灭】。
毁灭这两个字与虫族两字离得相当近。
而回想米格所讲述的故事,疯子在他还未彻底疯狂的时候,就曾开始大肆预言虫族的衰败,虽然不知道这两者间是否有一定的联系,商问还是下意识地多留了个心眼。
在接下来的几页中。
大段大段的看起来耸虫听闻却又毫无意义的词汇拼凑了起来,甚至这些相似的词汇写到最后已经变了形,只能隐约从轮廓中来推断其上写的究竟是什么字,但仅仅是这几页,就让商问只觉得有股奇怪的冷气好像从脚底直直往上窜。
那已经疯掉的脑子里面可能装着相当可怕的事情,商问不禁这么想,否则就不会搞出来一本这么邪门的奇怪笔记。
肆意挥毫之后,疯子好似才勉强回复几分正常,在接下来的大片涂黑中,商问勉强辨认出来了几个字。
【无精神力状态】
这六个字乍一眼读去其实也没什么特殊之处。
无精神力肯定指的是虫族,但后面“状态”这两个字确实值得去推敲。毕竟,“无精神力”与“处于无精神力状态”这两个短语,若是单独去想,两者所表述的意思应该颇为相近,但若是将两者放到一起来对比。
这个味道却有了那么一点不同。
感觉自己暂时还想不通透的商问将这两个字眼重点记录下来,继续向后看。
最后,笔记的拥有者回到正轨后,竟然又将自己所写的日记续了回来,不知通过什么手段,他发现了将他所买的花丢进垃圾桶的凶手。
于是,在商问翻开新的一页时。
他看到了满满一整页的忏悔。
【原来是我】
【原来是我】
【原来是我】
【原来是我】
从某种程度上有点儿受到惊吓的商问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
疯子自己将自己买回来的花丢进了垃圾桶,这对于已经彻底疯掉的虫来说好像也并非不能理解。
但出乎意料的,在一旁沉默着看了许久的米格似乎想起了什么:“我记得他那天难得地起了个大早,然后去花店买了一束花。”
“嗯?”
“他应该打算把花放在南科墓前,但不知道为什么,他那天并没有去成。”
研究死者的过去永远是件痛苦且迷茫的事情,已死的虫与他曾做的事情一同死去,仅留下的只言片语又为他们提供了崭新的谜题。
出乎意料的,听了半天的三号却忽然道了句:“你雌父看起来很喜欢南科。”
米格似乎并不喜欢把疯子与雌父这两个字眼凑到一起,但他却没有加以反驳,只是在片刻沉默后,道:“是很喜欢。”
没有谁能够清楚。
一位从军部退役的药剂师学徒,一位在脑海中描绘宏大构想的研究者究竟是如何逐步熟悉亲近的,但在米格所讲述的故事中,他们曾秉烛夜谈,支持着彼此朝同样的方向迈进。
他们曾坐拥同样的梦想,遥望同一片天空。
三号又看向米格:“而且,比起你雌父来说,你好像也更喜欢南科。”
不得不提,在对感情可能略有几分迟钝的商问,在完全不介意其他虫感情走向的兰图祭面前,三号的察言观色技能可谓点到了满级。
这句话似乎对米格的触动远比刚刚在笔记上看到的内容更大。
米格:“……”
米格:“他待虫挺好。而且在奇怪的地方会变得心思细腻。”
米格的话语停在此刻,他贫乏的语言以及古井无波的语气似乎并不足以表述记忆中的那只虫的魅力所在。但商问隐约能从中体会到一星半点儿。
能被他雌父商挽夸赞半个小时的,甚至能被已经疯了家伙放心里惦念不忘的家伙,自然具备相当的魅力。
米格并不是一只多话的,愿意将自己的过去热情分享给其他虫的家伙。
所以,纵使有几分好奇,商问也只能将这份好奇也丢至一旁,继续翻看下面的部分,疯子留下的笔记很薄,所以剩下的内容并不太多。
在最后这部分,疯子难得处于相对正常的状态。
他讲述了他的实验。
而进行本次实验的试验品,就是被疯子抓住的,在他们的猜想中将实验药剂进行掉包的,药剂实验室的叛徒。
疯子既然敢拿自己的亲生虫崽做实验,自然不会对这些虫客气,在疯子的叙述之中,他尝试着去破坏这些叛徒身上的虫纹。
【虫纹很难被破坏,它嵌在皮肉里,即使尝试将其剜去,也会随着虫族身体的再生而再生。】
【虫纹的再生似乎与身体的再生并不同步,但奇怪的是,它们都会消耗体内的能量。】
【奇怪。】
【难道我应该像挑出细线一样,试着将虫纹挑出来么?或者是将整张拥有虫纹的皮肉剥下来?】
【……】
【不管怎么说,目前的实验应该算顺利。】
【但是,在我眼前哀嚎的这滩血肉,真的还能被称之为虫族么?虫纹的稳定难道会影响虫族的形态?这并不合理。】
【还好,除去这个试验品外,我还有其他的试验品。】
至此,疯子的实验记录戛然而止,商问仔细翻了翻,发现后面有纸张被撕扯过的痕迹,后面的部分实验记录恐怕被疯子自己撕扯下来,不知拿去做什么了。
不过,借由疯子的实验,他第一时间想到了一件事情。
兰图祭虫纹操控的能力。
商问曾以为,虫纹作为虫族与生俱来的纹路,应当与这具躯体密不可分,所以兰图祭的能力应当是借由虫纹扭曲与虫纹自成一体的躯干。
但疯子的实验颠覆了他的认知。
按疯子的实验结果说明,兰图祭的能力应当是进行了虫纹破坏,从而使得虫族的肉体形态发生了改变。
虽然达成的结果一样,但两种思路所反映出来的东西却截然不同。
商问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兰图祭。
而在他身侧的少年则紧紧皱起了眉头。
————————
APP出了点赞。
第246章 持续的思考
虽然商问很想知道兰图祭在想些什么,但就兰图祭所露出的表情来看,他显然还没有理清头绪。
商问不得不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这本笔记上。
怎么说呢,纵览整篇笔记,其中有一部分的表述可以说相当奇怪。
如果虫纹的存在能够使得虫族维持基本的形体,就如同骨骼能够支撑起人类的形状,那为何疯子要把虫纹称作为枷锁?
枷锁,顾名思义,是为了限制某些行动的道具,代表了一定的压迫以及束缚。所以,能够维持虫族形体的存在,对于虫族整体而言,能够算是束缚或是压迫?
而在疯子的实验中,没有了虫纹的家伙只会变成一滩泥肉,连思维以及意识都变得模糊了——难道在疯子眼中,变成这样的虫才算是摆脱枷锁,走向自由?
商问紧紧盯着手中的笔记,然后,他将自己录入星脑的笔记从头开始,又大致翻看了一遍。
不。
疯子从来不曾将那些被变成泥肉的家伙称作“自由的存在”,倒不如说,他的字里行间充斥着的皆是冷漠与讥讽。
奇怪。
翻看这么一本奇怪的笔记,商问根本不知道对方想要表达怎样的思想与感情。
“难道关键部分在被划掉的内容里?”
整篇笔记有大片大片的,被疯子涂黑,划掉,或是被扯下的部分,商问试着将书页对准头顶灯光,尽力去看,也只能看到一团不知所云的东西。
这些部分超过了目前机器或是AI可以辨认的范畴,如果要去探究里面究竟记载了什么东西,需要耗费一定的技术以及大量的时间。
商问有点儿愁。
他自己并没有那么多时间,他也不认识能够进行字迹辨认或者是复原的虫,虽然每次单枪匹马出去做事时可以说是毫无后顾之忧,但碰上这种自己暂时处理不了的事情时,就颇令虫头大。
就在商问开始筛选自己认识的虫中有没有口风较为紧的虫时,将商问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的兰图祭则道:“这个可以交给我。”
商问略有几分惊讶地望向兰图祭,然后,秉持着对自家的小崽子无条件信任的原则,他将手中的黑皮笔记交到了兰图祭手里。
因着短时间内也无法取得什么进展,四虫的聚会也就此结束。
三号准备在军部内走动走动,增长一些见识,而米格二话不说打算回房间里休息。
商问与兰图祭缓步走出小型会议室,确定四下无虫后,他才压低声音道:“以你自己的经历看,你觉得疯子在笔记里写的东西有没有道理?”
兰图祭难得没有立即给出回答,而是在略显郑重的考虑之后,才答道:“他说的很有可能是真的。”
为了增加其话语的真实性,兰图祭补充道:“就我目前使用能力的感觉来看,与其说虫纹是虫族身体的一部分,不如说它可能是有别于虫族的半独立的存在。”
这个观点再度开拓了商问的眼界,商问下意识问道。
“这是什么意思?”
兰图祭比了个数字二。
“疯子在笔记里提到了两点,第一,在剜去带着皮肉的虫纹后,他发现虫纹与身体的恢复速度并不一样,这虽然也可能是因为这两个部分的组织结构有异,但既然疯子将其写在了这本笔记里,我认为事情并非这么简单。”
兰图祭给足了商问思考时间后,继续道:
“第二,根据我自己与虫战斗时使用能力的经验,已经死去的虫并不会出现虫纹反应,同样的,被支配着操控的虫也极难受到操控。”
兰图祭将自己沉思许久的缘由缓缓道出。
“前者,是因为其躯体本身的生命力耗尽,无法为虫纹的操控运动提供能量,这一点与疯子的笔记相符,而后者……很有可能是因为他们的虫纹在支配着的操控下变得更加稳定,从而变得更加难以掌控。”
虫族可以通过激活虫纹的方式来选择加强自己短时间内的身体潜力,这是毋庸置疑的一点。
而因着他们身上的虫纹一直都处于相对不稳定的状态,所以,才诞生出了像兰图祭这样的,能够操纵虫纹的怪胎。
商问不由得问道:“操纵虫纹的能力很常见?”
兰图祭摇头:“不,这是虫族有记载以来的第一例。”
商问:“……”
从这种角度来思考的话,他的小男友好像有几分可怕。不仅仅是虫族此刻现存的唯一一只S级的雄虫,更是打从有记载以来的唯一的一只可以操纵虫纹的雄虫。
如果不是兰图祭也会改变自己的虫纹,同样,雄虫的身份从一定程度上也能给予他部分保护,他都要担心这小子哪天会不会直接躺在了谁家的研究台上。
不过,如果按兰图祭的表达去思考。
“怎么有种菟丝花的感觉?”
“菟丝花?”
商问简单与兰图祭科普了一下地球的植物,在兰图祭沉思之余,商问觉得这个猜想可能有几分玄乎,又有几分夸张。
毕竟,把维持虫族身形,帮助虫族激发身体潜力的东西比作吸取自身养分才能成长的寄生植物,这种猜想可能比疯子的理念还要夸张,还要不切实际。
而且,兰图祭话里所说的另外一个问题也让商问印象深刻。
支配者的操纵可以使得虫纹变得更加稳定。
商问神色凝重地将这个猜想重复了一遍:“所以……支配者可以对虫纹造成影响?”
为什么?
两者之间明明属于不同的种族,但即便是虫族自身都无法改变虫纹的状态,为什么支配者就可以?
与商问已经拥有相当默契的兰图祭脸色也有几分阴沉:“据我的经验来看,与被支配的虫战斗时,在这些虫的躯体仍旧还活着的情况下,要调动被支配的虫的虫纹,其难度与调动濒死之虫的虫纹几乎是相等的,最初我将其归咎于支配者的支配性,但是……”
如果从疯子的笔记这条线索来思考的话,兰图祭曾经的结论将会被尽数推翻。
……
事情发展到现在,只有“奇怪”二字能够形容商问的感受,同样,伴随着奇怪的感觉而密密匝匝向上顺着脊椎攀升的,则是惊悚的感觉。
连虫族本身都无法控制的虫纹状态竟然可以被支配者所影响。
那么。
支配者。
虫族。
一个是精神力极端强大,但身体素质不高,生育率偏低的种族。
一个是毫无任何精神力,但身体素质强大,生育率高,种群数量庞大的种族。
这两个种族之间究竟有没有联系?假设从千年之前便徘徊在虫族内部的,名为支配者的阴影与虫族有联系,那么他们究竟又抱有怎样的目标?
商问不由得叹了口气。
现在去思考这些毫无根据的东西根本毫无意义,这也只是他们根据疯子的只言片语分析推断出的东西,根本找不到任何证据来证明他们的猜想。
而且,在疯子的笔记之中,还有诸如【磁场】、【毁灭】、【无精神力状态】等到现在还不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的凌乱的词组。
等他们顺利将疯子涂黑的内容进行解密以及记录,说不定他们现有的疑惑才能得到解答。
忽的,兰图祭的脚步一顿。
商问下意识地侧身而问。
“怎么了?”
“我还有点儿事。”
商问挑眉看他。仅仅听这小子说话的语气,就知道他肯定又想着偷偷摸摸去干点儿什么。
不过。
商问伸手,揉了揉眼前这小子的脑袋,眼前的小鬼大概也自知理亏,难得地没有抬手将商问伸过来的手臂拨开。
“行了,早点儿回来。”
……
已经回到军部指派的宿舍的米格早早地上了床,舒坦地躺在床上打开星脑浏览消息。
但从他略显微妙的表情来看,他现在的心情应当不太舒坦。
原本安排得相当好的,凝聚了他这么长时间心血的药剂拍卖会,其现场就这么简简单单给搞没了,最重要的一点是,他的药剂才刚介绍完,还没有任何一家药厂或者公司来的及给他投递橄榄枝,结果,伪装成星舰大摇大摆闯进来,周边投了几颗炸弹。
全炸没了。
周围的大楼,拍卖会现场,甚至包括他未来的合作合同,刷刷炸成了粉末,米格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数以万计的星币挥挥手从他眼皮子底下飞走。
但与此同时,他肩上的债务并不会减少,如果这次还不上,再让利息开始不断累积,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够把这笔欠款还完。
不行。
米格一个激灵如鲤鱼打挺般从床上坐起来。
他不能就让这个机会白白溜走,在药剂发布会上有相当多的虫对他所研究出来的药剂表现出了相当的兴趣,若是错过这个机会,下次再碰上这么个时机,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正当米格下定决心要去寻找药厂和药剂公司再次碰碰运气时。
忽的,他听到了有虫在敲他房间的门。
米格抬头望了望门口,然后跳下床去给对方开了门。
在见到门口的兰图祭时,米格难得露出了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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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黑屋还是要谨慎点锁啊(点烟)
第247章 隐藏的房间
雄虫,很强的,而且非常有钱的雄虫。
这是米格对兰图祭的所有印象。
虽然在米格眼里,眼前的雄虫还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秘密,但是,强、有钱,这两个特点足够概括眼前这只雄虫的全部。
所以,在看到来找他的虫是兰图祭时,米格内心还是有些许惊讶的,但他早已养成了不喜形于色的习惯,故而米格面上表现得仍旧很淡定。
“你找我有什么事?”
兰图祭也懒得与他弯弯绕绕:“跟你谈个交易。”
交易的背后是什么。
那必然是钱。
而眼前的虫早已展现出自己身为一只多金虫的基本素养。所以,米格基本没有任何犹豫地便邀请兰图祭进了房间。
两只虫很随意地坐在沙发上。
“有关疯子的这本笔记,你还知道多少?”
与兰图祭相对时,越强的虫所能感受到的压迫感越剧烈,因为他们感官敏锐,五感发达,能明确感知到眼前这只虫究竟有多可怕。但对于只有E级的米格而言,比其他虫更加迟钝的感官反倒使得他没有那么多惧怕以及谨慎,以至于他还能用十分平淡的语气开口回答:“我知道的你们都已经知道了。”
兰图祭那双金眸直视着他。
米格也只是一脸平静地回望。
见米格并不愿多谈,兰图祭便道:“那我换一个方式——在所谓的药剂研究室里,应该还存在没有向我们展示过的房间。”
米格:“……”
米格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用没有丝毫波澜的话音反问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兰图祭自然不会被他所放出的烟雾弹所迷惑,他只是用那双冷彻的金眸注视着眼前的仍旧安如山岳的雄虫。
“我组建过药剂研究室,并且清楚里面需要配备什么样的仪器。”
而在米格给商问进行检查时,扫视四周,这个研究室的布置与一般的药剂研究室相比差了不止一点半点。
虽然考虑到米格的经济实力可能无法负担,但以那个研究室现有的条件,不可能创造出对研发环境颇有要求的,所谓的“微型治疗药剂。”
兰图祭有理有据的怀疑并没有让米格陷入恐慌,即使被兰图祭戳破,他只是一如既往地,用平静的语气顺着兰图祭的话继续道:“你想看的东西不在那个房间,药剂完成后,‘它们’便没用了。”
兰图祭只轻轻地用手敲点桌面。
“如果我将条要求放在交易的条款内呢?”
米格:“……”
米格:“虽然我不想摸黑出门,但还是早点儿打消你的疑惑比较省事。”
而待他披好兜帽,拿上军部发给他的暂时通行证时,米格才用有几分不悦的语气独自叨叨:“我不喜欢总会是多想的虫。”
……
席猛率领的星舰进攻了药剂发布会所在的那一带街区,而米格所住的药剂研究室十分幸运的未在这次轰炸中并未受到任何损伤。
但即便如此,在星盗之下惶惶的居民仍旧还有不少逗留在街道上,在漆黑的夜幕之下,恍若在夜色里游荡的喧嚣的幽魂。兰图祭与米格都不是话多的虫,所以,自这个诡异的组合出现起,沉默永远会是他们不变的主旋律。
米格安静地用贴身藏好的钥匙将药剂实验室的门打开,两只虫穿过逼仄混沌的走廊,来到柜台后的门前,米格慢悠悠将这扇门推开,与兰图祭一同步入其中。
门后是向下的,有几分狭窄的,容纳两只虫都显得太过拥挤的小型通道。而通道的尽头,便是上次给商问测量身体数据时的实验室的大门。
推开门后,与上次所见的,并没有什么区别的实验室展现在了面前,除去给虫检测身体的不合时宜的仪器外,若是仔细去看,还能看到一些已经被迭代的,但看起来还有个五六成新的不知名的设施。
这座实验室精巧就巧在让外行来看几乎看不出什么。
但若是精于此道,或是与之有过深入了解的虫来看,就能发现这实验室中潜藏的漏洞。
米格走到了一张研究桌前,对着桌上的东西一通摆动,又在身旁的仪器上输入了一连串数字,在寂静的研究室内,伴着清脆的“啪嗒”一声,从房间内的某个角落传来了机关被打开的声音。
米格再度走向一个装着试管和药剂瓶的金属架,按着架子的边框猛地一推,在兰图祭打量的目光下,那个金属架缓慢地旋转了起来,并露出了在这之后的,更加黑暗,且更加逼仄的通道。
兰图祭跟随米格小心踏入。
这条通道远比他想象的要短,浓郁的药草的味道于此间缭绕,甚至让兰图祭这种对药剂没有过多接触的虫感觉有几分刺鼻,而借着米格所提的微弱的光。
兰图祭可以看到这墙壁之上密密麻麻的用炭笔写在其上的药剂的药性与药理,从下至上,逐步从简单走向深奥。
兰图祭不会对此产生好奇,米格也懒得解释。
将眼前最后这扇门推开。
被套了两重幻想的药剂实验室才真正展现在眼前。
……
如果说外面那间实验室只徒具其形,那么眼前的这间真正的实验室可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兰图祭听过的,没有听过的实验器具皆堆在这个实验室里,从中也不难找到最新款的仪器。
而浓郁的药剂与药草的味道更是会令虫产生一股窒息的感觉。
兰图祭扫视四周,将目光落在了垒在角落的,有他一虫高的几个空玻璃罐上。
米格自然注意到了兰图祭的目光:“我说过的,药剂完成后,‘它们’便没用了。”
它们是谁,药剂是什么药剂。这两个问题的答案其实早已揭晓,而正因如此,兰图祭才不会将也已经把米格视作小半个伙伴的商问与三号带到这里。
那两只虫会去体谅,去同情其他虫的苦难。
但此刻,站在这里的两只虫显然不具备这样的共情能力。
似是光芒倾泻干净之后,由晦暗笼罩了天空,确定了这几个玻璃罐确实存在的兰图祭,其口中的话语也彻底转换到了另一个频道。
“‘它们’活了多长时间?”
“六年,疯子厌憎‘它们’,所以拿‘它们’做了很多没有意义的实验。”米格对此颇有微词:“我不会像他那样浪费珍贵的实验材料。”
“我想知道一部分实验细节。”
米格耸肩,表示自己并不介意。
在这被隐藏起的房间之内,两只虫平静地进行着有关“实验”的交流,伴着在呛鼻的药香味之中流淌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两者交流的内容早已突破了虫族道德准则能够接受的底线。
在所有的实验记录都被清理干净的那一刻,也不知道那些躺在玻璃罐中的,背叛了这个药剂研究室的虫子们会不会后悔自己曾招惹了一位疯子,同样,不知他们会不会感到后悔,在第一位疯子彻底过世之后,还有位更年轻,更疯狂,更加无情的家伙,接替了上一位疯子的位置。
那更年轻的疯子在墙上铭刻药理,从一无所知的虫崽子成长为了要靠药剂来吊命的少年。
在谈话的最后,兰图祭冷漠地望着他:“你的药剂已经完成了?”
“你说的是微型治疗药剂?”
“不,我指的是精神力药剂。”
米格:“……”
米格难得地转移了视线。
“没有,我并没有成功做出精神力药剂。”稍一顿后,米格道:“但我做出了另外一种,以破坏虫纹以及部分身体器官为代价的药剂。”
“它的药效是?”
“提高虫族的潜力等级上限。”米格似乎并不知道自己所说的东西有多么惊悚,他只是平静地,理智地道:“可惜它的副作用太强,又没有办法量产,不适合给虫使用。”
兰图祭:“……”
米格:“……”
在片刻的沉默之后,米格才道:“我以为你会杀了我。”
“也许。”兰图祭不置可否,淡淡道:“最后一个问题,偏远星发生的一切都在你的预料之中?”
米格听了,像是听到笑话般的耸了耸肩,他的语气仍旧相当平淡:“我只是只E级虫,偏远星上发生的这些事情对我而言也都是未知。”
米格的目光扫过整间药剂实验室,这里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是熟悉的。
熟悉的仪器,熟悉的试管,熟悉的药剂瓶。
水滴落在药剂瓶里的声音是清且沉的,试管碰撞研究台的声音是尖且脆的,角落里玻璃罐中的血肉所发出的声音是尖锐且凄厉的。
眼前的虫曾经身为实验材料,也曾将其他虫当做过实验材料,他的脑子里装着的理论与道德与整个社会并不相配,使得他可能要比他的雌父更加疯狂。
但他的神色与语气却像是浸透了平静与冷静,像是披上了正常虫的外皮,将一切扫视完的米格将目光重归原点:“能活下去,能研究药剂,能还完欠款,我想做的只有这些。”
兰图祭静静地望着他。
“我可以替你提供吃穿,资助你的研究,同样替你还完欠款。”
“挺好的。”
兰图祭向其伸出手。
“等做完这一切后,是死是活,就由你自己决定好了。”
米格伸出手来与之相握。
————————
第248章 小祭的故事(上)
商问不曾料到,仅仅一个晚上,偏远星军部的监牢就发生了越狱事件,而看地区军部后知后觉的汇报,越狱的虫之中,正好有才被军部押送回去的还未辨明身份的席猛。
商问:“……”
身为军部虫,他感觉自己相当突然地被席猛打了脸,而其在看守的虫的汇报中,他也大概明白了席猛的逃跑方式。
偷袭,逃跑,造成乱象,等到监牢内的所有虫火急火燎地去亡羊补牢之时,他早已浑水摸鱼逃之夭夭。
在这种情况下,看守所的虫势必要面临一定的刑罚,而因着军部因着疏忽使得这次星盗袭击的主犯成功逃脱,估计偏远星战区的负责虫都难辞咎。
不过,这种事情也得由联邦和十四级军团共同商议,此刻正处于刑罚期的,隶属于十三军团的商问也只能当好自己的局外虫。
军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忙了起来,随处都能见到配备着武器的军部虫于此间巡视。虽然此地的负责虫没有什么意见,但商问还是觉得在这种情况下,也不要过多打扰他们,于是,与兰图祭商定后,商问决定回归首都星。
简单收拾东西,与军区负责接待的虫道别后,商问与兰图祭重新登上了开往首都星的星船。
但是。
商问瞥了眼一同上船的米格和三号。
商问:“你们……”
两道声音不约而同地响起。
米格:“我和你们一起去首都星。”
三号:“实话实说,我想去蹭饭。”
商问:“……”
于是,在商问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他们的回归队伍又增了两虫。
于是,在星船舱室内,盘腿而坐的商问挑眉看看眼前的少年:“三号先不论,米格是怎么回事?我不觉得他是能被轻易说动的虫。”
一向不喜形于色的兰图祭难得地移开了目光。
“……”兰图祭:“我觉得他有才能,所以想资助他的药剂研发。”
抓这小子的心绪一抓一个准的商问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问了句:“确定?”
兰图祭:“……”
不得已间,兰图祭只能将自己与米格那一晚的会面与谈话如实相告,而在听到米格继承了他雌父的某些实验手段时,商问的脸色隐约变得有些精彩——有些虫,真的不能单凭只认识几天的印象来概括。
而在听闻米格追随着疯子的脚步,研究出了能提高虫族身体潜力等级的药剂时,商问又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若非这款药剂是以破坏虫纹与身体为代价,恐怕连他自己都有几分心动。
米格无疑是个天才。
最终,大致明白了这小子的想法以及事情的前因后果后,毫无征兆地,商问靠近兰图祭,捏着这小家伙的脸颊:“我怎么说也算是活了两世,这点儿事还不至于让我吓到。”
但在兰图祭稍有松懈之际。
商问又道:“但我还想问一个问题。”
不等兰图祭反应,商问在瞬间抢夺先机:“我对你的过去挺有兴趣。”
完全没想到商问会抛出这么一句话的兰图祭肉眼可见的,露出了有些呆滞的表情:“啊?”
……
说实在的。
商问相当好奇。
虽然千年之前的虫族可谓全民皆兵,就连那些养尊处优的雄虫都能拿起武器,带兵征战,但不管怎么说,兰图祭的性格,能力,以及对于战斗的熟悉,对兵器的应用,商问敢说,在同龄虫之中,没有任何一只虫能与之媲美。
战斗技巧,知识储备,为虫处事的方式,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的积累。
而兰图祭从睡眠舱里醒来时,却还只是一只处于第一阶段的,论身高才刚过他腰线的虫崽子。
但面对商问的询问,兰图祭则表现的有些奇怪。
“……它并没有什么值得说的地方。”
“我想听。”
兰图祭:“……”
虽然不知道其他的雄虫到底和自己中意的雌虫如何相处,但兰图祭总有一种被对方拿捏得相当死的错觉。
无奈之下。
伴着一声轻叹,兰图祭略微整理思绪后,才道。
“我简单说一些吧。”
千年之前的虫族内战被后世称之为黑暗时代,雌虫与雄虫之间的战争持久又残酷,世间的一切可谓混沌而又无序,由此,也促生出了未来的雄虫保护协会。
兰图祭的雄父是代表雄虫这一方相当有名的将领,在虫族对空间节点的了解,在虫族对星舰的了解远不如后世那么殷实之时,那只雄虫已经可以带领自己的军队联袂星球横跨星系去打一场浩浩荡荡的远征战,可谓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在两方军队中打响了赫赫威名。
对于兰图祭而言,他的雄父对他而言有尤为特殊的意义。
“他是S级的雄虫,就算在你们所谓的黑暗年代,能达到这种身体潜力的雄虫也相当少
见。”
再这样的情况下,那只虫会选择什么样的雌虫,便成了一个被所有虫所期待的问题。
而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那只雄虫选择了他的某位部下,也是他所率领的军队中唯一一位S-级雌虫,使之成为了他的雌君,也成为了兰图祭的雌父。
那只虫的选择并不令虫意外。
虫族的后代本身便是优等与优等的结合,为了自己的后代着想,唯一的S-级雌虫无疑是他此刻的最佳选择。
商问听得倒吸一口冷气。
虽然他早就想过兰图祭的来历不一般,但没想过他的来历这么不一般。即便在高等级雄虫还能出现的时代里,恐怕像兰图祭这样的拥有S级双亲的虫也并不多见。
兰图祭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特殊性,只是语气淡淡地继续讲述。
在那个时候,基本所有的虫都认为那只雄虫愿意娶他就是因着他的潜力等级,就是为了在虫族的框架之下抚育更强的后代,因而,当随军的医师检查出雌君怀蛋的消息时,所有虫又在猜测虫蛋内的虫的潜力等级以及性别。
虽然雄虫看起来并不在意。
但身为其忠实的部下,雌虫还是为了自己的雄主以及身体内的虫崽子去做了虫蛋的性别与潜力等级检测。
“虫蛋检查……我记得就是那挺折磨虫的……”
想了想他曾了解到的虫蛋检测步骤,商问在内心直直打了个哆嗦,在虫蛋还在孕育的过程中强行鉴定性别与潜力等级,对怀孕的母体而言可以说是相当折磨。
兰图祭只是继续用平淡的语气讲述这段曾经的故事。
最终,检测结果超出了所有虫的想象——在雌虫体内孕育的,是距离S-级只差临门一脚的雄虫。
雄虫。
还是这辈子注定要升到S级,甚至传说中的S+级的雄虫。
这是雄虫的阵营,没有谁会为即将到来的高潜力雄虫而不悦。于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保证这只雄虫平安诞生成为了整个军队必须要完成的任务。
而为了虫蛋的平安孕育以及生产,雌虫辞去了自己在军队的职务,告别了战场前线,像是在执行命令般的孕育着自己的子嗣,严格地控制饮食,日常锻炼,周期性地等待自己的雄主灌溉,与其说他像是一只虫,不如说他更像是为了那只S级的雄虫顺利生产而造出的待产的机器。
虫族的孕育以及生产并不像人类那般漫长。
故而,等到虫蛋在其腹中完美孕育,他的任务也走到了尽头。
他产下了一颗相当健康的雄虫蛋,因着孕育期得到了充分的营养,这枚虫蛋的测定潜力已然突破了S-。
还在虫蛋期就能达到S-的雄虫,还是那只雄虫的虫崽子,几乎所有虫都看到了那只虫光辉且璀璨的未来,同样的,也借着这点儿希望,窥见了他们所在的阵营胜利时的曙光。
商问听着,只是在兰图祭略有几分不解的目光中以手扶额。
不是他自己不争气,而是安在他小男友身上的名头一个比一个唬人,论稀有程度,兰图祭完全是可以被摆在联邦展馆总馆内的核心区进行展示的存在。
而换种比喻。
兰图祭看上他,就像是坐拥金山银山的石油佬的女儿突发奇想,看上了他这个刚从出租房里爬出来准备赶地铁的穷苦社会小青年一样。
把心底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抛至一旁,商问才无奈开口:“你雌父为了你也付出了很多啊。”
商问本是一句感慨。
却见眼前的少年陷入了沉默。
隐约间,商问感觉自己可能踩了一个相当微妙的雷。
在骤然回归的记忆中,他记起来身旁这小子曾用一句话谈过他的雌父——是我雄父的下属,是只对我雄父鞍前马后唯首是瞻的虫。
对雄虫的服从以及谦卑是可以被写进雌虫准则xx条第一页第一样的重要内容,但就兰图祭微妙的表述与微妙的表情来看,其雌父的表现可能并没有那么简单。
否则,也不会让一向都对任何事情不关心的少年微微垂下眼眸,露出这样陌生的,让商问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为好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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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小祭的故事(下)(第一更)
雌虫是一位衷心的下属。
却不是一位优秀的雌君。
生下兰图祭的雌虫最终还是没有回归军部,因为还有崭新的养育虫崽的任务正等着他完成。
但他也没有彻底离开,他仍旧在衷心地履行着自己的义务,他虽然远离了军部,却成为了仅一只虫的教官。
他向其传授战斗的知识与技巧,传授使用兵器的经验,教授其知识,他在一丝不苟地养育虫崽,同样的,也在严格地按照章程培养士兵,他日复一日地去做这些,想要借此从已经成为他雄主的雄虫口中得到一句对他所完成的任务的肯定或是称赞。
“我曾想过与之交流。”
“但站在我眼前的只是一位教官,亦或是士兵,而并非是我的雌父。”
商问欲言又止。
如果说一个孩子,或者一只幼虫的成长受双亲共同的影响,那么,兰图祭的个性中确实有受其雌父影响的部分,沉默寡言,雷厉风行,对待敌人毫不手软,即便在那个全民皆兵的时代,商问也不认为这些特质应该出现在一只仅处于第一阶段成长期的虫身上。
从某种程度上感觉到几分沉重的商问又问道:“你雄父呢?”
兰图祭平静道:“我与他见面的机会很少,而见面的大多数时间我们都在下棋。”
商问这个象棋的臭棋篓子立即警觉:“下棋?”
“当时的星脑技术还未发展成熟,军队也没有复杂的娱乐方式,不少虫会选择下棋或打牌。“
不知为何,商问隐约记起了与囚犯们打牌赌刑期的白温。
而说到自己的雄父时,兰图祭的神色又产生了几分变化:“他并不热衷于胜利,所以在下棋时,我们会交替着为自己手中的棋子定下规则和束缚。”
见商问有几分不解。
兰图祭思考片刻,用手在床单上画了个小圆圈。
“比如说,这枚棋子行动后,下个回合必须放弃行动,比如说,某种棋在它附近几格时,这枚棋子才能发挥它的效果。”
“一般情况下,这种棋下到最后都是无解的死局,在双方都无法继续行动时,我们会暂且将胜负搁置一旁,逆推棋局,直到从中找出活路为止。”
从兰图祭的语气中,商问能感受到这小子对这类古怪的棋局并不排斥,倒不如说还挺喜欢这类烧脑的益智游戏。
不过,仅从兰图祭的只言片语来看,他这雄父听起来也不怎么靠谱——天天下棋唠嗑,怎么能算是教导孩子?而从另一个角度来考虑,被这么照顾着成长起来的兰图祭竟然没怎么长歪,倒也算是相当不易。
商问长叹,而后,像是安慰般地拍拍兰图祭的肩膀。
简单把自己的过去描述一遍的兰图祭显然没打算放过商问,那双金眸紧盯着他,而后问道:“那你呢?”
商问:“……”
商问:“我的话……”
最终,商问在兰图祭颇有威胁的目光中败下阵来,用相当简单的语句将自己前二十年的废物人生简单做了总结。
说句实在的,他有时候自己都会思考,如果当年在学校,他也像在中联邦一样近乎不要命地学习,又或者在工作时多费点儿心,可能他前二十年的成就也不会止步于此。
结合他现在的经历来看,在他前二十年的岁月中,他可能做的太少了。
但兰图祭却道:“能在和平的世界里随自己选择去学习,工作,活得平凡不是什么需要反思或是要为之羞愧的事情。”
最开始,商问只觉得这小子在安慰他。
但结合兰图祭自己的经历以及这些年虫族的发展,商问不得不感慨,其实这句话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如果虫族并不像这样让他无法理解,如果虫族上下也能稳定并且持续稳定地发展下去,即便他经历了种族和思想的改变,也不会把自己逼到要加入军部的地步。
感觉到有几分释然的商问再度笑着捏了捏眼前这小子的脸颊。
然后,趁兰图祭不注意,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
从偏远星到首都星需要一个月。
经历了各种各样惊险刺激的事情之后,三号可能有点儿从奢入简难,只觉得自己一下子不习惯平平无奇的生活,总想在这茫茫星海里搞出点儿其他花样。
三号:“你说,万一咱们被星盗袭击了怎么办?”
闻之,商问只道:“这条航线受军部管辖,星盗一般不会发动袭击。”
三号:“你说,万一咱们不小心遇到空间节点崩毁的情况怎么办?”
商问只道:“空间节点没那么容易崩毁,在他们崩毁前就会被迫改变航线。”
三号又问:“你说,万一在星船里有法外狂徒,趁其他虫不注意抢占总控制室……”
三号的话还没说完,商问就打断了他不切实际的畅想:“这些基本都不可能发生。”话落,商问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三号一通:“好不容易出趟远门,你怎么总希望发生事故?”
一点儿都不盼虫好的三号只是很随意地道:“主要就是,在星船上的日子实在太无聊了,就觉得发生点儿什么起码也……”
在商问微妙的目光之下,三号颇有自知之明地,越说声音越低,到最后已经听不到他究竟在嘟囔什么。
三号的所有心绪,总结出来就是一句话——虫菜瘾还大。
商问轻哼一声,抱臂道:“如果真的发生了你说的这些事情,估计你躲得比谁都快。”
被商问戳中自己内心的三号老脸一红:“嗨。”
将就是脑子里想想的纯粹的“无害物”暂且放一旁,商问径直走向了米格的舱室,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打从登上星船起,米格就不曾踏出过自己所住的舱室一步。
站在门口时,商问的内心确实存在几分顾虑。如果米格真像兰图祭所说的那样拿活生生的虫做研究材料的话,那么这只虫的道德以及伦理底线恐怕低到了他根本无法想象的地步。
但是。
能够提升虫族身体潜力等级的药剂,这种东西真的能够由虫亲自创造出来?
他最初听闻这种药剂,还是在铁岩星调查雄虫贩卖的时候,那莹蓝色的据说能够提升身体潜力等级的药剂显然与支配者有关,但是,支配者所创造出的药剂只是为他们操纵虫族的身体提供了相应的桥梁,从头到尾可以说都是一场骗局。
那么,虫族做出的药剂呢?与支配者所创造出来的药剂会有区别么?
商问按下了门上的按钮。
伴着一声“请进”,商问推开舱室大门。
他推门而入时,米格只是躺在床上看星船舱室内备着的过期杂志,看起来还有那么点儿聚精会神的意思,看见商问进来,也只是略略抬了抬头,如往常一般问道:“你有什么事。”
“我想知道你研制出的那款药剂的细节。”
米格似乎并不意外商问会前来询问,当然,也许对他来说不管商问做什么,对他来说都是不值得给出情绪反应的大事。
闻之,米格淡淡道:“你想问什么?”
见米格好像并不想将这件事视作秘密,商问打从心底松了一口气后,道:“第一,我想知道它的具体效用,第二,我想知道有关后遗症的更细节的描述。”
不知为什么,隐约间,他似乎听到了在书页之后的米格的一声叹息。
米格将杂志放至床头。
“因为各种各样的因素限制,这瓶药剂我只做了一瓶半的分量,而且,因着这瓶药剂非常危险,我也没办法给其他正常的虫进行效果验证,能够进行药剂实验的只有我手头的部分实验材料。”
已经知道米格所谓的“实验材料”究竟是什么东西的商问感觉自己的眉毛不受控制地一跳。
“就我的实验结果来看。”
“其中一只B级的虫突破了B+的身体潜力,另外一只B+的半只脚踏入了A-。”
这句话以波澜不惊的语气道出口时,商问已经不是眉毛在跳,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猛地快进了一拍,甚至不知该如何来形容这种近乎与麻木的震惊与意料之中的震撼。
他曾想过很多次,如果他生下来就能像其他虫一样具备A+的高潜力,或者像贺君一样直接抵达S级,他的日子就不会难过至此,他就不需忍了再忍,他就有能力去对待那些在他短暂的虫生中并不是那么公正的事情。
而随着他从中联邦毕业,这种想法逐渐淡了,逐渐快被他淡忘在思绪的角落之中。
直至此刻。
商问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声音的沙哑,开口问道:“那服用这种药剂的后遗症呢?”
米格淡淡地瞥了商问一眼:“首先,就是虫纹的破坏,这瓶药剂会使得维持虫族体形的虫纹破碎,如果放到你身上,应该就是需要截去左臂以及左小腿的地步。”
“然后呢?”
“另外,就是对身体器官的损坏,我就直接用实验的结果说明好了,在服用药剂后,首先,身体器官会以相当快的速度进入衰竭期,在此期间,如果投入适量治疗药剂,勉强可以使得器官维持最低限度的生机。”
“不过,可能是因为素材的关系,那只突破B+的虫只活了三个小时。”
商问下意识地问道:“那半只脚踏入A-的虫呢?”
米格轻飘飘道:“他只活了三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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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疯子与微光(第二更)
虽然商问早有心里准备,但听到只活了三分钟时,他还是情不自禁地心底一颤。
明明舱室之内相当温暖,商问却觉得像是有一股冷气缠绕全身般的,令他不由得吐出一口凉气来。
不管未来如何,就当前来说,虫族的身体潜力的枷锁仍旧是稳固的,优等与优等所结合所诞生出的优等仍旧是虫族不可被改变的准则。
只得将这些先放一旁,正当商问感觉到气氛好像有几分尴尬,想要说什么缓解气氛之时,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疯子是席猛要找的虫。
席猛当时给他的介绍是什么来着——加入微光之后又退出的虫?
等等?!
根据米格曾经讲述的故事来看,在南科死亡,药剂研究室难以为继之后,树敌相当多的,背了一座堪比大山般沉重的债务的疯子确实在某个势力的帮助下,勉强隐藏并且苟活了一阵子。
难道米格故事中所指的势力就是微光?
一瞬间,感觉又有什么东西被联系起来的商问连道:“你和微光是什么关系?”
米格平静的神色终于有了些许变化。
“这是谁告诉你的?是那只为了笔记而来的雌虫么?”
商问不曾料到对方这么快就能由此联想到席猛,不过,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是尽量不要将当前的情况复杂化为好。
商问向其出示了当年加入微光时所得到的象征着银阶的银色卡片:“我也是微光这一组织的虫。”
米格伸手,接过商问抛来的卡片,拿在手中反复看过后,这才确定了商问的银色卡片的确是微光内部的通行证。
与商问不同,米格相当清楚微光内金银铜三个职阶究竟代表着多大的差距,故而,在确认商问的身份时,他首先展露出的是一副想不通的表情,米格似乎不太明白在他眼中平平无奇的商问为何能得到银的职阶。
而被商问这么一打岔,米格也只能按照商问的思路继续走下去。
“如果硬要说的话,疯子与微光是合作的关系。”
“合作?”
商问乍一听便来了兴趣。虽然他已经知道疯子具备相当的才能,但能够与大型势力合作,又让商问将对疯子的评价向上抬了些许。
米格将银色卡片还给商问:“既然你已经是银阶成员,你也应该知道你们的首领的来历。”
商问不懂装懂:“嗯。”
“随着他的身体越来越差,寻常的药剂已经无法满足对方的要求,所以,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微光才派组织内的虫找到了此刻正东躲西藏的疯子。”
“然后呢?”
“疯子以微光为他提供保护为报酬,作为交换,他会为微光的头领研制续命的药剂。”
商问不曾料到,仅是普通的一次出行,他竟然从他根本预料不到的虫口中听到了微光这个组织的隐秘。
米格的话语无疑透露出了相当的信息。
微光的首领已经到了不靠强烈的药剂就无法续命的程度,但就目前商问的感觉来看,目前微光的管理仍旧保持着井井有条的状态,如果顺着这条线来思考,疯子的药剂应该确实起了一定的作用。
在短暂的思考后,商问带着叹息又道:“那现在疯子死了,谁来给首领配置药剂?”
有那么一瞬间,商问觉得这个答案说不定会落在米格身上。
但米格毫不犹豫地粉碎了他刚刚诞生出来的想法。
“现在已经没有虫敢像疯子一样调制出那种药性相当强的药剂了。”
商问看着米格。
“那你呢?”
眼前的少年说不定比曾经的疯子还要富有才能,还要疯狂,如果是米格的话,他应该继承了疯子的衣钵,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但米格并未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淡淡道:“他的死活与我有什么关系?”
商问:“……”
一顿后,米格又道:“而且我听说,微光的首领已经找到了继任者。”
这又是条崭新的消息。
已经快油尽灯枯的首领,偌大的组织势力,以及他从未听说过的继任者,这些元素似乎在说明这个组织会迎来一阵晦明不定的变化时期,像是一阵大风般的拂过整个组织,在当前的局势下,偌大的微光也有了几分风雨间飘摇的感觉。
身为微光组织的一员,商问虽然对这个组织并没有太多的归属感,却还是希望像微光这类的,与支配者为敌的组织能够更加长久地存续下去。
……
等到商问离开米格的舱室后。
他突然收到了一条来源未知,发信虫未知的消息,这条消息很简单,使得他一看就知道出自谁手。
【希望你能明白,这本笔记唯一的用途便是销毁。】
比起商问这种看完笔记还一知半解的虫而言,席猛似乎知道这本笔记究竟讲了什么。
但不管如何,席猛以及其背后的势力已然引起了商问的重视,若以后还有能与之合作的机会,商问必定要找机会探听其后的内幕。
但在此刻,当务之急就是回到首都星,把这本黑皮笔记中被疯子刻意隐藏的部分揭露出来。
商问并没有回复这条消息,随手将其删除后,他在餐厅再度看到了百无聊赖地,正与虫攀谈的三号,让商问觉得有几分无奈的是,这俩一看就与军部没有任何关系的虫,讨论的却是前线战争的进程。
三号与对方谈论得头头是道。
从大军压境到组织偷袭队伍再到各种连商问听起来都有些许陌生的奇怪战术,秉持着对方一定会中计的乐观原则,从反击战起唠到了虫族取得光荣伟大的胜利。
以至于被商问抓包时,三号还沉浸在胜利与喜悦的滋味中抽不出身。
而等到三号一脸遗憾地与对方道别,与商问行走在走廊间,颇有几分义正言辞地问出这句话时,商问的内心不由得产生了几分别样的震撼。
“你觉得我去参军怎么样?”
这家伙,认真的?
看三号颇有几分在兴头上,已经在军部出生入死几次的商问只得抬手,无奈地捏捏自己的眉心。
“回到首都星后,我可以给你找一块训练场。”
三号的激情瞬间有了质一般的衰落,用有那么几分惊恐的语气道:“你……认真的?”
商问:“……”
但还未等商问和三号彻底走出这条走廊,他就看到了走廊两侧一般都用于播放广告的电子屏上突然插播了一条消息。
——军部失利之后,媒体深入前线军部进行采访与报导。
——而采访的片段将于近期在各大媒体平台上播出。
看到这条消息,商问的内心有些不是滋味,虽然对于军部来说,打胜仗的确是军部最基本的,也是最终的要求,而军部在宣布这次失利后,显然也做好了被唾骂的准备,但商问却有一种如鲠在喉的感觉。
他想要去说什么。
话语像是已经在喉咙里滚动,像是准备脱口而出,却最终,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军部对巨蜥族发动的这场战争虽然乍看去有大优势,但实际打下来,深入去了解,就能发现军部无时无刻不在处于劣势状态。
而造成这一劣势的,就是隐藏在巨蜥族身后的,开始操控前线战场的支配者,如果说巨蜥族是他们真正要面对的敌人,那么支配者就是他们要取得胜利一定要打倒的敌人。
而事实通常不会像想象的那般好。
军部陷在了巨蜥族的这摊泥潭里,任由其后的支配者掌控战场,甚至凭空被投送了能够实行闪击战的被制造出来的空间节点,直接了断地干扰了军部的后勤。
而且,不仅仅是战场的问题,虫族内部的问题也一样很大,支配者对虫族社会的渗透早已影响到了军部之内,就算军部将自己钉死在前线,减少与外界的来往,那边也绝非是世外桃源,甚至还出现了军部内外里应外合,共同将铸造空间节点的地心石运往前线的事情发生。
这个种族已经全是疮痍了,作为虫族最坚固的盾牌的军部,其内也早已遭到了支配者的啃噬。
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个种族常胜不败的军队又要如何继续胜下去?
商问自认为自己预料事情时,会习惯性地将一切事情朝更加积极的方向去想。
但面对军部的未来。
他却不知该作何评价。
五天后。
部分采访以及报导片段从媒体平台提前流出,据媒体透露,他们这次专程前去采访了一位被誉为是虫族军部未来的新星,未来的军团长的虫。
大抵是为了安抚群众的情绪,在这篇报道中,媒体可以说是极尽所能地用各种各样夸赞的词语来形容来描述这颗未来的辰星,而为了增强这些话语的说服力以及可信度,他们也将这只虫正式加入军部以来的,堪称辉煌的战绩做了部分公示。
小型战争的指挥。
大型战争的指挥。
这只虫像是虫族军部的缩影,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他所指挥的每一场战争,都会成为他走在那条光路之上的,坚实的脚印。
在三号的宣传中,商问自然也看到了这则采访,将采访先放在一旁,商问顺着那一连串的战绩往下拉。
看到最后一行时。
“呵。”
相当难得地,从青年双唇间泄出了一声冷笑。
——中联邦远征战的总指挥。
是那只名为琼的虫,同样的,也是最先被席猛怀疑遭受支配者渗透的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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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再回首都星(第三更)
商问曾经将他所怀疑的被支配者渗透的虫的名单交予贺君,其中,就有罗维家的东南,以及荒星战的总指挥,琼。贺君却只是用略显无奈的语气简单与他说了一下当今的元帅有所不为的难处。
不过,既然这次的采访会将琼作为主打采访之一,商问觉得与其去关注采访内容,不如直接去问贺君来得快。
商问在内心直摇头。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篇采访对三号的吸引力可以说是空前绝后,看三号那激动的模样,已然决定将琼当成了自己在道路前方的标杆,甚至还时不时来和商问探听一下消息。
“你们不都来自中联邦么?难道你一点儿都没有听过这只虫的名字?”
商问:“……”
“商问,你在中联邦难道天天都宅在宿舍么?”
商问:“……”
“你这样子让我不自觉要怀疑你究竟是怎么毕业的……”
忍无可忍之际,身为在中联邦就取得军衔的十五名虫之一的商姓人士直接照三号屁股上踹了一脚,三号连忙捂着自己的臀部猛地朝前跳了三两步,嚷嚷道:“哎,别说不过就动手啊!”
见商问似乎没有攻击意图,三号拍拍自己身上的灰,撇撇嘴道:“我可还是只雄虫呢。”
事实证明,雄虫在商问这边并没有太多特权。
三号也只能灰溜溜地逃向餐厅,继续和他在星船上认识的“战争专家”聊天吹水去了。
而在商问回到自己和兰图祭公用的舱室之时,兰图祭忽然道。
“那只杜桑家的雄虫……”
商问还以为这小子又有什么误会,连忙端正态度接话:“他是我同乡!”
商问的反应尤为激烈,以至于会让虫陡然升起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错觉。
兰图祭:“……”
在片刻沉默后,兰图祭将两三篇新闻发到商问的星脑上,商问下意识瞥了一眼后,带着几分惊讶地轻咦出声——这几篇新闻都相当简单,讲述了在这些日子里发生在杜桑家,也就是姜灏所在的家族的一些事情。
杜桑家的家主一反常态,将原本板上钉钉的订婚适宜又往后推了一段时间,使得对方家族产生了几分不悦,同时,听说在一场家族内的会议之上,杜桑家的家主突发恶疾,昏厥在会议室之内,不得不卧病在床,谢绝任何访客。
这几篇新闻都表达了对杜桑家未来发展的担忧。
同样也表达了对杜桑家收养的那只雄虫的深切的忧虑以及关心。
在末尾,新闻还额外提到,杜桑家的家主这段时间的决策引起了杜桑家一些虫的不满,兴许在最近的日子中,这些虫有可能联合起来,倒逼杜桑家的家主沿用过去的手段,如果杜桑家的家主还固执的坚持己见,那么,杜桑家内部兴许会迎来一场地震。
兰图祭则道:“杜桑家的家主这些日子的表现完全不像一位掌管家族多年的老成的家主,反倒像是位新手。”
商问又将这几篇新闻反复看了两遍:“他有没有可能被支配者渗透了?”
兰图祭摇头:“如果是支配者,不会露出这么多马脚。”
商问沉思片刻:“那可能是杜桑家发生了什么事情。”
老实说,在这种情况下,他有点儿担心姜灏。
这家伙虽然穿的是雄虫的身体,但初来乍到,又有那么点儿不谙世事的味道,在这种情况下选择依附大家族而活也不失为一项好计策,但就目前他所得到的信息来看,在他准备离开首都星时,姜灏好像被家族内部安排了一场政治联姻。
这些大家族的确不当虫,收养雄虫就是为了当他们牟利的筹码。
不过,就目前杜桑家的情况而言,如果姜灏还打算在家族内安心当米虫的话,这段时间可能相当不好过。
商问试着在星脑上询问姜灏近况,同时,也说了他近日将会回到首都星,但让他感到有些疑惑的是,直到晚上,他都没有收到姜灏的回复。
“莫非发生了什么问题?”
他不由衷地产生了几分担忧。
还好,他很快就会回到首都星,而以姜灏雄虫的身份,也应该不会受到诸如虫身伤害之类的事情。
……
“首都星!”
从星船上下来时,三号如从笼中成功逃脱的野兽,高高举起手臂来迎接这颗被称为虫族的心脏的星球。然后,在周围一些虫略显诧异的目光之中,三号大大咧咧地观察了一番首都星的港口,感慨道:“如果我当时没从拍卖场逃出来,那我应该也会在首都星入住吧。”
话落,三号带着几分感慨道:“正好,也能借这个机会,看看当年同处于拍卖场的同伴们怎么样了。”
“哎?”
三号瞥向商问:“你惊讶什么?虽然我当时看起来确实比较自闭,但我其实虫缘还不错,拍卖场里的雄虫差不多都认识的。”
“不……”
商问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复。
其实,若是他仔细想一想,便很容易能想到这点。
但不知为什么,他对三号的印象一直是那在港口干重体力活的,假扮成雌虫的雄虫的模样,反倒是对方过去的样子像是一团浓雾般的,已经藏进了记忆角落里。
而既然曾经的伙伴都被从偏远星带到了首都星,都被大家族收养,那么,与这些虫都相熟的三号一下子反倒成了炙手可热的角色。
商问不由得对三号刮目相看。
三号自然不知道商问内心的想法,能够从偏远星这鸟不生蛋的穷乡僻壤来到所谓的“虫族的心脏,”内心的激动显然要大过对崭新生活环境的不安。
“我一定要去好好逛逛这个星球,啊对了!琼就是在中联邦毕业的!商问!中联邦在哪儿,你快带我去!”
商问:“……”
三号似乎打算对商问使用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绝技。
但伴随着兰图祭轻飘飘,冷冰冰的投来的视线,三号立即安分了不少。
没办法,即使三号在这里认识许多被收养至大家族内的雄虫,但唯一能供他在首都星继续生活的,并且充当他钱包的,还是眼前这连成长期都没走完的雄虫。
三号相当有眼力见地转移了话题。
“咱们接下来要去哪儿?”
“我接下来要去我朋友家一趟,小祭,你要带他们回家么?”
兰图祭淡淡应道:“嗯。”
三号看看商问,又看看兰图祭:“你们怎么刚回来就准备分开?”
商问只笑着耸耸肩:“毕竟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做,分开做事比较省时间。”
三号:“……”
隐约间,三号望向兰图祭的目光中,隐约多了几分同情的味道。
与商问挥手道别后,三号肩膀僵了僵,看向在他身侧的兰图祭:“所以,咱们要去哪?”
兰图祭只道:“回兰图家。”
“啊,原来要回兰图……”三号有几分敷衍地将兰图祭的话重复了一遍,但话音刚过半,他隐约察觉到了一件不太对劲的事情。
兰图家。
雄虫。
高潜力等级,未成年的雄虫。
翻遍虫族,也只有一只虫符合这个条件。
一时间,三号指着兰图祭的手指都在颤抖:“你你你???!!”
……
与兰图祭分别后,商问立即搭乘飞行器抵达了杜桑家所划分的庄园。
不知道是不是受这几天的新闻的影响,透过门栏朝里张望,他觉得这庄园似乎都多了几分凋敝之感。
听闻杜桑家的家主正在养伤,短时间内不接待外客,商问自然没有办法在门卫的注视下溜进去,但好在他还拥有姜灏的联络方式。
虽然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在这陌生的星海中,拥有同样出身,同样背景的他与姜灏之间的情谊其实并不能以他们认识的时长来衡量。
他希望他在异族认识的这位同乡人能过得好。
只可惜。
商问即使给姜灏发送信息,或者是要通过星脑对他发起联络时,均收不到任何与姜灏有关的回复。
“莫非真的出了什么问题?”
商问见状,只能换种方法,去向门卫探听与姜灏有关的消息,得到的回复,也只是雄虫大人正健康平安地生活在府邸中的言论。
短时间内找不到什么机会去与姜灏接触的商问也只得在星脑上给姜灏留了讯息后,又托门卫代为传话,这才带着几分担忧地离开了杜桑家。
而在商问离开后。
杜桑家族府邸,家主办公室内。
坐在家主办公室上的青年已经与之前的模样判若两人,消瘦的颧骨,眼角的青黑,以及那看起来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的骨瘦如柴的身形,使得姜灏与曾经那一周就能花三十万星币的,被金钱与优待所供养起来的贵公子没有一丝一毫的相像。
但在那勉强称之为清秀的脸庞上,那琥珀色的双眸间所透露出的狠意却会令虫内心一懔。
姜灏并没有去接商问的联络。
他像是没有听到一样的,任由星脑的声音响彻在空荡阴冷的办公室之内,而在星脑的声音归于停止之际。
姜灏这才把手中的书放下,抬头看向在一旁充当守卫以及仆从的,被菲尔操控的杜桑家的原家主。
“去换一本书。”
身侧的虫神色木然地从他手中接过书,放到书架上之后,又木然地从书架上取下本新的,交到姜灏手里。
此刻的他既没有机会,也没有时间,也不能够去处理他和商问之间的问题。
萌所在的家族的压迫,家族内部的虫的反抗与不配合,甚至还有隐隐出现的更换家主的别有用心的呼声,这一切的一切都需要他来解决。
但比起这一切来说,真正危险的却是他脑海中盘踞着的,那自称为菲尔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他就觉得他所构筑的世界便已经被轻易地推翻,留下的,便只有冷漠的,且残酷的冰冷的空气。
若说两个月前的他仅仅由无知与无力两个部分组成,那么现在的他起码能窥见这么大个家族背后所兴起的暗潮,也隐约能感受到,在他脑子里的这个家伙绝不仅仅是他所表现的那么简单。
也正因如此。
再这样的情况下,他必须杜绝与商问的见面。
将书拿在手里后,翻看其内晦涩难懂的与贸易管理相关的知识。
姜灏偶然会回忆过去。
在那加班加到错过地铁的日子里,拎着炸串,在楼下的小卖铺拎灌冰镇啤酒的夜下,当他抬头叹息时,能看见略有几分晦暗的星点。
他的回忆即刻被打断。
“吵死了。”
姜灏冷声道。
……
首都星的附属星球。
商问一进门,就闻到了阔别已久的,家里菜肴的香味。
“雌父!我回来了!”
将身上的外套脱下后,商问见到了已经阔别两个月未见的商挽。
商挽亲昵地张开双臂与之相拥,经过了这么长时间,商问也习惯了用这种方法来表达自己的想念。
“小问,玩的开心么?”
想想自己在偏远星上的种种遭遇,从某种程度上绝对算不上平凡的商问神色复杂,最终也只能道一句:“还好。”
商挽松开手臂,下意识地朝他身后张望了一下,见商问不为所动,这才问道:“小祭呢,他没和你一起回来?”
“我俩暂时分开了,他回……”
商问的话还没有说完。
他就瞥见商挽看向他的目光中多了几分不善,然后,商挽语重心长地开口。
“小问,你平日里也要主动,和小祭多呆一会儿。”
话落,商挽就有点儿愁:“我什么时候能你能和小祭去登记啊。”
商问:“……”
————————
第252章 回来的安排(第一更)
兰图祭回到府邸后,兰图家的代表简直快两眼含泪。
“家主!你终于回来了!”
三号瞳孔地震。
“这些是您的朋友么?我稍后让管家为他们安排住处。”
三号目瞪口呆。
“家主,这是您离开的这段时间需要过目的项目资料。”
三号震撼全家。
直到代表将三号与米格安排到会客室,并相当客气地让他们等待片刻,并二话不说与兰图祭步入书房处理残留事项之后,三号才如梦初醒。
到这一刻,他终于才理解了为何那只虫敢眼睛不眨地丢出星币卡,也理解了为何那只虫一看就给虫一种不可招惹的感觉。
这就是气场,这就是地位,这就是能力。
不过。
“这家伙明明还是一只小虫崽子。”三号在沙发上葛优躺:“为什么这么厉害啊?”
从刚才起就保持着一言不发的米格此刻仍旧一言不发。
自知从米格那里基本得不到回复的三号咂咂嘴,感慨虫与虫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但品味着,品味着,三号忽然一个支棱坐了起来,嘿嘿一笑。
“虽然这小鬼又强又有钱,但还不是被我的好伙伴商问轻松拿捏了?”
米格:“……”
而另一端,兰图府邸,书房内。
简单将这些需要他亲自过目的项目浏览一遍后,恭敬站在他身侧的代表又递上来一封信件,在兰图祭略微惊讶的目光中,他看到了信上的落款。
是那只叫杜威的虫。
随着兰图祭与商问离开首都星后,杜威也决定离开首都星,因此,在离别之前,他洋洋洒洒地给兰图祭写了三张信纸,表达了他对这次合作的喜悦与满足,对自己不告而别的内疚,同样的,也表达了对下次再见的诚挚希望。
虽然杜威并不知道兰图祭的真实身份,但因着两者之间已经有了一层浅薄的信任,故而,杜威也将其视作了一起与支配者抗争的同伴,向兰图祭透露了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他打算先回“家乡”看看同伴的伤势,做一些简单的调整后,再重新踏上讨伐支配者的道路。
兰图祭:“……”
杜威的离去使得兰图祭有几分遗憾。
虽然曾经是军部出身,但杜威的个虫能力绝对可以说是出类拔萃,在搜集罗维家证据时,做事干脆利落,分析有条有理,如果能将其吸纳为己用,恐怕也是不可多得的有才能的虫。
只可惜他那时急切于与商问去调查药剂的事情,没顾得上与杜威好好交谈。
兰图祭看完信后,将这封信交予属下处理。
杜威说的伙伴应该指的上次与他一起探查偏远矿星时右眼被戳瞎的九。而九对杜威……大概则莫名其妙地会产生种避之不及的想法。
也挺有趣。
兰图祭无奈摇摇头。
……
兰图家的佣人的行动相当快,并不需要多少时间,两间位置相当不错的,相邻着的客房便被整理了出来。
大概他们是以兰图祭的朋友的身份入住的,所以客房也尽量选用舒适豪华的布置,让从拍卖会逃出来之后就没再见过高级货的三号大开眼界。
“啊,还好跟着过来了,否则在那样的地方,也不知道打几百年工才能住进这样的宅子。”
趴在床上的三号迷迷糊糊地想着,因着精神瞬间松懈的关系,体内的困意也渐渐袭来。
“以后在首都星找个什么工作呢……”
怀抱着相当务实的想法,伴着窗外吹过的柔和的风,不知不觉间,三号趴在柔软的床上进入了梦想。
在三号梦回周公之际,在会客室内,解决完所有事情的兰图祭与米格相对而坐。
与正在睡觉的来蹭饭的不同,米格算是被兰图祭招募而来,如果要严格的界定的话,此刻的米格应当算是兰图祭的属下。
兰图祭在与代表处理事情时也顺便拟定了一份雇佣合同草案。
他将这份草案发给米格后,道:“你可以看看还有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米格打开草案,也没怎么看,只是耸肩道:“那就这样好了。”
米格显然对这些事情不在意,但作为他未来的雇主,兰图祭自然不能让眼前这少年什么都不想地就签署这份具备法律效力的文件,在耐心为其解释之后,摆出一份“我大概都懂”的表情的米格毫不犹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兰图祭:“……”
无奈之中,只能先将这份签署了彼此名字的合同草案收好后,兰图祭又道:“接下来,我带你去我所有的研究室看看,如果有缺少的材料和仪器可以提前报给我。”
米格欣然同意。
因着米格一直披着的兜帽已经相当破旧,兰图祭又额外让管家准备了件新的,不过,在米格的执意坚持下,兰图祭“难得的好意”终究还是没有派上用场。
披着旧兜帽的米格相当惬意。
两只虫离开兰图家的府邸由兰图家的代表亲自送上飞行器,经过半个小时的飞行,终于抵达了兰图祭筹备的研究室。
经过兰图祭上次的突击以及质问,打从那天起研究室的虫可谓专心于工作,在兰图祭离开的这段时间加倍努力,但由于兰图祭给予他们的课题实在艰难,外加他们的理论水平也极为有限,所以他们并没有取得什么成效。
故而,虽然研究室的虫战战兢兢地向兰图祭进行这段时间的成果汇报,兰图祭却出奇得好脾气,只是淡淡地让他们继续努力,让这些虫在受宠若惊之时,也注意到了紧跟在兰图祭身后的米格。
“老板……这位……”
“这是以后会常驻研究室的药剂研究员。”
虽然在场的研究室的研究者都对米格抱有相当的兴趣,但米格显然对他们兴致寥寥,绕着研究室踱步一圈后,五指并拢成刀,依照着比例顺着某条线一划,朝他所在的方向拢了一下:“这边归我。”
毫无征兆地被划走地皮的研究员:“???”
米格又扫了眼这里的各种仪器以及工具,随即,像是报菜名般地报起了名字。
“药剂研究台,思睿公司产,6-4型号,液体分离仪,富康药厂,Y-605型,萃取机,湛兴产业,任何一型号都可以……”
在研究员听得晕晕乎乎的情况下。
他们震惊地看着他们极不好说话的老板开了金口。
“还缺什么?”
而披着兜帽的虫只淡淡道:“差不多就这些。”
“可以,那你以后就在这里进行研究,有需要的东西及时和我说。”
米格点头。
……
将该处理的事情全部处理完,将在研究室的安排全部做完,兰图祭终于有片刻的休息时间。
但等到他和米格回到府邸,将米格安置好后,兰图家的代表又凑了过来,低声向他汇报了条消息。
“嗯?商问来了?”
代表恭敬应道:“对,现在正和您的朋友一起。”
兰图家的代表相当敏锐地感受到了兰图祭急转直下的情绪,连忙补充道:“您别担心,他们只是在一起聊天而已。”
兰图祭在内心稍稍叹了口气。
要说担心也不至于,毕竟他也知道三号是什么性子的虫,而且他更相信商问。但让他不理解的是,这两只擦不出任何火花的虫之间的关系却相当好,好到让他有那么点儿嫉妒的地步。
有那么一瞬间,兰图祭觉得自己大抵无可救药了。
他就是那么喜欢那个青年,他想把这点儿火光紧紧攥在手里,不让任何虫窥到,也不让任何虫有机可乘。
带着几分复杂的心绪,兰图祭推开门。
商问似乎正和三号谈正事,听到推门时,猛地打了个激灵,见是兰图祭,才稍稍松了口气,笑着朝他挥挥手。
“忙完了?要不要先上去休息一会儿?”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时,感觉自己的一声疲惫都要散去几分,兰图祭在三号微妙的小眼神中坐到了商问身侧,道:“你找他有什么事情?”
商问有几分尴尬地挠了挠头。
“我刚才去杜桑家走了一圈,但没得到姜灏的回复,我怕他出什么事情,就拜托准备去找那些虫叙旧的三号打听一下。”
兰图祭的目光又落在三号身上。
三号单手上举:“我发誓,他说的是真的。”
虽然兰图祭并不想去管这件事,但既然涉及到了商问,那他也不得不把杜桑家纳入他要去处理的事情清单之中。
经过片刻的思考,兰图祭平静道。
“我有空给你注意一下杜桑家的动向,如果有异常的话,我会及时告诉你。”
商问内心一暖。
即使商问对感情比较迟钝,他也知道兰图祭对姜灏的好感值基本已经沦落到了负数,但即便如此,兰图祭依然愿意帮他去关注这件事。
商问抬手,使劲揉了揉兰图祭的头。
三号这条纯纯的单身狗在一旁瞅着,顿时感觉有几分别样的酸味儿涌上心头。
但随着商问询问晚上想吃什么时,这家伙立即将心底的柠檬抛在一旁,二话不说学会了举手抢答。
“我想吃炖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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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命运的相遇(第二更)
对研究室的虫而言,老板新招来的这位研究员,哦不,这位大爷,实在是只特立独行的虫。
他并不参与研究室的课题会议,也从不按规定时间以及规定着装办事,而且,面对任何研究者表达出的亲近,这只虫的反应都相当冷漠,每天都围着件根本看不到脸的破旧兜帽,给虫一种打从心底拒绝与虫交流的感觉。
在手下研究室一天三四次的反应下,不厌其烦的研究所所长打算与这只虫好好谈一谈。
但令所有虫遗憾的是。
这个打算终究落了空,看见兜帽下没有任何虫纹的,干干净净的少年的脸庞时,研究所的所长像是丢了魂一样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歪着步子踉跄着连连退了三两步。
他的手指和声音都在颤抖。
“雄,雄虫?!”
这下子惊动的可不只是研究所的所长,连整个研究室的研究者都震惊了个遍。
“怎么会?!这只虫竟然是只雄虫!而且还是只没成年的小虫崽!”
“咱们的老板究竟在想什么?协会又在做什么?怎么能雇佣雄虫虫崽做事?!”
“怎么有虫能忍心给雄虫幼崽穿那么破旧的兜帽……”
研究员的议论之声戛然而止。
因为,被他们所讨论的,尊贵的雄虫幼崽突然站起身,朝他们这篇瞥了一眼:“你们好吵。”
那一瞬间,原本热闹的研究室变得连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清。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根本连看都没有看他们,径直走向自己的研究台,继续进行着当前药剂的实验。
总之。
莫名其妙地,研究室的虫接受了在研究室内有一位“雄虫同事”。
然后,那些所谓的什么待虫冷漠,什么不参与课题,不参与会议等抱怨彻底摇身一变,变成了夸赞。
——你看看,咱们研究室里的小雄虫多有个性,多特立独行啊,至于那些曾经飘荡在研究室里的批评……什么?那是谁说的?看我不打死他!
雄虫风潮紧紧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因为,令所有的虫感到惊讶的是,这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雄虫也有着他们无法与之相较的才能,每天的研究看得他们心惊胆战之余,看着自己手下的没有任何进展的研究,也开始抓耳挠头,感觉自己也需要更努力一点。
于是。
在这一天。
被米格带起来的被迫内卷的风潮席卷了整个研究室,虽然已经到了该离开研究室回家休息的时间,但这些虫却继承下来了“雄虫不走我不走,雄虫不睡我不睡”的别致而扭曲的精神,在研究室内干得热火朝天。
以至于受到兰图祭资助的另一位天纵奇才的,拥有个虫研究室的丹临时为了借材料而推开实验室的大门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诡异的“大家都在加班”的场景。
“你们……怎么一回事?”
在兰图祭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这两个原本没有关系的研究室竟在两者彼此的材料与仪器往来中多了几分联系。
听到丹的问题后,靠近研究室的某名雌虫连忙嘘了一声,招呼丹到他的研究台前,简单地讲述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丹听得云里雾里,下意识点点头,却听一阵惊呼,所有虫的视线都落在了不远处米格所处的药剂研究台前。
米格已经完成了材料的选取,药液的初步混合配比计算这些最基本,最初级的部分。
今晚,就可以把这两天所做的努力进行一个简单收尾。
将玻璃瓶里的药剂进行第一次萃取。
药剂由纯粹的红色转变为了淡粉色,随即,投入第一份药液,进行适度的调剂,再加入第二份药液,加热。
温度飙升至两百度以上后。
这瓶药液的淡粉色渐渐褪去,一抹异样的橙色于药剂中浮现。
米格相当冷静地注视着手中的试剂变化,在淡粉色完全变成橙色之际,他二话不说投入了第三份药液,并且再度将温度升高。
最终,在丢入一块化学制品时,他手中的药剂发生了本质上的变化。
橙色的药液中好像透出了光,使得药液边缘笼罩着一层金属制的光泽,置于光下时,竟然能给虫一种美轮美奂的感觉。
丹虽然没有见过这种药剂,但据他观察,这瓶药液具备相当强的发散性,使得与药液接触的空气都带上了点儿淡淡的橙色。
而实验室的诸位也没有见过这种操作,十几双眼睛紧紧盯着米格下一步举动,甚至有不少虫已经紧张到了屏息凝神的程度。
令所有虫大感惊讶的是。
米格将这瓶相当陌生的药剂交给了研究室的所长,在所长摸不着头脑但受宠若惊之时,米格才淡淡道:“这瓶药剂可以帮你们溶解上次说的不知名金属材料。”
在所长呆滞的目光下,米格简单补充了一句。
“但他的药性很强,需要谨慎使用。”
所长捧着药剂,满脸都是感动:“这、这是您特地为我们做的药剂么?”
米格:“……”
“只是顺带而已,们以后不要打扰我制作……”
米格的话还没有说完。
忽的,一阵风毫无征兆地迎面拂来,将他与研究室所长格开。
在研究室所长根本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贸然挤进他和米格中间的丹毫无雌雄隔阂地抓起米格的双手,那张清秀的脸上带着几分兴奋的红晕。
“这是我完全没有见过的药剂!你刚刚是怎么做的?!可以再重复一次么?”
在光下,丹的眼睛像是宝石,像是星子般的闪闪发亮。
在丹的动作以及目光的加持下,米格可谓浑身不适,相当冷漠地将双手抽出来,丹却像是发现了珍宝,或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地,追在他身后问东问西。
觉得这家伙相当烦的米格为了将其打发走,简单介绍了一下他制作的这瓶药剂的原理。
但让米格没想到的是,丹反倒更为惊喜,甚至还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臂,道出了一句让所有虫都惊掉下巴的话语。
“咱们合作吧?”
……
对于三号来说,初来兰图家的这几天,他这日子确实过得美滋滋。
有舒服的床,有精心烹制的很香的肉,除了兰图祭偶尔看他的目光略有几分可怕之外,他找不到任何不满的地方。
但有时候这颗心就容易犯贱。
其他虫都由俭入奢易,他却觉得在床上躺着的这些天实在无聊,恨不得再像一个月以前那样,搓搓手去港口去搬点儿货。
三号在自己的大床上晃晃悠悠,滚来滚去。
确实无聊。
兰图祭每天都有事情,商问每天都有事情,连米格每天也都有事情要忙,偌大的兰图家,好像只有他自己是闲虫,虽然这些天正试图与当年一同在雄虫贩卖场的伙伴们取得联系,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还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这日子过得真没意思。”
就在三号想着要不要去哪儿搞份工作做一下时,他的星脑忽然响起了一声联络音。
三号立即鲤鱼打挺坐起来,连忙看向自己的星脑——过了这么多天,终于出现了第一位愿意与他联络的虫,而且,他与这只虫的关系还不错。
三号二话不说与对方敲定了时间,然后,犹豫着找上兰图祭,希望对方能够将自己身上的虫纹暂时改回雄虫的样式。
兰图祭没有任何犹豫。
不如说,只要与商问直接或间接产生关系的事情,兰图祭向来都不会有一丝一毫犹豫。
于是,再次重新恢复雄虫身份的三号前去约定的地方与他曾经的伙伴赴约。
首都星,联邦酒店内。
坐在联邦酒店高层雅座的三号再度感受到金钱的力量,顺着高层的透明玻璃往下看,他可以看到天上的星河与地面的星河交相辉映,而夜空之下的行驶而过的飞行器,便如划过长空的刺目的流星。
这是在铁岩星或是偏远星几乎见不到的景象。
等到约定时间,那只曾在雄虫拍卖场内与他相熟的虫才前来赴约,以三号已经被锻炼出的眼光来看,仅是一眼,他就能看出对方全身上下的行头大概值多少钱。
威尔那家店的定制服装,20万星币,叫上那程光瓦亮的鞋,10万星币,当然,全身上下最贵的还应该是在手腕处若隐若现的手表,差不多能有70万星币,据三号了解的这款产品的宣传语来看,其表带和指针上应该镶嵌有比较罕见的珠宝。
啧啧啧。
仅从这点来看,这些被收养的雄虫的日子过得真的不错,光与他相熟的其中一位就有近百万星币的行头,那当年被收养的其他的伙伴也理应差不到哪儿去。
三号在观察这只雄虫之时。
那只雄虫也在观察他。
与对方直接穿在身上的百万行头不同,三号只随意地套了件干净的衣服,在其他星球闯荡过,甚至在港口搬过货的三号晒黑了几分,看起来也不像过去那般柔弱,皮肤晒黑了些许,身体的力量强了些许,身上那点儿略显病弱的感觉也消失不见。
三号率先开了口:“好久不见了啊。”
“确实好久不见……”那只虫的脸上带了几分复杂:“当时在开往首都星的星船上没看到你,我还以为你遭遇到了不测。”
当时正跟着商问和九乱跑的三号嘿嘿一笑:“我觉得我的命还挺硬的。”
那只虫无奈点头:“确实,你当时就是我们之中脑子最灵活的虫之一。”
稍一顿,那只虫又道:“你又是怎么来首都星的?”
三号只道:“这事儿说起来有些复杂,在这之前,我也想听听你们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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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杜桑与姜灏(第三更)
在等着侍从上菜的这段时间里,三号听到了在他跟随商问和九离开之后的故事。
“联邦和军部派了虫过来,将我们救下后,又统一安排在了酒店之内。”
这些沦落为拍卖场货物的雄虫大多活在拍卖场为他们设置的囚笼之中,对外界缺乏了解,此刻,他们早已经处在六神无主的状态,而拍卖场训练出来的服从性让他们也只能选择听从这些虫的意见。
他们惶恐而又不安,甚至不敢对世界报有期望。
那一天晚上,被安排在酒店中的雄虫们大多彻夜难眠。
但让他们惊讶的是,世界没有放弃他们,随着联邦与军部向首都星进行汇报,在联邦高层敲定下推行的家族收养计划就此实施。
“这些虫说,有很多很伟大的家族想要收养我们。”
三号安静地听这只虫讲述,看他的衣着,看他的表情,看他手腕上昂贵的表,三号自始至终都保持着一样的表情,使得对方一时间有些拿捏不准三号的想法。
“最初我们对这些虫还不太信任,但随着与他们一起登上首都星,被家族给接回去之后,我所担忧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家族并没有限制我的自由,家族内的成员待我也非常和善,他们还给我提供各种昂贵的东西……”话音至此,看着三号身上可以称得上朴素的衣服,这只虫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装作无意识地将手腕上的表小心朝袖子里塞了塞。
三号欲言又止。
虽然他很想问眼前这只虫一句“你认真的么”,但话到口,他又觉得他说这话估计不会取得应有的效果。
以他的经验来看,就算在拍卖场,他们的吃穿用度也比一般的雌虫好的多,那些混账虽然将他们视作货物,那也是将他们视作了易碎的珍品,虽然不会让他们锻炼或是学习,但在其他方面却也不曾亏欠过他们。
如果没有商问一行虫来调查拍卖场,那他们未来会被某个大家族买下,成为大家族手里利益相关的棋子或是货品。
但现在的情况是。
他们虽然被救了出来,被送到了首都星,他们的处境与原来的处境又有什么区别呢?除了大家族没掏那笔购买他们的钱外,从拍卖场逃出来的虫与没逃出来又有什么区别?
思及至此,三号问道。
“你的家族让你参与家族事务么?”
三号如此直白的话语让这只虫大吃一惊,连忙问道:“你、你在说什么呢?”
“在家族内有不同子嗣的情况下,一般来说,家主会让他们处理一些家族事务,提前让他们适应并学习,以便从中选出最优秀的那只接手家族。”
对方隐约听出了三号话音里的意思,连忙摆手:“我不行的!你也知道,我和你不同,来到拍卖场时我连基础教育都没接受过……”
他的话音越来越低。
像是抵抗一般的,对方用极低的声音,带着股别样的固执劲儿道:“而且,他们也说会替我安排好一切,我只要每天过得开心就行。”
三号:“……”
虽然他也知道即使对于那些原本就诞生在家族内的雄虫而言,参与家族事务依旧是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更别提将能影响家族利益的事务交给领养的雄虫。
但是。
认识了兰图祭,亲眼见到那只都没成年的雄虫以自己的双肩扛起一整个家族后,他的想法有了那么点儿变化。
不过,自己的想法也没必要强加给其他虫。
毕竟看到曾经的同伴如今吃好穿好,心情也挺好,这其实就足够了,光这几点就已经比只能借宿于兰图家的他来说好了太多。
将自己心底的想法收好之后,三号又问道:“对了,你与那位伙伴还有联系么?”
“哪位啊?”
“就杜桑家的,给媒体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那只虫。”
“啊,你是说姜灏么??”想起来那只虫究竟是谁,对方的脸色转瞬间变得古怪:“那只虫……怎么说呢,自从他醒来后,感觉有点儿不一样了。”
“嗯?”感觉好像抓住什么的姜灏二话不说立即接话:“发生了什么?”
“他在逃离拍卖场的时候受了伤,被一位军部虫救回来之后,不仅忘记了以前的经历,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忘记了。”
受伤后失忆。
这发展的确有些古怪。
三号专心致志地等着对方的下文。
“醒来的后的姜灏干脆地将自己曾经的名字抛到一旁,固执地称自己为‘姜灏’,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我印象中这只虫最开始是只很沉默的虫,受伤醒来后,竟然变得开朗了很多。”
三号面露思索。
在濒临死亡转醒之际,忽然间,像是换了一只虫一样。
老实说,这个故事有些耳熟,像是不久前才听过……三号冥思苦想之际,忽然,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中“啊”了一声。
他妈的。
这个故事他还真听过。
商问不就是这样的么?!从一只濒死的虫中醒来,其芯子却已经发生了替换。
如果从这个角度来思考的话,商问对姜灏的在意的确也在情理之中。
想明白这点的三号又问了对方几个与杜桑家有关的问题,但在眼前这只虫嗫嚅的回答中,三号大抵明白了这家伙对首都星局势基本为零的了解程度。
到最后,感觉自己有点儿没用的虫犹豫片刻后,道:“如果你想见他的话,最近应该会有一场宴会,我可以托其他虫帮你拿到宴会的邀请函。”
三号笑笑:“谢啦。”
……
酒足饭饱,两虫在侍从恭敬将他们送出联邦酒店后,挥手道别。
三号道:“忙完这阵后,我会在首都星附近找份工作,拿到薪水后请你吃饭啊。”
那只虫欲言又止,但三号并没有在此过多停留,只给了他一个背影。
明明距离他们分别并没有几个月。
这只虫却觉得他与三号之间却像是产生了相当的隔阂,像是两者已然不处在同一个世界,又或者是三号已然比他先快一步,脱离了眼前这个名为“世界”的泥潭。
怀抱着这样的心情。
那只虫回到自己被收养的家族时,并没有他乡遇故知的开心,而是表现出了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在府邸内无聊看杂志的,同为雄虫的弟弟带着几分惊讶道:“不是去见朋友了么?怎么摆出这幅表情?”
犹豫片刻后,他将自己与三号在联邦酒店的一些谈话与他这位并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简单说了说,与他不同,他的弟弟虽然也是雄虫,但其眼界,知识面,甚至对方的性格都要远远凌驾于他之上。
他本想让他的弟弟给他拿一下主意。
但让他惊讶的是,随着他讲的越来越多,他的弟弟眼中感兴趣的神色竟然越来越浓。
于是,到最后。
“哥哥,我要见一下他。”
“哎?!”
“有机会的话,给我安排一下,行不行?”
“……好吧。”
眼看着他的弟弟将手中的杂志朝桌上一丢,哼着小曲回自己的房间。
他的内心不由得浮现出一丝担忧。
……
于此同时。
从兰图祭手中接到了一份调查报告的商问从书桌前起身,去给自己接了杯水后,这才将星脑上的文件打开。
出乎意料的,这份文件上所写的内容十分简单,简单到商问都有几分惊讶,但其反应出的内容又相当复杂,复杂到商问一时间不太清楚该从哪方面去理解报告中的内容。
——杜桑家家主似乎有意让姜灏参与家族内的事务。
——不仅将其破格提拔为身边的助手,同样的,据其他家族透露,在参与不同家族的会议时,杜桑家的家主也有意带姜灏一起。
商问几乎看得是满脑袋问号,完全不理解杜桑家这位家主究竟在想什么。
明明已经打算将已经在首都星大有名气的姜灏当做与大家族联姻的筹码,将他视作了工具虫,却忽然像是转了性子一样,让姜灏亲自参与家族事务,甚至还带他出席各种正式的会议场合。
这不矛盾么?
还是说姜灏在这段时间里显露了什么才能,让对方突然有了惜才之心,决定让姜灏也参与到继承家族这个庞大的漩涡之中?
但看目前的新闻。
杜桑家可谓搞得一团糟,原本决定好的婚姻被拖延,不仅使杜桑家的部分产业受到了些许影响,而且也令整个杜桑家产生了几分震荡。
然后,杜桑家的家主重病在床,在其他方面的表现也像是变了一只虫一样,再也没有曾经身为家主的风范。
在这样的情况下,杜桑家的家主竟然还让姜灏继续参与事务。
这更加矛盾了。
看完报告的商问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太够用,又反手给兰图祭发送了联络申请。
“小祭,你觉得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而就电子屏上产生的影像来看,不仅是他,就连脑子一向转得很快的兰图祭都不太明白杜桑家家主这一出自损八千的操作,在片刻的思考后,也只得道:“这后面应该还有些没有调查出来的内幕。”
商问抱着双臂思考:“果然,还是应该与他见一面么?”
“不,现在最好先观察情况,姜灏不仅是只雄虫,还是只在首都星大有名气的雄虫,一般来说,他不会轻易遭到不测。”
商问觉得兰图祭说的也有一定道理。
但他一时间还拿不准主意。
此时,兰图祭又补充道:“三号说他曾经认识的伙伴能帮忙拿到宴会的邀请函,咱们不妨等三号与他接触后再做行动也不迟。”
商问在内心叹了一口气。
“那就暂且先这样吧。”
……
首都星,杜桑家。
勉强应付过一场会议的姜灏恨不得把自己丢到床上,什么也不去思考,什么也不去忧心,什么也不去烦扰,像死了一样沉沉睡过去。
但他不能。
如今摆在他眼前的问题有很多,但最重要的还是两个。
第一个,是将订婚延后所受到的产业影响,萌所在的家族显然有大家族的底气,他这边拖延婚姻,那边不单将合作事项全部推后,还开始向杜桑家拥有的产业施压,使得姜灏无时无刻不像背了座山一样,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第二个,也是萌所在的家族所造就的影响,如今,杜桑家家族内的成员对现任家主的决策已然有了怨气,而这些怨气经过家族内那群混账煽风点火后,隐隐有了燎原之势,如果他再不做什么,眼前这具受到他操纵的傀儡就有可能会被赶下台。
到时候,他所面临的问题可能比现在更加严重。
在他当废物的时候,家族内的其他虫并不会对他太过在意,还会因着他是雄虫,对他好言相待。
但当他正式开始插手家族内事务时,当家族内的利益因着他开始遭受到损失时,这些虫就不会去在意他的性别,也不会去在意雄虫究竟有没有特权可言。
如果他无法解决这些事情。
他怀疑家族内的虫会毫不犹豫地把他解决掉,甚至抹去姜灏这只虫在首都星的任何存在。
此刻,脑海中的看热闹的家伙又开始在他耳旁蛊惑。
“哎呀,你确定你不需要我的帮助?只需要让我稍稍控制他们一下,这些问题都能迎刃而解呦!”
姜灏像是没有听到菲尔的话,他的脑海深处正在进行相当激烈的思考。
要解决第一个问题,除去向那个家族服软之外,其实还有活水外引这个手段。
只是,要从哪儿去引这股活水便成了问题。
感觉快把自己逼到极限的姜灏瞥到了摆在桌角的宴会邀请函。
姜灏:“……”
————————
这周终于结束啦!!!
卑微锦路在线落泪。
第255章 宴会上的事
宴会当日。
许是三号一直以来都没给过虫靠谱的印象,以至于看着眼前靠衣装还虫模虫样的三号,商问的内心反倒有那么点儿担忧。
“如果遇到什么问题,及时联系我或者小祭。”
三号则表现出一副举重若轻的样子,挥挥手:“我只是去见见那叫姜灏的,又不是要去跟他打一架。”
话落,三号跳上飞行器,在伴着声短促的招呼声扬长而去。
虽然豪言放得够早,但直到三号真正到达宴会场地,瞥见外面那各种各样限定款的私用飞行器,瞥见前来参加这些宴会的虫的行头时,三号低头看了看自己随便拽的一身连牌子都不曾听过的礼服。
他陷入了沉思。
继而又有那么点儿慌张。
这种心思就像是乡下虫忽然入了城,眼前的灯红酒绿霎时间迷花了他的眼。三号小心地跟随着进入大厅的虫流前进,一个不注意,就被眼前身着安保服的虫拦了下来。
“请出示您的邀请函。”
三号头皮发麻,在安保虫的盯梢下,将邀请函拿出。
安保虫仔细审视了他的邀请函,又上上下下将其打量了一番才放行。感觉自己好像被看透了的三号连忙道了声谢,小步快走跟着其他虫走进大门。
但令三号没想到的是,在他进入大厅后,那位检查他邀请函的安保虫反倒露出了受宠若惊的神情,并为之感慨:“那位雄虫大人待虫真有礼貌。”
战战兢兢进入大厅后,伴着悠扬的乐声,三号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虽然对首都星来说,雄虫是相对稀少的存在,但宴会场的雄虫数量比他想象得还要多一些。
将这件事置于一旁,三号在宴会场走动,试图去寻找姜灏的身影。
在他的不懈努力之下,他终于捕捉到了刚踏进大厅的,看起来神色亲和,风度翩翩的雄虫,对照他在星脑上看到的相貌,身高,身材等关键信息,三号当即确定了目标。
但姜灏可是被首都星的媒体夸出花儿的虫,在首都星这种在三号眼中相当夸张的,充斥着铜臭味的社交场合上,他也具备相当的舆论影响力。
想要和他套近乎的虫比比皆是。
但今天,这些虫碰到一位劲敌。
不知从哪里蹦出来的雄虫三步作两步飞奔,一路摧枯拉朽来到姜灏面前,在这些虫怒目相视,心怀不满之际。
这只不知道从哪儿蹦出来的雄虫向姜灏张开双臂,热情而亲切地道。
“呦,伙伴,自铁岩星一别,好久不见。”
一时间,不只是周围的虫,就连姜灏自己,都愣在了原地。
……
对于姜灏而言。
他穿越之后便已身处于开往首都星的星船之上,虽然他记住了所有与他同行的伙伴的名字,但独独落了一条漏网之鱼。
对于三号而言。
虽然他与这句身体的原身的相处时间也极为有限,但面对这已经不知道芯子是谁的家伙来说,他的内心可以说是一点儿底都没有。
两只雄虫于此间对视。
时间像是停在了此刻,两只雄虫之间,似乎充斥着谁也无法插入的气……
“好久不见。”
姜灏从善如流地张开双臂与之热情相拥,在三号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大受震撼之际,名为姜灏的雄虫才用带着几分歉意的笑容轻声开口。
“抱歉啊,因为受伤的关系,我有很多记忆都记不太清了,对你也只有浅薄的印象。”
然后,姜灏又将已经吓傻眼了三号放开。
“我会尽力去找回被我遗忘的记忆。”
有那么一瞬间,三号觉得,与其让他与这只虫套近乎,还不如让他和对方真刀真枪地打一架。
在流浪与工作时,他见过很多虫,也与兰图祭和商问一起见识过大世面,但面对眼前的这只虫时,他却总能感觉到点儿不太对劲的味道。
是因为这家伙笑得特别和善?
又或者是这家伙表现得特别热情?
让三号只觉得眼前这家伙在对他笑,但那抹流连于眸间的笑意却没有深入眼底,这只虫虽然表现得像把他视作伙伴的模样,但三号却觉得这只虫的内心并没有太多的信任之情。
这家伙……不会有点可怕么?
从某种程度上已经产生了退缩之意的三号完全忘记了自己乘坐飞行器时所撂下的豪言,硬着头皮与姜灏聊起了过去的那些日子。
因着三号的确与“姜灏”共处的那段过去,所以,编织一段过去对三号来说并不是件艰难的事情,而随着谈话的进行,姜灏眼中的不信任也有了几分衰减。
“总之,我提前逃离了那个鬼地方,所以没赶上那趟通往首都星的星船。”
姜灏拍了拍他的肩膀,以表安慰。
而待两者谈无可谈之时,姜灏相当有眼色地借口去与其他虫寒暄,让一直把心提到嗓子眼力的三号终于进行了一个完整的深呼吸。
但在姜灏越行越远之际,其脸上的笑意也渐渐逝去,侧头,用眼角的余光回望三号时,其脸上带了几分思索与警惕。
……
完蛋。
说是接触姜灏,说是借姜灏去探听杜桑家的问题,怎么感觉反倒是他自己被对方套了信息?
三号感觉这发展不对。
但一瞅,那群原本震惊到呆滞的虫此刻已经一拥而上,群起而攻,让他深刻地察觉到了姜灏这只虫的热【weet整理<】度,而被众多虫环环绕在其中的姜灏无疑成为了整个宴会场内最受虫注目的虫之一。
不知是不是三号的错觉。
那只虫脸上的笑容仍旧给虫一种亲和的感觉,琥珀色的眼眸中好像有温柔的光沉于其中,比起其他雄虫来说,姜灏这样的雄虫确实会遭受其他雌虫追捧。
但三号只觉得那只虫有点奇怪。
像是浑身上下笼罩着一层薄膜,像是在身旁竖了堵墙一样的,使得周围的虫除去他展露在面上的表情外再也看不到任何。
他听到周边有虫在谈论。
“听说杜桑家这些天不太好过。”
“可不是,自从杜桑家的家主将定下的婚约驳回……”
“呵,还不是杜桑家的家主,才将雄虫迎回来就想着要把他卖出点儿价钱。”
“不过最近听说情况有些变化,杜桑家的家主好像想培养他。”
“什么?培养雄虫?杜桑家的家主疯了吧?!明明杜桑家有那么多雌……”
三号听着正起劲,忽的发现这些虫的谈话声音骤然压低,正当他想要不要凑近去听的时候,却发现那些正在谈话的虫带着几分警惕地朝他所在的地方望了望。
感觉自己有可能会被发现的三号连忙装作在审视周围餐点的样子,并从餐盘上拿了块点心,也没心思去注意究竟拿了什么,连忙将其塞进口中。
齁甜。
在这些虫不曾注意的角落,三号咬牙切齿,龇牙咧嘴。
在三号勉强将自己的表情控制住时。
忽然间,与他曾在联邦酒店内吃过饭的雄虫伙伴来到他面前,在三号惊讶的目光中,这只虫带着几分犹豫开口道。
“你现在……有时间么?”
“怎么?”
“我弟弟想见你一面。”
弟弟?
不太清楚眼前这只虫究竟搞什么幺蛾子的三号思索片刻,然后,带着几分疑惑道:“莫非你弟弟……”
眼瞅着眼前的虫表现得越来越不安。
三号的内心也产生了一个略显荒诞的想法。
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出现。
“难道他看上我了?”
“我的弟弟想与你商讨一些事情。”
两道声音落下之际,三号与对方皆带着几分惊讶地望着彼此。
三号:“……”
那只虫:“……”
那只虫:“我的弟弟,他也是只雄虫。”
顷刻间,三号有那么几分尴尬,连忙岔开话题:“呃,他打算找我做什么?”
那只虫只是摇摇头,表示他也不知晓,见三号似乎答应了下来,那只虫做出了“跟着他走”的表情。
三号跟随对方绕了将近大半个宴会厅,又顺着偏门的走廊东拐西拐,就在三号觉得走在前面这只虫是不是想玩他的时候,他才在一道隔间的门前停下了脚步。
“就是这里。”
在进隔间之前,三号的内心还是有几分怂的,但他既然已经走到这里,话也撂了下来,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推开隔间的大门。
在隔间后,他看到了一只雄虫。
三号仔细打量着那只虫。
与被收养的伙伴一样,这只雄虫身上的服饰也相当昂贵,仅看其面目,就知道这是位只有富贵的家族才能养得起的少爷。偏深灰的发与偏浅灰的眼眸,以及相当符合拍卖行审美的,带着几分苍白的皮肤,与那双浅灰的眼眸相对时,便如同注视着混沌般的,充斥着晦涩不明的空洞的感觉。
眼前的雄虫也在打量他,浅灰的,混沌的眼眸里映出了他的身形。
“初次见面,你可以叫我文。”
面对这种不太能看得透的家伙,三号向来秉持着躺平的原则,于是,他也干脆不去猜对方的想法,而是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叫我来是为了什么?”
名为文的雄虫只是带着一丝客气的笑容。
“我想与你谈一桩大生意。”
————————
第256章 联结的枢纽
大生意?
三号一时间有些茫然。
他印象种的大生意,那就是大把大把的金钱利益往来。
他看起来很有钱,或者很有势力?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看自己这一身行头,把他全身上下都东西打包起来,卷铺盖卖了,都不知道能不能卖出个上万星币,对比眼前这些动辄几十上百万的虫而言,比起这些虫来说,他基本上只能算是沿街乞讨的乞丐。
要找他这样的虫商量大生意,不是对方眼睛有问题,就是他做梦没醒。
三号神情微妙。
“你确定找我?”
“对。”
文用浅灰的,混沌又仿佛带着几分奥秘的眼眸看着他:“你是拍卖行唯一的一条漏网之鱼。”
“呃。”
三号觉得对方的形容有几分微妙,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而文又紧接着说道:“同样的,你与这些被收养的虫的关系也不错。”
听到这句话时。
三号不由自主地朝屏风外瞥了眼,而后问道:
“所以呢?”
文并未直言他究竟想做什么,而是反问他:“你不觉得当今社会里,雄虫正处在一个相当奇特的地位么?”
“所有的虫都尊敬你。”
“而所有的虫都在对你不敬。”
这两句话似乎是矛盾的,但三号差不多能体会对方话语中的含义。
不过。
虽然三号能对这种话感同身受,但他却并不完全认同——除去真切地成为被贩卖的雄虫外,得益于兰图祭,他还有一段以雌虫身份生活的经历。
他亲眼见证了雄虫经历的不公。
也亲耳从雌虫口中听到另了一种不公。
文似乎也从细微之处察觉到了三号的态度,于是,他也带着客气的笑容退了一步,道:“这句话兴许有些宽泛,但仅从你那些同伴的经历来看,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三号:“……”
三号:“老实说。”
他受过的教育有限,截止目前,他的大部分虫生都在拍卖场里度过,他没有像兰图祭,像米格那么好的脑子。
他不适合去想这些奇怪的问题。
“你还是直接说你的目的吧,我不擅长与你们这些虫玩猜谜。”
文只道:“我想将这些雄虫联合起来。”
“啊?”
“虽然我也被大家族抚养长大,但我的观点与想法却与他们背道而驰。”
“大家族的竞争是残酷的,雌虫从破蛋,睁眼的那一瞬间就要去与其他的虫竞争,要从一无所有到独揽大权,而家中的雄虫,则被精心温柔地养育,唯一的用处,也就是在家族间交换利益时成为在称盘上的筹码。”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们造就了现在这副荒诞的局面。雌虫于其中拼生拼死,雄虫于其中昏聩无能。”
文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冷意,又显得铿锵有力。
“所以,为什么不去改变呢?”
“那些家伙是傲慢的,他们不认为他们眼中的废物也有企图反抗的一日,他们甚至觉得自己有能力掌控一切,甚至想利用这批收养回来的雄虫进行首都星势力的重新洗牌。”
“但是。”
“正因他们的傲慢,他们不会注意到,这些被收养的虫与他们自己所养育出的雄虫并不相同——拥有同样悲惨的过去,叙述同样的故事,比起家族而言,这些雄虫拥有将彼此联系起来的可能,而这些虫扎根于首都星后,所连接起来的,可能不是一颗大树,而是彼此相连的浩瀚的森林。”
“这是从未被他们放在眼里的,但还未完全熄灭的火星。”
三号勉强明白了眼前这只名为文的虫究竟在说什么,无非就是去联合一批雄虫,借此来撼动雌虫统治性的地位。
虽然听起来好像有那么点儿诱惑性,但只要想一想,就知道这家伙提出的想法太过不切实际。
不是所有的雄虫都能像兰图祭或是像米格,能够拥有自己的想法与足够的能力,像他们这样被贩卖的雄虫更是如此。
没有知识,没有能力,没有钱财,也没有权利。
他们一无所有,又被眼前这些宛若臆想出的昂贵精致的生活所震撼。
如果说那些被【}eet整理{】大家族所精心养出来的雄虫是一群脓包,是乌合之众,那么他们这些虫恐怕连乌合之众都不如。
三号扯了扯嘴角:“这玩笑不太好笑。”
文只笑:“因为你不明白,在这颗星球之上,每只虫都有每只虫的活法。”
三号:“……”
三号:“麻烦你说得直白点儿。”
事实证明,眼前这只名为文的雄虫的脾气还不错。
“简单来说,虽然雄虫自己暂时没有什么力量,但他们会迎娶雌君,会纳雌侍与雌奴,他们会有幼虫,他们的幼虫会与其他虫一起,争夺且瓜分家族的权利。”
“他们的雌虫和幼虫会受到他的影响,他可以借此扎根于家族之内。”
“三五年内,他们只会是家中的雄虫。”
“十年内,他们会开始迎娶属于自己的,拥有实力,财力,与势力的雌虫。”
“二十年内,他们将诞生下一批具备相当高潜力的虫崽。”
“五十年内,这些高潜力的虫崽长大后,会按照家族的要求,去实现并完成首都星势力的洗牌。”
“虽然在此中间,他们会扎根于家族,并和家族这棵粗壮的大树融为不可分割的整体,但我之前说过,他们是未完全熄灭的火星。”
“在家族还未完全将他们吞噬前,若把他们联合起来。”
“若把这群拥有相同背景的,叙述着相同故事的雄虫联合起来。”
“十年、二十年、五十年,或者是百年之后。”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凝望着他:“你认为,这个世界当真不会改变么?”
从某种程度上。
三号大受震撼。
瞳孔地震。
语言混乱。
在短暂的失语之后,他一时间不知道该用怎样的目光来看待眼前的这只雄虫。
有那么一瞬间,三号觉得,如果要做一件骇虫听闻的大事,恐怕先要有一颗思维不太正常的疯狂的脑子。
而将前因后果道出来的雄虫向他伸出了手。
“为此,我们需要一颗枢纽。”
“一颗不属于任何家族的,但足以将一切联结起来的枢纽。”
“我希望你能来做这件事。”
……
宴会之后,姜灏相当客气地与周边这些虫道别,在其登上飞行器的刹那,他脸上的笑容在顷刻间消失,坐在座位上,琥珀色的眼眸像是透亮的宝石般的,飞行器外的夜空如缓慢展开的画卷般映刻其上,掩盖了眼眸中的疲色。
在他最初惹出乱子的那几天,他连觉都睡不好,即使勉强睡上一时半刻,也会瞬间被突然袭来的噩梦所惊醒。
他该怎么办?他什么都不会,他什么都做不到,他没有可以去信任或是依靠的家伙。
每天夜里从噩梦中惊醒时,他所看到的,就是站在卧室门口的已经成了他手中傀儡的原杜桑家家主,那空洞的眼眸直直看着他,幽幽的光落在那已经近乎没有焦距的瞳孔之中,能够让他骤然产生一种脖颈被扼住的窒息感。
在这样的情况下,家族内部的质问声此起彼伏,在会议场上差点儿直接向杜桑家的家主动手。
在最崩溃的时候,他甚至想过把家主的位置让给其他虫。
但他的理智在最后的关头救了他一命。
除了他之外,还有谁会在意他自己的想法呢?除了他之外,还有谁会关注他的命运呢?
他的命运,若他自己不抓住,还有谁会伸出援手呢?
他近乎错乱的神经逐渐平复了,那些日子的噩梦仍旧在他身边缠绕,舔舐着他的手臂与双足,若他不打起精神,便可以将他整个吞噬。
姜灏缓慢地闭上眼眸。
萌所在家族的施压。
杜桑家的内讧。
这是他所面临的两个重要问题。
萌所在的家族是个相当大的家族,因此,在首都星基本上很少有敢于触动其威势的家族,即使有,这些家族也看不上已经落魄的、家主已经患病的杜桑家。
虽然他现在正试图寻找能够与他展开合作的家族,但目前仍旧没有太多成效,今天的晚宴除去那只不知从哪儿蹦出来的“过去的伙伴”外,可以说是一无所获。
可惜他并不知道这具身体与对方究竟有几分交情,但就晚宴的表现来看,他应该是顺利糊弄过去了。
不过。
这个过去的伙伴跳出来的时间似乎有点巧合,而且那只虫对他的确有好几分关注。
“果然还是抽空调查一下比较好。”
从飞行器上下来,穿过花园,进入府邸大门。
家中的管家立刻慌张地迎了上来。
“您终于回来了!”
姜灏皱眉问道:“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内有发生什么?”
“杜桑家的一部分家族成员想要来家主!我谨记家主吩咐,尽量把他们拦在门外,但这些虫还是闯进来了!说不见到家主誓不罢休!”
姜灏冷眼瞥了管家一眼,管家连忙躬身向他道歉。
一声冷笑蓦地从心底响起。
既然能放这些家伙进门,那说明管家对他的疑心也达到了顶峰,如今看这阵势,还颇有组团来讨伐他的意思。
“让他们在候客厅等我。”
“这……”
“还要我重复一遍?”
“不,我立刻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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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路沉思.jpg
第257章 何不来高歌
他的脖子上有绳索。
那条绳索缠绕在他的皮肤之上,像是下一瞬间便要拧断他的脖子一样,像是下一秒他就会因此窒息,死亡的青紫色要在他唇间流动。
镜中的青年的手紧紧扼住的自己的咽喉,像是要让那种令他浑身不适的窒息感充斥于四肢百骸之间。
这一次的会面应该会决定他脖子上的绳索会将他彻底勒死,亦或者是松懈于对他的性命的钳制。
他需要去背水一战。
整理好思绪与着装,像是即将不如战斗姿态般地从房间中走出,望向走廊尽头的,杜桑家的家主所在的房间时,冷意在琥珀色的双眸中一闪而逝。
管家似是已经有些焦躁,踱着步子,小心翼翼地来走廊上催促,但在姜灏冰冷的目光下,嘴皮子略微动了动,又相当懂得看眼色地将自己的嘴闭上,像是衷心的仆从般地跟随在姜灏身后。
姜灏走下楼,来到所谓的会客室面前,深吸一口气后,推开会客室的大门。
没有虫会去为难一只雄虫。
但没有虫会去正视一只雄虫。
杜桑家前来的这些虫在片刻的惊讶后,面上带着相当亲切的笑意,向他问好。
“您怎么来啦?”
“这个点都不知道服侍雄虫大人睡觉,这栋府邸里的虫都是怎么回事?”
“我们这次来主要的目的还是想见家主,您不必担忧,这是我们所在的星球上的特产,还请您安心享用。”
姜灏用眼神示意身后的管家将特产接下,自己则伸出手,像是府邸的主人般地,指向沙发,朝他们比了个请的姿势。
“请坐。”
那些虫们面面相觑,随即,便有虫笑道:“我们这次是为了见家主而来的,管……”
眼见这些虫打算命令管家去通知家主,姜灏眼疾手快,冷声打断了这些虫的话语。
他用了命令的口吻。
“坐。”
这个世界是扭曲的。
纵使眼前的虫对雄虫再不屑,当娇生惯养的,手无缚鸡之力的雄虫真正向他们发号示令的时候,在不影响大局的情况下,这些虫往往会选择遵守的雄虫的话语。
于是,这些虫对了个眼色后,带着些许恭敬,从善如流地坐在了沙发上。
姜灏坐在了与他们相对的位置。
乍一眼看去,坐在沙发上的青年像是在以一敌多,那僵硬的挺起的紧绷脊背,似乎为那青年的处境增添了几分孤零零的味道。
“家主应该将事情都告诉了你们,他现在卧病在床,无法待客。”
“家主传达的信息我们确实看了,但里面的内容却让我们无法接受,重病?是什么样的病?医院开的病历单又在哪里?”
姜灏内心早已预料到这些虫会去问这个问题,稳住自己的心绪后,淡淡道。
“你们上次也见到了,家主在会议上莫名其妙晕倒在地,目前我们也在让杜桑家的私虫医生进行全方位检查,但可惜的是,医生自己也不知道家主究竟患了什么病。”
见状,又有虫接下了姜灏的话茬。
“我们从其他星球也带来了当地相当有名气的主治医生,不如让他来给家主检查一下?”
姜灏道:“我可以向他请示,但他大概率不会同意。”
话落,他就打算差使管家去家主房间询问。
管家虽然愿意与眼前的这些虫一起向他发难,但却对杜桑家的家主忠心耿耿,在家主受他所操纵的前提之下,这些虫的算盘自然要打空。
但是。
这次他所面临的最主要的挑战并非是这个。
这些虫似乎也发现眼前的雄虫不知何时好像占据了谈话的主动权,被陪着打了半天太极的他们在醒悟之后,开始隐隐露出了属于自己的獠牙。
“雄虫大人,若是您感觉寂寞想找虫陪您聊天的话,我们自然乐意奉陪,但今次我们有相当严肃的事情需要处理。”
姜灏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道:“家主任命我为他的助手,你们有什么事儿都可以和我说。”
姜灏的话音还未落去。
不知为什么,已经有细微的笑声从对面传了出来,大抵是觉得即使姜灏被嘲笑也不敢做什么,那些虫又道:“家主可能真的是病坏了脑子,这些杂事怎么能麻烦您?”
另一只虫又紧接着道。
“让他这样的虫带领家族,难怪家族会出现这么多幺蛾子。”
这句话像是为整个会客室点燃了火星。
这些虫像是找到了突破口般的,试图用语言来逼退姜灏。
他们细数了自家主重病来所实行的那些荒唐举措,同样,也有虫在一旁对着姜灏煽风点火。
这些虫满腔感情地抒发着自己对家族未来的患得患失以及对家主重病的担忧,同样,也在给姜灏扫盲,告诫他一位重要的家主对整个家族的必要性。
这些虫的话语像是字字沾染了血泪。
杜桑家论亿的损失,内部的矛盾,以及一部分产业受损后所遭受到的巨大冲击,像是将天幕给降了下来,降到了就连姜灏这个普通人都能理解的水平。
工厂在关门,雇佣的虫在失业,在大家族的施压下,订单在逐步减少,名为杜桑家的庞大的家族像是完全没有未来一样的,像是在风浪里连自保都做不到的破船,而船长却在引领他们至错误的方向。
他们言辞恳切又字字诛心。
若非这一切背后并非是家主自己操控,若非姜灏明白这是他唯一的一条救命索,他说不定还真要被这些虫的话语所引导。
然后。
被压低到极点的气氛于此骤然爆开。
“今天不管如何我都要见到家主!就算违背了您的意愿我也一定要这样做!”
在这一刻,所有的虫的情绪全部都被调动了起来,不顾姜灏的神色以及行动,这些虫直接从沙发上倏地站起来,二话不说便想闯出去。
姜灏亲眼见证了当前的事态即将朝着他根本无法控制的方向开展。
而在冲在最前面的虫走到他身旁时。
姜灏二话不说从沙发上站起来,在其根本反应不过来之际,二话不说拽住了这只虫的手臂,以自己在电视上曾看过的动作,切切实实地,给这只虫来了个过肩摔。
在一声闷哼中,姜灏没有停手,而是仍旧拽着对方的手臂,重重将其甩了出去。
地面上的尘土飞扬间,房间里的收藏品破碎的声音,重物落地的声音,旁白的虫惊讶的叫声,洁白的收藏器皿碎裂落地,叮叮当当,像是他记忆里鹅毛纷飞的大雪。
他的心脏不住地跳动着,逼迫着他去行动。
“谁给你们的胆子,在杜桑家家主的府邸闹事?”
就算此刻横在他眼前的是艘破船,他也必须要紧紧抱住。
哪怕这艘破船破了洞,灌了水,他也要抱着它一起沉死于海底——这是他唯一能够掌握自己命运的手段。
而在所有虫震惊的目光中,受到操控的,杜桑家的家主破门而入,虽然看模样,确实带着几分病弱,气势却不曾有丝毫减少,杜桑家的家主扫过在场的诸虫。
他冷漠地报出了这些虫的职位。
“工厂的负责虫,别家的新晋管理层……”
在冷哼之中,杜桑家的家主道:“谁允许你们闯进我家的?”
这些虫再也没有刚才的模样:“家、家主……我……”
杜桑家的家主挥挥手,自有家中的安插的守卫以及保镖将这些虫死死按住。
“等我好了后,我会向你们要一个解释。”
姜灏回头瞥了眼身后那群即将被赶出府邸的虫,他加快了跟上杜桑家家主的脚步,而等两者虫彻底离开所有虫的视线之后。
在他放弃操控的瞬间,杜桑家的家主又回了双目空洞的傀儡,姜灏望着站在他眼前一动不动的虫,又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脖颈。
他要把这个双簧唱出来。
唱到他死的那一刻为止。
……
——我考虑看看。
三号留给文这样一个回复。
然后,感觉问题很大的三号还没来得及跑回兰图家,便火急火燎地联络了兰图祭,将自己在宴会上的见闻与他细说。
在三号不明所以的情况下,兰图祭将会面地点改为了一家隐藏的包间之内。
当三号,兰图祭与商问再度会聚之时,三号手舞足蹈,情绪充沛地为他们演绎出了文当时的表现。
商问在片刻的惊讶后,面露沉思,然后,才有几分不确定地开口:“他的想法……有点疯狂?”
兰图祭只挑眉,难得带了几分戏谑:“依靠雌虫来改变被雌虫压迫的世界?”
话音出口,商问和三号也反应了过来。
虽然文那边说得天花乱坠,但是他的观点的本质,是让这些联合起来的雄虫,利用自己未来的雌君,雌侍,以及未来的虫崽来改变他们所处的这个被雌虫所压迫世界。
这样做,真的能改变这个世界么?能够从本质上改变这个世界的规则么?
三号瞬间觉得那家伙相当的不靠谱。
“行,那我抽空去拒绝他。”
但兰图祭却道:“不,最好还是应下来。”
————————
瘫,挂了这么久的预收竟然没有防坑短篇长藏的速度快。
我需要反思一下我自己。
第258章 宴会的会面
三号想了想兰图祭刚刚说的话,又想了想兰图祭现在说的话。
他满头的黑人问号。
“为什么?”
兰图祭只道:“虽然这么做不能改变世界,但这些雄虫确实是未来首都星局势的变化着眼之处,是相当关键的部分。”
恋爱也谈了这么些时间。
在不需要语言的情况下,两者间修成的星点默契也能让商问隐约能明白兰图祭究竟在想些什么。
——文所展露的东西兴许是个幌子。
——可能在这背后还藏有其他的用意。
“比起改变世界这种很空泛的目标而言,我觉得那家伙更有可能想从中受益。”
兰图祭淡淡道。
比起那只名为文的雄虫各种抑扬顿挫的话语,兰图祭的思维模式明显更容易被三号接纳。
相当难得地,三号也陷入了思考之中。
然后,他问了一个让兰图祭和商问始料未及的问题。
“那么,如果要改变世界的话,又应该怎么做呢?”
这是一个宏大到堪比“世界的真相”的话题,是一个复杂到即便各个学科,各个专业最顶尖的虫聚集在一起都无法讨论出来的问题。此刻轻飘飘从三号口中吐出,反倒会产生一种别样的矛盾的感觉。
世界其实是可以被改变的。
但即便是S级的雄虫,即便是十三军团内备受期待的新星,在庞大而浩瀚的世界之中,他们也仅仅只是渺小如微尘的存在。
兴许在这广袤的世界中会有虫能够去撼动名为世界走向的车轮,并引导其走向自己所预料的位置,但这样的虫暂不会是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位。
兰图祭淡淡道:“那就要看,你想要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三号很认真地想了想,但对世界贫乏的认知也只能让他在最说一句:“老实说,我也不太清楚。”
于是,“改变世界”这个话题暂且搁置。
经兰图祭的分析,经过三号的认真思考,他决定答应文的请求,与之“共谋大计。”
完全对自己接下来的艰难虫生一无所知的三号此刻还有机会开玩笑:“嘿,我觉得我自己变成了小说主角。”
而眼前的这两只虫却已经开始为三号制定接下来的计划,并商量在遇到一般的困难时所能采取的对策。
在旁边看着这两只虫讨论得热火朝天的三号:“……”
为什么。
明明应该是他当主角的剧情,为什么他现在觉得自己像成为了局外虫?
事实证明,眼前这俩混账简直把他看作了三岁小虫,恨不得把他的吃穿住行都纳入考量范围。
三号义正言辞向他们提出申明。
商问挠了挠脸颊:“呃,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怕你会出事。”
兰图祭虽然没有表态,但就其略微移开的视线来看,这家伙对他的信任值也岌岌可危。
这俩有事儿没事儿秀恩爱的混账。
三号在内心将他们骂了个狗血淋头。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两只虫能考虑到的事情远比他能考虑的事情多,因此,正事当头,三号也只能选择理性优先,耐心听这两只虫给他们讲解的内容。
文所要的,是一只没有任何背景的,没有任何势力的,除去与那些被贩卖的虫所拥有的同伴情谊外一无所有的雄虫。
所以,接受文的邀请就意味着三号与兰图家明面上的联系也就此断去,在大部分情况下,三号都必须直面眼前的问题与困境,而兰图祭也只能在暗中提供较为有限的帮助。
听完经验之谈的三号十分膨胀,十分支棱。
“我现在很强,不用担心我了!”
商问:“……”
兰图祭:“……”
三号:“……”
三号:“行了,我开玩笑的。”
三号从沙发上缓慢起身,并向他们伸手:“那么,咱们下次再见?”
商问试图与之击掌,但兰图祭显然快他一步。
伴着清脆的击掌的声音,三号在内心直哼哼。
这该死的小鬼。
虫没多点儿大,醋吃得倒挺广。
……
“可惜,姜灏那边还没有什么消息。”
商问有些担忧。
算算时间,满打满算他也只能在首都星再呆半个月,过完这些天,他就得立即动身回军部报道。
根据贺君透露的消息,他回军部后应该能拿到上尉的军衔,但若姜灏的事情处理不完,他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
但现在的问题是,这家伙好像仍旧在参加聚会,参加家族内的活动,安分德当杜桑家家主的助手,但面对他的联络和消息却迟迟没有回复。
姜灏看起来好像有意在躲他。
又或者,是出现了姜灏不得不拒绝他联络的事情?商问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但目前的情况略微有些尴尬,他在首都星并没有熟识的能够打入姜灏所在圈子的虫,唯一有机会的三号还被那只名为文的雄虫带过去“共商大业”去了。
正当商问思考该怎么与姜灏取得联系之时。
他忽然收到了兰图祭的消息。
兰图祭的消息很简单。
【据我了解到的消息,姜灏应该会出席这场宴会。】
【我现在就在宴会场,看看能不能与他取得接触。】
商问看到这条消息时,只觉得他的脑子一懵。
“哎?”
然后,他的内心产生了那么几分复杂。
兰图祭其实相当忙。
家族的事情,笔记的事情,甚至还要操心三号的事情,支配者的事情,还要抽出时间来维系与他的感情,一分钟的时间硬是给掰出了两分钟的效果。
如果让商问来做,那恐怕在看到眼前堆积如山的待办事项时就要产生眼前一晕的感觉。
虽然S级的雄虫身体素质远超其他虫,但商问还是有些担忧,兰图祭这么撑下去,这小子的身体会不会给累垮。
而让商问更不知该说些什么的是。
即便肩负了这么多压力,兰图祭还是将他的事情视作自己的事情在考虑,即使当时曾放言恨不得杀了姜灏,但在这样的情况下,还会为了他选择去与之接触。
他当时曾与兰图祭说过。
他的身体素质并不如对方,他也没有引以为傲的头脑,或者是值得称道的部分。
所以,他希望未来能成为那只虫能够毫不犹豫选择依靠的后盾。
“……”
猛地,商问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双颊。
“商问啊商问。”
“该清醒一下了。”
论年龄,他远比兰图祭要年长,甚至他还有多活一世的社会经验。
他本应该借一只肩膀,来替那小子担负他无法肩负的重物,而不是让那已经足够忙的小鬼去为了他奔波忙碌。
他应该要认清这点。
……
宴会会场。
虽然兰图祭对姜灏的兴趣并不大,甚至与其还结下了那么点儿不值得用语言描述的梁子,但架不住商问将这个同乡放在心底。
“早点将这件事处理掉吧。”并不想让那两只虫过多接触的兰图祭向替身虫要了张邀请函,搭乘飞行器抵达宴会会场。
首都星的家族宛若庞大的蜘蛛巢,而其中衍生出来的大大小小的宴会就是链接这些不同的蜘蛛巢穴的银丝,除非巨蜥族打到首都星,否则,这些家伙没有一天不会徜徉在纸醉金迷的海洋之中。
千百年的时间,在首都星纵情声色的虫们换了一批又一批,唯有眼前的场景贯穿了千年百年。
因着他来宴会场并不是为了与谁进行社交,兰图祭索性将自己隐藏进了不引虫注目的角落,仔细审视来宾。
虽然按照他收到的消息来看,杜桑家的那只雄虫应该会出席这场宴会,但直到宴会正式开始,他都没有发现杜桑家那只雄虫的身影。
就在兰图祭以为这只虫今天不准备出席宴会的时候,姜灏才姗姗来迟。
兰图祭与姜灏曾有过一面之缘,甚至他还派兰图家的虫调查过这只虫,所以只是第一眼,他就认出了这位宴会至中场才进入宴会厅的雄虫。
在所有的虫目光的注视之下,姜灏只是带着几分歉意与宴会的主办者道了个歉,然后,面对面前这些围上来的虫,依次向对方问好寒暄。
兰图祭紧紧盯着杜桑家的那只雄虫。
据商问说。
这具雄虫身躯里装着的,也是一道人类的灵魂,那道灵魂与商问来自同一个地方——一颗名为地球的星球。
因为虫族没有灵魂,也没有信仰这种存在,所以商问费了些功夫才向兰图祭解释清楚这些词的含义,但被问及灵魂究竟是什么东西时,商问也只能给出点儿玄而又玄的答案。
将这些事情暂且先放一旁。
既然姜灏已经出现,他自然没有将其放走的理由。
像是丛林中的捕食者般的,兰图祭缓慢地,悄无声息地向姜灏走去。
而正与周边的虫寒暄的姜灏似乎察觉到一股凌厉的视线,下意识抬头之时。
琥珀色的眼眸与金色的眼眸相对。
一同炸开的,还有两者的思维。
在兰图祭的脚步突然因着不知从何而来的警觉停止之际。
姜灏的脑海深处也有声音骤然炸开:“啊!那只虫!我想要研究的那只虫!嘻……这一次我一定要让他躺在我的解剖台上!”
————————
第259章 双重的怀疑(第一更)
不知道为什么。
就在他与那名为姜灏的虫对视之际,他的心底骤然产生了一丝危险的感觉。
这种感觉在他的头脑中扭曲成了警戒与拒绝。
不能再向前了,眼前一定有什么危险的,甚至足以威胁到他生命的东西存在,若是再向前走几步,他恐怕会遭遇到什么让他悔不当初的事情。
这种熟悉的,让虫心悸的心绪,究竟是面对什么东西的感觉呢?
上一次他产生这种心情究竟是什么时候?
是他在与商问从洞穴中逃出来,看见名为赫拉利厄斯的“容器”之时,是他与九探秘偏远矿星,与名为菲尔洛格斯的“容器”偶遇之时。
所以……难道在这会场之中,也有支配者,或者是支配者的“容器”存在么?!
伴着内心掀起的惊涛,兰图祭二话不说扫过在场的所有虫,最终将目光定在姜灏身上。
所以,眼前的虫其实有可能是“容器?”
不管对方是不是容器,此刻并不是确认的好机会,兰图祭思考片刻,决定暂时先不去触其锋芒,立即止住了迈步的势头,二话不说,将前进的方向一拐,便扎进了不远处的虫群之中。
因着兰图祭的身高与身材放在这群高潜力的虫中并不眨眼,所以,在姜灏的视线之中,那骤然出现的模糊的身影只是一晃,便像是一阵烟般散去了,唯有脑海中的菲尔异常响亮的声音证明那只虫曾经存在过。
除去知道他来自完全不同的种族那一刻之外。
脑海中这莫名的存在从来没有如此激动过。
“没想到我能在这里看见这只虫!”
“我一定要研究他!”
“只要能把那只虫解剖了!我一定能超越那一位!”
因着对方藏得实在太快,像是汇入大海的溪流,像是坠入江河的水滴,就这么藏匿在了偌大的宴会厅内,姜灏完全没看清对方究竟长什么样子。
但不管对方如何。
他脑子里的存在这不同以往的反应反倒更让他在意。
于是,与周边的虫寒暄完后,姜灏径直去找宴会厅内的侍从要了杯酒,虽然虫族的酒水的味道有些奇怪,但在举杯之时,能借此掩盖一些不能被其他虫听到,或者察觉到的话语。
与菲尔不同,反应相当淡定的姜灏倚着餐桌,装作品酒的模样,于此同时,则轻声问道。
“你怎么一回事?”
与已经存在了阴影的赫拉利厄斯不同,菲尔此刻像是找到了阔别许久的玩具般地嘻嘻而笑:“现在想想,当时的场景还像是在昨日,那只虫可让我栽过一次,到现在,头被砍下的感觉可还印刻在我的脑子里呢。”
虽然菲尔只是轻飘飘地回答着姜灏的问题。
但对于姜灏而说,这句话所透露出的信息已经值得让他去思考。
第一。
那只虫与脑子里这家伙曾见过面。
第二。
菲尔在与那只虫面前没有得到好处。
第三。
头被砍下的感觉……究竟是什么?难道这家伙被砍了头后还能再生?
暂时将自己分析出来的东西记在心里,姜灏装作不为所动,实则顺着菲尔的话继续试探:
“所以,你被他坑过一次,就要把对方给解剖了?”
菲尔大抵也明白姜灏内心的小九九,但还是给他做出了解答。
“我再重申一次。”菲尔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自傲:“我是研究者,研究者菲尔洛格斯,能让我感兴趣的自然是罕见的东西。”
话落,菲尔似乎还觉得火候还不够,索性又在里面添了把柴火:“当然,这里面也包括你呦,只可惜,你现在是虫族的躯体,否则我也想把你纳入我的研究清单,唉。”
姜灏只觉得自己内心一阵恶寒。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了自己被绑在研究台上大卸八块的模样。
他虽然不觉得他能活到最后。
但他可不想当什么研究物品。
姜灏从来没有一刻,如此庆幸于自己原本的身体可能已经被殡仪馆收去火化,不至于被脑子里这变态糟蹋。
姜灏装作不在意地随口问了句。
“所以那只虫有什么独特之处?”
“我也不知道呀。”
“哈?”
“我也只能推测,那只虫的特殊能力应该与虫纹相关。”
在杜桑家处理事情久了,姜灏也能接触到一些他也曾经从未接触的事情,例如S级,身体缺陷以及与之同处于一条线上的特殊能力。
与菲尔作对的是只S级的虫,那只虫拥有的能力与虫纹相关。
姜灏的内心一懔。
他在查阅资料时,看到过很多与S级虫的特殊潜力有关的书籍,但不论哪本书上都会写,S级虫的特殊能力往往直接作用于身体,相当与身体的某一部分得到了显著的增强,但没有一本书说这一能力还可以被作用于虫纹。
菲尔还打算于此添油加醋。
“那只虫的特殊能力真可怕啊,我控制的百来名部下一瞬间全部炸成了血沫,我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就被另一只虫砍下了头。”
带着几分轻飘飘的话语,菲尔凑热闹不嫌事大。
“如果站在那只虫面前的是真正的虫子,恐怕千万只虫的生死也只在他一念之间吧。”
对菲尔所言置若罔闻,姜灏反问道。
“所以呢?”
菲尔嘻嘻的笑声再度充斥在脑海:“帮我找到这只虫,我就帮你度过这次困境——当然,不是以将对方做成傀儡的简单的方式。”
……
“容器”是姜灏么?
不一定。
如果姜灏背后真有支配者存在,杜桑家就不会变得岌岌可危,而是会像罗维家一样,在尽可能不引起虫注意的情况下,逐步向周围进行渗透,并借此影响到虫族各个层面上的局势。
今日在现场的所有虫都有可能是支配者的“容器。”
唯独姜灏的可能性要比其他虫高上些许。
但姜灏并非是纯粹的虫族,他的脑海中也应该有精神力的存在,而精神力就像是一道屏障,从某种程度上可以借此抵挡支配者的精神力操纵。
说不准。仅凭这些细小的证据他完全无法去判断藏匿在虫群之中的“厄斯容器”究竟是谁。
但他唯一能够肯定的是,在现场中,一定有支配者,亦或者是支配者的“容器”存在。
兰图祭立即让替身虫去寻找这次宴会的邀请虫的名单,以及主办方的家族内从下到上,从仆从到家主的所有虫的名单表。
越快拿到名单表,他就能越快为其做出相应准备。
而且,不管他遇到的是曾认识的或者是崭新的支配者,一定要先下手为强。
不过,还有一点必须小心的是。
目前,名为赫拉利厄斯与菲尔洛格斯的支配者曾见过他的相貌,所以,在宴会厅内他若与这两名支配者的“容器”产生目光交集的话,对方可能在第一时间认出他来。
而且。
如果是菲尔洛格斯,或者是从未出现的支配者还好,如果在宴会厅中出现的是赫拉利厄斯的话,事情只会变得更加糟糕。
赫拉利厄斯见过商问。
所以在不清楚对方究竟是谁的情况下,他绝对不能贸然将商问扯进这件事之中。
想清楚这几点后,兰图祭二话不说从侧门旁打开的窗户处跳了下去,安稳落于草地之际,他抬头,又望了望这栋金碧辉煌,夜夜笙歌的建筑。
支配者能够支配虫的精神,在像宴会场这样的虫多的地方他势必会占据绝对的劣势。
如果要与之为战,他必须将其引至没有任何虫能供其操控的地方。
兰图祭丝毫不担心支配者会逃离。
赫拉利厄斯知道他是那只虫的虫崽,菲尔已经隐约察觉到他的特殊能力,而其他的支配者不会轻易抛弃他们在首都星辛苦经营的,扎入虫族心脏的毒针。
他要做的就是在他被支配者发现之前,提前将可疑的家伙找出来。
谁掌握了时间,谁就掌握了这一次交锋的胜利。
……
“不管你想不想与我做这个交易。”
“我都要把那只虫的相貌告诉你。”
“那只虫应该还未成年,拥有黑色的头发,金色的眼瞳。”
虽然知道脑子里的家伙基本没什么好心。
但老实说。
黑发,金瞳,未成年的便已经到达S级身体潜力的虫。
首都星有这么一号虫么?
如果在首都星上有存在这么一只虫,那么,那一定对会在首都星上引发如海啸,如地震般的讨论与关注。
开玩笑。
这可是只成年后就能抵达S+的,能够把“最强”这两个字明晃晃写脑门儿上的虫,其身体潜力足以与当今的元帅并驾齐驱,把虫族星域上上下下,前前后后都刨一遍,都不一定能找出几只。
不过,说到S级。
“这只虫是雌虫还是雄虫?”
“我不清楚。”
姜灏:“你不是与他曾有过一面之缘?”
菲尔只在他脑子里肆无忌惮地笑。
“对于这种能够篡改虫纹的虫来说,虫纹所展示的性别可不一定是真的。”
姜灏只叹了口气。
说实在的,他有那么点儿羡慕对方的能力。
不过。
黑发,金眸,未成年的虫。
将这几样元素组合在一起,他总觉得有一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他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这样的虫?
————————
第260章 双重的迫近(第二更)
在虫族社会中,黑发已经是比较少见的特征,在这点上,姜灏就比较羡慕商问,还能把黑发黑眸的特征继承下来,至于金眸……那更是相当少见的色彩,他在虫族活了这么久,还从来没有见过具备纯净的金色眼眸的虫,大部分都是像他这样的偏琥珀色的或是浅棕色的眸色,在不同的光下,偶尔也能显现出贴近金色的感觉。
但奇怪的是。
不管他怎么想,他都觉得具备这种特征的虫有那么几分熟悉。
好像他在哪里见过对方一样。
“莫非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姜灏不自觉地低声喃喃。
“嗯?”菲尔准确捕捉到了他的低喃,而姜灏早已学会怎么来应付菲尔,随便找了个借口,便将这件事揭过。
令姜灏相当庆幸的是,菲尔虽然住在他的脑子里,但并不能阅读他的想法,或者是控制他的行为,所以,只要他小心行事,便能瞒过菲尔的注视。
而且,那只虫既然能让菲尔吃亏,又拥有那么奇怪的特殊能力,说不定他可以与对方一起压制脑子里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
而就在他盘算之时,菲尔却表现得像是读懂了他脑海中想法一样,于他脑海深处嬉笑着:
“你可要小心啊,那只虫子可不是什么良善的家伙。”
明明能听见笑声,但菲尔的语气却带着一种阴恻恻的感觉。
“在他发现你的那一刻,他便会第一时间提刀砍了你的头。”
虽然姜灏认为菲尔说这话的目的很有可能是想在对他的威胁上再加几颗砝码。
但他并不认为脑子里的家伙在说谎——以他的身体潜力,若是提前被那只虫发现身份,他确实很有可能活不过一秒。
所以。
他必须抢先一步找到对方。
虽然他来首都星的时间不长,但好在混迹于各种宴会的时间还挺多,因着他雄虫的身份以及各种媒体的宣传,他在宴会上也结实了不同背景的虫,虽然他现在他所拥有的关系网对他在杜桑家的困局而言并无帮助,但在这类无关利益的小事上,去寻求这些虫的帮助兴许能够得到超乎他想象的结果。
在自己的脑袋被写下来的威胁之下。
姜灏当即联系了这次宴会的主办者,向其索要了这次参与宴会的虫的名单,同样,也得到了宴会之上所雇佣的侍从的名单。
大抵是他的要求有那么点儿不同寻常,宴会主办者还特地向他发来询问。
【是这里的某只虫冒犯了您么?】
【不,我只是想找一只虫而已。】
姜灏随口敷衍过去。
将名单收下后,他开始对照名单,遵循记忆以及星脑上的个虫资料,开始一一核对这些虫的外貌信息。在偌大的杜桑家,并没有值得他信任的,可以来帮忙的虫,所以他也只能亲自来担负这庞大的工作量。
参与虫,宴会内不断忙碌的侍从,甚至还有在府邸【-#t整理!】周围进行巡逻的安保虫。
令他惊讶的是。
将手中的所有名单核对完毕后,他并没有发现任何符合菲尔所描述的外貌特征的,甚至与之相近的虫。
奇怪。
莫非这只虫并不在被邀请的虫之中?
但等他核对完所有名单之后已是夜半,在这个时间点,他也没法再去向主办者查探更多的信息。
即便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姜灏此刻也只得作罢。
琥珀色的眼眸覆盖疲惫的瞬间,姜灏从座位上站起来,虫族的身体使得他并不需要太多的睡眠,但死亡的绳索又无时无刻不挂在他的脖子上。
姜灏走到书架前。
神情漠然地抽出一本书。
大抵是他在穿越的前几个月只顾着吃喝玩乐,所以,世界必定要让他补足他所丢失的那部分。
……
因着当时在场的所有虫都被纳入了“容器”的候选者。
为了不打草惊蛇,兰图祭不敢贸然去向这次宴会的主办方确认这次的宴会参与者,但在替身虫的帮助与斡旋之下,他还是在第二天得到一份基本都对得上的宴会参与虫名单。
在这份名单中存有支配者的“容器。”
而因着与菲尔洛格斯战斗时所获得的经验来看,除去一名容器之外,其中可能还会有被洗脑操纵的虫。
他将名单上的“姜灏”二字着重进行了标记。从他回到府邸不间断的复盘来看,姜灏仍旧是最有可能成为支配者容器的虫。
但这又涉及到了一个问题。
他应该如何向商问解释,或是来描述这么个事实。
——你所珍惜的同乡有可能,或者已经成为了支配者的“容器,”而我要尽快在事情酿成大祸前进行确认,必要时会毫不留情地结束这只虫的性命。
他该对商问这么说么?
或者说,商问能够接受他这样的解释么?
那个青年听到这句话时,又该以怎样的目光来看待他?
兰图祭无法确定。
但即便那青年会反对,会为之悲伤,会打从心底对他产生愤怒,又或者是会将理智放在首位,去支持他的选择?
在与支配者为敌这件事上,他的内心不会存在任何动摇。
兰图祭以最快的速度将手中的名单分成了数份,将这些虫按可疑的程度进行分类,并派遣兰图家的代表带着家中的虫去调查危险程度低的那些虫。
同样的,兰图祭也将经过筛选的名单交给了已经参与文的计划的三号,同时,也提醒三号小心应对那只名为姜灏的雄虫。
虽然对三号不抱什么期望,但在这样的情况下,哪怕有一丁点儿探查出结果的可能,他也应该去选择,去利用。
至于那些更危险,更可以的家伙,必须由他来亲自确认。
因为他本身并不在名单之上,支配者的“容器”应该暂且还无法得知他的身份。
而在这之前,他必须要先下手为强。
……
完蛋。
完蛋。
完蛋。
商问遭遇到了他在感情层面上的一个巨大问题。
说着去探查姜灏信息的小崽子,如今已经整整一天没有任何消息了,但按照兰图祭的习惯,即使忙得脚不沾地,也一般会挤出点儿时间来与他维系感情。
更别说这小子还答应了他要去探查姜灏的消息。
莫非这小子遇上了什么麻烦?
但放眼首都星,能有什么让S级的,特殊能力那么变态的小子遇上麻烦?
商问左思右想,最终,在感情上同样堪比张白纸的感情废物开始带着自己的忧虑跑向了截然相反的方向,而待兰图祭发来的那句【这两天有些事情】出现在商问的星脑屏幕时,商问骤然感觉,自己的想法可能应验了。
商问冥思苦想,最终,神色凝重地回了一句。
【需不需要我帮忙?】
【暂时不需要。】
看着秒回的,有那么几分冷淡的回复。
商问犹豫之下,带着几分别扭地,将刨遍记忆才刨出来的那个词艰难道出口:“难道到了冷淡期?”
虽然他自己的感情经历基本相当于白纸,但也架不住当年无聊的时候刷了那么多深夜情感夜话。
情侣之间,刚在一起的时候可以说是浓情蜜意,但时间久了,两者间的感情也势必要比最初淡上几分,算算时间,他和兰图祭在一起大概也有了两个来月,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磨合,好像也确实到了感情的火焰回落的时间。
“……”
“……”
商问在线挠头:“这不太行。”
不过,事情的发展确实打了他的脸,就在他准备打开星脑,搜一搜情侣间怎么维系感情,补充一下理论知识经验时,商挽收摊回来,给他带来了一条相当不好的消息。
“小问,你听说了没?首都星部分区域好像在戒严。”
商问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嗯?戒严?什么情况?”
商挽心有余悸:“听说那几块区域好像有虫离奇死亡。”
商问倒吸一口冷气。
首都星寸土寸金,大家族林立,其治安环境自然不错,否则他也不会花那么多钱为雌父买首都星附近的房子。
但离奇死亡这事儿听起来确实玄乎。
“这些虫怎么死的?”
“不清楚,据说是被虫杀死的。”
这一刻。
在感情菜鸟的思维怪圈里兜兜转转的商问陡然跳出了这个框架,把杂念抛一旁,开始思考目前所发生的不太对劲的地方。
杜桑家主的性格变化,姜灏对他的刻意无视与躲避。
兰图祭去探查姜灏底细后的忽然忙碌。
外加首都星突然而然的杀虫事件。
这三件事情其实在商问来看,其实并没有可以将其联系到一起的地方,但在短短几日内,这三件事情接连发生,还是在治安环境非常好的首都星,这就使得商问不得不去硬着头皮思考。
兰图祭可能真的遇上事情了,而且这事情可能还不小。
犹豫之下,商问再度给兰图祭发了条消息。
【你确定不需要我帮忙?】
而如他所料,这条消息石沉大海。
正当商问思考着从哪方面着手去处理这件事时,在他灵机一动下。
他找到了个突破口。
他二话不说给三号发了消息。
【这两天小祭有没有给你什么东西,或者托你去办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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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特殊的存在(第三更)
虽然商问曾想着三号有可能知道什么,但不曾料到这只虫心里这么装不住事儿。
【什么?!】
【呃,他没有啊。】
【发生什么了?】
商问:“……”
眼瞅着眼前这些疑似此地无疑三百两的言论,商问一时间反倒有些担心想要与三号合作的,那只名为文的雄虫。
希望这位雄虫不要到将来某一日毁得肠子都青了。
商问毫不犹豫地戳破了三号谎言的泡泡,在商问“和善”的询问之下,三号基本没有任何抵抗便选择了从实招来,甚至为了提升自己所说的话的可信度,甚至将兰图祭给予他的名单也复制了一份交予商问。
商问:“……”
就三号的反应看,他希望他永远都不会有将某件事托付给三号的那一刻。
从三号那边拿到名单后。
商问依次审视名单里的名字,并辅以星脑的检阅,他惊讶发现,在这个名单上出现的虫不约而同都有一个共同点——参加过那场宴会。
仔细想来,兰图祭也是在那场宴会之后开始表现出了不太对劲的地方。
难道在那场宴会上发生了什么?
商问思索片刻,又在星脑上查阅了当天的紧急新闻,似曾相识地,那些离奇死亡的虫也都具备相同的共同点。
虽然按照兰图祭的意思来看,这小子应该是想让他在前去军部之前安安心心在家里待着,那就说明这次发生的应该是兰图祭都无法从容脱身的大事。
能够让这在虫族内横行霸道的家伙变得如此谨慎的……
商问一下子打了个激灵。
难道是支配者不成?!
商问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首都星这些天的局势有那么点儿扑朔迷离的味道,再加上曾在首都星出现过像罗维家那样的与支配者沆瀣一气的家族,说不定在此刻,首都星背后也有一名支配者在搅风搅雨。
想到这里,商问算是彻底坐不住了。
“雌父,我出趟门。”
商问二话不说便朝门口走去,随便拿起件衣服就朝身上套,但当他准备出门之际,回头之时却瞥见了商挽眼中的不安与担忧。
虽然商挽与他并没有实际的亲缘关系。
但不知道为什么,好似身为人父,身为人母,总会对这种事情存在异常敏锐的感应。
商问只是笑笑。
“雌父,晚上要吃什么?我回来后把食材买回来。”
在反复权衡之后,如一般父母表现的那样,在自己的孩子的选择面前,做出了沉默的让步,道:“小问,路上小心,晚上做你喜欢的炸肉饼。”
离开辐射星球后,商问立即登上开往首都星本土的飞船,并提前向首都星军部打了个汇报——大抵是先入为主,他一向觉得军部是相对安全的地方。
于是。
首都星军部分区之内。
商问坐在椅子上,耐心听完军部内的上士进行的汇报后,皱着眉头问道:“联邦那边有没有出具对死者的调查分析证明?”
“还没有,不过半个小时之前,我们又接到了一起汇报。”
军区内的上士简单给商问讲述了一下当时的情况,在商问眉头皱得更深之际,那只虫又道:“因着事情重大,军部打算调派虫与联邦的虫一起调查这件事。”
商问好奇:“我能不能去?”
“这个……为保险起见,还请您向长官递交一份申请比较好。”
……
“厉害。”
毫无征兆地,在姜灏头脑深处,菲尔的声音略显突兀地响起,没头也没尾,也让他感到无法理解。
姜灏下意识问道:“什么?”
“我放出的‘幌子’在短短的时间内近半数被杀……比起训练有素的士兵来说,那家伙更像是个暗杀者哎。”菲尔啧啧称赞,话语末了,还要用渗人的语气补一句:“不过,也让我更想研究他了。”
姜灏:“……”
不知道是不是这段时间都处于精神紧绷的状态,姜灏觉得他比起之前来说,更擅长去捕捉这些家伙话语中的细微之处。
姜灏的声音微微变冷。
“‘幌子’是什么东西?”
丝毫对自己透露出小秘密的行为丝毫不知地菲尔如稚童般地“哎呀”一声,装作遗憾地悻悻道:“竟然让你知道啦。”
此刻,姜灏根本没有与这脑子有问题的家伙开玩笑的心思,那琥珀色的眸子中只剩下冷彻一片:“不要让我再说一次。”
“年轻的家伙就是这么急躁。”虽然看不到姜灏脸上的表情,但已经从对方脸部肌肉的动作中感受到姜灏愤怒的菲尔嬉笑道:“就是将精神力的种子至于对方脑海深处,在关键的时刻将其碾碎,用庞大的精神力镇压对方的思绪,从而对这具身体进行短暂的操控。大概原理就是这样啦。”
姜灏的脸色逐渐阴冷下来。
菲尔还有心思在那边自夸:“虽然说起来简单,但这可是连赫拉都做不到的技巧。”
姜灏的脸色阴沉如水。
那厢还在自满的菲尔这才注意到姜灏的表情好像有那么点儿不对劲。
菲尔嘻了一声。
他的声音像是缠绕着蜜糖的蛇,澄澈的黏腻的蜜糖自吐出的芯子上淌下,但那冰冷的触感却像是舔舐过了整个耳廓。
“如果没有这些家伙。”
“你觉得你能活过今天么?”
在菲尔的操控之中,他所在的房间内的所有电子产品都似活了一般,从关闭到启动,从启动到登入星脑,再从登入到投影电子屏。
直到今日的紧急新闻被打上屏幕。
直到那些离奇死亡的虫被投影在他眼前的电子屏上,直到死亡的场景与他近在咫尺。
而菲尔却则只会在他的脑海深处煽风点火。
“如若不是它们,那么此刻登上紧急新闻的可就不知是谁啦。”
明明他知道图片上那些死去的虫并不是他自己。
但不知为何,他却感觉脑子里充斥着不和谐的,像是信号不佳时所发出的杂乱的声音,像是死亡的声音。
他的手脚一片冰凉。
……
事情的发展,并不总会像自己所预料的那般顺利。
所以,即使姜灏曾动过与对方合力压制脑子里那古怪存在的念头,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即刻来到的死亡威胁前,他的心绪动摇得厉害。
黑发,金眸,看起来应该只是个少年模样的虫。
他究竟在哪里见过这只虫?
在菲尔的话的影响之下,感觉到有几分紧迫感的姜灏再度联系了宴会的主办方。
【我可以看一下当日宴会的监控视频么?】
如姜灏所料,对方显然陷入了思索。
其实私自索要参与宴会的虫的名单已经是相当隐私的行为了,若非宴会的举办者对姜灏还有几分情谊,同样,也顾虑姜灏是只雄虫,否则断然不会将名单交给他。
但姜灏不但没有领情,反倒更进一步,前来所要宴会现场的监控视频。
【我不太清楚您为何要这样做,但是,即便您是雄虫,我们也没法将监控视频交给您。】
啧。
姜灏的眼底带了几分阴郁之色。
虫族这漫长的寿命使得这些家伙都给养成了人精,成了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角色。
在这种情况下,也由不得他再多加考虑。
【你上次说的那批货物,我可以找到虫帮你脱手。】
【哎?!您?!】
那只虫似乎没想到身为雄虫的姜灏竟然还会注意这类事情,一时间反倒颇为惊讶,但在短暂的惊讶过后,那只虫颇为无奈地发来消息。
【不是我不愿意把它给您,而是我们也没有当时的录像。】
宴会的举办者简单向其讲述了前因后果。
简单来说,就是在宴会进行至中半时,宴会后的电子操控室不知被哪只虫成功潜入,并打昏了在总控室内的虫,破坏了监控设备。
姜灏:“……”
姜灏大致明白了始作俑者究竟是谁。
但,仅从菲尔的描述来看,那只虫应该还只是一只未成年的虫崽子,但其办事竟然能如此滴水不漏。
就在姜灏不知该从何处继续调查之时,宴会的举办者显然并不想放弃这个机会,连忙发来一条消息,试着挽留姜灏。
【虽然没有监控视频录像。】
【但据我所知,这里的工作虫,以及一部分参与宴会的虫曾拍摄了一些宴会相关的照片与视频,若您不介意的话,我将它们收集一下再统一交给您?】
姜灏相当干脆地给他回了个可以。
事实证明,在利益的驱动下,这些家伙的行动也相当快,不出两个小时,姜灏就从宴会举办者手中拿到了一些零散的照片的视频。
他几乎是以在毕业照上找自己的专注力来审视他得到的所有资料。
褐发,棕发,黑发……
灰眸,棕眸……
将手中的视频看完后,姜灏又一张一张地去审视他所拿到的照片。
猛地,他只觉得像是触雷般的,猛地直起脊背来,在照片的一角,他看到了一道相对成年的虫来说更加纤瘦的,并且身高也要矮一截的,具备少年体型的虫。
而且,最重要的是,那只虫拥有纯粹的如夜色般的黑色的发,与寻常的虫不同,那只虫将黑色的发用金色的环扣束成了细细一缕。
在那一瞬间,姜灏彻底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见过这只虫。
在他喝醉了酒,踉踉跄跄在商问的搀扶下打算搭乘飞行器回家之时,他看到了商问停下了脚步,他看到了商问驻足在原地,其脸上肉眼可见的震惊与惊慌活脱脱就像是一位出轨被抓的混蛋。
商问当时似乎想要把他从身上拽下来,借此洗清自己的嫌疑,但他当时已经喝得头晕眼花,所以也只能撒手紧紧地抱住这唯一的支撑点。
那时。
能让商问露出这样表情的虫缓慢地,步伐平稳地向这边走了过来。
纯粹的,像是暗夜般的黑发,澄净的,像是晨间崩裂出的光华一样的金眸,以及略显纤瘦的少年的身躯。
就是那只虫。
不会错的,一定是那只虫。
首都星上不会再有任何一只虫能够具备相同的特征。
但是。
姜灏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他内心的这份复杂的感觉,他也不明白,为什么首都星这么大,菲尔想要残忍杀害的,他想要找的竟然是与商问有关的虫。
商问大抵是喜欢那只虫的,否则也不会流露出那种表情。
怎么办?
他该怎么办?
他已经在竭尽所能地避免与商问接触,但不曾想到,与商问有关的虫还是会撞到他面前。
不管出于什么角度,他都没法去做对商问有害的事情。
商问是相当特殊的存在,是在浩渺星海中唯一与他具有相同的语言,相同的文化背景以及相同的思维习惯的人。是他唯一可以毫无保留地向其分享过去,一起思念家乡的同伴,也是他在这陌生的世界里的唯一的同胞。
他与商问并没有积累多少情谊,甚至因为时间流逝的关系,他们的想法也出现了一定的偏差。
他可以对整个虫族表达自己的漠然。
他却不会对将手中的利刃对准自己的同胞。
姜灏心情复杂地将手中的照片按在办公桌一角。
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在心底向他述说: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
短暂的,强有力的精神操控,甚至能够使得被操控的虫在片刻间得到比自己身体潜力等级更强的身体能力。
但代价是。
经过短暂操控的虫,其大脑会在短短的几十秒内被破坏,即使他不动手,也会落得个非儍即疯的结果。
这种做法相当恶劣,以至于如果没有新的支配者出现的话,他可以轻而易举地猜到在背后搅风搅雨的支配者究竟是谁。
菲尔洛格斯。
这个家伙相当擅长同时操纵其他虫来为之作战,而且,从那次见面时所透露出的信息来看,他的本质也相当恶劣。
兰图祭挥刀,随手抹了眼前的虫的脖子。
伴着亡者倒下的声音。
兰图祭看了看天空。
现在,他已经能确认“容器”的身份了。
是他最不情愿去承认的那一个。
————————
第262章 集中于今日(第一更)
商问递交的申请得到了上级的审核与批准。
所以他可以跟随军部,联邦的虫一起,去那些离奇死亡的虫所在的死亡现场进行勘查。
这些离奇死亡的虫没有一只死在家中,而且,据调查报告表示,这些虫基本全部都被干脆利落地一刀毙命。
可以推断,杀害这些虫的家伙,一定是个有着丰富战斗经验的并且身体素质相当强的虫。
商问一下子就产生了不太好的预感。
而随着调查的推进,一份新的调查报告的出台则为这些事又笼罩上了一层崭新的谜团——虽然这些虫的死因全部都是利器割喉,但在他们死前,他们的大脑均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坏。
但奇怪的是。
不论从哪方面,他们都找不到这些虫被仪器击伤的痕迹,就目前的证据来看,其大脑的破坏更像是在没有经受过外部攻击的情况下自发形成的状态。
这是什么情况?!
一时间,在现场调查的虫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而根据这些虫收集到的消息来看,这些意外死亡的虫的智力以及思维都处于正常情况,按理来说其大脑也应该处于正常状态。
就在这些虫讨论之际。
商问再度翻看了联邦给出的调查报告。
他不太好的预感得到了证实——依照目前给出的报告来看,这些虫应该遭到了支配者的操纵,从而使得他们的脑内组织遭到了破坏。
而在这之后,他们紧接着又被事件的“凶手”杀害。
而动手的这位凶手显然就是兰图祭。
商问有些头疼。
他记得支配者赫拉利厄斯此刻应该坐镇于巨蜥族,在前线操纵战争,难道支配者已经进化到了可以一心多用的程度?又或者出现在首都星的这位支配者其实是与赫拉利厄斯无关的另一位?
顷刻间。
商问只感觉胸闷气短,像是被紧扼住喉咙一样喘不上气来。
他经历过与支配者的战斗,他明白虫族这好战且强大的种族在支配者面前究竟有多么无力,甚至在这些奇怪的存在面前像是手无缚鸡之力,到了任其屠戮的地步。
为什么能有一个种族对另一个种族拥有如此绝对的,如此不容置疑的优势?这种优势会让他情不自禁地产生一种窒息的感觉。
他必须要做什么。
兰图祭的能力对虫族确实很强,但对上支配者的话,很有可能还没有其他的S级的虫的作用大。
而且。
赫拉利厄斯曾说过,兰图祭是“那只虫”的后代。
不行。
他不能在这里再待下去了,他势必要去做些什么才行。
……
原本商问就是突然被安插进来的军部的虫,并且对探查这些案子也并没有什么帮助,所以,当商问找借口离去时,这些虫也很爽快地向他挥挥手,让他去忙自己的事情。
不过,在商问离开之前,他们还是很负责地要商问谨记,要他不向无关的虫透露过多案件信息。
商问连连应下。
直到他退出查案现场后,望着周边的电子警戒线,他内心的迷茫才显现出来。
他明白他自己应该立即去做些什么才好。
但他又在这种紧迫感中迷失了方向。
不知道支配者的“容器”究竟是谁,也不知道兰图祭又在何方。
当他是人时,他觉得一颗星球很大,大到他一辈子也无法踏足其每一个角落,当他是虫时,看着一颗颗星球联结环绕成星海,使得星船与飞行器在里面畅游,他又觉得一颗星球说不定很小。
但此刻。
在茫茫的虫海,偌大的星球之上,若是兰图祭不主动来联络他,他根本没有任何办法知晓兰图祭的位置。
就没有什么他能做的事情么?
感觉毫无头绪的商问相当干脆地又用星脑做记录仪,将最近发生的事情全部都写下来,一条一条地审视思考,就在他抓耳挠腮都得不出任何灵感之时,刚刚收到的调查报告让他有了些许灵感。
虽然这个方向有些许偏离轨道。
在但在此刻,他必须行动起来。
兰图祭名下的研究室内。
面对商问的突然造访,米格脸上的表情明显没有表示出欢迎的意思,但因着兰图祭和商问是只虫都能看出来的亲昵关系,米格也只能暂且将手头的事情放一旁,勉强提起点儿耐心,听商问表明来意。
商问将他拿到的那份调查报告出示给米格。
作为确实拿虫族的身体做过研究的研究者,米格仅是扫一眼就看出了其中不对劲的地方。
“这块区域应该受到了精神力攻击。”
米格说着,又挤着眉头,道:“奇怪,按理来说虫族内部应该不存在精神力攻击的手段……所以,那些家伙又出现了?”
商问低声道:“你说的那些家伙是支配者么?”
“差不多吧,就是微光一直在调查追击的那些家伙。”话落,米格又道:“如果是他们的话,出现这种情况也不让虫意外。”
商问:“……”
米格瞥了商问一眼:“你不会打算对上那些家伙吧?”
从那分外直白的目光里,商问能清楚地读到米格对他这身板以及较低的身体潜力的不信任。
商问觉得他应该试图辩解一下。
“我也有精神力,关键时刻还是有些用的。”
米格:“……”
然后,肉眼可见的,眼前这位E级的雄虫少年轻叹一口气。
这小子。
商问在心底哼哼两声,然后,对米格使用出了绝杀:“小祭也在调查这件事,如果他不幸身亡,可就没虫替你还钱了。”
米格:“……”
事实证明,用钱拿捏这小子那必然是一捏一个准。
沉思片刻后,米格相当无奈地道:“你先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一下,我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
明明现在都是内置在星脑的电子钟表,不知为何,姜灏却仿佛间听到了挂钟滴答滴答走动的声音,伴着他吸气的声音而起,又伴着他呼吸的声音而落。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而脑海中的那个家伙则满怀热情地在朝他喊打喊杀。
“我一定要解剖他!只要能搞懂那具躯体的虫纹构造,我一定能超过那一位!”
大抵是看姜灏不为所动,菲尔又嬉笑着,在他脑海深处,用带着几分也阴冷的蛊惑的声音开口:“你难道在等着那只虫子提刀来砍下你的脑袋么?”
姜灏面无表情:“……”
“而且别忘记了,你不是虫族,你可是‘人类’。”
人类这两个字打从菲尔口中说出的时候,那种别致的惊悚的感觉好像能够贯穿脊柱一般的:“你也有精神力,你并不是虫族,即便你不会被我研究,也会被虫族那群家伙拿来切片。”
菲尔威胁的话语落在耳中,使得他仿佛已经感受到了冰冷的刀锋割开皮肉的痛楚。
是的。
他不是虫族,他从骨子里就是个人类,他变不成那些思维奇怪到他根本无法接受的虫子,所以,他无法理解能够对虫族真情实感的商问。
他不理解。
感受到他内心意动的菲尔又在脑海深处煽风点火。
“而且,根据你描述的来看,那颗名为地球的星球应该就存在于星海的某处。”菲尔的声音放得很轻,语音里掺杂着些许遗憾:“你如果死在这里,那可就再也没有办法回故乡了。”
故乡。
这两个字与人类一样,能够戳中姜灏内心最脆弱的地方。
迎着加班后的晚风而喝的啤酒。
凌晨与时间赛跑赶上的地铁。
黑白交界之时,薄雾迷蒙,路灯打下的光汇聚成了一束晦暗的线,像是舞台的聚光灯般地穿透了雾气,打在了马路两侧,使得世界都陷入了一股安静而又朦胧的奇妙感觉中。
记忆这种存在会去美化他曾经的所有抱怨,只留下了他曾经觉得很美的地方。
如果死在这里。
那这些场景就只会活在他的记忆里,他的故乡也只会是那留存于他记忆之中的桃花源。
姜灏:“……”
姜灏:“我该做什么?”
菲尔嘻嘻而笑:“就该这样,只要我得到那只虫,我也会帮你处理掉当前的难题,那么你只需要安心坐于幕后,积累财富与势力就好了。”
“有朝一日,等我们发现了那颗名为地球的星球时,你就可以回到你心心念念的故乡。”
姜灏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不想听这些废话。”
既然姜灏表现出了自己的果断,急切着想进入研究的菲尔自然不会瞻前顾后,在脑海深处接连报出一连串材料后,道:“先准备这些东西好了。”
“准备这些东西做什么?”
菲尔的嬉笑声中也带了些许冷意:“当然是要杀了那只虫。”
……
晨,八点。
报时响起后,管家恭敬地来敲他的房门,小心询问姜灏今早的早餐应当如何安排。
已经习惯了短时间睡眠的姜灏早已看了四个小时的书,此刻面对管家的询问,也只是淡淡道:“按照平时的准备就行。”
他对虫族的食物并不太热衷,此刻更是觉得能填饱肚子就行。
八点半。
姜灏起身,去楼上探望已经变成他傀儡的杜桑家的家主。
青年于窗前命令。
“起来。”
他静静看着站在他眼前的这只如提线木偶般的傀儡,在管家欲言又止之际,他随着他的傀儡走出了度桑家的大门。
一切的一切将集中于今日。
第263章 夜色的侵蚀(第二更)
九点。
庞大的家族宛若苏醒的巨兽,所有依附着这巨兽而活的虫都开始进入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但让府邸内所有虫都感到惊讶的是。
杜桑家的家主的病情似乎有了几分好转,以至于当家主出现在办公室之时,府邸内的虫不约而同地展露出了些许惊讶。
杜桑家的代表匆忙将这几天累积起来的只能由家主进行裁决的重要工作文件交与办公室,但在看到办公室内正坐在一旁看书的姜灏时,他又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莫非家主真要把这只捡回来的雄虫培养为继承虫?那名为姜灏的雄虫究竟给家主灌了什么迷魂汤?
但可惜,家主并不想与他讨论这些问题,只命令他将文件放下后,便挥手示意他离去。
而令对方完全不曾想到的是,在他合上办公室的门之后,那“忽然病情好转”的杜桑家家主拿着文件起身,将这些文件交给了那只他不曾放在眼中的雄虫手中。
姜灏扫一眼文件内容,只觉得有几分头大。
而菲尔的今日的心情则相当灿烂,以至于一向乐于看姜灏碰壁的他难得地会指导姜灏审阅批改文件。
经过这些日子的学习,已然能勉强分辨得出脑中这家伙的提议是善是恶的姜灏经过深思熟虑,控制家主在文件后盖章签字后,道:“你好像对虫族的家族业务相当熟悉。”
菲尔并非不知道他话语中的刺探的意味,闻之,只道:“你觉得很好奇?”
“不。”
两者间的对话于此戛然而止。
十点半。
处理完今日文件的姜灏收到了一条联络申请。
发出申请的虫正是当初被强牵红线的萌。虽然被强行牵起来的红线被姜灏强行破坏,至今仍在承受对方家族施加而来的压力,但在彼此互有来往的前提下,他与萌的关系反倒近了几分,现在勉强能算是普通朋友。
“今日我好像听闻杜桑家的家主醒了过来,你那边……”
萌的脸上满是担心,即使从电子屏上也能读出那双金翠的漂亮的眼眸中的担忧。
姜灏只淡淡道:“没什么大事,他手头还有一堆积攒下来的工作,没工夫管这边。”
萌欲言又止。
但姜灏显然不想继续聊这方面的话题,放松表情,略微怂了怂肩的同时道:“与其说这些,不如说说你和那只雄虫的进展究竟如何了?”
话音还未落。
萌的双颊之上已经飞起了两片红晕,看起来有那么一种喝醉了酒的,醺醺然的样子。
在被扯红线之前,萌便已经有了意中之虫,像是少女怀春般的,像是酿一坛桃花酒般的,将那只虫置于心底。
虽然姜灏很想吐槽这究竟是哪里来的小姑娘,但瞅着这家伙可能比他还结实的身躯,他也只能识时务地闭上嘴。即便如此,与萌相处,为其感情提供点子与素材之时,他也不禁会产生出一种多了位女性朋友的迷幻错觉。
萌的感情进展并不太顺利。
姜灏让管家为他泡了杯茶水,颇有耐心地听萌说这些天的经历。
萌说到一半,瞥见姜灏抿着茶水的平静的表情时,原本想要继续讲的故事忽的又被他咽了回去,转而盯着姜灏,用一种略显复杂的语气道:“你好像和最初见到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姜灏不急不缓地又抿了口茶,只笑笑:“也许?”
两者并未就这个问题展开讨论。
而等到萌准备切断联络之际,姜灏相当罕见地道了句“加油。”,正当萌打算进一步询问之时,姜灏却率先切断了联络。
十一点。
因着家族内的虫知道了家主病情好转一事,此刻,另外一堆挤压的文件伴随着各种各样的礼物,来自不同家族势力的探望请求也随之而至。
将文件丢桌上,礼物做做模样拆了包,联系管家去处理这些探望请求。
“您中午想吃什么?”
“按照平时的准备就行。”
管家在心中稍松一口气,遵照姜灏的命令前去准备了。
十二点。
再度将这些文件看完的姜灏坐在办公室的窗前,与之前相比消瘦了太多的脸上已经露出了些许疲惫。
拒绝了管家将饭菜送入房间的请求。
姜灏瘫坐在椅子上,后脑勺抵住靠背,双腿以一相对放松的姿态前伸,乍一眼看去,像是他将自己的上半身窝进了椅子里。
他打着哈欠,看园丁在花园内修剪枝丫,看光落在落叶上,看机器驶过时掀起的灰尘。
他看着这些,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光透过窗户落到了青年的脸上,在静谧之中,又好似带了一分安逸之感。
姜灏这一觉睡到了下午三点,被脑海深处的菲尔吵起来时,这才想起来下午还有场会议需要参加,姜灏朝窗外望了望,楼下的花园在园丁的修剪下,已经没有了萧条的味道,植物与花朵的鲜艳的颜色使得这个花园变得生机勃勃。
“我故乡也有颜色相似的花。”
毫无征兆地,姜灏忽然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临走前,他又让管家去花园里剪一束花装点在办公室。
下午四点。
因着杜桑家家主的病情有所好转,所以这次会议也邀请了杜桑家的家主参与。
而作为他的助手,姜灏也要应约出席。
如果说他最初接下烂摊子的时候还处于什么都不懂的状态,那么,如今他差不多能听懂会议内容的七七八八。虽然肚子里的知识还没有到能够发表自己看法的地步,但不得不说,将他自己逼到如今的状态后,他的确成长了不少。
这场会议将近进行了约两个小时。
等姜灏跟随家主出了会客厅时,天上的光已然将要散去,再过个四十分钟,漫长的夜晚即将笼罩整个天空。
而在前往停靠区,准备乘坐飞行器回家之际。
姜灏忽的停下了脚步。
缓慢地。
他转过身,朝身后望了一眼。
就那么一眼,他看到了茫茫的夜色紧咬着残余的光,铺天盖地如浪涛般涌来,看到了夜色与残光在他头顶交织出绚丽的景色。
他看远处的灯火由暗转明,看灯火层层叠叠如细碎的浪花亮起。
他看到了夜色与灯火簇拥之下的虫。
黑发,金眸,手中拎着把锋利的刀,神色漠然地一步一步地朝他走来。
那双金色的眼眸看着他的目光。
如同在看一件死物。
……
跑。
不要去管任何,立即逃开。
不管是他的思绪,亦或者是他的身体都在向他述说同样的话语,这种感觉像是涨起来的浪潮般的,顷刻间淹没了他的所有思维与意识,又在他额角的冷汗滚落之际,又匆匆下落。
但还未等姜灏将心中的惊涛骇浪平复下去。
在他眼前的少年身形一闪间,伴着风在耳旁呼啸的声音,便已箭步而至,其手中的刀映着冰冷的光,凌厉的刀锋对准了他的脖子。
死亡的感觉攀附在了他的脖颈。
熟悉的,信号不佳的电子音再度出现在他的耳中,幽幽的,像是谁的呼吸声。
猛然间,一粒螺丝从他的口袋中激射而出,使得即将抹过他脖子的刀,其势头骤然为之一变,伴着螺丝与刀锋的碰撞而激起的星点火花,少年的动作更快,眼见第一刀不足以达成目的,他便立即收刀后撤,在姜灏还未搞清楚前因后果之际,眼前的少年便已经拉开至安全距离。
毫无怜悯之心的,冷漠善战的,强悍到只能让一般的虫仰望的。
这样的虫他妈的喜欢商问?
感觉自己的腿已经有点儿软的姜灏此刻感觉如果像刚才那样再来一刀,他估计连站在对方面前的勇气都没有了。
但此刻。
在他即将跌倒之际,他只觉得他的每根骨头,每块皮肉,每根血管仿佛都不像自己的了一般,好像被无形的线所撕扯着,像是要将他整个人活生生撕裂般的。
他亲眼看着自己的手不受控制的抬起,金属零件从他的口袋里飘出,在他的五指间缓缓地盘旋打着转。
他感觉到了很复杂的东西。
像是世界的运转,空气的流动,细微的东西如潺潺流水般地淌过他的思绪之海。
但他却不受控制地,从口中吐出了不属于他的话语。
“哎,有多长时间没见了?看起来你好像也并不惊讶。”
那少年立于安全距离之外,持刀而立。
“菲尔洛格斯?”
“姜灏”笑嘻嘻开口,语气间带着几分夸张的感动:“没想到你还能记住我的名字。”
琥珀色的眼眸中隐约可见蓝光点点。
“不过,我可是每时每刻都挂念着,要把你送上我的研究台呢。”
两者的谈话不约而同截止于此。
“姜灏”右手比作手枪的形状,而在他手指旁以不规则的方式运动的金属零件也像是子弹般地整齐排列成了一行。
“嘿,让我教教你怎么用精神力好了。”
“姜灏”的指尖牢牢锁定在那少年身上之际。
“这可是研究者菲尔洛格斯的免费教学。”
伴着双唇一张一闭,伴着气音从其中爆破而出。
“砰。”
其指尖的金属零件便像是划过天际的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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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有一章呜呜呜呜
我写不动了
第264章 请君入瓮时(第三更)
与赫拉利厄斯不同。
菲尔洛格斯对精神力的操纵更细致,也更加毒辣,与其喜怒无常的性格相配,更容易使虫在放松警惕之时,不小心踏入对方设下的陷阱。
仅是几枚随处可见的金属零件,在菲尔洛格斯的操控下,便像是凝结成了阵势的士兵,在黑夜的灯光之下,其上所凝结拖曳而出的细碎光泽,乍一眼,会让虫不由得感觉他像是在操纵辰星。
兰图祭自然不会被眼前的这些用来吸引他注意力的,杀伤力却相当大的金属片所迷惑,将手中的刀一横,凌空斩去已经疾驰至眼前的金属碎片后,二话不说立即微微躬身,如虎豹扑食般地,猛地朝“姜灏”冲去。
“嘻。”
出乎意料的,“姜灏”并不打算在此地与兰图祭作战。
A级的身体潜力顷刻间便被他发挥到了极致,“姜灏”且战且退,趁着两者之间的距离还处在相对安全的状态,“姜灏”笑嘻嘻地跳上了不远处的一架飞行器。
在支配者的眼中,世界是简单的。
静止的物体只会被分为可以操控与无法操控两个层面。而活着的生物则可以被分为可被支配与不可被支配两种类别。
他们的世界是如此简单。
在兰图祭皱眉之际,“姜灏”所站的飞行器在精神力的操控之下,以比平时更快的速度进入起飞状态。
眼看飞行器即将脱离地面,转瞬消失在他的视野之内。
兰图祭二话不说朝侧方一折,以最快的速度助跑起跳,精准地落在另一架还未起飞的飞行器上之时,又借着飞行器的高度接连再跳。
在“姜灏”惊讶的目光之下。
兰图祭如展翅腾飞的猛禽般,踩踏着另一架飞行器高高跃起,并平稳地落在了“姜灏”所在的飞行器之上,其手中的尖刀也毫不留情地借势朝他刺去。
金眸与掺杂着莹蓝光芒的琥珀色眼眸交错。
“姜灏”侧身堪堪躲避带着破空声的一击,于此瞬间,支配活物的力量与虫纹操控的特殊能力同时发动。
眼中漾起的莹蓝波光被虫纹操控之力所打断。
原本已经改变的刀势也在精神力的攻击下被迫再起变化。
“我不擅长近战哎。”
在飞行器行进的劲风之中,“姜灏”的食指猛地朝某个方向一指,两虫脚下的飞行器则像是醉醺醺的酗酒者,其前进的线路骤然变得诡谲多变起来。
若是因着不小心的动作而变得下盘不稳。
那就会被迎面而来的,几乎能把虫掀翻的狂风吹落在地。以当前的高度,绝对会将虫摔成肉饼。
忽然间。
兰图祭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二话不说猛地朝身后盲砍一刀,伴着清脆的金铁交接之声,一枚细小的金属零件被刀刃弹飞,顺着迎面的狂风被飞行器甩在了身后。
“厉害。”
“姜灏”再一次称赞道:“不愧是S级的虫子。”
“但是。”
在“姜灏”话音落下之际,兰图祭的神色也为之一变,伴着飞行器的接连变向以及加速后更加猛烈的狂风,飞行器紧贴着大楼飞行,将顶层的树叶卷起之际,隐藏在风中的几枚金属零件也在悄然逼近。
兰图祭也只得根据经验以及瞬时间的判断来躲避,但即便如此,还是有几枚金属零件的碎片贴着他的四肢而过,带出了一蓬随风消逝的血花。
而“姜灏”似乎觉得眼前的局面仍旧不够。
其眼中的蓝色光芒再次闪动之时。
脚下的飞行器竟直接如釜底抽薪般地,在空中犹如过山车般在空中绕了个大圈,在最顶端的刹那,便如倒扣下去的碗一般翻转过来。
在两者双足腾空之际。
“嘿。”
“姜灏”的嬉笑声再度落入耳中。
……
兰图祭名下的研究室内。
商问:“……”
米格:“……”
在商问目光的胁迫之下,米格道:“看其行为模式,应该不是常出现在微光记载的那位。”
米格口中的“那位”指的就是赫拉利厄斯,因其寿命悠远,最早可以追溯到千年大战的时代,所以有关他的记载也比其他支配者要详尽得多。
米格给出了总结。
“可能是千年大战之后新诞生的支配者吧。”
商问不死心:“然后呢?”
米格只平静道:“没有然后了,这毕竟也是我不知道的……”
米格的话还没说完,商问就抬手猛地晃了晃这家伙的肩膀:“不不不,还有没有什么其他需要补充的东西?”
眼前的雄虫少年纤细的身板可经不住商问的折腾,兴许是见米格已经被晃得头晕目眩,说不出话来,商问这才自知错误地收了手,向其道歉后,米格摆出了一副受不了他的表情。
米格神情微妙地向他提了个醒。
“与其来找我,你自己不如多想想,指不定你想找的家伙就在附近也说不准。”
商问下意识地想问什么意思。
但话还未出口,就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想找的虫就在附近?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我见过这只可能被支配者操纵的虫?”
这下,反倒是米格用一种微妙的目光注视着他。
商问自知自己没有兰图祭那样思绪敏捷,所以被米格这么看也不觉得脸红,而正当他打算逼问到底之时。
他的肩膀忽然猛烈地开始颤抖。
是有的。
最具有嫌疑的,最有可能受到支配者操纵的,在他认识的所有虫中间,的的确确有那么一位,只是,因着他的私心以及曾经的经历,他一直有意识地不去将对方与支配者联系起来。
姜灏。
能与他一同分享过去的,他的同乡。
他不希望他的同乡会与支配者扯上关系,同样的,他也天真地觉得在有精神力的情况下,他们的身体并不会轻易地被支配者所侵占。
但不论从哪个程度来说。
姜灏都会是最有可能被支配者所操纵的虫。
毫无征兆地。
商问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气,在颤抖的吸气声中,他情不自禁地,喃喃自语。
“如果他真的是‘容器’的话……我难道该杀了他么……”
当他决定加入军部,当他第一次登上战场时,他就明白他在军部的这一生要与死亡而伴。他要在战场上存活,就必须手刃敌人,他想让跟随他的部下存活,就必须带领他的部下不断依靠收割敌人的性命来取得胜利。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平静地接受死亡。
但不料世界就是这么滑稽。
非要让他与他在这个世界中唯一的同胞兵刃相向。
米格平静地看着商问。因着曾经的经历比较特别,道德标准以及感情标准都异于常虫的米格大抵不太明白商问内心思绪的激烈的矛盾。
但米格似乎也能读懂些许游离的思绪。
故而,在商问不解的目光中,米格起身,去不远处的储存柜中拿出一瓶看起来有几分渗人的翠绿色的药剂。
米格将手中的药剂隔空抛给商问。
商问将其接下,自顾自在手中打量片刻后,抬头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
在下落的过程中被飞行器接住的“姜灏”站在飞行器的边沿探出头来朝下张望,似乎想看清楚与他同时下坠的兰图祭究竟落到哪里去了。
“咦,这只虫子呢?”
“姜灏”盯着四周仔细看了看,但让他感到相当惊讶的是,按理来说,应该在他附近下落的兰图祭却像是消失了一般。
就在“姜灏”思考着要不要将飞行器降下去,仔细搜寻之时。
他忽然一个激灵。
在他背后,不知何时,本来应该掉下去的兰图祭双手紧紧扒住了飞行器的边沿,此刻,十指用力间,那黑发金眸的少年再度平稳地飞跃至飞行器平台之上,伴着“姜灏”忽然转身之际,兰图祭的刀也带着破空之声凌厉而至。
在刀锋即将再度割破他喉咙之际。
“姜灏”眼中的嬉笑也淡去几分。
于是,飞行器再度毫无征兆地倾斜,在警报声中,因着飞行器倾斜的关系,兰图祭所顺势劈出的刀的刀刃距离“姜灏”脆弱的脖子仍旧产生了一丝距离。
在这种情况下。
这一丝距离足以足以改变原本被既定好的结局。
“完啦完啦。”与死亡擦肩而过的“姜灏”不但没有一丝一毫的惧怕,甚至还有闲情逸致来开玩笑:“要是继续在飞行器上打架,这具身体的头迟早也要被你砍下来。”
话落之际。
“姜灏”的食指猛地向下一指。
然后。
他们脚下的飞行器便如骤然失灵般地,毫无征兆地迅速下坠,而在失重状态下,在金眸与琥珀色双眸彼此注视警惕的瞬间,兰图祭也好,“姜灏”也好,两者像是坐在棋盘两侧杀至最紧张阶段的棋手,在飞行器急速下坠之际,他们也在进行无声的博弈。
在飞行器坠地前最后三秒。
第三秒,两者几乎同时出手,兰图祭直接甩出了手中的刀,借着明亮的刀锋吸引对方的注意力之际,藏在刀后的他五指握拳,以最快的速度朝“姜灏”攻去。
第二秒。
“姜灏”在运用精神力之余,难得地在躲避迎面而来的飞刀后,用这具身体本身抗下了兰图祭的一击。
事实证明,A级的虫与S级的虫的确在身体素质上天差地别。
“姜灏”堪堪接下了兰图祭的一拳,但就其手臂本能上的颤抖上来看,这具身体也受到了相当的伤害。
最后一秒。
在兰图祭还打算继续以攻为守之时。
“姜灏”露出了熟悉的笑容,伴着眼中的蓝光一闪,纵身跳下了飞行器。而在精神力的攻击下,不得不试图操控自己的虫纹从而抵消精神力控制的兰图祭则伴随着飞行器重重砸进了地面。
在飞行器落地爆炸的火光中。
平稳落在地面的“姜灏”眯着眼看眼前发生的爆炸。
在看到烈火与爆炸中的身影时,他的眼前一亮。
金色的,铭刻有繁复花纹的骨翅与爆炸的火光中张开之际,那少年也得以悬停于空中,金色的眼眸居高临下注视着“姜灏”之际,杀意于其眸中一闪而逝。
“姜灏”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而于此间,兰图祭也得以扫视周边。
安静的,空阔的,看起来早有布置的即使坠毁一架飞行器也不会被虫发现的场地。
——菲尔洛格斯将他引到了这里。
——宛若请君入瓮般的。
——要在这里结束他们之间的战斗。
……
决定要去一探究竟的商问直奔杜桑家而去。
但令商问不曾料到的是,杜桑家此刻上上下下也乱做了一团,原本陪着家主出去的雄虫竟然到现在还没回来,而更让虫头疼的是,原本病情已经好转的杜桑家的家主在回到府邸后,又出现了与他在会议厅内所产生的一模一样的症状——毫无征兆地,且毫无挣扎地,如同细线断裂的木偶般地,重重倒了下去。
商问虽然没被邀请进府邸。
但府邸此刻显然混乱到了一种程度,以至于被拒之门外的商问都能隐约从这些虫的谈话中得到这些相当重要的消息。
就杜桑家的家主的症状来看,商问认为有八成的概率这位家主已经受到了支配者的操控。
问题来了。
最有可能成为支配者“容器”的姜灏究竟在哪里?
已经彻底冷静下来的商问开始在星网上大规模地查找消息,姜灏最后一次出现还是在下午四点所开办的会议之上,据商问了解,这场宴会应该持续了两个小时。
而在这之后又发生了一件事情。
一架飞行器离奇失踪。
比较遗憾的是,监控摄像头在飞行器驶离的那一刻出现了故障,没办法识别其上的电子编码,而那架飞行器行进的路线恐怕也不是标准的飞行器的轨道,一时间,联邦警局的虫也无法推断出这架飞行器究竟驶向何方。
商问一时间犯了难。
他现在已经可以肯定,姜灏成为了支配者的“容器。”
那么,姜灏现在又应该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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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这两个月的月石。
评论明天再回。
还有剩下两周,勇敢少女不怕困难。
第265章 像沉溺梦魇
像是沉浸在梦里。
梦是冷的,像是入冬时分指尖所徘徊不散的冷气,慢悠悠地顺着手背钻进了袖管,冻得手臂都要抖三抖。
他走在这场无尽的梦里,揣起双手,向前看其路漫漫,向后看曲曲折折。
两端都没有尽头。
唯有向下看时,眼中才能显现些许色彩,像是艳烈的火光,像是舞台所搭建的刺目的特效,火蛇于他脚下纵情燃烧,扯线的木偶与提刀的刽子手撞在了一起,碰出了宛若爆炸般炫目的火星。
他从袖子里伸出手来。
在嘴边哈着气,又搓搓手,抬眼去看这梦境的天穹。
那是星空,是宇宙,浩瀚而又无尽,灿烂的星河于其中流淌而过,星海于其间徜徉,在无尽星辰中,他能看到一颗湛蓝的,宛若宝石般的星球,它停在宇宙一隅,像是他流出的碎片的意识所编纂的梦境。
他仍觉得很冷。
飞行器坠落之地,空阔的地域之间,隐藏在暗处的杀意却在悄然窥视。
打从一开始兰图祭就没有要与之虚与委蛇的想法,从战斗开始的那一刻,他便做到了全力以赴。
从土壤下所激射而出的金属碎片层层炸开,金属迸裂的声音响彻间,兰图祭身后的金色骨翅舒展间,被爆裂之声所追逐的身影闪动,再度来到了“姜灏”身前,与赫拉利厄斯略显粗暴的操纵不同。
碎裂的金属粉尘在菲尔洛格斯手中若纱若雾,充当着他抵御兰图祭攻击的盾牌,从四面八方袭来的尖锐的金属零件则如同洋洋洒洒的剑雨,伴着地面之下隐藏着的毫无征兆的突袭,颇有将兰图祭困在此地的味道。
纵使菲尔洛格斯并不擅长与虫近身作战,但在这片地域中藏匿的千万的金属零件,则将这片地域打造成了只属于他的战场。
又像是在打造一座关押猛兽的囚笼。
处于虫纹激活状态的兰图祭在落地时已经拿到了被他所丢出去的刀,借着刀锋挥舞,砍断了迎面而来的剑雨,又趁其间隙,直奔“姜灏”而来,对于开启了虫纹的兰图祭而言,这只需要一瞬间。
姜灏与那些已经死去的虫不同。
他的身体还活着,身为另一种族的精神力还在他头脑间存在,这就使得在菲尔洛格斯无意的疏忽之下,“姜灏”的虫纹偶尔可以被他撼动。
这是他在这场战斗中唯一胜利的可能。
尖锐的金属零件刮过衣物,在皮肤之上切割出触目惊心的血线,即便伤口溢出的血珠缓缓从脸庞滚落,兰图祭也恍若未觉,那双金色的双瞳仍旧紧紧地盯着“姜灏。”
虫纹操控的能力发动的瞬间。
被“姜灏”所操控的金属零件与零件粉尘在半空为之一顿,因与金属零件的碰撞而产生豁口的刀锋再度紧逼而至,“姜灏”以最快的速度展开了虫纹,刀锋与被劈砍时所掀起的衣服而接触,直接将其破开了一道大口子。
“姜灏”略有几分惊讶地望向那道被砍出来的口子。
然后,从嗓子深处,挤出了两声急促的,古怪的笑意。
……
不知道去往何方的飞行器。
混乱的杜桑家。
消失的兰图祭。
仅仅根据这些,他要如何找到姜灏与兰图祭的所在之处呢?商问一时间犯了难,最终,在事态急切感的压迫之下,他决定先去飞行器丢失的会议厅外的停靠处地看一看。
抵达停靠地时,商问正好撞上了即将准备撤离的,被派过来进行调查的虫。
因着大多数的虫的目标都在那些离奇死亡的虫身上,故而针对一架飞行器失踪案,联邦也只派了两只虫过来,草草地进行信息收集后,准备暂且回联邦局复命,等待下一步安排。
商问手里有军部出具的批复证明,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借助军部的力量,商问也借此从对方口中探听到了些许情报。
在停靠场能够明显地查到斗殴的痕迹,而据极有可能是目击者的虫说,也没有虫去破坏飞行器的电子锁以及可识别的操控台,好像就有只虫站在上面,他脚下的飞行器就起启动了。
“老实说,那只虫可能是上班上迷糊了,怎么可能有虫不通过操控台直接启动飞行器的?”
另一只虫也附和着笑笑。
商问:“……”
老实说,如果那只虫的芯子换成支配者的话,这件事完全有可能。
感觉有了些眉目的商问连忙询问那只虫在哪里,又在两只虫不解的目光里火急火燎地朝那只虫所在的地方跑去。
那只自称为目击者的虫是此地的安保虫,飞行器失踪的时候,他正要去给清扫仪器更换备用电池,然后,就看到了相当奇妙的景象。
“联邦的虫都说我在开玩笑。”安保虫无奈道:“但我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只虫跳上飞行器后,它就自动启动了,在它彻底开走前,好像还有一只虫也跟着跳了上去。”
商问并没有去评判这家伙所言对错,只是问道:“那你有没有注意到他们朝着哪个方向走的?”
安保虫长叹一声,抬头在四周看了看,随即指了个方向。
“应该是朝这边走的。”
商问向其道谢,回到飞行器内将首都星的电子地图摊开,进行地点的标记后开始思考。
如果兰图祭和姜灏都在飞行器顶端,如果姜灏确实被操控。
以兰图祭的性子,肯定要与姜灏在飞行器上动手,但飞行器的行驶过程中所掀起的风也好,狭窄的场地也好,都不适宜在其上大打出手。
如果战斗还在继续,或者说这两只虫都还活着的话,那么,他们肯定会将战斗场地从飞行器顶端转移到地面。
商问在心底估算了一下距离。
然后,根据他自己的经验找到三处适合战斗的,并且并不引虫注目的场地。
那两只虫兴许就在这三个场地之中,又或者不是。
但对商问而言,此刻选择去做什么,永远会比不做要好得多。
……
在“姜灏”略显古怪的嬉笑声中,猛地。
天与地之间,不过半指粗细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千百道锁链自天幕之上垂下,自土壤之下拔地而起,参差交错间,金属的声音恍若落雨,又恍若珠落玉盘,轻重交叠地回响在耳畔,像是在天地之间交织起了巨大的网,而这张铁网之中,则拘束着即将被捕捉,被屠宰的猛兽。
锁链贯穿了它的身体,束缚了它的行动。
血肉被洞穿的声音,以及血滴缓慢落在地面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姜灏”刚想凑近几步去观察,却见那原本应该被金属零件所组成的锁链所捆缚,所洞穿的虫在他靠近的刹那,以手中的刀斩开了眼前的所有荆棘与障碍,鲜血淋漓的手臂与被血液浸染的刀锋直直地朝“姜灏”劈过来。
“姜灏”下意识去躲。
但他的意识根本无法追上眼前的这一刀,伴着刀锋劈砍进胸膛,在其上留下鲜红的血痕,伴着刀面甩落的鲜血溅在了“姜灏”的脸颊。
那本是可以再度决定双方命运的一击——倘若兰图祭的那一刀劈砍得再重一点。
但“姜灏”显然还带着几分惊魂未定。
“啧,这是怪物么?”
在纯粹的夜色下,在冰冷的锁链之中,那浑身浴血的少年倚靠着那堪比怪物的强劲的身躯,倚靠着一把刀所带来的纯粹的暴力,斩去了他精心布置的锁链与束缚,那金色的,仿佛也染上了几分血气的双瞳紧紧盯着他时,会骤然产生一种被凶兽所盯上的,头皮发麻的感觉。
在夹杂着血腥气的呼吸之中。
被洞穿的血肉孔在朝外渗着鲜血之时也开始缓慢地愈合,那少年手中的刀锋之上,不断地向下淌着鲜血。
以猎取星兽为职业的虫向来都会说这样一句话。
当这头凶猛的星兽意识到自己受了重伤的时候,它脑子里的凶性才会被彻底激发起来。
像是感觉不到丝毫疼痛,眼前的少年毫无征兆地挥舞着手中染血的刀,飞跃至他身前,在浓郁的血腥气以及浓郁的杀意之中,其身体已经受了伤的菲尔洛格斯自然不会选择与兰图祭硬碰硬。
“姜灏”接连后退。
而眼前的少年显然深谙“趁其病要其命”这句话,似是匹嗜血的豺狼般紧咬在他身后,刀锋上的血渍于挥舞之中散落在地,使得那少年的行动已经带了几分不要命的狂气,而在这如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之下,即便“姜灏”能够操控再多的金属碎片,也要去避开眼前染血的锋芒。
眼前这不仅是一只激活了虫纹的S级的虫。
更是一只为了杀死他而可以把伤势性命置之不顾的家伙。普通的伤势都不曾让对方的眉头皱一下,这就使得已经被胸前的那道伤痕所拖累的菲尔洛格斯应对得相当艰难。
但是。
眼前这只虫子的虫纹激活状态快消失了。
而当菲尔洛格斯倒数至最后几个数,当眼前的虫的攻击速度明显降低。
菲尔洛格斯决定重新夺回主导权之际。
他听到了一声枪响。
————————
我终于从小黑屋爬出来了。
太艰难了……
第266章 迫近的夜色
枪响声从相当远的地方而来。
而在菲尔洛格斯的精神力所能扩散的极致范围,有一只雌虫踏了进来,那只雌虫没有任何值得称道的地方。
B+的身体潜力,军部的普通式制武器,他似乎注意到了这里,飞速朝这边赶了过来。
是军部的虫么?
正当菲尔洛格斯犹豫着要不要连这只虫一起杀了的时候,那只虫已经持枪而来,迅速切换副手匕抵挡住迎面而来的金属零件所组成的锁链的攻击之时,另一只手则拽住了兰图祭沾满鲜血手臂,将其拽到了自己的身后。
商问背枪,远远地望着神色与语气皆诡异的“姜灏。”
“哈,一只小雌虫。”“姜灏”不顾胸膛伤口血流如注,呵呵地笑着:“这就是你的救兵么?”
但正当“姜灏”想借助自己的精神力将这只不自量力的雌虫轻而易举地杀害时。
那只雌虫只是望着他,脸上虽然有相当的警惕,却还是没有露出要与之为战的表情,那只雌虫声音平静地道。
“姜灏。”
“能不能听见我的声音?”
眼前的这只雌虫与这具身体相识?菲尔洛格斯原本并不以为意,毕竟一只B+的雌虫在虫族这个社会中可以算的上毫无价值。
但他却不曾料到。
这具身体遭受到的触动远比他想的要剧烈得多。
以至于商问从腰间拔出匕首,冷漠的黑眸对上这具身体的目光之时,菲尔洛格斯差点感觉这具身体仿佛一架锈蚀的机器,连身体的反应都比之前慢了几分。
不过。
即使是身体反应的迟钝,眼前这只雄虫正大光明的攻击,以及不知何时遁入他身后的阴影里的那头怪物的偷袭。
“嘿。”
千万的金属零件在蓝色的精神力的交织下,形成了一硕大的锤摆,以横扫千军之势扫清了“姜灏”眼前的所有障碍,在这些虫不得已后撤之际,土壤之下埋藏的金属碎片骤然爆开,而下一波藏匿在暗处的威胁却已悄然临近。
商问不曾遭遇过像菲尔洛格斯这样的一层又一层绵密如浪潮般的攻击。
若非兰图祭帮忙,那些细密的金属碎片可能会炸毁,或是洞穿他的手脚。
而与浑身是血的兰图祭对视的那一眼。
商问更是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滞了下来,被金属零件所洞穿的,至今还在淌着血的深可见骨的伤口,其数量与程度几近可以用触目惊心来形容,若非商问已经在战场上见到了血肉与残躯在战火中乱飞的场景,恐怕他都忍不下心去直视那个少年。
他的心脏,灵魂,乃至握刀的手都在颤抖。
但从他身后传来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
平静到像其身上所受的伤都只是他的错觉一般。
“不用担心我。”
“商问。”
“快跑。”
……
这臭小子。
碰上能自己解决的问题就牛逼轰轰,一旦像今天这样遇上这种难搞的家伙,就只会让他逃跑。
如果不是眼前的局势危急,他势必要拿枪托给这小子后脑勺一闷棍——哪个男人会在当前情况下把受了重伤的未成年的恋人抛下,自己灰溜溜地逃跑?
将兰图祭的话抛至一旁,借助着脑海中精神力的作用,商问以极快的速度分析眼前的情况。
操纵了姜灏的支配者应该并非是他所见过的赫拉利厄斯,毕竟,就商问自己的经历来看,赫拉利厄斯说话时完全不像这位,一开口就充斥着阴阳怪气的感觉。
不过。
一边是恋人,一边是同乡。
世界就是这么残酷。
势必要让他从中做出选择与站位。
但凡他哪怕在其中产生一丁点儿犹豫与后悔,所落得的一定是满盘皆输的结局。
商问注视着眼前带着古怪笑容的,熟悉又陌生的容颜,他手中的匕首对准了他曾经的同胞,他的神色冰冷,使得那原本笑起来相当柔和的面部线条都多了一丝冷峻之感。
“姜灏。”
他用的是汉语。
“我来让你解脱。”
“姜灏”却只是歪着头,脸上古怪的笑容依旧相当灿烂。
他嬉笑着说道:“总感觉,你在说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哎。”
一对一的局面彻底变成了一对二,但并不意味着商问与兰图祭就在这次战斗中占据了纯粹的上风。
在商问的参与下,已经负了相当重的伤的兰图祭再也不能将自己的性命都置之度外,心无旁骛地将自己的全部注意力放在杀戮以及战斗之上。
而面对“姜灏”像是猫逗老鼠般的攻击都相当难以招架的商问此刻也相当艰难,“姜灏”不给他任何使用近战匕的机会的同时,其迅猛的攻击也使得商问无法将距离拉开,拿出其背上的枪械。
尖锐的金属零件的边缘擦过衣服以及皮肤时,毫无征兆地让商问的身上也挂了彩。
商问在心底冷笑着,用手背擦过脸颊上那抹血红。
“小心!”
兰图祭的声音忽然在不远处响起。
“姜灏”发动的偷袭向来毫无征兆,而在攻击临近商问的那一瞬间。
那即将把商问的心脏贯穿的金属零件忽然停了下来,而将自己的精神力化作一根针扎进对方脑海的商问不退反进,趁着这个机会,手持匕首猛地冲了上去。
他所拥有的精神力并不多。
面对这些拥有庞大精神力的支配者时,最多也只能让他们产生片刻的晃神或者茫然,而这么点儿精神力在第一次使用,尤其是对眼前这位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支配者使用时,效果尤为显著。
与赫拉利厄斯对战的经验使得商问立即在这个间隙开启了虫纹,骨翅煽动间,他略略躬身,直直朝“姜灏”冲了过去。
只一刀。
只要这一刀能生效,那么接下来的一切都不算什么。
但,眼前的这位支配者除去具备支配者的庞大精神力外,他也同时具备有虫族强劲的身体,即便被商问打了个出奇不易,对方仍旧凭借身体潜力的压制堪堪躲过了这么一击。
商问所挥舞的刃尖只勉强与其额前的碎发交错而过。
而令商问与兰图祭皆大为震惊的是。
勉强躲过一击的“姜灏”不但面上没有任何惊讶,甚至状若疯癫地大笑了几声,其笑声肆意而癫狂,其间所涌动而出的杀意如沸腾的水般满溢而出。
“这样啊!原来是这样啊!”
“我可怜的赫拉,原来是被这么只小虫子打击到这种地步。”
笑意缓慢地在其脸上收敛,消逝,只有那强烈到刺目的莹蓝的光在那双眼眸深处荡漾。
面无表情的“姜灏”直直盯着眼前的虫。
“杀了你。”
在话音落进的那一瞬间。
周边一圈大厦的内的灯火骤然熄灭,街道的路灯黯淡,飞行器失控,在隐约的尖叫与呼喊声中,属于这片区域的永恒的夜色终于降临了下来。
以此为限。
纯净的黑暗彻底吞噬了天地。
……
商问完全不曾想到,自己竟然还被那名为赫拉利厄斯的家伙惦念上了,而且,眼前这位不知名的支配者似乎还与赫拉利厄斯有着相当亲近的关系。
但现在他根本没时间去考虑支配者之间的亲缘关系问题。
因为眼前的这位不知名的支配者显然进入了一个相当可怕的状态,原本在那张清秀的脸庞上的古怪的笑容尽数散去之际,对方的攻击可以说是完全超过了商问所理解的范畴。
千万的金属零件碎裂成粉尘,爆炸层层叠叠堆积而起,使得这片区域之内几乎没有一块完好无缺的土地,巨大的爆破声响彻之际,金属间摩擦的火星也爆裂出了巨大的火光,若是从远距离看,会让虫禁不住怀疑这里面是否发生了大型爆丨炸。
这是不属于虫的力量。
同样的,也是曾经身为人类的商问难以想象的力量。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在他们面前,我们只是蝼蚁般的存在。
——明明我们不信虚无的灵魂。
——却觉得他们仿佛在灵魂之上高虫一等。
他们站在高处,于此俯瞰世间。
而在震耳欲聋的爆破声中,商问赫然听到了轻微的,不和谐的,恍若蝴蝶振翅的声音。血染的金翅再度挣扎着挥动间,消瘦的身影恍若地面所闪动的雷霆,手中的凌厉的刀锋在火光中流淌着炫目的色彩。
商问黑色的双眸中印刻着那道背影,似乎在这一刻,他才明白了选择这只虫为伴侣的意义究竟在何处。
若眼前是死亡,那便迎着死亡而上。
若面前是荆棘,那就斩断荆棘前行。
他要与之并肩,就势必要有偌大的勇气以踏出那一步。要成为其坚不可摧的后盾,便要有与之坚守至生命尽头的不可撼动的决心。
商问屏住呼吸,几近以及干涸的,残存的精神力再度勾动虫纹,虫纹再度激活之际,褐色的骨翅扇动的瞬间。
漆黑的眼眸紧紧盯着带给他莫大恐怖的,名为支配者的存在,商问咬牙间,跟随着眼中的背影迈出了步伐。
他要保持着这份勇气与决心,直到他呼吸停止的那一刻。
这是他要选择这只虫,与其携手相伴所必须支付的代价。
————————
每次都在反思我应该好好搞剧情。
每次都在激情开文。
倒吸冷气,战术后仰。
第267章 犹是梦里人
刺耳的风声于其间呼啸。
周边的电力中断,飞行器失控无疑会使得首都星的各大势力以及注意到这边所发生的一切,而陷入了盛怒的支配者显然也不打算继续隐藏,伴着可以让虫脊背发凉的杀意以及压迫感,天空之中隐藏的利刃如雨般砸下,地下所埋的尖刺如雨后之笋般冒出,能够轻易洞穿骨肉的锁链深扎地面,耳侧爆音此起彼伏。
支配者依旧在脑海中幻化武器。
便有金属零件的粉尘将其脑海中所想象的东西具现化,能够将虫碾压的重锤,在地面弯弯绕绕盘踞的藤蔓,能够将金属零件进行填充的枪械。
但这些对兰图祭而言并无法产生太大的果效,“姜灏”漠然地看着提刀的如怪物般的少年直奔他而来,带着一股子近乎毁灭的疯狂的味道,向“姜灏”发动了攻击,在“姜灏”身侧流转的晶莹粉尘打算聚在一起进行抵御之时。
虫纹操纵的力量即刻发动。
在其身侧环绕的流光一颤间,凌厉的刀锋也精准地破去了对方的防御。
“姜灏”不为所动,眸间莹蓝的光芒一闪在之际,其脚下赫然出现了由金属零件所造就的特殊的陷阱,使得兰图祭的行动也为之一顿。
但与此同时,商问也冲到了他身侧,手中的匕首瞄准了“姜灏”最脆弱的脖颈。
因为赫拉利厄斯的关系,在目前,“姜灏”对他所展露的杀意明显大于对兰图祭的敌意。而即便他处于激活虫纹的状态,商问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支配者简直强到离谱,但凡的注意力有一瞬间的不集中,不知从哪方而来的金属碎片便会彻底洞穿他的心脏。
故而,当他与兰图祭相当有默契地对“姜灏”形成夹击之势时。
那双也莹蓝色的眼眸直直地望着他。
像天空,像宇宙。
商问却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像是被大锤重重地砸下,他脑海里的所有思绪与想法都被砸至虚无。这种虚无又带着莫大恐惧,使得他甚至连简单的动作都无法依靠自己做到。
直到细微的精神力宛若细针般乍破了脑海深处名为虚无的气球,兰图祭焦急的声音由远及近,由模糊到清晰地传至耳内,商问的瞳孔紧缩间,这才看见了迎面而来的攻击。
但此刻再做防御已经根本来不及。
不得已,商问只得先保住最关键的身体部位。但即便如此,像是被子弹打进血肉的,像是被钉子深深扎进脊骨的感觉仍旧充斥在这具身体之中,剧烈的疼痛以及隐约的血气使得商问的思绪都清晰了很多。
他从不曾想过受到支配会是这样的感觉。
好像名为商问的存在就是一片纯粹的没有任何填充物的虚无,在其中,没有思考,没有感情,也没有行动,却又并不是纯粹的死物,唯有莫名其妙的恐惧于虚无间铺陈开来,像是嗜血的怪兽般逐渐将名为自己的存在侵蚀殆尽。
不能直视支配者的双眸。
侥幸死里逃生的商问与兰图祭对视一眼。
冥冥之中所培养出的默契感使得两者不约而同展开了行动。
……
商问并未与兰图祭一同战斗过,不管是他,亦或是兰图祭,他们的经历以及所走的路注定了他们所遭遇的战斗并不会有太多交集。
但今次。
他将是他的战友。
金色的眼眸与黑色的眼眸交错之间,少年持刀而立,刀光如天光,像是足以斩断笼罩天地的暗色般地,如溪流奔涌,朝向“姜灏”砍去,伴着其手背上的青筋爆起,伴着手中刀锋斩断空气所形成的细微急促的爆音,那如怪物般的身躯直接硬抗着精神力所构建的金属盾牌展开了猛烈的进攻。
而商问则瞅准了机会从另一个方向展开了攻击。
伴着“姜灏”的精神力所操纵的金属巨物猛地从天穹砸下,并以完全不符合物理规律的轨道于其面前展开了横扫千军,于关键的时刻,从已经干涸的脑海中压榨出的最后一丝精神力像是一小把不过水滴大小的飞刀,虽然并未切断了“姜灏”与被操纵物之间连接的线,却仍然使得操纵物的轨迹发生了偏移。
而兰图祭则瞄准了这个机会直接打入“姜灏”所划出的防御区。
“姜灏”并不擅长近战。
他们较为孱弱的身体使得他们能发挥出的只有虫族身体原本的力量,使得他们只有身体的底子而无所谓的技巧,故而当像兰图祭这样实战经验相当丰富的虫与支配者打近身格斗战时,他们并没有办法轻易在短时间内取得上风。
而商问则利用这间隙与之拉开些许距离,将匕首别于腰,从背后拽出枪械,对准“姜灏”连开几枪,使得对方在躲避兰图祭的凶猛的攻势时,也得在注意不知从何而来的子弹。
若是“姜灏”被商问吸引了注意。
那么兰图祭则会再度使用虫纹操纵,再度强行撼动“姜灏”的虫纹,使之必须时时将大部分注意力放在身前与之对战的兰图祭身上。
商问于其中狂奔。
枪械中的子弹如同不要钱般地从冰冷的枪口激射而出,冰冷的金属碎片所造就的风暴追逐在他身后,使得他几乎无法停下脚步,但与兰图祭所产生的绝对的信赖与逐步所培养出的默契感缕缕都让他在此间化险为夷。
他并未与兰图祭一同战斗过。
但有那么一瞬间。
他觉得他与对方像是曾经历过生死与患难。
兰图祭对“姜灏”的短暂的压制往往无法持续太长时间,而这时,就需要商问立即填补上副手的位置,最好能够打扰“姜灏”对周遭金属零件的操控,使得对方的思绪无法进行思考以及布置。
而他们就需要在这样的宛若怒涛的攻击之中,寻找能够打破这个局面的重要的突破点。
就在某一刻。
商问与兰图祭不约而同地察觉到了这一点的临近。
目光于空中交错,商问手中的匕首翻飞,每次攻击都试图落在致命部位之上。而兰图祭手中的刀更是直朝其面门而去。
直到匕首的利刃即将划过其脖子,直到刀锋落于其头颅。
“姜灏”那双莹蓝色的双目与金色的双目相对。
就在那一瞬间,兰图祭的动作发生了片刻迟缓。
也就在那一瞬间。
“姜灏”抬手,勉强挡下了商问的攻击,但不知何时藏匿于其袖中的金属零件所凝结而成的尖锐的箭尖一闪而过。
只要袖中的箭尖飞出。
必定准确无误地洞穿商问的咽喉。
这恐怕是他此生为数不多的,最为紧急的时刻之一。
他的动作已然无法收回,脑海中的精神力尽数榨干,而身侧的兰图祭临时改变的刀势注定要比袖间所藏匿的箭尖慢上一线。
商问瞪着双目,看那披着他同胞的皮的家伙要在最后结束他的性命。
但是,随着金属粉尘所构造的箭尖抵住他的喉咙,随着兰图祭的刀彻底落下去。
伴着眼前的粉尘四散,伴着鲜红的血液喷洒。
抵着商问喉咙的暗箭消失于虚无之际,一条手臂也被硬生生地砍了下来,跌落在地面上,带着洒下的一蓬血气,滚进了泥里。
他切断了暗箭上的精神力。
他撤下了手臂上的防御。
在商问震惊的目光下,完成这一切地“姜灏”像是断了线的木偶般的踉跄了几下,望着他的莹蓝色眼睛中,木然地淌下两行泪来。
……
梦是冷的,冻得他手脚冰凉,像是要在此间形成一座冰雕。
他蹲下身,缩成了一团。
如果在这里能有碗方便面的汤就好了,他如此想到。他抬头望着苍穹,浩瀚的星域图间,那颗蓝色的星辰仍旧耀眼,仍旧夺目。
他又低头看了脚下,在名为杀戮与血的舞台之上,除了悲剧外,什么都不会上演。
兴许,如同菲尔所说的,他会在未来与他的故乡重逢,他兴许能回归故里,再次见到他的父母。
他会迎着晚风。
喝着啤酒。
笑谈自己在虫族间的见闻。
只是,他所退让的每一步,都不过在拉紧束缚在他身上的线罢了。他所希冀的路,势必要以自己的同胞的的尸骨铺就而成,他陈酿在回忆中的故土,也只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
而他所经历的事实,脚下所铺就的舞台,充其量只是脑子里的垃圾当做消遣的玩乐。
拿他在这个世界唯一的同胞的性命,去换一场漂漂亮亮的美梦么?
那即便有美梦成真的一日,他也无颜再踏足故土。
他蹲在地上。
揣着手。
缩着脚。
看下面的地狱,看下面的舞台。
随即,他咬着牙,艰难地站起身来,他抬起左手,像是要将什么东西托举而起。
莹蓝色的火焰自手心凭空燃起,像是得到了别样的充沛的燃料般的,有了越燃越旺的趋势。
他道:“你教我的东西,我学会了。”
刺目的火焰之光驱散了所有的寒冷,也将驱散所有的,恐怖的梦境。
既然这场舞台势必要以悲剧落幕。
想必它并不介意主角是谁。
————————
爬小黑屋爬的太艰难了……
第268章 倘若是命运
当被斩下的左臂迸溅着鲜血垂落之际,当喷涌着鲜血,狰狞可怖却又异常平整的切口映入眼帘。
“哈……”
“姜灏”脸上的笑容顷刻间变得狰狞起来,不知是在强忍疼痛,又或者是在对眼前这幅滑稽而又血腥的景象报以由衷地讥讽。
他的笑声变得短促而又残忍。
“哈。”
面对着抓住了机会,即将准备将他置于死地的兰图祭以及商问,“姜灏”只嬉笑一声,其阴沉而又残忍的声音便如九幽之下的魔鬼。
“姜灏。”
“我记住你了。”
“我名为,菲尔洛格斯。未来,我将成为秩序的重建者……”
姜灏的声音越来越低,也越来越虚弱,直至声音彻底从口中断绝之际,姜灏的身躯便如彻底断了线的,坏掉的木偶般,直直倒在了地上,从断臂的伤口处不断涌出的汩汩鲜血将他所倒下的地方彻底变成了血泊。
直到姜灏彻底倒下去。
商问才从这瞬息万变的局势中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而在其惊魂未定的表情之中,兰图祭率先蹲下身检查姜灏此刻的状况,商问见状,也连忙在一旁帮忙。
他与姜灏一共只认识了三个月。
与之相处的时间可能连三天都不到,更别说在这短暂的相处时间之内,他们甚至还曾产生过分歧。
除去来自同样的故乡,述说同样的话语,承载着同样的文化之外,他们并未拥有积攒情谊的时光,也与他的其他朋友不同,他们并未共同作战,并肩前行。
他们只是在不属于他们的世界里萍水相逢的异乡人。
商问紧咬着牙关。
不远处那一截被他们亲手砍下的断臂落在视线之中是如此扎眼,让他面部肌肉紧绷着,让他快把牙咬碎了。
别样的感情自他心底升腾而起。
像是他曾经感受过的,更加刻骨铭心,更加深刻的感情,像是剧烈燃烧的火焰,灼烧着他的每一寸神经——这种感觉,名为愤怒。
若说雷文死亡之时,那一字一句是铭刻在他心上的警钟,是他的不解与懊悔,是他的承诺与目标。
但在追寻真相的路上,姜灏的惨状则彻底点燃了他的愤怒。
他的愤怒令他理智。
又令他憎恨。
他抬头去看兰图祭。他所选择的,所希冀的,所怜惜的少年此刻没有一处可以说是完好无损,其身体上的密密麻麻的伤口与可怖的血洞看上去可以说是触目惊心。
他毫不怀疑兰图祭就只是凭借自己最后一口气勉强站在他身侧。
他的愤怒势必无法被磨灭。
而兰图祭却只是艰难地,用自己的双臂相当勉强地握住了手中的刀,沾满了鲜血的刀锋对准了已经昏迷的姜灏,他语气虚弱至极,却充斥着坚决之意。
“商问。”
“支配者可能还藏匿在他的脑海中。”
商问是记得的,赫拉利厄斯彻底于“容器”中泯灭的那一刻,有莹蓝色的火焰从他的尸首上燃起,但此刻姜灏却只是陷入了昏迷。
所以,藏在姜灏脑子里的那个支配者最后所说的话很有可能是幌子。
他仍旧扎根于姜灏脑海。
等待着属于他的提线木偶转醒的那一日。
商问又望向躺在地上的姜灏。正因为他能理解兰图祭斩草除根的想法,所以明白兰图祭要做什么的时候,那种心脏被紧紧攥住的痛苦,那种喘不过气的窒息感才愈发强烈。
但是。
当商问紧紧攥住拳头时,他忽然想起来他的贴身口袋里还放有一件东西,那是米格所交予他的,颜色相当奇怪的药剂。
“这是什么?”
“是米格所调制的药剂,与我曾经服用的药剂的功效一样。”
——如果你觉得自己要被支配者操纵,那不妨提前喝下它。
——这药剂有什么作用?
——是你当年服用的药剂的弱化版,应该能解除支配者的掌控,但是。
——但是?
——服下这瓶药剂后,你也许会死,也许会活,但也有可能像你曾经所经历的一样,将有另一个“灵魂”重新站起来,以“商问”的彻底消失为代价。
听完商问的介绍,兰图祭有那么一瞬间陷入了沉默,随即,微不可察地向他点了点头。
商问拔开药剂的塞子,将碧绿的药剂灌入姜灏口中。
注视着最后一滴药剂被姜灏服下。
商问缓缓站起身,用一种带着几分隐忍与悲凉的眼神望着他身侧的少年,少年似乎读懂了他内心所交杂的杂乱的,愤怒的,而又充斥着迷茫的思绪。
他伸出满是血的双臂,将商问揽进怀里,如他曾经所做的一样,将商问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
少年神色平静,金色的眸子望着夜空的尽头。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青年的脊背。
青年将眼角的一点泪光浸在其肩上,而后侧过头,用沾血的唇去亲吻他的脖颈。
……
这件事最终被定性为雄虫绑架案,经调查,联邦调查局认定绑架姜灏雄虫与造成首都星几只虫离奇死亡的雄虫是同一只虫。
但因着案件有颇多无法解释的地方,而且经过地毯式搜查,联邦调查局仍旧不曾找到能够在那一刻实施绑架,进行杀害的虫的行动踪迹,于是,这件事情最终只得成为一个不解之谜。
而在雄虫绑架案闹得沸沸扬扬之际。
另一件事情则在长久的沉默中爆发出了最强音——杜桑家的家主其脑补结构被彻底破坏,昔日雷厉风行的家主成为了连联邦通用语都说不清的傻子,而家族的虫翻看其办公室时,赫然找到了拟定的遗嘱。
这个如今的傻子将杜桑家的一切留给了其收养的雄虫,也就是正在急救室内昏迷着的姜灏。
虽然杜桑家根本不愿承认这份遗嘱,但在所有虫都盯着杜桑家,且那份遗嘱白纸黑字明晃晃落在他们眼前之时,杜桑家的虫百口莫辩,也只能承认姜灏的合法继承性。
在雄虫绑架案过后的第二日。
在首都星的虫焦急的等待之中,联邦医院终于传来了好消息。
姜灏从昏迷中醒了过来,除去还不能说话外,其他身体指数一切正常,在医院医师的有效沟通下,同意并成功签署了安装义肢的治疗合同。
而在当日。
商问与兰图祭也以无法取得更重要的信息为由,被从审讯室放了出来,听到姜灏醒来的消息,商问原本想远远地看一眼,却发现他小瞧了首都星之花的名头,联邦医院外甚至已经排起了长龙,根本没有任何能被插足的地方。
无奈之下。
商问只得与兰图祭回到兰图家,一虫占据一台治疗舱,进入了深度治疗状态。
……
商问醒的时候已是黑夜。
浑浑噩噩从治疗舱里爬起来时,隐约间看到兰图祭正在穿衣服。
明明还没有彻底成年,那还显得有几分消瘦的脊背上却已经落下了数道狰狞的疤痕,像是洁白的墙面上的血一般的,分外惊心,又分外刺目。
商问不由得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似乎察觉到商问醒来,已经穿好衣服的兰图祭转过身来,似乎从他的目光中勉强读懂了他的想法。
兰图祭不以为意:“伤口长好后,疤痕会消的。”
是的。
疤痕并不会永久地停留在身体之上,待到时间流转,待到伤口彻底愈合,以兰图祭的恢复力来看,这具身体上的大多疤痕也会随之烟消云散。
但。
他不明白的是,眼前的虫还只是虫崽子。
他甚至可以去选择放弃。
他甚至可以去选择逃避。
以他的身份,他完全可以拥有太多选择,但他却选择了与支配者殊死相搏,选择了拿自己的性命去顶起这片即将塌下来的天空。
“为什么?”
商问不理解。
他希望他像个少年,肆意张扬,意气风发,而不是随时都在与死亡擦肩而过,而不是去肩负他根本担不起来的职责与渺茫的未来。
而眼前的少年却只是垂下眼眸,抿着唇,一言不发。
深知这家伙有多固执的商问只能在内心叹一口气:“咱们需要谈谈。”
商问的目光伴着长久的沉默而落。
随即,眼前的少年只用那金眸固执地看着他,用那带着点儿冷意的,又像是带着些许挣扎的语气道:“……这是命运。”
商问几乎是下意识地想把“胡扯”两个字道出口,但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下去。
千年战争时代唯一留下的S级的雄虫,声名赫赫的将领的后代,从未记载于历史中的特殊能力的持有者,这里面的任何一条,说出去都可以说是骇人听闻。
但当这些称号全部加诸于一只虫身上时,当这些存在变成挣脱不掉的链条时。
那就会察觉到,眼前的少年只是看起来有很多选择。
“你觉得这是命运?”
“……”
“或者说,你觉得这是你需要承担的责任?”
“对。”
商问注视着眼前这个给出了毫不犹豫的回答的少年。
少年的肩膀并不宽阔,少年的手臂看起来并不是那么有力,他的年纪还远远无法让他肩负起那么庞大,那么沉重的责任。
“那行。”商问只视眼前的少年的眼眸,在那双金色的眼瞳肉眼可见的震惊之中,他毫无犹豫地开口:“我陪你一起担。”
第269章 扬帆启航时
商问的话语似乎造成了无法预计的后果。
以至于那头脑向来清晰的少年此刻由于太过震惊,不仅把平时挂在脸上的沉静甩了个干净,甚至表现出了一副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样子。
而在兰图祭磕磕绊绊想要组织语言之际。
将这口气彻底吐出去的商问反倒思维变得更加清晰。墨色的眼眸中映着少年的身影,他的语气仍旧平和,平和中却透露出了坚决与果断的味道。
“倘若这是你要走的道路。”
“那我陪你一起走。”
“如果这是你要承担的责任。”
“那我来陪你一起担。”
他从异乡而来。
他在熙熙攘攘的世界中,跨越了性别,跨越了种族,甚至跨越了宇宙,他从弱水三千中选择了眼前这个甚至还没有彻底成年的少年,他希望成为他的后盾,他希望与之并肩而行。
若说,那没有选择的选择可以被称为眼前的少年的命运,那么发生在他身上的这一切,难道不是他的命运么?
墨眸与金眸相对。
商问第一次从兰图祭的脸庞上读出这么多他不曾见过的,略显陌生的表情,那漂亮的,恍若晨间曦光的金眸中充斥着挣扎。
他明白他的挣扎来源于何处。
故而商问伸出手来,虚握住兰图祭的手指之时,他道。
“我想清楚了。”
他理清了心绪,想清了利弊,衡量了感情,他做出了决定,他不会为自己的选择后悔。
他问心无愧。
兰图祭明显能够明白他所说的这句话的分量与其背后所蕴含的意义,故而,在片刻的震惊与迅速的整理思绪之后,他坐在那个青年身侧,他嗫喏着,似乎想要寻找什么话语来表达他此刻复杂且满怀歉意的心情。
但商问只是伸手,大肆揉了揉眼前这小子的发。
兰图祭则反手,紧紧攥住商问的手,将其五指紧紧扣进自己的掌心,朝商问那边探了身子,轻轻地,像是微风拂过般的,在其脸颊上落下了亲吻。
与兰图祭曾经的动作相比。
这就像是拿着柔软的羽毛轻轻地搔过脸颊皮肤一样。
商问像是回礼般的,也带着些许笑意,在兰图祭脸颊一侧落下了相似的吻。
墨眸与金眸相对。
将商问的五指攥在手中的兰图祭缓缓闭上眼眸,吻过青年的唇,青年也索性闭上眼眸,全身心地感受在这触之即离的,恍若蜻蜓点水的轻柔的亲吻。
而在两者未睁开双眸,在吐息交融,近在咫尺之际。
他听到了眼前的少年轻声的低喃。
那几近不会将自己的感情显露在外的少年第一次生涩地表达了自己的感情。
“商问。”
“……我爱你。”
商问将额头与之相抵,用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答道:“我知道。”
……
没有人能够断定醒过来的究竟是姜灏本人,亦或者是披着姜灏的壳子而苏醒的另外一人。
想要探望姜灏的虫络绎不绝,但能真正踏入医院,或者是踏入病房的虫却寥寥无几。
因着这次受的伤实在太重,姜灏需要相当多的时间在医院进行疗养,同样的,因着杜桑家那份来历莫名其妙的遗嘱,作为继承者的姜灏还需要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学习并理解身为一家之主所必须要做的事情。
商问试图预约探望。
但每一次都被无情的护工与医生拒绝,眼看着军部给他规定的日子已近在眼前,估计在他离开前恐怕再也没有与姜灏见面的机会,在这种情况下,商问也只得将他想传达的东西通过星脑发送给姜灏。
除去这件事外。
临走前两天,兰图祭名下的研究室传来了新的消息。商问闻讯,也顾不上吃饭,立即脚底抹油赶往兰图祭名下的研究室。
自他们从偏远星回来,兰图祭就把疯子所记载的笔记丢给了研究室,让这些研究者和学者一起钻研笔记上面的被涂黑的部分。而这一次研究室终于不负众望,将所有被掩盖的部分解读了出来。
疯子所涂黑的部分恰巧是他对虫纹的解读。
他将曾经被学术界批判一通的曾经的论文内容再度挑拣出来,从他字里行间中,可以看出他仍旧对虫族构建精神力胚体充满了希望。
但他的希望只持续了半本笔记。
随之而来的,便是他思维的破裂以及希望的破灭。
【为什么【}eet整理{】?】
【为什么?】
【为什么?】
【磁场为什么会抵消?精神力为什么会消失?】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我不明白。】
【虫纹是什么,精神力又是什么,难道这里面还有我没有弄明白的事情么?!为什么会出现无精神力状态?!】
不知为何,疯子遭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以至于到最后,他彻底将涉及到这些的笔记全部撕毁涂黑,并且抛弃了所有的科研。
他甚至开始质问上苍,质问虫纹所不信奉的虚无神明。
【为什么上天要创造这么一个悲哀的,毫无未来的种族?我不明白!我不明白!】
疯子开始胡言乱语,他说精神力胚体,他说虫纹,说精神力,说磁场,说虫纹流动,又说无精神力状态,他将这些碎片化的东西都勾画掉。
最终。
在疯狂燃尽的最后一刹那。
他得出了属于他的疯狂的猜想。
【难道】
接下来的部分被刻意地撕扯下来,泛黄的毛边以及刻意划去的古怪线条述说着其上属于历史与岁月的气息。
疯子扯去了最后一部分,使得他的猜想最终伴随着他一起走进死亡的终焉,再无虫知晓其上所说的究竟是什么。
但仅凭这些部分去猜测,去推断,兰图祭给出了一个可以让整个虫族都被颠覆的答案。
“如果按照其论文所描述的,将精神力与磁场来作比较,那么。”
“他兴许找到了精神力。”
商问瞳孔地震。
而米格仍旧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不动如山。
……
兰图祭并不擅长研究,也只能将这些事情再度交予他手下的研究室。
三个月的惩罚期转瞬即至,商问也不得不再度踏上回前线的星船,而在离开之前,兰图祭与商挽皆到了港口为他送行。
商挽如面对游子远行的父母,把拎来的大包小包,从吃到穿一起给他折腾好了,在商问无奈笑着再三表示自己拿不下的情况下才就此作罢,随即,又对前线的战情表达了自己的忧虑,也对商问的安慰表示了最深切的担忧。
商问自己也不知道此刻该作何回复,只能张开双臂拥抱了商挽。
商挽轻轻拍了拍他的脊背。
“小问,一路平安。”
“我会的,雌父。”
与商挽告别后,商挽相当有眼色地先行离开,给他和兰图祭相处的时间。
他将目光落在了前来送行的兰图祭身上。
不知为何,他的内心有那么点儿唏嘘,又产生了几分惆怅。军部的假期本就少得可怜,更何况现在是战时,此次再去前线,也不知道何时才能与眼前这小崽子再见一面。
兰图祭本就不善言辞,他以前并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比较好。
最终,冥思苦想的商问硬着头皮憋出了一句话。
“我会努力升到少校。”
少校对军部而言是一个相当特殊的阶层,升上少校的虫需要在上尉期经过相当漫长的军功的积累,同样,它也始触摸到了高层权利的边缘,甚至按照惯例来说,校级军官将能像白温一样,负责一整个战区的军部资源以及兵力的调动,如果经营得当,甚至可以获得大量的金钱以及超乎想象的权利。
而最令商问心动的一点,就是升上少校之后,军部对他的通讯联络限制就会有一定程度的放开,也就是说,即使他身处前线,他也能绕开通讯封锁,从而联系上兰图祭。
眼前的少年只是用金色的眼瞳望着他。
不知为何。
明明对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却隐约能从对方的细微的神色中读出他想要读出的东西。
商问笑了笑。
“那我就走了?”
兰图祭:“……”
兰图祭:“……”
兰图祭:“……我会想你的。”
怎么说呢,从眼前这小子口中蹦出这样的话来可以说是破天荒头一遭。但看对方有些别扭的样子以及发红的耳朵尖儿。
商问仍旧觉得这小子很可爱。
所以,商问在临走前又揉了揉这小子的头,一边揉一边笑着道:“我也是。”
话落,星船的提示音于港口响了起来,在略显尖锐的电子提示音的催促声中,商问带着他的大包小包向兰图祭笑着挥了挥手,跟随远处的虫潮踏上了开往前线战区的星船。
回到自己的舱室后。
商问才产生了一种要回前线战区的感觉。
虽然他在惩罚期的三个月里也在不停歇地奔波,但对商问而言,也只有军部这两个字会让他的神经一下子重回紧绷的状态。
也不知道在前线的诸位究竟怎样了?
默林有没有好好地率领八二一编队?
不知道为什么。
兴许是他这副官的摸鱼态度令他印象深刻,以至于把思维切换过来之时,他竟然有那么一丝丝的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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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竟然要加班
锦路震惊.jpg
第270章 军区的事情(一)(第一更)
首都星,联邦大厦。
除去中联邦外,联邦大厦算是首都星另一个招牌,坐落在首都星最繁华的街区中央,象征着联邦在虫族之中的地位。
联邦大厦门前,往来的虫与飞行器络绎不绝,虽然能在首都星扎根的虫大多都拥有不错的经济实力,但因着这些日子的动荡,不少从偏僻星球来此地谋生的虫也越来越多,故而,在虫族街区内,也往往能看到一些散漫在街上的,发愁下一顿饭的钱该从哪儿赚到手的通过不正常的渠道前来首都星的虫子们。
一只干瘦的,处于第二阶段成长期的雌虫虫崽拖着疲惫的步伐从街边而来,一只手捂着饥饿的腹部,佝偻着肩膀,站在联邦大厦简洁大气的楼下,抬起脏兮兮的小脸朝高处仰望。
这栋大厦相当高。
以至于他一眼竟望不到顶。
“哎,哎,那小虫子,要领救助的话去辐射星的救助站!别来这边晃荡!”
那只小雌虫恍若未闻,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这栋大楼。
直到门口的安保虫缓缓朝着他走过来,小雌虫才如梦初醒,小跑着离开了联邦大厦门口。
将其撵走的安保虫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近些日子首都星的治安真是越来越差了。”
“可不是,就因为那些虫没命地往首都星跑,才发生了那些杀虫事件,甚至还有虫敢去绑架雄虫!啧啧……”
两只虫不约而同展露出几分心有余悸,随之,在对局势的忧虑下匆匆结束了他们的谈话。
但令他们不知道的是。
被他们从联邦大厦驱赶的那只小雌虫缓慢踱步至商贸区后,直接抬脚踏进了一家卖衣物的商店,等这只小雌虫从店里出来时,他已经换了一声崭新的行头,看其模样,可以说是完全融入进了在商贸区的虫的圈子之中。
而待那只小雌虫衣冠楚楚走出服装店,他透过电子屏与橱窗去看自己的相貌,透明的玻璃上,清楚的映照出了一只瘦弱的雌虫的身形。
褐色的,略微有些毛躁的头发,以及浅褐色的,毫无特点的眼瞳。
这只虫崽的相貌太过普通。
普通到丢在虫堆里几乎不可能被找到。
小虫崽对着橱窗整理自己的衣领,而在透明的橱窗之上,其眼眸里极其微弱的莹蓝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
星船。
在星船上的日子相对平和,能够乘这趟星船前往前线的虫大多是与前线战争有些关系的虫,与看热闹的大众不同,他们基本上不会过度发表有关战争的言论及观点。
但因着虫族军部失利,星船上的气氛相对于往常来说也显得较为沉重。
商问仍旧秉持了他乘坐星船的习惯,深居简出,平日里就看看军部提供的书籍,或是伏案去写有关未来的计划,十四天后,星船如约降在了前线战区的守备区。
与他第一次前来守备区时不尽相同。
在守备区内,商问见到了长达三个月未见的副官默林——在他赶来守备区之前,默林早已准备好前往十三军团驻扎区的星船,专程在守备区等他归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商问总觉得默林好像消瘦了几分。
“中尉!”默林用十分夸张的表情以及语气激动开口:“你终于回来了!”
面对默林不同寻常的表现,商问不着痕迹地向后挪了两步,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商问这句话彻底打开了默林的话匣子。
默林滔滔不绝,添油加醋,手舞足蹈述说着这些天的遭遇,包括什么战后补偿清算,名单核实,以及装备更替,队伍操练等等事情,事有大小,也有缓急,但无一例外,都给默林描述成了明日就是世界末日的紧张程度。
商问:“……”
在接商问回军区的路上将这一切都说完的默林终于有机会大喘气,然后,瞪着两只死鱼眼望向商问。
“老实说,中尉,虽然我也很想继续为您服务。”
“但是。”默林表现得像是自己即将绝于人世般的,满脸悲痛地道:“我觉得我的睡眠不太够。”
商问:“……”
【!S】 他觉得像默林这样的副官,还是实打实的头一份。
但既然默林这么说了,他也不太好意思继续让默林来接替其余的工作,再与其做完短暂的交接,接受了默林整理出来的相关文件后,商问便准了默林请假回屋睡觉的要求。
眼见这看着已经被榨干精力的家伙一下子如枯木逢春,满眼的欣喜与雀跃占据那充斥着活力的脸庞时。
老实说,他产生了那么一点点的后悔。
……
十三军团前线军区。
商问率先去了营区,前去找他的直属长官贺君销去自己的惩罚期。
贺君难得地在干正事儿,见他走过来,才将待批阅的文件丢在一旁,似笑非笑:“呦,废物,恋爱谈的怎样?”
这混账怎么也这么八卦?已经完全将自己向贺君咨询过恋爱经验一事抛之脑后的商问敷衍道:“还好。”
贺君明显像是看不到他想将这个话题略过的神情,继而又问:“是和哪家雄虫?”
商问眉头一跳,下意识接话道:“怎么?”
“没什么,我就算算你什么时候准备从军部退档。”贺君轻哼一声,继而又道:“啧啧啧,咱们十三军团的新星马上就要入籍了啊。”
虽然商问知道眼前这家伙欠揍。
但他还从不知道贺君这混账能欠揍到这种地步,三月不见,眼前那张脸远比平时更想让虫给他一拳。
商问也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这还真得让长官失望了,目前我还没有退档入籍的想法,而且,比起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我更好奇长官单身到现在的故事。”
贺君挑眉。
随即,啧啧称叹:“看来谈恋爱还挺有效,至少比以前能说了。”
贺君心情大好地起身:“那我也难得来看看,我的部下这三个月时间里有没有什么长进。”
顷刻间,在言语上难得占据几分优势的商问只觉得自己头顶顶了个大大的“危”字。
于是。
从首都星回到军区的当日。
他在训练营尝到了一顿毒打。
而这位睚眦必报的少将在将其毒打一顿后,还颇为义正言辞地对其进行了一番点评:“不错,看来这三个月还没懈怠,我还以为你要在首都星混吃等死。”
在偏远星和首都星拼生拼死的商问:“……”
如果可以的话,他现在就想给眼前这混账一拳。
不过,贺君百忙之中抽空来也并不只是单单只是为了把这休息了两天就跳得有点狂野的部下打一顿,看着被毒打一顿的商问从地上爬起来,擦去口鼻间的淤血后,贺君只抱着双臂,道。
“不出意外的话,你的授勋仪式会在半个月后举办。”
在惩罚期,贺君就直言这次他所取得的功勋会让他从中尉晋升至上尉,所以商问听见这话时也不觉得太过意外。
上尉。
尉阶的顶峰,可以单独进行单一星球战以及星球区域战。若非被征召来前线,他应该会像是白温的部下那样,在大型军区内的某颗星球上成为地方军区的负责虫。
若是再换一种角度来思考,以他现在的军衔,完全可以成为像偏远星那样的星球的军区总负责虫,也可以像仑上尉一样,亲自去率领军区的虫和星舰去打一场星球战。
但问题是。
上尉也是一个大坎,从上尉到少校所需的庞大军功会成为相当多有才能的虫一辈子都无法突破的桎梏,这对想要升至少校的商问来说绝对不是个好消息。
贺君则难得露出了略微正经的神色。
“你应该知道,从上尉开始,你向上爬的每一步都会异常艰难,虽然咱们处于前线战场,获得军功的途径也相对较多,但即便如此,短时间内你也不可能攒够升少校的军功。”
贺君说的话完全在理。
虽然商问清楚地明白这件事,但这句话从贺君口里说出,还是让他略微地产生了些许压力。
贺君似乎难得地想好好扮演一下“长官”这一重要角色:“而且,我希望你能将上尉到少校的路程看做是一场漫长的积淀。”
商问的眼中略有几分惊奇——这可完全不像能从贺君嘴里说出来的话。
而且,他还有几分不解,听贺君的意思,俨然是希望他能在上尉这个位置上再呆它个十年八年。
贺君自然能看出他的几分想法。
也正因如此,难得好脾气一次的贺君转瞬间便露出了对牛弹琴的不屑的表情:“就你这脑子,早点儿从军部退档得了。”
商问强忍住想给这混账一拳的冲动,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开口:“请您解惑?”
“其实总归也就是一句话,你要去看上尉能做到什么,少校又能做到什么。”
商问最开始还有那么点儿茫然,不知贺君为何要去说这句话。
但细想间。
他忽然“啊”了一声。
曾在银盾星军区时,白温曾给他传达过相似的思想,如果说士级军官能够主宰区域战,尉级军官能够指挥星球战,那么,校级军官则会负责将诸多星球联结在一起的,偌大的战区。
他对校级所拥有的权能知之甚少。
但仅从身为银盾星一霸的白温来看,这家伙在银盾星拳打联邦脚踢协会,还暗中参与雄虫贩卖赚了个盆满钵满,顺便再和监狱里的星盗打打牌玩弄玩弄天真虫心,可以说,白温彻底把银盾星这片战区变成了自家的后花园。
在这片后花园内。
他一手遮天。
而作为奠定了他权力与财富的稳定的基石,便是他手下的只听命于他指挥的,忠心耿耿的属下以及只接受他自己调派的,可以掀起星域间熊熊战火的军队,只要属于他的战旗一日不倒,他就能永远坐在这名为铁岩星战区的唯一的宝座之上。
似乎察觉到商问有了那么点儿开悟的征兆。
贺君则似笑非笑道:“对于在军部没什么背景的虫而言,过快地深升到少校可不是什么好事,在这一阶段经历得越少,未来的迷茫和坎坷也就越多。”
“所以。”贺君拍了拍商问的肩膀:“不要沉湎于你取得的军功,多和你曾经的同学回忆回忆过去,多去见见军部之内各个部门的虫,多与你的部下谈谈心。”
似乎是瞌睡了就有虫来送枕头,瞥见路过的瘦小的身影的瞬间,贺君“呦”了一声:“正巧,看到那小子没?你差点翘辫子的那几天,这没意思的小子忽然想知道自己的名字。”
顺着贺君所指的方向看去。
商问忽然记起来,不远处那只正朝这边张望的小虫崽,正是曾经将默林从虫群中推荐而出的虫。更让他惊讶的是,据这只小虫崽介绍,贺君这破天荒不负责任的家伙竟然会成为这只虫崽子的监护虫。
商问觉得这只小虫崽的经历令他同情。
“所以,你给他想了个名字?”
“想不出来,所以干脆就叫他‘无名’了。”
商问:“……”
怎么说呢,这小家伙撞上贺君这种不负责任的监护虫,仅从取名这一角度来看,可以说是相当不幸了。
贺君似乎有意要让商问与这朝这边张望的小子相处,又似乎还忧心着那堆没虫处理的文件,与他随意聊了几句后,又匆匆迈步离去。
那小虫崽则像是嗅到了猎物的味道一样,小心翼翼走过来,又踮着脚朝贺君离开的方向望了望。
然后,这小子不太礼貌地“啧”了一声。
转头,看到在一旁打量他的商问。
小虫崽子似乎对三个月未见的商问还有那么点儿印象,啊了一声,随即,毫无征兆地朝他伸出手来,手心朝上。
“肉?”
商问:“……”
————————
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写完
第271章 军部的事情(二)(第二更)
三个月过去了。
眼前这被贺君命名为“无名”的小虫崽子仍旧看起来像是只瘦猴儿一样的,让商问禁不住想要去怀疑贺君那混账是不是在最基本的食物供给上克扣了对方的伙食。
虽然这小子对他的印象不太对劲。
但看看这小子没几两肉的身形,商问最终还是把商挽为他亲自做的肉干拿出来,一大一小两只虫干脆坐在新兵场的台阶上,抱着肉干边看新兵们训练,边随口找话题闲聊。
小虫崽毫不在意形象地抱着大袋肉干狼吞虎咽,像是一只饥饿的,护食的狼崽,使得商问也只能看看手中抓出来的零散的几根肉干,在心底无奈笑笑。
将近半袋肉干吞下肚后,这小子的速度终于慢下几分,打了个半饱的嗝,总算有那么点儿闲情逸致像大爷一样地发出点评。
“比你晒的肉干好吃。”
商问:“……”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确感觉到了眼前这小子与贺君相像的地方。
但秉持着不必和小屁孩置气的原则,商问勉强平息内心的躁动,道:“这是我雌父做的,他很擅长做这些。”
孑然一身,无父无母,仅有一位不靠谱的监护虫的无名嚼着肉干看他。
大抵在对方的虫生中就没有“雌父”这么一个词存在,无名那张小脸上可以说是没有任何波动。
感觉到两者间有那么点儿温度差的商问又无奈问道:“说起来,你不好奇我这三个月去哪里了?”
这次,眼前的小虫崽倒是答得毫无滞涩:“不是在医院抢救么?”
商问:“……”
无名的评价可谓相当犀利,字字珠玑:“你太弱了,不适合在军部。”
商问:“……”
虽然他承认这小子的话相当在理,毕竟虫族本身就倾慕强者,按照惯例,虫族军部的高层无一例外都是潜力等级相当高的虫。
但商问也并不会为这句话而伤心。
毕竟,他已经走在了一条没有前人踏足过的道路之上,他至今所取得的成就也已经超越了他两世的畅想,而在此基础上,他也只需做到尽力而为,无愧于心便好。
故而,听了这句话,商问也只是好脾气地笑笑:“这也没办法,毕竟身体潜力这种东西生来就定死了,也没有办法去更改。”
出乎意料的。
眼前这只小虫崽陷入了漫长的沉默,然后,撒手撇下“我先走了”四个字后,便在商问措手不及之际跳下台阶,头也不回地离开。
更让商问有点儿无可奈何的是。
这小子还不忘记把剩下的那半包肉干抱起来,一起带走。
与神出鬼没的,被贺君命名为“无名”的小虫崽暂别后,回到宿舍楼下的商问忽然间瞥见了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曾经对照着名单精挑细选过,商问在瞬间便认出了,这几名虫是他所率领的编队内的虫。
那些虫也看到了他。
“中尉!”
久别重逢,这些虫的眼眸中皆透露出了些许肉眼可见的激动。
但大多数虫其实并不是那么擅长表达自己内心的感情,故而,在向着商问恭敬行礼后,也只能磕磕绊绊地询问他一些诸如“身体状况如何”的问题。
商问颇有耐心地给出回答,又问了问他们这三个月内的训练规划以及进度,得到了让他有些惊讶的回答。
“默林副官相当厉害,他甚至能配合小队长专门制定训练方向。”
“是的,您不在的日子里,默林副官几乎承担了所有工作。”
商问觉得很奇妙。
他这看起来相当能摸鱼的副官似乎比他所想的更加能干,以至于将这八二一编队的虫送走后,商问回到宿舍,特地将这三个月以来默林所处理的事件记录细细审阅一遍,他又发现了一些新的东西。
当他去调查赫拉利厄斯所偷运至后勤的空间节点时,他将八二一编队的指挥权尽数交给了默林。
与曾经的他不同,默林可以说是完全的菜鸟出巡,彻底的赶鸭子上架,百来号虫的命运一下子就搭在了默林的肩膀上,如果不是事态太过紧急,他也不至于出此下策。
而就战后的报告来看,默林的表现相当的出虫意料。
虽然从所取得的战果来分析,默林所带领的编队是整条防线之上杀敌立功最少的编队。但默林清楚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虽然的确出现了一定的虫员伤亡,但战场本身就是会死虫的,考虑到默林的实力,他的副官应该已经将死亡虫数压到了最低。
他所处的战线本是为了防止巨蜥族入侵而设置的防线。
从这个角度来看的话,默林的指挥可以说一改他咸鱼散漫的本性,突出了“稳健”两个字。
而在战后,整理战场信息,向上级进行汇报,体恤下属,组织训练,仅浏览个大概,商问都能联想到这些任务有多么繁重,但默林却将这些事情统统扛了下来,并勉强支撑起了这个没有主帅在场的队伍的框架。
商问安静地浏览着这些文件。
在看到一行文字时,商问忽然轻咦一声。
这行文字在这堆资料中并不显眼,属于如果他不仔细看便会被遗漏的存在,其内容也讲的很简单。
——有些虫认为,在担任总指挥的商问离去的前提下,在这个战场中所取得的属于指挥的军功也应该被归于默林,便提出了要给他授予军衔的建议,而默林则以自己没有那么大能力,触犯了军部条例,以及直属长官不在为由,拒绝了这条提议。
“啪”的一声,商问将手中的文件摔桌子上。
其他虫若是知道自己能得到军功,提升军衔,恐怕早已经欢天喜地接受了,而他这咸鱼副官不仅拒绝了提议,甚至都不告诉他有这回事儿,若非他有点儿不放心,又重新翻看了所有记录,恐怕还真得让这小子给混过去。
商问抱着双臂。
从眼下来看,一个编队中只有他这么一名军官的确不顶事,他的确急需能够为他所用的并且对他相对忠诚的虫。
除去默林之外,在这场防御战中,应该还会有其他的,兴许能够展露些许才能的虫。
产生了几分兴致的商问将手中的这些记录又看了几遍后,在他手中的花名册上又重点圈出了几个名字。
“果然还是得找默林再谈谈。”
……
商问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找还在休假的默林,而是在第二天选择了去找贺君。
如果说在三个月休假后第一次见他,贺君还能对他有那么丁点儿善意,那么,第二次见到他的贺君显然过了那股新鲜劲儿,仅看那带着嫌弃与不屑的神色,商问觉得贺君的下一句话估计就是。
“别打扰我,废物,该滚哪儿滚哪儿。”
秉持着对贺君相当深厚的了解,商问立即在他开口前,表达了自己的来意。
他想要授予默林下士的军衔。
“默林?”贺君想了许久,似乎有那么几分浅薄的印象:“就是你的副官?”
“对。”
在记忆逐渐回笼之际,贺君倒是没立即回答商问的问题,而是颇为好奇地问道:“你怎么会选那样的虫来当你的副官?”
当然是你收养的那只虫推荐的。
贺君毕竟是他的直属长官,在这件事上也没有什么值得藏匿的地方,商问索性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了贺君,听到默林是无名推荐时,贺君相当惊讶地挑了挑眉。
但作为无名的监护虫,贺君显然没有就无名的事情与他展开讨论的想法,而是道:“想要让你的副官晋升,你就得向军部上交几份文件,具体需要什么。”
贺君显然当惯了甩手掌柜,想都不想,就把锅甩给了另外的虫:“你可以去问霍朗中校,他应该知道。”
商问:“……”
“经过军部认定后,你就可以替他决定授勋日期,并且为其主持仪式。”
“士级军官一般不需要太长时间审核,仪式也相对简单,估计半个月内就能办妥。”
如果不是真的开始带兵,他还不知道这里面有这么多条条框框,有几分明悟的商问又问道:“如果在这其中,我发现了我想培养的,有才能的虫,那么。”
贺君挑眉而笑:“你难道不明白该怎么做?”
商问:“……”
从某种程度上没什么话想继续询问的商问思考片刻后,正打算向贺君道别,忽的,听到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一位穿着军服的虫恭敬地敲敲门。
“少将。”
那只穿军服的虫只道:“约定的时间到了。”
贺君抬头,朝那只虫所在的地方瞥了一眼,相当不客气地道:“你告诉他,等我看完这份文件就过去。”
那只虫恭敬应了一声,临走之前,也向商问点头致意。
贺君虽然口上说的不客气,但还是加快了处理文件的进度,龙飞凤舞地签了字,盖上章后,立即起身的同时,也朝商问招了招手。
贺君只道:“既然你赶了个恰巧,干脆也随我一起去得了。”
商问一时间有些懵。
但既然他的直属长官下了命令,他也不得不从,只得应了声是之后,便跟随贺君一起出了办公室。
第272章 军部的事情(三)(第三更)
从办公室出来,绕过新兵场,随着周围的虫越来越少,环境越来越荒凉,在不知道贺君究竟要见的是哪只虫的情况下,商问心里也有些打鼓。
那只能让贺君亲自跑这么远路来与之会面的虫出现在眼前。
那只虫很高。大概是商问所见过的最高的虫,即便和贺君比起来都隐隐高出了一线。虽然用虫族的审美观来评判可能有些许微妙,但若以人类的目光来看,那张脸可以说是充斥着一种野性不羁的味道,那种痞帅痞帅的感觉可以说相当吸引小姑娘的目光。
见到贺君过来。
那只虫大大咧咧走过来,揽住了贺君的肩膀,看其神色,颇有几分郑重。
“就上次跟你商量的事情,怎样?”
贺君只啧了一声,任由对方的手搭在肩上,其话语却是丝毫不含糊,没有任何客气可言:“没门。”
贺君的回答并未让对方恼火,而是无奈地开口:“我现在也骑虎难下啊。”
事实证明,不管对谁,贺君都能表现出他混账的一面。
“所以就找虫接你这烂摊子?”
那只虫沉默片刻。
将搭在贺君肩膀上的手缩回来,长叹一声后开口:“算了,跟傻子说话没意思,你还是守着你那碰不到也嫁不了的军团长去吧。”
虽然这家伙说话的语气很有那种身为长辈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但怎么说呢,这家伙说的话比贺君还不客气。
商问小心翼翼地观察贺君的神色。
他本以为能等到贺君的盛怒,却不料贺君只是轻飘飘开口:“你怎么不路上拽只雄虫去给对方当雌奴,求着他把你军部的档给退了?”
在旁边围观的商问大受震撼。
事实证明,论欠打论混账还是贺君更甚一筹。
那只虫似乎也被贺君的话惊了一下,然后,又脚踏实地地切实考虑片刻,最终摆摆手:“算了,再和你说下去我估计只会想把你打一顿。”
话音落去,那只虫才发现了站在不远处的,对两只虫的相处模式感到震撼的商问。
那只虫朝商问洋洋下巴,向贺君询问。
“这是你选的虫?”
贺君并未回答,只是又向商问招了招手,在商问硬着头皮朝两只虫走过来时,忽然间,商问顿住了脚步。
这只虫很眼熟。
相当眼熟。
但一时间他竟然记不清究竟在哪里见过对方。
就在商问发愣时,贺君看着他发怔的脸,又指了指身侧的看起来相当眼熟的虫,挑眉而笑:“废物,你是不是连脑子也给炸坏了?”
就在商问有些迷茫之际。
贺君的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商问的呼吸都停滞了。
“连现任的元帅都认不出来?”
……
元帅。
这个词对虫族,对军部而言都是一个具备截然不同的意义的词语。
在虫族眼里,元帅是虫族五十个军团的统帅,是守护着虫族联邦安康的最锋利的剑与最坚固的盾牌,而现任元帅因着他的传奇的经历以及高达S+的身体潜力水平,则将元帅这两个字眼的威势推到了顶峰。
而在军部眼中,元帅这两个字所代表的只有一件事,他抵达了军部权利的顶峰,整整五十个军团的一切兵力都要因着他的一句话而被调动,甚至发动种族,发动星海战争,都也只是元帅一个决策的事情。
这只虫可以主宰一族发展命运的轨道。
商问从来没想到,眼前这连军服不穿的虫竟然会是军部的元帅。
难怪他会觉得这只虫看着眼熟,曾经在出战时,他还和兰图祭看过这只虫的宣誓仪式。
他的脑子陷入了一片混乱。
贺君刚想开口损他一番,元帅则轻描淡写地让贺君住了口:“别天天欺负小朋友,有这功夫,不如多去你敬爱的团长面前晃几圈。”
贺君再度砸了咂嘴。
商问已经活了两世。
他第一次感受到被一只青年模样的虫称呼“小朋友”的感觉。但让他感到内心有些许复杂的是,他还找不到话语来反驳。
据他所了解到的,眼前这只虫应该在百年以前便已被受封为军部元帅,不论是从年龄,从资历,从地位,或是从任何一方面出发,元帅所用的称呼都挑不出什么毛病。
把贺君抛在一侧。
元帅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商问的肩膀:“要加油啊。”
商问不由得产生了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而贺君显然也只是顺手带商问来元帅眼前混个眼熟,等混完眼熟,要准备与对方讨论正事的时候,贺君就直接换了张面孔,相当不客气地摆摆手,让他趁早滚蛋。
商问:“……”
虽然他知道以他当前的身份完全不配去听十三军团的副团长与元帅所谈论的正事。
但贺君这个混账的言行就总想让他给贺君套个闷棍,给他一顿毒打。
但,相当突然的,元帅似乎还有其他紧急的事情要忙,无奈与贺君、商问道别后,便与刚刚敲开贺君办公室房门的那位身着军服的虫一同离去。
贺君第三次咂咂嘴。
……
在跟随贺君走回去的路上,商问仔细回想贺君和元帅两者间的谈话。
他忽然对某件事情产生了几分好奇。
但这事儿问起来又有些许别扭,于是,商问仔细组织了一番语言,这才道:“少将。”
被元帅这种耍虫的技法搞出一肚子火的贺君不耐道:“啊?”
“我记得你上次说要讲一讲您和团长之间的……”商问顿了顿,再度确认了自己的措辞还算合适后,才道:“呃,故事。”
据贺君所言。
他和团长并未在一起。
但不论是军团内还是军团外,与两者有关的各种版本的故事可谓是沸沸扬扬,而且仅根据商问自己的经历来看,贺君对团长的恭敬也绝对可以说是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
说到团长,贺君肚子里的不耐可以说就消去了十成十。而随着贺君的步伐逐渐放缓,贺君似乎也记起了他与商问的的确确有过这么个约定。
“故事啊。”贺君难得露出几分追忆的表情:“既然现在有时间,也不是不能给你讲讲。”
贺君所谈的故事的开端与商问所听到的无异。
无非就是在地下赌场里打黑赛的贺君在地下赌场的门口碰到了无意中来到这里的团长。团长一眼相中了他的才能,想要邀请他加入军部。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时的他应该还是位少校。”
而后面的,则就是商问不曾听闻,也不曾感受过的故事。
十三军团的少校,地下赌场的新星,两者之间的火花就这么擦了出来,在地下赌场赚了相当多的钱的贺君自然不会同意对方的邀请,甚至还曾经与之发生过口角纠纷。
“当时的我眼前的世界很小。”
“赌场与家每日往返,与团长见面时,我连其肩上的军衔都不认识。”
如果是一般的虫,面对这种情况,恐怕也不会太过强求,但还是少校的团长却在了解到贺君的家庭情况,参赛经历等消息后,毅然决然地去撞贺君这堵南墙。
当时的贺君虽然赚的钱多,但花出去的星币也如流水一般。
他雌父的病就是个吸钱的无底洞,就算贺君出生入死拿十几万,几十万一局的星币钱,也无法彻底将这个洞口堵上,更别提身旁还有只嗡嗡直叫的苍蝇。
“我记得有一天,他们调整了我的比赛,那时医院正催着我支付营养膏的钱。”
“当时的我没有任何办法,要拿钱,只能与赌场签更高级的合同,但在关键时刻,还是团长帮忙垫付了星币。”
从其他虫口中听到这件事。
与从贺君口中听到这件事。
两者带给商问的感觉并不相同。前者所造成的距离感在后者当中得到了弥补,使得商问听出贺君口中带着些许自嘲的味道之余,也能品出苦难的味道。
商问用自己看了多年小说的经验提出猜测:“难道医院和地下赌场沆瀣一气?”
贺君只答道:“是也不是。”
但不管这件事背后究竟有没有利益纠缠,打从生下贺君之后,他的雌父的身体就变得相当孱弱,这些年更是打小病缠身,其生命的烛火俨然已经走到了尽头,以虫族的科技也无再造之力。
“团长陪我和雌父走过了最后那一段时光。”
“而在雌父彻底死去后,赌场干脆派虫来威胁我,被我随手杀了几只后,这些家伙气急败坏地想要在整个星系内发布了我的通缉信息。”
商问又道:“然后呢?”
当年还是少校的团长在其所负责的战区内,带兵除掉了所有的地下赌场。军部的势力以及军队同地下赌场的私军展开了相当激烈的冲突,战火连绵了好几个星球。
而贺君显然没有形容战斗场面的语言天赋,他想了很久,也只能蹦出一句话:“当时打得很激烈。”
商问:“……”
在世间唯一挂念的雌父离世,想要与之为敌的地下赌场也彻底泯灭在了军部的战火之下。
在这世上,好像没有什么值得去留恋或是动手去做的事情了。
“所以,是什么导致你加入了军部?”
贺君轻哼一声:“当然是钱。”
商问:“???”
贺君:“因为我还欠了笔钱没还啊,也只能到军部去找团长了。”
商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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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军部的事情(四)(第一更)
贺君虽然身为这几百年来最年轻的一位少将,但这家伙说不定也有点儿讲故事的天分,至少他错不及防的转折就是商问根本预料不到的剧情。
不过,仅从他对贺君的了解来看,他似乎能想到当时的场景。
陌生虫的到来打破了军部的平静。
曾经那被赌场内的所有虫捧上最新的王座的精瘦少年站在了军区的大门口,面对军部虫的警惕与驱赶,他恍若未闻,便直直闯了进去。
如此嚣张狂妄的行为自然激怒了军部,在军部任职的虫立即带着武器从军部冲出来,与那嚣张的少年战成一团。
受过军部正轨训练的军部虫与从生死局中爬出来的野路子。
因着对方还是第二阶段成长期的雌虫,军部虫显然有几分轻敌。
故而,初次接触的瞬间,看模样并不太起眼的精瘦的少年连毙七虫,长驱直入的场景使得那些轻敌的军部虫一下子从轻蔑中回神,匆忙命令虫将其上报之时,也提着武器冲了上去。
当战区的少校得知这一消息,并赶往混乱现场时,原本与军部虫战至一团的,不可一世的少年忽然安静了下来,任由周围两只虫将其押送到了少校的办公室。
被按着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时。
那少年的肩口和右腿还有两个由子弹打出的血洞,他大大咧咧用袖子去擦脸上的血痕,他望着坐在他对面的青年时,他的脸上并无恭敬,也无对方身居高位的认知。
他只道:“我没杀他们。”
那青年看了看下属递来的报告,确定这少年说的是真的后,这才令虫放开对少年的钳制,而那少年则毫不犹豫地起身,快步朝青年走去。
“少校!”
周围的虫惊呼。
而青年只是抬手,示意他们安静。
青年面色平静地看着那少年朝他走过来,衣衫褴褛,浑身是血。
“我来还债了。”
“从今以后,这条命就是你的。”
这并不是两者的第一次会面,但此次见面却成为了十三军团至此所传颂的一段传奇。曾经的少校坐上了十三军团军团长的位置,而说着要为其奉献生命的少年,成为了与之并肩同行的副军团长。
但是,被少年所言所震撼的青年。
以及并未完全将其放在眼中的少年。
在那一刻,他们都不曾畅想过属于他们的未来。
说到这里时,贺君洒然一笑,大抵是觉得过去的自己有那么点儿天真可爱,遂开口道:“毕竟当年的我脾气不太好。”
商问:“……”
恕他直言,现在的贺君的脾气也没好到哪里去。
填写了军部入职表的少年成为了十三军团的士兵,那时,他的潜力已经到了A+的顶峰,距离S-只有一步之遥,虽然青年那时已经成为了主掌战区的少校,但面对这么个不好拿捏的,身体潜力等级又相当高的少年,青年在工作之余,对其投入了相当的精力。
青年会对着那张与其他虫相比呈现出碾压态势的成绩表而发愁。
会去星网上寻找能够滋养身体的素材,然后来一锅大乱炖,会试图让其他虫来教导他星际语的拼写以及使用。
会在少年与同为新兵的战友打架斗殴之际命令他去宿舍门外站一宿。
谈及这些已经彻底埋进记忆里的过去时,贺君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柔和之色,这种神色在贺君这只虫身上可以说太过罕见,以至于商问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张都快有点陌生的脸多看了几秒。
“而后的故事也不需要多费口舌,无非就是我在战场上不断立功,然后坐到了如今的这个位置。”
“我对团长的印象,也在相处之中发生了相当多的变化。”
贺君的嘴角噙了一丝笑意。
“现在的我很尊敬他。”
……
尊敬。
这两个字放在贺君这边,似乎能够说明贺君的态度以及行为的变化。
但这两个字好像又不足以说明全部,商问总觉得,还有其他的,更能体现贺君对团长的感情的,更加深刻,更加让虫难以忘怀的词语。
商问不禁道:“所以,军团内的那些八卦都是空穴来风?”
贺君反倒挑眉,瞥了他一眼,然后,带着些许调侃的笑意道:“你难道不知道,咱们团长已经入籍了?”
什么?
团长?入籍?
商问只觉得自己差点儿心肌梗死在这里。
大抵是因为他在中联邦认识的雌虫以及偶然认识的军雌大多都是单身,所以他的下意识地认为团长也有可能是其中之一,但他完全想不到,团长竟然已经与其他雄虫登记了婚姻信息,并早已入了籍。
兴许是商问的表情就像被雷劈到一样,那呆滞的表情有那么点儿滑稽,使得贺君投来相当肆意的嘲笑声。
笑够了。
贺君只道:“团长结婚入籍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雄虫的家境虽然不是太好,但对咱们团长也抱有相当的尊敬。”
这就是所有的,故事的落幕。
以虫族的视角来看,这个故事兴许自有它完美的地方,但以人类的角度来看,商问却觉得仿佛有那么点儿遗憾哽在嗓子里,让他觉得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的感觉。
而这种感觉在瞥见贺君迈步向前走的背影时到达了顶峰。
那一瞬间。
商问想明白了他所察觉到的遗憾与那不确切的感觉究竟来自哪里。
他忽的开口道:“少将,你不难过么?”
眼前的青年的步子停了下来。
贺君自始至终都只用尊敬这两个字来概括他对团长的感情,但并非所有的感情与行为都能被这两个字所概括,都能被解释清楚。
敬这一字。
终究距离地位太近,距离真心太远。
而在他眼前,沉默了片刻的青年难得微微抬了抬头,看了看极远处的,战场之上的天空,随即,只道。
“也不是太难过。”
“虽然兴许也曾有过‘团长是雄虫就好了’这样的想法。”
“但若团长是雄虫,他就不会被世界培养成如今的样子。”
这兴许是名为贺君的虫相当难得的一次心声的吐露,他自始至终都背对着商问,因此,商问也无法透过那道仍旧挺直的背影去看那张脸上究竟带了怎样的表情。
而极为罕见地谈及这些的贺君只是侧过身来,看向商问,很是洒脱地笑了笑:“废物,停在那儿做什么,跟上。”
无奈之下,商问三步作两步跟了上去。
商问与贺君并肩而行。
兴许是开了这道口子,贺君也愿意与他多说一些内容。
“曾经我也去见了团长家的雄虫,并且与他‘和善’地交流了一番。”
商问:“?!”
贺君口中的和善究竟是不是真和善,商问的心中着实没底,但就贺君的反应来看,他应当与团长家的雄虫达成了一定的共识。
贺君又说了一些话语,他的话语没有什么逻辑,完全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说到最后,贺君为他所说的一切做了总结。
“我只要团长过得幸福就好了,其他的,对我而言都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贺君的态度表达地相当明确。
以至于商问根本不需要再去询问贺君要将自己的想法与心情置于何处。
而难得地谈心过后。
贺君五指紧紧扣住了商问的双肩,带着几分“和善”的笑容道:“今天的事情就不必告诉团长了,知道没有?”
在贺君的威胁之下。
商问一个激灵,立即立正站好,向贺君行了个军礼后,恭敬应了声是。
……
虽然贺君自己好像看开了。
打商问却总觉得自己好像听了个不太圆满的故事,那种后劲儿骤然冲上来时,让他总觉得自己的心里不太舒服。
于是,在与虫攀谈间,他无意中也谈到了团长入籍的这件事。
但令商问惊讶的是。
不管团长与副团长之间传了多少脍炙虫口的八卦,但谈及这件事的所有虫都知道团长已经入籍一事,所以在平时的闲聊中,也并不会较真,只将其当做挺有意思的故事来看待。
商问:“?!”
在这一刻,商问才意识到只有他才是被蒙在骨子里的那个。
有虫笑的合不拢嘴,大力拍着商问的肩膀:“哈哈哈哈……你这也太不幸了,但凡和其他虫多说几句,肯定会知道咱们团长已经入籍这件事的。”
笑完了,他又摆出一副义正言辞的样子,轻声在商问耳旁道:“还好你没把这事儿去和贺君少将说,否则可有你好果子吃。”
已经把自己的误会统统告诉贺君的商问:“……”
而在他们谈论时,又有一位好事者凑了过来。
“说到结婚,团长结婚的时候,听说贺君少将相当难得地,哭得特别厉害?”
与商问谈论的那只虫道:“是有这么个说法,但是我绞尽脑汁,也想不到贺君少将泣不成声的样子啊,我怀疑这指不定又是哪个混账编撰的故事,借此欺骗我们的感情。”
好事的虫笑笑。
“但以团长和副团长的感情,这说不定是真的呢?”
与商问谈论的虫在片刻的思考后,觉得这话好像有些道理。
在对方好似被说动之前,商问果断逃离了这个危险的地方。
果不其然。
第二天,作为不负责任在军区传播虚假八卦的代价,那两只讨论的虫满脸愁苦地背起了绕新兵营跑两百圈的惩罚。
商问长长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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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军部的事情(五)(第二更)
根据贺君给出的建议,商问就给部下升提升军衔一事,向霍朗中校进行了系统地的学习。
霍朗中校虽然对贺君这种甩手掌柜的行为颇有微词,但他也明白像贺君这种虫每天会有相当多的事情需要忙碌。所以,面对商问的询问,霍朗中校相当乐意为他解决这个难题。
将流程步骤,以及需要注意的事项都告诫商问后。
霍朗中校又问道:“我记得你们这一届新生应该没有上完中联邦的课程。”
商问应了声是。
他所属的这一届学生是中联邦相当特殊的一届,不仅是因着这一届是玄学上的大年份,入学新生足有一千零一名,更是因着他们在荒星战中死伤惨重,使得他们这一届新生还未完成中联邦所授课程之际,便已经被军部收编,来到了前线战场。
霍朗中校有几分遗憾:“虽然其中所讲的东西在战场也能领悟得到,但最好还是经过系统的学习比较好。”
霍朗中校思考片刻。
“这样吧,到时候我给你整理一份教材,这几天也没有战事,你也可以静下心来多看多学。”
商问相当诚恳地向霍朗中校道谢。
这位中校虽然听说是精锐新兵营的魔鬼教官,是从训练营中出来的新兵们不可泯灭的噩梦,但对商问而言,眼前的虫却表现得相当亲切。
不出几日,霍朗中校便将这些教材发到了他的星脑之上,在从默林手中接下编队的日常训练,检查,事务处理等事情之余,他也会抽空去阅读这些书籍。
但与在中联邦的日子不同。
开始带兵后,他的生活与时间已然被手底下的虫占据大半,几乎没有能够让他埋头苦读的时候。
每当这时,他就会有些怀念在中联邦的日子。
因着这段时间并无战事。不同战区,不同军团的虫之间的联系相较往日来看,也更为频繁了些许,故而,收到二十七班的虫发来的聚会邀请时,商问的内心则产生了几分惊讶。
明明距离他们从中联邦分别才不过半年,他却有一种恍若隔世之感。
聚会的时间定在商问授勋仪式之后,而聚会的场地则定在前线战区外围的守备区之内。
商问的内心有点儿奇妙。
在地球时,他对聚会,对团建,对需要社交的各种各样的硬核活动向来都敬而远之,但这一刻,他却没有任何犹豫地,表达了自己想要参与的意向。
兴许是在生死间磨练而出的战友情要比寻常的情谊沉重些许,又或者是因着他们本就是活跃在战场中的虫,每一次的相见兴许都会是成为他们的最后一别。
……
商问的授勋仪式如约而至。
虽然此刻并没有战事发生,但前线战区总体而言还处于战时状态,所以,应军部要求,在此举行的任何仪式及活动都要一切从简。十三军团为商问升至上尉所准备的,只有军区内一块被划出来的空地,一些相对而言简朴的装饰,以及周边所摆放的观礼的席位。
商问并不在意仪式的规模。
当军部的裁定结束,举办完仪式之后,他才能享有上尉的福利以及待遇。
已经参与过两次授勋仪式的商问面色平静地穿好漆黑的军服,佩戴自己所获得的勋章,看着自己镜中的模样,他的内心也变得沉静起来。
他跟随其他虫前往指定地点。
令商问有些惊讶的是,他曾想过为他授勋的很有可能会是霍朗中校,毕竟在防御战任务中,霍朗中校才是他的直属长官,但看到身着副军团长制服,带着几分狂妄地,站在不远处的贺君时。
商问的步伐有了片刻停顿。
待商问走到其面前。
贺君的神情举止才收敛了几分,望着他调侃道:“仅看为你授勋的那些虫,这规模也算相当豪华了。”
中联邦的校长,银盾星军区的白温中校,以及几百年来最年轻的少将,十三军团的副团长,这其中的每一位都有着绝对的威势以及名气,作为被授勋的虫,商问本应感到与有荣焉。
但是。
作为老相识,商问有充分的理由去询问:“少将,为什么会是你为我授勋?”
贺君瞥了他一眼。
感觉到有几分危险的商问立即住了口,看向其下观礼的军部虫,示意贺君注意仪式秩序以及自身形象。
贺君只是朝下方招招手,示意对方将军部的公文送上来。
从其他虫手上取得军部批复函件的瞬间,那穿着漆黑军服的贺君才有了几分身为副军团长的威严。漆黑的军服恰好包裹挺拔的身躯,宽阔的肩膀以及修长的双腿,其肩上象征着少将的星辰徽章在光下泛着似金似银的光泽。
而最让虫所震惊的。
便是其胸前所佩戴的,一眼望去根本数不过来的奖章以及勋章,佩于漆黑的制服之上,便像是闪耀在宇宙间的,璀璨而夺目的星辰,其上每一枚徽章都象征着贺君曾在虫族军部之内立下的赫赫战功,成为了他传奇的一生的缩影。
贺君神情肃穆。
“现在,我将军部的批复函件展示于诸位。”
贺君的声音很低,又很沉,带着不容侵犯与亵渎的威严。
根据商问的经验来看,军部所下达的公文向来非常简单,而贺君手中的这一份文件也无外乎如此。
但即便是这么简单的公文,贺君都要在里面挑挑拣拣,能省既省,以相当快的速度将这一环节迅速略过,然后,随手将其丢给了身旁的虫。
接着,他从盛有暗青色缎子绒的,做工精致的漆黑小盒中拿出了两枚勋章。
“十三军团中尉,商问。”
“于前线战区,13-4星球察觉到敌方动向。”
“打破敌方计划并摧毁在仓储区建立的空间节点。”
“为十三军团的所引领的防守战争做出了极大贡献。”
“现由军部认定,通过审核,授予其上尉军衔。”
贺君将手中的,象征着上尉的勋章按在了商问的胸前,像是在漆黑的夜空按下了一抹流光。
而除了上尉的勋章之外,贺君手中还拿了一枚铭刻着十三军团的图纹印记的金属制徽章,他将这枚奖章放在手里打量片刻之后,又沉声道。
“另外,鉴于其所做所为使十三军团免受重大损失,经十三军团审核以及认定,特此授予其军团奖章一枚。”
贺君将第二枚奖章按在商问胸前,与中尉的勋章平齐。
他缓慢开口。
“记住属于你的这份荣耀。”
至此,简单操办的上尉的授勋仪式就此结束。而在一些虫想要上来与商问攀谈,恭喜他升至上尉之前,贺君先将商问拦了下来。
“你现在的编队有多少虫?”
谈到这个话题,商问的内心产生了那么一丝心虚:“一百四十三名。”
这个数字似乎连贺君都不曾料到,于是,在片刻的沉默后,道:“我会和新兵营负责虫说一声,让他们把那些成绩不错的新兵们分批次划编到你的编队。”
商问:“……”
八二一编队成立时,他还能从新兵营精挑细选两百名虫,结果现在已经发展到要靠新兵营强塞的地步了?
感觉到事情发展不太对的商问连忙道。
“这次要划分多少新兵?”
“第一批次先定个三千吧。”贺君轻飘飘地说着让商问震撼全家的话语:“接下来再看情况。”
话落,贺君还笑嘲讽他几句:“怎么样?从百来号虫到几千号虫的滋味如何?”
这一刻,商问终于切实地领悟到了贺君所说的话。
如果他不一步一步把他的路走踏实了,那么,即便他的军衔升上去,摆在他眼前的也只会是他完全处理不了的一摊烂摊子,也只会变成一位空有军衔而无其实的空瓶。
拥有能够站在这个位置上的才能与度量。他才会有机会去触摸更高阶层的权力与荣誉。
商问在震惊中逐渐回神,无奈笑笑后,答道:“感觉不太好。”
贺君又道:“这段时间你还是多去向霍朗中校请教吧。”
商问相当勉强地应了声是。
……
商问产生了几分紧迫感。
这种紧迫感在他拿到三千名虫的花名册时便达到了顶峰。
三千名从新兵营刚走出来的士兵若是被编入编队之中,那么,他就必须为这一批新兵建立新的秩序,而在这样的情况下,能辅助他做这些事情的虫的缺失将成为他目前所面临的最严重的问题。
他的手下必须要有取得了军衔的,能够被大部分新兵所信服的虫。
商问只觉得头疼。
而正在他准备动身前去战备区进行同学聚会的赴约时,他收到了军部下达的批复函件。
他想要将他的副官提升至下士的申请已经经过了军部的认定与审核,商问需要在选定的日子里为他的副官默林进行下士的授勋仪式。
“不得不说,这份文件实在来的太巧了。”
虽然感觉自己那咸鱼副官对升职一事好像表现得兴致缺缺,但不可否认的是,得到这份文件的商问此刻勉强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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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透明终于五千藏了,好耶!
第275章 军部的事情(六)(第三更)
战备区。
位于前线战区外环,隔绝战区与非战区区域的一道重要的屏障,任何想要进入前线战区的虫都要经过战备区的检查。虽然前线战区的失利仍旧对其有些许影响,但把头挂裤腰带上的,想要与军部进行贸易的商会并没有因此却步,所以,在这些虫的建设与加持之下,整个战备区呈现出了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而今日。
身着军服的,年轻的军部虫们则为这条屏障增添一抹风景线。
曾经的中联邦二十七班的学生们如今已被编入各个军团,在相同的条件之下,他们的身体潜力对同为新兵的其他虫而言,可以说基本呈现出了碾压的势头,而且,因着“新兵期”存在的关系,他们所得到的军功也会以全新的算法来进行计算。
因此,若是细细盯着这群走在街上的虫,就会发现他们在这么短时间内均已经得到了军部授予的军衔,这些年轻的虫只用了短短半年时间便从学生蜕变成了军官,几乎是瞬间便跨越了普通虫需要奋斗相当长时间的“士兵”这个阶层。
中联邦的学生是被虫族所选择的,他们注定要成为军部的高层,成为能够主掌军部走向的存在。
二十七班的虫聚集在一起。
他们聊他们在前线军区的见闻。
聊战场。
也聊梦想的破灭以及梦想的延续。
而后,忽的有虫意识到了这点:“咱们曾经的指挥跑哪儿去了?”
话已出口,周围的虫也纷纷意识到了这点。
如果说在二十七班,有哪只虫能够给其他虫深刻的印象的话,除了商问之外,那便再无其他。
在贺君教官那苛刻地标准下在星兽战中挤进班级前五名的,在综合理论测试中挤进前百分之五的,在荒星战场中论贡献排在第二名的,一只身体潜力仅仅B+的雌虫。
商问做到了很多连A+级的精英都无法做到的事情。
更是在荒星战之中收获了属于二十七班的虫的所有敬意。
刚刚才在星脑上问过的安佩道:“他说临走前好像遇到了点儿事情,估计会晚到半个小时左右。”
有虫笑道:“大忙虫啊。”
既然说起了商问,这些虫索性也将话题转到了商问身上。
“我记得商问毕业后好像被分到相当偏远的战区了,在那种偏僻的地方又拿不到什么军功,军部不会搞区别对待吧?”
“要区别对待也是区别对待咱们。”又有虫轻哼道:“贺君教官可是商问的推荐虫,副军团长的推荐啊,不可能把他的‘新兵期’给浪费掉的。”
话一出口。
这些虫当即不约而同地啧啧两声,在他们心底,又为这位在他们心底描绘的属于这位曾经同窗的传奇添了一笔。
但也有虫表达了担忧。
“但在那种地方,肯定没有在前线战区容易拿军功,即使有‘新兵期’加持……”
有果断的虫一挥手。
“行了,讨论这么多也没意义,如果他在军区混的不好,那咱们别提军衔这码事儿就行了。”
商问完全不知道,在他准备去赴约的地方,他曾经的同窗,二十七班的同学已经为了维护他的自尊而达成了一致意见。
如果他知道这点,恐怕也会感到哭笑不得。
……
因着要确认默林的授勋仪式的逐项事宜,商问抵达战备区临时搭建起来的餐厅时,已经比预计时间晚了半个小时。
而就在他将门推开的瞬间,有虫就笑着开口道:
“呦,我们的大指挥终于来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等到商问彻底走进房间后,隐隐间,他只觉得所有虫的目光好像都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肩膀上有什么东西么?
商问不明所以地顺着他们的视线低头在肩上瞅了瞅,又抬头看看围聚而坐的这些虫。
在短短五秒钟之内,这些虫的目光从打量,愣住变成了震惊。
然后,将所有虫的情绪推到了高峰。
“上尉?!”
“你怎么变成了上尉?”
近半的虫腾的一声从座位上站起来,恨不得立即把商问抓过来,细看其肩上的勋章。
他们曾想过,兴许商问还在原地徘徊,兴许商问的进步不够大,他们甚至都为此做好了相应的准备,甚至都想着如果商问支棱不起来,他们这次聚会也最好避免军功和军衔的讨论。
但让他们大跌眼镜的是。
被分配到了偏远军区的商问不仅没有止步不前,甚至还远超他们的预计,仅这么点儿时间就从上士一跃成了上尉。
这些虫不可置信地感叹道:“你的军功完全是坐了星舰吧?”
被这些虫团团围住的商问只觉得此刻陷入了男上加男的困境,眼前这群论身高体格都要比他壮实的虫将他堵在门口,别样的紧迫感也随之铺面而来。
完全没料到这些虫能如此惊讶,商问十分慌张地劝这些虫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好不容易平复下来这些虫的情绪,商问这才在内心松一口气,坐到安佩旁边。
但二十七班的同窗们显然对他的经历相当好奇,还没等商问把板凳坐热乎,十几道目光便再度落在他身上。
“快快快,说说怎么成为上尉的?”
“对啊对啊,我记得你明明被分配到相当偏僻的战区了,在那种地方怎么搜刮出能让你升到上尉的军功的?”
被这么多虫追赶着询问,商问一时间也有几分无所适从,而在他身侧的安佩则看出了他的心思,立即催着这些虫先吃先喝,反正商问也跑不了,到时候再慢慢问就是。
事实证明,身为在社交圈内厮混惯了的虫,面对这种情况的应变能力远比商问强得多。
在安佩的劝说下,这些想要探听商问这段时间经历的虫也冷静了下来,十余只虫聚在一起,难得地点了这边溢价相对较高的酒水,十几只虫举杯而碰,酒水四溢间,能从那些年轻的脸庞之上看到能在战区之内重逢的欢喜。
虽然身处战场。
但他们是欢喜的。
……
酒过三巡。
又有商问这个明晃晃的靶子坐在这里,于是,这些正处于兴头上的虫便又将目标落到了商问身上。
“对了,我记得咱们的总指挥,那只叫琼的虫不也是名上尉?”
“对啊,为啥媒体不去采访商问?B+的身体潜力啊,琼可是当年能在考试里得第二名的虫,如今论军衔连商问都压不过,竟然还有媒体吹军部之光。”
事实证明,这些上头的家伙们纷纷变成了关不住的话匣子,更让商问觉得头大的是,这帮家伙可谓什么话都敢说,什么词儿都敢往外冒,听得商问那准备冒头的酒意都纷纷散了个干净。
他现在并不想将自己暴露在琼面前。
毕竟在席猛的猜测中,琼已经被支配者所操纵,而据贺君透露,琼身后的家族也相当强劲,甚至他所在的军团就是他可以去依仗的庞大背景。
面对这些连贺君和元帅都暂且无法拿捏的角色。
他这种既没背景又没军衔还没有实力的家伙,暂时还是别在对方面前晃悠比较好,更别说到现在记住他的已经有两位支配者,他自己都不敢保证操纵了琼的会不会是其中的一位。
为了让这些家伙少说点儿话。
不得已下,商问只能把这些时间的经历拣一部分,分享给在场的同窗。
商问谈到了铁岩星的事变。
“天,贩卖雄虫!这事情我听其他虫说过!天哪,原来你距离那件事这么近!”
“这么偏远的地方都能被星盗盯上,你的运气是真的好啊。”
“不过,你的长官竟然敢让你只身一虫,在没有学习过的情况下去指挥星球战,这家伙难道是个赌徒?”
商问:“……”
别说,这只虫还真猜对了。白温那家伙确实具备相当的赌徒心态,会让他在偶尔记起当时的事情时还会情不自禁地产生几分后怕的那种。
但就连他自己都承认,如果不是白温愿意在他身上赌一把,他断然没有办法以上士的军衔来指挥一场涉及了整个星球的,涉及到了星舰的战争。
同样,也就无法凭借着“新兵期”在授勋仪式上连升两级。
而后,商问又谈到了前线战区13-4星球上发生的事情,虽然将这件事当故事讲时,商问很难再体会到那一刻的凶险以及与赫拉利厄斯对峙时的奋不顾身,甚至觉得当时的自己有点勇猛过头。
但那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情景仍旧让他历历在目。
当商问简单将这两件事说完后。
他惊讶地发现,眼前这群催着他将自己的经历分享出来的虫竟纷纷陷入了沉默,而后,听得惊心动魄的安佩不由得轻轻拍拍商问的肩膀。
“你也不容易啊。”
从军部的炮灰到如今的上尉,佩戴于其双肩上的勋章完完全全是他应得的东西。
商问转着手中的酒杯,顺其自然地望着安佩而笑:“你不来讲讲你是怎么成为少尉的么?”
身为在中联邦被授勋为中士的虫,在短短的半年内就已经衔至少尉,不得不说,安佩肯定也有属于自己的故事。
安佩嘿嘿一笑。
……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二十七班的虫都分享了属于自己的故事,大抵是在生死之间所诞生出的战友情谊使得他们之间的联系也更加紧密,再加上一定的酒精催化。
他们笑其所笑。
他们忧其所忧。
他们体会着对方的苦难,又赞叹对方所取得的辉煌。
年轻的军官们如当年模拟战后,在酒吧相聚的那时一样,他们谈及自己的希望与梦想,他们肆意地碰着酒杯,抒发自己此刻的畅快。
他们又道。
“如果现在的我出现在荒星上,那应该不会让他们白白死去了。”
他们立足于现在,后悔着过去的过去,他们又叫了三大瓶酒,碰着酒水,嚷嚷着今天不醉不归。
商问向来不擅长饮酒,虫族也没有劝酒这个习俗,所以,在象征性地喝了一小杯后,为了让他的头脑冷静下来,商问额外又给自己灌了三大杯水。
与商问不同,安佩这种混迹首都星的交际圈的虫,其酒量也令商问咋舌,其杯中的酒下了一杯又一杯,可谓是来者不惧,但看其面色,不但没有一丝醉色,其眼眸反倒比平时亮了几分。
喝到半截,安佩低声道。
“你还记得阿兰么?曾一起吃火锅的那只虫。”
商问点头。
虽然他曾经与雷文的关系更加亲密,但就他在中联邦几近于无的朋友圈中,曾与他并肩作战的阿兰也勉强能算是他的其中一个朋友。
不知道为什么会提及阿兰的商问带着疑惑望向安佩。
而安佩先左右看了看,见没有虫注意他们,便凑近商问,低声道。
“阿兰现在在战区医院。”
“战区医院?”商问紧皱眉头:“发生了什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安佩道:“你应该知道,除去13-4星球外,巨蜥族还在其他地方设置了空间节点。”
商问郑重点头。
“阿兰所被分配的战线,就是距离其他星球的空间节点最近的战线。”安佩说到这里时,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与13-4不同,那个星球没有虫发现空间节点的踪迹,巨蜥族顺着空间节点过来后,对军部组织起来的防线造成了相当大的破坏。”
正在商问心惊之际。
安佩却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想不通。”
“按理来说,巨蜥族的科技水平明明远远不及虫族,但为什么能创造出像荒星战那样的巨环形的舰船与能够帮助他们跨越空间的空间节点?”
安佩的怀疑有理有据。
而商问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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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抽空回,错字抽空改。
还有最后一周,肝就完事儿了。
第276章 军部的故事(七)
其实这个世界并非会围绕着谁进行旋转,同样地,很多事情的发展并非出自他的预料。
就像是在他与赫拉利厄斯对峙之时,他并不清楚在另一个被成功设立的空间节点处所诞生的悲剧,就像是在他执着于支配者,独身踏上这条道路时,忽略了在他身旁的虫也会有自己的思考。
安佩绝对是只聪明的虫。
所以,这只虫会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从心底对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对这个世界产生一定的怀疑。
而当他们内心的怀疑积攒到一定的程度后。
兴许在机缘巧合之间,他们能够有机会接触到名为“支配者”的存在,又兴许会对这个世界产生更深的怀疑,他们会因着自己的个性与独特的虫生轨迹而进行截然不同的思考,得出截然不同的结论。
他并不是兰图祭。
他没有足够的权势,智慧,力量以及金钱。那么,在追逐兰图祭的路上,他不说与其并肩而行,仅仅是不被其甩开,远远落在身后,便需要他耗费极大的精力。
他是个小人物,本就是乱世中的蒲草,是车轮之下的草芥。
虽然他能够理解兰图祭,但他却明白,他们所仰头之际,看到的并不一定是同一片天空。
那么,为什么不采用另一种方法呢?如他在人类社会中所学到的,如果觉得在这条路上太过孤单,如果觉得这条路只有自己一人摸黑前行。
那就去增加伙伴。
去寻找这些同样对世界报以疑惑的,同样默默无名的虫。
大人物有大人物影响世界的方式,小人物亦然,浪花聚集成大海之际亦能掀起惊涛,泥石垒积成山岳之际也能直破云霄。
而直到安佩用一种略有些奇怪的神色望向他时,商问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
他定定地打量着这只名为安佩的虫。
这是他进入中联邦后所见到的第一只虫,是首都圈家族的新贵,在具备相当的个虫能力的同时,也具备更为出色的交际能力。
如果他将支配者的事情说与安佩听。说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一个种族对虫族保有绝对的支配权,他们可以轻易地给虫族洗脑,他们甚至可以悄无声息地将虫族的躯体做成他们的“容器”。
眼前的虫会有什么反应呢?
会坚定不移地相信他所说的话?亦或者是觉得他所说的太过离谱,一笑置之?
商问不太敢确定。
于是,在片刻的沉默后,商问站在选择的十字路口之上,他站了片刻,最终还是在鲁莽的道路上停下了脚步。
他决定再看一看。
“接下来几天有空么?我想去看看阿兰。”
安佩将手中的酒杯放下:“当然。”
热热闹闹的同学聚会热热闹闹收场,这些喝得醉醺醺的年轻军官们勾肩搭背踉踉跄跄走出了餐厅,他们手里还提着未喝完的酒,他们口中说着乱七八糟的话。
他们身为注定要把一辈子献给战场的虫。
抬头望天时,却在喷吐着酒气,质问战场什么时候结束。
与商问这个在不同战区间切换,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在路上的特例不同,这些虫从中联邦毕业后就被分配到了战场前线,他们加入了新兵营,他们从中快速毕业,他们正式与军团内的战友踏上了战场。
他们实打实地打了近半年的战争。
他们真切地用自己双眼见证了名为战争的存在究竟是怎样的存在。他们见证生机,死亡与苦楚,又于此间或笑或醉或玩笑一场。
然后。
他们扒拉着商问的肩膀,手指毫无重心地在其面前瞎指点着画圈儿。
“等着,下次见面时,我肯定会拿到比你更高的军衔!”
商问也笑:“行。”
两只手在空中简单相碰,清脆的声音回响在夜空之下。
等着这群醉鬼晃晃悠悠离开,越喝越清醒的安佩无奈摇头,啧啧道:“才半年多,这些家伙的酒量已经退步成这个样子了。”
商问好奇道:“他们的酒量以前很好么?”
安佩只挑眉,望着他而笑:“在大家族出身的虫,不会喝酒怎么行?”
商问:“……”
对首都星的家族圈没什么了解的商问只得感慨,即使跨越了这么多星系,烟和酒这种存在永远能在世界中扎根,并在他毫无意识的情况下,毫无征兆地冒出头来。
……
聚会归来的第二日。
商问与安佩一起来到了前线医院。因着此刻并无战事,战区医院也难得地不似前段时间那么忙碌,在这种时间里仍旧在战区医院的病虫基本都在战场上受到了相当严重的伤。
而相当不幸的是阿兰就是其中之一。
在护工的建议下,商问与安佩并没有进入病房探视,只是站在病房外远远地看了几眼,虽然只能透过治疗舱隐约地看到其内的情况,但仅从能看到的部分来看,阿兰的状况应该相当不好。
“一大批巨蜥族的精锐从空间节点内冲出来。”
“他们几乎把虫族所构建的防线几乎冲垮了,给军部造成了极大的损失。”
从主治医生口中,商问隐约听到了故事的大概,在对阿兰的遭遇表示一定的遗憾的同时,主治医生也表示自己会尽自己可能地治疗阿兰。
商问与安佩并肩从前线医院走出。
他仍旧站在止步不前的十字路口。
他在思考一个问题。
如果他曾经将支配者的信息分享给他的战友,那么,是否有些伤亡是可以被避免的事情?
但面对支配者,即便是被中联邦挑选出来的顶级的A+雌虫也无法从对方手中取得优势,恐怕也只有兰图祭这个奇怪的家伙能跟这些家伙面对面硬抗。如果贸然与之相对,很有可能也只会增加毫无必要的损失。
世界会变得更好,亦或者是变得更坏?
商问其实并不清楚。
以他所拥有的智慧,他无法预见未来,也无法断言做出这样的选择究竟有没有意义与作用。
他想了又想。
最终,在两者准备分别之际,商问毫无征兆地开口:“有没有安静点的地方?”
安佩愣了一下,立即反应过来他话语间的意思,道:“有,我带你去。”
……
商问并没有将全部信息都透露给安佩,他只是将这次发生在13-4星球上的部分情况简单给安佩讲述了一番。
安佩起初还觉得商问在开玩笑。
但瞥见商问郑重的神色后,安佩在听其讲述之余,其脸上的神色也变得渐渐凝重起来。
这件事似乎对安佩造成了不小的冲击,以至于在商问将他整理出来的东西说完后,安佩这一向话多的家伙竟然罕见地沉默了下来。
在经过慎重的思考后,安佩只道。
“我暂时无法辨别你说的究竟是真是假。”稍一顿,安佩又道:“但出于对你的信任,我暂且会将这件事当成是真的。”
信任这两个字让商问产生了几分触动。
但这件事对安佩来说,绝对是一件足以颠覆他至今所建造的世界观的大事,所以,即使安佩花费了相当长的时间去思考,去推断,他仍旧没有办法在此刻给商问一个绝对的答案。
“我还需要再想想。”
安佩是商问所见过的,相貌与个性差别最大的一只虫。
充斥着野性的,有那么几分狂妄之味的粗野外表,搭配上圆滑谨慎而又偏向保守的性格,无疑使得其个性在其他虫中也显得尤为特殊。
所以,在将这些虫的性格习惯以及他与对方的关系好坏纳入考量之时。
安佩无疑成为了最适合与其谈论的虫选。
商问并不惊讶于安佩的慎重,甚至在他看来,面对支配者这种隐藏在暗中的,其阴影笼罩了整个虫族的可怕存在时,其态度必须再慎重一些才好。
世界观被摧毁重塑的安佩显然也没有什么兴趣去与商问讨论其他的事情,匆匆告别后便回到了自己所属的军团。
而从迷茫的十字路口踏出步伐的商问只觉得内心有点儿忐忑。
既忐忑与安佩的选择。
也忐忑于做出这样的选择之后他所要面临的未来。
不过,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他也要坦然地接受其结果才是,将心态略微放平,商问回到十三军团的战区之后,他还未回到自己的宿舍稍稍休息片刻。
一位访客便已敲响了他的大门。
这位访客正是已经享受了几天神仙休息日的,他的副官默林。
“中尉!中尉!”
默林显然已经叫习惯了,完全没有意识到商问的军衔已经再升一级,商问也不介意这件小事,打开门后,笑着开口问道。
“怎么了?”
商问为默林准备授勋仪式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八二一编队,而在宿舍里咸鱼躺尸的默林恐怕成为了编队中最后一位知道这件事的虫。
“中……”默林的目光落在其肩章之上,而后不着痕迹地改了口:“上尉,您要为我授勋这件事是真的?我听编队里相当多的虫都在说件事。”
商问笑眯眯道:“对啊。”
默林:“……”
默林:“中、上尉,您不再考虑一下?”
商问又道:“我考虑地挺清楚的。”
他看到了被假期养滋润的虫所干瘪下去的那一瞬间。
默林宛若一条死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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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加班了【点烟】
第277章 军部的事情(完)
这种与躺平和咸鱼有关的想法自然无法影响商问的决策。
而且,军部的文件、批复函件,甚至下士的金属勋章都已经发放下来,即使默林再不愿意,在这种情况下,他也只能悲愤应下。
默林要被授勋的消息在八二一编队传得沸沸扬扬,因着默林是整个编队第一名被授勋的虫,整个编队的士兵们也由衷地被鼓舞,以至于随便哪只虫见了默林,都要喜气洋洋地对默林道一句恭喜。
默林:“……”
甚至还有虫觉得道一句恭喜还不太够,得再来二三四五六句。
默林:“……”
于是,勉强扯着几分僵硬的,刻板的笑容的默林彻底放弃了思考。以至于在难得的与商问独处的时光中,默林终于有机会把脸一板,袒露一丁点儿内心的同时也放松了脸部肌肉。
在默林的唉声叹气中。
觉得他这副官着实有意思的商问笑着问。
“得到军衔后,你所享有的福利以及待遇都会提高,为什么这么不乐意?”
默林砸吧砸吧嘴,欲言又止。
商问把正在做的事情放一旁,对默林挑了挑眉,示意他有话直说。默林犹豫片刻,心一横,最终决定与他那面厚心黑的长官聊聊心窝里的话。
他给出的理由实在太过坦诚,太过实际,以至于连商问自己都反应了片刻才找到了默林逻辑思维的落脚处。
默林哀叹着,摆出一副死鱼模样道:“上尉,升衔之后会更忙啊。”
商问:“……”
默林给出的这条理由实在太过理所当然,商问一时间都找不到什么话来反驳。
既然已经开始谈心,默林索性也破罐破摔:“上尉,我觉得我就是只普通虫,没啥能力,进军部都是被家里那些混蛋们忽悠的。”
“虽然我也曾经想过,兴许在某一日我也能指挥无数士兵与星舰在战场叱咤风云,但虫嘛,最重要的是有自知之明。”似乎说到了他颇以为豪的点,摆出死鱼模样的默林的脸上难得有了几分光彩。
“我觉得我自己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商问大抵明白了默林的想法。
其实像默林这样的也勉强能称得上是一种理智与清醒,确实,只达到B级的身体潜力,这样子的虫在虫族的普遍认知中,基本与出虫头地,基本与飞黄腾达没半毛钱关系。他们注定会成为驱动虫族社会不断向前的勤勤恳恳的齿轮,成为衬托高等级潜力的花朵的绿叶。
不过,商问还想再去询问一个问题。
“如果有一日,整个虫族面临全面陷落之际,你会怎么办?”
默林答得毫不犹豫:“那自然还有你们这些虫顶着,元帅顶不住还有军团长,军团长顶不住还有副军团长……”说到半截,似乎意识到了坐在他眼前的虫是谁,于是,还相当顺便地不声不响拍了商问一记马屁:“而在其倾轧到我之前,也还有您顶着不是?”
商问只是笑笑。
……
商问曾经历过数次被军部的前辈与长官授勋,但他还是第一次担当将替部下佩戴勋章的角色。
怀抱着一种相当复杂的心情,商问专门去挑了一身全新的军服,摆正自己的肩章,将自己所收到的泛着金属管事规则的奖章与勋章整齐佩戴至胸前。
他的肩上担负着他用枪与炮火打下的不可撼动的地位。
他的胸前挂着他的荣光。
“上尉,都准备好了。”
“行,出发吧。”
商问像是第一次得知自己被授勋般地,前往军部划出的场地之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今日的主角不是他。
以至于商问在来到授勋仪式现场,看到现场整齐划一的八二一编队的士兵们时,按理说已经见惯了这种场景的商问竟然会产生一点儿新鲜感。
他和这些列队的士兵同样期待今日的主角。
而随着默林逐渐出现在所有虫面前,第一次穿除去作战服外可以被用于参加各种活动的常服,漆黑的军装加身之际,兴许受到气氛的影响,兴许是被服装所衬托,一向咸鱼的默林难得看起来虫模虫样,浑身上下多了那么点儿沉默肃杀的气质。
但当默林看到来见证这次受封仪式的这么多虫时,那张紧绷的脸庞难得有蹦不住的趋势。
站在来见证的这些虫面前。
商问看默林缓步走到他面前,凑近了,隐约间还能看到这只虫的腿有那么几分颤抖,商问在心底笑笑,抬手拍拍默林的肩膀:“放轻松。”
在默林的吸气声中。
商问向在场见证的虫出示了军部出示的函件,并用相当正式的语气将其念出。
第一次做这种事的商问尤为认真地进行着授勋仪式的各个环节,展示完军部的文件后,他将文件交予身后站着的虫,并从其手里拿过盛有暗青色缎子绒的,中间呈放着下士勋章的漆黑小盒。
“十三军团八二一编队士兵,默林。”
“于13-4星球霍朗中校所设防御战线,率领八二一编队进行积极防守。”
“并成功抵御巨蜥族的入侵。”
“现有军部认定,通过审核,授予其下士军衔。”
商问将他从小盒中拿出的,象征着下士的勋章按在了默林的胸前,从这一刻起,八二一编队的副官就不再是普普通通的士兵,而是正式拥有军衔的军官。
在这一刻。
商问略有几分明悟。
他在未来也会从其他虫手中得到勋章,同样地,也会将勋章佩戴于其他虫的胸口。
那些对他寄予期望的虫见证着他走上这条光路。
他也将亲眼见证那些他予以希望的虫踏上这条坎坷的道路,正如那些虫在他虫生中所扮演的角色,他也将会是他们的风向标,是他们的目的地,是他们飞扬的旌旗。
他希望他们的坚持不会退却,希望他们的志向不会坠落,希望他们能够于这条道路上越走越远,直至青出于蓝。
只有如此,军部的旗帜才会永远悬挂于虫族高空,军部的荣光才将与虫族永存。
这是名为军部的传承。
商问由衷地拍了拍默林的肩膀。
将那句他曾经听了数遍的,将那句曾对他寄予希冀的虫曾对他说的话再度对眼前这名新晋的军官道出。
“记住属于你的这份荣耀。”
……
当然,授勋仪式过后并没有时间给这两只虫休息。
默林的神仙假期就此戛然而止,面对这长达三千个名单的花名册时,眼前的虫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墙上。
虽然这些虫都是新兵训练营虫出来的,对军部了解不深,普遍想法都还比较天真的新兵,但即便如此,从管理百来号虫一下子上升到了管理三千号虫,要说压力不大那就是扯淡。
“上尉,你替我找只雄虫吧,我不想干了。”
连勋章都没来得及卸的默林只觉得两眼一抹黑,甚至有了想将这些东西全都抛之脑后,彻底提桶跑路的想法。
商问:“……”
默林只剩泪千行:“这真不是虫干的事情啊!”
但已经摆在眼前的威胁也只能去面对。
默林哀叹着与商问就如何管理新兵这些事情定下了一些规矩,与条例,拟出草案后,默林晃晃悠悠地拿着他们制作的粗略计划离开。
而对商问来说,他还有更多的事情需要处理,例如授勋仪式后的书面汇报,例如与新兵营的对接,例如提前与后勤部门进行汇报……在这三千名虫被编入编队之前,他必须要把各种各样的事情给安排妥帖。
已经有几分习惯于处理军部文件的商问猛地从状态中清醒。
从某种程度上。
他不由得感慨默林的话语之深刻——军衔晋升之后,确实会变得更忙。
将手头的事情大致处理完后,在军部所设立的系统之内,他得到了安佩的消息。
安佩似乎是得出了自己的答案。
为此,他想要与商问再见一面。
因着军团内部有军团内部的规则,所以一般情况下,不同军团间的交流与碰撞也极为有限,而在战时,这条规则更是比起平日更为严苛。
因此,仑上尉要前来给商问递交信件时,得提前与十三军团进行上报。
本身所谈内容就比较危险的两虫自然不敢大大咧咧去对方军团递交申请,两者的会面地点便再度选在了战备区。
安佩对战备区的了解显然比他要深得多,即便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区域,也能找到一块保证不会被其他虫打扰或者窃丨听的隐秘场所。
安佩坐在商问对面。
他的神色有些许郑重。
“我想了很久。”
“我仍旧觉得这件事情太过匪夷所思,但可惜的是,我现在也找不到任何其他的,更可信的证据来证明你所说的内容都是虚假的。”
“所以,在经过慎重的思考之后。”
“商问,我仍旧决定相信你。”
在那一刻。
他觉得站在十字路口,向前迈步时的忐忑与不安都烟消云散。
商问无比庆幸于自己做出了选择。
即便未来都是无法确定的事情,但在这条路上,他也许将不再是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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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时代的序幕(一)
“我想了一下。”安佩道:“先把你所说的定为真,这个世界上存有一个名为支配者的种族,他们帮助巨蜥族攻打虫族,并向其提供战略性的军事武器。”
“在此之前,咱们不应该先怀疑一下虫族内部,尤其是军部么?”安佩滔滔不绝:“这些东西既然能够通过军部审核,从而借后勤运输线出现在虫族的后方战场,我觉得军部内部肯定与之相关的虫。”
不得不说,安佩的思维确实相当敏捷,只从他简单说的几句话便能分析出前后因果。
商问老实承认道:“咱们军部确实有被支配者渗透的虫。”
安佩瞥了他一眼,大抵是觉得他卖关子:“看你这表情,你应该知道那只虫是谁。”
“其中一位是东南,荒星战的指挥之一,罗维家的虫。”
安佩不以为意:“罗维家失势后,军部也以与审判罗维家一样的缘由退了东南的档案,另一位呢?”
商问叹了口气:“是琼。”
他的回答如愿以偿地换来了安佩的震惊。
“真的假的?”
安佩大抵想破头也想不到商问会给出这样的答案。
琼这只虫象征着虫族高潜力的那群精英所能达到的顶端,出生于首都星相当大的家族,以第二名的碾压优势进入中联邦,期间得到几乎所有军团的邀请,并在荒星战后成功翻盘,得到了中联邦授勋中唯一的少尉军衔。
而在进入军部后,在家族的层层排布间,偌大的军团成为了他绝对的依仗以及靠山,使得他轻易就能接触到大型战场,并从中攫取军功,而伴着这两天媒体的造势,琼俨然成为了军部冉冉升起的新星。
在这一刻。
商问忽然说这样的虫已经被陌生的种族所操控。
使得安佩一时间都有那么几分狐疑:“虽然我很想相信你的话,但如果你拿不出证据,恕我无法尽信。”
商问相当了解安佩是怎样的一只虫,因此,安佩的质问令他并不感到意外。
商问低下头,沉声开口。
“我并没有证据。”
从始至终,他对琼的了解仅限于从荒星战中死里逃生的席猛。
席猛说曾经的朋友被支配者所渗透了,席猛说那本笔记里有世界的真相。但席猛本身就笼罩着一层迷雾,他所说的话并不能当做证据来看。
许是他的表情太过凝重。
又许是安佩决定对自己的伙伴保持最低限度的信任。
安佩缓缓道:“我知道了,我到时候会注意琼的动向。”
“至于你的话。”安佩的话语一顿:“如果你所说的是真的,我认为暂时不与其接触是正确的选择。”
在这之后,商问与安佩又进行了简单的交流。
而在离开之前,作为首都圈新贵的安佩随手一挥,将他们所会面的这个包间定为了他们未来讨论各种事情的秘密场所。
如果要为其命名的话。
“那就叫它备战区据点。”
不知为何,商问脱口而出。
……
从新兵营所挑选出的第一批三千名士兵完成训练,被编入八二一编队,因着商问与默林在接收这一批新兵之前便研究过这些虫的具体身体潜力以及身体素质,因此,两只虫在最短的时间内对这些虫进行了小队伍,大队伍的重组,并在这些虫面前重新强调了编队内的纪律以及安排。
商问相当庆幸此刻并非战时,他还有很多时间与机会去尝试,去学习,去研究。
否则,若是把这群根本没有磨合好的新兵丢到战场,恐怕战损率会比他最初带的那两百名士兵还要高。
与默林商量好训练计划后。
八二一编队的训练任务开始在默林的监督下有条不紊地进行。
而商问则开始抽空阅读霍朗中校交给他的书籍——虽然在虫族社会,这并不是什么少见的东西,但在前线战区这种封闭的区域内,这些玩意儿却尤为罕见。
已经有些许指挥经验的商问开始了有选择地去涉猎。
回想他曾经指挥过的战场。
他指挥过小规模的,大概有五十虫左右的遭遇战,指挥过百余只虫的小型战场,同样地也被迫赶鸭子上架指挥了一次星舰战。
但。
在他已经可以率领千余名士兵出战之时,他却从来没有尝试过同时指挥这么多虫踏足战场。
涉及到上千,上万名士兵的战场应该是什么样的?
商问想要试图去从他曾经的经历中去完成头脑中的构想,但他却发现他只能想到古代战争片里两军对冲的场景,冷兵器的交接声与战马嘶鸣声不绝于耳,将士与士兵的狂吼震天动地。
“但现在是星海时代啊……”
商问痛苦抱头。
明明进入军部已经有一段时间,但他感觉自己好像近一半的时间都花费在了漫长的星际路途之中,不说真正接触战场,都不曾观摩过他的直属长官指挥过一场战争。
贫乏的认知完全限制住了他的想象。
但他又不能拿他手底下这三千余名士兵当做他行进在指挥这条路上的踏脚石。曾经当过炮灰,也当过的士兵的自己清清楚楚地明白,即使死亡在战场上无法避免,但这三千只虫也都是拥有属于自己虫生的鲜活的生命。
感觉到相当头疼的商问在已经把自己逼入思维死角的时刻忽然想到了贺君曾说过的话。
——有时间多去向霍朗中校请教。
感觉凭借自己什么都做不成的商问彻底发挥了他的行动力,而当他硬着头皮找上门时,他受到了霍朗中校相当亲切的欢迎。
许是霍朗中校对待他时从来没有“魔鬼教官”的感觉。
以至于商问完全想不到这只虫在新兵营那群虫面前究竟是怎样的凶神恶煞的面孔。
待商问表明来意后,霍朗中校沉思片刻。
“你从中联邦毕业后的直属长官是谁?”
商问老实回答:“是白温中校。”
霍朗:“……”
霍朗:“那现在呢?”
商问再度回答:“是贺君。”
那一瞬间,商问从霍朗中校脸上看到了清晰的,又有那么几分沉痛的表情。
白温。提及这个名字,大概处于十三军团战区的高层都会或多或少的有那么几分头疼,客气点儿的会在细细衡量措辞后,将其称为“性子古怪的亚雌”,至于那些不客气的,恐怕已经长吁短叹,为何十三军团会招来这么只混球。
这只亚雌是玩弄虫心的一把好手,违反军纪堪比吃饭喝水,其性格却瑕疵必报,阴毒冷酷,其毫无底线的手段能让已经见惯了各种各样的场面的十三军团高层都不禁咂舌。
因此。
起码三次,在白温距离少将只差一步时,因着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过错,又给踹回到了中校的位置,而最严重的一次甚至在军团内都引起了轩然大波,十三军团军团长在不得已下只得将白温派往驻守边缘星的战区。
即便这只虫的个性这么糟糕。
但谁都无法否认,这是一只相当有才能的虫。
而能让这只虫的才能绽放的只有大型的战争。面对那种动辄绵延星海万里的战火时,面对手中数百数千万计的士兵,面对手中那些造价昂贵的,茫茫多的星船时,面对足以影响未来结局的,超大型的战场时,恐怕任何指挥的心底都会产生几分对于责任,对于失败的恐惧。
但白温不会。
这位个子不高,容貌昳丽的亚雌天生就是坐镇大型战场的指挥,百万之军于他而言并非是负担,而是他可以随心所欲在手中把玩的大锤。
霍朗隐约能明白将商问丢派给白温这一行动隐藏的用意。
但他无法理解的是,将商问调派回前线后,为何又会将这只虫交予贺君。
与白温完全不同,贺君被称作单兵作战的王者,这一称号的重点并非是“王者”,而是“单兵作战。”
贺君在指挥上面的才能几近于无,但他一只虫便能发挥一队精锐部队的作用,在突入敌后,潜入据点,侵入总指挥室等特定任务时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因此,相较于白温那应用范围及其狭隘的才能而言,贺君的能力反倒犹如万金油般的存在,因此,贺君这个奇葩能够仅凭借着个虫军功便独坐少将之位,而其胸前的勋章与奖章比起当今任何一位副军团长也毫不逊色。
可是。
不管是贺君还是白温。
他们的个性以及才能都太过富有棱角,并不适合来教授一位初出茅庐的,且并不像他们一样富有棱角的指挥。
感觉到自己负有相当责任的霍朗扶额。
“你且说说你目前指挥过的几场战争。”
不知为何有些许紧张的商问将自己的经历说与霍朗中校听后,然后,在商问的提心吊胆之中,他看到霍朗中校的眉头皱得更深。
霍朗中校此刻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描述自己的心情。
站在自己眼前的青年肯定是有才能的,否则也不会被那俩家伙霍霍这么久,还能相对顺利地成长下去。
但这份才能需要去精心打磨,需要去细致培养,才能浇灌出盛放的花来。
在内心长叹的霍朗道:“模拟沙盘,你以前用过么?”
商问摇头。
“行了,咱们来几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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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时代的序幕(二)
与商问不同,大多数指挥都将虫生首度的运筹帷幄奉献给了模拟沙盘。虫族的数量虽然多,战争虽然惨烈,但军部也绝不会任由一位根本没有任何经验的指挥带领军部精心训练出的士兵们前去战场。
炮灰的命虽然并不值钱。
但也不能随意由得其他虫去造作。
因此,除去商问这种特殊情况赶着场儿地往身前凑的虫,大部分指挥在接触这一项事业时,他们的第一战都落在眼前的模拟沙盘上。
根据目标与作用不同,模拟沙盘的种类与侧重点也各不相同,霍朗中校的战备间内有一张相当昂贵的,定制的模拟沙盘,可以根据需要来设定沙盘场景,录入场地,武器,兵力等信息,同样也可以借此筹划制定各种各样的战术,熟悉并应用各种各样的战争。
原本在这些中途毕业的新生被分入军部各个军团,各个战区后,战区的负责虫要亲自教导他们,并在新兵期内以模拟沙盘推衍的方式让他们能够快速进入指挥这一角色。
但是。
商问曾经的长官是白温。
白温显然没教商问什么东西,以至于让他白白浪费了最能够跟随其学习的,最能够提升自己能力的一段时光。
霍朗中校相当无奈。
眼前这青年虽然的确指挥过几场战争,但就他的表述来看,他对战争的思维还仅仅局限于小型战场,如果不加以学习改正,那么今次从新兵营里调派来的几千名虫就能彻底将他冲垮。
霍朗中校启动了沙盘。
“来,先从一百名士兵开始,你指定一个地形。”
商问犹豫片刻,选择了坡地与洼地都很多的,但视野相对宽阔的地形。在这样的地形中,占据高处以及视野开阔点能够给予部队相当大的便利,同样地,在部队士兵数量较少时,伴着部队机动性的优势,也相当方便进行偷袭与反制。
等待两者选好士兵以及武器,并对士并进行分队之后。
模拟沙盘正式开始推衍,两方各竖起一道黑色的操纵屏,双方指挥可以在黑色屏幕上输入各种指令,借此对手下这些士兵发号示令。
两方士兵很快便在坡地爆发了一场遭遇战。
遭遇战向来考验指挥随机应变的能力与队伍之间的磨合。已经对模拟沙盘的每一处都相当熟悉的霍朗中校更多地将目光投在了对面的那青年军官身上。
仅从对方对士兵的选择来看,眼前的青年应该有较为丰富的,应对遭遇战的经历。
而且。
心态很稳,对于手下部队的安排也井然有序,甚至比他所预计的还要老练。
如果不是听眼前的青年讲述过自己的经历,他恐怕会觉得对面是一位已经有几年经验的,战略以及战术思想已经趋近于成熟的指挥。
霍朗中校觉得眼前的虫几乎就那么明晃晃地将“才能”二字顶在了头上。
难怪这么一只虫能走进中联邦。
不过,才能这两个字,是每一只虫从破壳以来所得到的最幸运,也是最残酷的礼物——才能这种存在是宝库,可以让拥有它的虫走得比同龄的虫更快更稳,可以使其能轻易地举一反三,可以使其所踏出的一步顶其他虫所走三步的距离。
但在大多情况下,这个宝库总有枯竭的那一日。
在霍朗中校所看见的世界中,那些惊才艳艳的虫大多如天际闪耀而过的流星,倏地亮了一下,便消散在了夜空,而能笑到最后的,往往都是一些出乎意表的角色。
不过,想这么远也无益。
因为眼前的青年还处于发掘他才能宝库的阶段。
而他所需要做的,便是试图去通过这只虫显露出的冰山一角,去窥探其所藏匿的宝库的大小。
……
像是要给商问施压一般的,霍朗中校在两者的对弈中不断地增添限制规则。而眼前的青年则如双腿陷入泥潭,如脚环拖曳重物,如双臂被紧缚般地,为了从制定的规则中取胜,他必须思考,再思考。
而霍朗中校则在对面观察商问的一举一动。
什么是才能呢?
这种存在其实并没有明确的定义。能够相当快领悟知识的,能够持之以恒的,能够举一反三的,这些特质其实都可以被称作为才能。
而对指挥而言,不论遭遇什么都能保持平稳,山崩之时也不会惊慌,即使处于极度劣势仍能顶住压力继续战斗的心态,也是一种才能。
霍朗对商问的表现非常满意。
不论何时都不放弃求胜之心,在任何逆境之下仍旧会奋力挣扎求得翻盘的希望,这种特质兴许曾经与这只虫的经历有关,但不管如何,它都会在他成为指挥的道路上为其开道。
但令霍朗中校感到疑惑的,则是在接下来的战局中。
采用一百、五百的数量进行简单的热身运动后,他们所操控的士兵数量很快达到了千这个层级。
然后,从未率领过这么多士兵的商问几乎在开局便陷入了苦战,在短暂的接触的瞬间,其率领的队伍溃不成军,紧接着,失败二字便弹出在屏幕之上。
商问连着输了三次。
正当霍朗中校想要在第四局结束之后,从某个角度给商问一些提示,却骤然发现,连输三局的商问完全放弃了中庸求稳的方法,其用兵的方法开始走向了极端。
这种方法与他所惯用的用兵手法格格不入,以至于霍朗在与之对峙之时,有那么一瞬间会觉得坐在他对面的青年完全变成了另一只虫。
很奇怪的。
相当强的进攻性,处处剑走偏锋,甚至不惜用自己手下的虫的性命来换取头顶比分的靠近,几千名虫如同飞蛾般地扑向烈火。
这不是这只虫的用兵风格。
感觉有些奇怪的霍朗中校将快说出口的提示又咽了回去,他想要看看眼前的青年究竟会作何选择。
……
眼前的青年在尝试。
他在用各种各样的方法,试图摆脱无法被他所操纵的士兵所带给整支队伍的负面影响,他彻底摒弃了曾经的求稳的方式,他的攻击如骤雨如狂风,他可以完全不进行地图探索,安营扎寨,直接率领千名士兵在最短的时间内消耗对方的力量,像是抡着大锤挥舞而来,从而将他无法控制的战场改造成他所了解,可以操控的局势。
这种用兵方法不像商问。
但霍朗中校总觉得这种方式,这种风格好像有些许眼熟。
像是他所认识的某只虫能用出来的风格。
而在这场战斗进展至中途时,霍朗中校忽然明白了这风格源于何处——这是白温的指挥风格,为达目的毫不罢休地,不在乎任何损失与伤亡,甚至有那么点儿癫狂的味道的,将所有的兵力集中于一处,战必胜,攻必取的,被白温发挥至淋漓尽致的,剑走偏锋的风格。
而眼前的青年继承了其形神。
但即便如此,继承了白温战法的青年并没有将这套方法学习应用至炉火纯青的地步,在霍朗中校的眼中,青年的策略还显得太过稚嫩,太过粗糙,需要再仔细去打磨。
但就当霍朗中校想要迅速结束这场战斗,并给予眼前青年复盘思考的时间时。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小队精锐虫对即将取胜的,霍朗中校的部队发动了突袭,凭借着对地图以及坐标,甚至于对战争局势的了解,商问将这一小队精锐从开始藏到了最后。
白温所构建出的这套理论从不屑于去纠结于小股作战的力量,但看眼前的情况,商问竟是反其道而行,将手下的所有兵力为这队精锐的突袭做了嫁衣。
精锐。
突袭。
扭转局势。
这是十三军团的副军团长依仗着他的身体潜力以及特殊能力所惯用的手段。
以白温所惯用的手法,行的却是贺君的手段。
这只虫是被胜利的念头所驱使着,秉持着即使赢下一兵一卒,即使落得个惨胜也是胜利的决心么?他对胜利的执念竟如此深厚么?
遗憾的是,纵使手段尽出,商问终究没有赢下这次模拟沙盘的胜利。
霍朗中校微微皱起眉头。
他并不反对这些年轻的虫对胜利,对荣誉的重视,毕竟军部就是讲这些东西的地方,你拥有胜利,就拥有话语权,你拥有荣誉,就能得到其他虫的尊敬。
但如果这种追求与重视超出了某个程度,这对于年轻虫来说兴许便是阻碍了。
漆黑的电子屏缓缓落下。
霍朗中校想要看看那极度追求胜利的虫面临失败后的模样。
但令他惊讶的是,电子屏后的青年没有任何被失败所打击的,懊悔而愤怒的模样,反倒展露出了一副神采奕奕的餍足的表情。
商问由衷地赞叹。
“霍朗中校,您实在太厉害了。”
霍朗中校曾觉得,将眼前的青年丢给那两只棱角分明的虫,对这只虫的发展并无益处。
但他错了。
这只虫在与那两只虫的相处中分明留下了什么东西,并且将他所留下的东西应用在了他所指挥的战场。
像是在求稳的风格之下如昙花一现的剑走偏锋的打法,隐约间,霍朗中校觉得这只虫兴许也是有棱角的,而且,这家伙的棱角兴许比他所想的还要藏匿得更深。
这是他所希望看到的才能么?
兴许是。
又兴许不是。
沉思片刻后,霍朗中校道:“接下来你抽空过来吧,你还有相当多的需要学习的地方。”
眼前的青年恭敬应了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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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时代的序幕(三)(第一更)
接下来,除去紧盯那三千名士兵的训练,抓紧时间磨合队伍,组织训练阵型之外,商问将相当多的时间放在了模拟沙盘的学习之上。
如果说在真正的战场之上,来自生命的重担将使得他指挥战争时如履薄冰,那么在模拟沙盘的练习则让他享受到了些许指挥战争,寻求胜利的乐趣。在沙盘上毫无忧虑的自由像是将他束缚已久的头脑彻底解放,如同气球被撑破的瞬间,他所积累至今的经验由量变引发出了质变。
他开始在沙盘战场上尝试各种各样的战术手段,他开始为只属于他自己的指挥风格搭建最基本的框架。
虽然霍朗中校总是很忙,没有办法面面俱到地给予他指导,但即便与模拟沙盘中预设的AI对战,商问都能从中得到他曾经难以想象到的乐趣。
不过,这份闲逸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因着与霍朗中校的亲近,商问也能够从军部中上层得到一些以他的军衔无法接触到的消息。
而今日,霍朗中校所带来的消息让商问略有几分触动。
“中联邦的入学考试又要开始了。”
“咦?”
商问一惊,下意识算算时间,许是他加入中联邦后就没过什么清闲的日子,所以他对时间的流逝反而并不敏感。
霍朗中校轻叹一声。
“恐怕这次招生会成为中联邦有史以来最冷清的招生。”
商问一怔,随即,也不由得在内心暗叹。
其实越了解军部,就越能了解中联邦对于虫族,对于军部所代表的地位。能由各大军团的军团长亲自出席的新生宣誓大会,由各大军团的高层亲自前去当外聘教官,甚至能够得到各大军部高层的内部推荐,从而得到整个军团的资源倾斜。
这是那些从沙场,或是从其他的军事学院毕业的学生根本无法想象的存在。
只要虫族军部的军旗一日不倒,中联邦就高高在上。
但这一次招生,的确如霍朗中校所说,会是最为冷清的招生。五十军团的高层全都在前线战场指挥战争,几乎抽不出虫去参与新生宣誓大会,而被派至中联邦当外聘教官的虫的军衔等级也会比商问所在的那一届普遍低上一截。
但即便如此。
“看数据,这次报名参与入学考试的虫比你们那一届多了约五分之一。”霍朗中校又有那么点儿复杂的欣慰:“看来这次也会涌现出不少富有才干的虫。”
从来没有参与或是了解过中联邦入学考试的商问相当好奇:“中联邦入学考试一般都考什么?”
霍朗中校道:“与综合考试一样,分理论与实战两块,分值占比为四六。”说着,他又瞥了一眼商问,耸肩而笑:“不过,在实战中有身体素质项目的测试,若是像你这样的虫想通过考试的渠道加入中联邦……”
霍朗中校其实说得还算委婉,商问也能明白他话语中的意思。
不过。
商问难得道出一句抱怨:“我并不喜欢虫族的唯潜力论。”
霍朗中校只笑道:“但这是虫族选拔有才之士的最可靠,也是最有效的手段。”
商问无法去反驳这一点。
……
贺君所收养的那只小虫崽的潜力等级肯定不低。
因此,在用商挽特质肉干诱惑小虫崽时,商问还额外问了句:“你对中联邦有没有兴趣?”
无名的回答可谓干脆利落:“没有。”
商问早已料到了这个答案,但即便如此,看着这只抓着大把肉干丢嘴里香喷喷地嚼的虫崽子,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想多说两句:“作为你的监护虫,贺君一点儿安排都没有?”
无名晃荡着脚丫子,含含糊糊地道。
“我只要成年后能打赢他就行了。”
商问一愣。
“打赢?谁?”
无名一脸坦然:“少将啊。”
少将?贺君?眼前这还没养出几两肉的小瘦猴,要去跟贺君打架?
商问一瞬间察觉到了世界的魔幻性。
不过就商问对贺君的了解来看,贺君好像对中联邦也确实算不上太过推崇,在军部高层之中,贺君难得算非中联邦出身的,没有任何背景的泥腿子。
按照这个思路来思考,商问好像也能从中揣测出几分缘由。
而刚刚放出狂言的无名在咽下肉干后,难得地还有闲情逸致来关心一下他的学习进展:“你这么闲的话,不如多去锻炼锻炼?毕竟你实在太弱了。”
勉强忙里偷闲的商问:“……”
商问咬牙切齿地薅了把眼前这小子的脑袋,笑道:“如果我还有成长空间的话,我肯定天天去锻炼。”
无名:“……”
无名上上下下打量了商问一番,似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一向直言直语的小子难得皱起眉头思考片刻。
然后,无名刷的一声跳下有他一虫高的高台,扬起小脑袋望向他。
“这样吧。”
“我已经吃了你这么多包肉干,也应该帮你做些事情。”
“哎?”相当突然的,商问产生了久违的,不详的感觉。
“我来当你的陪练。”平台脚下的,仰起头看他的小子说得太过理所当然:“既然没有办法从身体潜力等级着手,从其他方向应该还有能提升的余地。”
商问原本想拒绝的。
他手下还有三千虫,光这三千虫的队伍磨合以及队伍训练就能让他和默林忙得焦头烂额,他还需要抽时间去霍朗中校那边进行模拟沙盘的训练以及学习。
他其实没有那么多闲暇时光。
但是。
“S-级的虫作陪练,可是相当难得的机会。”
S级,贺君收养的这只还未进入成年期的小子竟然已经到了S级。
将心中的震惊抛至一旁,商问整只虫呆了片刻,然后,他不受控制地道了一句。
“可以。”
如这小子所说的。纵使他在中联邦与二十七班的各个A+级的虫都打过一轮,却从来没有真正见识到站在虫族顶端的,S级的虫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其真正进入战斗状态时,其身体素质究竟有多么强横。
因此。
根本无法受到自己控制地,商问为他未来的,略显悲惨的虫生奠定了十分坚实的伏笔。
……
而在距离军部千万里之遥的首都星上。
兰图祭所拥有的研究室内,这群研究员们已对占据了研究室近乎一半面积的两只虫之间的争论熟视无睹。
在首都星赫赫有名的丹所擅长的,更多是电子元件,以及细密的机械架构,而在虫族星海中寂寂无名的雄虫米格擅长的却是药剂以及虫纹。
按理说,这两位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虫应该没有什么共同话题才对。
但丹向米格发出了共同研究的邀请。
于是,两位勉强搭配在一起的研究者开始了他们一点儿都不顺利的磨合之路。与斯文俊秀的外表不同,但在涉及研究项目的时候,其脾气可以说是相当差劲,而米格则从始至终都表现得相当自我,于是,从研究站选址再到工作时间的合理分配,最后又到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可能不会被其他虫注意到的环境细节问题。
这两只虫的思维方向可以说是南辕北辙,压根就聊不到一起。
以至于在最初两者搭档之时。
研究室里的所有虫都秉着一种看热闹的态度,甚至还有虫私下里在赌,看看这两位连日常安排都没法说到一起的家伙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散伙。
但事实打了所有虫的脸。
这两只除了研究什么都谈不拢的,甚至偶尔在彼此的研究方向都能产生争执的虫竟然磕磕绊绊地将他们两只虫的研究做了下去。
丹把他个虫实验室的仪器搬了过来。
米格发了份与虫纹有关的论文资料。
丹神采奕奕地讲述着自己的构想。
米格不为所动地在一旁调配药剂。
然后,令所有虫都纳闷的是,这两位看起来根本撮合不到一起的虫,竟然出现了物极必反的奇妙情况。
当他们在不断的分歧与争论中得出了唯一的一点共识之后。
那一瞬间。
研究室内的氛围也为之一变。
这两只虫开始近乎奋不顾身地,朝向他们唯一达成的这点共识迈进,他们立足于这一点共识,开始拓宽其理论支撑,开始进行崭新的构思与畅想,他们不眠不休地,奋力将这一点扩大成一线,再扩大成一面,他们将他们所学填充在其中。
他们于此,不知日月。
“啊……”正在忙着构建仪器设备的丹忽然擦了擦鼻间的血。
米格顶着两层浓厚的黑眼圈向其投来无法称得上是关心的目光。
“大概是最近用脑过度了。”丹胡乱擦着不断淌下的鼻血,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带着几分兴奋道:“我和你说,这几天晚上我回到研究室后,又查阅了很多资料。”
“你看!这个模型!我觉得这个模型有值得去试验的地方!”
在两者的交流中。
他们对彼此所涉猎、擅长的部分也有了一定的了解,虽然不至于是精通,但也能从中看出点儿东西。
在看到丹所发来的构型的一瞬间。
米格的眼睛骤然亮了亮。
然后,在所有虫有些害怕的目光之中,面对着早已经该下班的时间,这两只虫如同不知疲倦般地再度投入了崭新的工作当中。
他们于此间兴奋着,激动着,疯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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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了,写完接下来这两章我得好好休息一会儿
第281章 时代的序幕(四)(第二更)
面对彼此时,就像是在镜中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这是一种相当奇怪的感受,明明他们长得并不相像,个性并不相同,甚至术业专攻天差地别,丹却在眼前的虫身上看到了与自己相像的身影。
一个可以为了研究同样疯狂的自己。
今日的研究结束便已至深夜,若非兰图祭对这两只虫的健康产生了一定的担忧,否则这两只虫一定会继续在实验室里熬一个通宵。
被迫从实验室里出来的两只虫迎着夜下的风步行而归。
在实验室与飞行器停放点的短短的距离中,两者仍旧在对刚刚所得到的灵感不断进行讨论。已经度过了磨合期的两只虫语气相较以往都变得平和起来,但其说话的语速却是没有丝毫减缓。
借助两只虫掀起的头脑间的风暴以及反复的推敲。
他们在这一灵感的基础上又发现了崭新的灵感。
于是,在飞行器停靠场之下,这两者凭借着灯火的光亮以及星脑的记录,展开了新的推敲,飞行器停靠场的管理虫听到动静后打着哈欠,带着武器准备来赶虫,但在见到米格那张不带任何虫纹的,顶着黑眼圈的消瘦的脸庞时给吓了一条,若非丹再三强调他们是同事关系,这只虫恐怕就要去向协会提交汇报了。
但被这些虫一打搅。
丹和米格也没有办法继续在这里讨论研究内容。
米格就算一向对其他事情不太在意,但碰上这种直接打扰到其研究的事情,其眉眼间也多了几分不耐。
丹自然能够明白米格内心所想。
于是,思考片刻后,站在飞行器停靠场的丹忽的开口道:“你不觉得咱俩在一起的话更方便么?不仅能节约时间,还能增长效率。”
米格看向那张清秀的脸庞。
丹似乎对自己所言有多么荒诞毫无意识,反倒摆出一副“这说不定是个好点子”的表情。而其话语若是落在其他虫耳中,兴许能够让那些虫开始怀疑虫生。
一般在雌雄虫之间的感情中,的确从本能上追求着雄虫的雌虫要比雄虫更为主动,他们会想出各种办法来靠近,来讨好矜贵的雄虫,而若是要与之求婚,雌虫们更是会将这件事看做虫生相当难得的一件大事,他们会进行漫长的准备,花费相当多的金钱,只为了博得雄虫一笑。
因此。
像丹这样轻飘飘就向米格提出商量的雌虫不说前所未有,在虫族社会中也实属罕见。
但米格显然也不是寻常的雄虫。
顶着熬夜熬出的黑眼圈的米格沉吟片刻:“有道理。”
于是,在两只虫眼中根本算不上大事的虫生大事就被他们这么轻易地拍板定下。
第二天。
研究室的虫摆出一副太阳从西边出来的模样,看丹和米格这两位恨不得在研究室里007的虫破天荒地提早离开研究室。
有好事的虫随口问了一句。
“你们今天这么早离开研究室打算做什么?”
丹一本正经的开口:“去登记。”
登记?
登记什么?
所有的虫一时间根本反应不过来,就像在他们之中投下了一枚巨大的哑弹,他们的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登记”这两个字,头脑几近一片空白。
终有反应快虫一步的虫,带着不可置信的目光打量他们。
对方的话音都在颤抖:“你们说的登记……是婚姻登记?”
丹毫不犹豫地答道:“对。”
丹的答案让在场的所有虫都陷入了凌乱,即使他们在虫族中也算是相当聪明,脑子转的相当快的虫,但此刻,他们不得不用尽全力来理解丹所说的话语。
到底发生了什么?
直到刚刚还表现得像是研究同事的两虫怎么突然而然要去登记结婚?在他们离开的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所有虫都开始了不切实际的脑补。
而身为本次登记的主角,米格和丹则在所有虫惊诧的目光下,慢悠悠收拾好东西,准备好资料,离开研究室后,直直向着首都星婚姻登记处而去。
只留下一脸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围观群众面面相觑。
……
首都星的婚姻登记处内大多是雌虫。即便是身为要与之结婚的虫,雄虫也不会去管这些准备资料,签字盖章的小事,他只需要坐在沙发上,落个款或者点点头,他与雌虫的婚姻便可既定而成。
因此,像雌雄两虫一同来登记的情况可以说是少之又少,米格与丹的搭配也吸引到了十足的目光。
把婚姻当成儿戏的两只虫完全没有其他虫的兴奋,惶恐,或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他们只是面色平静地被工作虫请进去,面色平静地递交了婚姻登记书。
工作虫战战兢兢地审视了他们递交的资料,在看到身体潜力只有E级的米格时,肉眼可见地愣了愣。
只有在出生前蛋壳受损,亦或者是身体部位出现残缺的虫才会被划为E级,对于将优生这一理念铭刻在骨子里的虫族来说,E级的雄虫虽然是雄虫,但除非雌虫们没有任何竞争力,否则,一般情况下并不会与E级雄虫进行登记。
而那名为丹的亚雌显然身体潜力等级并不算低,而观其清俊的相貌,按理说肯定能找到比身旁的这只雄虫更好的伴侣。
兴许……是真爱吧。
为其办理婚姻登记的虫在心底无奈道。
将两者递交来的资料收下后,工作虫又在米格的个虫信息上看了两眼,道:“您好,雄虫大人,因为您还未到成年期,还不到能够迎娶雌君的年龄,我就在这一栏上给您登记雌侍吧。”
米格无异议。
丹也无异议。
婚姻登记在工作虫麻利的办事效率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约十分钟之后,工作虫带了一张登记处盖了戳的纸质证明过来,恭敬地交给米格。
虽然现在的婚姻登记处的证明大多已经变成了电子版,但对于这些雌虫而言,怀抱着对新婚生活的期待以及对雄虫的爱意,他们仍旧倾向于索要一份纸质证明。
而从婚姻登记处走出来后。
丹和米格则正式成为了雌侍与雄主之间的奇妙关系。
……
兰图祭得知这件事时,他的反应与研究室内的研究员一模一样,直到他向研究室的虫进行确认,作为两者上司的兰图祭不得不接受了这个现实。
丹和米格。
这两只具备相当个性的,彼此皆沉静在研究中的,可能道德观念也存有一部分缺失的虫,登记了属于他们的婚姻信息。
他们的行动实在太过果断,太过令虫措手不及,作为两者上司的兰图祭不得不连夜差遣自己的下属去为他们准备礼品。
米格与丹进行婚姻登记的后一天。
研究室的研究员们不约而同地起了个大早,聚集在研究室之中,想要从丹和米格的口中探听两者的八卦,同样,也想知道这对崭新的,性格又有些许奇特的伴侣会如何度过属于他们新婚的第一日。
而如他们所猜测的那样。
新婚伊始的两只虫慢悠悠地来到研究室时,已经比研究室的上班时间晚了整整一个小时。
但令所有虫无法解释的是,这两只虫顶着比以往还要浓厚的黑眼圈,其神色间充满了疲惫,看起来完全没有新婚的虫浓情蜜意的感觉。
察觉到有几分不对劲的研究者们纷纷旁侧敲击。
而被问到昨天他们究竟做了什么时,丹的那张俊秀的脸庞才恢复了些许精神,甚至透露出了些许不同寻常的红晕来。
丹说话时带着满腔激动。
“我们!构建出了另一个崭新的,理论上可行的模型!”
研究者们:?!
说到两者的研究内容,对此相当狂热的丹可以说是滔滔不绝,他说这次的灵感来源,他说这个模型的天才之处以及其奇妙的合理性,他说这个模型未来会缩减他们相当多的研究时间,并且为他们的研究所能提供的便利之处。
丹慷慨激昂的说了很多。
但没有一句是这些研究者们希望听到的东西。
于是,其中一位胆大的打断了丹的话语,道:“你们昨天……除了讨论研究外,没有做什么其他的事情?”
这只虫的话可以说是相当委婉,但对那些新婚的虫来说,其话语背后的含义已经相当直白。
丹反倒摆出了一副无法理解的表情。
“除了研究之外,我们还需要做什么?”
这句话太过理所当然,以至于对方根本找不到任何话语来反驳。
当然,丹也并非对雌虫与雄虫之间的亲密完全不懂,他轻哼一声后道:“我和米格去登记,只是因为登记之后我们就能有更多的时间和空间来进行研究和讨论,等到研究结束,我们就会结束这段登记关系。”
“至于你们脑子里想的那些东西。”丹了扬起一丝笑容:“肯定不会发生啦。”
研究室的虫们:“……”
直到今天,研究室的虫才意识到了自己和奇葩那宛若天堑般的距离。
怎么说呢。
会对这两只虫抱有期待,还是他们太过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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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还有一章,写完,我就彻底躺了。
否则明天病该更重了【点烟】
第282章 时代的序幕(五)(第三更)
丹向兰图祭述说了他的构想。
“曾经,我认为这张面具应该属于电子元件制品,通过内部电路对虫族的身体的刺激,从而实现提升身体潜力等级的作用。”
“但经过我和米格的讨论,我们做出了崭新的模型。”
“我认为,那张面具应该是更偏向生物化的,或者说能成为虫族在体外的另一条虫纹的存在。”丹在说到兴头上时,下意识地把研究室的电子屏打开,密密麻麻的资料与图示出现在电子屏上,丹却信手拈来,从细微处来讲解他们所构建的崭新模型。
“在虫族具备虫纹的情况下,他们的身体潜力基本不可能再度提高,所以,在这之前,我们必须要将虫族身上的虫纹进行撕裂,然后,将那张面具,也就是新的虫纹安插在其中。”
这个理念是疯狂的。
从来没有虫会从这个角度来思考问题,虫族的虫纹与躯体原本就是浑然天成,融为一体的,而在疯子的试验中,那些丧失了虫纹的虫甚至连自己最基本的身为虫的形体都不再具备,只能成为培养皿中的,凄厉吼叫着的肉块。
而丹为这个死局增添了一抹活水。
他们可以在虫纹被撕扯开来的虫的身体身上再造一段虫纹,像是为已经四处漏风的房子再度打上补丁般的,通过这段植入的虫纹,勉强维系他们的身体构造。
制造虫纹。
或者制造一个与虫纹功效相似的,特殊的存在,丹双颊泛红,双目晶亮,他彻底进入了自己的世界。
“我和米格在这段时间开始广泛地进行虫纹的研究。”
“经过一次次迭代后,我们得到了现在的构型。”
丹将电子屏上的面具图不断放大,直到此刻,兰图祭才发现了在面具之下所隐藏着的,遍布于面具每一处的交错联通的蓝色细线,乍看去,这些交错的密密麻麻的蓝色细线既像血管,又像虫纹。
“虫族对电路与生命的研究已经趋于成熟,这些交错的结点能够对虫族的躯体产生一定的刺激,而要为其赋予生物化的特征,我们将重点放在了虫族躯体的研究之上。”
这些细线看起来杂乱无序,其内却暗含乾坤,它们由虫族的眉心出发,经过整张面具之后,又重新回到了眉心所在的地点。
眉心。
兰图祭神色一懔。
眉心这一部位对虫族而言并没有太多意义,但对支配者来说,眉心被他们看做是精神力,是生命力,也是智慧,是他们漫长生命的源头。
丹简单地回答了兰图祭几个问题。
而在面对最后一个问题,即“预计多久能做出试验品”之时,在这边慷慨激昂的丹难得理智了下来。
“你应该知道,这是需要投入很多财力,虫力以及物力的实验。”
“即使研究进展很快,我认为也需要几年的时间,若是中途出现了不顺利,恐怕会需要更多的金钱以及时间。”
这个回答并没有超过兰图祭的预料。
他只问道:“你认为第一阶段大概需要投多少钱?”
“保守估计的话,十个亿。”
兰图祭:“……”
即便身为兰图家的家主,即便这段时间兰图家在他的治理下欣欣向荣,甚至还参与了一些其他的合作项目,现在的兰图家也没有办法立刻调派出以十亿为基数的星币。
但是。
这个是必要的研究。
如果他们真的能造出来那所谓的面具,就算是将兰图家翻个底朝天,兰图祭也必须要为其提供稳定的资金援助。
兰图祭淡淡道:“我知道了。”
……
而在首都星的另一端。
首都星永远不缺话题,一条话题的热度落下去,自然会有另一条话题再度成为这些虫的谈资。而在这些日子,随着姜灏的案件渐渐回落,并且不容争辩地得到了杜桑家的家主的位置,谈论所谓的“首都星之花”的虫们俨然少了很多。
其手中所拥有的权利,财力以及地位,成为了令他们彻底闭口不谈的消音器。
这就是现实。
而随着姜灏的热度渐渐回落,另一只名为三号的虫又成为了首都星的圈子里炙手可热的存在——那只虫与姜灏很相似,对待雌虫的客气,拥有令虫心痛的过去,甚至于像是另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他没有任何值得称道的地位以及背景。
姜灏起码还有杜桑家作为他的后盾。
而这只虫却没有被任何家族所收养,他不代表任何家族的利益,他漂洋过海来到首都星,观其衣着,与首都星内普通的,毫无地位的雌虫没有任何异处。
虽然有虫在调侃,这只虫也只是想复刻姜灏的热度,想成为首都星圈子的弄潮儿,但不可否认地,相当多的虫的确吃他这一套。
三号在首都星的评价出现了两极分化。
但这并不影响三号与文的合作,也并不影响三号在暗中与各位曾经的同胞“增进感情。”虽然三号的思维以及行动经常给虫一种跳脱之势,但思维呈现出疯狂与踏实两个极端的文则充分成为了三号混迹于首都星的后盾。
于是。
在三号与文的共同努力之下,“雄虫联盟”正式建立。
像是在首都星这片土地上埋下一颗种子,在充分的环境之下,其根须开始密密麻麻向下延伸。
今天。
是“雄虫联盟”第一次开展会议的日子,表面上的参会者仅有两名。
各大家族对雄虫的控制虽是不遗余力,但属于那些雌虫们的傲慢将成为他们永恒的败笔,在这段时间,三号与文开始教授这些虫如何短暂地逃脱其家族的掌控,教授这些虫如何去应对,如何去周旋。所以,虽然表面上的参会者仅仅有两名,但通过其他方式来参与会谈的雄虫足足有十几名之多。
他们拥有相对较高的潜力,他们成为了首都星大家族的一份子,他们开始享受着他们从来不曾料想过的锦衣玉食。
但他们也在恐惧着,也在害怕着。
姜灏的处境成为了他们的警醒,而首都星不会再允许一位“掌控着权利的姜灏”再度出现。
三号与文的出现,成为了他们想要去反抗命运,想要去自救的稻草。
于是,在私密的包间之中,看似在交流“雄虫以及伙伴间的情谊”的雄虫们纷纷落座,而将他们聚集在一起的三号则成为了这场会议的话事虫。
经过文加班加点的训练,三号不着边际的话语中终于多了一丝正儿八经的官腔。
“‘雄虫联盟’的第一次会议就此召开,在此,非常感谢诸位的参与,希望诸位都能在这场会议中也有所收获。”
穿着一身正装的三号将电子屏打开。
“在会议正式开始之前,我希望咱们能够认识到,我们究竟为什么要组建这样的联盟。”
如果商问在场的话。
他应该会对三号所言产生出几分既视感。虫与人都一样。他们也会被情绪绊住脚步,也会因着情绪变化而拥有不理智的时候,同样的,也会存有一定的,被气氛所煽动的特点。
所以,在正式开始之前。
三号根据文的建议,率先进行了情绪的输出以及调动。
他谈在雌雄关系中看起来光鲜亮丽的雄虫,谈身为大家族进行贸易往来的,身为筹码的雄虫,同样也谈大家族对雄虫的掌控以及支配,虽然他的确在调动情绪,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所说的全部都切实地发生在虫族的社会之中,凝聚成了金钱流淌之下的,首都星的缩影。
而这些并没有接受过这样的意见的虫顺其自然地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虽然在商问以及兰图祭眼中,三号永远都会是不靠谱的一只虫,但今日的会议却是出奇的成功,所有的虫都开始认识到了这个世界的残酷,所有的虫的情绪都被调动了起来。
他们慷慨激昂地述说着家族对他们的掌控。
诸如每次出门都需要保镖的陪伴,例如他们所提出的意见总是会被其他虫无视,再例如。
“他们在星脑中安装有定位以及监控器,我们的一举一动都无法逃过对方的注视。”
三号并没有做什么。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静静地看事件发酵,直到事情快超脱掌控之际,他才把即将偏离主旨的会议拉了回来。
三号是擅于观察其他虫神色的虫。
他天生就适合做这件事。
而伴随着第一次会议的圆满落幕,三号拉开包间的暗门,走进了另一个房间,将会议的一切都听在耳中的文带着几分赞许鼓了鼓掌。
“比我预料的要好得多。”
三号挠了挠头,并不说什么,只是冲文笑了笑。
初步达成成功的文开始紧锣密鼓地进行第二次的会议安排,对这种事情没有任何兴趣的三号就坐在一旁,无聊地刷着星脑。
他其实并不觉得这件事完全是对的。
他并不是从拍卖场刚跑出来的,对世界一无所知的雄虫,他当过被圈养的雄虫,他当过底层的雌虫,他如今也当起了首都星炙手可热的角色。
如果他自己要来做这件事的话,他可能会走一条与文不一样的道路。
因为正如兰图祭所嘲讽的。
他们没有办法借助这个手段将他们所面临的不公踩在脚下,他们所追求的本就是虚幻之物,如无根的浮萍。
他并不信文。
但他相信兰图祭。
……
前线战场。
商问的日子相当不好过,当然,用相当不好过来形容可能还只是委婉的表达。
如果说,他面对A+的虫,他战斗至今的经验可能还能起一定的作用,但面对S级的虫时,他骤然发现他的所有经验都成了空谈。
一旦有虫达到了S级,所谓的战斗技巧,所谓的对敌经验就成了空泛的花架子。
他们可以以力破巧,他们可以以速破巧,他们可以用他们身体的令虫震撼的爆发力,在商问完全捕捉不到任何身影的情况下,直接把他一脚踹到墙上。
这些虫拥有几乎断层级的优势以及力量,可以让在他们脚下的任何虫为之颤抖。
而现在仅仅达到S-身体潜力的无名便能具备这样的力量,商问已经不敢想,面对自己的小男友他会有多么的被动。
无名显然不是一个好老师。
但让商问感到有那么点儿奇怪的是,他好像穿越虫族至今,也没有碰上几个能称之为“好老师”的虫。
将防御力堪比一张白纸的商问反复甩墙上之后,看着已经伤痕累累的商问,眼前的虫崽子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由衷地道出了疑问:“为什么你这么弱?”
商问道:“你找任何一只B+的虫做对练对象,你会发现他们和我一样弱。”
无名:“……”
虫与虫的悲欢并不相通,出生起就是A+的虫很难对一只B+的虫感同身受。
于是,感觉到教导方向不太对劲的无名难得地开始开动自己的小脑瓜,但遗憾的是,不管他以商问的战力为对象如何进行推衍,他都无法想象到商问能抵挡住他一击的可能性。
无名:“……”
感觉自己好像揽了个大摊子的无名陷入沉思。
然后,他放弃了思考。
“那这样吧。”
“你把你至今为止所学到的所有经验丢到一旁。”
商问面带疑惑地望着他:“然后呢?”
“你去用你的战斗直觉。”
商问:“……”
直觉,这种存在可以说是玄而又玄,而且毫无可信度。他如果能借着直觉抵挡住S级虫的攻击,那他估摸着做梦都能笑醒。
“这样可行么?”商问亮出了他的疑惑。
而小崽子只理直气壮的回应:“我不知道。”
商问:“……”
感觉自己恐怕无法再有所进步的商问接受了这个现实,无奈顺着无名的话道:“那该怎么锻炼直觉?”
“很简单。”在商问猝不及防之际,眼前的小子单手握拳,带着犀利的拳风直朝他而来:“挨揍就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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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时代的序幕(六)(第一更)
挨揍这两个字说得相当轻巧。
但实际做起来,商问觉得自己这半条命都得折里面。好在无名在最后的时候适当地收了力道,这才让他能够相当勉强地多挨几次攻击。
但即便如此,第一天陪练结束后,已经躺进治疗舱的商问还是感觉自己的未来一片黑暗。
而把他打进治疗舱的小家伙还能在一旁,一脸茫然地开口:“奇怪。”
这小子估摸着平日里就很少用自己的头脑解决问题,面对商问这么一个情况,经过一番冥思苦想后,面对着堪堪治疗好内伤,刚从治疗舱里爬出来的商问,无名道:“果然,问题应该出在你这边。”
商问:“……”
怎么说呢,甩锅甩得如此自然,如此正义凛然的,除去眼前这小家伙外他还真找不到其他虫。
但这小子也并非完全没有思考。
“你需要更多地使用你的直觉。”
商问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笑了笑:“但问题是,直觉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眼前的小子像是被问住了,在片刻的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之后。
他道。
“就是什么也不想。”
商问:“……”
虽然这家伙好像没有什么教虫的天赋,但令商问感觉遗憾的是,眼前的小虫子似乎真的想教会他。他神神叨叨地说了一堆形而上学的,云里雾里的,不明所以的东西,商问听得可谓浑浑噩噩。
最终,这段毫无进展的教诲以一句“你听懂了没”为起始。
以一句“根本没懂”为结束。
已经【/S】抵达了S级的小虫崽大抵遭遇到了其短暂虫生的滑铁卢,但秉持着要帮助商问变强这条原则,无名还是转而陷入了崭新一轮沉思。
最终,为了让商问意识到什么都不想究竟是怎样的状态。
将刚从治疗舱里爬起来的,浑身还都泛疼的商问拎出来后,无名右手缓慢握拳,并缓慢地将自己的拳头朝商问的脸庞贴近,在其指关节抵住商问眉心之时,无名问道:“从我刚刚握拳到这一刻,你的脑子浮现出了什么想法?”
商问回想了一下:“我感觉我什么也没想。”
“不。”无名道:“你的神色与眼神的动向摆明了你经历过一系列的思考。”
“他为何会把拳头握起来,他是否会发动攻击,他会从哪个方向发起攻击,以如此慢的速度攻过来的拳势,究竟需不需要躲避。”
无名将拳收回:“你的脑子无时无刻不在想这些东西。”
无名的这句话让商问产生了几分警醒。
他是一名指挥,而指挥要做的,便是将所有存在皆纳入考量,他需要不断地去思考,思考行动的破绽,思考下一步的安排,思考对方有可能做出的反应,他想得越多,他考虑得越全面,他所率领的队伍的战败的概率就会越小。
而他的战斗风格也略微受到了这种影响。
观察敌方的攻击,思考反制措施,防止敌方偷袭,只有将所有的情况都设想一遍,他才会产生一种十拿九稳的感觉,而能够延缓世界流动,加速思考的精神力的存在使得他更加依赖于自己的思维。
察觉到问题的商问不由得问道:“那应该怎么办?”
无名只道:“去反复练习如何抑制自己的思维。”
……
抑制思维。
这件事情其实说的相当轻松,但真正要去做的话,才能明白其中的艰难。
“你要明白,你想要思考,与不想要思考,都是你的思绪所在,只有把这两者都摒弃了,才能真正找到适合你的方法。”
但思维这种东西本就不是能够被控制的。
只要身处在这个世界,只要还能感受到这个世界,自己就会对这个世界做出反馈,在此间的夹缝中,思绪也会从中渐渐滋生。
商问越想越觉得这种状态仅靠虫本身不太能实现。
而身侧的小崽子则切实地为其以身作则:“为什么做不到?我就一直在依靠直觉和虫打架啊。”
商问:“……”
感觉从某种程度上遇到了奇人的商问不由得想采访一下眼前的虫崽。
“所以,你在和虫打架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不会想?”
无名反倒一脸奇怪地反问:“打架就是打架,需要思考么?”
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的商问陷入了沉思,然后,又试探着问道:“即使和与你同等级的虫……”
事实证明,无名的反应速度其实相当快,只是他平日里懒得动脑子而已,他几乎在瞬间就明白了商问究竟想问什么,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道:“即使和少将打架,也不需要用脑子去思考啊。”
商问:“……”
从某种程度上。
商问大受震撼。
进行充分的反思后,商问意识到了自己大概达不到这样的境界,于是,陪练的第一日就在商问略有几分灰心之下匆匆结束。
而在三千名士兵编入编队,第一次给他的直属长官贺君进行汇报时。
贺君这能够给自己监护的小虫子起“无名”这种坑娃名字的虫竟然难得顺口问了几句无名这些天的动向。
“我听说,他这段时间在给你当陪练?”
陪练这两个字,可以说深深地扎了商问的心,每天强行挤时间来挨打,恐怕没有谁比他还要悲催。
而贺君却只是笑笑:“那小子在战斗上面很有天赋,也有属于自己的一套理解。”
商问叹一口气。
“所以他那完全依靠直觉的不讲道理的打法完全来源自天赋?”
“差不多吧。”似乎觉得在这种情况下不适合去嘲笑他凄惨的部下,贺君又道:“但你也可以试试,说不定就做到了。”
这可能是贺君非常罕见,非常难得的鼓励。
但老实说,商问并没有从中得到些许名为激情的反馈。
而面对每日定时定点出现在他宿舍楼下,比催债还勤勉的催魂小能手时,商问恨不得以手掩面。
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
而让商问骤然产生出几分警觉的,则是在一次沙盘模拟战中霍朗中校的那声轻叹。
“听说和巨蜥族的谈判不太顺利。”
这句话使得商问骤然打了一个激灵。
由于前线失利,虫族和巨蜥族不得不进入一个谈判期,这也是他们能够悠闲地在此打打模拟沙盘战,在此训练兵力,甚至在此磨练战斗技巧的最主要的原因。
像他们这样的小角色向来不需要去花费太多的忧思,就如默林所说的,大难临头,还有比他们个子高的,比他们有才能的虫顶着。
但如今的局势却无疑在给他们敲响警钟。
商问不禁问道:“如果这次谈判失败的话……”
“战事就会重启。”
话落,霍朗中校再度长叹一声:“那时会发生什么,就已经不是像我们这样的虫能预料到的了。”
这场战争并不会停止。
因为这场战争的推手原本就并非是虫族,亦或是不知道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巨蜥族。菲尔洛格斯出现在了被誉为虫族心脏的首都星,赫拉利厄斯坐镇于巨蜥族高层,策划了使得虫族战争失利的整场偷袭计划。
这场战争的推手并不会仅仅满足于虫族或者是巨蜥族那一点点,对他们来说可以说是“微不足道”的战争失利,涉及到两个种族的战争兴许对他们来说也仅仅是为了实现他们真正目标的一个手段。
世界以及历史的车轮在不断地转动。
毫不留情地碾过其下的草芥。
在模拟沙盘的终局,霍朗中校提前结束了今日的训练,面色沉重地开口:“做好准备吧,商问。”
商问应了声是。
商问回到编队后,第一时间把已经忙得快秃头的默林召过来,将中校的话语转述给默林之后,两者又不约而同陷入了沉默。
最终,默林举着文件哀叹:“我不想打仗啊……”
但,不管如何,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必须提前为接下来的战争去做准备。
默林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因此,在短暂的叹息之后,他便立即进入了工作状态:“我觉得咱们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拟定新的训练计划,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的训练进度还远远没有达到我们的期望。”
商问不置可否。
两者就适当增加训练强度与时间,增加训练效率,持续的“以老带新”等想法展开了一系列的讨论,感觉已经累的够呛的默林对眼前这青年油然生出了几分钦佩感。
然后,默林痛心疾首地开口。
“上尉,等这次战争结束后,请您一定要为我找一只雄虫。”
“我不想在军部待了,我想结婚。”
商问:“……”
眼瞅着眼前这位副官对军部生活深恶痛绝,甚至把结婚一事看做了其虫生的一项重大追求,在无奈之中,商问不由得叹道:“结婚后的日子说不定也没你想的那么惬意。”
一提这个,默林反倒不累了,兴致勃勃地道。
“你有所不知,中尉。”
“我做过调查的!”
默林用他来军部后所学到的技巧,用纯粹的数据来为商问阐述他对婚姻以及雄虫所做的研究。
“就虫族发布的论文来看,具有恶劣癖好的雄虫大概只占0.5-20%可能具有一些无伤大雅的喜好,这对咱们军雌来说都是小意思,剩下的这部分都是老老实实做虫的。”
“另外,就另一篇论文所阐述的观点来看,虽然雄虫总是会有很多的雌侍雌奴,但身为一只虫他的精力也是有限的,他其实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管理自己底下的雌侍和雌奴,还有其所诞生的小崽子,也就是说,在这个家中只要与雌君处好关系就行。”
“所以,咱们要结婚的话,如果不是真正喜欢那只雄虫,最好还是挑那些有雌君的家庭下手,在嫁过去之前先去探探雌君的个性,进行一番实地考察,会对咱们未来的生活提供相当多的帮助。”
商问:“……”
商问几乎是目瞪口呆着看着眼前的虫旁征博引,看着眼前的虫信手拈来,各种各样的论文名称以及其内容从默林口中说出时,禁不住会让商问产生出一种认错虫的感觉。
虽然他从某种程度上为默林如此想要结婚,以至于还耐心做了数据调查这件事感到十足的震惊。
但是。
在默林慷慨激昂地进行完汇报之后,商问抬起头来,淡淡开口:“看来你这段时间应该挺闲的。”
默林:“……”
默林:“……”
默林:“……”
在那一瞬间,商问看到冷汗从他亲爱的副官脑门上淌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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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时代的序幕(七)(第二更)
在与巨蜥族的谈判还未走至终途之前,没有虫能够预料到这次的谈判究竟能不能顺利进行下去,也没有虫知晓紧接下来的大战究竟什么时候,或者会不会爆发。
在事情还未确定之前,这条消息将只会在虫族军部的中上层进行讨论,以应对接下来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而与此同时。
另一条消息则在虫族内部,甚至是军部内部掀起了轩然大波,甚至又让五十军团的高层们连夜开了一次会议。
有虫将这次中联邦招生参报考试的虫的名单发布在了星网之上。
这其实并不是一件罕见的事情,中联邦毕竟是虫族永远不坠的金字招牌,中联邦的每一次招生,都会有各大媒体对此事竞相报道,同时,也会诞生各种各样的衍生的新闻出现。
但这一次,所有的虫都真正将目光放在了这次参报考试的虫员名单之上。
他们在震惊之余,又自发地,由衷地感到喜悦。
这是近百年来,选择参报中联邦入学考试的虫员数目最多的一次,同样,也是天才汇聚,群英荟萃的一次。据各大媒体加班加点的统计,他们惊讶地发现,这次报名入学考试的,就有五只S级的虫!
5只S级!
这妥妥的是中联邦的大年份!
距离最近一次5只S级同台竞技的一届,还是在如今被誉为“最强的元帅”初出茅庐,加入中联邦的时候。
那一届造就了虫族延续至今的传说。
在那一届中联邦的招生中,诞生了一位元帅和一位中联邦的校长,诞生了两位军团长以及一位副军团长,其他的学生也在各个军团之内得到了只属于自己的荣耀。
那几近于传说中的大年份将中联邦的声誉彻底推上了顶峰。
而如今。
这些虫们将再度见证历史,一个堪比传说的大年份再度出现在了大众眼前!以至于消息一经报导而出,所有的虫都几近陷入了沸腾!
“我在亲眼见证历史!”
“这难道在预示着下一届元帅的出现么?!”
“有这么多高潜力的虫加入军部!还怕什么巨蜥族!”
在虫族军部陷入危机之时。
传说中的大年份的复刻会让这些虫不自主地将这次招生与曾经的那段辉煌联系在一起,经过各种各样的舆论媒体发酵之后,基本上所有在星脑留言的虫都坚信着下一任元帅会在这一届新生中诞生。
他们在见证新星的冉冉升起。
更有甚者,已经开始去搜集调查这五只虫的信息,想从中看看究竟是哪一位更有元帅的风度。
经过短暂的狂欢之后,也有一些重归冷静的虫在星脑上分析造成这次大年份的原因。
“最重要的原因,肯定还是军部的前线失利。”
“在这之前,军部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战事,军部在大众的眼中仍旧是无往不利的金字招牌,因此,在这么一块巨大的屏障之下,已经习惯于被军部保护的高潜力虫们自然会向着其他的,更加安全的,能够得到更大利益的方向去发展。”
“但军部的失利让他们认识到了一点。”
“他们需要依靠自己的力量来守护虫族的土地,他们需要依靠自己来打赢这场战争。”
“被付以‘最强’之名的元帅其实已经没有了当年的血性,他应该伴随着历史的潮流从我们的视野之中退去,虫族以及军部,终究还是年轻的,拥有大好前途的虫们的天下!”
这番话语一经公布,又在星脑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支持的声浪与反对的声浪交杂在了一起。
他们在“最强的元帅”所统帅的军部的保护之下活得太久了,元帅这个词一经更像是独一无二的,专门为那么一只虫量身定做的存在。
元帅是虫族不屈的脊梁。
是引领虫族军部不断前进的旗帜。
支持现今元帅的虫们愤怒地在星脑上质问这只虫,他们细数元帅创下的辉煌,如数家珍,他们列举元帅对军部的贡献,不胜枚举。
会有第二位能够如此贴合“元帅”这两个字的虫,会有能够冲击“元帅”在他们心中的地位的虫出现么?
他们觉得这就是纯粹的笑话。
仅仅凭借这复刻来的中联邦的大年份,为虫族奠定了辉煌的,立下了赫赫战功的元帅就该被这些忘恩负义的家伙扫进下水道?
他们在网上宣泄着自己的愤怒。
但反对他们的声音仍旧在他们的愤怒之下层出不穷。
元帅确实立下了辉煌的战功,元帅确实对军部做出了十足的贡献。
但那又怎么样呢?
在这样的元帅的带领之下,虫族军部仍旧在前线尝到了失利的滋味,这难道不正说明元帅以他如今的年纪以及身体不足以再带领虫族,这难道不说明他正在渐显颓势么?
军部本就是虫族的强者汇聚的军部,一代一代有才干的年轻虫建立军功,获得军衔,最终走出属于自己的传奇之路。但虫族只有五十个军团,只有走在前边的虫功成身退,后面的虫才有攀登至顶点的机会。
虫族也好,军部也好。
这些都将是年轻虫的天下。
……
中联邦招生相关的消息难得透过重重封锁传到了军部。
军部的高层自然不会将这些虫的争论放在眼中,他们的重点都放在这一批新生身上,除去五名他们必须争个你死我活的S级的新生外,那些出彩的A+级的虫的资料也陆陆续续投递到了他们的办公桌上。
虽然因着这一届中联邦招生正处于战时,五十军团都不能把核心战斗力量派出去,但他们也必须郑重对待这批新生。
这批新生在未来的十年或者百年之中,一定会成为军团发展的强而有力的后盾。
因此,在中联邦这一次的招生考试截止之前,他们需要谨慎选择本次前往中联邦的虫以及所谓的外聘教官,他们需要尽可能地向这些令他们垂涎欲滴的新生们展现出他们这个军团的吸引力。
而这条消息自然也不仅仅只在高层内传播,整个军部上上下下几乎都或多或少的了解到了这次中联邦的传奇再度延续的消息。
如果说,军部的高层们不约而同地将目标放在军团的未来。
那么这些底层的军部虫们则会感觉到振奋。
大年份,尤其是一次性出五只S级的虫的大年份,对整个军部,以至于虫族来说,一定是个极好的兆头,一定会使得已经跌落于低谷期的虫族军队取得战争的胜利,使得他们再度夺回属于他们的荣光。
战争会过去。
属于军部的胜利则会长存。
商问自然也得知了这条消息,虽然商问所在的那一届也算是中联邦的大年份,因着商问的突然插足,原本固定下来的一千名新生变成了一千零一名,但因着商问只是名B+的虫,而后面所到来的荒星战又使得这一批新生的折损率前所未有的高,所以,大年份与大年份之间,也具备了相当的差距可言。
看着所有的虫都在满脸欣喜地讨论着那些前途光明的年轻的虫。
商问也不由得有了些许感慨。
而他的感慨在看到一段不知道从哪里传播进来的一段视频时,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五只S级的虫自然掀起了巨大的热度,而为了蹭这些热度,各地媒体自然要全班出马,去搜寻那即将再度塑造这一传奇大年份的五只虫。
然后,相当侥幸的是,有一只虫就在首都星临近的星球之上。
而商问所得到的这个视频,正是媒体对他的采访视频。
打开视频,那一头如同火焰般窜起的鲜红的头发使得商问在某一瞬间感觉心肺骤停——大抵是因为虫族演化以及发展使得他们长久以来都处在外敌压迫之中,所以他们的发色向来都是偏灰暗的颜色,这些年因着审美的变化与较为安定的社会环境,诞生的一部分虫会拥有比较偏亮的褐色头发。
但。
像这样的,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艳丽的,走在街上要得到一连串转身回望的颜色,恐怕也只有相当高档的染发剂才能染出来。
虫族并不推崇染发。
因此这只虫就显得尤为特立独行。
红发的青年双手插兜,面对镜头大大咧咧地笑着,已经习惯了虫子视线的他面对媒体镜头也不会产生丝毫畏惧。
“呦。”
媒体虫似乎也没想到这传说中的五只虫中的其中一位会是这个样子,但涉足媒体行业,心态十分稳定的他还是道出了今天的问题。
“我想向您问几个问题。”
“你说。”
“您应该知道,这次中联邦的招生在虫族掀起了巨大的反响,我想向您采访一下,您选择加入中联邦的原因。”
谈及这个话题。
那只虫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要说原因的话……因为琼吧。”
对方显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红发虫微微不悦地蹙起了眉头:“你们难道没看那一期军部的采访么?”
然后,在所有虫都不曾料到的情况下,这只红发虫开始鸠占鹊巢,霸占了采访频道,开始谈到他读到那篇采访文章时所感受到的震撼与崇拜,那如同火焰一般的热烈燃烧的热情会让在场的虫不禁打了个激灵。
而看到一半的商问则默默关掉了采访。
他由衷地叹了一口气。
第285章 时代的序幕(八)(第三更)
在三千士兵紧锣密鼓地展开全新训练之余,他与无名的训练也进入了如火如荼的状态。
他并不明白直觉究竟是什么东西,但不妨碍他强迫着在战斗中将那些与战斗有关的思绪强行压下去,而在试图将所有的思绪摒弃之时,商问骤然发现,在自己的脑海中多出很多杂乱的思绪之余,他似乎连最基本的战斗技巧施展起来都有一些困难。
于是。
原本觉得眼前这青年可能已经上道的无名又得返回最初的部分。
“你太依靠所学技巧了。”
“就像你出拳,踢腿,这些是需要技巧,需要思考的东西么?”
商问下意识地反问:“难道不是么?”
出拳的力道,出拳的角度,踢腿的方向,招式落下的部位,他需要不断地思考这些东西,才能规范他自己的行动,才能使得他达成自己的目标。
而在没有思考的前提之下。
他就像是一尊没有丝线操控的假人,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进入战斗状态。
这一刻的无名大概对自己轻率的行为感到些许后悔,但眼瞅着眼前的青年这么不开窍,不知为何凭空升出点儿责任感的无名毅然决然打算继续接手眼前的烂摊子。
像名老夫子般地在商问眼前反复踱步三圈。
又踱步三圈后。
无名停在原地,面向商问指指自己的胸口。
“来,你朝我这边打一拳。”
“啊?”
“不要去想后果,也不要去想招式,就朝着这个方向,用尽全力打一拳。”
商问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照无名所说的去做了,静下心来,心无旁骛,右手缓缓握紧,肌肉紧绷,青筋暴露于手臂之上,猛地朝前一击。
而在其重拳即将到达无名胸口时,无名却忽然伸出手来,以掌接下了他在最后一刻略有些迟疑的拳击。
掌心与拳相抵,商问这一重拳的力气顷刻间便被化解至虚无。
无名问道:“为什么在最后会出现迟疑?没想到我最后会接下你这一拳?”
商问点点头,试着想将打出的拳抽回,缺不了眼前的小子动手更快,五指紧紧包裹住他的拳头之后,其肩膀与半身只发生了轻微的便宜,便仅靠手臂的力道将商问整只虫甩了出去,无名也用了相当的力气,以至于商问直接滚出了十几米之远。
商问从地上缓慢爬起来时,身上全是尘土的痕迹,看起来相当狼狈。
而眼前的小子只道:“这样好了,我把身体素质也限制在B+,但你只要出现一点迟疑,或者出现一点在思考的倾向,我就会把你揍一顿。”
小崽子的方法可谓不重样地更换。
但不管如何,如果真的还有机会能够提高他自身的战力,在他还能挤出锻炼时间的前提之下,他的确有相当的兴趣去尝试。
毕竟,在未来都只是一片迷茫的战场之上,即使他成为了三千多名虫的指挥,他成为了这些虫的长官,成为了这些虫宣誓忠诚的虫。
但只有强大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可以无条件去信赖的东西。
……
银盾星。
虽然雄虫贩卖一事使得铁岩星以及所属的银盾星系遭遇到了一定的打击,但这是协会和联邦需要去考虑的事情。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责任的白温只需要派几只军部虫去轮值,替星耀之城的重建维护一下秩序就行。
至于白温。
闲的没事儿时再找几只倒霉的星盗们打打牌,再通过坑蒙拐骗出老千的手段给这些囚徒加上十几年刑期,前线那一堆乱事与他毫不相干,老实说,这日子也并非完全不能过。
而中联邦招生这项对于军部来说相当重要的事情自然也随着星脑传递到了银盾星军区。
白温只是悠悠然喷吐着灰白的烟气。
那张可以称得上艳丽的面庞带着几分漠然地盯着这批已经得到确定的虫员名单,纤细修长的手指熟练地弹落烟灰之际,白温幽幽道。
“五个啊。”
他的声音中并没有可以称得上喜悦,也没有可以称得上恼怒的情绪,仿佛只是在平静地描述这么一个现实。
但不知为何,他的声音却会让虫感到内心一懔。
白温扬起头来,询问在一旁的下属:“这些虫的身世查清楚了没有?”
下属恭敬道:“还没。”
白温将夹着香烟的手指递于唇间,再度深深吸了一口烟气,烟雾缭绕之间,使得那绝美的面孔带了一份虚幻而又颓败的美感。
而就在新生信息广泛传播的第三日。
白温收到了来自十三军团的传召。
这份调令相当简单,它要白温即刻进行准备,前往首都星中联邦参与新生的授勋仪式,成为指挥系的外聘教官,同样,他也将被任命为十三军团在中联邦的代表虫,在这一届新生中为其争取能够有利于军团发展与建设的好苗子。
白温对这份调任并不感到意外。
在前线战场,巨蜥族所发动的偷袭战之中,十三军团是受遭最为严重的军团之一,在这个节骨眼上,前线军部自然没法抽出能够被派遣至中联邦的虫,而若是在驻守战区内进行选择,曾经荣升过上校又给退下来的白温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
“嘿。”
白温轻笑。
在下属的侧耳倾听之下,白温自顾自道。
“上一个被选择的,还是个只有几分指挥天赋,前途渺茫的家伙。”
“可千万别早死,否则贺君和十三军团的苦心也只落得个白白浪费的结果。”
似乎觉得自己的自言自语有那么几分无聊。
白温签字确认后,随手将调令界面关闭,虽然从银盾星赶往首都星需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但也并不意味着每分每秒都不能浪费。
就像在此刻,白温觉得可以在下属替他收拾东西,做好他离开之后的安排的过程中,点着香烟,晒着阳光微眯片刻。
待为其准备好远航的星船,将部下递交过来的计划书看过之后。
白温才从躺椅之上悠然起身。
“行了,趁着这个机会,也回阔别已久的首都星看一看。”
而在其踏出办公室大门的时候。
白温突然顿住了脚步。
他的声音与目光皆冷漠。
“在我离开后,把监狱里那只‘囚徒’看好。”
白温的声音越来越冷。
“一旦他有想要离开的想法。”
“就地处决。”
……
就在商问身处于编队事宜,自我提升事宜,以及沙盘模拟等可以让他一周不带休息的事情中时。
霍朗中校则在最近的一次沙盘模拟战后,向他提出了一个建议。
“虽然贺君少将成为你的直属上司也能为你带来一部分便利,但你要明白,贺君少将他对指挥的了解也只处在耳濡目染的阶段,以他目前的水准,并不能去教授,或者是带领一位指挥走向正途。”
霍朗中校的话语相当有道理。
“而看目前的局势,上层不知何时就会彻底谈崩,战争也是迟早的事情。”
“与其继续跟着贺君,或者在战事开始之后将你调到一个你并不熟悉的战区之下,那不如由我先向少将提出申请,将你调过来。”
“你现在正处于该积累军功,学习战区管理,熟悉并试着指挥中型战争的阶段,最好能有这么一只虫来教导你如何去处理这些事情。”
缓缓将这些话语说出后。
霍朗中校望向商问:“你觉得如何?”
霍朗中校所说的话完全没有任何问题,甚至可以说是设身处地地在为他着想。因此,在听到这一番话时,商问的内心不由得泛起一丝感动,除去他的雌父外,很少有这么一只虫能够给他一种长辈般的关怀感,贺君虽然这些日子心情好时也会随口指点他一番,但架不住这家伙混账的形象已经在他脑子里定了形。
怀抱着恳切的谢意,商问向其低头,真挚开口道。
“非常感谢。”
霍朗中校闻言,也只是笑笑。
“不必客气,稍后我会向贺君少将提出申请。”
其实,仅从人类的角度看,一般情况下来看,基本不会有人能无缘无故对另外一个人好。而在虫族,亦是如此。
他与霍朗中校并没有太多接触,甚至因为在空间节点一战中给炸得不成虫形,反倒让霍朗中校遭受到了上层的询问,给他惹了相当的麻烦,他也不觉得他像这几天在军部搅风搅雨的那未来的五只S级的虫,只凭借自己的身体潜力就能让其他的所有虫都对其抱有期待。
因此,在感受到这份不知缘由,有些莫名其妙的好意之时,商问的内心难免产生了几分忐忑。
于是怀揣着不安的商问开口问道。
“您为什么要对我如此照顾?”
霍朗中校只笑:“如果我说是因为贺君少将的选择的话,你会感到失望么?”
“不。”
贺君的选择,这个理由相当充分,又相当具备说服力,能够使得商问在片刻间理解霍朗中校至今的所有行为。
但霍朗中校却只是笑着摇摇头。
“但也并不只是如此。”
“在很久以前,我初入军部之际,曾经的长官就是这么带领我,一步一步地从普通士兵走上了军官之路。”
谈及过去时,霍朗中校不由得产生了几分怀念,将这段过去留在脑海之中,霍朗中校又道。
“你应该也知道,我也担任了新兵精英训练营的教官的一职。”
商问点头。
但不管如何,他都无法将眼前的霍朗中校与新兵精英训练营的魔鬼教官联系在一起。
“我希望能延续长官的道路,同样的,也希望我所教导的虫与我做出相同的选择,并踏上相同的道路。”
“如此,十三军团的荣光才能一代又一代地延续下去。”
从某种程度上,商问确实感受到了触动。
而霍朗中校只是望着他,带着几分温和地笑了笑。
“我希望你能明白,你是有才能,有天赋的虫。”
“你不需要为自己的身体潜力而焦急自卑。”
“十三军团既然可以允许一位A级虫登上军团长的位置,那就没理由不允许一位B+的虫展露属于自己的才能。”
他其实与霍朗中校并没有太多的接触。
但这番话语却像是缕缕清泉。
却像是一味良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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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着写着我也开始流鼻血了。
姐妹们,还是要多喝热水啊。
另外,十二月的周末日万小活动今天彻底结束,未来的锦路依旧是日三的锦路。
至于回复评论,至于抓虫,这些等我病好一点儿再支棱,死鱼躺床上养病去了。
第286章 时代的序幕(终)
霍朗中校的话语许是让商问卸下了几分担子,使得商问在与无名进行对峙时,心里的思虑也相较以往少了很多。
从商问口中了解了些许情况的无名只淡淡道。
“你平时想的太多了。”
接下了无名以B+的身体所递出的一击的商问又如打太极般地,将这一击还了回去,闻之,商问难得的没有反驳,只道:“也许吧。”
但他的话还没彻底落下来,眼前的小家伙迎面而来的另一拳又直接带着凌厉的拳风,将他重重砸在了地上,无名并没有对他的回答进行点评,也没有批评他在这一刻所诞生的思绪。
无名只是问道:“这些是你必须去想的东西?”
商问从地上爬起来,熟练地拍拍衣上尘土。
“其实也并不全是。”
继而又笑了笑:“其实在我们家乡有一句流传得特别广的话,叫‘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虽然被贺君所收养,但无名显然没有受过太多这方面的教育,他并不明白商问口中文绉绉的这么一句话所代表的含义与分量。
所以,无名也只是坦言道:“不太懂。”
商问其实也没想与眼前这小子聊太多心里话,闻之,也只是叹息着开口:“所以,有些时候也并不是我想要去想这些,而是不得不去想,不得不去考虑。”
无名道:“我懂了。”
商问挑了挑眉。
它又道:“你是只麻烦虫。”
突然而然被冠上“麻烦虫”这一名号的商问:“……”
商问最终还是决定看开。
他这个人就是这么个人,在短时间内无法按改变自己的,将有些东西刻进了骨髓里的这么个人。除了让支配者来给他进行一次深度洗脑,他恐怕并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改变自己的性格以及思维习惯。
想通了的商问口中吐出了一口浊气。
然后,迎面而来的,便是一记带着响亮的,破空之声的飞踢。S级的身体赋予了眼前的少年无与伦比的爆发力,故而在那一瞬间,商问根本来不及去捕捉对方的攻击。
那一刻。
他并没有想太多,左脚后撤半步,侧身试图躲开,其双臂紧绷,以最快的速度攥住了那直直朝他踢来的双腿。
商问本想借力打力。
不料眼前的小子即便身体在空中,也能相当迅速地反应过来,并变幻了姿态,踢出的双腿与他的手掌相撞之后瞬间撤回,借力微微扭转身体,另一条腿则借着其身体与商问相距不足半个身位的机会,朝商问面门来了一击膝击。
商问根本没有时间反应。
而待他脑海中的思绪再度构想出他的失败之时。
他只听到了近在咫尺的无名的高喝:“集中注意!”
在那一瞬间,他将脑子里的杂念迅速抛至脑后,借助后撤的那条腿下压身体重心,屈身而躲,其漆黑的发梢紧紧贴着攻击而过。
以他对无名的了解,这只虫的攻击便如毫不停歇的浪涛一般,一浪接着一浪,一浪更比一浪要高。
因此,在这之后,无名肯定还会发动新的进攻。
但现实已经完全让他来不及去想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而就在那么一瞬间,放弃了精神力,放弃了思考,放弃了一切,唯独保留了一颗想要接下这一招的商问的内心,好似有被沃土滋润得饱满而勃发的种子破了壳。
他拥有相当多的战斗经验。
而这些战斗经验累积到一定的程度,便会成为能被他所依仗的战斗的直觉。
商问毫不犹豫的交叠双臂做出了防御的姿势,果不其然,最重的,也是最凌厉的一拳在他姿势成型的瞬间抵达了商问身前。
他只觉得像是以人的身躯在应对飓风。
而狂乱的凌厉的风伴着千钧之势,将他直直地推出了十几米远,使得他交叠在一起用做缓冲的双臂都发出了阵阵哀鸣之声。
虽然这一拳的余力仍旧使得商问的五脏六腑都如翻江倒海一般,使得后劲猛地上窜之时,让他痛苦地咳出了点点血沫。
无名则站在不远处,平静地望着他。
“最后一击,是我以S-的身体潜力所施展的全力一击。”无名望着商问踉踉跄跄地稳住身形,道:“你应该领悟到了什么是直觉。”
商问只带着有些艰难的笑容道:“好像懂了一点点。”
“那来,再试一次。”
话音刚落,无名的攻击便再次迫近。
但是。
这一次的商问便没有那么好的运气,直接又被无名轻而易举地摔了出去。
无名:“……”
被摔得更为狼狈的商问:“……”
在两者经过一番漫长的面面相觑之后,商问无奈道:“也许,我们还需要更多的练习。”
无名:“……”
……
霍朗中校向贺君递交的申请自然得到了贺君的同意。
倒不如说,贺君的同意还带了那么点儿欣然。毕竟把只能走指挥路的商问丢到基本与指挥绝缘的自己门下,不管从哪一种角度来说都是一种资源浪费行为。
于是,在贺君批复申请之后。
商问成功成为了霍朗中校所属战区的一份子。未来在前线的战事中,他需要听从霍朗中校的调派,执行霍朗中校指定的命令,于此同时,他也需要与同为霍朗中校下属的军官们连携作战。
于是。
在高层谈判不顺利这一消息传出之后的某日,霍朗中校以提前做好应急准备为由,召集了所有下属,于战区办公室内进行接下来的作战讨论。
于是。
在呈现出长方形的前线战略星域图桌前,能被霍朗中校信任的核心的下属们井然有序地坐在了桌子两侧。霍朗中校立于排头,看虫来的差不多了,这才宣布这次会议正式开始。
在会议开始之前。
霍朗中校简单地向其他部下介绍了商问的存在,让商问能够在这些虫脑海里留下个浅薄的印象,但因着这次会议的重点并不是这个,所以霍朗中校也没有继续多谈,而是开门见山,直奔会议主题。
“大家这些天想必都已经听到了风声。”
“军部上层的谈判不顺利,所以暂时暂停的战事很有可能会在不久的将来重启。”
“虽然我们并不知道确切的时间,但不妨碍我们为此提前做好准备。”
接下来,霍朗中校根据桌面投影而出的星域图,简单复盘并总结了巨蜥族那次偷袭为他们带来的惨痛的代价。在广袤的星域图以及被划分出的相当复杂的战场之中,十三军团原本就被作为守护行军的重要的侧翼,但经过这次失利,巨蜥族借此直接深入虫族侧腹,并以内外夹击之势,使得后排与前锋断联,并不断地蚕食着元帅在之前的胜利中所打出来的优势。
随即,霍朗中校则开始对接下来的战争局势做一个简单的揣【整+!理】摩。
“如果战争打响。”
“依我所见,我们的首要任务,便是抢占失地,突破巨蜥族在这些天构建起来的封锁。”
“这并不是一场能够让我们用很轻松的态度应对的战争。”
“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够与相对郑重的态度来应对这次的战争。”
所有在场的虫,都齐齐应了声是。
……
而正如霍朗中校所言。
高层谈判彻底失败。
两方立即宣布了紧急时态之余。
战争开始了。
————————
第287章 战场的微风
战争对商问来说其实已经不是那么陌生的词汇。
战争的风所席卷的速度却比他想象中的要更加快速,更加猝不及防,在军部高层已经彻底定下了时态发展,将发展并不顺利的谈判彻底销毁之前,便已经在军部高层之中召开了会议,定下了谈判破裂,战争开始之后的主要战场以及主要方针,并进行了相当严肃的战争动员。
虽然在虫族内部仍旧有军部高层还觉得这场谈判有回旋余地,但坐在军部权利顶层的元帅再一次力排众议,坚持要与之再开战争。
这一届元帅是特殊的。
他的声望同时达到了虫族与军部的顶峰,并且,像是手握重兵的君王,展开了他漫长的,让其他虫几乎看不到头的统治期。
以至于在他的统治之下。
他的话语就是绝对。
此刻,双手交叉至于膝前的青年只是坐在属于他的座位上,平视眼前的诸位军团长。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已经像是落下的断头台的闸刀,终已经有了结果。
“时间会证明,我所选择的是正确的。”
而待各个军团的军团长起身离去,等到元帅缓缓从座位上站起,他右手的食指与拇指摩挲着,看墙壁之上那一列用于盛放他所建功勋的透明的橱窗,其脸上似也产生了几分缅怀。
忽的。
他摩挲手指的动作为之一顿,几乎是同时,转身,向门口张望而去。
又过了三两秒,半掩的门才被推开,贺君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门后,难得的带了点儿郑重。
元帅似乎早已习惯了贺君的闯入,相当不客气地道。
“要茶水的话你自己泡。”
“别了,你知道我不喝那玩意儿。”
贺君随手拉开一张军团长曾坐过的凳子,大有一屁股坐下就再也不起来的意思,大大咧咧落座后,道。
“你确定要打这场战争?”
元帅略有诧异地看向他,而后,挑眉而笑:“这也是你亲爱的团长提议的?”
从贺君曾经的经历来看,虽然不至于对战火太过狂热,但这只虫并不是一只会去反对战争的虫。
从贺君的反应来看,元帅显然猜对了。
贺君也不藏着掖着,直言道:“我家团长确实想让我来探探你的意思,毕竟这场战争并不是那么好打,持续的时间,消耗的财力,虫力都不可同日而语。”
“按照团长的预测,这场战争会是场持久战,不管输赢,打到最后都会消耗虫族内部的稳定。”
而元帅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反驳十三军团军团长的观点,他只是在轻叹一声后,也拉开贺君对面的椅子坐下,带着几分很铁不成钢地开口。
“你应该早点把这个位置接下来的。”
贺君早已对习惯于对元帅的这句话左耳进右耳出,闻之,也随便又找了理由敷衍:“得了吧,你当剩下的四十九军团都是好糊弄的么?”贺君说着,又冷笑一声:“你哪怕把军部翻个遍,暂时也找不出能接替你位置的虫。”
元帅毫不在意形象地倚着椅背一瘫,摇头无奈道:“每次小傻子都不拿我的话当回事儿啊。”
已经被元帅这番劝诫的话听出耳茧子的贺君扯扯嘴角,掏掏耳朵,不耐道:“得了吧,你这次还打算编什么理由?”
“我活不了几年了。”
“啊?什么?”贺君原本只是随意地怼回一句,而后,骤然发现了眼前的虫说了什么时,他瞬间一个激灵,原本大大咧咧地坐姿也瞬间变得端正,脊背挺直,带着郑重而又急促的语气道:“真的假的?”
“你可以猜猜看。”
虽然元帅的回答依旧带着他们一贯的,开玩笑的语气。
但兴许是元帅从未拿自己的寿命开玩笑,又兴许是因着其他的什么原因,在走出作战会议室之时,贺君竟然产生出了脊背发冷的感觉。
感觉内心有点儿不安的贺君即刻联系了特供于军部高层干部的医院。
“你把元帅这十年的身体体检报告表发我一份。”
医院的工作虫员的行动相当快,在贺君的强硬要求之下,不出二十分钟,便集齐了所有资料,通过军部的加密通道传到贺君的星脑上。
贺君一目十行地浏览过去。
虽然虫族在虫族中勉强能算是长寿种,不过,借助发展至今的医学,凭借着身体各个器官的数据以及身体的各项指数,已经可以较为准确地判断预估寿命,并将预估寿命的误差缩减至十岁以下。
而在最新一份报告中,贺君第一时间便捕捉到了预估寿命那栏。
当今的元帅起码还能活个五六十年。
因着虫族的衰老期极为短暂,所以在这五六十年之中,他基本可以将这些时间全部都花在统御五十军团,以及挑选并培养继任者身上。
按理来说。
留给元帅的时间是远远足够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贺君总觉得有那么一点不安。
……
元帅的命令通过五十位军团长进行了层层下达。
军部本质上就是毫无畏惧地、毫无犹豫地遵循元帅命令的战争机器,因此,战争的风拂过战区之际,铭刻着枪炮与星辰的旗帜与空中飞扬。
星船,星舰,运输船组成的海洋再度在战区星球周边狂吼,整齐划一的黑色洪流与之汇合,后勤保障部门,地面指挥部门井然有序地对来去舰船进行指挥,为出征的将士们提供可靠的后勤保障,在洪流汇集之处看去,只会觉得天地皆是一片,纯净的,茫茫的,而又肃穆的黑色。
在此之前,商问不曾见过规模如此庞大的大行动员。
因此,伴着风撩起耳侧的黑色发丝,伴着战火的号角响彻于耳畔,他静静地向身前静穆而立的,三千一百四十三名虫下达了命令。
“出发。”
隶属于霍朗中校所在战区的商问自然要跟随霍朗中校一起行动。
他所携带的三千余名兵力被安排在了一艘名为W-285的运输船上,运输船本身并没有什么攻击或者是防御的力量,但其可靠的承载量成为了中大型战争中可靠的运输兵力的手段,而为了保障兵线的稳定运输,其周边则会按照规定给予一定的护卫星舰的配给。
运输舰内的环境算不上特别好,再加上一同登上运输舰的也并不只有他们这一个编队,所以,在运输舰这并不算特别逼仄的空间之中,其实供他们活动的空间相当有限,商问也只能像其他长官一样,命令八二一编队的虫在随时保持警惕的情况下,选个较为舒坦的位置席地而坐。
身为副官的默林则在顺利维持秩序后,唉声叹气地坐到商问身旁。
“上尉,你【@S】说,这次战争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我也不知道。”
虽然默林已经不像第一次参与战争那么紧张,但商问还是随口调侃道:“怎么,战争还没开始,就已经想着要结束了?”
“没有没有。”从某种程度上已经习惯了商问的这种调侃的默林连忙道。
然后,默林带着几分惆怅地道。
“我其实……呃,有那么一点点,想念家里的那群混账了。”
商问略有诧异地看着他,在他印象中虫族对亲情其实是处于相对淡薄的状态,当然,即便有真正存在浓厚感情的,大部分也将其淹没在了虫族沉默的本性之中,因此,看到默林能够如此坦率的承认对家人的思念,这在商问看来反倒相当奇妙。
“看来你和你家里的虫相处的不错。”
“啊,那些混账么?就是把我忽悠进军部的罪魁祸首,等我哪天回去了,一定要把他们挨个揍一顿。”默林恨恨地絮叨半天,忽然话音一转好奇道:“上尉呢?”
家里虫已经十不存一的商问一时间有点难以回答这个问题,最终,也只能笑道:“我很想念我雌父。”
“除去雌父之外,上尉就没有其他想念的虫?”
商问沉默片刻。
“有的。”
“是朋友?”
“不,不是。”
在默林灼灼目光中,被盯得脊背发毛的商问只能把答案招出来,但在虫族社会独特的语境中,不管是男朋友,恋人,这些名词好像都不足以让默林理解他究竟在说什么,于是商问在思考许久后,只得道:“是打算在未来与他去登记的虫。”
商问不曾想到的是。
听到这句话的默林露瞬间露出了被雷劈的神情。
默林:“?!”
默林:“上尉,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大抵是第一次与其他虫谈及这些,商问有那么几分不好意思地搔搔脸颊:“就在惩罚期的那三个月里。”
眼看默林惊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商问又道:“你也见过的。”
默林:“???!!”
默林刚想询问商问对方是谁。
但不受控制地,他的内心忽然浮现出了一个身影,那道消瘦的,站在已经濒死的商问面前,以一己之力将商问从死亡中拉回来的那黑发金眸的少年的身影。
几乎不需要任何犹豫,默林便地认定了对方。
然后。
默林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还是把胸口憋着的那口气吐了出来:“上尉,原来你喜欢雌雌恋啊。”
商问:“……”
商问无奈而笑。
————————
第288章 最坏的时代
虽然商问他们已经搭乘上了W-285运输舰,在星舰的护航之下,成功驶入预定轨道。
但在此时,军部和巨蜥族的谈判还并未完全破裂,两者反倒心照不宣地拖着谈判最终破裂的时间,使得其手下的兵力能够得到整顿以及重新布置,能够使得其手下的军队在谈判破裂的那一瞬间,便可以彻底进入战时状态。
因此,若是让商问来形容谈判桌上的情景。
那可能就是虫族与巨蜥族的高层带着热情洋溢的笑容,彼此聊着对现在局势已经毫无影响力的谈判内容的同时,也开始磨起了自己藏在背后的手中的刀。
他们在等刀锋被磨至锋利的那一刻。
便会毫不犹豫地撕毁谈判条约,并掀翻眼前的整张谈判桌。
不过,军部的高层所坐的谈判桌距离商问席地而坐的W-285运输舰的地板终究还有一整个虫族星系的距离。而能够使得他自己从他这么个渺小的存在跳脱而出之时,也唯有在霍朗中校所在的军区独立战情会议室中,如惊鸿一瞥地,看到那由五十军团亲自执笔,在辽阔的星域之内勾划出各个战区,看那庞大的战争机器启动之后,所能在屏幕之上于瞬间所透露出的繁复且浩瀚的信息。
运输线。后勤线。部队行进路线……
军备数。兵力数。战力统计数据……
这些信息交错在密密麻麻的战区之内,交错在庞大的五十军团之中,错综复杂得像是一张巨大的网。
——他们是真正践行这场战争的士兵,也将是未来取得战争的大网上的扭结。
而将这能够让商问心神震撼的宏伟雄图不断缩小,缩小至第十三军团,缩小至连携战区,缩小至单一的战区,再缩小至商问所率领的编队。
他所接到的来自霍朗中校的命令,就是待运输舰将他们运送到目的地之后,在此原地待命就好。
……
运输舰只花费了约四五个小时便将他们带到了目的地。
这算是他曾经驻守过的13-4星球周边的一颗小星球,因为其运行轨道的关系,星球表面呈现出了一股阴暗干冷的感觉,仅有点点星光作为光源,与13-4星球上充斥着焦土味儿的地貌可谓截然不同,但谈及对环境的适应以及承受力,虫族虽然不一定是稳居第一,但也称得上名列前茅。
因此,虽是觉得有股冷意顺着鼻腔钻进了喉管,紧紧地逼入肺部,商问也只是降低了呼吸的频率,随即与一同前来的军团们于此整兵列队。
在这之前,因着这颗星球并不适宜作为长时间的驻扎基地及战斗基地,因此虫族高层并没有选择派兵占据,但目前,因着之前的战争所导致的失利,在这些被袭击的星球之中,13-4星球成为了唯一抵御住巨蜥族偷袭的星球,像是海面礁石岸上昏幽的灯塔般的,由巨蜥族所构成的惊涛已经将其包围,只等着战争所打响的那一瞬间,便将其拂动的火光吞噬。
为了保住13-4星球。
商问以及本次与他一同前来的军官以及士兵们,就需要在这颗寒冷星球上驻扎,为13-4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援,防止在巨蜥族的进攻下使其陷落,同样,因为目前13-4星球面临的局势十分不妙,所以,他们可能需要根据情况决定是否与十三军团所派出的军工科研的虫进行对接工作,从而在这颗星球上设置能够对空,或者是对星球的地面武器。
虫族发展到现在是有这种武器的。
就像星舰上所装载的粒子炮,仅论威力的话,其实也能摸到这种破坏规模的门槛,所以也能勉强被归于这类武器之中。
但怎么说呢,强大的威力就需要强大的动力,强大的动力需要更加精密的反应炉,而更加高级的反应炉需要一系列的配套设施,所以,要想在地面铺设一座地面武器,无异于在荒地之上强建一座高精尖军工厂。
这是钱。
这也是虫力。
同样的,如果这件事不够隐蔽的话,这颗星球以及其上的地面武器就会成为对方的活靶子。
星舰时代,前线战争,注定了这种庞大的武器没有办法广泛地铺设,所以,霍朗中校给予商问的命令也只是根据情况行事。
与他一同到来的,同在霍朗中校战区的军官在命令手下的士兵们开始在此建设营地之后,跺着脚朝商问走了过来,立于干冷的地表,借着苍穹之上所落下的微光,商问看那同是上尉的虫向他笑了笑。
商问并不知道对方的名字,此刻,在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对方的情况下,也只得朝着对方笑笑。
他原本以为这只虫打算说什么。
却不料,眼前的虫什么都没说,便再度跺着脚回去与其他虫一起建设营地了。
伴随着营地的建成,伴随着商问与手下的士兵对这颗星球有组织的几轮探索以及巡逻结束,与军区内的科研者以及后勤虫员圈定地点之后,经过与之对接,地面武器的建设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然后。
被高层当做拔河筹码的条约正式撕毁。
……
与此同时。
首都星,中联邦。
这将是中联邦最辉煌,最传奇的年份之一,同样的,也是军团内部所给与的支持最惨淡,最稀少的年份之一。
这两个极端,造就了虫族的此刻对军部的信仰的动摇,造就出了如今宛若回光返照般的中联邦的荣光。
仍旧是那熟悉的,充斥着金属感以及科技感的巨大剧场,仍旧是熟悉的,身着漆黑军服,宛若沉重肃穆的洪流的一千名中联邦新生。
但此刻,站在台上,与学生们一齐等候校长上台演讲的将领们,却只有三位。
只有三位。
而且,这些虫均只有少将的军衔。
而上一届,也就是商问所在的那一届,在新生宣誓大会之上,可来了十余名,足足占据了五十军团四分之一的军团长!
若非军部的高层都在前线指挥战争,这次堪比传奇复刻的新生宣誓会又怎会凋敝至此?
但若不是军部在前线品尝到了败北的滋味,又怎能忽然涌现出这么多的年轻有为的虫愿意以身再入军部?
知道上一届新生宣誓大会举办得多么辉煌的虫们内心五味杂陈。
但新入学的年轻的虫们则没有任何忧虑与惆怅,他们的眼中带着熟悉的光芒,他们看身着军服的中联邦校长缓缓登台。
硕大的电子屏与空中显现,中联邦校长与三名军团少将的身影出现在了屏幕之上。
“祝贺你们,我族的学生。”
校长的声音相当低沉。
“你们用天赋以及勤勉证明了你们是虫族这一代的最强,代表虫族的辉煌来到中联邦。”
“祝贺你们,我族的希望。”
“你们立足于千万虫之上,亲手为自己敲开战争与荣誉的军部大门。”
中联邦校长的致辞与上一届并没有什么出入,而这几十年甚至十几年间,甚至可以追溯到打从其成为校长的那一日起,这份甚至可以说是陈腔滥调的致辞仍在鼓舞并激励着每一届来到中联邦的,对未来充斥着希望的,熠熠生辉的年轻虫们。
但这份致辞并没有如愿以偿地进行下去。
因为中联邦的校长猛地把手中的东西一扬。
伴着洁白的纸张洋洋洒洒。
“好了,年轻虫,现在,就把你们刚刚听到的全都当成废话。”
“你们是世界的希望。”
“但只有虫族以及军部仍旧存在于世,你们才能是希望,是未来,是世界——否则,你们和我踩在脚下的烂泥有什么区别?”
“你们是中联邦的虫。”
“但你们要明白,中联邦在军部至高无上的盛名,是用无数的战争与功勋洗礼出来的,它的名与现在的你们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虫族向来是沉默的。
而中联邦的校长的话锋却为之一转。
“你们关注前线的战况么?”
“聆听过前线的新闻么?”
“你们知道,上一届的学生在异星遭受了血洗,前线战区遭到了偷袭,使得军团遭到了莫大的损失,正是这一切的一切,才导致你们不得不坐在这里,遭受着莫大的羞辱么?”
虫族向来是沉默的。
中联邦的校长的声音很冷。
“年轻虫,你要明白,自己为何而来。”
“即便你们未来身陷囹圄,即便你们未来腹背受敌,即便你们此刻生在了一个最坏的时代。”
“但我希望你们的内心不要有任何迷茫。”
“如此。”
“中联邦才能以你为荣。”
————————
商问那一届的校长讲话是在13章。
两届差别那的确是很大的。
第289章 前线的洪流
两个编队,配以一艘可以巡航的星舰。
这就是在这颗冷星之上所拥有的全部,置于科研部门在地面上建造的地面武器,从选址,到建造,再到指挥运用,这些高杀伤力的地面武器虽说与商问他们有那么些许关系,但说句实在的,其间关系又没有他们所想的那么大。
商问与驻扎在其上的编队并没有地面武器的实际控制权。
与其说他们是武器的拥有者,倒不如说他们是武器的保镖,防止在此偷偷建设的地面武器被偷偷登陆的巨蜥族察觉到,或者从暗中破坏,而其真正的控制权,则掌握在霍朗中校手中。
因此,在战斗开始之前,冷星上的所有士兵便已经行动起来,商问派默林带领三百名虫跟随巡航星舰日常沿着较为隐蔽的航线进行巡航,他则带领剩下的队伍在冷星上细密地巡逻,防止巨蜥族再次得到什么超乎想象的科技道具,再把他们打个措手不及。
而在战争正式打响的一刹那,商问很快就发现自己的想法太过天真。
13-4成为了十三军团与巨蜥族交火的最前线。
“最前线”这三个字在一场战争中,尤其是大型战争中,代表着双方最精锐的力量的交火之处,代表着炮火与战火交织出来的精光,代表累累的尸山骨海,代表着仅仅是几千几万人几近无法改变战争的走向。
这是纯粹的力量的碰撞。
而仅仅在战争拉开序幕的瞬间,十三军团便派出了足足百艘前驱星舰,并且仍旧在陆续从前线和战区进行增发与调派,使得其力量像是被不断注入空气的气球般的骤然膨胀而起。
一百艘。
商问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他的脑海之中完全完全无法将这个概念具现化。
他的脑子里甚至想不出一百只猪,牛,或者羊在地表奔腾之时究竟是怎么一个景象,更别说是那带着震天动地的巨响的如金属凶兽般的庞然大物。而围绕在13-4星球,其周边小型星球以及后方构筑起了各种坚固的防御工事以及地面武器,以星球,战舰,地面武器及防御工事连携而起的“最前线”可以说将虫族军部至今为止的战争暴力学解释得淋漓尽致。
以至于在战争开始的瞬间。
他的战友,也是隔壁编队的指挥,也是在初次登陆冷星时对他笑的那只雌虫连忙把他连虫带编队按进了粗陋的防空洞穴之中,和负责地面武器的研究虫们挤到了一起。
在接下来的故事中,他知道了那只虫名为谷维。
“要命的话,千万别露头。”
借助科技设备的力量,商问成功地看到了百艘星舰所组成的庞大舰队航行过星海,甚至是航行过头顶的,令他有几分腿软的画面。
这就像是在偌大的星海中硬生生地开辟出了金属的星河一般。
整条澎湃涌动的金属长河充斥着肃穆静谧之感,狰狞的金属凶兽却充斥着剧烈的,仿佛是沸水爆开般的力量,这种力量像是大斧劈砍般的,硬生生切开了充斥着奥秘的漆黑的宇宙,使得这钢铁洪流硬生生地将漆黑破开,如同在尽头升起了光般的,百艘星舰所组成的洪流横跨星宇。
当它们从头顶行驶而过时。
那种像是世界末日的,遮天蔽日的场景令商问印象实在深刻,竟让他感觉冷星之上的冷气浸入肺腑之中,让他产生了那么点儿由心而出的,恐怖的冷意。
在这样的近处观察前线。
毫无对外界威胁的自知,贸然从地表探出头去。
只会让他感到天地近乎可怖的浩大以及自身的渺小。
“在这样的战争中,其实咱们什么也做不了。”同样也感受到些许震撼的谷维很快便回了神,看向身旁的商问,这只虫表现得十分坦然,又十分轻松:“尽量就好。”
……
与当时充当侧翼时不同。
在那百艘先驱星舰的最前方,为首的星舰内乘坐着十三军团拥有最高权利的三只虫——十三军团军团长及两名副军团长。
这三只虫坐在了十三军团这金字塔的最顶端。
这三只虫又站在了战争的最前线。
他们即军团。
“就目前传递回来的报告来看,当时与主力前锋在260-12星及其周边星域作战的巨蜥族部队,其部分主力会向13-4星球分流。”
“这一部分力量如今已彻底分散,目前在13-4星球进行分兵,从三个方向呈现出合围之势。”
“按照原定计划。”
“你们两只虫各带领舰船为我挡下两侧的攻击。”
没有什么对军部来说比一场大战更加重要。而在这样的前提之下,所有的感情,目标与执着都只会成为被战潮所淹没的虚妄。
唯有胜利。
将是他们永恒的,需要去追求的事物。
两名身着漆黑军服的副军团长齐声应道。
“是。”
……
十三军团的军力与巨蜥族的军力彻底撞在了一起,像是骤然擦出的爆丨炸,纵使在距离13-4有些许距离的冷星,纵使带领着编队的虫藏进了地下。
商问总觉得他听到了相当遥远的地方所传来的粒子炮的声音,凑着耳朵细听,便觉得像是落在青石瓦上的大雨磅礴,但若是粗略地凭借感官去感受,又觉得像是在心间擂鼓。
只不过。
当他真切地想要知道发生什么时,耳边的隆隆声便像是散了,便像是水月镜花所投影出的幻觉。
商问曾感觉自己兴许是压力太大,谷维却道:“这些都是正常情况。”
稍一顿,谷维又道:“另外,这段时间咱们得注意了。”
“嗯?”
“地面武器开始攻击,巨蜥族那边肯定会有锁定,如果他们没注意到还好,如果让他们轻易找到了咱们的地面武器……”谷维猛地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那下场可说不准。”
商问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13-4周边星球,冷星上的地面武器于开战之后的一个小时向霍朗中校递交了攻击申请,并于三分钟之内,得到了霍朗中校的批复。
伴着脚下的震颤,科研虫与操作虫开始在地下室忙得脚不沾地,地下能源以最快的速度进行收集,精炼,转化,然后投入反应炉,进行反应炉的动力输出,成为已经饿的饥肠辘辘的地面武器的最有效的食粮。
第一次能量灌注持续了大约十五分钟。
最后的调试也随之完毕。
虫族军部花费了相当的财力,虫力铺设的,在商问这外行虫看来好像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厉害的地面武器第一次展现出了它的真正实力。
它的炮管对准了阴冷的天空,像是要打落骄阳。
伴随着高昂的,气动山河的,让商问只觉得差点都没有站稳,让他感觉自己的耳膜好像从某种程度上受到了些许伤害的,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巨大且剧烈的动静。
填充的能量以商问难以想象的密度进行多重压缩,最终形成了威力惊虫的炮弹,在将地面指挥部门所投影在讨论室内的电子屏瞬间炸成一片惨白为代价。
被规定了路线,规定了目标的炮弹直直朝着目标而去。
宛若一颗体积庞大的流星,又像是隆隆准备坠下的日头。
商问曾想过,地面武器应该会比星舰上配备的式制粒子炮厉害一些,但直到他在屏幕上,看到地面武器所喷发而出的能量炮直接把一颗微型星球直接轰碎,还能像是没有任何事情一般地,继续朝着目标直直冲去时。
商问下意识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直到那枚发射出去的弹药与对方的星舰失之交臂,勉强只炸去了对方星舰的舰尾时,商问才从这种震撼中回神。
“如果在其他星球上都装上这种地面武器,那巨蜥族恐怕想攻也攻不进来吧?”
谷维不知从哪儿探出头来,道。
“没办法,咱们虫族又不富裕,先不论铺设和弹药的费用,光是维护就是一笔大钱,而且这种类型的武器往往限制很多,实用性肯定不如星舰的。”
谷维又啧啧道:“打仗可就是在打钱,就是在打性价比啊,每次战争前各大军团长会向元帅上交军团预算表,否则让一场败家的战争把虫族内部拖垮了可不行。”
对商问而言,谷维算是给他提供了一个全新的,看待战争的观点。
虽然这个观点要比他以往所接受的还要残酷几分。
谷维则拍拍商问的肩膀:“等你升至校级后,可有需要你愁的地方。”
商问还打算再说些什么。
但忽然间,他们两只虫的星脑联系方式同时响起,能在这种情况下联络两只虫的,也只有霍朗中校,他们共同的上级。
两只虫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开了联络。
霍朗中校似乎挺欣慰商问和谷维能凑到一起,但此刻,霍朗中校显然也没有什么时间来找他们闲聊。
“据前线传来的消息。”
“巨蜥族兴许会派一队精英小队进行地面武器的破坏。”
“你们现在的任务,就是不计代价地守住这颗星球上的地面武器,知道了么?”
商问与谷维听闻。
立即应了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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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我写大场景的能力值好像也不是彻底为0
元旦快乐。
第290章 来一道陷阱
以双方当前的科技水平来看,因着地面武器的弹药攻击有一定距离,故而,只要能够确定被击毁的舰船以及弹道轨迹,就能够大致确定地面武器的模糊位置,所以,要保护这些能够造成极大伤害的,但其本身却相当脆弱,相当精细的地面武器,就需要在周边进行相当程度的兵力部署。
商问和谷维所带领的编队便是为了保护科研虫与地表武器而存在。
而就霍朗中校的情报来看,巨蜥族将派遣部分精锐小队通过前线偷偷潜入虫族后排,并尽最大可能将给巨蜥族造成巨大损失的地面武器进行破坏。
虽然商问在与巨蜥族的前线战场待的时间不算长,但他对巨蜥族仍旧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虽然大部分巨蜥族看起来就像是一头黑色的蜥蜴,其狰狞的鳞片把“凶兽”这两个字诠释得淋漓尽致,设置其背部的鳞片之下还藏有未完全蜕化的毒囊,它们也不曾演化出可以自由使用星际通用语的口腔以及声带,但这些特征也仅限于大部分巨蜥族。
对于巨蜥族这个族群的整体而言。
这部分没有任何人形的族群就像是C级或者是D级的虫,在虫族社会中可以说是没有任何的地位以及权势可言,它们能够做的,也只有成为他们族群发展的燃料以及奠基石。
但是。
与虫族这个自始至终都保持着自己形态的种族并不相同,越高级的巨蜥族,其距离所谓的“兽形”也会越远。
它们会退化掉身上的鳞片,从而长出如人类一样的柔弱的肌肤,他们会退化掉那硕大的黑色长尾,以换取仅用双腿站立甚至是跳跃的能力,他们甚至会改变骨骼的构造,使得自己的相貌都与人类展现出了趋同化,他们以商问完全步伐理解的方式成为了人类的模样。
并且,他们也开始以商问所理解的方式进行交流,进行思考。
乍一看巨蜥族整体。
就会发现这个群体的本身便是割裂的,仿佛未完全蜕化完的野兽,又仿佛未完全进化完的人类。
不过。
虽然说是这么说,但因着越像人的家伙,其力量、智慧以及身体素质也会有断崖式的增长,故而,如果真的存有这么一队巨蜥族,妄图破坏虫族后排的地面武器的话,这就相当于他们会面对一整个由A+,或者更高潜力等级的精锐虫所组成的小队。
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这件事对商问和谷维来说都是个相当的挑战。
因此,在霍朗中校结束通话之后。
两只虫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凝重之色。
……
“这里的地面武器藏不了多久。”
“距离13-4这么近,又有几千名虫在上面驻军,只要不是傻子,肯定能猜到冷星上面藏有地面武器。”
谷维面露担忧,虽然他和商问各带了几千号虫,但冷星上的地面武器与周边所设的军工厂的规模实在太大,防守范围又太广,这些虫若只是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可以说在面对精锐时没有任何的一战之力。
商问从震惊中回神后,反倒松了一口气,指着他们所处的这颗冷星分析道:“也可以往好的地方考虑,咱们距离13-4星球很近,不管是求援还是联合都很方便,而且,因为冷星的地理位置关系,巨蜥族的精锐肯定不会率先选择这颗星球作为攻占地点。”
“而在这段时间内,你我可以根据军部的其他消息估算对方战力,提前做好应对准备。”
谷维沉吟片刻:“有道理。”
令商问与谷维措手不及的是,就在他们讨论的这个时间里,便已经有一颗星球传来了地面武器被破坏的消息。
据星球驻守的中尉道。
这一次巨蜥族派来执行任务的应该有二十位精锐士兵,这些士兵皆有着高潜力虫的体态以及外形,其驾驶的舰船也做了隐蔽以及伪装处理,寻常的检测以及监测设备几乎无法识别它的存在。
这二十名巨蜥族士兵的身体素质大概要比A+的虫高上一截,但与开启虫纹状态的A+虫还差一定的距离,而且,在这之中有对虫族地面武器相当了解的巨蜥族存在,仅从其登陆,偷袭的堪比闪电的作战来看,这些巨蜥族显然具备相当的纪律性以及团队配合性。
在汇报的最后,这名星球驻守的中尉还特意提醒道。
这些巨蜥族与战争中常见的巨蜥族完全不同,他们的手段雷厉风行,且行为相当具备迷惑性,如果不仔细加以分辨,恐怕会被其轻易欺骗。
似乎为了印证这名中尉所说的话语。
在前线战争彻底打响的第一日晚,这二十名巨蜥族所组成的精锐便再度捣毁了一座地面武器台,而就驻守在星球的三名上尉所言,这二十名巨蜥族可以说是完全换了个手段。
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前线的通行令,然后,他们伪装成了虫族,驾驶着一艘破破烂烂的飞行器落在星球之上。
这二十名巨蜥族自称“来自前线战场”,由于“顶不住前线的火力”,“星舰的舰身早已断成两截”,于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之下,他们只能暂且将星舰丢弃在前线,借助逃生用的飞行器返回,但在途中,他们所乘坐的逃生用的飞行器“遭受了巨蜥族的攻击”。
因此。
他们只能暂且降落在了其他虫负责的战区。
虽然十三军团事先有提醒过在此驻扎的上尉,但耐不住高级的巨蜥族与虫族几乎没有任何区别可言,而在对方的花言巧语之下,对“同胞”们身上的伤势心有不忍的上尉向对方出借了几台营养舱,打算先为他们治疗,再去确认对方的身份,联络上级处理。
于是,只因着内心些许的善意。
成功登陆的巨蜥族借着营养舱治疗的时机,将兵工厂内的重要能源进口以及反应炉所在的位置直接炸成了飞灰。
而当被欺骗的上尉意识到这点后,这些巨蜥族已经乘坐着他们“破烂”的飞行器逃之夭夭了。
而将这头“披着羊皮的狼”引入的上尉在地面武器被炸毁的瞬间便遭到了十三军团的严重处罚,而在审讯室内,这名上尉又进行了一定的补充。
“他们穿着虫族的军服,随身佩戴星脑。”
“而且他们言辞凿凿地说着自己来自哪个编队,是哪位将领的下属。”
“我看他们好像说的不假……”
接下来,坐在审讯室捏的上尉痛苦地掩住了自己的面颊。他似乎到现在还无法理解究竟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错,使得那些看起来言辞和善的“同胞”一瞬间变成了残酷的“敌人。”
这件事使得所有和商问一样的,将地面武器的安全当成自己必须执行的任务的虫都感觉到了威胁。
他们认识到了巨蜥族的阴险与狡诈。
同样地,也感受到了在对方无孔不入的防不胜防。
因着前线的战局逐渐变得愈发激烈,十三军团又进行了新的一番抽调,随着新的将领,军队以及舰船的到来,随着霍朗中校手下的防御工事彻底构建完成,霍朗中校自己亲自申请让新调来的虫接手其所构筑的防线,而他自己则将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了那二十名至今都在虫族星系游荡,且没有任何踪迹的巨蜥族精锐。
此时。
恰逢第二个地面武器的军工厂被破坏。
在见识到了巨蜥族的狡诈行径之后,霍朗中校当即联系了所有的下属,以这件事为例子,让他们小心巨蜥族的同时,也决定按照成立一个跨星球的,跨编队的,协同攻防的战区。
“接下来,我也会去向其他战区的负责虫打招呼。”
“我会以最快的速度征求他们的同意。”
“这二十名在我们星域之内游荡的巨蜥族已经对军部造成了难以估量的损失,若是让他们为所欲为,恐怕他们的存在甚至能够改写这场战争的走向。”
霍朗中校神情凝重,借着电子屏,他扫视着所有他所信赖的,能够让他安心托付后背的战友兼属下。
虽然在如今的科技水平之下,地面武器的发现与摧毁确实比曾经更加高效,虽然这些武器迟早也会被敌方所发现,但只要他们能够将时间拖下去,那么,这些威力强大的武器将会对虫族所在的战局创造偌大的优势。
霍朗中校从不指望地面武器能够瞒过对方的视线。
但是。
“为了我们的胜利,我们必须破除对方的计划。”
“我们必须要抓住这些巨蜥族。”
“为此,我们联合起来。”
“去为那群堪堪学会思考的小蜥蜴设置一道陷阱好了。”
————————
第291章 未来的预感
霍朗中校的动作相当快,此刻,不管是谁,都能明白时间的重要性,以及“时间”这两个字对于已经帮助虫族在前线战局中确立优势的地面武器的重要性。
商问与谷维也一同出席了这次线上会议。
事实证明,霍朗中校在第十三军团内部应该拥有相当的名望,否则这些虫也不会将这些保护地面武器的虫统一交给霍朗中校进行管理,而将这些虫统一聚集在一起,也让商问明白了,霍朗中校的的确确想搞一个大的动作。
就商问的观察以及统计来看。
因为地面武器种种苛刻的适用条件,十三军团在周边星球上设置的地面武器应该有四十五座,而经过这两天的潜入,巨蜥族组成的精英小队已经破坏了其中的三座,这对虫族来说,并不仅仅只是虫力以及财力的损失,更有可能影响到他们在战争初始所造就的优势。
还剩下四十二座地面武器及其配套军工厂。
因为各种各样的因素,这些地面武器的分部则呈现出了相对的集中化,区域化的态势,而当前,被巨蜥族的精锐所捣毁的三座地面武器,其星际坐标便相当接近,而若是这些巨蜥族根据族内反应出的数据,加以他们破坏地面武器的经验来判断。
那么。
剩下的四十二座地面武器的所在星球则会被猜个八九不离十。
正因如此,霍朗中校打算先下手为强,引诱敌方深入之后,再徐徐图之,以布设的陷阱将其一网打尽。
“根据目前地面作战指挥部门的推测。”
霍朗中校指着星域图上的,已经深入13-4后面的某片区域。而在这片区域之后,剩下的四十二座地面武器及其布设的星球则被编上了序号。
商问与谷维所要守护的,正是第三十三号地面武器。
“我们认为,这些巨蜥族的精英此刻应该在这片区域活动。”
接着,霍朗中校将拿着电子笔,在电子屏上划出了两道长线,并简单做出标示:“经我们测算,巨蜥族的精英在未来有80%的概率沿着这条路线进军,去破坏二十三号、二十四号和二十五号地面武器。”
“接下来的时间,我将派部下前去这几个星球,帮你们加强防御和巡逻之余,也会在旁边的这些星球上布设诱饵,巨蜥族一共只出动了二十名精锐,在当前情况下,他们一定会小心行事。”
霍朗中校的计策与他这只虫有几分相像,算是实打实的阳谋。
即使那群巨蜥族知道虫族这边已经布设好了防御,对他们产生了警惕,他们也不可能停下破坏地面武器的脚步,毕竟,虫族前线地面武器的多少决定了他们能不能突破13-4的前线防御,决定了他们能不能再度长驱直入,借此拿下多城。
所以,即便如此。
巨蜥族的精锐们仍旧会冒险进行登陆,只要霍朗中校所设置的诱饵以及陷阱比较恰当,要彻底除去这二十只巨蜥族兴许并不是件难事。
因着各个星球的地理环境以及星球环境截然不同,所以接下来的事情基本都会进行单对单的线下工作。
谷维与商问所守护的三十三号武器距离那二十名巨蜥族精锐所在的地方比较遥远,故而,设置陷阱,抓捕巨蜥族一事与他们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大。
但是。
“你的表情怎么这么古怪?”
谷维盯着商问的脸看了半晌,问道。
商问沉默片刻后,则道:“没什么,你先进行今天的巡逻吧。”
谷维歪着头看了看他,摇摇头后,哼着小调儿带着手底下的士兵们从防空洞爬出去,一边看着天际尽头各种各样炮火绽开的场景,一边小心翼翼地沿着三十三号军工厂顺道将其检查一遍。
与此同时,商问也收到了默林的催促。
“上尉,隔壁编队的此刻已经出发啦,咱们再不动身就没法按时赶回来了。”
“你先别急。”商问道:“我大概还有些事情需要向中校汇报。”
默林知道自家的上司究竟有多固执,闻之,也只得在自己内心叹一口气。
“好吧,上尉,请您尽快。”
话落,默林又叹息着补充道:“毕竟,冷星上的夜晚实在太过难熬。”
……
商问并不担心巨蜥族。
因为巨蜥族本身就是个比虫族更加奇怪、更加扭曲的种族,这种仅仅由顶层族群掌握全部智慧的生存和战斗方式俨然一股子还未进化完全的味道。
更别提巨蜥族连虫族都比不上的科技水平——在星海战争中,科技树的发展能够极大程度上影响战争的走向以及趋势。
商问担心的,是在巨蜥族身后的支配者。
他无法确定巨蜥族与支配者究竟是什么关系,也不敢确定是不是巨蜥族的每一场行动都有支配者在其后参与。
但商问不得不承认,支配者就像是一颗即将爆炸的炸丨弹,就像他们所研制出来的用地心石进行驱动的空间节点,直接造就了这次军部前线战争的失利。
而且,支配者给虫族洗脑的能力也使得在军部战场的前线也有被支配者所渗透的虫。
因此,即便霍朗中校所提出的是个纯粹的“请君入瓮”的阳谋,商问仍旧有充分的理由去怀疑在这些虫之中,说不定还有其他的虫在支配者的支配下与巨蜥族沆瀣一气,替这些巨蜥族的精英们传递情报。
只是想一想,商问就觉得相当可怕。
因此,从空间节点上吸取教训的商问在面对那些足以影响前线战争胜负的可能性时,商问只是简单犹豫了片刻,便在散会之后重新联系到了霍朗中校。
商问选择了开门见山。
“中校,以空间节点的那件事来看,我担心在这件事中也有巨蜥族的内应。”
“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让商问有些意外的是,霍朗中校没有任何藏着掖着的地方,直言道:“这些天其实军团内部一直有秘密文件下达,虽然就目前为止,彻查的效果并不理想,但在进行军事部署时,我们都会将这个因素纳入考虑范畴。”
商问相当惊讶。
惊讶于在他根本不知道的地方,军部竟然下达了这么多分关于彻查内应的秘密文件,同样,也惊讶于这么大一件事情,霍朗中校竟然能毫无保留地说出来。
霍朗中校只笑。
“毕竟你是贺君所选择的虫,是偷袭战的大功臣。”霍朗中校说着,又不禁叹了口气:“我说句实话,如果像你这样的虫也成为了敌方的内应,那么我觉得这场战争基本没有再打下去的必要了。”
商问:“……”
虽然他不是巨蜥族的内应。
但留给他们的事实恐怕比霍朗中校所讲的还要严重。
商问现在就像是在面对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爆炸的炸弹,而他所能做的,也只有在做好自己的工作之余,利用起他剩余的时间。
不知为何。
他总会有一种在未来要与“琼”再度相遇的预感。
许是他们曾身为模拟战黑白队的指挥,在这场战斗中,他略胜一筹,又或者是在荒星战的最终考核后,他们是综合能力的第一与第二名,琼小胜一次。
他与那名为“琼”的虫其实并未分出来最终的胜负,而随着他们一同加入军部,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之后,不知为何,这种他们之间势必要分出个高低的预感在他心底越来越浓烈。
商问并不信命运。
也不知道这种预感究竟从何而来。
但不管如何,他都需要去尽量做好自己手头的事情,像是寻找到安佩一样,他要在还未被完全渗透的军部寻找到能够被他所信赖的,对世界同样抱有疑惑的,或者想要去求得真相的虫,他要在军部之内组建属于自己的势力——贺君也曾相对委婉地与他说了这一点。
只有如此。
在未来的某一天,他才能在所有虫面前去指认那位“虫族的新星”,去确定对方究竟有没有被支配者所渗透,去为他此刻的预感做一个了结。
他应当要做到这种程度。
否则,他不清楚虫族的军部还能不能撑得到“未来”的到来。
将这些复杂的思绪收回脑海,商问不得不摇头感慨,他脑子里所想的东西可能确实比一般的虫要复杂的多,他的思虑太重,重到了他可能会反受其害的地步。
不过。
他已经确定了下一位要与之道出世界的真相的虫的姓名。
“上尉,咱们还能不能出发啦?”
“来了。”
商问从会议室走出后,看到了在防空洞内整齐列队的三千名虫,默林从排头向他走来,行礼,向商问简单汇报了此刻的情况。
商问颔首,率领八二一编队的虫从防空洞中走出来,眯着眼睛看看天边不断燃起的光华,以及那几乎在耳边不断回响的爆音,已然产生了几分习惯的商问已经能从容不迫地将这些如果一不小心打偏了就有可能飞到他们头顶的爆光当成虫生的背景板。
而在离开之前。
商问忽地用略带郑重的语气对默林说道。
“等回来之后,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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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道个歉_(:з」∠)_
针对这两天和游戏小伙伴搞跨年线上聚会太嗨,而更新太晚这件事,我表示非常抱歉。
我错了。
接下来会恢复阳间更新。评论回复和修改抓虫也会持续进行。
第292章 与默林交谈
去参与巡逻的话。
就会明白一座大型的地面对空武器究竟能够拥有怎样的规模。
隐藏在地形之中的武器能源站,与周边地形恍若融为一体的地面武器,这些就如同深深地扎根与地表的广袤的藤蔓一般,与其说是在这颗星球上建造了一座地面武器,倒不如说是将这颗星球改造成了一座地面武器。
商问带领的编队从另一个方向出发。
他们首先要确认总控室的情况,然后,根据研究虫员的要求,前往三个中继站分别进行确认,而在这途中,他们也要完成日常的巡逻等任务。
冷星的温度相当低,虽然后勤部门考虑到了这颗星球的环境问题,为他们提供了足够的取暖设施,但在巡逻过程中,他们还是不得不面对冰冷刺骨的风沿着广袤的冰寒大地吹拂而过的现状。
阴冷且黑暗。
若非头顶还有几粒看起来尤为明亮的星辰,若非天边还有不间断的炮火的声响与明光,他们的每日检查以及巡逻任务,恐怕会再加一个难度。
而冷星之上的土壤相当特殊,不知是不是里面掺杂着某种金属,或者是金属混合物,被光所照射时,会反射出类似于金属光泽的,肉眼几乎察觉不到的光辉。这就使得站在山丘朝下张望时,会觉得自地面到天空,像是铺开了一片银辉,又像是顶着晨星曝露于冬夜的雪地之上,无意间抬头,就会发现雪地所散发的光泽在眼中熠熠生辉。
商问呼着气,带领编队的虫来到了山丘顶端。
在山顶上朝下张望,可以清楚地看到隐藏在层层地表脉络下的能源站的身影,虽然已经经过了处理,但还是能看到几缕纯白的热气从中泄出,清清淡淡的,被风卷着落到了漆黑的云层里。
商问带领编队来到能源站。
按照研究虫给出的标准,依次检查过主控室,标准的动力间,反应炉测量仪器数据后,又到中继站进行了信号传输功能的检查,在此工作的虫早已习惯了军部的例行事项,简单与商问聊几句后,又看看外面刮起来的冷冽的风。
“上尉,你应该动身了。”
“如果有什么事情,我们会及时通知你的。”
商问带着八二一编队的虫检查完其他的两个地点后,基本上也将日常的巡逻路线走过一遍,唯一剩下的就是位于32-684方向的一条用于在战争临近时被设置为前线的战壕。
商问率领编队抵达最后一站,便命令编队的士兵就地休息片刻。
他则坐在这些虫中间,坐在略显阴冷的地面之上,打开星脑,开始撰写今日的报告。
报告这种东西千篇一律,甚至交给默林来写都没有什么差别,不过,看看默林那冻得瑟瑟发抖的样子,再想想把默林累得够呛的三千只虫。
商问在心底无奈地摇摇头。
不过,他不朝山去,山却朝他来。每日的汇报撰写了一半,商问一抬头,就瞅着他的副官不知何时来到他身旁,带着几分警惕道:“上尉,你在走之前想和我说些什么?”
商问道:“这里虫太多,等晚上回去后,你来我宿舍一趟就知道了。”
默林:“……”
不知道为何,在商问说了这么一句话后,默林看着他的眼神变得更加警惕。
商问不明所以地看向默林。
默林犹豫片刻后,小心问道:“像你们这样实行雌雌恋的虫应该不搞雌君雌侍这种一对多的操作吧?”
商问不怒反笑。
商问的笑声让默林心中略微有了底,而后,用一种相对微妙的语气道:“上尉,其实我觉得你可以的。”
这下商问反倒拿不准默林的意思了,微愣道:“可以什么?”
“可以学雄虫那样,搞他个雌君雌侍啊,你一看就是那种对感情很负责任的虫,现在在军部也有相当的前途,我觉得如果是选择嫁给你的话完全不亏……”
“咳、咳咳!”商问完全没料到他这副官的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能到这种程度,被彻骨的凉风呛了几口,只得一边咳一边摆手:“不不不,别开玩笑。”
商问的反应让默林耸了耸肩:“其实我还挺认真的,我确实认为上尉对能够接受雌雌恋的虫来说是相当不错的选择。”
感觉话题越来越偏,也越来越不正经的商问连忙申明:“在感情这件事上,我只奉行一对一的原则。”
默林只坐在他身侧,长叹了口气。
“我最近也搜集了一些雌雌恋的案例,虽然在虫族社会中有不少选择了雌雌恋的虫,但在虫族漫长的生命中,却罕有能得到好结局的。”
商问不曾想到这家伙连这么偏门的知识都有所涉猎,问道:“然后呢?”
“他们分开的原因主要归为两大类,其一,就是其中一方或者两方又重新受到了雄虫的吸引,其二,就是仅靠他们自己无法诞生后代。”
“上尉,你选择的那只虫,他……很漂亮,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漂亮的一只雌虫虫崽……”默林嗫嚅开口:“那只虫年纪还太小,没有经历过诱惑,而且……他应该相当受雄虫喜欢。”
虽然默林说得断断续续,但商问大致明白了他话语中的意思——默林怕兰图祭像他调查的那些虫一样,重新投入了雄虫的怀抱。
虽然基于真相来看,默林的假设可谓相当离谱。
不过。
“确实,他年纪还小。”
年纪小,就意味着经历的事情少,意味着并未将世间的酸甜苦辣皆尝过一遍,也意味着可以轻易地被其他存在所蛊惑。
商问自认为他自己可能就是兰图祭所遭受到的略显奇怪的蛊惑之一,让那小子在连对世界都没看清的情况下就一头撞上了南墙,愣是没回过头来。
商问的声音有一点儿沉,又像是冷星之上刮过的风,带着点儿微冷的味道。
“他未来会遇到很多比商问这只虫更加貌美,比商问这只虫更加聪颖,比商问这只虫更加富有魅力的虫。”
“但既然他做出了选择。”
“那么我就要他从一而终地将自己的选择贯彻下去。”
如此,才不负他从不同的世界,不同的种族,甚至不同的性别中选择了这只虫。如此,才不负他对着自己的心灵许下的,想要与之携手共赴白头的诺言。
……
将每日的任务进行汇报,回到营地之后。
商问先去与谷维打了个招呼,进行编队的轮值交接,而后则带着默林回到了他的宿舍。
与刚才谈论感情时不同,打从一开始,商问就用采用了相当郑重的语气以及神情,连带着默林都不禁为之正襟危坐。生怕错过一个字。
而随着商问的讲述。
默林脸上的神情也发生了相当的变化,从疑惑,惊讶,到不可置信,最终,像是呆住了一样地大张着嘴,似乎完全无法理解商问究竟在向他说什么东西。
于是。
在商问以相当郑重的态度,将巨蜥族设置空间节点的偷袭活动从头到尾,为默林讲述清楚之后。
默林这才明白了为何商问会将防御线抛之不顾,执意前往后勤所在地,又明白了为何在那次战争之后,商问差一点便失去了性命。
默林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一切。
但世界对他来说仍旧是一团看不清楚的迷雾。
于是,在商问想要得知其答案的,略带几分期望的目光中,默林长叹了一口气。
“说实在的,上尉,我没有听懂。”
“你所说的巨蜥族也好,支配者也好,精神力也好,这一切的一切都太超乎我的想象,说句实在的,我觉得这些事情实在太过荒诞,让我找不到要去相信您的理由。”
默林看着坐在他对面的熟悉长官脸上产生了些许怔然,又好似带了几分焦急,又添了几点失望。
默林却笑了笑。
“但,长官,您要明白一件事情。”
“不论我信与不信,不论我懂与不懂,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默林难得地露出了严肃的神情,他与之目光相对,抬起右手,轻轻敲击着自己的心脏:“我向您发过誓的,在战场上,我将成为您的左右手,为您的目标而开道。”
“如果,与支配者为敌是您的目标。”
“那么,我会忠实地执行您所有的命令,为您扫清道路上的一切障碍。”
在前线战场上,他接受到了他的副官向他宣誓的忠诚。
而如今,他的副官在向他明确地述说,他所说过的话,他曾许下的誓言将从前线战争起直至此刻依然有效,并且,这条誓约将永远地,持续地延续下去,直至他们不曾展望过的未来。
不论事情是真是假。
不论他本身的信任与否。
身为向其宣誓过忠诚的副官,他可以把这些统统抛至一旁。
唯有他的长官的目标,唯有他的长官的命令。
将是他所信奉的,永恒的真理。
商问的脸庞肉眼可见地出现了些许动容,但还未等他来得及说些什么。
星脑提示的声音便响彻在整个宿舍。
这是军部所设立的紧急提示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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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暗夜的身影
军部这边的通告非常简单。
原本用于扣押囚犯的星舰在航行的路途之上遭遇到了波折,随着星舰的紧急迫降,关押在星舰内的囚犯们则趁机偷袭守卫与舰长后成功逃离,并且袭击了星球之上的一座军备库,抢走了足够的飞行器后四散逃逸。
而问题是,在这些囚犯中间,还有霍朗中校通过设套而成功抓捕的十五名高等级巨蜥族。
商问这下子感觉到了事情的大条。
据军部所透露的消息来看,这些逃逸的巨蜥族夹杂在囚犯之中,已经无法去推算其逃离轨迹,但从这一批巨蜥族的目标来看,他们很有可能仍旧将目的地定在持有地面武器的星球上。
于是。
在这种情况下军部立即发表了紧急申明,并且要求所有守护地面武器的部队加强戒备,如遇到问题立即上报等等。
收到军部申明的商问也没时间再想着和默林谈论这些七七八八的事情。
“现在!立即让八二一编队的虫集合!”
在默林行动起来之前,商问立即将军部发下来的通告简单地与他说了一下,在默林不可置信的视线中,商问又连忙道:“快!”
默林听闻,甚至都来不及应一声是,连忙从商问宿舍冲出去,到营地整合部队了。
而还在宿舍的商问立即从星脑中将冷星的测绘地图调出,将需要增派虫员的重点地区圈出来后,二话不说立刻联系了同样严阵以待的谷维,两者一合计,决定了他们各自率兵守备哪一块地区。
在默林整合部队期间。
商问仔细研究了星舰迫降星球所报告的能够被观察到的囚犯的逃逸方向。
虽然在一开始,他们所处的冷星距离巨蜥族的活动地点有相当的距离,所以基本可以不用太过担心巨蜥族的入侵,但随着巨蜥族抢走飞行器后展开逃逸,随着巨蜥族渐渐深入虫族腹地,他们所在的冷星也变得不安全了起来,按照商问的推算来看,这次逃逸的巨蜥族有60%的概率会将冷星上的地面武器作为他们的攻击目标。
也就是说。
他们大概率会遭遇巨蜥族的突袭。
商问将这些点在地图上进行标记之后,立即动身出了宿舍。
此刻,默林已经完成了三千名虫的部队整合,这些虫大多数并未参与过战争,因此,熟悉的期待的光芒在他们眼中熠熠生辉。
但此刻,商问也来不及感慨。
通过星脑的军部系统将他们着重需要注意的地方发送给编队的这些虫之后,商问立即以小队为标准,将三千名虫分成三个部分,并分头前往三个极易被巨蜥族袭击的地方。
因着商问手下的虫着实有限。
最终,他们也只能选取一位曾与他们一起参与过前线防御战的,并且在那场战争中的表现可圈可点的小队长来引领第三队伍,在此之前,商问与默林曾对其有过一段时间的观察,虽然这只虫肯定没有办法立即适应指挥的角色,但仅仅是将这些虫带到目的地,并进行简单的部署安排,应该也不至于犯什么大错。
至于剩余的两队,则分别由商问与默林率领。
因着事情实在太过严重。
默林和商问几乎没有时间再去谈其他的,只能先暂定有情况的话第一时间用星脑联络上报,两者便匆匆忙忙带着自己手下的士兵奔向所谓的目标地点。
“快快快!”
事实证明,这些平均身体潜力只有B的新兵们确实需要更多的锻炼,就算商问在前排进行催促,也没成功让这些只能勉强跟上他脚步的新兵们突破自己身体的极限。
商问的内心有些许忧虑。
那些来破坏地面战争的巨蜥族精英们,论身体潜力普遍都相当于虫族的A+以上,若是与其打正规的战争,那么,仅靠他手下的这一千来号虫就能以绝对的数量优势取得胜利。
但这些家伙肯定不可能乖乖地与他们面对面打一架,对方的目标只是破坏地面武器,只要能达成这个目标,他们估计会无所不用其极。
到时。
这一千号虫能不能发挥一千号虫的威力,这还是个未知数。
成功抵达地图一号分区的商问在与默林和小队长简单汇报后,一边安排手下的虫开展巡逻以及日常守备,一边向默林和小队长确认他们当前的情况。
确认另外两队也相继抵达二、三号重点守备分区后,商问在内心松了一口气。
……
戒备的过程永远是煎熬的。
商问所率领的第一队伍已经彻底在这片区域驻扎下来,除去每日的巡逻以及驻扎的轮班外,商问还令选择了百来名虫在四周进行地毯式的查探,将四周所有能够隐藏的地区掘地三尺地反复搜刮,以便他们能够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巨蜥族精锐的迫近。
但事实是,反复的,没有一丝一毫变化的日子对于士兵的意志力来说,完全是一场磨难与挑战。
商问在此一连蹲守三日。
除去第四十号地面武器所在的星球报告了巨蜥族的行动轨迹外,这批被迫散开的十五名高级巨蜥族便像是在世界彻底消失了一样。
这就像是灾难倾倒之前的最后一刻。
所有虫都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暗自靠近,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算是真正的最后一刻。
而就在这些虫的思绪产生了几分懈怠之时,领导着第三小队的小队长的报告则打响了所谓战争的第一枪。
“长官!”
“我们派出去的虫遭到了未知的袭击!”
如果可以的话,商问宁愿自己带兵前往事发地观测情况。
但,虽然据军部所说,这一批巨蜥族几乎都是分散逃逸,但在对方一共拥有十五名虫的情况下,对方很有可能并非是孤军奋战。
商问一个激灵。
其他虫暂且不论,他必须守在这里。
“你立即将手下的虫派去现场查探,看看能不能找到对方的踪迹,不用担心,我会立即向你那边增派士兵。”
商问可谓当机立断,二话不说便划了七百只虫,命令他们赶往第三队伍所看守的区域,而商问自己,则如平日一样,指挥手下的士兵进行轮班以及每日巡查之余,也将注意力放在了观察周边的环境是否产生了变化。
事实证明。
如果一千只虫的驻地会让这些家伙产生几分退却。
那么,仅有三百只虫的驻地则会让这些家伙产生几分冒险的心理。
冷星之上日日夜夜,一年四季都是晦暗,而在第三部队进行汇报的第二日凌晨,有一道黑影渐渐地靠近了轮值交接的地方。
那道黑影很高,放在商问的编队中,基本上能够称得上傲视群雄,而与虫族本身不太相仿的是,那道身影的背后拖着一条几乎能到腰的,粗壮且浓密的灰黑色的辫子。
选择参军的虫向来不会留很长的头发。
而长发对战争来说也是完全不需要的存在。
这道黑影背后的,粗壮又略显粗糙的辫子无疑在说明一件事情——他并不是虫族。
虽然这家伙的块头不小,但能源站这边具有天然的适合隐藏与偷袭的环境,因此,借着周边的地形的优势与周边光源的缺乏,这个家伙像是隐藏在暗夜之中的杀手般的,轻而易举地靠近了轮值交接的之地。
他甚至近到能听见轮岗的虫究竟在抱怨什么。
“长官好像两三宿都没睡了。”
“没办法,谁让第三区那边发现了巨蜥族的踪迹?”
“如果真的担忧,还是亲自去那边看看比较好吧,第三区域那边……”
伴着另一只虫小心谨慎的噤声的“嘘”声,那只虫的声音戛然而止。
“既然长官这么说,咱们就这么办,对方毕竟是上尉,对于局势的理解肯定在咱们之上。”
两只谈话的虫根本不曾料到,在距离他们相当近的地方,有一个家伙隐藏在暗夜之下,将他们谈论的内容一五一十地听在耳中。
那个藏在暗夜中的家伙把玩着手中的兽牙磨制的粗糙匕首,其称得上俊秀的脸上露出了思考之色。
在这颗星球上驻守的虫族仅有两队,并且两队的直属长官都是上尉。
比起另外一队来说。
按他所查探到的信息来看,眼前这个编队显然具备更少的作战经验以及作战能力,看得出来,里面的大半士兵都应该是刚从虫族的新兵训练营出来的,还未参与过战争,进行磨合的新兵。虽然两个队伍都不断朝着第三区域增兵,但这些家伙大多也只是乌合之众而已。
而眼前这个被忽略的,只剩下三百来只虫的第一区域对他们而言,就成为了再好不过的猎物。
“既然如此,何不让他们陪那群乌合之众好好玩玩?”
带着粗重的辫子的家伙微微眯了眯眼。
在眼眶里嵌着的,有几分像蛇瞳的灰褐色的眼眸露出了紧盯住猎物的,危险的眼神。
做完轮岗的虫隐约好像听到了附近有一点窸窸窣窣的声响,两只虫商量着打算来此查看。
藏在黑暗里的声音应声而动。
伴着一声闷哼。
这两只虫便被干脆利落地拧断了脖子,抛在荒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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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贵宾的名字
几乎就在第三队伍报告巨蜥族踪迹不久,谷维所带领的编队也报告了与巨蜥族的遭遇。
也就是说,在三十三号地面武器所在的冷星之上,已经最少出现了两名不同的巨蜥族。
十三军团当即便派遣了星舰与士兵前来增援,但从13-4以及周边部署星球到冷星的确有一段距离。
在十三军团增援抵达之前,商问与谷维必须守住星球上的武器。
“奇怪。”
商问盯着两处汇报地点,陷入沉思。
据他所了解的情况来看,谷维在这次任务中携带的兵力起码有五千五百。而第三队伍经过谷维和他的指派增援后,纵使暂且担任指挥的小队长并没有太多经验,但两千打底的兵力却还是实打实的。
但两只巨蜥族的精锐选择了兵力最多的两处地点进行骚扰。
如果他是入侵者,肯定会选择兵力最为薄弱的地方寻找突破点。
所以……那两名巨蜥族应该只是用来吸引他们注意力的存在,真正需要警惕的,可能是隐藏在暗处的,第三只、甚至是更多的巨蜥族精锐。
感觉到有几分不对劲的商问刚想把附近巡逻的士兵叫进来。
忽的,便听到在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中,有士兵连报告都不喊,急匆匆地道了句。
“上尉!不好了!”
而与此同时,商问的星脑也受到了谷维传来的信息。
“商问,你要小心,巨蜥族很有可能将你负责的区域定为最终的目标。”
暂且将谷维的消息放在一边,商问立即沉声对着闯进来的虫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上尉!交接轮替的虫被杀了!”
商问内心一懍,匆忙跟着那只进来报告的虫赶到事发地。两只被拧断了脖子的虫被随手抛到了无虫问津的角落,死状凄惨的同时,其身上的军服也被扒了下来。
这些新兵们虽然位于前线战场,却很少能够见到真正的伤亡,此刻,战友死在他们眼前的这一场景,恐怕会铭刻进他们的骨子里。
商问的到来使得这些新兵的内心安定些许。
而看到这两只虫的瞬间,商问便下达了新的命令:“现在,所有小队立即进行虫员检查,并且立即向我汇报情况。”
“同样,在地面武器周边进行巡逻的虫要格外注意,接下来的时间内,要防止任何虫靠近。”
在这一连串的命令之后。
商问又让周围暂时还没有轮值任务的虫将这两只虫就地掩埋,由小队确认死者信息后进行上报。
至于他自己,则孤身带枪,前往区域内的重要守备点进行巡视。
比起那些战斗经验明显不足的新兵而言,有些事情还是得他独自去做更有效率。
……
“这段时间有没有遇到什么不太对劲的事情?”
“报告长官,没有。”
商问抬手,示意这些虫不必行礼,他自己则提着枪又在附近转了两圈。
他所在的地方是能源厂以及动力路的管道相交部分,虽然这部分管道大部分都铺设在地面之下,但因着埋藏位置较浅,且没有任何防护可言,这片管道区也成了最容易被破坏的地区之一。
商问相当警惕地在附近巡视。
就他的观察来看,周边地区并没有出现任何与巨蜥族活动有关的痕迹,也没有出现刻意被掩埋的地方,而因着埋藏管道向来都会选取比较平整的地面与地形,周边也没有什么可供巨蜥族隐藏的地方。
而就在商问决定与在此守备的虫告别,前往另一处地区时。
在很远的地方,商问看到了守备区内多了一只从未见过的,身着虫族军装的家伙,与商问手下大多数平均潜力为B的虫族士兵不同,那个家伙要更高,身材更壮实,而且,对方身后还拖着一条用精致的细绳编织起来的灰黑色的辫子。
在他的三千名士兵之中,从未有过这样一只虫。
编着厚重的长辫子的家伙正在与守备虫攀谈,因着距离相对较远,商问听不清对方究竟在说些什么,但这并不影响他立即拿起枪来,瞄准对方的头颅开上一枪。
枪械的爆鸣声于空中响彻。
而那被瞄准的,带着长辫子的家伙却像是早有预料般地朝后撤了三两步,在其他虫震惊的目光中侧身躲避迎面而来的子弹。
那枚子弹贴着对方的身躯而过,打进了后面的土壤之中。
商问在心底冷哼一声。
好在刚刚与其交谈的虫反应相当迅速,在巨蜥族的精锐率先发难之前,先抽出刀来在身前一挡,随着佩刀的碎裂以及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般地飞出去的身躯,相当勉强地,这只虫在巨蜥族精锐面前找回了自己的一条命。
从某种程度已经预料到了这些家伙堪称可怖的身体强度的商问并不感到吃惊,眼看着眼前的巨蜥族精锐想要逃跑,商问连忙命令大部分虫在此地加强戒备,自己则带着三五只虫,持枪追了上去。
这并非是商问第一次见到纯粹化作了人形的巨蜥族。
曾经在荒星战场上,他就曾与人形的巨蜥族有过一次短暂的会面,那名巨蜥族精锐手中所持的枪械直接打穿了他的肩膀。
而此刻。
熟悉的人形巨蜥族奔驰在冰冷的,遍撒银辉的,略有起伏的大地之上,像是黑夜里的豹子,又像是灵巧的野狼,灰黑的辫子如同其同族甩在身后的漆黑长尾,随着他矫健的身姿在夜色下甩荡。
商问则带着五名对自己的身体潜力有些许自信的士兵们,持枪追赶在其身后。
B级的虫显然与这名巨蜥族有相当的身体素质差距,以至于商问拼命追在其身后时,反倒有一种被这名巨蜥族精锐耍着玩的感觉。
以至于,当吊着他们的巨蜥族从半坡骤然起跳,但顺着他跳下去的方向张望,却看不到其身影之时。
商问一瞬间产生了相当不好的预感。
……
商问带着五只虫沿着半坡小跑而下,停到巨蜥族精锐本应落地的却空荡荡的位置时,跟随在商问身后的几只虫面面相觑。
“明明看见他从这里跳下去了啊。”
“奇怪,难道他会瞬移不成?”
商问则蹲下来去观察地面的痕迹,令商问有些疑惑的是,地面上的痕迹的确表明了刚刚这名巨蜥族精锐跳了下来,但其身影却骤然消失不见。
忽然,商问似乎想到了什么,二话不说激活精神力,直起身后,猛地挥手令跟随他而来的虫后退,他自己则以枪为剑,迎着朝他不断流动的风,将枪杆猛地向前一挥。
然后。
令所有的虫大吃一惊的是,在商问将枪朝前挥舞之时,一道拖出残影的黑影也乘风而至,其足【 理/】尖与商问挥舞而出的枪口相撞,随即,猛地朝后一仰。
那名巨蜥族的精锐以相当匪夷所思的姿态完成了个后空翻,稳稳当当落在商问五米远的位置,其身后的灰黑色的长辫随着其脖颈以及肩膀的运动像马尾般的甩了甩,最终垂落于肩前。
并不是瞬移,也绝非魔法。
这个巨蜥族的精锐只是借助这片像雪地一样的,掺杂着金属矿物,能够在星辰的光下反射光泽的特质,熟练运用视野的死角将自己隐藏在了附近,等待商问和跟在他身后的五只虫依次散开,或者是像商问刚才那样蹲下去做检查,他再选择发动突袭。
仅仅这一点儿小小的技巧,就足以说明已经变成了人形的巨蜥族与那群还像是爬虫般的大蜥蜴有多大的差距。
他们拥有了人形。
他们也拥有了智慧。
他们甚至得到了话语的能力。
商问细看眼前的,拥有者人类青年模样的巨蜥族。
灰黑色的发,绑成了看起来像是巨蜥族长尾的辫子,与还是漆黑大蜥蜴模样的同族不同,他们的皮肤在星光下竟似瓷似玉,仿佛初生的婴儿,而唯一能看得出他们与人类以及虫族完全不同的,便是其眼眶中镶嵌着的,好似毒蛇一般的眼瞳,其双目若是紧紧盯着某物时,其瞳仁便会瞬间缩紧,能够在瞬间给虫一种相当莫名的压迫之感。
眼前的梳着长辫子的巨蜥族精锐在商问身后的虫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开了金口,一开口,便是相当熟悉的星际通用语:“你是他们的头领?”
头领,这种像是生物群落,生物部落对于其引领者的统称的词在虫族,尤其是军部内其实相当罕见。
如果用一个确切的称呼来表达的话,也只有“长官”这个词能够概括清楚对方的意思。
商问显自然不会透露与之有关的消息。但是,这也是他首次与能够形成人形的巨蜥族面对面交流。
商问将埋藏在心底的问题抛了出来。
“你们究竟想要什么?”
“赫拉利厄斯与巨蜥族又是什么关系?”
眼前的巨蜥族精锐眨了眨眼睛。
然后,毫无征兆地,他的眼瞳微眯的瞬间,他也从腰间抽出了由兽牙特制的匕首。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意。
“贵宾的名字,并不是你们这种爬虫可以轻易提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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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江太能抽了
第295章 这就是直觉
贵宾?
这两个字有相当多的值得琢磨的地方。
譬如支配者在巨蜥族的行动可能并非像在虫族之内那么隐蔽,譬如赫拉利厄斯的存在甚至能够得到这群巨蜥族精锐的尊敬,譬如他可以在巨蜥族同意的情况下,甚至参与巨蜥族对虫族的战争。
商问根本没有时间去细想这些东西。
因为,在精神力的加持之下,商问捕捉到了对方从腰间抽匕的动作。
在身后还有五名基本挡不住巨蜥族精锐一击的虫的前提之下,商问不得不迎身而上,手中的枪与锋锐的匕首相抵之时,商问扣动扳机,在枪械开火的尖锐的爆音下,对面的巨蜥族精锐却只冷笑一声,手持匕首轻飘飘挥舞出残影之际,轻巧地挡下迎面而来的射击以及从商问背后打出的黑枪。
并在商问猛地朝后转身之际,巨蜥族的精锐几步踏出,在刹那间跃至朝他射击的虫身前,夺下其手中的枪的瞬间,并随手抹了对方的脖子。
生命是脆弱的。
这些虫眼睁睁地看着眼前这个猖狂的巨蜥族的精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害了一只虫,但自己却根本没有机会救下眼前这只虫的性命。
这种压倒性的,身体素质的差距会使得这些新兵们内心对于战争与战场的期待会在瞬间转化为无尽的恐惧。
“小心!”
若非商问厉声警告,剩下的四名新兵的行动可能都要因着恐惧而变得麻木。
他们匆忙举枪射击,但在心慌意乱的情况下,其精准度连平日训练水平都不曾达到。
而在所拥有的科技武器没有抵达某个高度之前,若是单体的身体素质若是达到了某一阈值,拥有比A+的虫更强的身体潜力的巨蜥族将对这些连枪都拿不稳的新兵们形成压倒性的优势。
正当巨蜥族的精锐正要结束第二只虫的性命之际,商问毫无犹豫地开启虫纹,骨翅舒展之际,他也从腰间抽出贴身匕,借助视线的死角直奔巨蜥族的精锐而来。
两者武器与空中碰撞,匕刃所划出的火花于两者的眼瞳中绽开。
商问紧咬牙关。
即使是看起来相当轻巧的一击,对于商问来说,仍旧需要他用全身的力气来应对。
但是。
这家伙的身体素质再恐怖,也不及曾经可以轻描淡写将他骨头打碎,将他打得咳出血的无名。
而巨蜥族精锐没有料到眼前这只被他视为爬虫的家伙能够接下他的一击,灰褐色的,如蛇般的眼瞳打量着商问,然后,伴着轻蔑的笑声,眼前的巨蜥族精锐展开了新一轮的攻击。
……
眼前的场景对于跟随商问追出来的新兵而言几近震撼。
给予他们以莫大恐惧的,身体素质超乎他们想象的巨蜥族精锐与他们的长官战成了一团,其行动之迅捷,力道之沉重,宛若奔雷,又若烈火,两方武器于空中碰撞,卷起一道道伴着明亮火星的残影。
这是他们无法插足的,仿佛在另一个世界的战斗。
每一位八二一编队的士兵都知道,他们的长官是一名B+的虫,在虫族这样的环境中,以B+的身体潜力走到上尉这个位置相当不易,但其中的不容易并不会使得那些脑子活泛的虫兴起一种“我上我也行”的思绪。
但今日所见,却让这些虫骤然产生出一种不切实际的感觉。
虽然看起来相当勉强,但眼前这只身为他们长官的,执掌了编队的B+级的虫确确实实挡下了来自巨蜥族的,他们连看都看不清的攻击,并与之打得有来有往。
一时间,这些虫紧紧攥着手中的枪械,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这两者的战斗已经令他们感到眼花缭乱,让他们感觉自己毫无插足之处。
在周边的虫的提醒之下,这些虫才从震惊中回神,连忙将商问与巨蜥族精锐突然遭遇的事情进行上报。
而处于战斗之中的商问却觉得相当难受。
借助精神力以及虫纹激活的状态,他这才勉强能看清巨蜥族精锐的动作,即便如此,凭借着这些痕迹强迫着自己的身体来做出反应,并迎着毫不讲理的巨力而上,商问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对方的攻击震碎,若非紧咬着牙关坚持,恐怕他的手腕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紧紧攥住手中的匕首。
而眼前的巨蜥族精锐那双灰褐色的眼瞳中所拥有的惊讶也越来越浓。
他分明能感受到眼前的爬虫的身体非常弱,与他护在身后的那几只孱弱的、他随手就能杀死的家伙几乎处于同一个水准,但让他奇怪的是,不管他从哪个方向攻击,眼前的虫竟然都能堪堪接下。
这并不是一只孱弱的虫该具备的力量。
虽然他相当好奇眼前的虫究竟通过怎样的手段勉强接住他的攻击,但现在的时间显然不允许他去探究这件事。
于是,灰褐色的眼眸中杀意一闪而逝。
巨蜥族的精锐反手将手中的匕首朝商问挥去,在商问即将躲开的瞬间,巨蜥族的精锐不知从身后的发绳上扯下了什么东西,朝地上一摔,在商问震惊的目光中,刺目的光芒猛地从地上爆开,伴着一股呛虫的刺鼻的浓烟。
而投掷了闪光弹的巨蜥族精锐并没有立即逃走。
他的手指紧握手中的匕首,精确地捕捉到了在强光下近乎目盲的商问。
然后。
他想着眼前的虫刺出了一刀。
……
在他的预料之中,那一刀可以直接划破那只虫的脖颈,可以割下对方的头颅,解决了这只虫之后,剩下的几只虫他轻轻松松就可以杀死,到时候再离开也不迟。
但。
令他完全没想到的是,在足以让虫族目盲的强光之下,眼前的虫竟然将手中的匕首在脖颈前一横,竟然挡住了他毫无征兆的攻击。
巨蜥族的精锐紧皱着眉头。
“为什么?”
商问并不介意回答他这个问题,用尽全力将那刺在他匕首刃上的锋锐的尖刀格开后,商问一本正经地开口:“因为是直觉。”
战斗直觉这种东西完完全全是玄学。
但它又是的的确确存在的东西,在他即将面临死亡的瞬间,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让他瞬间意识到了眼前的巨蜥族的攻击还未结束,但在这种情况下,他根本来不及去思考对方究竟会从哪个方向来攻击,因此,在那一瞬间,商问选择了用自己的直觉来防御。
巨蜥族的精锐似乎不曾料到商问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略微愣了愣之后,其脸上的不屑仍旧未曾消散。
商问自然明白对方可能将他挡住了夺命一击归结为了运气。
但在战场上,言语从来都是最没用的东西。
眼前的巨蜥族精锐显然是一位理智派,眼见自己颇有自信的一击并未得手,眼见商问边很快就要派遣士兵过来,巨蜥族的精锐也不恋战,轻飘飘地瞥一眼隔壁半坡之上正朝这边赶的士兵们,他轻飘飘躲过商问一击后,立即撤出几步,在商问根本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朝着丘陵较为多的小型山地处狂奔而去。
子弹紧紧贴着其脚步而落。
但巨蜥族的强悍的身体素质使得这些打出来的子弹总是比他的脚步更慢一线。
这些匆忙追上来的士兵们眼睁睁地看着那极度嚣张的家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出了射程,与在微光下反射出刺目光泽的土壤融为了一体。
“怎、怎么办?”
“他……对了!上尉!”
经周边的虫提醒后,这些被增派来的士兵皆将注意力投放在了仍旧站在原地的,已经彻底脱力的商问身上。
见这些虫有将自己团团围住的趋势,商问连忙调动自己最大的力气,勉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别靠近,然后,抖着手将匕首收入鞘中后,又相当勉强地从包里抽出一瓶治疗药剂,将治疗药剂彻底灌下去后,手腕处的红肿才渐渐有了消退的趋势。
这场战斗几乎透支了他的身体。
倚靠着纯粹的力气与技巧勉强接下巨蜥族精锐的攻击,但作为代价的,便是手腕之处的血管根本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力气,一场战斗结束之后,不仅是手腕处肿了起来,他的五脏六腑仍旧像是翻江倒海般的,只余下一股令虫作呕的血腥味儿在嘴里弥漫。
稍作平复后。
商问问向随他一起追出来的那四只虫。
“你们用星脑记录了对方的相貌没有?”
一时间,这四只虫面面相觑。在最后,有一只机灵的虫道:“您看我拍的这部分能不能用?”
这只虫拍摄的画面,正是商问与巨蜥族的精锐战斗时的场景。
商问:“可以。”
借助这个视频,商问简单向军部做了汇报,将包括其外貌,身材,以及战斗方式等细节进行汇报后,商问这才叹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时间,所有守备区域要防止任何无关紧要的家伙接近。”
“同样,负责安排守备队伍的小队长每日再向默林提交一份汇报总结。”
商问有预感。
那名巨蜥族的精锐恐怕不会放弃冷星之上的地面武器。
他们在不久的将来肯定还会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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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星光与飞鸟
——我希望,终有那么一日,我们能从幽暗阴森的洞穴中逃出来。
——去直视星光与飞鸟。
——我们将能看到比湿漉漉的苔藓更加茂盛的草地,看到比曲折的洞穴通道更加巍峨的山峦。
——我们将看到更加绚烂的世界。
——我坚信终会有那么一日。
……
军部的安排即刻下达,因着逃逸的十五名巨蜥族中最少有三名在冷星之上,十三军团以及霍朗中校对此也极为重视。
但在商问这边的遭遇战之后紧接着发生的,便是临近的两颗同样拥有地面武器的小型星球遭到了流散的巨蜥族的进攻,一颗星球成功抵挡住其进攻,保护了地面武器的稳定性的同时,另一颗星球则相当不幸,不仅其上的能源站被巨蜥族入侵,反应炉也被直接引爆,造成了极大的伤亡以及损失。
据军部分析,这两起事故与商问所汇报的巨蜥族应该是同一批,就他们的行动方向来看,他们很有可能继续驾驶飞行器朝着距离13-4更远的,以及守备力量更为薄弱的地区行进。
但也并非没有好消息。
与巨蜥族的十五名精锐一起逃出去的囚犯,在沿途进行破坏的过程中,多数囚犯都再度被虫族的士兵捕获,并且将被施以更加严格的管控手段。
他们将为自己所做出的破坏付出更严重的代价,十三军团会将他们直接起诉到审判法庭,他们也许将面临被分配至矿星监狱流放百年的刑罚。
因着后排的稳定与前线战争息息相关。
负责此事的霍朗中校索性立下了军令状,在遭遇战发生两三个小时之后,受到霍朗中校指派的,平均身体潜力为A的精英小队便已抵达冷星。
“您好,上尉。奉霍朗中校之令,前来帮助您抵御巨蜥族的突袭。”
“在驻守的这段时间之内,我们将听命于您。”
精锐小队的到来使得商问心底的不安消减几分。
他不由得多打量了精锐小队两眼。
不得不说,仅从其身上的装备来看,他们身上的特质的战斗服,随身武器以及枪械就比他手下的这些士兵高了不止一个档次。仅从这些虫所透露的气质来看,他们都应该是参与战斗,执行军部严密任务的老手。
怎么说呢,仅从指挥的角度来看,商问感觉有那么点儿羡慕。
在与霍朗中校进行的沙盘模拟战中,他曾在各种情况下试用了各种兵种,不得不说,在执行某些特定任务时,一队足以信赖的精锐部队兴许能够发挥预料之外的作用。
如果能如他所愿升至少校。
他兴许也能够尝试去组建只听命于自己的精锐队伍。
……
接下来的几日,比起冷星之上风平浪静,其他布设有地面武器的星球却可以称得上波澜起伏。
军部在三十六号武器所布设的星球上与前来进攻的零散巨蜥族爆发了一场战斗,最后,以巨蜥族炸裂管道为结果结束了这场战斗。
同样,在一到五号武器所在星球也零散出现了几场战斗,成功击毙了一名巨蜥族的精锐的同时,却有另外的巨蜥族精锐以自爆为代价,炸毁了一座开设得相当隐蔽的能源站。
逃逸的十五名巨蜥族此刻剩下十三名。
在接下来的两天内,商问负责的冷星依旧没有出现任何突发情况。在军部的分析中,那三只巨蜥族的精锐很有可能已经朝着二十一号武器所在的星球前进。
但在商问眼中,迎着恍若暗夜的,只有几颗星子闪耀的天空,不知为何,他的内心总有股心神不宁的感觉。
他的感觉很快便应验了。
在新一轮轮岗的间隙之中,在两天交汇的凌晨,于阴冷的贴着地面宛若灵蛇般鼓动的寒风之中,警报声响彻云霄。
率先发出警报的是能源站。
据能源站守备的虫透露,他们在浓重的夜色下,隐约看到了一道黑影在能源站周围徘徊。
而当他们选择派两名虫去刺探时,那两名虫却不声不响地死在了荒郊野岭。
察觉到情况有异,这些虫立即进行了上报。
但在他们准备上报的同时,能源站的一角却发生了爆丨炸事故。
商问当即派遣驻扎在能源站的精锐小队成员前去查探情况,伴着两名精锐虫的死亡,这些虫终于将情报传了回来。
在不清楚具体过程的情况下,巨蜥族在周边区域埋藏了相当分量的炸丨药,并且在守备虫员没有任何察觉的情况下点燃了引线,将能源站炸塌,并且借此举突入能源站内部,如今在能源站附近守备的虫已经尽最快的速度去处理爆丨炸所造成的损害,并且在能源站内部展开彻查。
得知这条消息的时候,商问眉头紧锁。
如果让这些巨蜥族成功炸毁能源站内的重要设备或者是仪器,都有可能导致地面武器的停用,到时候,即使把他们抓获或者击毙,作为守备地面武器的指挥,他和谷维也必须承担起地面武器被破坏的责任。
但他此刻并不能立即带虫前往。
因为如果在冷星上肆无忌惮地炸毁能源站的还是上次那批巨蜥族精锐的话,那么,除去炸毁能源站的那只巨蜥族,另外两只巨蜥族还未展露他们的动向,如果他贸然行动的话,很有可能会像上次一样,忽视了他们的真正目标。
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商问只能将探查能源站的目标暂且交到默林手上。
默林当然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得到商问的命令后,当即决定带兵前去能源站。
“上尉,你不必太过担心,如果能源站内的设备被巨蜥族破坏,能源站附近的守备虫肯定会进行上报,但咱们目前还没有得到任何于此有关的消息,这就意味着巨蜥族肯定还没有得逞。”
默林说的话相当有道理。
虽然习惯了任何事亲力亲为的商问还是难以适应“将重要的事情交给属下来完成”这个现实,但为了所谓的大局考虑,他也不得不接受了默林的说法。
“能源站这件事交给你了,注意安全。”
“遵命,上尉。”
……
如商问所料,与能源站爆丨炸事件几乎前脚搭后脚发生的,就是在谷维所驻守的地区之内,地面武器所在的区域也遭到了巨蜥族的攻击,虽然仅出现了一只巨蜥族,却在谷维驻守的地区造成了极大的骚动。
商问第一时间联系了谷维。
对此,谷维则道:“我已经派了属下前去查看,纵使巨蜥族身体素质超群,他也是势单力薄。”
谷维对此颇有自信,这让商问从某种程度上安下心来。
而随着默林带兵抵达能源站,与精锐小队进行会和之后,默林也将他在能源站所看到事情进行上报。
“虽然巨蜥族借爆丨炸入侵了能源站,但因着能源站有咱们的精锐部队守卫,所以,在精锐部队赶到之后,两者发生了激烈的战斗,巨蜥族的精锐见破坏不成,立即选择了逃跑。”
“目前精锐部队仍旧在搜寻这名逃跑的巨蜥族。”
“我们对在能源站工作的研究虫们进行了安抚后,与他们一起确认了周边的仪器与设备,比较幸运的是,关键的仪器与设备并没有遭到破坏。”
得到默林的汇报并没有让商问心中的安心感增加。
因为最后一名巨蜥族还没有任何踪迹。
而谷维与默林所汇报的那两只巨蜥族与他曾经见过的那名灰黑色头发,灰褐色的眼眸,用发绳梳着大辫子的巨蜥族完全不是同一只。
那名曾经在冷星与他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巨蜥族此刻究竟在何方?
最终,商问只得耐下性子来按兵不动。
期间,谷维又有消息传来。
“可恶,眼看着就能把他生擒,结果突然窜出了另一只巨蜥族,在对方的帮助下让那只巨蜥族成功逃脱了,早知道就不应该贪图这波军功,应该直接下令将其击毙的。”
谷维悔不当初。
但商问敏锐地注意到了一点:“那只巨蜥族是不是有灰黑长辫子的巨蜥族?”
谷维道:“不是,是炸毁能源站的那只。”
话落,谷维又开始了碎碎念:“巨蜥族的身体潜力实在离谱,能源站距离我守备的地方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不料那只巨蜥族精锐不仅在短时间内从能源站赶到这边,甚至还有体力救下自己的同伴,还好巨蜥族的诞生的精锐也不多,否则这场战争也不知道该有多难打。”
商问听着,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但一时间他又想不起来。
最终,越来越感觉不对劲的商问在无意中打开星脑,打算确认地图时,他才意识到究竟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巨蜥族精锐的身体素质高于A+的虫,但远低于S-,而且他们不像虫族一样拥有虫纹激活的能力,也就是说,如果是中联邦走出来的最顶级的A+的虫,其身体潜力应该能堪堪赶上巨蜥族。
那么问题来了。
以商问的了解,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实现从能源站到谷维负责区域的跨越,如果只算两点之间的直线距离也并非没有任何可能,但能源站附近可是多山地与丘陵,要想在短时间内翻山越岭前去救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么。
就只有两个可能。
其一,巨蜥族的身体潜力远高于商问的预期,在速度方面他们有着虫族难以想象的天赋。
其二,他们拥有另一种从能源站抵达谷维守备区的手段。
思及至此,商问不禁喃喃自语:“从高地借冷星上的风的话……不,这个不太现实。”
“但如果从是地下……”
商问猛地意识到了这点,急忙想谷维确认。
“你们有没有检查过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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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的更放到周日了_(:з」∠)_我忏悔
第297章 管道与炸药
在虫族看来,巨蜥族是一个相当奇怪的种族。
还保留有相当的部落制度的残余,比虫族发展得更矮的科技树,同样的,还有低级巨蜥族不成形状的,看起来像是完全没有进化完的黑色大蜥蜴的外表。
这样一个种族,其大部分群落都生活在地下,巨蜥族模样的黑色鳞片以及他们独特的身体构造使得他们对温度以及环境的忍耐力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并且就目前的了解来看,小到岩石上的苔藓,地面的草木,大到大型星兽都在他们的食用范围之内。
巨蜥族是天生的挖掘洞穴,地道的能手,他们对地形的判断以及敏感程度使得他们能够轻而易举根据地形走向判断哪里更方便挖掘,判断哪里更适合他们生存与发展。
这几乎是巨蜥族铭刻进骨子里的才能。
而许是这段时间巨蜥族的大部分袭击都来自地面,且冷星上也并未发现巨蜥族的挖掘痕迹,他们都将巨蜥族有可能已经挖出了直通地道这件事放在了一旁。
但现在看的话。
他们错得离谱。
商问此刻也来不及等待谷维的检查结果,二话不说下达了命令。
“所有虫!立即进入战备状态!”
“营地内仅留基本守备虫员!剩下的虫以小队的形式,立即列队!”
商问的命令一下达,便如在烧红的油中倒下大块的冰,营地内的所有虫立即如进入了沸腾的状态,彻底炸开之余,这些士兵们也以最快的速度进行出战的准备,不过几分钟,便已在营地内列好队,等待商问的进一步命令。
而商问只是站在一千名虫的列阵之前。
并没有什么出战前鼓舞士气的话语,也没有其他什么表示。
商问只是背着枪,腰间别着适合进展的匕首,大手一挥,冷声道:“出发!”
话音还未完全落尽,商问便率先踏出了营地,而一千名已经进入作战状态的虫则紧随其身后,虽然一千名士兵在虫族算不上什么大的数目,但当其队列整齐地从营地走出之时,仍旧有一种别样的震撼的感觉。
虽然坐到某个位置上后,虫族的指挥的确不需要任何事情都亲力亲为。
但在关键的战场之上,他们却必须要披挂上阵,走在他们所带领的士兵的最前方。
士兵是为了实现他们的目标而战的剑与盾。
他们则是士兵的旌旗。
这是身为虫族的指挥必须意识到的,这层横贯于虫族军部永久的,指挥与士兵间不灭的关系。
……
能源站的爆炸也许是一个幌子。
也兴许不是。
也许那名巨蜥族的精锐的确想通过炸毁能源站来实现破坏地面武器的目的,但碍于自己的同伴被谷维所率领的部队压制,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只能通过地下洞穴前往谷维所负责的区域将其救出。
虽然商问不清楚巨蜥族是否也会有这种战友情,但这个推断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而如果这些巨蜥族放弃了已经被炸了一半的能源站以及还完好无损的藏于地下的地面武器的话,那么,唯一剩下的,能够被较为轻易地接触的,也只有那截埋得相对较浅的,却占据了相当重要的位置的管道。
那名灰黑头发的,灰褐色眼眸,并梳有长辫子的巨蜥族显然注意到了这点。
商问第一时间带领队伍赶到了隐藏管道所在的位置。
但当他下令,让所有士兵准备拿工具挖掘时,地面之下传来的,好似地震,又好似爆丨炸的声响让商问骤然警觉,反应过来可能发生了什么之后,商问立即选择了距离管道稍远的,看起来比较平坦的一片区域,对着有些慌张的士兵们道。
“就这里。”
“给我炸下去。”
这些虫对现状的了解并没有商问深刻,此刻不免有几分犹豫:“长官,在这里……说不定要破坏其下管道……”
商问此刻却容不得他们辩驳,扫一眼这些士兵后,道。
“现在没有时间去管这些。”
“炸下去。”
长官的命令是绝对的。
纵使这些虫再犹豫,他们也必须依照长官的命令行事,他们遵照商问的命令,在这里设置好机械式手丨雷之后,在商问的同意之下,进行了定点引爆。
随着爆鸣之声冲天而起。
橘红色的爆炸的光芒在这只有漆黑的星点光芒的、永恒的夜下彻底炸开,像是炸开了些许烟火,落在了掺杂着金属的土壤之上,橘红的光与星子洒落的银光相交错,伴着被手雷所炸开的地块的突然塌陷,在所有虫震惊的目光之中,伴着隆隆的震天的响声,在商问所站的前方,塌出了一个大洞。
借着星光从上向下看去,可以看到在薄薄的地皮之下蜿蜒曲折的地下洞穴,像是吞噬光芒的猛兽般地,黑黝黝的洞穴深处传来了有些焦糊的味道,令虫感觉毛骨悚然。
如商问所料,在他们消失的日子里,这些巨蜥族的确在地下挖了相当长的一段地道。
仅是犹豫片刻。
“长官!”
商问直接顺着塌陷的边缘跳了下去。
如果不是事态万分紧急,商问肯定不会如此冒进,但现实永远是残酷的,在这种情况下,他必须第一时间去确认这些管道是否完好。
借着头顶的微光。
商问勉强能窥见洞穴内的模样。
冷星的地下比地上更为寒冷,虽然没有无时无刻不在地面徘徊的刮骨冷风,却会让虫感觉一股寒意浸透进了骨子里,像是只身走进了冰窖,而巨蜥族在此处挖出的洞穴,其高度可以容纳商问在其中自由穿行,但其宽度,却只能同时容纳两只虫并排而走。
因着这种地形并不适合多虫发挥,商问只得挑了两名小队长随他一同在洞穴探索。
三只虫排成一列,小心运用照明工具顺着洞穴摸索前行,商问时不时观察四周,想要从中搜寻与巨蜥族有关的痕迹。
管道所在的洞穴应该是最近两天才挖通的,那三名巨蜥族精锐对这块地方应该相当重视,以至于商问朝着管道所在的方向走去时,只觉得越走越开阔。
而在真正看到所谓的管道的一瞬间。
商问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他第一次真正见识到,地面武器所铺设的管道究竟是什么样子。
虽然说着是管道,但这种几乎有他一虫宽的,周边全用坚硬的金属与钢板堆积起来的,堪比重型坦克般的管道,如同铁轨般地笔直排成四五排,像是条只在小说中才能出现的大蛇般笔直切入地面深处,这种巨物所带来的震撼感使得商问对“管道”二字产生了些许疑惑。
同样的,他大概也明白了这些巨蜥族为何会在探明这块区域后并没有直接将其炸毁。
仅仅用枪械或者用普通的炸丨弹,恐怕无法彻底击穿管道之外的装甲。
但是。
“长、长官。”
在他身旁的小队长颤抖着手指,指向在管道上堆积起来的,看起来有相当分量的东西,在照明工具之下,他们第一时间没有辨认出那究竟是什么。
“那,那是不是炸……”
商问眯着眼抬起头,打量片刻后,赞同道。
“是炸丨弹。”
“那、这、咱们……”
面对部下的手足无措,商问看起来要淡定得多。他在进入洞穴之前早已经做好了最差的心理准备,他甚至都在思考他应该如何向军部回复。但好在管道比他想象中的结实,即使巨蜥族提早挖到了这里,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来准备能将管道炸毁的炸丨弹。
还好,他发现得不算太晚。
两名小队长自告奋勇,打算扒着管道去看看布设在管道上方的炸弹究竟是什么样子。
但商问忽然抬手,示意这两只虫噤声。
在寂静且阴冷的洞穴中,传来了极为细密的脚步声,在商问警惕的目光下,借着照明设备的光芒,他勉强看到了站在铺设管道洞口的,巨蜥族的身影。
并且不是一位。
而是三位。
伴着脚步声的停顿,三名巨蜥族把守住了能通往外界的三个较大的洞口,而站在与塌方相连的洞口的位置的,正是那名黑灰色头发,梳着长辫子的,曾与商问有一面之缘的巨蜥族的精锐。
那只巨蜥族也认出了他。
“本以为虫族还会再过一段时间才发现,看来虫族军部内也并不是全是庸才……咦,原来是你啊,爬虫。”
身侧两名小队长此刻已经端起了枪,只等商问下令便会直接朝这些巨蜥族展开袭击。
商问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这三只巨蜥族。
就他的观察来看,那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巨蜥族应该是另两只巨蜥族的头领,或者说是指挥,虽然这两只巨蜥族看起来很像把他们撕成碎片,但梳着黑灰辫子的巨蜥族并未下令,所以他们也只能像两名小队长一样在洞口处原地待命。
战斗虽是一触即发。
但两位能控制战斗何时开始的指挥显然有那么点儿心思谈谈闲话。
“嘿,确实好久没见了,这个洞穴靠你们这三只蜥蜴挖了多久啊?”
那只巨蜥族啧了一声。
————————
为什么就码不出第二更呢?
上个月的我分明还能在休息日里试图日万。
思考→看向桌面→看到原神→陷入沉思。
第298章 何以止干戈(上)(补1.10号更)
那黑灰色,带着长辫子的巨蜥族精锐自然不会为区区一两句话而动怒。
但商问的话无疑为这已经紧绷到几乎能在下一秒就开战的气氛再度搓出来了点儿火星,若非其首领还没有任何表示,恐怕堵住另外两条通路的巨蜥族已经按耐不住,打算冲上来将三只虫干掉。
而那梳着黑灰色辫子的巨蜥族只是带着几分不屑地淡淡开口。
“花个几日来为你们这些爬虫修建葬身之地,倒也未尝不可。”
商问也只是轻哼一声。
废话谁都会说,但除去这些无关紧要的废话之外,商问还有真正想要了解的事情。
“我其实挺好奇,你们对虫族发动战争,究竟想要得到什么。”
商问紧紧盯着眼前这只巨蜥族精锐,在提防他下令攻击的同时,也将自己的问题问了出来。
他想了很久,都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奇怪的种族为何要对虫族挑起战争。因为相较于附近的其他种族,虫族并非适合作为战争对象来看待。
虫族本身就好战,拥有顶尖的身体素质以及战争素养,而主掌战争的军部更是这个种族能够立足宇宙的基石之一,放眼周边,虫族绝对能称得上数一数二的强敌。而从另外的角度来看,虫族所占据的星球大部分土地贫瘠,也没有什么特别珍贵的资源可言,即使耗费偌大力气将其打败,其收获与付出截然不成正比。
虽然巨蜥族背后有支配者在搅风搅雨,但身为一族的掌权者,肯定要以一族的利益优先,因此,商问实在想不明白,若不为利益,还有什么能够驱动这么个种族发动这么场可谓空前绝后的战争。
眼前这只巨蜥族显然是能够与之交流的存在。
对方只道。
“就像你们遵守军部元帅的命令,我们也只是在向我们的‘王’献上忠诚。”
商问皱起眉头:“王?”
“简单说来,就是我们一族的首领。”
王,或者首领这个称呼,在当今的社会下其实并不常见。不管怎么品,都具备相当的部族的味道。
如管中窥豹般的,商问隐约间能够从对方所说的话中看出来巨蜥族的这一族的社会构成,对方口中所说的王,大抵就像是万人之上的皇帝,拥有一言九鼎的权势与地位,而在其下的所有巨蜥族,都是他的臣民。
而就对方的话语来看。
巨蜥族内部对他们的“王”应该抱有相当的忠诚。
这么说来,支配者赫拉利厄斯与巨蜥族的“王”之间究竟有没有关系呢?商问想要去询问,但他的瞳孔却在看到对方手指微颤间骤然紧缩。
商问二话不说从腰间拔出自己的匕首,厉声道。
“攻击!”
……
梳着黑灰色长辫子的巨蜥族精英的袭击发动得相当突兀,但商问的反应也足够快速,洞口处的另两名巨蜥族如同飓风般袭来,站在商问身后的两名小队长也迅速端起枪来试图朝他们展开射击。
枪声响彻于洞穴之内。
商问拔出匕首来,转身,接下了一侧袭来的巨蜥族精英的攻击,而在其旁边的小队长也与他打了个配合,将枪口下压后,朝对方脚环所在的位置疯狂射击,在这种情况下,已经攻过来的巨蜥族的精锐自然没有办法继续依靠猛烈的攻势突围,在接连不断的子弹之下,他也只能暂时选择退却。
商问没有片刻喘息。
将这只巨蜥逼退后,他再度转身去迎战从另一侧袭来的巨蜥族精英。
三只虫,在当前的情况下形成了以商问为核心的最简单的防御体系,但这种体系是以商问能够在短时间内退敌,并且两方的攻击有一定的时差为前提形成的。
也就是说,如果三只巨蜥族同时来袭,他们的防御体系也就会在瞬间溃散。
但没有关系。
他们原本就不需要与巨蜥族硬拼,因为在他们的头顶还有将近一千名虫还在候命,只要这几声枪响能够被他们捕捉到,这些虫就会前来给予他们支援。
眼前的三只巨蜥族显然也知道商问正在与他们拖时间,在另外两只巨蜥族被商问逼退之际,站在商问眼前的,但迟迟没有出手的长辫子巨蜥族精锐略略抬了抬手。
在两名巨蜥族的部下的目光之下,那名带着大辫子的巨蜥族精锐第一次发布了号令,其语句之间,没有丝毫的感情可言。
“那三只爬虫。”
“不要给他们拖时间的机会。”
话落,那名带着大辫子的巨蜥族精锐便拔出匕首,带头朝商问冲了过来,而剩下两名被商问逼退的巨蜥族则紧随在他身后。
同时面对三名巨蜥族的进攻,商问此刻也无暇再顾及他身旁的两名小队长,给他们一个眼色,让他们暂且注意自己的安全后,商问毫不犹豫地激活了虫纹,并且动用了脑海中的精神力。
莹蓝色的精神力在脑海深处疯狂跃动之际。
商问再一次发挥出了远不属于B+级虫的反应力以及爆发力,以最快的速度接下了带着大辫子的巨蜥族精锐的一击。
与眼前的巨蜥族精锐的争执需要商问紧绷所有的神经。
所以即便知道两名小队长无法应付目前的情况,巨蜥族的身体素质会毫不留情地将他们碾压,商问也没有任何办法,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带领他们努力拖时间,争取等到大部队的增援。
但事实就是,平均身体潜力只有B的虫族面对身体潜力高过A+的巨蜥族精锐可以说是没有丝毫优势可言。
即使商问提前向两名小队长做出了警示,但对于这两只虫而言,巨蜥族仍并不是他们单凭努力,或者单靠着商问的警示便能应对的角色。
在与长辫子的巨蜥族精锐的对峙中,商问隐约听到了重物落地的声响,听到了他的两个小队长的痛苦的闷哼。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连接下长辫子巨蜥族的攻击都相当勉强,他根本没有任何余力去保护谁或是拯救谁。
在冰刃交接的声响中,他听到了利器被捅入血肉的声音,他听到了粘稠的血液喷撒的声音,他也听到了死神在洞穴内收割的,寂静,惊悚,且冷漠的脚步声。
借着眼角的余光,他看见与他一起跳下洞穴的,在他身侧的一名小队长倒在了地下,在视线的一角,他看见了他死时瞪着的不甘的双目。
战争是要死虫的。
要不计代价地死,要不计数量地死,要像被碾过的草芥般地死去。
而在这种情况下,也只有与这只虫一同在死亡的边缘线上徘徊两只虫能够见证对方的死亡。
原本在场的三只虫族的身体潜力便远不如巨蜥族,折损一虫之后,更是要面临二对三的困境。商问此刻不得不一边勉强与梳着灰黑辫子的巨蜥族精锐缠斗,另外,还要时刻小心另两位巨蜥族的偷袭。
这本就是场必败的战斗。
仅是在这个洞穴中顺利地存活便是他们最初以及最后的追求,所以,商问打从一开始就不曾想要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但“那一刻”的到来,却让他原本坚定的想法如大厦般倾倒。
它伴随着死神的脚步,伴着刺耳的,仿佛玻璃被杂碎的颤音,如涌起的海浪,如瞄准了猎物的阴恻恻逼近的毒蛇。
那已经将其中的一名小队长斩于倒下的巨蜥族精锐用冰冷的目光紧紧盯着商问。
比起那只知道开着虫纹逃命的小队长而言。
商问是危险的。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把“危险”这两个字用在如此孱弱的一只虫身上。
但身为敌军的指挥,并可以与他们的首领勉强打得有来有回,这只爬虫无疑是特殊的,而对方的独特性让他产生了莫名其妙的恐惧,与此同时,也察觉到了些许危险。
他并不明白这种感觉究竟源于何处,但他明白,面对危险的幼苗,就要在其成长为更大的危险之前,将其彻底掐碎在此。
其略显苍白的手臂的皮肤之上缓缓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细密的黑色鳞片,覆盖了已经如旱地般龟裂的苍白的皮肤,伴着些许淡淡的血气,在没有任何光照的,昏暗且冷彻的洞穴中,他讲自己隐藏进了死神的阴影里。
他小心谨慎地,将刀光与杀意藏在身后,像是猎食者般地,藏匿好了自己的所有气息,又像是潜伏在暗夜中的杀手,想要对他所感知到的危险源进行一击必杀。
然后。
在他所认为的成熟的时机面前。
迈步,出刀。
他曾觉得,他的这一击不会出现任何问题,那只爬虫只专注于眼前的战斗,根本不曾想过也无暇顾及从身后袭来的,凌厉的刀光。
但事实并非如此。
“长官!!”
伴着撕心裂肺的嘶吼声,那几乎像是被猫所追逐的耗子般仓皇逃命的,自顾不暇的,被他所直接略过的小队长竟不知何时飞掠至商问的背后。
在那黑发黑眸的青年转身之际。
凌厉的刀锋也落了下来。
巨蜥族精锐手中的刀的确砍到了什么。
被打磨至削铁如泥的利刃准确且精确地将眼前的家伙拦腰斩断,其飞溅而出的,温热的,粘稠的鲜血溅落在了黑发黑眸的青年脸颊之上。
在那紧缩的,漆黑的眼眸中。
他看到了血与断躯重重地坠了地,连呼喊声都未曾发出。
他所选择的小队长用身躯挡下了这一击。
以他的生命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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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今天的更
第299章 何以止干戈(中)
这是默林敲定的小队长。
但对于硬吃下三千名士兵的商问而言,这只虫又是陌生的。
他不清楚对方的名字,不知道对方的经历,亦不明白对方的想法,甚至于面对这张脸庞时,商问也没有任何印象。
对商问而言,这只虫对他来说,就和他在街上逛街时擦肩而过的路人一样,他甚至不需要费心去记忆对方的容貌特征,不需要去了解对方的所思所想,也不需要去增进彼此间的感情。
然后,就是这么一个“完全陌生”的家伙。
为了保护他而轻易地死在了他眼前,在犹如冰窖的洞穴之内,温热的血恍若烧红的油一般飞溅至他的脸上,使得皮肤都像是要燃起烈火,浓郁的血气像是能将其吞没一样,被拦腰截断的残躯静静地躺在他脚下。
世界陷入了死寂,又像是漫天都在喧哗。
他曾在小说或是漫画中看过,那些濒临死亡的角色总是会在咽气之前道出他此生的遗憾与曾取得的辉煌,以此来结束他那波澜起伏的一生。
但事实则是。
他脚下的这名士兵连述说自己遗憾与不甘的机会都没有。
商问自认为他拥有相当的自知之明,他明白自己能究竟拥有多大的力量,能够勉强应对多强的敌人,他了解身为一只B+的虫所必须经历的对自身无能的无奈,同样也明白自己这辈子都无法突破这个名为B+的桎梏。
这不仅是他的无可奈何。
同样的,也是整个虫族的悲哀。
因此,才会有价值一亿的,支配者调剂的药剂在黑市中留存,因此,才会有像罗维家这样的,选择与支配者交易的虫。
在他所走过的这些路途之中,在他所经历的这些事情之中,他想了很久,最终才接受了自己的无能。
像他这样的存在,在虫族也好,在人类社会也好,便如夜空中的星子一样多,相当偶然地,脑子里会浮现出些许想要亲手缔造的宏图伟业,转瞬,就会明白这份畅想仅仅也只能流连于想象之中。
他明白自己所拥有的能力。
他自知无法去拯救所有,他自知自己无法成为故事中被歌颂的角色。
所以,即使在这场战斗中,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将战斗的胜利作为他的目标,也从未想过紧随着他的脚步而至的属于他的部下们能够安全逃离,正如当初的姆所说过的,他的善意其实并不多,他势必要冷眼旁观,势必要吝啬而为,才能拥有为他所珍视的家伙们拔剑的机会。
但他脚边的这位陌生的,为他而死的虫却让他奉行的些许念头有了崩塌的趋势。
如果他有兰图祭的力量,他有九的力量,他有贺君的力量,他有无名的力量。
眼前的虫还会因他而死么?
想必他不仅能保护下眼前的虫,甚至这几名在他看来基本不可为敌的巨蜥族精锐们,在他的刀下都会如砍瓜切菜一般,毫无威慑力可言。
他由衷地感到些许愤怒,他的心脏像是被紧紧地攥着。
故而,在躲避长辫子的巨蜥族的攻击的瞬间,注视着杀害小队长的那名巨蜥族手中还在滴血的尖刀,他脑海中那一缕精神力也陷入了沸腾的境地,受到他愤怒的鼓动,莹蓝色的光芒恍若奔雷般地于他的脑海深处鼓荡。
杀了这家伙。
为了他陌生的部下。
为了从刀下救了他一命的恩人。
同样地,也为了这个无能的自己。
精神力扯动虫纹,商问紧咬牙关,进行了第二次虫纹开启,伴着染血的骨翅缓缓展开,脸颊上溅落的血滴凝固干涸,成了阴暗的棕黑色,在漆黑阴冷的洞穴之内,青年的脸庞带了些许阴郁与冷彻。
一对三。
他势必要杀了那个斩了他两名士兵的家伙。
自打开始战斗以来都保持着防御架势的青年第一次抽匕挥向眼前的巨蜥族,而眼前这只梳着黑灰色长辫子的巨蜥族精锐轻而易举躲下了商问的攻击之时,其注视着已经明显陷入愤怒的商问的灰褐色眼眸中,不屑之色更浓。
指挥是不需要感情的。
慈不掌兵这四个字可以说是将指挥之道阐述得淋漓尽致。
眼前这只爬虫不仅意识不到自己的孱弱,还被部下的死亡扰乱了心智,搅乱了心神,一改刚才的作风,以对自己身体负荷最大的方式想要向他们发起攻击。
这种行为就如蚍蜉撼树。
梳着黑灰色长辫子的巨蜥族看着眼前不断朝他发起进攻的青年,仿佛在看一场无聊的玩笑。但就当他打算结束这场玩笑,让这三只毫无价值的爬虫随着管道的爆炸永远在这颗冷星之上长眠之际,毫无征兆地,他只觉得他的思维以及行动忽的像是遭到了重锤击打般的,在某个瞬间,产生了片刻的空白。
而紧随着空白而来的。
便是冰冷的,即将割破他喉咙的刀锋。
来自本能的躲闪使得他迅速地躲过青年朝着他致命之处袭来的攻击,来自本能的警惕使得那只巨蜥族的精锐连撤几步后,也用眼色示意两侧的部下要小心眼前这只明显不太对劲的虫。
但商问却没有打算停止攻击。
他趁着梳着辫子的巨蜥族后退的间隙,二话不说朝着那斩杀了他两名部下的巨蜥族再度挥刀。
他的心中燃着愤怒。
愤怒驱使他将这具躯体压迫到了极致,使得他毫不犹豫地做出以他B+的躯体根本无法承受的,极高强度的动作,像是燃烧着他的血肉与骨髓一般的,像是在下一刻便可将其燃成灰烬般的,他脑海深处的愤怒以及憎恶将身体内传来的警鸣声掩盖而下。
但出乎意料的,他的身躯被愤怒的火焰所支配之时,他的思绪却犹如坚冰。
他像是下沉到了寒潭深处。
他的思考完全不受任何情绪的影响,完全不受任何情况控制,他的大脑只是在精神力的刺激下不断地下沉,继而不断地思考。
他冷静地注视着周边的一切,他躲避攻击,计算即将而来的攻击方向,他试图再去压榨他仅存的精神力,将莹蓝色的光芒藏匿于指尖,并随着匕首的冷光,如水光般铺满冰冷的刀刃之上。
以他所拥有的精神力来看,他只能试图打对方一个出其不意,而若他这一招使用的次数太多,也定会让他们有所防备,所以他必须选择一个最佳的时机。
此刻。
梳着黑色辫子的巨蜥族精锐与另一只部下再度直冲他而来,他的匕首与对方的刀锋相碰,平铺在其上的精神力已经让商问意识到了这点——在这种程度的攻击之下,他手中的武器很有可能会在未来的几击后彻底被打碎。
而在三只巨蜥族的联手攻击下。
他能活下来么?
并不一定。
所以,最终的胜负一定会这两只巨蜥族发动攻击前,会在他接下来的几击中定下。而这次,他绝对不会再去追求,去思考什么必败的战斗。
不计一切代价地杀了眼前的那只蜥蜴。
这就是属于他的,最终的胜利。
最后一滴莹蓝色的精神力出现在那漆黑的墨眸之中,像是在夜空下荡漾而起的水波,像是在星河之下闪耀了一瞬间的辰星。
世界是缓慢的,却也是他的身躯无法企及的快速。
抵达他身侧的,抵达他背后的两只巨蜥族已经做好了攻击的架势,只要他们的手中的武器挥舞而出,那么,他也只会落得与保护了他的那只虫一样的,被活生生地拦腰斩断的结局。
一瞬定生死。
将所有的繁重思绪在瞬间撤回,在生死之间,他的脑海只余空泛一片。
而在攻击的间隙,他察觉到了,名为玄学的,名为战斗直觉的那一点。
就是这里。
去攻击这里。
去用自己手中的匕首洞穿他的喉咙。
在身侧与身后两面的攻击毫不留情地袭来的瞬间,从青年那压抑至极致的嗓子中发出了低哑的,仿佛愤怒的野兽般的低喝。
匕刃与刀锋接触的瞬间。
莹蓝色精神力便刺入了眼前的巨蜥族的头脑。
那挥舞着长刀的巨蜥族的动作忽然为之一顿,像是一座雕像,又像是个已经喝到不识天地的醉汉,只是加了些许力道,这名巨蜥族的身躯便一个踉跄,但这并不是最后,因为在这之前,他身后与身侧的两名巨蜥族的攻击便会在下一瞬间临到。
商问紧咬牙关,在所有巨蜥族精锐的目光之下,商问迈步而上,直接踩着刀脊跃起,将手中的一把匕首朝着袭来的巨蜥族甩出后,在高空之中,商问两手握紧了仅剩的匕首,双手高举。
并伴着下落的势头,重重地,向眼前的巨蜥族砸了下去。
遗憾的是,巨蜥族精锐在面临生死之间也能爆发些许潜力,那名巨蜥族的精锐在瞬间破去精神力的操控,猛地借着后仰之势朝后撤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
使得商问坠下去之时,借着下坠的力道,在溅出的鲜血之中,商问只将那枚匕首捅进了对方的腰腹,伴着汩汩鲜血从腰腹间淌下,在长辫子的巨蜥族精锐愤怒的咆哮声中。
久违的“长官”的声音终于穿透了整座洞穴,伴随着零零星星的脚步声,拿着武器枪械的虫像是汇入大海的溪流般的,以极快地速度涌入整座洞穴,在密集的射击之中,巨蜥族的精锐只能将原本的攻击用于防御。
勉强从中脱身的,浑身是血的商问在三名巨蜥族选择暂时退却之时,静静地扫过地面上的两具尸体。
比他想象中得要早,又比他想象中得晚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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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算算,还欠三更。
放心,我都记着,都记着。
躺平。
第300章 何以止干戈(下)
“上尉!你没事吧?!”
士兵们将这三名巨蜥族逼退之后,纷纷将目光落在了商问身上。
商问此刻看起来颇为狼狈,浑身上下都是粘稠的,凝固的鲜血。
他的身体自战斗开始以来都处于高负荷状态,此刻,将自己用尽全力提起来的那股气缓慢地呼出去后,商问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活生生地被车轮碾过去,像是浑身上下要碎成一堆肉块般的,剧烈的疼痛感以及疲惫感仿佛要吞没他的思绪。
商问并没有去看他的部下。
他只是紧紧地盯着眼前的三名巨蜥族的精锐。
如果他的刀能够再稳一点,如果精神力作用的时间能够再长一些,那么,那只巨蜥族的精锐势必不可能活到现在。
而在洞穴的另一端,为了躲避士兵们的射击,这三名巨蜥族则停留在了铺设有炸丨药的管道之上,在商问冰冷的目光之下。
黑灰色头发的巨蜥族将捅入同伴腹部的匕首猛地拔出,伴着鲜血喷涌,顺着管道流下,那灰褐色的眼眸中难得流露出几分自责与痛心,而这种强烈的感情则会在瞬间演化成为对眼前这群虫子们的憎恨。
在山洞的一端勉强站立的商问感受到了这股憎恨。
那梳着长辫子的巨蜥族精锐相当难得地将情感外露而出,那居高临下盯着商问的眸子里,名为憎恨的色彩在其间酝酿,最终,使得那张脸庞都好似有几分狰狞。
商问自然不会被他的这副模样吓到,因为他的心底也有不输于对方的愤怒与憎恶流淌,如果可以的话,他同样会选择让这三名巨蜥族精锐埋骨于此。
说到底,战场这种存在,就是愤怒与憎恨的温床,而在战场上的士兵则会被战事所裹挟,就此迷失自我。
没有谁能置身其外。
而在洞穴之内,虫族与巨蜥族各占一端。
与商问的战斗使得巨蜥族的精锐们丧失了一名珍贵的战力,于此同时,他们也不可能将能够彻底破坏地面武器的辛苦布设的炸丨弹抛下逃命。
而虫族士兵们则聚集在商问身后,端着枪,但因着顾及管道上铺设的炸丨弹而不敢进行盲目射击。
两者相对。
一时间都没有任何行动。
而此刻,默林与谷维已经得到了商问汇报的消息,在朝这边增派士兵的同时,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地毯式搜索,争取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堵死巨蜥族逃跑的所有路线。
可以说在当前的情况下。
以炸丨弹不会爆炸为前提,拖的时间越长,对虫族自己也就越有利。
不管是商问,默林还是谷维都明白这点。
同样地。
巨蜥族的精锐也不是傻子。
因此,两者短暂的宁静转瞬即逝。
商问微微抬起头来,直视那梳着长辫子的巨蜥族精锐。
“你已经无处可逃了。”
……
“逃?”
那梳着长辫子的巨蜥族精锐对此嗤之以鼻:“你认为我会逃命?”
他轻呵一声,望着商问的眼眸中仍旧充斥着不屑与鄙夷。
商问自然不会对其毫无意义的话语做出反应,他只冷声而道:“所以,你要为你所谓的‘王’献上忠诚?”
对方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在所有虫相当警惕的目光中,迈步靠近了管道上静置的,不论从数量还是从体积来看都相当庞大的金属炸丨弹,这些由金属外壳包裹的,有虫头颅大小的金属炸丨弹以三个为一组至于管道之上。
如果巨蜥族将其引燃。
那么不只是管道,恐怕洞穴顶都能能在爆炸的所产生的风压之下被彻底掀翻,而在此地的,不论是虫族亦或是巨蜥族,都将在爆炸的火光下死亡,甚至连尸骨都不曾剩下。
所以,不管虫族接下来有多少优势,只要在管道上铺设的炸丨弹爆炸,这些优势都将荡然无存。
商问面色冷峻地看那只梳着长辫子的巨蜥族把手放在金属炸丨弹之上,像是拍皮球般的,张开五指在其光滑的表面轻轻拍了拍,似不知道危险为何物,倚着这堆摆放的,稍有不慎便会将整座山洞炸为齑粉的爆丨炸物。
那梳着长辫子的巨蜥族精锐只笑,他的笑声也带了些许冷意。
“为什么不呢?”
他站在管道高处。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所有端起枪来瞄准了他的虫族士兵们。
“你们从出生在世界上的那一刻起,就能够知道世界上不止有星辰与飞鸟,同样也有峰峦与江河。”
“你们睁开眼,不会看到藏在阴暗中的岩石,不需要在高温或严寒之下挣扎,不需要从睁眼到闭眼的一生都在不见天日的地底度过。”
“你们不需要经历这些就能够知道世界有多么广阔,头顶的这片星河有多么璀璨。”
那只梳着灰黑色辫子的巨蜥族精锐的声音并不高。
但他的话语无疑从某种程度上鼓舞了在他身侧两名同伴,那两名巨蜥族精锐望着他们的首领的目光中,带着些许名为振奋的色彩。
“但我们的王违背了我们一族世世代代的原则。”
“他带领我们来到了地上。”
“他带领我们亲眼见证了这个世界。”
仍旧在警惕眼前这名巨蜥族精锐的商问微微皱起眉头。
据虫族的分析来看,巨蜥族的普遍寿命应该要比虫族长些许,但也不会长太多,所以,以眼前这只巨蜥族精锐的话语来分析,巨蜥族从地下走向地表,很有可能就是这两三百年的事。
所以,巨蜥族几乎是断层发育以及到现在还参不透的演化历史,比虫族还落后的科技,这些与寻常种族发展走向完全相悖的地方莫非也有其原因,而且有相当大概率发生在这段时间?
而这些暂时无法解释的事情与所谓的支配者又有什么关系?
想不清楚的地方实在太多。
但事情的发展并不允许商问多想。
因为站在管道上的那名梳着长辫子的巨蜥族精锐用他们完全听不懂的话语向周围的两名同伴说了什么,在他的两名同伴略显郑重地点了头之后,在那阴暗的洞穴之中,商问略显惊讶地看到了,那只梳着长辫子的巨蜥族精锐冷峻的面孔之上,难得露出了些许笑意。
其脸上的笑意一闪而逝。
随即。
那名巨蜥族将手放在身侧的成堆的炸丨弹之上,他用联邦通用语略显敬虔地道。
“地脉的轮转永无尽头。”
“万物终究会化为尘埃。”
“但‘王’会永远铭记忠于他的臣民。”
虫族并不忠于诗与浪漫,因此,看到眼前这由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庞大且狰狞的漆黑蜥蜴所变化出的人形用稍显奇特的腔调而念出的堪比诗句的语言时。
商问的内心只有些许奇怪。
而在片刻的奇怪之后,几乎能够将他整只虫彻底吞没的不详之感诞生于心头。
商问立即明白了眼前的这只巨蜥族精锐究竟要做什么,他也顾不上自己已然无法继续战斗的身体,猛地将手一挥,用沙哑的声音撕心肺裂地吼道。
“他想引爆炸丨弹!!”
只要堆积在管道上的炸丨弹被成功引爆,以这堆爆丨炸物的数量以及其内蕴含的近乎可怖的能量,再其引爆的瞬间就可以将整座洞穴炸成齑粉,而洞穴之内铺设的管道也会被瞬间炸裂,更不需要提及在洞穴内的,跟随在他身后的这些虫。
爆炸的瞬间。
包括那只梳着长辫子的巨蜥族精锐在内的所有拥有生命的存在,其性命都将在那一刻被划上终止符。
商问不论何时都不曾想到过。
眼前这只在巨蜥族内部也应该拥有相当地位的巨蜥族精锐竟然会选择将自己的性命献祭出去,以此换取地面武器的破坏,顺便拉在场的所有虫给他陪葬!
他其实不明白。
“王”究竟是什么,对王的忠诚究竟又是什么,这是值得对方选择将生命轻付的存在?亦或者是对方名为永恒的信仰?
商问并不明白。
但这并不妨碍他坚定不能死在这里的决心。
他和在千万里之外的小家伙约好了,他要在这布满硝烟的战场上活下去,他要升到少校,他想要再陪那家伙走一段路,他想与之携手前往世界的尽头。
“所有虫!!”
“立即展开虫纹!”
“必须阻止他引爆炸丨弹!!”
商问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命令,他嘶声力竭,使得他身后的士兵们也意识到了事情有多么严重,在场的士兵几乎在他话音落去之时便开启了虫纹,毫不犹豫地朝着管道所在的方向扑了上去。
这几句嘶吼似乎用尽了商问最后一丝力气,使得他连站都感觉站不太稳。
但看着他手下的开启虫纹的士兵被两侧的巨蜥族所阻挡,所杀害之时。
看着那灰黑色头发的巨蜥族精锐将手按在了金属屏幕上,进行最后的虹膜验证之时,那种濒临死亡的绝望的感觉充斥在他的胸肺之间,窒息感紧紧地掐住了他的咽喉。
还有没有机会?
还能不能找到让他们活下来的方法?
在最后的那一瞬间。
“给我断!!”
伴着口鼻不断地朝外溢血,商问只觉得自己在那一瞬间好似连思绪与呼吸都停滞下来,甚至连他的心脏都好似发生了片刻的停跳。
如果说他的脑海中拥有诞生精神力的芽儿。
那么,他此刻就把这株芽儿的根全部刨去了,他用最后的力气,榨出了最后的一丝精神力。
莹蓝色的光芒落在上面。
在爆丨炸的最后一刻,虹膜验证失败的消息弹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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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爆炸与枪声
在商问话音落尽的那一刻。
整个洞穴好似陷入了诡秘的寂静,死亡面前的众生平等,使得洞穴内部展现出了相对诡异的画卷。
有的虫愿意誓死而战,有的虫面临死亡之际闭上的双目,还有的已经陷入了不知所措的境地。这些行为伴随着虹膜验证失败的提示一同在洞穴内部上演,伴着接近永恒的沉寂悄然而至。
随即。
在那名梳着长辫子的巨蜥族精锐不可置信的目光下。
这片刻的沉寂又迎来了新一轮的爆发。
那灰褐色的眼眸所注视之处掠过了几百名遍布在洞穴各处的,想要冲击管道的虫族士兵,落在了此刻在队伍后排的,连站立都相当勉强的商问身上。
为了破坏此处的地面武器,他们付出了大量的心血,深挖坑洞,地点勘测,埋伏炸丨药,为保万无一失,为其设置了相当精密的电子测算加密系统,甚至他们付出了相当的努力去迷惑在地面之上的虫族部队。
为什么?
这套设备已经经过了无数次的试验,不可能在这个时间出现错误。
那么。
问题究竟出现在哪里?
若有所悟间,梳着长辫子的巨蜥族精锐定定注视着商问。拥有与孱弱的身体素质完全不匹配的战斗能力,拥有相当诡异的战斗直觉,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不对劲的爬虫,在其嘶声力竭之时,他手中的虹膜认证仪也出现了故障。
这是偶然么?
不。
这并非是虫族的爬虫能够做到的事情。
这股力量,也并非是虫族的力量,而能够拥有这样的力量的,在他的认知中,仅有唯一的一种存在。
“你……”
梳着长辫子的巨蜥族精锐的怔怔道。
但他的话音并未持续下去,因为死里逃生的虫族士兵们,在此时士气高涨,顺着冰冷的墙壁攀爬而上,跃下管道之时,便与周边守护的那名巨蜥族精锐缠斗至一团。
虽然巨蜥族的精锐拥有极高的身体素质,对眼前的这些近乎为蝼蚁的虫族士兵们具备碾压性的优势,但面对数十名虫族士兵不计生命与代价的缠斗时,这名巨蜥族的精锐也无法在瞬间将其尽数屠丨戮。
意识到这点的,梳着长辫子的的巨蜥族精锐从其还在休息的同伴手中抢下了长刀,猛地,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想要靠近他的士兵劈下,毫不留情地将染血的刀从对方身体内抽离之际,那名巨蜥族的精锐再度将炸丨弹上的虹膜验证系统再次启动。
勉强恢复了几分气力的商问从头至尾都在紧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其打算重启仪器的举措自然也被商问看在眼里。
商问把口鼻间的血一抹。
“保护管道!”
“将炸丨弹投下来!”
商问相当庆幸,为了方便存储以及转运,这些堆放在一起的炸丨弹普遍体积不大,而因着准备的时间也相对较短,其固定装置也没有耗费太大心思。
也就是说,即便那名巨蜥族真正引发了爆炸,但如果他们能够在爆炸发生之前将这些炸丨弹进行转移,只要其爆炸的余波不至于波及管道,地面武器就有可能安全保存下来。
当然,这些虫也明白,如果他们能将炸丨弹成功转移,那么他们在这个洞穴还有一线生机,但若他们什么都不去做,那么,就只有被炸毁的洞穴,遭到破坏的管道来纪念他们的死亡。
能够使得新兵成长的,只有战争。
而能使得新兵蜕变的,只有死亡。
这些新兵在经历过战火与鲜血的考验之后,将逐步褪去不成熟的地方,开始逐步显现出虫族士兵沉默且悍不畏死的特质。
断臂与残肢与浓稠的鲜血一齐顺着金属管道淌落而下。这些从新兵营走出来的新兵们前赴后继地冲向巨蜥族的精锐以及其附近所铺设的炸丨药,他们用自己的性命来撼动那并不算严密的,炸丨弹的固定装置。
而随着一名虫族的士兵将固定炸丨弹的金属制管道撬断,随着剩下的虫族士兵将其投运至管道之下,在这近乎于地狱的可怖景象之中,受到剧烈撞击的金属制炸丨弹以肉眼可见的情况变得不稳定起来。
伴着商问的一声“小心!”
这枚金属炸弹瞬间在地表爆开,其剧烈燃烧的火光冲天而起,在瞬间将阴暗寒冷的洞穴照得宛若白昼,地面上的血迹、断肢与从管道上不断坠下的尸体与爆炸时产生的灿光一起刺痛了商问的双目。
火焰直接吞没了在队伍后排的商问。
“长官!”
有担忧的声音隐约在其身侧响起。
商问勉强抬了抬胳膊,借此挡了挡直冲他面颊而来的炽热的狂暴的风。因着地下洞穴的温度是实在太低,这枚炸弹并没有发挥它应有的力量,而爆炸的火光将其吞没之时,也只有瞬间的高温让他感到像是被摊在火上烤,紧接着,其热度便被这冰冷的洞穴所压下,吸收。
这枚炸丨弹的爆炸无疑让这些新兵们得到了些许鼓舞。
而这份希望与鼓舞使得他们在生死之间爆发出了巨大的勇气,在那巨蜥族精锐的虹膜检测再度完成之际,这些新兵以虫纹启动后得到提升的身体素质,强行用自己的双臂扯出了管道上的金属炸丨弹。
在虹膜激活验证的最后的那一刻。
在商问震惊的目光之下,在骨翅挥动的沙沙声中,几十名虫抱着炸丨弹从管道上跳了下去。
震天动地的爆炸声以这些虫为圆心,猛烈地,以雷霆万钧,势不可挡的力量猛地朝周边扩散开来,在地动山摇之中,爆炸的火光直接窜上了穹顶,并以所有虫无法想象的力量直接将山洞顶端撞出了一个大窟窿。
大量的巨石碎片伴着一些小型爆炸如落雷般轰然砸下,爆炸掀起的粉尘烟雾以及抖落的灰尘充斥于洞穴之内,地面在不断震颤,每一枚落石坠地,都掀起了恍若雷鸣的隆隆声响,虽是身处在山洞之内,却感觉天地都在瞬间变了颜色,仿佛末日亦或地狱般的感觉充斥在所有虫的心底。
而在这种情况下。
来不及被搬走的,留在管道之上的炸丨弹,其爆丨炸的威势并不足以彻底破坏地面武器管道外部的,如坚冰般厚重的金属外壳,这样的结果,无疑在向此地的巨蜥族与虫族说明一个现实——巨蜥族精锐准备了这么长时间的引爆地面武器管道计划在这一刻彻底宣告了终结。
而在场的巨蜥族精锐也明白这一点。
在头顶地面被爆炸彻底轰塌的瞬间,梳着黑灰色长辫子的巨蜥族精锐立即下达了命令。
既然计划以失败告终,那他们也不能继续在这里多待,否则也只能白白将自己送到虫族派来的增援部队手中。
因此,在长辫子巨蜥族精锐的命令之下,其同伴在相当不甘心的情况下,只能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逃跑,而长辫子的巨蜥族精锐将来到他面前的虫族士兵尽数斩去之后,甩去刀尖的鲜血,打算跟随那名遭受到商问重击的,至今还无法恢复到可以进行高强度运动水平的同伴。
但让那名巨蜥族精锐不曾想到的是。
一直隐藏在后排的商问伴着深呼吸的声音从地上缓慢捡起了一杆枪。
他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很久。
既然他重重插进去的那把匕首不能将那名巨蜥族杀死,那么,他手中的这支枪定能崩掉对方的脑袋。
他是愤怒的。
又是憎恨的。
眼前的这些巨蜥族精锐对他手下的士兵展开了一场屠戮,他见证了这些才从新兵营走出来的,还有未述尽的梦想的新兵用自己的生命来转移炸丨弹,但他作为他们的长官,他却没有办法为这些忠于他的士兵做任何事情。
甚至还不得不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家伙从他眼皮子底下逃跑。
他痛恨自己的无能,他厌憎自己的不争。
如果什么都不做,如果放任这些家伙离开,那么,那些被斩于刀下的,死于爆炸的,连尸骨都无法被收殓的鲜血淋漓的他数都数不清的死亡又该由谁来负责?
商问不甘心。
他的不甘促使他拖着几乎要破碎的身体,从地面捡起了枪,瞄准了那被他的匕首所捅过的,难得落了单的巨蜥族的精锐。
只需要一枪。
他的枪法还不错,只要在这种时刻,小心注意头顶的落石,小心小型爆炸的余波,穿过这些之后,把子弹打到对方的脑子里。
商问端起枪。
瞄准了那因失血过多,因为腹部被重重捅了一刀而此刻逃得有些狼狈的巨蜥族的精锐,在瞄准镜中,商问能看到对方苍白的脸色,缓慢到连虫族都能追上的行动,以及略带几分惊慌的神情。
借着小型爆炸的诞生。
借着头顶巨石的坠地。
商问悄然打出了那一枪,子弹穿过如雷般坠落的层层碎石,穿过爆炸所产生的火光,只用了一个呼吸的时间。
它打进了那名巨蜥族精锐的脑子里。
除了商问之外,还有另一位见证者也亲眼见到了他的死亡。
想要追着同伴脚步而去的,绑着长辫子的巨蜥族精锐在此刻爆发出了凄厉的吼叫。
————————
第302章 头顶的星空
商问面色平静地看着那名已经受了重伤的巨蜥族精锐倒下。
他的心中并没有什么复仇成功的畅快,而是有更深沉的,让他不知该如何用语言来描述的更加复杂的心情。
但他这种难以言说的心情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因为那只梳着黑灰长辫子的巨蜥族精锐透过层层虫族士兵盯着他的目光中,有着浓烈到近平让虫胆颤的杀意。
商回曾经与这只巨蜥族精锐打过一架。
如果对方执意要杀他。
那么,即使他的部下再多十倍,只要他们的身体潜力仍旧只有B级,那么对方仍旧可以凭借防不胜防的突然袭击突破他们的封锁。
商问几王是下意识想要调动自已头脑深处的精神力,但在瞬间,他就察觉到了那莹蓝色的在他头脑之内闪烁的如闪电般的精神力已经泯灭。
他亲手掐断了它的芽,刨除了它的根。
意识到这件事的商问第一时间觉得相当不妙。
虽然他只有极为细微的一缕,但对于他来说,这恐怕都不会被支配者放在眼里的精神力已经成为了他重要的战力组成部分,不管是应用精神力加快他的思考反应速度,亦或者是用精神力对敌人进行精神方面的攻击,这些都是他能够与强于B+的存在为敌的重要的力量。
但此刻,他失去了这股力量。
这也就意味着,以他的肉眼的动态视力来看,他就连捕捉对方的行动以及攻击都变得相当艰难,更别说强撑起身体做出对应的行动。
不要慌张。
商问在内心告诫自己。
这个时候慌张,就是将自己毫无防备的脖颈凑到对方的刀下。
那只巨蜥族精锐已经没有太多时间,他冲过来之后,一定会尝试在第一击就把他解决。
所以,只要他能防住对方的第一击,他存活的概率就会大大提升。
暂时没有其他武器的商问只得紧握住手中的枪。
先下手为强!
在商问端起枪的那一刻,梳着黑灰色长辫子的巨蜥族精锐也有所行动,在子弹从枪口惊掠而出,直直朝对方打去之际,那只巨蜥族的精锐却像是藏匿在虫群中的鬼魅般的,瞬间消失在了商问的视野之内。
好快!
没有精神力支撑的商问几乎只能捕捉到一道隐隐约约的残影,几乎在瞬间,那只梳着长辨子的巨蜥族精锐就已经冲刺到了距离他不太远的位置。
手旁已经没有其他武器的商问只能相当勉强地,紧握住手中的枪。
对方会从哪个地方出现?
对方能够从哪个角度对他发动攻击?
各种各样的思绪充斥在商问的脑海之中,直到那犹如鬼魅的身影骤然出现在眼前时。
商回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根本捕捉不到任何与眼前的巨蜥族精锐相关的动向,他的双眼就像是在欺骗他一样,商问只觉得在一瞬间,这名巨蜥族只用了一个闪身,便冲到了他的面前。
商间一惊。
在那名巨蜥族朝他挥匕之时,他发现,他基本没有任何能够躲避或者防御的可能,他所做的一切,就是全凭他自己的本能。
在他感觉到杀戮的风好像要临到自己的那一瞬间。
在他咬着牙,用尽全力,想要去抵抗即将到来的命运的同时。
忽然间,从头顶跳下来的身影直接如流星般地坠到了他眼前,伴着金铁交接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毫无征兆地从头顶跳下来的那只虫与他手下的那些士兵截然不同,这只虫开启虫纹的瞬间,可以与那梳着黑灰色头发的巨蜥族精锐打得有来有回,能够让彻底失去了精神力的商问看得眼花缭乱。
然后。
隐约间,他好像听到了谷维和默林的声音。
“上尉!”
“你还好吧?商问?”
谷维以及默林在朝这边赶来的路上成功汇合,因着两者都明白巨蜥族精锐的战力,他们还带上了十三军团派遣而来的精锐小队。
而眼前从高空跳下来,替他挡下这一击的,并与那梳着灰黑辫子的巨蜥族精锐战成一团的,正是精锐小队的成员。
谷维与默林派来的增援可以说完全让巨蜥族最后的一些优势荡然无存,而这些巨蜥族也明白,再不逃跑的话他们很有可能会遭遇更大的危机。
于是,在商问面前的那只巨蜥族精锐且战且退,寻找到机会后,立即闪身冲入了一侧的洞口,打算借助他们挖掘的洞穴逃离。
“追!”
精锐小队的成员自然不可能放过这两只巨蜥族,他们于脆利落地分成两拨,紧随其后进入了洞穴的地道。
露天的洞穴勉强回复了平静。
……
“上尉,是我的错觉么您好像总与危险相伴。”
默林带着几分无奈地为商问做了简单的救治工作,并情不自禁地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商问:“……”
而谷维则指挥着两方手下有条不索地清理此地的碎石,当他们协力搬开巨大的石块,看到下面已经干涸的漆黑的血渍以及被碎石咋得不成形状的残躯之时。
几乎所有的虫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能够想象到在这里经历了多么残酷的战斗,也正因如此,身为他们的同伴,身为他们的战友,身为他们的前辈,看着年轻的鲜血被重石碾过,看着年轻的生命埋骨异星,这些打扫现场,搬运巨石的士兵们陷入了更加深沉的沉默。
他们并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感情。
尤其是在战争与死亡这条路上。
而谷维在得知这些新兵们悍不畏死地冲向管道,用自己的双臂抱起炸弹以保护地面武器之时,谷维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动容。
“虽然他们还只是新兵,但你的部下相当优秀。”
洞穴的穹顶彻底被炸丨弹所造成的余波所掀飞,地表与洞穴的温度差使得洞穴内部也好似多了几分暖意,但,伴随着地面刮骨的风彻底沉了下来,那股若有若无的温暖也给吹尽了,风旋卷着地面的灰尘升腾而上,从洞穴内部飘了出去,在冷星的地表继续它们永无止境的旅行。
若顺着被炸开的穹顶继续上望,便能从这不太整齐的洞口,如坐井观天般的看到那低垂的夜幕。
广袤无垠的夜幕之上缀满了忽明忽暗的星子,星辉缕缕铺撒在这充斥着死亡与的洞穴底部。
冰冷而又温柔地。
像是在为这些异星的死者低诵片刻的安宁。
谷维长长呼出一口寒气,抬头,望着这片无尽的夜空叹道。
“虫族与军部会铭记他们的存在。”
相当难得地,商问没有说什么,只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除去虫族与军部外,他自己也需要铭记这些虫的存在,因为,这些死亡的士兵曾是他的盾与剑,曾忠实地执行了他的命令,为他的目标而战。
这是虫族的指挥与士兵所纠缠而起的纽带,也是他们永恒的传承。
……
因着商问的确已经连站着都相当勉强,向来喜好摸鱼的默林难得主动承担起了指挥八二一编队的职责,帮助谷维的编队搬运碎石,打扫战场,要求各个小队队长进行队伍内的士兵的整备,汇报损失情况,在此同时,也与他们一齐帮助这些在洞穴内死亡的虫族士兵们收殓遗骨。
据默林相当保守的估计,这次死在洞穴内的虫最少有三百名,而负伤的,致残的,更是比比皆是。
比起商问而言,默林与这些虫相处的时间更久。
有些对商问而言实在陌生的脸庞,对默林而言,甚至还曾与其在训练场对打,甚至还曾有过交心的瞬间,如今,那些曾在他记忆中活生生存在的家伙变成了地面上洒下的一摊鲜血,甚至消失在了爆炸中,连尸骨都被燃尽了,被天地间徜徉的风卷着不知到了哪里。
默林抿着唇。
如果不这样做的话,他估计无法压制住自己心底的悲伤与愤怒。
而跟随着默林一起打扫战场的新兵们也是如此。
近乎三成的死亡率,不知高达多少的负伤率,让这些曾经还有些沾沾自喜的,曾经还有几分期望的新兵们认识到了战争与战场的残酷,让他们明白了接下来等待着他们的究竟是什么。
他们不知该用怎样的语言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同样,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发泄自己心中的恐惧,迷茫以及悲伤,他们也只能沉默着去执行来自长官的命令,沉默着去迎来属于他们的战争的胜利。
等到谷维和默林将这片区域内的巨石清了个七七八八,等到他们勉强粗略地统计出了这次商问率领部队的伤亡数量,与此同时,选择去追逐巨蜥族的精锐小队此刻进行了他们的战果汇报。
在追击巨蜥族精锐的途中。
这些狡诈的巨蜥族以自己对地形地貌的了解,通过袭击洞穴的薄弱处,将洞穴通道轰塌,将一部分精锐小队的士兵埋进了通道之内,又借着偷袭等手段,零零散散杀害了一部分小队成员。
最终。
精锐小队以相当惨痛的代价,将其中一只巨蜥族精锐击毙之后,俘虏了剩下的那只巨蜥族。
而被俘虏的,正是那梳着灰黑色长辫子的,看起来像是另两只巨蜥族首领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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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打扫战场后(补周六更)
将战场打扫完毕,谷维命令手下的这些士兵在此驻军后,挑出了几个小队前去探查巨蜥族挖掘出来的地道。
因着商问所带的编队遭受的损失实在的太大,还有不少需要紧急就医的士兵,谷维也只得先令他回到营地。
“如果你不放心的话,可以让你的副官留下来。”
商问想了想,答应了谷维的建议。
他带领自己的编队赶回营地之后,第一时间联系营地内配备的后勤医生,为急需治疗的士兵准备治疗舱与医护,然后联系能源站的科研虫,嘱托他们去检查管道的当前情况。
将这些事情全部做完后。
在医师已经相当危险的目光中,对方相当不善地说道。
“您该做检查了,上尉。”
“啊,抱歉。”
商问躺进检查舱中,看两名医生一边盯着身体数据测量屏,一边交头接耳,满脸严肃地说着什么,等到商问从检查舱中起身的时候,眼前的两名医生才紧皱着眉头,用相当郑重的语气开口道。
“上尉,您难道是被落下的巨石轧到了?恕我直言,您现在的身体就像是一个摇摇欲坠的破架子。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您大概需要至少半个月的时间来养伤。”
商问有些傻眼:“半个月?”
两名医生长长叹了口气,一副已经放弃劝诫的模样。
“等出报告后,您再自己看吧。”
遵从医生指示,在治疗舱内躺了大概半个小时,再进行第二轮检查后,这两名医生才将他的身体数据单打出来,用十分郑重地语气告诫他要每日都来医院报道一趟。
商问最初只觉得这两名医生有那么点儿危言耸听。
直到他从这两名医生手中收到身体检测报告时,商问这才明白了那两名医生的的意思。
在与巨蜥族对战之中,他几乎是以超过身体承受力的动作来接下对方的攻击,这种动作也好,接下对方的几乎能够让他双手废掉的攻击也好,其实已经远远超过了他身体本身的承受力。
虽然这些大小不一的问题并没有表现在外面,但若是他不引起重视,任由这些大小伤在体内累积,恐怕他在军部再待几年就能提前养伤退休了。
向医师询问注意事项,并取得调配的治疗药剂之后,商问这才回到自己的营地宿舍,向霍朗中校进行报告。
霍朗中校听到他们成功保护了地面武器,并且成功俘获了一只巨蜥族精锐之后,其脸上的阴霾终于散了几分,而当其得知了八二一编队的经历以及损失之后,又难得地陷入了沉默。
霍朗中校安慰了商问几句。
不存在不会死虫的战争,也不存在永远能坚守战场的士兵与指挥。
死亡是他们每时每刻都要面临,都要习惯的一件事情,而像他们这样的生还者所能做的,就是背负着亡者的理念以及意志继续前行,就是以持续的胜利使其所得到的荣耀不坠于地。
“等你把部队的损失统计完后,你可以将这些虫的信息上报给我。”
“十三军团和虫族军部都不会忘记,或是亏待那些为了虫族的荣耀而战的士兵。”
……
与霍朗中校进行完简单的汇报之后。
商问相当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思考了片刻。
兴许是想要找谁说说话,他走到书桌前,拉开凳子,从抽屉中拿出一沓纸来,犹豫许久后,还是提笔,在信中写下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包括十三军团的安排,包括霍朗中校的关照,包括与无名的对练,也包括与巨蜥族精锐的争斗。
当他决定写下这段时间的经历时,商问才骤然感觉到他这段时间的经历也能勉强称得上波澜起伏,而在此之后,他也写下了在经过这次事件之后他的心境的改变。
“其实‘胜利’这两个字对我来说一直都是模糊的。”
“身为军部的士兵,身为编队的指挥,我究竟为何要去追求胜利?”
“但在这些日子中,我对这个词渐渐有了几分实感。”
“我希望,在接下来的每一场战斗中,我都能够取得我想要的胜利。”
这封信写完后,并未被商问选择寄出,他只是随手将其丢进了抽屉里。
当天晚上,谷维来到所在的宿舍,简单地表示了一下关切与慰问,又送了他两瓶贴身的治疗药剂,简单谈了谈被虏获的那名巨蜥族精锐。
“霍朗中校怕再一次出现像上次那样的巨蜥族逃离事件,所以这名巨蜥族要被关在冷星上。”
商问一愣。
老实说,从他的角度来看,他相当希望能将这位定时炸弹丢得越远越好,最好十三军团当天就把这家伙接走,以防生变。
“没办法,其他星球的情况不容乐观,霍朗中校一时间也没办法增派虫手进行押运。”
商问叹了口气,认为他说的确实有道理。
但。
谷维在说完这句话后,又压低声音道。
“另外,霍朗中校的意思是,这件事可以让咱们自己处理。”
商问皱眉道:“什么意思?”
“很简单,就是在逼问出特定的情报后。”谷维将五指在自己的脖颈上一划:“直接将其就地处决。”
其实若是细想,这个措施其实并不值得他意外,如果霍朗中校或者说十三军团无法抽出手来解决或是处理这件事,那么,根据安排由营地或是军区内部自行处理也未尝不可。
不过。
直接将其处决的话……
似乎读出了商问内心所想,谷维耸肩道:“据那边的士兵透露,那只巨蜥族的精锐口风还挺死的,就我感觉,从他那里应该问不出什么东西。”
想到那名梳着长辫子的巨蜥族口中所谓的对“王”的忠诚。
商问并不意外。
讲这些事情与商问说过之后,谷维拍了拍商问的肩膀:“不管怎样,还是要好好养伤。”
商问点头。
……
接下来的两天。
除去按时去医院报道外,商问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了他消失的精神力上面。但纵使他把疯子当年的论文翻来覆去地看过几遍,再去进行尝试,不管他做什么,那莹蓝色的恍若雷光的名为精神力的存在扔没有出现在他脑海深处。
商问虽然有那么点灰心,但也不曾后悔。
他的精神力本就是莫名其妙获得的,他并不像疯子,也许探究到了精神力的本源,也不像支配者,对精神力有本能的理解。
他完全不知道他的精神力究竟是从何而来。
是源于他身为人类的灵魂?亦或者是他曾经服用过疯子的特调的药剂?
他甚至都无法去证明灵魂是真实存在的东西,也无法去解释为何原本的“商问”会在喝下药剂后死亡,而曾经诞生于人类社会的“商问”竟在之后睁开了双眼。
他无法去理解,去解释这些。
因此,即便他想要再度得到精神力,他能做的也相当有限。
而在第二日晚。
几名精锐小队的士兵敲开了他宿舍的门,商问打开门时,便看到的是他们装备完好,面容警惕的样子,像是他会在下一瞬间朝他们发动攻击一样。
商问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你们来做什么?”
这些一看就相当强的虫带着些许的恭敬与些许的敌意:“还请您跟随我们走一趟,上尉。”
商问自然不会轻易听从这些士兵的命令,他只是淡淡地瞥一眼门口将其围堵的士兵,道。
“在此之前,你们应该说明你们的来意。”
这些士兵的军衔都没有商问高,按照虫族军部的规定,他们应当服从商问的命令。
于是,堵商问门口的这些虫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落在了看起来像是他们队长的虫身上,在片刻的沉默后,眼前的队长向商问行了军礼。
“根据俘虏的口供,我们需要对上尉您展开调查,因此,如果有无礼之处,还希望上尉能够谅解。”
俘虏口供?
展开调查?
他们口中的俘虏肯定指的是那只被俘虏的巨蜥族。因为那只巨蜥族的口供,所以要对他展开调查?
商问最初还有些不太明白,但随即,他若有所悟。
以那只巨蜥族精锐的表现来看,对方有相当大的概率已经发现了他拥有精神力这件事,因此,为了向他复仇,将这件事供出来也是情理之中。
想明白这件事后,商问也就不再挣扎,相当干脆地让这些虫带路。
这些士兵们带他前往战地医院,在特地准备的房间内部,除去简单的桌椅之外,还有各种各样的,看起来像是某种检测身体的仪器的东西,这些东西一起摆在屋子里时,会让虫感觉到一种莫名其妙的压迫感。
而坐在桌前的,是谷维名下的,对商问而言仅仅有几分眼熟的副官。
当对方看见他被士兵们带进来时,对方连忙起身,朝着商问行了一礼:“您好,上尉。”
商问向其点头示意。
那只虫对着他有几分腼腆地笑了笑,然后朝那些士兵们挥挥手,示意他们守好门口,将商问带过来的士兵原本还想拒绝,但在对方强烈的表示之下,也只得在对商问抱有相当警惕的情况下离开这个房间。
谷维的副官相当客气地请商问坐下。
“今天带您过来,只是想问您几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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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接受盘问时
如果说在他失去精神力之前,将他请过来的话,商问可能还有几分胆怯,但既然他脑子里的精神力已经彻底消失,他也没有什么顾虑可言了。
商问相当坦然地坐到谷维副官对面,平静问道:“你要问什么?”
谷维的副官闻言,将几张文件拿了出来,然后,也指了指房间四角临时安装的监控:“在此之前,上尉,请您注意这些摄像头,我们在这间屋子的谈话会实时被传到那些能够真正为您下达裁决的虫面前,还请您能尽可能地谨慎选择您的答案。”
商问点头,示意他知道了。
谷维的副官十指交叉至于桌上。
“首先,我想问的问题是,您在与戈,也就是那巨蜥族俘虏战斗的过程中,发挥出了远超B+的能力,对此,您作何解释?”
任何一名巨蜥族都拥有A+以上的身体潜力,不管在什么情况下,身体潜力为B+的虫能苟和这些精锐们打得难解难分,着绝对是个值得去考虑的问题。
商问在来之前已经差不多猜到了他们要问什么,因此,他的心里也有了底。
此刻,经过片刻的考虑之后,商问平静道。
“你应该知道,我是从中联邦毕业的虫,在中联邦学习的过程中,我从来都是在与虫族最顶级的那些A+的虫竞争,在与他们的日常训练以及战斗的过程中,虽然我没有办法凭借我B+的身体潜力战胜他们,但我对他们的身体素质还算比较熟悉。”
“而在十三军团军区内,我则跟随贺君少将的养子,一只S-的虫学习战斗技巧,我能与巨蜥族的精锐缠斗这么长时间,也需要感谢这只虫的教导。”
“另外,我也并非完全都凭借我一只虫与巨蜥族的精锐们战斗,我手下的士兵对我帮助颇多,没有他们,在那些巨蜥族精锐眼中,我也只是不值一提的存在。”
商问平静地将这番话说完后,再望向谷维的副官时,发现那只虫的眼眸里好像多了点儿隐隐约约的,名为惊讶与敬佩的味道。
商问:“……”
对于其他的虫而言,尤其是对于B级的虫而言,商问轻飘飘说出来的话语已经是他们用漫长的一生都无法企及的地步。
最好的学府,最优秀的同学,外加S级的陪练。
如果上述的所有都无法创造出一个与寻常的B+有所不同的虫,那么,还需要什么才能做到这点呢?
而如果不是眼前的青年一定超过了寻常的B+,甚至寻常的A+的虫,那他一定不会被贺君少将所推荐,被十三军团所争取。
商问的话语有理有据。
但遗憾的是,谷维的副官并不是为这件事做出最终评判的角色,即使他此刻已经对商问产生了几分信服,但他还是得将问话继续下去。
“另外,我还想问,我们翻看了上尉您自加入军部来的履历。”
“打从您开始参加中联邦的战斗考核,也就是加入荒星战起,您的军功积累速度在与您一起毕业的中联邦的同窗中也是数一数二,您对此又有何解释?”
听到这个问题时。
商问皱起了眉头。
他不太明白这个问题究竟是谁提起的,但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打从毕业到现在,他所累积的军功都是他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都经过了他的直属长官以及军部的核定。
在这种情况下,还有虫对他的军功产生怀疑。
隐约间,他再度感受到了根植于虫族心目中的,最广泛且最深远的不公。
商问淡淡道:“如果军功积累太快就需要被质问,那么应该有比我更合适的虫吧。”
商问指的自然是琼。
但琼与他不一样,来自大家族的,在A+级的虫中也算是最顶尖的身体素质,背后有一整个军团为其撑腰。因此,这样的虫积累军功可以如同坐火箭一样。
但身为B+的虫的他就不行。
商问只觉得有些可笑。
因此,他的回答中也带了些许不客气的意思:“你们但可去翻我的履历,去询问我所在军区的直属长官,我所有的军功都是我出生入死得到的,但凡我与巨蜥族私通,或者做出什么违背了虫族军部乃至整个虫族的事情,我又何必胜得这么艰难?”
谷维的副官也察觉到了商问的不悦。
毕竟,对于追求荣耀的军部而言,质疑他所获得的荣耀,所得到的军功不仅仅已经是不尊重他的行为,这几乎明晃晃地在打眼前的青年的脸。
但凡被这么质问,还能和颜悦色地回答的,恐怕其脾气也好到了罕见的程度。
谷维的副官连忙转移话题。
接下来,谷维的副官又问了商问几个问题,商问对此也早有准备,回答这些问题回答得有理有据,可以说是挑不出任何毛病。
精神力本就是他偶然得到的东西。
而除去精神力外,他所努力过的,所学习过的都还在他手中,这些存在则是任何虫都无法否定,都无法进行反驳的东西,都是他能够走到今日这一步的坚固的基石。
最后,做完记录的副官则相当礼貌地开口道:“我的问题问完了,能否请您坐到检查仪器前?”
虫族拥有能够测量精神力的仪器么?
商问不清楚,在眼前的情况下也好问,将这个疑惑放在心底,商问遵循谷维副官的话语,从桌前走到仪器前,按照谷维副官的要求,将仪器的测量仪紧握在手。
谷维的副官借助星脑在他面前进行了各种场景的放映,并且根据不同场景的类别记录仪器上的数值。
而这次的调查询显然有相当郑重,连着使用了各种仪器,记录了各种数值之后,谷维的副官这才从心底稍稍松了口气,将手中测量的数据上交。
“上尉,感谢您的配合。”
“没事。”
“接下来,我会令士兵将您送回宿舍,如果有什么事情,这些士兵会通知您的。”
“而在结果出来之前,我建议您最好不要过多走动,以免引起其他问题。”
谷维的副官对他相当客气。
商问也自然不会摆出太过严苛的态度,应允之后,谷维的副官替他将门打开,由门口守备的士兵将商问送回宿舍。
……
商问原本想着他们的调查估计还得持续个十天半月。
他甚至已经想过了接下来去医院报导可能还得带上门口看守的那几只跟屁虫,结果,让商问大感意外的是,虫族军部在这方面的调查可谓迅速,第二天一早,他就得到了可以自由行动的指示。
为此。
当初押送他前往审讯室的士兵队长还专程前来向他郑重地道了歉。
不管怎么说,他暂时是消除了军部对他的疑虑,从这方面来看,他脑海深处的精神力的消失也并非完全是件坏事。
不过。
通过这件事,商问大概也能明白得让被关押在冷星上的那位巨蜥族早点儿闭嘴,于是,在得到了自由行动的指示之后,商问直接向霍朗中校递交了想要审讯囚犯,想要面见那名巨蜥族精锐的申请。
霍朗中校自然不会反对。
于是,得到批复文件的商问当天就前往了冷星临时为巨蜥族精锐建造的监狱。
那名梳着灰黑色长辫子的巨蜥族精锐名为戈,其囚犯信息之上寥寥几行描述也从侧面说明了从这只巨蜥族嘴里问不出什么东西。
商问向看守监狱的虫出示批复文件后,相当轻松地得到了进入监狱的许可。
因着冷星最初没有监狱,于是,谷维暂且将一处临时的建筑改造成了监狱,而因着要被关押在内的囚犯仅有一名,所以改造的过程也并不算艰难。
推开门的瞬间。
一股浓郁到了让商问当即想要离开的血腥味充斥在房间之内。
虽然明白,从俘虏口中逼问情报肯定要用什么不太普遍的,不太正经的方式,但这种浓郁到让商问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的血腥气还是让他觉得自己小看了虫族。
而在关押名为戈的巨蜥族精锐的囚犯室中,他隐约能听到相当刺耳的,锁链的声音。
推开门的瞬间,他看到了被锁链所束缚的,浑身是伤的,曾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双目带着不屑的巨蜥族精锐。
而此刻,两者的身份与关系互换。
看到他的瞬间,名为戈的巨蜥族精锐的双目中爆发出了那种能让虫骤然胆颤的,近乎疯狂的恨意,而这股恨意所延伸而出的,则是他背后的那沾染着污浊的鲜血的,却已经变成了灰白色的辫子。
不过几天。
其身后的辫子便由灰黑变成了灰白,足以说明这只巨蜥族在这几天所经历的事情,也足以解释眼前的家伙为何会如此憎恨他。
商问令虫解去限制他说话,自残的束缚。
甚至还让他们搬了桌子和凳子过来,自己坐在凳子上,翘着二郎腿,面对着眼前这位想要将他除之后快的巨蜥族,商问面上没有一丝一毫地惊慌。
商问只是淡淡开口问道:“我没有被军部虫处置,会不会令你感到些许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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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狱中的谈话
“失望?”名为戈的巨蜥族望着他冷笑:“我还不至于为这么点儿小事失望,唯一的遗憾也只是不能将你手刃。”
不管是商问还是戈,两者在开战前都少不了讥讽对方几句,故而听到这种话,商问倒也没什么心理波动,只是淡淡道:“你有战友,我也有,在这方面可没有谁能站在高点去批评谁。”
“哈。”戈近乎咬牙切齿地开口:“所以,你是来为你死去的战友复仇的?”
商问却只是慢悠悠地起身。
然后,平静地走到对方面前。
他猛地一脚踢上了对方的肩膀,直接将其踢到了地上,商问的踩着对方的肩膀,使得其肩部的骨头发出了脆弱的哀鸣。
那双深邃的黑色眼眸中并没有愤怒,也没有如戈一般的癫狂。
商问只是平静地看着被他踩在脚下的戈,道:“你的结局已被定好,我又何必多此一举?”
戈只是一边痛苦地吐着气,一边断断续续道:“那你来……做什么,来看……”
商问将脚挪开,又回到座位前缓慢坐下。
“我想与你谈正事。”
对商问来说,眼前这只名为戈的巨蜥族是他所能见到的唯一的一位拥有自己的思想,语言,思维模式的巨蜥族,以他对巨蜥族的了解来看,对方的在巨蜥族的地位应该不算太低。
如果是眼前的家伙。
说不定就能解决他的某些疑惑。
眼前的巨蜥族精锐原本还想说些什么来嘲讽他,亦或者是对他采取的问话展示出坚决地,不配合的态度。
但听到商问的问话时,那双如蛇般的灰褐色的瞳孔微微眯了眯。
商问的问题很简单。
“我想知道你们选择与虫族开战的理由。”
“虫族所占领的星域之中没有那么多富饶的星球,也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资源,而占领虫族的代价又远比想象中的大。”
“如果你们只为了从地下走出来,攻占虫族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戈带着轻蔑地哼了一声,将商问给出的全部理由抛至一旁,道:“难道不是你们虫族率先向我们开始宣战的?”
如果是其他的,不了解荒星战场背景的虫的确有可能被戈绕进去。
但切实经历过荒星战场,见证过荒星之上那令他感到有些许窒息的,以巨蜥族的科技水平完全无法做出来的金属巨环,见证过被支配者渗透的虫族士兵,同样,也在后续通过各种各样的调查,对荒星战场上发生的事情有了更加全面,更加深入的了解。
从大方向来看,荒星战场本就是支配者拿来挑起两族战争的饵食,通过对中联邦新生的屠戮激起众怒,从而迫使虫族军部为此出兵。
而从小方向来看,隐藏在暗处的支配者借由此事完成了对虫族军部的渗透,使得这些活下来的新兵在接下来的战争中逐步被捧上军部的高位,成为接下来战争中不知何时会被彻底引爆的炸丨弹。
而巨蜥族,以戈所描述的情况来看,在这两件事上应该被视作了参与者与合作者。
虽然虫族的确发动了不少战争,但仅从荒星事件来看,不论是巨蜥族还是支配者,就发动战争这一罪责,可谓难辞其咎。
因此,商问也只道。
“如果没有赫拉利厄斯与你们的所谓的‘王’同谋,想必也不会落得如今的结果。”
谈到赫拉利厄斯时。
戈的面色发生了些许变化。
商问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点,然后,带着与戈相似的表情,语气里带了些许讥讽:“没想到,千年前差点毁灭虫族的支配者竟成了你们一族的座上宾。”
如果说,刚才的铺垫使得巨蜥族的精锐,戈,愿意勉强听一听他的话。
那么此刻的这一句话,则使得戈愿意去思考他话语里的深意。
于是,戈从地上爬起来,拖着沉重的锁链坐到了商问对面。
“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
支配者与虫族是什么关系?
商问调查至今,都未曾有过确定的结论,他只知道支配者与虫族一定有什么联系,其精神力的存在能够改变虫纹的状态。
但巨蜥族与支配者又是什么关系?
商问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兴许就藏在接下来的对话之中。
“在我回答你的问题前,我希望你能回答几个与赫拉利厄斯有关的问题。”
戈:“……”
赫拉利厄斯对于高等巨蜥族而言恐怕有着相当的地位,以至于戈在犹豫许久之后,仍旧没有办法下定决心。
商问自然要在旁边煽风点火。
“你所宣示忠诚的是你的‘王’,又不是赫拉利厄斯,而且,如果你觉得这是对‘王’的冒犯,你也可以拒绝回答我的问题。”
稍一顿。
商问又淡淡道。
“但我希望你能明白,你的回答对我而言并没有那么大的价值。”
戈:“……”
商问平静地问出第一个问题。
“赫拉利厄斯大概在什么时候与巨蜥族有了接触往来?”
商问自觉这个问题应该没什么特殊之处,但戈的沉默无疑意味着这个问题与他的“王”产生了关系。
将这个问题暂且放到一旁。
在戈略有惊讶的目【/S】光下,商问紧接着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在赫拉利厄斯成为你们的贵宾之前,你们已经做好了前往地面的打算么?”
事实证明,和一位拥有足够智商的,或者可以说是聪明的家伙谈话完全不需要耗费太多的力气。
戈冷哼一声。
“你问这些,想说明什么问题?”
大抵是感受到了商问对他所忠诚的“王”的些许不敬,名为戈的巨蜥族精锐彻底冷下脸来:“你是想说我们的王的决策受到了异族的鼓动与影响?”
身为战胜方,此刻的商问并不需要去额外照顾俘虏的心情,因此,针对这个问题,商问颇为果断地点了点头。
“对。”
戈像是听到了笑话一样,哈哈大笑两声,许是他的动静太大,他身上原本接近愈合的伤口也再次开裂,缠绕在他身上的沉重的锁链都在不断地颤动,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
商问并不焦急,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巨蜥族的笑声逐渐放肆。
兴许是在伤口的作用下有些喘不过气来,伴着胸口的不断起伏,戈重重咳嗽了两声,扶着桌沿道:“你这种说法可笑至极。”
商问只是淡淡道:“如果你了解虫族千年战争的历史,你的观点兴许会产生些许改变。”
戈最初不以为意。
“千年战争不就是虫族雌雄间的内战么?”
商问只是垂下了眼睑,其漆黑的双目中闪动着别样的思绪。
……
商问向眼前的巨蜥族精锐简述了他所了解到的与千年战争有关的历史。雄虫与雌虫展开了内战,而在战争末期,一个相当陌生的种族收走了这次战争的胜利果实,若非虫族的顽强抵抗,这个种族恐怕早已借助虫族的内耗彻底将虫族支配。
若站在此刻。
站在这里,再去看这个故事。
就会惊讶地发现,当前战事的走向似乎与千年之前的历史不谋而合,同样的种族大战,同样的来自支配者的阴影,只不过将雄虫与雌虫替换成了虫族与巨蜥族,而更可怕的是,经过支配者千年的耕耘,支配者已经将虫族渗透成了筛子。
“所以,只通过这个不知真假的故事,你就想证明这一切都是对方的操控,连我们的‘王’都在对方的支配之下?”
“不,我自然有依据。”
商问抱着双臂,抬眸在四周打量了片刻,又多看了两眼戈身上的锁链,用他事先准备好的探测道具探测过一遍后,这才稍稍放了心。
“你应该明白,虹膜验证失败的那一次并非偶然。”
谈及虹膜验证,原本稍有冷静的戈顿时就有些坐不住,因为虹膜验证的失败成为了正常战斗的最为关键的转折点,正因如此,原本能够彻底炸毁的地面武器至今还安全藏匿在冷星,而原本向“王”宣誓忠诚的自己也沦为了阶下囚。
眼前的巨蜥族的精锐大抵用了自己的全身的力气与自控能力才让自己从盛怒中冷静下来,但他的语气却没有办法将他的心彻底隐藏。
“所以呢,即便你拥有与贵宾相同的能力又能说明什么?”
商问瞥了一眼眼前的戈。
“你知道,我们虫族为何会将其称作‘支配者’么?”
“因为他们的这份能力并不单单只能用于电子设备,他们可以用精神力对你的思想与行为进行渗透与操控。”
“在战斗中你同伴的动作会在一瞬间出现片刻的停顿,那就是他们的精神遭到了攻击的结果。”
商问直视眼前的巨蜥族,黑色的眸子充斥着冷意。
“就我的感觉而言,巨蜥族所拥有的精神力并不比精神力为零的虫族多多少,所以,以我近乎微量的精神力也可以试图去撼动你们的思绪。”
“你不妨想一下。”
“既然支配者的精神力容量是我的千倍,万倍,甚至更高,那么,他们为什么不能支配你们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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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商问的选择
“在这段时间内,我建议你好好想一想。”
商问并没与有与他多说,只是将满脸震惊的巨蜥族精锐丢在座位上,自己则缓缓起身,淡淡道:“虽然你也没有多少时间可言。”
巨蜥族精锐戈似乎想要说什么。
但商问并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其身影便消失在了临时搭建的囚牢之中,等待戈的,则是近乎于永恒的静寂。
商问认为,与其现在就逼迫巨蜥族道出他所知道的东西,不如给他充足的时间去思考。
只要他对所谓的“王”还有些许忠诚,他就必须要从中思考出个结果来。如果顺利地话,他应该能从对方口中得到些许信息。
商问并不担心。
故而,这两天他着重将自己的精力放在了配合医生治疗,配合默林查清编队内伤亡情况,及时向霍朗中校进行汇报后,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抚恤金发放了下去。同样,他也需要与默林一起对这次战斗进行复盘,对士兵的训练计划作出改进,争取能够让这些士兵们拥有更强的保命能力。
将这一切做完后。
商问又从军部得到了新的消息,与他们这边花费了极大代价侥幸俘虏巨蜥族精锐不同,又有两座地面武器被巨蜥族的精锐所破坏。
大抵是吸取了戈他们带领的小队在冷星上的经历,这群精锐巨蜥族相当干脆地抛弃了他们曾经的理念,在他们确定自己不占优势的瞬间,他们便会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第一时间破坏地面武器。
因此。
到今日,十三军团布设的五十座地面武器已经有十八座被彻底破坏,如果用比较残忍的角度来看,仅仅几十名巨蜥族精锐就能得到如此的战果,巨蜥族自然是赚了个盆满钵满。
而要应对当前的情况,军团这边自然要给出相应的对策。
首先就是针对地面武器的修缮维护,包括派遣部分精锐小队驻扎,修筑防御工事等。
其次,就是连携其他军团共同商讨对巨蜥族的反击。
因着这些高层的作战计划很少能被完整传递到像商问这样的虫手中,所以,像反击这种涉及到军团整体调度的大事反倒没有前者带来的影响大。
巨蜥族精锐的袭击让高层意识到了这点。
凭借虫族普通士兵的身体素质,要难抵挡对方目标明确的自丨杀式袭击其实相当艰难,与其将这些士兵与部队零散放在各个星球上守护地面武器,不若将其换成一两个精锐小队驻守。
因此。
在这两项决策定下后不久。
冷星的兵营内便流传着他们要被调去其他星球参与战事的传言。
以至于与这些士兵们混迹时间比较长的默林都用相当好奇地语气问道:“上尉,咱们真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商问哭笑不得:“十三军团还没有下达命令,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
“就目前情况来看?”
商问想了想,又咂咂嘴:“也说不准。”
毕竟,他们的任务已经结束了,接下来,为了地面武器的安全,军部应该会派遣更加合适的部队驻守。
……
在这样的情况下,处理俘虏这一问题自然会被拎至台前。
“虽然肯定要将其处死。”谷维用相当随意的语气说出了相当不随意的话语,一顿后,又道:“但据我手下的士兵说,这家伙最近好像有意愿透露些许情报。”
谷维给出了总结:“我觉得可以再留他几日。”
商问不置可否。
戈的态度变化自然透露出了些许信息,至少在商问看来,兴许,这意味着他们的谈话可以顺利进行下去。
于是,在这次会谈后不久,商问便再次前往关押戈的牢房。
与第一次见面时那充斥着恨意与疯狂的面庞并不相似,如今的则表现得有几分狼狈,其灰白的干枯的长发拖曳着凝固的血凌乱的贴在消瘦的脸颊两侧,那灰褐色的眼眸色彩尽失,眼眶深凹,身形枯槁。
若非商问曾在战场上与之相遇,恐怕商问无法想象,眼前这只巨蜥族曾有过居高临下的,不可一世的时刻。
而名为戈的巨蜥族精锐见到商问缓步朝他走过来的时候,其神色才发生了些许变化。
他沙哑着嗓子,顶着眼睑上浓重的青黑,用他无神的双瞳幽幽地盯着商问。
他开口道。
“我不相信。”
“‘王’不会背弃我们,我们也不会背弃属于我们的‘王。’”
戈的声音很低,他的话语用星际通用语说出来的时候,有一种像是奇怪的,像是念诗一样的腔调。
商问对巨蜥族的了解相当有限,对于那些低等的,连基本的语言能力都不具备的巨蜥族来说,说不定他们拥有臣服于上位者的本能。
但若是眼前这种拥有智慧的,甚至拥有自己特定的观念以及独特的思维模式的存在,仍旧对他们所谓的“王”报以绝对的忠诚,这种感觉在商问看来相当新奇。
商问注视着眼前这只看起来分外狼狈的巨蜥族精锐。
“所以,这就是你想了这么多天的答案?”
戈的嘴唇嗡动,沙哑的声音自干裂的唇中传出:“不。”
“我想要去亲眼确认。”
“只有用我的双眼亲眼看到我的‘王’被操纵,我才会相信你所说的话。”
商问抬眸看着眼前的巨蜥族。
而眼前的巨蜥族也直直盯着他,灰褐色的眸子像是逐步走向鲜活般的,带上了些许光泽与神采。
“虫族的将领。”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
虽然商问隐约猜到了对方究竟想说什么,但他还是示意戈继续说下去。
让商问感到惊讶的是,眼前的戈忽然拖动着沉重的锁链,面朝着他重重单膝而跪,在充斥着血腥气的牢狱之中,虽然看模样颇为狼狈,但他的脊背却仍旧挺直。
戈并没有看商问。
那双灰褐色的眼眸所落下的目光似乎透过了牢狱,冷星,重重星海,抵达了他所忠于的王所在的地方。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沉重。
“如果你愿意给我去见证真相的机会。”
“那么,我以我对‘王’的忠诚向你起誓,将自己的性命交托于你。不论最终的结果如何,我都会履行承诺,用刀亲手砍下我自己的头。”
看着束缚着锁链的囚徒单膝跪在他面前。
看着这个家伙述说着所谓的忠诚与性命。
戈的说法听起来似乎具备相当的诱惑,但实际去细想,就会明白这其中有多少不可为之以及不可信任之处。
虫族对背叛者的刑罚相当苛刻,在军部的眼皮子底下释放囚徒,这种事情若是被军部发现,不单单是面临军部残酷的惩罚,他在军部上升的路恐怕也会走到尽头,不管从哪个角度考虑,这种事情也只是费力不讨好。
更别说巨蜥族对他所忠于的“王”的誓言究竟有几分可信度,这还有待考究。
因此,面对戈单膝跪地,近乎于屈辱的请求。
商问没有任何犹豫。
“我不同意。”
在戈抬头之时,在那灰褐色的眼眸被惊讶与失落所占据之时,在他面前的黑发黑眸的青年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漆黑的眸子里充斥着冰冷的味道,在与之相对的瞬间,会令虫不由自主地打一个冷颤。
“我的士兵需要这么一个结果。”
即使他的动作不会引起军部的注意,即使眼前的巨蜥族的的确确能够履行自己的诺言。
但是。
从牢笼中逃出去的,存活于世的,不知何时才会选择死亡的巨蜥族精锐。若是借他之手亲手促成了这样一个结果,那他该如何面对为他而战,为他而死的那几百名连其名字,连其相貌,连其性格,连其目标都不曾知晓的虫族的士兵?
他不需要一位背负着几百名虫族士兵性命,从他手中逃亡的巨蜥族精锐。
戈扯着嘴角,其脸上带了几分惨笑。
他自己也明白,眼前这只虫答应他的概率微乎其微,但对“王”的担忧与心底的疑惑仍旧促使他抛弃一切自尊,想要向眼前的,曾经被他视作爬虫的家伙求得一个机会。
但是。
在戈的灰褐色的眼眸中的光辉破裂之际,商问又道:“虽然我无法帮你从此处逃离——但我可以去替你调查这件事。”
戈哑着嗓子笑了两声,显然在心底对商问所说的不以为然。
“靠你自己么,上尉?”
商问像是没有听出他话语中所带着的讥讽,只是淡淡道:“只要我追寻着支配者的脚步调查下去,迟早我会知道这一切的真相——这也是我与某只虫立下的约定。”
稍一顿,商问又带着几分严肃开口:“就像你对你的‘王’所宣誓的忠诚,我将不计性命,不计代价地去完成与他的约定,而若我有幸能得知这一部分真相……”
戈接下了话茬:“然后呢?”
商问低下头去。
去注视眼前的巨蜥族精锐,去看他枯槁的面庞,去看他凹陷的眼眶,去看他唯一的,还存有几分色彩的灰褐色眼眸。
“我会在你的坟前将一切悉数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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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三王的故事
商问的话语使得眼前这只向着他单膝跪地的巨蜥族精锐缓慢地低下头,在阴暗的囚牢之内,仅有微弱的星光落在他消瘦的侧颊之上。
商问曾觉得,得到这样的答案的戈肯定会如当初一般,用充斥着愤怒的双目直视着他,亦或者是感觉自己的希望被碾碎之后,由此所诞生出来的沉重的失望。
果不其然。
单膝跪地的低着透露的巨蜥族虽是仍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但他的双肩却剧烈地颤抖着,连带着对方挺得笔直的脊背都在轻颤。
但等到商问想要在事情变得超脱他掌控之前离开此地时,从戈唇间泄出的几声笑让他微微一怔。
轻笑变大笑。
使得那张消瘦的面颊似乎多了几分癫狂之感。
而在笑声之中。
“你要让我相信你么?虫族的将领?”稍一顿,戈那双灰褐色的眼睛中带了几分探究:“或者说,是选择为虫族而战的,不知是什么的存在?”
商问并不诧异这名巨蜥族能勉强通过各种各样的小细节去猜测他的身份。
此刻,他也只是平静地看着戈,道:“随你。”
戈哈了一声。
兴许是认识到了自己无法再去改变眼前的结局,名为戈的巨蜥族精锐反倒一改曾经的态度,变得坦然许多。
这名请求被商问所驳回的,即将要面临死亡的囚徒索性席地而坐,将灰白干枯的发随手拨至身后:“既然这是败者必须支付的代价,那就让我的墓碑去听你所探查到的真相好了。”
戈的前后态度实在相差太多。
以至于商问自己都有些不可置信,面对眼前这只巨蜥族精锐时,表现出了相当的怀疑态度。
但戈只是带着些许笑意问道。
“你难道不想知道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商问:“……”
商问:“你说。”
从这只名为戈的巨蜥族口中,他听到了一个相对陌生,却又相对完整的版本,对于巨蜥族这个种族并不太了解的商问无法断定对方所言是否真实。
但他确实从故事中的脉络中,隐隐约约感受到了支配者的存在。
像是一团庞大的、浓重的、看不到尽头的,却又隐蔽的、危险的阴影,伴随着巨蜥族的发展,悄然笼罩在了这一族头顶。
最初的巨蜥族并非是如今的模样,根据巨蜥族相当有限的口口相传的故事来看,其大部分族群的外形更多像是四足着地的漆黑的蜥蜴,没有可以被称作智慧,或是被称作思想的存在,它们分散着生活在地底,倚靠着地下的苔藓以及部分小型地下生物为食。
与其将当时这一批巨蜥族称作拥有智慧与文明的种族,将其看做星兽恐怕更加适宜。
“据当时流传下来的故事,最初,我们的族群还没有这么庞大的体型,毕竟从生物的角度出发,庞大的提醒就意味着需要更多的能量,依靠地下水脉的动植物而生活的我们显然不具备变异演化的条件。”
而改变了巨蜥族这一族命运的。
便是将所有零散族群聚集在一起,并且试图让呈现出蜥蜴外表的族群发生进化的王之一脉。
“我并不清楚‘王’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但对于我们来说,‘王’的到来无疑改变了我们这个种族的命运轨迹。”
据口口相传的故事,这个突然到来的“王”呈现出了一种“半人半蜥”的模样,与这些仍旧四脚着地的,仅仅具备几岁幼儿的智慧的同族不同,具备了思考问题的能力,具备了更强的身体素质,更具备了能够碾压这一切的手段的“王”几乎没用多少时间便将零散分部的巨蜥族整合在了一起,并且掀起了巨蜥族朝着更高级的方向进化的热潮。
“进化?”
商问皱起眉头。
他此刻又相当了席猛当初对巨蜥族的评价。
——这是一个违背了进化的基本规律的种族。
感觉到相当不对劲的商问追问道:“有关‘进化’这点,你知不知道更加具体的细节?”
戈用鼻子哼了哼,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道:“我们一族可不像你们,还有具体的书籍,还有星脑能够记录那段历史,即便是我们自己,也只能通过口口相传的故事来了解过去。”
“虽然我自己也相当好奇,但有关‘进化’的故事实在非常混乱,甚至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奇怪的版本,到我们这一代,能够知道的,也就是‘王’带领我们脱去了原本身体的束缚,最终得到了崭新的智慧,躯壳,以及认识世界的能力。”
最初的“王”并没有想要与谁开战,甚至没有从地下走出的念头。
最初的“王”只是望着漆黑的,粗糙的,毫无雕砌的洞穴,然后,带领着忠实于他的巨蜥族开始开辟属于他们的地下世界,他们试图用地下的岩石进行工具的制作,试图选择种子在贫乏的土壤中耕种,试图圈养他们能实用的野兽,让他们撑过最为艰难的那段时间。
最初的“王”为他们带来了智慧的火种。
而在火种彻底引燃后,一部分巨蜥族也同“王”一样,逐步从蜥蜴进化成了更加巨大的蜥蜴,甚至还有一部分逐步像“王”一样展露出了半“半人半蜥”的身体外形。
戈为此做了总结。
“这些前辈们最终变成了我们的模样。”
“而无法变成这种形态的,则成为了你们在战场上常见的黑色大蜥蜴的样子。”
虽然戈所讲的故事之中蕴含着相当庞大的信息量,但其中的关键部分对商问而言仍旧成迷,譬如巨蜥族是如何从蜥蜴走向“人类”的形态,譬如为何会在同一时间内出现人类形态与巨蜥形态两种相貌。
虽然虫族也是“人类”的模样,而且就商问来看,也充斥着他无法理解的演化过程,但虫族社会是整体向前迈进的,完全不会像巨蜥族这般,形成了割裂的两种不同的形态。
虽然商问明白眼前的巨蜥族精锐并不会给出他想要的回答,但商问还是试探性地问道:“所以,诞生成你这幅模样的巨蜥族,以及维持种族特征的巨蜥族之间是否存在一定的规律?”
戈沉默了片刻。
“是有的,但也并不准确。”
简单说来,就是拥有“人类”形态的两名巨蜥族进行繁衍后,其后代大概率也是拥有“人类”形态的巨蜥族,而维持大蜥蜴形态的两名巨蜥族进行繁衍后,其后代大概率也是蜥蜴的模样。
商问一怔。
因为这个故事很耳熟。
耳熟到了他感觉像是站在镜子面前,从镜子中看到了虫族自己的故事。
虫族本身也是高等诞生高等,甚至将这种不公平不公正发展到了极致的种族。而眼前这个已经形成了诡异断层的种族像是重走了虫族的老路。
虽然感觉有些不太对劲,但商问暂时也无法寻找到证明两者关系的证据。
将这点先放一旁,商问又道:“然后呢?”
“最初的‘王’去世了。”
他并没有活太久,完全没有活到巨蜥族应该拥有的寿命年限,他遵从自己的愿望,在建造属于他的,以及忠于他的巨蜥族们的地下世界的路上不知辛劳地奔波,最终,死在了勘查地脉的路上,然后,则由他的左膀右臂继承了所谓的“王”的位置。
地下世界的梦想是好的。
但地下又是阴暗,贫瘠,寒冷或炽热的,他并不适合生命的生存,并不适合即将诞生,迸发的文明在此间延续。
他们安然待在地下的代价,就是他们要面临持续的食物短缺,面临漆黑,寒冷,炎热以及危险,第二位“王”在见证过一次大型地脉震动所导致的尸横遍野的惨状后,第一次产生了逃离这个绝境的想法。
从阴暗的地下出去。
去直视星光与飞鸟。
去看比苔藓更加茂盛的草地,去看比洞穴更加巍峨的山峦,去感受他们从未见识过的,甚至从未想象过的崭新的世界。
第二位“王”消耗了毕生的精力,花费了毕生的时间为从这个绝境中逃出去而做准备,他多次带领精英部队前往地面进行探索,他带领精英部队与星兽作战,他带领部队去亲眼见识地表世界的危机与挑战,他将他的所见所闻编写成故事,在巨蜥族内部传阅,他希望这些从未走出过地下的巨蜥族们能够认识到地面的诱惑与危机,认识到地面的挑战与机会。
那位“王”比任何一位同伴都要充满希望。
他花费了一辈子的时间在准备,但直到他死在地表的那一刻,都不认为他们具备从地底出来的,真正在地面上生活的能力。
而在第二位“王”死去的那一天。
接替了其位置的,野心勃勃的第三位“王”则在同一日向地面之下的所有巨蜥族宣告:他们从地下走出来的日子近了。
但,与第三位“王”的宣告一起来到地底臣民们眼前的。
“是‘王’钦定的贵宾。”
“也是你口中所称的支配者,或者也可以叫他,赫拉利厄斯。”
“”
————————
第308章 有一封信件
在第二位王死去的同一天,新王出现的同一天,赫拉利厄斯出现在了巨蜥族,也就是在这一刻,崭新的王向他的臣民们宣告了要动身前往地面这件事。
虽然世界之中确实有很多巧合,但与支配者相关的事情从来都不在商问所认知的巧合范畴之内。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商问只觉得一股子冷意从脚底窜上脊背。
“当时的巨蜥族不曾怀疑过这名外宾?”
将商问的反应纳入眼底的戈则道:“就我所了解到的来看,至少大部分同族都支持‘王’的选择。”
戈的故事仍旧在继续。
名为赫拉利厄斯的贵宾来到巨蜥族后,为他们带来了在他们理解范畴之外的,从未想过的科技电子产品,同时也带来了能够让他们自卫的,相当强大的武器。如他们的王所说的,他们见识到了他们曾经从未想过的,地表的世界。
得到了充沛资源,得到了科技助力的巨蜥族,其族群数量得到了爆丨炸般的增长,他们在此生活繁衍,抵御外敌,同样,也会派遣飞船去寻找能够拓荒的,更加适合他们生存的星球,这样的生活暂停在了虫族向他们宣战的那一日。
“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怒。
他请求贵宾能够借给他支配者的力量与智慧,以便赢取这场战争的胜利。
戈的故事在此刻戛然而止。
“这就是我所了解的全部。”
“如果你所说的全部都是真的,那么所谓的‘贵宾’确实有值得探究的地方。”
话落,眼前的巨蜥族又耸肩而道:“但你如果执意要欺骗我,那我也无可奈何。”
看模样,即使用极端的手段去逼问,眼前的这只巨蜥族精锐也不会再向他透露任何其他的信息。
不过,即使对方没有透露核心的消息,商问也觉得这次的牢狱之行收获颇丰。
在商问离去之际。
他看了戈最后一眼。
那浑身束缚着锁链的囚徒只笑了笑,道:“不论何时,‘王’都不会背弃忠于他的臣民。”
在商问离开牢狱的第二天。
在兵营的各种猜测之中,经过反复商议,在冷星驻扎的军部下达了处决俘虏的命令。对这种事情并没有什么兴趣的商问没有前往现场,但仅通过手下士兵的描述,他就能想象得到当时的场景。
那些战友被无情杀害的,无情屠戮的士兵们得以见到这悲剧的缔造者,亲眼见识到战场上的刽子手被处决,对于这些憋着一股气的,憋着憎恨的士兵而言,这绝对是一件畅快至极的事情。
他们的愤怒会随着俘虏的死去而渐渐平息。
他们的憎恨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埋藏进他们的记忆深处。
将这一切都处理完之后,谷维将从俘虏口中问出来的信息进行了处理上报。
“应该就这两天,军部应该会下达新的命令。”
话落,谷维又望向了天边,在战场的最前线,虫族与巨蜥族仍旧一刻不停地被席卷在战争的阴影之内:“我觉得,这次战争应该会持续很久,超乎咱们想象的久。”
商问不置可否。
……
仅凭他一只虫的力量其实做不成什么。
因此,将从戈口中得到的信息进行整理记录之后,商问在第一时间把默林叫到了宿舍。
默林一脸懵逼地听商问讲述了巨蜥族的前生今世,然后又满脸震惊地听商问对巨蜥族与支配者关系的怀疑。
然后,在商问疑惑的目光下,默林露出了相当微妙的神情。
“长官,您对局势的了解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么?”
商问:“……”
默林完全没想到他抱着谈工作的心态来的宿舍,听到的却是种族大势,是千年隐秘,是他这辈子都无法触及到的历史的潮流。
但看着眼前的商问摆出了拿不定主意的态度,默林不由得以手扶额。
“长官,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将其上报,就像我曾说过的,天塌下来都还有个子高的顶着,即便巨蜥族的王真的被支配了,以咱们现在在军部的地位也没法做任何事情。”
商问相当认真地想了想。
“你说的对。”
除非在某一日成为了十三军团内举足轻重的存在,否则,他基本无法以自己的意志影响整个军团的战略安排。
而就在商问思考该如何将这些内容上报贺君的时候。
在旁边沉默了片刻的默林忽然开口。
“长官。”
“嗯?”
“我忽然有一种预感。”
商问略有几分好奇地望向默林:“什么预感?”
“我觉得,在未来的某一日,长官您一定能在虫族名垂青史。”
商问欲言又止。
商问止言又欲。
最终,他只得用无奈的语气道:“这个马屁是不是太过了?”
从某种程度上回归正常的默林尴尬地摸了摸下巴,不无赞同:“好像确实有点。”
不论是默林还是商问,都不曾将此间的谈话看得太重,两者只是商讨片刻后,确定了要向贺君汇报的消息。
……
除去向贺君上报外,商问觉得他也有必要联系一下远在千万里之外的兰图祭。但除非他晋升至校级,否则他完全没有向外界传递信息的途径。
而贺君完美地解决了这个问题。
在十三军团新一轮的命令下达之前,贺君派来了一名能够被他视作心腹的虫,与贺君的嚣张不同,此刻站在他眼前的虫第一眼看去没有任何特殊之处,完全就是那种将其丢虫堆里都找不到的类型。
“你好,上尉。”
“如果你有必须要向外传达的消息,那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在商问的惊喜之中,那只虫又毫不客气地开口:“当然,您需要报销在这期间的所有费用。”
商问:“……”
曾天真的认为是“免费帮助”的商问从某种程度上感受到了世界的残酷与无情。但在当前的情况下,想要从军区传递消息实在是相当困难的一件事,在这种情况下计较钱实属没有必要,于是,肉痛归肉痛,商问仍旧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对方的要求。
他将写给兰图祭的信交到了对方手里。
……
半个月后。
首都星。
一名顺路而来的军雌敲响了兰图家的门扉,在电子管家的开门声中,那只虫将兜里的信件交了出去。
“这封信要交给兰图家的家主。”
电子管家核对了这只军雌的个虫ID,并且进行了语音登记后,将信件收好,随后,在确认过这只军雌没有其他事情后,便将其送出了兰图家的府邸。
邻至黄昏,兰图祭回到家之后,让电子管家将今天的文件送到书房。
在书桌边沿一角瞥见这封信时,兰图祭最初也只觉得这是某些合作项目的虫递交过来的文件与信件,直到他瞥见信件上的落款,他才猛地一个激灵。
二话不说,将原本看到一半的文件丢至一旁,兰图祭匆匆将信件拆封,瞥见信纸上熟悉的字迹时,那金色的双瞳顿时增添了几分色彩。
兰图祭缓慢且认真地读着商问从遥远的前线寄来的信。
在这封信中,商问简单将他与戈的谈话写入信内,同样,也附上了自己的猜想以及忧虑。
巨蜥族的士兵对他们所谓的“王”的忠诚,支配者对巨蜥族的介入,虫族内部的分崩离析都使得眼前的未来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另外,商问在这封信中还着重强调了支配者违背常理的演化与令人惊叹方发展速度,虽然商问对种族演化了解不多,但仅从戈的故事中,他分明感受到了各种各样的不合理之处。
因着能见到巨蜥族的地方只有前线战场,商问也不指望兰图祭能够对此展开什么调查,但不管如何,只因着支配者介入此事,他还是需要先给兰图祭提个醒。
他将自己所能推断出的所有信息写在了这封信里。
但兰图祭将这封信完完整整看完之余,比起喜悦而言,他的内心却有那么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开心。
他知道商问即使在危险的前线也在为他而战,他知道商问从来都不曾忘记自己曾向他许诺过的话语,想要与他一起担下这个重任。
但是。
兰图祭又扫了一眼信件。
除去支配者,除去巨蜥族,除去对两者关系的猜测,除去各种各样的与之相关的信息。与其将其称作一封信件,倒不如将其称作一份报告或是文件。
这个青年如此吝啬笔墨,在这封信中,甚至连自己的近况都不曾告知。他只能从信中的细枝末节之处推断那青年究竟在这些天里遭遇了什么。
兰图祭紧紧攥着信件。
他其实是明白的,他也好,那个青年也好,他们势必要朝着自己的目标不断地走下去,要独自去挥剑面对前路上的荆棘,唯有如此,才能在交错的那条前路之上与对方并肩而战。
因此,他也好,商问也好,他们都没有太多的时间去与对方相依相守,聚少离多四个字将贯穿他们这段漫长的旅途。
只是。
兰图祭注视着信件之上的落款。
——唯有这份不受控制的思念。
——仍不知晓该去往何处述说。
————————
第309章 两虫的实验(上)
时间于此流逝。
随着军部与巨蜥族的前线战事愈发激烈,有些事情也在悄然演变。
最让虫津津乐道的一点,便是虫族联邦毫无征兆,也没有任何提前宣传的行动,便出台两条对虫族具有巨大影响的政策。
其一,因为军部大部分部队都被派去了前线战场,使得守备边境的兵力出现了些许短缺,而碰巧的是,那些被军部所压制的星盗也瞅准了这个空子,开始对各个装配不够精良的星球发动了攻击。
于是,联邦决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加强对星系边境的把控,并且拟定了一系列的匹配政策,在最短的时间内下发给各个区域的地方联邦,尤其是临近边境的星系。
虫族联邦一方面要求地方联邦尽可能地维持边境星系的治安稳定,另一方面,则出台了各种限制其他种族交流、贸易、入境的政策。
虫族原本就不是个与其他种族有较多交流的种族,而现在联邦所出台的政策更是将两者之间的贸易交流压到了最低,使得那些做种族间贸易的商队受到了相当大的损失,同样,也影响到了某些与外族交流比较频繁的边境星球的发展。
其二,虫族联邦总部通过了一项决策,决定新成立一个部门。
从目前透露出的信息来看,也仅仅能够得知这个部门名为特殊监察部,但具体由谁来担任领导,这个特殊部门究竟负责什么事情,虫族联邦并未透露任何。
最初,并没有谁将这个突然而然冒出来的充斥着谜团的特殊监察部门看得太过重要,但伴随着特殊监察部门的虫开始执行属于他们的任务,直到这时,他们才发现这个部门远要比他们想象得更加庞大。
特殊监察部门的虫大多身份成迷。
而就被暴露出来的消息来看,他们的主要工作,应该是暗中调查那些与外族接触的虫,因此,随着特殊部门的工作就此展开,那些与外族进行交流贸易的商队受到了第二波冲击,甚至在首都星都有家族被波及。
而且,虫族联邦在这么久的沉寂之后,终于显现出了它的无情之处。
受到波及的首都星家族几乎在一日之内便完成了抓捕以及查封,并且,在短短五日之内便召开了最高规模的审判法庭,当天便完成了对其罪责的宣判与处刑。
其判决一出。
当天,在首都星一干没办法在这波势头下弄潮的小型家族瞬间在选择龟缩的同时,也开始紧锁家门,谢绝访客,与此同时,也顺着他们所得到的消息,对家族内定的诸多事务进行了一番彻查。
这段时间将大多数精力放在兰图家发展的兰图祭在联邦建立特殊监察部的当天便得到了消息,虽然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的部分,但因着他能得到的信息实在太少,所以一时间也搞不清楚虫族联邦究竟在做什么。
兰图家的代表相当无奈地看着这些日子相关的文件。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未来还会有更多奇怪的政策。”
兰图祭看着递交过来的家族内的调查报告,道:“也说不准。”
联邦的这两条政策似乎象征着什么东西。
但在短时间内,被这大势席卷的虫想必还无法捕捉到命运的轨迹。
……
对于研究室的虫而言,或者对于丹而言,今天算是除去研究之外,相对重要的一日。
在研究室内担任药剂与药液调配的米格在近日走到了第二成长期的末尾,开始借助兰图家提供的营养舱步入第三阶段,也就是虫族惯称的成熟期。
除去身形面貌步入二十几岁的青年的形态外,进入成熟期的雌虫拥有受孕的能力,同样地,进入成熟期的雄虫将拥有让雌虫受孕的能力。
今日已经是米格躺进营养舱的第三日,按照一般情况来说,他的成长会在今日截止。
而因着米格本身便是E级的虫,他的身体具备以虫族如今的医疗技术无法完全治愈的缺陷,因此,在步入成熟期之时,兴许会遭遇些许困难,因此,在他进入营养舱之后,最好能有虫在周边看护。
身为其研究伙伴的丹难得在今天提前离开了研究岗位,乘坐飞行器回到家里,拎了张凳子坐在营养舱旁边,一边等待,一边通过星脑浏览最近学术界发表的论文。
丹原本是想借浏览论文的时间打发打发时间,但不曾想到,当他看到一篇近些天发表的与虫纹相关的学术研究论文时,他直接将全身心投入其中,根本不曾注意到身旁的治疗舱传来了熟悉的“滴”声。
直到治疗舱顶部缓缓开启,浑身湿漉漉的青年面无表情的从治疗舱中坐起来时。
已经变成了青年模样的米格带着几分还未睡醒的迷茫望向了在身旁全神贯注地看论文的丹,湿漉漉的发梢下滴下的水滴顺着那张略有几分消瘦的脸庞淌下,更称得那初醒的青年好似有些许懵懂。
丹丝毫没有注意到他想要守着的虫已经从营养舱内醒来。
盯着沉浸在论文中无法自拔的丹盯了半个小时左右,米格的眼眸中才带了些许清明之色,带着些许迷茫又打量了几眼周边环境,这才露出了了然的表情,小心从营养舱爬起来后,拿起丹在看论文前搭在营养舱附近的宽大的干燥毛巾,将自己湿漉漉的身体一卷,放轻脚步从房间走了出去。
对于米格而言。
从少年变成青年的那一瞬间,他有许多需要适应的东西。
例如变得更加宽大的手掌,例如骤然拔高的身体,例如镜中看起来还有些许清瘦的苍白的青年的脸庞。
他披着毛巾走进盥洗室将身上残余的营养液洗净之后,又把电子管家叫来,换了件新的衣服,走到房门前驻足片刻,看丹仍旧沉浸在论文之中,米格思考片刻,前去厨房给丹泡了杯提神醒脑的茶水。
米格将茶水递到丹眼前。
“给。”
丹一时间也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顺手将茶杯接下:“谢谢。”
米格问道:“你在看什么?”
丹随口道:“这篇有关虫纹的论文还挺有意思,讲的是虫纹在虫蛋中的演化。”
“你把这篇论文发给我看看。”
“行。”
丹刚切出电子屏,想要将这篇论文通过星脑发给米格。
忽然,他点击电子屏的手指僵了僵。
丹怔怔扭过头去,看看空荡荡的营养舱,看看被他置于一旁的茶杯,再看看站在他身侧的,一脸不明所以的清瘦青年,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丹以最快的速度将星脑的电子屏收好,问道。
“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才。”
“你现在有没有什么不适感?”
“我看了营养舱给出的汇报,一切正常。”
“……”
丹觉得他可能需要反思一下自己,但米格显然对这件事并不是太过重视,相当随意地坐到营养舱的边缘,打开星脑更新个虫信息的同时,也略微浏览了一下丹给他发来的虫纹研究论文。
从少年跃至青年。这是虫族步入成熟期必经的流程。如果说那习惯带着兜帽的,对任何事情都漠不关心,只专注于还债的少年仅从其相貌、眉目、身形之中看不出太多的亮点。
那么眼前的青年便如杨柳倏然抽条,便如嫩竹节节拔高,随着身形拔高,五官长开,除了肤色仍旧是略显病态的苍白,除了整只虫的身形还略显清瘦,那青年的模样倒变得耐看了起来,使得向来不关注其外貌的丹相当难得地多看了两眼,并且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般地,露出了略显惊讶的表情。
看时间也不早。
丹与米格一边讨论刚才所看的论文内容,一边在餐桌前等待电子管家烹饪晚餐。
两者就论文中的某一点产生了不同的观点,于是,两者索性把做好的饭菜放至一旁,要将其论出个所以然来。丹在讨论这些事情时向来都容易上头,那张清秀的脸庞不过瞬间便染上了几分急躁的红晕,而米格的脸上向来没什么表情,进入成熟期之后,那对任何事情都没什么兴趣的性子便更被他表现得淋漓尽致。
“从雌虫开始孕育虫蛋之时,按目前的主流观点来看,这时虫崽的虫纹还没有正式成型,在蛋中呈现出片段化的形态。”
“不,虫纹应该是在蛋中便已经出现了最基本的轮廓,然后在不断的发育之中再趋于完善。”
丹瞥了他一眼:“所以,你有证据么?”
米格在片刻的沉默后,这才道:“这确实也只是我的猜想,如果没有办法亲自去验证的话,确实有失偏颇。”在片刻的停顿后,米格又有几分不死心地道:“如果能有虫……”
丹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他要做什么,打断了米格的话语:“拿虫崽做实验的话,有违联邦法律。”
那一瞬间,米格与丹面面相觑。
米格:“……”
丹:“……”
两者目光交错的瞬间,丹沉吟片刻,兴许是米格提出的观点让他有几分意动,以至于他勉强在水平线上的道德观出现了急速下跌的趋势。
最终,丹在漫长的沉默后,道:“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面对丹这种意有所指的说法。
米格难得地蹙起眉头。
————————
这几天过得一片混沌。
这就是过年么
第310章 两虫的实验(中)
米格自然知道丹话语中的含义。
一向对这种事情持漠然随性态度的米格却难得地道:“我并不打算留有后代。”
针对这个话题,丹难得地表示了赞同:“也是。”
世界是充斥着巧合与缘分的,譬如以不正常的教育观念所教导出的雄虫会碰上醉心于研究的,可以将其他存在抛于脑后的亚雌,譬如两只拥有与主流观念相悖的虫会因命运的巧合而走到一起。
纵使不知道彼此的曾经,却能理解对方的观念。
丹与米格不约而同将注意力放在已经因为他们讨论而变凉的晚餐上面,暂且将两者的争执放在一旁,一边讨论论文中的其他内容,一边吃完了这顿晚餐。
第二天。
研究室内的所有虫在两者进门之时,同时先入了震惊之中,虽然他们知道米格会在今日完成由成长期到成熟期的跨越,但令他们没想到的是,那看起来瘦巴巴的虫,像是一株没长熟的青黄交错的蔫巴巴的苗儿,步入成熟期之后,看其模样,竟给虫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
原本已经习惯了研究室内有一名雄虫同事的研究员们又产生了些许骚动。
一时间,从研究室内各个角落投来的目光久久地落在米格身上。
米格在投入研究时向来不会在意周边的情况与环境,面对这些充斥着探究、惊讶的目光,米格自然不动如山。
不过,米格的不以为意也有碰上硬茬的时候。
“您现在还缺不缺雌侍?”
在进行完一段时间的实验后,准备休息片刻之时,在周围盯着他许久的新晋研究员此刻终于找到了机会,此刻也来不及犹豫,直接给米格打了个直球。
米格双目盯着眼前的虫。
然后,那双有些微愣的眼眸中露出了几分疑惑不解的神情,米格歪了歪头。
“呃,你指的是?”
这话说的让眼前的研究员也有些不太明白,两者皆满脸迷惑地面面相觑半晌,最终,还是眼前的研究员雌虫顶不住压力,犹豫片刻后,嗫嚅开口。
“我,我就看您只有一名雌侍……想看看有没有机会……”
米格反倒露出了更加无法理解的神情,指指自己,道。
“你确定在问我?我可是一只E级的雄虫。”
E级,在虫族代表先天性的缺陷,代表无法用药物或者是医疗手段进行治愈的疾病,虽然虫族的确是雌多雄少,雌虫本能上会被雄虫所吸引,但不管从对配偶的要求,亦或者是对后代的要求来看,E级的虫基本不会被大多数虫所选择,更何况以兰图祭雇佣的这些研究员的条件,真要去追求的话,绝对能找到比米格的潜力等级更高的雄虫。
被米格这么一问。
眼前的研究员反倒越发慌张,口齿不清地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后,在米格完全无法理解的目光下,又掩面匆匆而逃。
米格:“……”
此刻,正好去倒茶水的丹端了两杯茶水回来,望着那名研究员离去的背影,问道:“他来做什么的?”
米格给出了相当实诚的回答:“不清楚,他好像想当我的雌侍。”
丹微愣,随后又道:“那不是挺好么?你觉得他如何?”
“嗯……”米格沉思片刻后,道:“感觉脑子好像不灵光的样子。”
丹:“……”
作为真实的“同事”外加虚假的“雌侍,”丹自然知道他们的关系并不会持续太久,而以目前虫族的主流观念来看,丹不得不为米格感到些许遗憾,这只虫除去醉心于自己的研究,除去相当不解风情外,单论性格而言,米格在雄虫之中可以说是相当友好的。
但凡他是C级或者B级的雄虫,想要当其雌侍,或者是拥有相当野心,想要成为其雌君的虫都拥有一大批。
可惜了。
虽然米格自己好像完全没有为自己感到惋惜的这种想法。
……
研究室发展至今,兰图祭已然不需要靠这些研究者再去研究什么其他的东西,索性将这些研究员全部都规划进米格与丹的研究项目之中。
经过一段时间磨合,这些研究员们也基本适应了当前的环境,虽然研究项目的划分也导致了一些所研究专业不对口的研究员们选择了退出,不过,从整体来看,他们的工作仍旧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就在前些日子。
兰图祭所提供的,用来给研究的第一阶段试水的十亿星币也正式到账,随着研究室的进一步扩大整合,设备的购置,研究员的扩充,兰图家造成的动静自然也受到了其他家族的注意。
不乏有家族想要得知兰图家这些天大张阔斧地究竟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即便他们试图用各种各样的利益诱丨惑研究所里的这些虫,他们仍旧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目前,大部分的研究工作成果都被丹与米格所掌控,因着他们所研究的,所尝试着构建的均是曾经完全不存在于虫族社会的东西,因此,日常工作就只是为两只虫打打下手的,检测一下仪器实验数据的研究者们也琢磨不透这两只虫究竟在做些什么。
但也正因为这些研究者们并未像丹或者米格一样,在某些特定的领域拥有登峰造极的实力,所以他们最初的研究进展也相对缓慢。
于是,在某一天用来拌饭的闲聊中,丹不由得感慨:“也不知道我活着的时候能不能见到它被制造出来。”
米格淡淡道:“没有多少时间了。”
丹眉头微蹙。
“什么意思?”
米格只是平静地看向他。
“不论是虫族,亦或者是联邦,都没有多少时间了。”
米格是疯子最纯粹的继承者,虽然他也无法完全参透疯子留下的笔记究竟是什么意思,但随着他逐步认清这个世界,随着他在世界行走,曾经与其雌父所相处的一点一滴便成为耳濡目染的存在,落进了他的认知之中。
虫族是会走向毁灭的。
疯子在探究真相之际,曾发出了不甘而又无力的嘶吼。
虫族本身就是充斥着缺陷与扭曲的种族,像是扭动坏掉的玩偶身上扭曲的发条时惊讶地发现它竟然能正常行动一样。
它背负着沉重的东西而前行,而它背上的东西迟早会将它压垮。
丹只是定定望着米格。
“这是什么意思?”
米格沉默片刻后,道:“你想看么?我的研究资料。”
……
“所以,你们想要再在研究室内增加研究员?”兰图祭坐在办公室的桌前,微蹙眉头望着这两位稀客。
“不。”丹进行纠正:“是增加能够肩负起目前研究项目的顶级学者。”
兰图祭陷入了片刻沉默。
丹已经是他此刻所能找到的最有可能被招揽的学者与研究员,如果要雇佣与丹同等级的学者,那大多情况下就不是单纯的星币能解决的问题,即使替身虫经营了这么长时间的首都星的虫脉关系,都不一定能够说动那些在首都星都颇有名气的具备真才实学的虫加入其中。
丹大抵也知道兰图祭的难处,索性道:“我可以亲自去邀请他们,甚至可以试图去请我的老师重新出山,但我需要你给予我们足够的权限。”
兰图祭考虑片刻,并未直接答应,而是道:“那咱们拟定的合同内容还需要做一些修改。”
丹似乎早已料到他会这么说。
立即将一份电子合同摆在兰图祭身前:“你可以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修改的部分,如果有,那咱们再做讨论。”
兰图祭眉头微蹙。
将手头的这份文件资料详细浏览一遍后,兰图祭带着几分疑惑望向丹。
因为这份被丹修改的电子合同其上的诸多条款虽然减少了他对这项研究的限制,但细究下来,反倒对他更加有利,这就使得兰图祭一时间捉摸不透丹究竟在想些什么。
保险起见。
兰图祭问道:“你确定想要重新签署的合同是这一份?”
“没错。”
“发生了什么?”兰图祭并没有直接对合同的修改发表任何看法,而是用那带着几分威严的金眸直视着他,问道:“这份合同对你们并没有太多益处。”
丹根本看也不看那份电子合同,只是问道。
“我想弄明白一件事。”
“你说。”
“现在,是不是已经没有时间了?”
兰图祭略带诧异地看向丹,又望向站在他身侧的米格。
最终,他只微微点了点头。
————————
第311章 希望的微光
毫无征兆地,现在仍在混沌星微光总部的九忽然联络了兰图祭。
自从偏远矿星与九一别,兰图祭已经有相当长的时间没有收到任何与九或者与微光有关的消息。
而九这次传来的消息也异常简单。
“首领应该撑不了多少时间了。”
身为千年战争时代的虫,身为兰图祭雄父曾经的部下,以虫族的普遍寿命来看,微光的首领能依靠药物撑过千年之久,已经是相当难得。
而随着疯子的逝世,唯一能够对其所用药剂进行改良的虫彻底消失于世,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死亡仍旧无时无刻不在逼近微光的首领。
与九的落寞而言,兰图祭则表现得更加冷漠。
兰图祭自知与自己的雄父有相当的差距,微光的首领想要在他身上寻求他雄父的痕迹,结果也只会令其失望。
因此,他也只是问道:“所以呢?”
九道:“首领想要见你一面。”
兰图祭:“……”
面对兰图祭的沉默,九一时间有些拿捏不准兰图祭的真实意图。但首领的状况与命令使得他即便亲自去首都行一趟,都要尽快在首领还清醒的时刻将兰图祭带过去。
正当九权衡该说些什么的时候。
兰图祭道:“等手边的事情完成,我会去混沌星一趟。”
九在心中长长松一口气,而后,面对微光即将迎来的波折与浪潮,九将首领的话在心底多琢磨几遍后,若有所悟,便提醒道。
“如果你想要统领微光的话,你势必该去做些什么。”
兰图祭随口应了一声,便结束了两者的通话。
将前往混沌星这条出行安排进日程表后,兰图祭开始着手这些日子耗费了他相当多精力的正事。
丹与米格提出了扩充研究室的要求,为此,丹甚至去亲自拜访了曾与之求学的老师,最终,经过丹与米格的不懈努力,终于将已经退出了学术界的,在圈子里拥有相当名气的虫请到了研究室,并且,以其老师为中心,招募到了相当多的,在虫纹研究,在电子回路研究以及生物模型建构方面具有独特理解以及才能的研究员。
如果说兰图家最初的动静会让周边的家族好奇,那么,如今近乎能够在学术圈掀起小范围浪潮的动静甚至引来了虫族联邦的窥视。
于是,在丹成功将自己的老师邀请至研究室的半个月之后,联邦新创立的部门——特殊监察部选择了登门拜访,而作为兰图家的家主,兰图祭自然要亲自与之接触。
截至今日。
特殊监察部门在整个虫族都被视作迷一般的存在,但这个部门似乎又拥有莫大权利,能够在联邦调查局的职权之外进行事件的处理与裁决。
虽然兰图祭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但真正见到特殊监察部门的虫,兰图祭还是觉得有些许惊讶。
漆黑的,冷彻的服饰,肩上勾勒而出的枪械与星辰的肩章,这分明是军部的式制款,观眼前监察小队的队长,其肩上的肩章赫然表明对方是一位上尉。
这是军部的虫。
虽然地方的联邦,军部和协会存在互通有无的情况,但在首都星,除去在大问题上的探讨之外,虫族延续至今的三块基石通常都会保持着互不侵扰的原则,因此,在联邦部门看到军部虫的存在,无异于看到太阳打从西边升起来。
在所有虫都不知道的地方。
军部与联邦无疑达成了什么共识。
特殊监察部的虫并没有外界所传言的那么恐怖,监察小队的队长在面对兰图祭时,也只是用审视的目光粗略打量了一下对方,随即,向兰图祭出示了特殊监察部的独特的电子编码,道。
“你好,我叫艾希。”
“受联邦所托,将于近日对兰图家展开调查。”
因着特殊监察部当前在首都行的赫赫威名,因此不论哪个家族都对此作出了一定程度上的反应,兰图祭闻言,直接命令兰图家的代表将当前家族涉及的项目总结交给艾希。
艾希粗略扫一眼后,交予属下进行核对,而他自己,则与兰图祭坐在会客厅之内。
“我在首都星进行调查时,曾听到过这样一则传言。”
“兰图家这些天在广招研究员,据某些虫所言,是为了启动一项大型研究项目,甚至还有这么一条传闻,说这项研究项目的基础资金可以达到几十亿星币。”
首都星是没有秘密的。
这偌大的蜘蛛巢所吐露而出的丝线将所有的势力与家族串联起来,没有任何隐秘能够逃过那些掌控着蛛丝的猎食者的窥视。
兰图祭自然也早有准备。
他并没有进行隐藏,而是向其坦白了他正在研究的东西。
事实证明,有些事情即使是真实的,但若是它太过荒诞,仍旧会被虫当做纯粹的笑话来看,兰图祭所做的无疑就是这种事情。
能够提高虫族身体潜力的存在。
虫族存在于世的千万年的定理,岂是这么简单就能被颠覆的?若是那么简单就能得到答案以及解决办法,又何须虫族世世代代不厌其烦的研究?
兰图祭早已存有腹稿。
“我在其他星球旅行时曾有位研究学者向我毛遂自荐,他说他正在研究这一部分内容,想让我给予我一定的资助。”
艾希眉头微蹙。
兰图祭又道:“他其实是位相当有见地的,相当博学的虫,在此刻他已经做出了些许成绩。”
如果这些话是一位在首都星混迹了相当长时间的,已经在家主位置上坐了很久的虫说出来的,那艾希可能还会对其产生几分怀疑,但眼前的这只自称为家主的虫是一位才刚刚坐上家主之位,还没一两年的,甚至还未完全成年的虫。
其相对天真的说法又让艾希产生了些许动摇。
于是,将这个问题暂且先放在一旁,艾希又与兰图祭聊了几句,得到其滴水不露的回复后,初步的登门拜访便于此截止。
而在特殊检查小队准备离开时,艾希又让这些虫将兰图家递交的项目总结再拿给他看一眼。
而这一眼,又让艾希眉头紧皱。
“不太对。”
那只虫看起来很年轻,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多经验,甚至在他眼中还有几分天真。
但其递交上来的项目总结汇报却并没有给他这样的感觉。虽然一般说来,这种项目汇报大多不会由家主亲自操刀,而就他的观察来看,兰图家的代表的的确确像是只有能力的虫。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身为士兵,身为特殊检查部小队队长,虽然直觉对他们而言并没有值得依仗的地方,但不可否认的是,有些时候一定的直觉会为他们的探查提供一定的方向。
艾希捏了捏紧锁的眉头。
“兰图家,先将其标记为可疑。”
……
等到艾希带着他的特殊监察小队离开之后,兰图祭的神色也略显阴沉。
虽然在临走时,对方的虫纹中所透露出的大多是信服的意思,但他此刻也不敢确定艾希对他真的没有任何怀疑。
如果特殊监察部门要对他或者是兰图家展开调查,那么,他恐怕短时间内无法离开首都星。
思及至此。
兰图祭当即决定要以最快的速度前往“微光”的本部,混沌星,而在离开之前,他也需要将一切事务打点好。
除去目前的合作贸易项目外,兰图祭将重点放在了当前正在进行的研究工作上,虽然他已经将掌控研究任务的权力下发给丹与米格,但不管是资金支援亦或者是物资的调动都需要他亲自把关。
等他从首都星离开之后,他也需要在第一时间掌握研究的动向,为此,兰图家的代表直接将他正在培养的贴身秘书叫了过来,将其调派至研究室后,命令对方时刻将研究进展汇报给兰图祭。
“家主。”
“虽然我们的能力与您还有相当的差距,但只要是兰图家的虫,都想要成为您的左膀右臂,助您一臂之力。”
望着眼前的服侍过两任家主的兰图家的代表。
兰图祭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从某种程度上也已经对兰图祭的性子有所掌握的兰图家代表带着微笑向兰图祭行礼,在一切事务准备妥当之后,目送兰图祭离开府邸。
“祝您一路顺风。”
……
对于兰图祭而言。
他对这个世界其实是失望的,由始至终的失望,直到现在都不曾变过。
他不喜欢学习,对战斗也兴趣寥寥,他并不钟情于舟车劳顿的旅途,对经营家族也没有什么热情可言。他活到现在,能够牵动他心绪的,其实也只有那名为商问的存在。
他出生在千年前,活在千年后。
他的身世,他的身体潜力,甚至是特殊能力皆与普通虫不同。而与微光的相遇,与两名支配者的战斗,命运这个令虫唏嘘的存在无疑在为他指引一条通往深渊的轨迹。
徘徊在他心底的那抹失望如果终有一日能散去就好了。
如果以他的能力无法做到。
那么他也希望,他能为那个青年留下一缕名为希望的微光。
————————
啧,除夕才能开始休息。
希望过年能把欠章补完,虽然感觉过年也很忙……
第312章 会长名为夏
首都星,特殊监察部。
“兰图家,是那位拥有S级雄虫的家族?”
伴着纸张摩挲出的沙沙声,而后落下了一声轻咦。
“S级雄虫的出现,年轻家主继位……在此之前,不曾有虫注意到其独特之处么?”
伴着片刻沉吟。
又道。
“将兰图家定为重点调查对象,另外,那名S级雄虫的引导虫是谁?”
“我要见他一面。”
……
军部,前线战场。
特殊监察部的虫都由军部成员构成,因此,只要是脑子正常的,就不会怀疑特殊监察部与当今元帅的关系。
除去向联邦进行汇报之外,相同的信息文件也会摆在当今元帅的办公桌之上,此刻,那身着军服的青年将手中的文件一一扫过,其脸色却是逐渐阴沉下来。
将这些文件逐字看过,青年又阴着脸从桌前站起来,走到不远处的柜子前,从柜子顶取下一个小型保险箱,经过三重密码验证后,他将保险箱打开。
里面密密麻麻的堆满了信件。
最底层的信件已经略微有些发黄,看起来已经有些年份,而最上层的甚至还未拆封,青年将最新的那封信从保险箱内拿出。
他又坐回自己的座位,拆开信封,阅读信件之上的内容,而随着时间慢慢流逝,其脸上的阴沉竟逐渐转化为些许怒意。
最终。
青年把信件朝着桌面一摔,倚着靠背,用冰冷的目光俯视桌面上的这封信件。
“他认为他还能控制一切?还是说眼前的局面在他眼中仍旧是必要的牺牲?”
他的心底拥有落不尽的怒火。
这股愤怒使得他伸出手来,将那封被他丢在桌面的信件紧紧攥住,伴着手背之上青筋暴起,那封信件在其手中成了一蓬碎片。
勉强从这种状态中冷静下来的青年沉思片刻,其眉目间充斥着浓重的疲惫感。
在长久的犹豫之后。
青年不由自主地叹道。
“我还要再信他么?他想要的所谓的结局真该如此?”
青年仰起头,其双目望着嵌在天花板上的明灯,其光芒落在眼中,便好似晨星落入墨池,其漾起的水波使得那眸子里的光变得涣散起来。
再然后。
青年慢慢闭上了双目。
光与暗皆在其眼眸深处散尽之际。
相当突兀地,青年忽然开口道:“如果事情不会变得更好。”
“那么……”
他骤然睁开双眼,其眼底的冷意一闪而逝。
……
因着成功捕获巨蜥族精锐,在商问的编队之中,又有三名虫可以得到下士的军衔,但此刻正在战时,也不可能顶着炮火为他们举行授勋仪式,也只能暂且将这笔功勋记在账上,等待战事暂且结束后再统一进行授勋。
这三名新晋的下士之中,商问对其中的一名有几分浅薄的印象,这只虫应当是他曾经亲自挑选出的那两百名虫中的其中一名,与其他虫相比,这只虫是最快适应战争节奏以及杀伐的虫之一。
商问不曾想到,再授勋名单中他能够再次见到这只虫。
与默林商定后,商问觉得自己可以尝试着去培养部下,于是,经过讨论后,他们决定给这三名升为下士的虫各分配一百名士兵,给予他们一定的自主权。
对于虫族的士兵而言。
晋升的道路对他们而言其实相当狭窄,而成为指挥,则是一条相对安全的路。
商问体味过军衔升级过快以及在没有任何经验的情况下贸然带兵的滋味,他能走到现在,可以说运气这种虚无缥缈的存在确实占据了一定部分,如果他能有其他选择的话,他一定会按部就班,一步一个台阶地去学习,去实践。
而如今,商问也希望能够给予他的部下这样的,能够踏踏实实成长的机会。
将这三名新的下士的安排敲定好之后,商问与谷维需要再度与霍朗中校进行汇合。
从谷维探听到的消息来看,他们很有可能会在接下来的时间内参与一到多场大型战争,而在这种横跨星际的战争中,即便是霍朗中校的整支的队伍都只能算得上大树之上的蔓延而出的细小枝丫,而像他们这样的仅仅携带一个编队的指挥,在整场战争中不过沧海一粟。
面对这样的浪潮。
像他们这样的存在几乎无法去改变其走向,他们所能做的,也仅仅只是试图去读懂海风所传递的信息,并且艰难地在其上航行。
商问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了那封信件。
他曾想将这封信与他所写的涵盖了巨蜥族的信息的信件一起寄给兰图祭,但最终,他还是将这封信收在了抽屉里。
他比兰图祭要年长。
更别说那小子肩上的重担远比他想象的要重,他没有必要让自己的思绪与忧虑去影响对方的判断。
但若将这些撇到一旁,单写他的想念与心情的话,商问又觉得自己的言语表达能力受到了相当的考验。
他想要与之见面,想要成为对方的依靠,面对兰图祭,他的心情向来是复杂的,这种些许复杂的感情让他不知该从何道起,也不知该用怎样的文字将其描摹而出。
于是,在冥思苦想许久,仍旧一个字也憋不出来的商问只得将送信这件事暂且放在一边。
商问将这封信简单看过之后,又将其折叠好,收回包里。
他听到了星舰起降的声音。
……
对于特殊检查部队小队长艾希来说,他完全没有想到,他们前脚刚离开兰图府邸,那名所谓的兰图家的家主便紧接着离开了首都星,使得他们随后派来的调查的虫都紧跟着碰了壁。
在短暂的惊讶之后,艾希立即从联邦对兰图家的家主进行了调查。
同样,也对目前兰图家进行的各种项目的备案进行了统一查询,经过一系列的调查后,他发现兰图家的各项业务仍旧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
艾希微微皱起眉头。
随即,伴着胸口这一口气吐出来,他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所谓的兰图家肯定有些问题,而只要兰图家还在首都星之上,他们总能等到兰图家那位家主回归的时候。
正当艾希考虑如何强迫兰图家家主再度露面之际。
忽的,他的部下前来向他汇报了一条消息。
雄虫保护协会现任会长——夏,指派了秘书亲自前往特殊监察部,称其愿意与之会面。
自打前任会长因其对雄虫的无情举措而接受制裁之后,因着协会闹出来的满城风雨,直至此刻,新任会长仍旧在忙着善后,根本没有机会去对协会的各种规定进行修改,也不像历任协会会长一样,都有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大刀阔斧的改革时期。
当今的协会会长夏给虫的存在感实在太稀薄了,甚至将他放到一部分虫面前,估摸着那些虫都认不出夏的身份。
听到部下传来的消息后。
艾希沉吟片刻,遂果决道。
“即刻动身。”
兰图家肯定藏有秘密,而能将这散落的秘密拼好的拼图碎片,肯定有一部分落在曾担任了S级雄虫“引导虫”的夏身上。
乘坐飞行器赶往建立在首都星的雄虫保护协会本部,在艾希的双目之下,他看到了相较于以往而言相对冷清的协会本部,听属下曾言,在协会事件愈演愈烈之际,甚至还有虫带着从黑市淘来的军部手丨雷想要将本部大厦炸毁,但对方显然搓估了本部所投入的武装配备,最终也只酿成了一场闹剧。
“我想要找夏会长。”艾希出示了自己特殊检查部门队长的身份,然后,在协会虫的带领之下登上电梯,前往顶层的会客室。
叩开会客室的大门。
艾希第一次见到这位基本没有任何存在感的,身为三块奠基石其一的协会会长,夏。
单从相貌来看,夏会给虫一种文质彬彬的感觉,但论气质的话,这只虫的确没有展露出太多的锋芒,使得艾希在看到这只虫的瞬间,脑子里会不由得浮现出“这只虫是怎么夺得协会会长位置的?”这么个问题。
对于慕强的虫族而言。
这只虫的性格好像并不如他想象的强势。
而面对他的到来,名为夏的虫只是轻声笑了笑:“您好,我是雄虫保护协会的现任会长,您可以称我为夏。”
“您好,我是特殊监察部的队长,今次前来是想向您询问兰图家的相关事宜。”
“兰图家?”
夏微微一愣,随即,像是有所猜测,在轻咦一声后道:“您是想问那位S级的雄虫大人?”
“对。”艾希选取了能够与其述说的部分,将这段时间的调查说与对方。
夏安安静静地听他将自己的疑惑说完,然后,直视艾希的双目:“虽然我不太清楚您究竟想调查什么,不过,我这里确实有一条对您兴许有些作用的消息。”
艾希一下子来了兴趣。
“您请说。”
夏最初还有些许犹豫,但特殊监察部这一存在,还是让他在片刻犹豫之中,将藏匿在首都星的这条弥天大谎告知了艾希:“如今出现在大众面前的,并非是那名S级的雄虫大人。”
艾希一愣。
“那名,S级的雄虫……”
夏只是垂眸,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艾希的思绪一转再转,等他彻底想明白其中的关键之际。
他的眼眸中全是根本压不住的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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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开始借假期补章节。
努力开冲。
夏这只虫很久很久以前以一两句话的形式出现过【擦汗】
大概简历如下:
出场时是副会长,担任小祭的引导虫。
在商问进行审判法庭时充当协会派出的代表。
第313章 暗流于其下
在首都星家喻户晓的S级雄虫是假的。
在那一瞬间,希尔有太多问题想要去询问,但在片刻的无言以及这巨大的冲击之下,他只得道:“这是协会默许的?”
针对这个问题,夏不置可否,只是道:“雄虫,尤其是未成年的雄虫,协会有必要为其提供一定程度的保护。”
所以。
所谓的S级雄虫就是兰图家与雄虫保护协会撒的一出弥天大谎。
“所以,那位S级雄虫究竟在哪里?”
夏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那双眼眸中的冷意一闪而逝,随即,又变成了平日里那副儒雅有礼的模样。
夏浅笑道:“即使您是特殊检查部的虫,我也无法将也一切告知。”
话落,眼前这只虫又意有所指地开口:“不管是什么样的秘密,都会有被揭露的那一日,但那位大人的身份并不会对你们的调查结果产生任何影响。”
有一说一。
和这只喜欢打哑谜的虫聊天实在让虫感到疲惫。
即便夏不打算开口,艾希也大致能联想到那只S级雄虫究竟是谁。毕竟兰图家也算不上什么大型家族,而能对上时间,年龄的也就那么一位,而其如暗夜般的黑发与纯粹的金瞳也与兰图家的直系显得格格不入。
看起来眼前这位协会会长并不打算向他透露更多的消息。
艾希也并不是不懂得看气氛的虫,艾希又与之随口寒暄几句,便率领其小队成员离开了协会总部。
而等到艾希离开后。
雄虫保护协会会长,夏,也只是略显疲惫地伸了个懒腰,望着虚掩的办公室的门。
其眼中露出了些许忧虑。
特殊调查部,虽然挂了个联邦的名头,但明眼虫都能看得出来,特殊调查部的背后站着的其实是军部。
在虫族社会的教育中,所有的虫都会被告知,这个社会是由军部、联邦与协会共同维持的,而这三者身为虫族的基石,其所处的地位也接近于等同。
但事实并非如此。
协会建立的时间只有千年,可以说是三股势力中最弱的一股,否则,前任会长也不会沦落到被轻松审判的地步,而联邦虽然建立的时间更长,同样,身为虫族社会维稳的践行者与各种规章制度的制定者,它拥有的权利自然要远大于协会。
但不可否认的是,即使它拥有的权利再大,它的头顶仍旧悬着一把名为军部的锋锐的刀。
军部对虫族是不一样的。
它将虫族对强者崇拜,对战斗狂热的这一方面展现得淋漓尽致,它融进了虫族的骨髓里,只要虫族能够存续,虫族军部就能长盛不衰。
因此,那位元帅敢于僭越联邦权能,以联邦的名义成立一个崭新的,甚至无法全权由联邦进行管辖的部门。
思及至此,夏就不禁长叹。
“直到此刻,那一位都不打算表态么?”
话音落去之际,夏又无奈而笑。
“如果那位元帅仍旧得不到答案,他说不定真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
当所有的一切陷入混乱之际。
夏根本无法想象如今的元帅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
当艾希从协会走出时,他只是扭回头来,又看了一眼协会的大厦,随即,他紧皱着眉头,面向自己的小队成员,问道:“你们觉得,雄虫可以变成雌虫么?”
“啊?”
艾希在这些队员眼中一向都表现得相当严谨,以至于小队成员一时间情不自禁地面面相觑。
艾希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这问法不太对劲,又连忙打了个补丁:“我的意思是,现在有没有什么技术,能够在身体上构建出类似于雌虫的虫纹,使得雄虫伪装成雌虫?”
队员思考片刻,其中一虫道:“好像是有的。”
艾希刚想要细听对方详细说明,却见那只虫又笑着耸耸肩:“但哪只雄虫会想将自己伪装成雌虫?雄虫的待遇这么好……”
那只虫刚想抱怨一番虫族社会对雄虫和雌虫之间的不同待遇,瞥见艾希认真严肃的表情时,还是禁不住地一个激灵。
那只虫果断相当灵性地将话题重新拐回了艾希的问题上。
“我记得前段时间不是出过一起雌虫伪装雄虫事件么?就是通过某种特定颜料遮掩了自己的虫纹。”
艾希似乎也记起了那件事。
于是他的眉头皱得更深。
“我记得那只虫所用的特殊燃料是违禁品,同样的,这种燃料也能轻松被机器测出。”
“是啊。”那只虫赞同地点点头,又下意识笑笑:“毕竟虫纹是和咱们的躯体紧密相连的存在,怎么可能有虫能在察觉不到的情况下修改自己的虫纹?”
那只虫原本只打算开个玩笑。
但看见艾希思索的面庞时,那只虫骤然产生了不太好的感觉。
而站在他身侧的艾希则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在见兰图家的家主时,分明已经观察过对方的虫纹,那种自然的感觉根本不是特定颜料所能描绘而出的。
可是,从夏透露出的意思以及他的分析来看,那名S级雄虫很有可能就是兰图家的家主。
其中一定存有某些隐情。
艾希渐渐阴沉下脸来。
“去盯住兰图家。”艾希下了命令:“兰图家的家主出现后第一时间通知我。”
“是!”
……
在星船上,不时地能探听到其他星球的消息,而随着各种乱象频出,特殊监察部俨然成为了话题中心。
特殊监察部是危险的,他们可以越过联邦的法条来给虫定罪,特殊监察部是无情的,他们定下的罪犯不会留有任何生机。随着各种各样的传言越传越广,特殊监察部也逐渐变成了能够使群魔辟易的可怕组织。
而随着兰图祭所收集的案例越来越齐全,兰图祭隐约能猜到特殊检查部究竟在盘查什么东西。
截至目前,特殊检查部门一方面将重点放在了包括军部在内的地方三大势力的排查,而在另一方面,则开始广泛地重点排查那些有可能与外族开战贸易交流往来的家族。
而联系特殊监察部门特殊的背景。
不难看出军部高层已经得知了虫族内部存有叛徒,甚至应该已经知道了支配者的存在,而这个部门设置在联邦,也就意味着联邦高层的默许。
“……”
兰图祭暂时也无法得知,组建像特殊监察部这样的组织对当今充斥着乱象的社会来说究竟有没有用,但不可否认的是,军部与联邦已经采取了相应的行动。
毫无征兆地。
兰图祭略微叹了口气。
当今元帅既然能抽出时间来组建特殊监察部,兴许就意味着边境的压力还没有那般大。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
那就是内部的侵蚀远远比他想象得更为严重,使得忙于战争的军部都不得不在战争的压力之下勉强再抽空来办这件事。
“……”
察觉到自己的思维逐步朝着相当不妙的方向狂奔而去,兰图祭又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管事态发展到了什么地步。
他都希望万里之外的青年一切顺遂。
……
“微光”总部混沌星是一颗对外封闭的星球,微光的成员想要返回总部,便需要在临近星球乘坐特殊编号的星船。
当然,这条规则并不适用于兰图祭。
“呦,这段时间过得如何?”右眼覆上了漆黑眼罩的九悠悠哉哉踱步到兰图祭眼前,瞪着灰蒙蒙的左眼观察片刻,道:“气色不错,看来这段时间有好事发生。”
九的特殊能力在眼睛。
他可以观察到细微的事物,甚至在某些条件下可以看到寻常虫无法看到的东西。虽然其右眼彻底在与菲尔洛格斯一战中被洞穿,但看他的样子,似乎也适应了只有一只眼睛的生活。
九似乎还打算八卦一下,猜猜兰图祭这段时间遭遇了什么,兰图祭却没给他这个机会,见面后索性直奔主题,问道:“这次叫我过来有什么事?”
“不太清楚。”九率先一步踏入小型舰船,随手指了个位置示意兰图祭坐下后,又补充道:“虽然我觉得可能是首领要选择继承微光的虫,但也说不准。”
“他目前的身体状况很差?”
“非常差。”说道首领,九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些许伤感:“虽然我知道现在每多活一日对首领而言都是一种煎熬,但我仍旧希望他能再坚持一些日子。”
大抵难得能从九口中听到这么感性的句子,兰图祭略有几分诧异地打量着九。
深感与眼前这位还未成年的小雄虫谈感情无异于对牛弹琴,九最终也只是摇摇头,又叹了口气:“如果不是首领,我可能还在荒星上流浪。”
兰图祭没什么同理心地道:“以你的身体潜力,去找份正儿八经的工作也绰绰有余。”
九闻言,也只耸了耸肩膀。
“那也太无聊了。”
“在加入微光之前我的日子也过得相当刺丨激。”九似乎来了些许兴致,掰着手指道:“什么拾荒啊,盗宝啊,和虫干架抢地盘啊,给其他虫当打手啊,这些我都干过。”
“……”
老实说,听到这些好像也不是什么让虫意外的事情。
兰图祭没什么兴趣地随口附和:“然后?”
“然后我不小心潜入了‘微光’总部,正好闯入了首领的房间。”
————————
第314章 遗落的历史
对于九而言,他与“微光”首领初遇的那一日兴许是他永远都无法忘却的一日。
“在我流浪的那些年里,我曾经听闻混沌星上藏有相当值钱的东西。”大抵是开了个头,九相当难得地回忆起了过去:“然后,在机缘巧合之下,我潜入了混沌星。”
在九的描述中。
当时的微光便已经拥有了堪比现在的规模,而在各个星球流浪的九自然拥有几分见识,几乎是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这个组织基地的危险之处,但那种明知道里面存有什么,却要就此收手的憋屈心境使得九在片刻犹豫之后转而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潜进了混沌星之下,也就是“微光”的总部基地。
而在那贫穷的混沌星之下,九见到了一个相当别致的世界。
也就是在那一日。
他与不得不借着药剂续命的“微光”首领相遇。
并在之后,加入了微光。
……
混沌星之下。
“微光”总部。
比起上次来到微光总部时所看到的震撼景色而言,此刻,相较于平时,许是与其首领身体状况有关,“微光”总部的氛围则显得更加肃穆,对于从总部进出的虫员,其进出问询也比平日更多。
九与兰图祭都是“金”这一职阶的虫,而九在微光显然具备一定的声望,因此,两虫相对顺利地来到了微光总部的核心区。
“接下来我就不陪你了,首领所拥有的时间有限。”
顺着核心区走进三道检测关口,然后沿着略显阴暗的漆黑走廊走至尽头,微光的首领所在的位置就在其心脏的部分。
站在那扇漆黑厚重的石门之前,只会觉得那股阴森的感觉更为浓重。
而推开石门,相较于曾经更加浓郁,也更加呛虫的刺鼻的药剂的味道更是产生了一股窒息的感觉,充斥着各种颜色的药液软管如蜈蚣,如毒蛇般遍布在地面,交错堆叠在一起。
“微光”的首领确实没有太多时间了。
踏过这些密密麻麻的药液软管,略过周边比之前更多的机械设备,虫体器官模型以及各种培养组织,兰图祭来到药缸之前。
令兰图祭感到有几分惊讶的是,在道路的尽头,除去沉浸在药缸之内的首领外,竟然还站着一只虫。
那是一只雌虫,身材颀长,暗色的衣服勾勒出其肌肉与身段的轮廓,却又被那如瀑般垂落的及腰长发遮掩,只隐隐约约显露出其身形的线条。而观其英朗的相貌,则在稍显柔和的脸庞以及那柔顺的长发的衬托下显得没有那么强的压迫感。
兰图祭知道这只虫。
在首领的身体已经无法支撑起他处理微光全部“事宜”的情况下,眼前的这名青年担任起了微光“二把手”的职责,而他在微光中的代号似乎也表明了其在微光这一组织中的地位。
这只虫的代号为“壹”。
是第一位被微光的首领从支配者手下救下并收养的虫。
代号为“壹”的那只雌虫也注意到了兰图祭的到来,略微侧了侧身,望向缓步朝这边走来的兰图祭,其神色仍旧无比平静,似乎早已预料到了兰图祭的到来。
兰图祭站在了距离壹还有几步的地方,然后,驻足,抬头。
“微光”首领所传递出来的虫纹的信息几乎已经到了微乎其微的地步。
他并不知道微光的首领这些天都经历了什么,但原本透明的药缸此刻已经被上了部分封锁,仅从这方面来看,兰图祭大抵都无法确定沉浸在药缸内的虫还具不具备基本的虫形。
似乎也已经察觉到了两者的到来。
“微光”的首领似乎有了些许反应,沙哑的模糊的电子音在药剂的震颤下嗡嗡作响,而药缸下的电子屏上也缓慢现实出了对方的话语。
【如你们所见,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而在剩下的这段时间中,我会选取合适的继承者带领‘微光’继续向前。】
与身侧的壹所展露出的恭敬与意动相比,兰图祭从始至终都表现得兴致寥寥。虽然微光的首领曾经是他雄父的部下,但显然,微光的首领对他并不满意,而且,不管从什么方面来看,他都不是最适合继承微光的虫选。
他极少涉及微光的内部事务,也不曾与微光的高层交好,若是直接将这么个摊子丢给他,恐怕他需要花费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进行整顿,但若将微光给予身侧的这只虫,事情就会变得简单许多。
而药缸中的虫似乎也预料到了兰图祭的漠然。
而在电子屏之上,又浮现出了崭新的一行字。
【最终的继承者,能够从我这里得到一部分‘过去’的真相。】
【这兴许会对你们有所帮助,又兴许不会。】
过去?
真相?
兰图祭眉头微皱:“是指支配者?”
【不,是千年战争埋藏至今的遗憾。】
千年战争?
兰图祭的金眸中罕见流露出了一丝惊讶。
他虽然是千年战争时代诞生的虫,并且他生活的时代已经处于千年战争的尾期,但因着被尘封在睡眠舱之内,他并没有机会去亲眼见证战争的落幕。
但即便如此。
待他从休眠舱内醒来,像是收集碎片进行拼图般地,他依然能够勉强将这则故事的真相进行粗略的还原。
被支配者攫取了胜利果实的千年内战,奠定了雄虫雌虫之间扭曲地位的千年战争,到如今,还有未曾被提及的,被岁月的河流所掩埋的故事?
似乎是为了回答兰图祭内心的疑惑,名为“过去”的真相碎片渐渐浮现于电子屏之上。
【如果以雌虫与雄虫的战争为起点。那么终点又在哪里?】
【兴许你们会说,是虫族击退了支配者,将其打入了阴影之中,亦或者是支配者窃取了胜利果实,开始渐渐向虫族展开渗透。】
【但当时的情况远比你们所想得更加严重。就连‘他’,也就是你的雄父,都对虚无的未来不抱任何期望,因此他将你视作最后的火种,把你封存起来。】
对于兰图祭而言,经过了漫长时间的沉睡,千年前的往事反倒如昨日一般。他可以遵循着他所持有的记忆来判断微光首领所说的话语是否正确。
也正因如此,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那一天,身为虫族闻名的惊才艳艳的雄虫将领相当难得地将自己视作一只虫的雄父,站在兰图祭对面,用一种相对复杂的神情注视着自己的虫崽。
兰图祭仍旧记得他说了什么。
他说:“你和你的雌父一样沉默。”
稍顿片刻,在其神色反复变幻间,他又道:“该教你的东西,我们都已经教予你了。”
身为将领,身为指挥的S级雄虫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他并未将他想说的话语道出口,取而代之,则是以相对严肃的口吻与他述说了要让他休眠的安排。
这是一颗在黑暗的年代所埋下的细小的火种。
兴许会有重燃的那一日,兴许将深埋进黑暗的国度永不见天日,又兴许在时间的缓慢流逝之际,那火种的微光也不曾抵抗这条长河的侵蚀,最终消逝殆尽。
【没有虫会知道未来如何。】
【但他们最终做出了选择。】
【面对支配着的侵袭,最终,雄虫与雌虫做出了结束这场内战,并携手面对外敌入侵的决定。】
肉眼可见地,站在药缸面前的两只虫都产生了些许动摇。
这是从未有虫听闻,亦或者是从未被写进历史内的一段故事,使得原本就相当模糊的千年战争时代显得更加扑朔迷离。
站在如今的节点回望过去。
不难看出,雌雄内战的胜者分明是雌虫,而在雌虫之外,还有如愿渗透了虫族的支配者。
但事实好像并非如此。
外敌的存在,几乎看不到光明的未来并未使得原本对立的雌虫与雄虫更加敌视彼此,而是为这个未解的难题创造了一个机会。这个机会切实存在于眼前这位亲眼见证过历史的虫口中,像是在无尽的黑暗中降下的一缕微光。
【作为我的接任者,我会将这一部分“过去”的真相告知于你,至于你们将会做出怎样的选择,那就是你们与未来的“微光”所面临的问题。】
电子屏上的话语缓慢浮现而出之际。
在兰图祭身旁的壹面带恭敬地欠身行礼。
“不知您需要我们做什么?”
【去名为XT-68257的隐藏星球,去调查“那一位”的消息。】
兰图祭开口问道:“那一位是谁?”
【是久居虫族之内的一名支配者。】
虽然兰图祭知道在偌大的虫族星域之内一定有支配者的存在,但若配上“久居”二字,其意义便会变得完全不同。
还未等兰图祭继续询问。
那电子屏之上则显示出了一行带着几分肃杀的文字。
【我要你们杀了他。】
在兰图祭身侧的,代号为壹的虫再度躬身,伴着其如瀑的长发从双肩垂落,那张看起来相当恭敬的,棱角分明的脸庞也变得隐约起来。
“为您的目标而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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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颠倒的世界
“在‘微光’要达到银阶,可能需要数年甚至十余年的努力。”
待兰图祭从首领所在的房间走出来,九已经在核心区等候多时。
听到兰图祭的目标地点后,九摆出了一副果不其然的模样,道:“但那些战士的后代则可以凭借其所留下的笔记碎片轻易达到银阶——这一方面是对那曾经的战士的后代的欢迎。另外一方面,也是为了那些流传下来的信息中所透露出来的东西。”
除去对支配者这个种族隐晦的记录外,这些记录着隐秘信息的载体上大多也存有一些其他内容。
例如,从雷文传递到商问手中的那本日记上,就记载了一颗未被联邦收录的,隐藏的星球坐标。
虽然星球体积并不大,但作为千年战争时代的战场之一,若是顺着坐标前去搜寻,有相当大的概率便能顺藤摸瓜,得到其他有用的信息。
而在这些信息的汇集之下,经过多重查探的“微光”终于确认了“那一位”的存在。
如果说支配者本身就是埋藏在虫族浓重的阴影中最为核心的隐秘,那么,与“那一位”有关的消息则只被极少数的虫所知晓。
就连“微光”的首领,都经过了多方信息的比对,并用了相当长的时间才确认了这条消息的真实性。
在“微光”调查的所有较为可靠的情报中,“那一位”最初出现在千年战争末期,并在战争结束之后,仍旧选择了在虫族治下的星域内居住。
而据另一部分消息透露,这名支配者至今仍旧与虫族的部分高层存有一定往来。
九所透露的消息实在太过震撼。
以至于兰图祭一时只剩下无言。
经过相当长时间的思考之后,兰图祭才道:“所以,你是想表达虫族高层已经被支配者操控这个事实?”
“不。”九摊手耸肩:“与其说是受到了支配,不如说这两方似乎达成了某种契约……简而言之,勉强可以将其归为主和派吧。”
虫族?
支配者?
主和派?
大抵从某种程度上也能体会兰图祭的心境,九无奈摇了摇头,道:“如果按照这种评判标准,咱们的首领应当是实打实的主战派了。”
稍顿,兰图祭又问道:“这些消息你是从何得知?”
“从首领那里。”谈及首领时,九的神色肉眼可见的低落下来:“作为切实活了上千年的虫,首领其实藏有很多秘密,如果不是寿命将近,恐怕也不会将这些事情披露出来。”
话落,九又望向兰图祭。
那只仅剩的,充斥着混沌的灰色左眼里倒影出了眼前少年的隐约的身影。
“但不管最后继承他位置的是你还是壹,我都会辅佐你们的。”
这种话其实并不像是能从九口中说出来的话。
但不可否认的是,经历了在废弃矿星对战菲尔洛格斯的失利,经历了他所敬重的“微光”首领的逐渐虚弱,九的心境显然发生了些许变化。
兰图祭也只是望向九。
一言不发。
……
首都星。
“那小子就这么离开了首都星……”伴着一声急促的叹息,恍若皮球跌落地面又惊起反弹一般的,三号的声音骤然拔高:“那我怎么办啊?!”
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能选择去依靠的商问已经前往前线战场,脑子相当灵便,不管如何只要站在那里就让虫放心的兰图祭又不声不响离开了首都星。
三号。
身世凄惨催虫泪下的流浪雄虫,首都星迷倒万千雌虫的一朵娇花,此刻感觉自身的安全感骤然降至水平线以下。
完蛋。
现在从首都星逃跑还有没有机会?
三号又情不自禁地长叹一口气,此刻,他的内心产生了兴许惆怅。
不论是雄虫联盟名义上的组织者,亦或者说是文为自己的目标所操纵在手的棋子,这些称呼以及身份都是虚假的,是不切实际的。
三号觉得自己俨然成为了这些混账家伙的全职保姆。
那边不小心做错事了,那边不小心说错话了,甚至还有学习书籍知识看不懂来找他寻求帮助的。
三号承认,那点儿存在不多的同胞情谊在此刻有被消耗殆尽的风险。
而让三号担心的另一点,则是那位不太对劲的,名为姜灏的雄虫,那只雄虫得到了杜桑家家主之位后,毫不意外的,杜桑家迎来了剧烈的动荡,而获得了杜桑家继承权利的姜灏则不得不独自面对家族以及外部的压力。
而在这庞大的压力之下,对方自然也不会过多地沉溺于首都星【<<~>整理<】的这类家族宴会。
但两者毕竟同在首都星,彼此的圈子也比较相仿,又拥有一段同样凄惨的“过去,”在兰图祭与商问都离开首都星的前提下,三号也只能向上天祈祷不要与这位雄虫相遇了。
但事实就是。
他的请求虽然被听取了,但好像也没有完全被听取。
他在某一场宴会中见到了那只雄虫的婚约者——一只长相颇为漂亮的,叫做萌的雌虫。因着那只虫的眼瞳的颜色颇为少见,那种耀眼的金绿色少了一分凌厉之余,又添了分深邃,使得三号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几眼。
但就是因着这多看的几眼,那只雌虫在下一瞬间便大步快走,以三号措手不及的速度来到他面前。
“您好,雄虫大人,请问我能和您谈一下么?”
就三号的了解来看,名为萌的雌虫在首都星各大家族圈内的风评有些许微妙,虽然生在大家族,其雌父却只是家中的一位平凡无奇的雌侍,虽是与风靡一时的优质雄虫姜灏定了婚,却没有遭到对方喜欢,甚至还差一点儿就被这只执拗的雄虫退了婚。
在顶尖的雌虫的竞争之中,容貌,能力,身体素质,对雄虫的吸引力……坐在金字塔顶端的雌虫自然能将其尽数握于手中。而没有办法得到雄虫青睐的雌虫注定是失败的。
眼前的这名雌虫证明了自己的失败。
虽然觉得有些难以理解,属实不太想与和姜灏扯上关系的三号只得硬着头皮道:“你有什么事?”
“请问……”那只瞳色相当罕见的雌虫犹豫着组织自己的措辞,然后,带着几分尴尬道:“您这段时间有没有在宴会场见到杜桑家的家主?”
“……”
三号望着萌的目光中顿时带了几分欲言又止。
他其实有点想掰着这家伙的肩膀用力晃一晃,看看对方脑子里是不是一团浆糊,明明那只雄虫根本没看上他,一点面子都没给他留,眼前这只雌虫还能腆着脸蹭上来。
但一想,他与这只雌虫根本没有什么交情,交浅言深也大可不必。
因此,三号只道:“没有见过,听说他这些日子都在养伤。”
萌低垂着眼眸。
在光下,那金绿色的艳丽的眸子似失去了几分色彩。
……
三号原本觉得他和这只名为萌的雌虫的缘分会到此截止,不曾想到在这些被收养的雄虫集会上,他再度听到了那只名为萌的雌虫的消息。
“那只雌虫么?”
“他对自己未来的雄主本就不够衷心,被嫌恶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对于雄虫联盟内部的雄虫而言,姜灏是一个值得敬佩的路标般的存在,在雄虫整体势弱的时代里,能够有雄虫夺得真正的权利,不管是通过怎样的手段,仍旧为他们点明了一条道路。
雄虫,尤其是为了家族利益被收养回来的雄虫,是可以坐上家族高层,甚至是家主的位置的。
因此,即使这里的雄虫大部分对姜灏都只有些许浅薄的印象,但他们却在姜灏完全不知道的地方积攒起了些许莫名其妙的好感。
于是,在相当偶然地谈论姜灏的同时,萌也被他们纳入了话题之中,面对三号一脸的茫然,有虫解释道。
“那只雌虫有其他中意的雄虫。”
三号愣住。
又有虫补充道:“但他中意的雄虫对他没有任何意思,对方似乎更喜欢另一个大家族出身的亚雌。”
“啊,你说的亚雌是那只虫?这些天我经常看他接媒体广告。”
“那只亚雌可不得了,不仅有身为家族雌君的雌父,他自己也相当有能力,手下好几家媒体公司,模样又好,这样的虫可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得到的。”
眼瞅着当前的聊天越来越像是猜谜,三号听得一愣一愣,最终,在周围的虫一番解释中,三号这才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总之就是一句话。
那名为萌的雌虫有其他中意的雄虫,而那只雄虫并不是姜灏。
但不管从哪个角度去想,萌那时所表现出来的失落早已溢于言表,他似乎在全身心地为那只拒绝与其订婚的雄虫而担忧,其脸上的神情不掺杂一丝一毫的虚假。
三号听完了八卦,不由得在心底叹息。
而上天显然听到了他的这一生叹息。
在他谈听完八卦的第二日,杜桑家传来了这么一条消息,经过一段时间的修养之后,杜桑家的府邸重新向首都星的各大家族开放,在开放的当天将会邀请首都星的各大家族代表前来参加宴会。
三号原本没将其放在心上。
直到一封邀请函递交到了他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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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城邦的孤王
除去三号之外,这些被收养的雄虫大多也得到了邀请函。
虽然他很想去询问兰图祭的意见,但看着星脑联络栏中那一行“联络范围外”的小字,三号只觉得前途渺茫。
在这种情况下,所有的决策也只能他自己拿捏。
于是,在宴会当日,三号见到了许久不曾出现在社交圈的姜灏。
那只虫瘦得厉害,甚至能看到脸颊两侧的颧骨,亚麻色的发与琥珀色的眼眸都失去了曾经的色彩,眼底的黑青以及近乎没有血色的嘴唇都说明了他的气色并不太好。
他穿着宽大的黑色外套,似乎为了证实外界流传的手臂被硬生生截断的传言,他将双臂藏进了衣袖中,带上了漆黑的手套。
而比起第一次相遇,三号在这只虫身上窥见了几分阴暗的,危险的感觉,这种感觉和与兰图祭对视时的感觉并不相似,却会让虫从不同层面感受到心悸。
一只虫周身所展露出的气质即为他生命轨迹的缩影,这只虫周身的气质则一变再变,兴许也从侧面印证了这只虫稍显坎坷的虫生。
与他被收养时所表现出的和善不同,成为家主的姜灏变得更加寡言,其言行也变得更加沉稳与冷漠,唯有与曾经的被一同关押在拍卖场的伙伴交谈时,其脸上的神色才显得柔和几分,但对于已经知道“姜灏”真正来历的三号来说,其脸上的柔和都好似带了些许虚伪。
三号并未向其他同伴一样选择去与对方攀谈。
如果在第一次见面时,他对姜灏的印象还是有点可怕,那么,今日的姜灏则带给他相当不妙的感觉。
这种情况下。
“果然还是要提早跑路。”
下定决心的三号二话不说便以有事为由准备好了提前开溜。
于是,在同行的一行虫略带惊讶的目光中,三号当即脚底抹油溜出了府邸,还未等三号喘口气,他就在府邸门口碰上了因为没有邀请函而被拒之门外的萌。
有那么一瞬间,三号觉得这些天的运势颇为诡异。
萌自然也看到了他。
于是,熟悉的场景,熟悉的进展,熟悉的大步而来。
“您好,尊敬的雄虫大人。”
三号只能感慨,这究竟是什么奇妙的缘分,才能将这些虫三番两次地送到他眼前。三号看了看萌,又看了看在其身后驻足的,犹豫着不知该不该上前的安保虫,他长长叹了一口气,问道:“你来这边做什么?”又看了看身后的这些安保虫,再度问道:“你的邀请函呢?”
萌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贸然前来的不妥,他微微低了低头,然后,用一贯犹豫的表情表现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在短暂的沉默后,萌才开口:“我……只想来这里看看。”
有一说一,三号一时间有点搞不清楚情况,那名为姜灏的雄虫还在挥舞着退婚的大旗,眼前的雌虫又硬要朝这边凑,然后还有坊间传言说这名雌虫有其他倾慕的雄虫。
这是个什么事儿?
与其让他直面眼前的情况,还不如让他去看隔壁那俩混账秀恩爱来得舒坦,起码隔壁那两只虫看起来都是能理得清自己感情的、做决定都不拖泥带水的家伙。
正当三号打算再度以有事为由离开之时。
他用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了一抹漆黑的,略显消瘦的身影,正是得到了这个家家主之位的,曾被当做“首都星之花”称赞的雄虫,姜灏。
这位宴会的主办者毫无征兆地来到三号与萌面前,带着相对温和的笑容道:“你怎么过来了?”又将目光落在三号身上,继而问道:“您和他也认识?”
三号连忙否认:“不不不,只有两面之缘。”话音落去,三号又生硬道:“我还有些急事,我就先离开了。”
伴随着三号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视野深处,姜灏琥珀色眼瞳中所藏匿的些许阴笃才散去几分,直到他再度望向萌时,伴着微微耸肩的动作,那张消瘦的脸上终于绽起了笑意。
如同还未经历过此间一切的初遇之时。
“你怎么过来了?”姜灏又挑眉:“这次我可是故意没给你们家族递邀请函,就怕出什么乱子,结果你竟然来我家门口堵我。”
话落,姜灏不由得无奈摇头调侃:“这么做还怎么把你想追的那雄虫泡到手?”
姜灏的用语颇有地球上的那种戏谑的味道,这种言论在萌眼里稍显可怕,不过,因着对姜灏的性格较为了解,萌也只能在心底摇摇头,随即,将重点落在姜灏的手臂上。
似乎察觉到了萌的目光,姜灏笑着耸了耸肩,提了提手臂:“虽然现在用的是机械臂,但好在虫族的医疗水平还不错,现在也不怎么影响日常生活。”
萌抿了抿唇,继而开口:“可是……”
萌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一只雄虫,并且是在首都星有偌大名气的雄虫,竟然遭遇到了绑架以及严重的身体伤害,这件事实在太过惊世骇俗,以至于萌根本不敢相信这件事情竟然真的发生在他周边,发生在他眼前的这只雄虫身上。
萌移开了双目。
他的手指紧紧握住,又稍稍松开。
他用一种近乎于沉痛的语气开口道:“你应该收至少一位雌侍。”
眼前的雄虫只对他由衷的建议置若耳闻,只嗤笑着:“得了吧。”
按照虫族联邦所规定的虫族潜力等级,身体出现重大残疾的虫一律都会被打进E级,即便姜灏曾经是一只A-的雄虫,即便他曾经受到首都星万千雌虫的追捧,联邦也不会为了他而更改规则。
萌用那漂亮的,金绿色的双瞳看着他。
那眸子里涌动着复杂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感情。
……
姜灏并没有与萌聊太长时间,与对方又说了几句话后,他便亲自将萌送到了门口:“行啦,就不送你了,等你有好消息时再联系我。”
虽然姜灏仍旧一如往常地调侃萌和那只他仍不知名姓的雄虫,但萌并没有因此而变得放松,他只是用那略带些许哀伤的金翠的眼眸注视着姜灏,在两者道了离别之前,道:“如果发生什么事情,一定要联系我。”
姜灏只是很随和地带着笑容抱臂点头。
而在目送萌离开之后,青年嘴角的笑容渐渐淡去,他微微低了头,眼角的余光却瞥向空无一虫的身后。
他用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下达了命令:“去调查那只雄虫。”
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首都星的故友,毫无背景的,却在首都星重现了他曾经的热潮的平易近虫的雄虫。
以及。
和那个不安分的名为文的雄虫可能存有牵扯的家伙。
不管从哪个方面来思考,这只名为三号的雄虫都有相当大的问题,虽然不知道这家伙两次遇到萌究竟是巧合亦或者是必然,他都需要提前做好准备。
思及至此,姜灏再度迈步踏入大厅,觥筹交错,寒暄商讨,逐渐月上林梢。
将所有参与宴会的宾客送走之后,姜灏缓慢地吐出一口浊气,随即,缓慢地脱下自己的那身漆黑如夜的礼服,随着特制袖子的褪下,一条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没有任何生物或是生命的带着冰冷气息的机械手臂映入眼帘,在宴会厅的光下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以虫族现今的医学水平,并非没办法给姜灏制作仿真皮肤,但姜灏却选择了拒绝。
将那为了宴会而带上的这条机械臂丢到一旁,姜灏将漆黑的礼服外套批在肩上,甩着一侧空荡荡的袖管迎着夜下冷风来到了花园之内。
打从他从医院出来之后,他就没有了太多睡意。
姜灏随手从礼服口袋中掏出了一包细烟,手指攥着烟包挤出一根后,叼在口中,不知何时临近他身后的保镖如鬼魅般地出现在他身侧,为他点上香烟。
他其实没有烟瘾。
仅仅是在前世工作压力太大时,偶尔会发泄似地抽上三两根,但也不知道是否是因着虫族的香烟后劲比较大,亦或者是最近承受了太多的压力,他需要一些存在来麻醉自身。
伴着口中灰白的烟气喷吐,姜灏抬头,望了望头顶陌生的天空以及陌生的星辰。
菲尔洛格斯。
那是与商问为敌的支配者的名字,“菲尔”便是这名支配者的简称。
这家伙死了么?
并没有。
虽然这名支配者虽然已经从他的脑海深处逃离,但不知是什么原因,他总有一种强烈的感觉,那名为菲尔洛格斯的支配者至今仍然存活在首都星的一角,在任何虫都无法注意的地方冷漠地看首都星之下的暗流。
他有这么一种感觉。
不过,还好,兴许是他拼劲全力的一次反抗使得世界的轨迹产生了些许变化,菲尔洛格斯离去之时,还为他留了一份礼物。
一份名为残留的精神力的礼物。
府邸的大门被缓缓推开,姜灏面色平静地走了进去。
他的脚落在地上的瞬间,府邸内的正在收拾宴会现场的虫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他们以相对诡异的幅度朝着姜灏所在的地方转过身来,他们用闪烁着莹蓝光芒的空洞的双目注视着他们所侍奉的家主。
像是撕开了光的黑雾般的。
在那些虫平静而又冰冷的注视之下,姜灏径直从中走过,宾客散尽的宴会场内,空留他踏步而行的声音。
他所得到的这份礼物使得他能够在他目之所及的囚笼中建立起城邦。
他将是这座城邦的孤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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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有一段故事(上)
#前线战场持续胶着,恐成长期战争#
#边境局势动荡,星盗再度袭击星球#
#特殊监察部门#
“现在难道没有一条能看的新闻了么?”雄虫联盟据点,文躺在购置的松软沙发上刷着星脑上的新闻,百无聊赖道:“这日子真是一天比一天无聊。”
三号:“……”
三号:“我觉得……现在的情况已经相当严重了。”
就三号的了解来看,他曾装雌虫前去求职的星球在前些日子又遭遇到了流亡星盗的袭击。边境局势,前线战场甚至包括联邦出的政策,无一例外,都标志着“动乱”这种社会现状的成型。
文带着些许轻蔑轻哼:“偏远星系本身就乱,那些流窜星盗也只是趁军部腾不出手趁火打劫罢了,等战争结束,这场闹剧自然会消失。”
话落,文又想到了什么,讥讽道:“即便事态超脱预料,反正再乱也乱不到首都星。”
文说的话不无道理。
不管边境和前线有多动荡,首都星永远都会是首都星,除非存有灭族的祸患,才能使得虫族这颗顽强的心脏彻底停跳。
否则。
在灯火交织之下,衣着光鲜的家伙们仍旧能够于此间觥筹交错,言笑晏晏。
文的话并未使得三号彻底放下心来,反倒使其眼中的忧虑更盛。
乱象的消息如同毒气般的在周边四溢,侵蚀虫的思绪。
而文则是盯着他的脸,似笑非笑道:“与其去担心这些事情,不如去注意一下你那位老乡。”
老乡?
三号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究竟在指谁,等到他猛地理解了对方的话时,其身子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三号微蹙着眉头,道:“你是说杜桑家现任的家主?”
“没错,自从那晚宴会后,姜灏就在暗中调查你。”
三号打了个激灵,指着自己的鼻子,惊诧道:“调查我?”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大大的“完蛋”两个字挂在了他的脑海深处——虽然不知道那只雄虫究竟经历了什么,但那家伙一看就不是个善茬,被这种虫盯上他的好日子就该到头了。
文摩挲着下巴,望着三号的目光里带了几分探究:“说起来,你们不都是从拍卖会一道过来,彼此知根知底的么?但看起来杜桑家的家主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给过你啊。”
从兰图祭和上文那里得到些许内幕消息的三号相当心虚地笑了笑。
而文则在考虑片刻后,相当不负责任地开始了煽风点火:“不能让他一直这么调查下去,迟早要影响到咱们的计划。”稍一顿,文又道:“这样吧,你这两天抽空多和他联络联络感情,争取打消他的猜忌。”
“哎?!”
“怎么?有问题么?”
文笑眯眯地看着他,虽然笑容充斥在这张看起来清俊的脸庞上,但若是细细看去,就会发现那犹如混沌般的灰蒙蒙的眼瞳中没有丝毫笑意。
不知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三号不太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呃……我尽量吧。”
……
虽然三号相当不情愿与姜灏再度接触,但耐不住文偏要在他身后猛推一把——望着手中的邀请函,三号感觉自己掌心里接了块烫手山芋。
最终,他还是耷拉着脑袋,硬着头皮走向了宴会场。
这次的宴会主办方是首都星赫赫有名的家族之一,其宴会主旨也在于庆祝家中亚雌与雄虫的订婚,这次的宴会排场搞得很大,首都星大半能叫得上名字的家族都收到了邀请函。
三号虽然已经料到了这次宴会肯定没那么太平,但他没想到情况会恶劣到这种程度。
先把目光放到今日的主角,萌身上。
身为故事的主角,萌显然具备主角所具备的所有特质,坎坷的身世,复杂的经历,微妙的风评,甚至还有俊秀的面庞,以及那双深邃的,金绿色的双瞳,而此刻的他也如主角一样地成为了所有虫目光的焦点。
基于此,所有的故事都在这只虫脚下延伸。
首先,是站在不远处的在传闻中被萌所青睐的雄虫,虽然知道萌的心意,但却从来不曾将目光落在萌身上的他,虽然能看出来他仍没将萌放在眼里,但他的动作与神态相较于普通的雄虫而言仍旧客气居多:“萌,你怎么在这里?”
萌支支吾吾:“我……”
那只雄虫瞥了眼周围,大抵是发现其他虫都在看他,其话锋一转便将矛头聚焦在了姜灏身上:“与其来参加宴会,你还不如好好服侍你未来的雄……”这只雄虫的话语戛然而止,随即,则像意识到什么一样,带着几分挖苦的笑意道:“啊,我都忘了,那只雄虫也沦落到了E级。”
对于首都星的雄虫来说,姜灏是个特立独行,又让虫为之不爽的存在。
在稀少的雄虫中也能排得上号的高潜力,清秀且柔和的面容,以及对待雌虫时别样的温和,使得姜灏一经社交圈出道便成了所有雌虫眼中香饽饽,原本被雌虫们众星捧月的雄虫在姜灏的面前顿时黯淡无光。
所以,对于这只雄虫而言,像萌这样即使与姜灏订婚,却仍不把姜灏放在眼里,并且对他一心一意的雌虫,就是稳固他自尊心的最好的工具。
他可以在这只雌虫面前尽情贬低姜灏,只要稍稍对萌客气些许,就能永远将对方的心吊在他身上——由此,他便可窥见姜灏的可悲。
这只雌虫是忠于他的。
但让他惊讶的是,本该如平日般附和他的雌虫此刻却微微蹙起了眉,用一种仿佛受了伤的语气般怔怔地看着他,紧抿着唇,欲言又止。
萌艰难地开口:“您不应该……这样说。”
在话音落去的一瞬间,雄虫的脸色阴沉如水。
而一向小心端详其神色的萌在此刻像是没有注意到这点,继续道:“他经历了非常可怕的事情,潜力鉴定机构直接将他分到E级我认为非常不合理……”
萌像是从中找到了个宣泄口,将他这些天来的复杂心绪全部吐露而出,丝毫没有注意到眼前雄虫的脸色越来越黑。
直到眼前这只雄虫的忍耐超过了限度的那一刻。
他毫不犹豫地给了这只让他蒙羞的雌虫一脚,他是用了力气的,以至于在其他虫的惊呼声中,还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萌被一脚踹到了地上。
“贱雌。”
“你还是打算背叛我,和那只废物站在一起?啊?订婚后还看着其他雄虫,你是不是觉得姜灏在这种情况下还愿意接受你?”
雄虫短短几句话,就为圈子里所有的流言蜚语提供了事实依据——这只和雄虫订婚了的雌虫不忠于自己的雄主,甚至在外还有别的倾慕的雄虫。
这样的雌虫不仅要让自己的雄主蒙羞!甚至让家族的脸也丢尽了!
难怪杜桑家的雄虫不论如何也不接受这段婚姻,怎么可以有大家族的雌虫做出这样的事情?
在场的所有虫满脸惊诧地注视着倒地的萌,而萌似乎也不曾料到眼前的,他所倾心的雄虫会说出这样的话语,那双金绿的漂亮眼瞳怔怔望着他,华美的灯光落在其中,似要形成深不见底的黯色空洞。
萌看着那只雄虫。
觉得他熟悉而又陌生。
……
在不远处将这一切都纳入眼底的三号恨不得痛苦抱头,他虽是已经预料到了这次宴会于他而言肯定不会太平,但他不曾想到风波会从这个诡异的角度掀起。
眼瞅着周围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密集,再看看被踹到地上那可怜兮兮的萌。
现在该怎么办?
他和这只雌虫不管怎么说都有几分交情,只是在一旁看着会不会不太好?
感觉到自己的进退不是的三号不得不承认——今天又是想念那两位该死的恩爱狗的一日。
但看着周围似乎要对那叫萌的雌虫展开申讨,看那只雄虫似乎还有朝其动手的想法,察觉到不能在这样下去的三号硬着头皮朝前方迈了一步,僵硬的手臂前伸,试图将两者格开。
“呃,今天的主角毕竟是订婚的两位……如果你们有什么矛盾的话,还是私下解决比较好吧。”
萌完全没有料到这名只与他有过几面之缘的雄虫竟然会站出来。
而因着三号在首都星的社交圈子也有些许地位,他说的话也能被其他的虫听进耳中,原本即将掀起惊涛的流言蜚语也渐渐落了下去。
正当三号以为今日的闹剧将就此截止,猛地,一股大力直接袭击了他的腰部,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伴着更尖锐的惊呼声,他直接四仰八叉栽进了墙边的架子里,造价昂贵的盆栽连花带盆摔落在地。
三号亲眼看见花盆在他眼前碎裂,迸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最终,他相当无奈地抬头看了看身侧惊讶的众虫,再看看那满脸阴笃的望着他的雄虫。
他摸了摸隐隐作痛的后脑勺。
虽然眼前这家伙打得也算不上太痛,但怎么说呢,两个雄虫争执斗殴的情况,可远比雌虫与雄虫起争端要严重得多。
三号产生了一种淌浑水的感觉。
————————
锦路日记。
4.10,复健,复习剧情,卧槽我写的针不戳,挺好看,复健失败。
4.11,复健,开始更新,三个小时一千字,复健失败。
4.12,复健,复健成功。
第318章 有一段故事(下)
杜桑家的雄虫曾经在首都星掀起了浪潮,他是首都星之花,是万千雌虫梦寐以求的最好的雄主,而随着浪花伏于海滩之上,伴着姜灏淡出虫子们的视线,一只名为三号的雄虫巧妙地于此刻接替了他的位置。
用相同的模子刻出来的行事风格,不管从哪个方面看都有些许相像的待虫接物的习惯——两者相似却又不那么相似,不约而同地都在首都星留下了属于自己的足迹。
但相较于把杜桑家搅得天翻地覆的姜灏而言,三号的身体潜力更高,且没有任何背景势力可言,故而,即便不乏有虫戏谑地将三号称为“拙劣的模仿者,”三号在首都星社交圈仍炙手可热。
如今。
继承了姜灏名号的雄虫被另一只雄虫击倒在地,两只雄虫的争执一触即发。
“模仿那杜桑家的雄虫被首都星那些蠢货们追捧,挺开心是不是?”虽是身为袭击者,那只雄虫却表现出了一股恼羞成怒的感觉。
三号只觉得莫名其妙:“啊?”
三号脸上那不以为意的茫然使得对方的怒火更盛,而看到萌一脸担忧地想要将三号搀扶起来时,其脸上的愤怒转化为了对两者的讥讽:“我懂了,原来你已经有了新欢。”
这家伙究竟在说啥?三号整只虫愣了愣,等他的思绪勉强与之接轨后,又瞬间转化为了无语:眼前这只虫年纪轻轻的,不但胳膊腿没啥力气,就连脑子都已经不太正常了。
萌似乎也不曾想到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不过瞬息,那熟悉的嘈杂的窃语便充斥在了宴会厅内部,他们的眼神中充斥着猜忌,戏谑与不屑,所有虫看向他的目光便如刀子般锐利,似要在顷刻间洞穿他的肉与骨。
就在三号察觉到周围气氛有变,急需他说些什么的时候。
伴着宴会厅门口的虫的惊呼声,所有虫的目光又从三号与萌身上移开,落在了这位姗姗来迟的受邀者身上。
而在看到来者是谁的刹那,在场的喧嚣的家伙们竟不约而同安静了下来。
杜桑家的家主,曾在首都星掀起浪潮的首都星之花,同时,也是萌名义上的婚约者,是其未来的雄主。
他的模样此刻与所谓的花朵已然没有任何联系,他仍旧穿着没有任何花纹的漆黑的礼服,双手带着纯黑的手套,他的脸庞消瘦,脸部线条都透露着些许冷峻之感,紧抿的双唇没有一丝一毫笑意。
他在所有虫的注目下跨过虫群缓步走到了三号与萌身前,在近乎死寂的氛围下打量着周围,大抵是猜到发生了什么,罕见的,在一声轻哼后,其脸庞浮现了些许笑容:“刚刚发生了什么?他们怎么都聚在这里?”
萌完全没有料到姜灏会在此处,被询问时脑子里也只剩下了一片空白:“我……”
似是触底反弹般的,周围又开始冒出了窸窸窣窣的低语声,而在这嘈杂的环境中,站在对面的雄虫嗤笑。
“姜灏,你装什么装?几个月前是谁闹腾着不愿意接受订婚的?”
姜灏语气冰冷:“关你什么事?”
那雄虫语噎,随即像是想到什么,揶揄道:“既然如此,想必你也知道这贱雌是什么货色。”察觉到姜灏的神色越来越冷,那雄虫虽是有些心慌,但身为雄虫的自尊仍旧让他硬着头皮打趣:“要不要我告诉你他的意中虫是谁,现在又和谁搅到了一起?”
“……”
在短暂的寂静之后。
“哈。”毫无征兆泄出些笑声的姜灏伸出自己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抓住了不知所措的萌的手指:“三号是我的同乡,萌是我的雌虫,在这种场合之下,你觉得他应该帮谁?我又该信谁?”
姜灏的到来无疑为已经一边倒的舆论态势新增了另一分火苗。
雄虫即使再不喜欢自己的雌虫,也不会容许他被其他虫所染指,被捧着长大的雄虫们骨子里便是如此。
为了防止那雄虫再说出点儿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姜灏抛下一句“暂且离开片刻”后,便牵着萌的手大步走出了宴会厅。
……
宴会厅之外的走廊很长,看起来颇为精致的灯柱与墙壁上的挂画急速后退,使得两侧的景色虽是映入眼中,却像是蜻蜓点水般的,仅在眼前泛起了些许涟漪。
牵着他的手的雄虫走得很快,像是一把疾行而过的黑色尖刀。
姜灏径直朝前走,萌也只得踉跄着跟随他前行,当他抬起头来时,只能看到一道漆黑的背影——虽然此刻看不到姜灏的表情,但以萌对这只雄虫的了解,他已经能脑补出来对方此刻的神色。
萌张了张嘴,但除去吸进一口冷气之外,他无法吐出任何话语。
虽然他们仍旧处于订婚状态,虽然姜灏对他的态度一直都很亲切,但偶尔地,萌会陡然产生出一种不知该如何与之对话,与之相处的感觉。
眼前这只雄虫虽然不厌憎他,却也不喜欢他。他明明能够接受友好亲近的语气与行为,却无法接受更进一步的亲密。
他其实一直离他很远。就像是雾中的花,就像是水中的月。
因此,萌有时会觉得庆幸,还有其他雄虫能够牵引着他的心脏,即便那只雄虫也不将他放在眼里,即便那只雄虫的目光永远停留在那更优秀的亚雌身上,但那只雄虫却是触手可及的。
多亏了那只雄虫,使得他不至于坠近这个深不见底的无底洞,摔得粉身碎骨。
可他的庆幸也只到听见了那则噩耗为止。
姜灏成为了杜桑家的家主,姜灏失去了他的左臂,姜灏沦落到了E级,这位新晋的雄虫家主要面临世界的更多挑战与不合理,这只没有受过任何管控家族教育的雄虫要被迫承担起带领一整个家族的责任。
听到这则噩耗的瞬间。
他的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好像有千言万语需要去述说,但他却像是被捆缚在原地,做不出任何行动,只剩下了一片灰蒙蒙,白茫茫的惨淡思绪。
忽然间。
姜灏的脚步慢了几分,从萌所在的位置向前望,已经隐隐约约能看到走廊尽头的拐角。
在放缓的脚步声中,萌听到了来自前方的声音。
“不用去管其他虫说了什么。”
“你只是在用合理的手段去构造你想要的未来。”稍一顿,从前方传来的话音又带了些许埋怨:“虽然我觉得你眼光也不太行,那只雄虫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萌只得苦笑。
姜灏大抵是知道了宴会场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如果没有姜灏,他在首都星的风评恐怕会到臭名昭著的地步。
忽的,眼前的雄虫停下了步伐,并且松开了他的手,在萌杂乱且复杂的心绪之下,姜灏缓慢转过身来。
许是走廊的灯光的关系。
那一身漆黑礼服的青年好似笼罩了一层暖光,青年琥珀色的眼眸直视着他,那双眸子里并没有爱情,甚至没有带有任何心绪的色彩可言。
青年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如果今日的闹剧无法得到妥善的解决,如果往后的流言蜚语使你不会被任何雄虫选择。”
“那你来选择我就行。”
萌怔怔看着眼前的青年。
……
将萌送至飞行器停停靠场地后,姜灏顺着另一个方向走进了宴会厅的后花园。
忽的,戏谑的调侃自花园深处而来。
“你这小雄虫什么时候爱上抽烟了?”
姜灏熟练地弹了弹烟灰,望向来者,朝他走来的正是这次宴会的举办者,也是这个家族举足轻重的虫。在姜灏成为杜桑家家主之前,他与这只虫的关系还不错。
姜灏很随意地开口:“自然而然就会了。”
对方倒也不在乎姜灏敷衍式的回答,只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随即,斜睨着他,带着笑问道:“怎么突然改变了想法?”
姜灏自然知道对方指的是他与萌谈的那番话。
为了拒绝一段被定好的婚姻,他曾经把自己折腾到那么狼狈的地步,把杜桑家搅了个鸡犬不宁,甚至连自己都失去了条胳膊,沦落到了E级,却在即将可以达成这个可笑的目的之前猛地踩了刹车。
姜灏缓慢地抽了一口手中的烟,又缓慢地将唇间的灰白烟气吐出去。
对方也不急,只是带着好奇的目光等待着他的答案。
姜灏沉吟片刻,慢悠悠开口:“如果今天的事情传出去,对他的影响相当恶劣。”
对方耸耸肩,摆明了自己的期待的并不是这个答案:“所以?”
“……”
短暂的沉默后,姜灏又道:“我的手不够长,想守住的东西还是放在身边比较好。”
对方似乎没有料到他会给出这种回复,挑了挑眉。
随即,又笑着问道。
“那你呢?”
这个问题毫无缘由,又不明含义。
但那抽着烟的青年显然是懂的,甚至还能够在呼出烟气之时,嘴角勾起几分自嘲的笑意来,用轻飘飘的语气给出了回答:“姜灏又算什么东西?”
————————
第319章 想不想打牌?
三号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有那么点儿难以理解的味道。
与他曾经有过几面之缘的,名为萌的雌虫被他所倾慕的雄虫所羞辱,他本想暂时出面劝阻一下,却被一脚踹到了墙边,在当前局势分外紧张之际,那名为姜灏的雄虫又将萌给带走了。
主角离场,只剩下一片闹剧的残渣。
三号与剩下的一帮虫面面相觑。
伴着一声带着愤怒的冷哼,在众目睽睽之下,那只雄虫也咬牙切齿地离开了宴会厅,大抵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受到过这种侮辱,在三号眼中,愤然离去的雄虫的眼中似是能喷出火焰。
等到雄虫离去后,宴会场的气氛终于回到了最初的样子,不管是三号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虫,此时此刻都一股脑地聚在了三号身侧,其语气中充斥着担忧。
“……”
察觉到也有些许不适的三号在心底重重叹息。
但没有虫料到,中途离场的姜灏还会再度返回,甚至他身侧还站着本次宴会的主办者。
在一部分虫惊讶的目光中,两只虫谈笑着走进宴会厅,像是本次宴会的主角般地缓步走向订婚的这对虫,在所有虫的注视下向他们致以祝福。
整场宴会终于迈向正轨。
宴会的主持者向在场的宾客们宣布了两只代表着彼此家族的虫从今日起订婚的消息,这两只虫也从善如流地接受着来自在场所有宾客的祝福。
虽然在这样的情景下,三号巴不得成为一直透明虫,安安心心蹲在角落等着宴会结束。
但他的脑子里依旧回荡着文要他去接触姜灏的要求。
但他更没想到的是,他的目标竟径直朝他走了过来,甚至相当友善地来找找他攀谈。
三号:“?!”
三号相当傻眼,但也不得不勉强应和,在两者交谈的过程中,三号慌忙左右扫视——让他失望的是,刚刚聚在他身侧的那些混账们在此刻竟然又不约而同地远离他几步之遥。
在这种情况下,他不得不打起精神来。
“呃,我觉得那边桌子上的糕点还不错,并不是太甜。”
“如果你喜欢这种,我可以给你推荐几家定制店铺。”
他与姜灏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越是深入聊下去,三号就越是怀疑姜灏的目的,但越是这样想,他就越表现得警惕异常,像是生怕姜灏察觉不出,他的语气与行动皆像是拧干了水的海面,变得干巴巴的。
好在,姜灏并没有和他卖太久关子。
话至半途。
毫无征兆地,姜灏话锋一转,直奔主题。
“听闻你最近在和文做什么事情?”
兴许是谈到了文,三号就像是受了惊的小猫,浑身上下的毛骤然炸了起来,带着相当的警惕望向姜灏。
姜灏却只是不以为然地笑笑,道:“明明与其他的‘伙伴’交情甚笃,却唯独要把我排除在外么?”
“……”
莫名的危机愈来愈强烈,三号思来想去,实在猜不透姜灏的意思,但看姜灏好像对他们团结雄虫组成联盟的行动已然有所了解,不得已下,三号只能问他:“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姜灏只是伸出了那只由机械构成的手腕,似是想要与三号的手交握。
那身着漆黑礼服的青年只道:“有没有兴趣让我掺一脚?”
“什么?”
姜灏只流露出了温和而又略显刻板的微笑:“我想参与你们的计划。”
三号彻底傻眼。
这是什么情况?
难到他和文的雄虫联盟计划彻底暴露了?或者出现了什么他没有注意到的细节变化?各种各样思绪出现在三号脑海深处,使得他的额头不受控制地向外沁出了汗珠。
姜灏并不在意三号的沉默,也不在意他表达出的友好被无形地拒绝。
他只是不着边际地将伸出的手抽回来,沉声道。
“对于你帮助了萌这件事,改日我会亲自登门道谢。”
姜灏迈步,从他的身侧掠过,在两者双肩交错之际,低沉的细微的声音落进了三号耳中。
“到那时,希望我能知道你的选择。”
……
首都星。
中联邦。
对于白温而言,在中联邦当教官的日子并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
虽然今年是中联邦有史以来的大年份,五名S级的虫完美复刻了当今元帅所在的传说中的一届,但面对这些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又眼高于顶的新生们,白温仍旧提不起什么兴趣。
即便如此。
白温仍旧成为了新生们避之不及的存在,只是听到他的名字就会令一些新生瑟瑟发抖——看看那些在上课过程中被抬出来的家伙,再看看比以往更加繁忙的治疗室。
这只仅有脸异常漂亮的亚雌在毫无怜悯地践踏着这些新生们的自尊。
于是。
在中联邦这么多年历史中,白温相当有幸地成为了第一位受到新生联名想要将其弹劾的中联邦教官。
对此,从校长室悠闲漫步而出的白温只是笑眯眯地让自己的副手将这些签署了弹劾书的学生的名字记下,并表示这无聊到让他忍不住打瞌睡的日子终于有了几分乐趣可言。
相较于找到乐子的白温而言。
这一届新生则相当愉快地体验了一段地狱般的训练时光。
当然,在白温的暴政之下,也并非没有扛起反抗旗帜的虫,那曾经在采访中顶着一头红发,奉军部新星的琼为偶像的那名S级虫便是其中之一。
这只虫叫做烈。
他十分阔气地舍弃了自己的姓氏,同样地,也十分率性地给自己冠以这样一个单字作为名。打从他与白温第一次见面起,他就十分荣幸的成为了学院治疗室的常客。
“为什么这样的虫会成为我们的教官?!”
烈相当不解。
又相当愤怒。
对此,白温只是带着蛊惑虫心的笑意,轻飘飘地开口:“你猜。”
如果商问在这里,看到白温那略显和善的笑意时,他恐怕会十分庆幸他遇到的教官是贺君,同样也会庆幸他提早一年离开了中联邦的校园。
但那名为烈的新生显然没有商问这种灵敏的第六感,当初加入军部的梦想被击溃后,丝毫没察觉到自己被耍得团团转的烈开始了属于他的刺头生涯,高举反抗旗帜的同时,他待在学院治疗室的时间也前所未有地长。
直到他在很偶然的情况下,知道了他的出勤率与考核成绩挂钩这一事实。
“什么?!”
“我有可能毕不了业?!”
中联邦传说一届的五名S虫之一,怀抱着远大梦想的新生之一,烈,于此刻意识到了世界的残酷以及那名为白温的家伙究竟有多么阴险。
将那群特地来劝他向白温道歉的新生拨到一旁,烈以非常响亮的声音宣布道。
“我才不会向那狡猾的家伙道歉!想都别想!”
话音落尽。
有夹杂着些许笑音的声音轻飘飘落入耳中,与此同时,那长着一副艳丽面庞的亚雌悠悠而至:“哦,是么?”
“!”
白温摩挲着下巴,略有几分兴趣地打量着眼前这名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豹子般的新生,片刻后,伴着其嘴角的笑意渐深,白温轻笑着开口:“没想到S级的虫也会有毕不了业的一日。”
“!!”
正当烈绞尽脑汁打算反驳时。
白温又笑眯眯开口:“为了中联邦的声誉着想,看来我得帮你一把啊。”
这下子,正在气头上的烈反倒冷静了下来,曾经受到的压迫历历在目,使得他望向白温的目光中都带了几分怀疑:“你要做什么?”
白温随手从袖中抽了个小盒,随手丢给对方,烈堪堪接住后,下意识望向手心——这是一副棋牌盒,是市面上常见的类型,虽然不知道白温为何会随身携带这种东西,但他可以肯定的是,眼前这家伙肯定没安好心。
“有没有兴趣来和我玩把牌?”
已经想了无数种可能的烈一怔:“啊?”
白温的声音幽幽的,带着股蜜糖般的甜腻而又危险的味道:“来一场牌局,赌一赌你的命运,怎么样?”
紧接着,那带着些许笑意的声音再度响起。
“如果你赢了,我就会亲自向校长和军部请愿,让你拿到高分的同时,也会授予你中士的军衔。”
中士这个军衔在军部并没有特别之处。
但中联邦亲自授予的中士,其含金量自然不可与之等同,只要对中联邦有了解的,都知道这个条件有多么诱人。
但在这种关键时刻,烈却没有立即莽上去,而是反问道。
“加入我输了呢?”
白温耸肩道。
“那就加入十三军团,听从我的调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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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想不想背书?
作为做出了自己选择,抛弃了家族,身份以及过往种种的虫,烈虽然清楚他偶尔会表现得有些许冲动,但他既然能考入中联邦,那就说明他肯定不是个蠢货。
烈抱着双臂,从鼻子里哼哼两声,顶着那头鲜艳的红发趾高气昂地道。
“你当我傻?这么明显的陷阱还往里跳?”
让烈感到意外的是,白温并未表现出会心或是愤怒之类的情绪,而是用那俊美含笑的脸庞道出了让他始料未及的话语:“那你来选择比试内容?”
烈瞪眼道:“啥?”
白温表现出了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既然你觉得打牌对你不利,你可以想合理更公平的比试内容。”
如果说刚才只是白温随手甩钩试探这家伙的反应,那么在这句话落下之际,才逐步有了将对方圈牢的趋势。
如白温所料。
刚刚还打算誓死反抗的烈如愿以偿地上了套,开始衡量起了其中的利弊——当然,这家伙并非傻到这种程度,能够引诱眼前这家伙上钩的,只会是绑在钩上的金灿灿的鱼饵。
白温抛出的饵料实在令虫心动,珍贵到了明知道是圈套还会让虫想进去赌一把的地步。
在短暂的思考之后,烈满脸狐疑地开口:“不论比什么都行?”
白温轻笑着:“当然。”
周围的新生们爆发出了一阵惊呼,在短短的几十秒时间内,事情的主动权就转移到了同为新生的烈身上——毕竟白温再怎么难缠,相较于其他教官,他充其量也只是一位中校,更别提还是位亚雌,如果烈选择在自己的长处,也就是身体素质上进行比试的话,要战胜白温也是非常容易的事情。
在这种情况下。
一向很莽的烈反倒犹豫了起来。
“给我点儿时间,我考虑看看。”
白温自然很随意地表达了应允。
五天后,烈再度上门,与之前不同的是,这家伙大概是经过了不眠不休的思考,以至于眼皮子底下的两抹黑青分外显眼,连带着脸颊似乎都比上次见到消瘦几分。
虽然烈尽可能地目不斜视。但将休息室视作法外之地的,叼着烟倚坐着打牌的白温仍旧令他感到片刻无语——大抵是在场的教官之中并没有虫有打牌的爱好,白温干脆拉了休息室值班的安保虫。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
白温应该赢了不少钱。
面对着烈的突然闯入,白温并没有丝毫不适,而是勉强腾出手来弹了弹烟灰,示意他表明来意。
“……”在片刻的无语后,烈才开口道:“我觉得,直接依靠身体素质打赢你不符合我的为虫原则。”
白温没有看他,微微抬抬手,示意他继续。
“所以,我决定将背书作为咱们的比试内容。”
话音落去。
白温难得抬起头来,用一种相对微妙的目光注视着他,而与白温在一起打牌的安保虫则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惊吓,整只虫表现出了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观其高大的身躯,结实而有力的肌肉,包括头顶那张扬不羁的红发,哪怕谁见了他,恐怕都会将这只虫归结为实战派,恐怕都脑补不出这家伙像乖乖虫般坐教室里背书的模样。
伴着白温将手里的最后一张牌打出。
“好像有点意思。”
烈给出的比试规则非常简单,简单到和他这只虫一样。
两方需要为对方选定一本书,可以是任何题材,任何内容,但书本的总字数则要在限定范围之内,提问以及裁判方需要得到双方的认可,不可以以任何方式作弊。
白温轻抚下颚。
“如果选择的那本书正好是对方看过的呢?”
针对这个问题,烈倒是坦然:“那只能说自己不够幸运。”
伴着一声轻笑,白温表达了对这个提议的肯定。
待烈离去后,感觉与白温稍微混熟点儿的安保虫盯着门口看了半晌,而后又瞅了瞅白温,片刻后,这才小心翼翼开口:“您好像挺开心。”
白温只是随手将散乱的牌重新洗一遍,然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道:“比起那种未来只能靠赌的家伙,还是这种前途一眼就能看明白的虫更得我心。”
安保虫并不明白眼前这名被冠以教官地位的虫究竟在说什么,但基于这些天的了解,他只是耸肩笑笑。
“但我觉得,比起稳定而言,您好像更喜欢赌呢。”
白温也只笑。
“是么?”
……
向白温下达战书后,烈开始了头悬梁锥刺股的日子。
而令虫震惊的是,虽然这家伙的打扮与体格都相当夸张,但烈确实是只热爱读书的虫,上到军队指挥学,下到雄虫雌虫间纠缠不清的狗血小说,这只虫的阅读量以及涉猎范围都与他这只虫格格不入。
白温替他选择的是一本涉及到军部虫员管理的,较为专业的书籍。
原本白温递给他的书,是本涉及到了几只虫之间的不正当关系以及不正当情谊的书,这本书前些年因为其内容太过离谱而遭到了星网的封禁。
在烈目瞪口呆之下,白温虚晃一枪,把这本书收进口袋,转而将军事书籍丢给了他。
这个混账,烈在心底咬牙切齿。
出乎意料的,白温所选择的书籍对他而言并不难,甚至能够让他了解到部分浅显的知识,每当看到兴头上,烈总会涌起丝丝缕缕的心虚感——他给白温选择的书籍是他这些年所看过的最为晦涩难懂的书之一,里面的各种专有名词可以让虫彻底晕头转向。
不过,让那混账吃点儿苦头也挺好。
烈的良心也只受到了一瞬间的谴责。
从接下这本书起的整整一周,烈都在为了彻底吃下这本书而奋斗。因着身体素质的关系,他的记忆力也比其他虫高一截,对于他们而言极为困难的内容,对他来说也只是三下五除二的功夫。
但即便如此。
要在整整一周之内将整本书吃透,甚至到了一字一句都记忆鲜明的地步,对烈而言仍旧是一项极为艰难的挑战。
不知不觉便到了约定之日。
比起看书看得快魔怔的烈来说,白温更像是来度假的,那副优哉游哉的样子,属实看不出来有绞尽脑汁背过书的痕迹。
事实证明,即使是虫族,甚至是中联邦的虫族,都无法彻底杜绝看热闹的心思,两者比试当天,周边竟然自发地聚集起了约几十只新生。
虽然比试内容让他们颇为失望,没有那种拳拳到肉的酣畅淋漓的感觉,但对于基础的理论知识颇为重视的中联邦来说,能够聚集大多也经历过惨无人道的理论学习。
比赛的裁判由某位主动请缨的教官来担任,比起贺君或是白温来说,这位教官的脾气可谓非常温和,开学短短几个月时间,就与不少新生建立了良好的关系,作为教官他也基本不过分苛责新生。
这种类型的虫放在中联邦,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异类。
但令虫目瞪口呆的是。
这位教官看起来面向颇为善良,其选择的题目确实一条更比一条刁钻严苛。
“说出书扉页处标明的第三家出版合作机构。”
“请从六十五页十一行第三个字开始,从后往前倒背二十四个字。”
“解释一下书本第三页第十八行的某六字专有名词。”
“……”
这确定……是背书比试?
随着比试内容的继续,在场围观的虫可谓面面相觑,彻底放弃了思考,这么厚一本书,从外皮到内容,在短短一周内将每一个字都吃透,这真的是普通的虫能干出来的事情?
但这两只虫做到了。
不管是白温还是烈,听到问题之后,也只是稍作思考便给出了答案,经过公示与核对,截止到目前,两虫的回答与标准答案可以说是分毫不差。
这是什么怪物?
在场的所有原本打算看热闹的虫都傻眼了,望着两只虫的目光中充斥着他们无法理解的震撼。
提问与回答进行了约半个小时。
最终,又让所有的虫震惊的是,看面色虽然相当疲惫,但在回答刁钻问题方面没有任何滞涩可言的烈率先举了手,在所有虫不可置信的目光下道:“我认输。”
一时间,在场的这群津津有味观战的虫爆发出了巨大的嘘声,仿佛此刻在场上的是他们自己。
“你怎么一回事啊!?”
“明明看起来快要赢了!”
沉浸在书海中的书呆子此刻才显露出自己的些许猖狂:“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不服来跟我打一架!”
面对S级虫的挑衅,在场的所有虫瞬间住了口。
白温只是望着那红发青年,眼中多了几丝打量与探究。
烈只是迈步走向白温。
“我认输,但,我希望能向你询问一些事情。”
白温道:“可以。”
————————
补15号
第321章 背后的花絮
等到周边的虫散去,白温这才道:“看来你的特殊能力与你的大脑有关。”
烈没有否认。
S级的虫所就具备的特殊能力往往与身体的某一部分紧密相关,但像烈这种与大脑有关的特殊能力则实属少见,在虫族历史有记载的几例中,其个性与行为习惯大多都较为古怪。
“所以,你想问什么?”稍顿片刻,白温戏谑开口:“想问我为什么有能和你媲美的记忆力?还是想问以你现在的情况你能坚持多久不疯?”
眼前这名漂亮到会让虫怦然心动的亚雌显然对此有过几分了解,而正因如此,则更显得他的语调与语气充斥着冷漠。
“……”
这些话语像刀子一样猛地扎了烈的心,使得他耷拉着肩膀,像是被猜中一样地垂下头去。
但大抵是隐约明白了白温不可能给予他答案,他耸着肩膀又笑了笑。
“不。”
“我想问一件事,我加入十三军团后,还能再转军团么?”
在白温探究的目光之下,烈彻底认了输:“我想去琼所在的军团,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辅佐他。”
让他觉得有几分诧异的是,白温没有任何犹豫便同意了他的请求,并道:“我可以与你签订协议。”
话音一落,眼前的青年瞬间精神了起来,连带着那头红发都看着比刚刚亮眼些许。
白温又补充道:“不过,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你要在十三军团待满十年。”
十年,对虫族来说并不是个很长的数字,虽然他的特殊能力导致的后遗症有些许严重,但烈也不认为自己连十年都撑不住。
因此,只是略作考虑,烈就果断地同意了这条要求。
“第二,我不会把你编入我的战区。”
“啊?”
在烈的茫然下。
眼前的亚雌没有任何同理心地,挥挥手就定好了他的未来:“到时我会指派你到其他战区,就当做那只虫未来升到少校的礼物好了。”
不知为何,猛地诞生出些许不详感的烈心里一颤,下意识问道:“那只虫是?”
“……”
白温的短暂沉默使得烈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而令烈更加惊讶的,则是白温思考许久后给出的答案。
“算是我的学生?”
学生这两个字和白温其实根本不搭。
就像鞋子与星兽一样,根本无法把两个名词放到一块去考虑,身为“白温反抗军”的一员,烈眼中的白温可谓罄竹难书。
能让这样的家伙称作学生的,一时间,烈的脑海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形象。
白温却只道:“你也别对那家伙抱什么期望,以那家伙攒军功的速度,到少校也不知道得猴年马月。”
虽然还没有正式加入军团,但烈对前线的战争也有所耳闻。
能积攒军功的地方,只有最危险的前线。
于是,他试探着问道:“如果那只虫没办法升到少校呢?”
眼前那容貌昳丽的亚雌很干脆地从口袋里摸出烟来,一边点一边道。
“那他死到战场就行了。”
某一瞬间。
烈对学生二字的定义产生了些许不解。
……
前线战场。
不知为何,商问忽然感觉到了一股莫名其妙的恶寒。
此刻的他遵霍朗中校的命令,率领部分部队故意绕过冲突激烈的战线,从而扰乱巨蜥族的后方支援。
除他之外,十三军团还有二十个编队与他一起执行本次任务,但因着他们的目的是偷袭,作为目标不宜过大,所以此次反攻计划虽然参与队伍众多,作战计划规模也相当庞大,大部分时间各个编队都是独自行动。
首先,他们要考虑如何不被巨蜥族发现的情况下绕开战场。
如今战斗最激烈的前线几乎能称得上“绞肉机”,不论多强的部队,多强的星舰,只要被拖进这个漩涡之内,就基本不可能完好地逃离,在此情况下,不论是对虫族还是对巨蜥族而言,两方每日死亡统计报告数目居高不下,达到了历年甚至是两族战争的顶峰。
甚至前些日子,商问还听到虫族的某位中将折损前线,选择了与巨蜥族的某位将领同归于尽。
但即便如此。
不论是虫族亦或者是巨蜥族,面对如此高的伤亡,两方都没有停下战争脚步的势头。
虽然商问并不明白这场战争对巨蜥族的意义,但对于虫族来说,这是一场不得不打的战争,他们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而元帅也一改平日作风,有为了这场战争趋于疯狂的态势。
因此,在两方角力下,“绞肉机”的漩涡越卷越大,波及范围越来越广。
因此,如果他率领的队伍没有办法绕过这条战线,若是被波及的漩涡捕捉到,以他所带的新兵规模,估计会被吞噬得渣都不剩。
在特制的运输船上。
商问与默林反复地确认当前航线。
因着这次任务非常重要,军团也为这次任务提供了相当多的资源与便利,接受这次任务的所有编队都由军团专属的战场分析员绘制了前线战线的路线规划图,使得他们能够分批次,分线路,以不同地方式绕过所谓的“绞肉机”战场,从而抵达巨蜥族所占星域。
但战场并非是永远不变的存在,初期准备做得再好,有时候也抵不过战场瞬息万变的局势。
因此,除去军团给予的支持外,还需要编队的长官拥有对战局战况的敏感认知,甚至在某些情况下还需要些许运气存在。
“长官,目前情况一切良好。”
“知道了。”
商问简单应了一声,转头便和默林展开了全新一轮的讨论。
事关生死大事,也由不得默林继续咸鱼,两者就目前的前线战局不断进行推衍,不断对军团绘制的线路进行规划以及微调,生怕哪里会窜出一队流窜的巨蜥族士兵或者星舰将他们包了饺子。
因为失去了精神力。
商问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思考反应力要比拥有精神力的时候慢上一拍,但因着他平日习惯性的思考,他反倒在这方面没有遇到太大的挫折。
真正需要他警惕的,是他对敌时刻的表现,他能发挥比起寻常B+更强的实力,大多都在仰仗着精神力对思维速度以及反应速度的加持,越到生死攸关的时刻,精神力的作用便越大,所以,失去精神力对身处战场的他而言,算是相当大的损失。
默林不太清楚商问在想什么,还以为是当前局势让商问有些灰心,秉持着一定得让长官支棱起来的副官精神,默林难得在一旁给他加油打气。
“长官!不要慌!”
“风风雨雨都挺过来了!咱们也就没啥好怕的了!”
看商问还是一副别样憋屈的样子,默林又紧接着道:“长官!你要想!你的雌虫还在家里等着你呢!”
商问嘴角抽了抽。
最终,他颇为无奈的笑了笑:“行了行了,把注意力放在战场上,咱们刚刚驶过了第一个重要的航道节点。与军团所预计的没有太大差池。”
已经培养出些许默契感的默林连道:“行,我去上报。”
默林刚要准备去记录数据,转瞬间就被商问拽住。
默林正要询问,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屏幕一角的红框紧急提示,默林吓得手一抖,匆忙道:“长官!”
商问此刻已经走到了屏幕面前,与驾驶运输舰的虫进行最快的沟通后,道:“他们还没发现我们,应该是巨蜥族那边的运输舰,或者是流窜在外的小微型部队。”
“那我们怎么办?”默林虽然到目前为止也经历了几次战争,甚至也率领过一两次部队,但在商问在场的情况下,他还是会本能地向商问征求建议。
“咱们现在还没有彻底脱离航道节点,如果贸然离开当前航道,咱们恐怕得重新寻找一条合适的路线。”
放弃当前路线,重新寻找路线的风险究竟有多大,不需要默林提及,商问也自然知晓。
“但如果要打的话可能会惊动巨……”
默林刚打算从另一个方面阐述可能到来的结果,商问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试着打一下吧。”
“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说的就是现在这种情况。”
默林拥有对商问近乎本能的信任,因此,得到商问命令后,立即对士兵们发出了进入作战状态的指令。
战斗一触即发。
……
首都星。
特殊监管部。
“所以,藏在兰图家背后的兰图祭才是那只S级的雄虫?如今在首都社交圈频频出现的是只假货?”
艾希点头称是。
“啧,协会。”
稍一顿后,那声音又道:“刚从睡眠舱转醒的S级虫恐怕也了解不到什么内幕,暂且放着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艾希却在眉头微蹙后道:“但协会分明就在操纵纵容谎言……”
艾希还准备说什么,伴着一声叹息,艾希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妥,慌忙住了口。
那声音缓缓开口:“算了,这件事交给你处理吧,你想戳破协会的谎言,还是想要无动于衷,你自己决定。”
艾希称是。
待他从特殊监管部离开。
他的脑海中又一次回想起了与兰图祭的那次会面。
出于直觉,他觉得那只雄虫身上藏着的秘密与谎言并不仅有这些,而且得到风声便匆忙离开首都星这点,也让他颇为在意。
仿佛有什么重要的点会落在这只虫身上般的。
不过,他现在显然没办法考虑这些事情。
“你们盯好兰图家,有什么情况立即向我汇报。”
“如果在短时间内兰图家的家主仍未回到首都星。”
“那我会考虑戳破协会谎言,将其身份曝露于众。”
————————
16号的,躺平,睡觉
第322章 又一次重逢
如果说兰图祭是一只将沉默融进了习惯的虫,那么基本上可以被钦定为下一届“微光”首领的,名为壹的家伙则是把沉默揉在了自己的个性中。
当两个同样沉默的家伙撞到一起,自然擦不出任何火花。
而让兰图祭来形容,这只名为壹的虫则在寡言少语中又处处体现着“规矩”二字——其常穿的式制暗色衣服上不会有哪怕一道褶皱,其袖口总是平整得如刀裁一般,而那如瀑般垂至腰际的又直又顺的长发,其发尾也如经过仔细裁剪般的平整圆滑。
他会在每日准时准点地出现在某处,会做与上一日近乎同样的事情,他的行事恭敬且刻板,比起有温度的生命体而言,更像是一座无时无刻都在运作的机器。
这只虫将微光的首领对他说过的话视作了规则,忠诚地,甚至是如磐石般亘古不变地执行着首领的命令,虽是贵为“微光”的二把手,但以这只虫的表现来看,若是微光的首领让他放弃继承权,他恐怕也会心甘情愿地应下,甚至还有那么点甘之如饴的味道。
兰图祭对这种性格的虫提不起什么好感,但也谈不上嫌恶,而壹更是不论何时都摆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基本没有办法从他的表情来推断其内心所想。
就在两者长久的,并且毫无交流的沉默在之下。
微光派出的星船传来了微弱的信号,他们的目标就在即将进入的干扰区之内——由于地磁以及某些特定地区不断向外发散的辐射,不少星域被划分为了不适合定居,或是禁止其他生命体擅自进入的地区。
干扰区便是其中之一。
途径干扰区,会使得星舰以及部分电子产品控制台接受或是发送信号受阻,同时,也会使得星舰上安装的定位系统紊乱。
因此,若非经常出入此地的或者是对这条航道颇有了解的虫,寻常的星舰都不敢轻易深入其中,稍有不慎,便会在干扰区内迷失方向,若是情况严重便有可能就此漂流星海,直至某日被巡航队当做星海垃圾打捞回来。
根据“微光”首领的介绍。
他们需要找的“那一位”便藏在眼前的这片干扰区深处。
因着本次事情重大,在他与壹到来之前,“微光”便已派出了几只能力出众的虫扮作旅商于此寻找可靠的通路,等他们抵达此地后,便会有虫前来接应。
来接应的虫是一位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的家伙。
杜威。
自地心石事件之后,杜威离开首都星便不知所踪,不过,一名只有“铜”职阶的虫能够被派遣至此,恐怕微光的高层对杜威的实力以及衷心都相当满意。
虽然兰图祭知道自己的身份总有被捅破的一日。
但他实在没想到这天会来的这么早。
而前来迎接两者的杜威在见到兰图祭的那一刻,其脸上的神色骤然变得奇怪起来,双唇嗡动,瞳孔紧缩,似乎完全无法料到他在首都星的合作者会变成“微光”组织的一员,并且还是“微光”下任继承者之一。
好在杜威拥有较强的面部表情管理能力。
在下一刻,他就调整好了自己的神情以及心态,以相当官方的态度道:“您好,我是‘微光’派来与您对接的虫,您可以称我为杜威。”
直至此刻,一直以来都保持着沉默态度的壹才第一次开口。
“说说这里的情况吧。”
杜威简单应了声是。
“从此地深入干扰区的航道一共有三条,大多数与星球公转周期有关。”
“目前有一条航道临近畅通,但要借此前往干扰区深处,我们还需要经过一片近地小行星带,当地虫称其为‘碎石滩’。”
兰图祭问道:“另外两条航道又如何?”
杜威早已做好了准备:“如果要等另外两条航道畅通,依照我打探到的消息来看,需要大概一个月的时间。”
对于兰图祭与杜威而言,在前线战事不顺,“微光”首领濒死的情况下,他们完全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来浪费,于是,两只沉默且果断地家伙不约而同选择了走碎石滩这条路线。
“好的,在航道彻底畅通前,我会将路线规划图交给您。”稍一顿,又道:“与目标相关的信息,届时我会在路上向您解释。”
壹点头。
……
距离杜威所说的航道畅通之日还剩三天。
考虑到接下来的时间还得进行一番长途跋涉,杜威提议就近去购买部分反应炉燃料做备用,而在将两只虫安顿下来的当天。
杜威神色复杂地找到了兰图祭。
与初见时的冷静不同,杜威的脸上此刻满是不解,他的手掌抵着额头,眉头紧蹙:“在首都星您应该认出我了吧?”
当年与他一起前往微光的,看起来颇为不善的面具虫竟然会是兰图家的家主。
这是什么离谱的展开?纵使杜威一向自认为沉稳冷静,察觉到这一点时,他的内心仍旧掀起了惊涛骇浪。
而兰图祭只是轻轻嗯了声,算是承认。
杜威长长叹了口气:“没想到您藏得这么深,难怪会选择成为逃兵的我当您的助手。”
两方此刻算是彻底进入了坦诚交流的状态,兰图祭在沉吟片刻后,忽然问道:“你当时为何突然会来首都星?”
“啊。”面对身为“微光”高层的兰图祭,杜威自觉没有隐瞒的必要:“组织里的某只虫提醒我,建议我对罗维家展开调查。”
“某只虫?”
兰图祭略有几分好奇地提问。
“那只虫是军部的虫,非常机敏又非常果敢,虽然当时的他应当在前线战场参与战事,但还是在第一时间发现了异常。”
就兰图祭对杜威的了解来看。
眼前的这只虫应该不会随随便便就给出如此高的评价,他口中的那只虫应当有属于自己的过虫之处。
而且,在军部前线。
对首都星颇为了解。
这样的虫……
“你知不知道对方的在‘微光’的代号?”
杜威老实答道:“那只虫代号为蓝星,是只银阶的虫。”
蓝星。
将这两个字落于舌尖,反复品读之后,兰图祭平静道:“我知道了。”
……
三日后。
根据杜威的测算,通往干扰区深处的航道会在今日开启,而就目前的情况来说,其结果与他所测算的可谓分文不差。
难怪会让职阶仅有“铜”级的杜威来做这件事。
在杜威的引领下,他们所乘坐的星船正式进入了干扰区,而如他们所料,在进入干扰区的瞬间,总控制室内的所有操控台都陷入了不同程度上的紊乱,路线导向开始偏移,就连定位系统都出现了故障。
“切换控制台模式。”
“避开前面的碎石。”
“接下来,请一定要按照我提供的路线前进。”
杜威深深吸了一口气。
即刻起,这艘星船上的所有的虫的性命都落在了他身上,他必须慎重再慎重地对待才行。
在这种关键的情况下,杜威不敢有丝毫懈怠,经过反复确认后,他才会告诉控制室内的虫下一步该朝着怎样的方向前行。
而在杜威兢兢业业的帮助下。
他们成功通过了最开始的干扰区,抵达了所谓的“碎石滩”。
虽是被称作碎石滩,但由于其内的各种力量作用,这片由微小行星以及碎片组成的行星带看起来更像是一座巨大的星璇,其内的所有散落物都被牵引着以近乎于星球自转的诡异轨迹进行着有规律的运动,而若是以一种合适的角度来看,碎石滩则更像是星海深处的深不见底的漩涡。
杜威并没有给这些虫机会来仔细端详眼前的绝境,而是郑重补充道:“咱们需要与碎石滩进行同调,并以与它相同的步调进行短途绕行。”
“而等到咱们成功离开,就能抵达目标所藏匿的星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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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初来乍到时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么,藏在干扰区之内这些零散星球应当可以被称作“世外桃源。”它们并没有联邦官方给予的代号以及姓名,而周边的干扰区又是其得天独厚的屏障。
因此,自一批逃窜流民侥幸发现此地后,他们便开始在这些星球上定居,而又因着虫族对环境的忍耐度颇高,即使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下,这批虫族也能勉强在此繁衍生息。
“虽然千年战争时代的变动打开了此地通往外界的大门,但就目前的调查来看,这些星球上的虫几乎不会主动选择与外界接触。”
“另外,因着这些虫久居封闭环境,因此联邦的宪法与身份与钱财在此地并不通用,其内部也自有一套规则。”
在星船逐步依照杜威测绘的航道与碎石滩绕行之时。
杜威简单介绍了这几颗星球的历史背景。
一块长久以来都被干扰区保护的,甚至不受联邦宪法所辖制的星域。听完杜威介绍,兰图祭的神色略有几分严肃,但当他通过电子显示屏看到那庞大的,像是能够将一切都吞噬的漩涡时。
兰图祭又不自觉地久久凝视着那片隐秘的浩瀚,随即,用星脑将电子显示屏中的景色录了下来。
虽然商问寄给他的信件中并没有谈及自己的近况,但在下次相遇时,他可以尝试着去讲述他的故事。
跟随着“碎石滩”进行了一段时间的绕行,已经将他所了解的信息彻底交代完的杜威则将自己的注意力再度放在了测算上,他需要再度确认离开轨道的时间点以及具体的宇宙方向,否则,稍有不慎他们便会变成碎石滩里的一份子。
事实证明。
从军部离开的这只虫的确有才能,他的才能并未被军部发掘,否则军部断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么一位有潜力的虫。
在杜威的安排下,他们平稳且顺利地绕过了碎石滩,若顺着电子屏幕向视野所能抵达的尽头望去,隐约可以看到三两颗围簇在一起的星球。
“保险起见,咱们需要进行一次换乘。”
杜威指挥星船降落在了某个荒芜虫烟的,非常小的行星之上,在这颗几乎一眼就能看到尽头的行星上停了一架看起来有几分残破的星船。
“虽然我有试着买通当地的虫,但我们还是装作无意间流落于此的行商比较好。”
壹点头,认可了杜威的提议。
于是,为“那一位”而来的微光组织成员们在杜威的建议下伪装成了行商,登上那架看起来相当残破的甚至看起来快要坏掉的星船,并在五个小时之后抵达了星球近地轨道。
打从见到那颗星球起,兰图祭就无时无刻不在打量这颗有些许陌生的星球。
就仪器测算的环境来看,除去土壤稍显贫瘠外,这颗星球完全可以被分类为宜居星球,远没有杜威描述的那般恶劣,而就近地轨道周边的侦测卫星以及构建的星球防御体系来看,这块与世无争的地域显然也具备相当的科技水平。
兰图祭可不认为仅仅凭借几颗星球的虫员数量,便能诞生足够的科研工作者,构筑出堪比如今虫族联邦的星球防御体系。
他将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壹身上。
虽然那只雌虫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仅从他直直看向测算数据以及星球地貌的目光来看,这只虫的内心恐怕也产生了相同的疑惑。
因着这些星球上并没有所谓的星船港口,他们只能选择一个野外的宽阔场地进行迫降。
随着嗡鸣声以及持续的震荡感不断在脑海深处回响。
伴着有些许扭曲的星船门的开启。
从门后艰难走出来的虫们看到了在他们眼前瑟瑟发抖的,一大一小两道身影。
“雌父?那是……星舰?”
……
“啊,原来是流落于此的行商?”与他们不期而遇的雌虫牵着自家的小虫崽,上下打量着他们,虽然对方对他们并不尽信,但看着他们身后的这架感觉快要散架的星船,还是向他们展露了些许善意:“如果您想修缮这条星船,我可以为您介绍能够售卖货物的商铺。”
大抵是怕这群虫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
那只雌虫又补充道:“这里所用的货币与您在外界所用货币不太一样,同样的,这里的虫极少与外界接触,因此,可能会对像你们这样的虫产生些许敌意。”
杜威一边听一边点头。
大抵是杜威仅从外貌便给虫一种沉稳可靠的感觉,那只雌虫说到最后的时候,其语气已经比初见时好了不少。
而那雌虫手中紧紧牵着的小虫崽,则尤为实诚地将目光投向了兰图祭与壹。
兰图祭的相貌在虫族自然是一等一的,其罕有的发色,瞳色以及周身的气质使得他更像是捧在细致丝绒中的华贵珠宝,会不经意间产生出只可远观的心思。
而壹虽然永远都摆出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但其容貌也相当出挑,身为S级雌虫的似塑像般完美而又充斥着力量的躯体,那有些许矛盾的,冷硬而又柔和的面部线条,以及其身后如瀑般垂落的长发,将柔美与刚健巧妙而又矛盾地融合在一起,若是乍一眼看去,只会让虫产生难忘之感。
小虫崽不懂这些。
但不妨碍他紧紧拽着雌父的手,眨巴着眼睛盯着两只虫瞧。
大抵是被奇妙的美色所蛊惑,那小虫崽忽的道:“雌父,咱们带他们进城吧!”
那雌虫眉尖一跳。
在此地的成年虫大多会对外来者提起几分提防之心,但对于小虫崽而言,这些天外之客无疑都是新奇的,就像是获得了新的玩具,巴不得将其带在身侧,整日整日地盯着。
感觉自己需要对小虫崽进行适当安全教育的雌虫在心底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您就与我一同回城吧,这块地方虽然没有什么凶猛的星兽,但也不算安全。”
已经成为商队“代言虫”的杜威自然从善如流。
……
大抵是因着星球上的虫族数量不多,星球上的大部分地区都可以称得上是罕有虫烟,而随着科技的不断发展,渐渐地,在星球上居住的虫缓慢地聚集在了一起,而所形成的这片聚集区域,则是星球上的诸多城市。
距离他们最近的这座城名为第三科技城。
为这座城起名的虫显然继承了虫族“优良”的起名传统,在第三科技城的周边,便坐落有第一和第二科技城,和虫族联邦通过各种数字符号命名的手段如出一辙。
牵着雌虫手的小家伙则自告奋勇当起了向导。
“这是家特别贵的店,你们千万不要进去。”
“这个地方我常去,他们家能抽到特别在很贵的卡片!”
“我上学的地方就在附近……我觉得上学很无聊……”
而路过某个店面时,望着店里的员工,兰图祭微微皱了皱眉头。
在那只雌虫和小虫崽的带领下,他们很快抵达了能够寄售他们所携带的货物的店铺,这家店虽然名义上是家杂货店,但其售卖的东西却有些离谱。
小到小虫崽们喜欢啃的零食,大到罕有的星船零部件,这些东西一同堆放在店面里,突出了不协调。
大抵是因着有虫指引,这家店的店长对他们的态度还算友善。
“粮食?”店长蹙起眉头:“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从这些虫手中接过了装有粮食的袋子,从中随手掏了一把,放在满是老茧的手心细细观察,随即,将手中的原谷撒回袋中,道:
“每当粮食紧俏的时候,外面往往不太平,难道战争局势更加严重了?”
杜威见这是个交换消息的好机会,当即与这位店长闲聊片刻,两者交换了些有用的信息后,店长才看着手头这几袋粮食犯了难:“如果早几十年的话,这些东西还能卖出些价钱……自从‘老’……”
话音至此,他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失言,主动转换了话题。
“这样吧,你们来这里也不容易,今天就先休息片刻,明日我派虫和你们一起探探货,咱们再商量价钱。”
杜威与店长简单商议后,便敲定了时间。
因着他们初来乍到,此店的店长索性将他们安排到了附近的一家空房子暂住。
杜威与之告别后,关上房门的刹那。
兰图祭与壹的神色一瞬间变得极为相似。
那是察觉到有几分不对劲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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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迫近的隐秘
若是细细回想,就会发现,他们在第一科技城的所见所闻,其中的大部分与杜威所讲述的都不太相符。
暂且不提地理与环境这方面。
单论杜威道出的历史与背景,按理来说这些星球与外界环境的沟通交流非常有限,但即便是第三城中极为普通的雌虫与其虫崽在见到他们的瞬间都能认联邦制造的星舰,同样,杂货店的店长看起来也对外界颇为了解,甚至还清楚地知道前线战场的战事。
这并不是件寻常的事。
而待杜威想要解释其中的因果由来之时,兰图祭却是向他摇了摇头,在杜威的疑惑中,兰图祭将目光落向门口。
杜威与兰图祭有过合作,因此,他能够隐约体会到兰图祭这一行动的隐藏含义。
隔墙有耳。
这些虫虽然相当客气且热情地为他们安排住宿,并且计划着收购他们带过来的那批粮食,但他们所见到的这几只虫不约而同地对他们展露出了警觉与不信任。
而作为这种感觉的集中体现。
兰图祭的目光透过大门,落在了门后的位置。
以他对虫纹的微弱感应,他能感觉到有两只虫在与他们仅有一墙之隔的位置徘徊,虽然他们已经把脚步放轻到了寻常的虫几近没有办法察觉到的地步,但他们不论如何都不会料到,在这些伪装成行商的虫中有一只能够感受到其他虫的虫纹。
两只虫大约在门口徘徊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像是放心般地离开了此地,而在此之后不久,便有虫敲响了房间的大门。
“您好。”
那只虫应该是杂货店的店员,身穿店铺的员工服,一手端一个硕大的金属食盒,亲切而又热情地道:“因为安全问题,这个屋子并未设置厨房,店长怕大家饿着,特意嘱托我来给您送些吃的。”
若非兰图祭注意到了那两只在门口不断徘徊的虫,恐怕在场的虫还会对这位店长抱有几分好感。
但此刻,这些伪装成行商的虫们反倒不约而同地警惕了起来。
杜威将这两大盒食盒收下,又客客气气将对方送出了门。
……
夜。
在所有虫都睡去之际,兰图祭与壹前后脚出了门,两只虫都做了少许变装,而壹更是很罕见地将自己的长发束成了高马尾,在暗夜的保护之下,两虫身形飘忽恍若鬼魅。
杂货店在夜里已经关了门,只有外层的电子警戒线浮在大门两侧,第三科技城内并没有首都星充斥着电子光灯火通明的感觉,反倒是显得有几分冷清寂寥,大抵是这些星球上的虫的数目确实很少,即使是这么大的城市在此刻也有些许空阔。
两只虫沿着他们来时的路出了城,并且回到了他们所乘坐的星船迫降的地方。
夜下的野外有些许阴森,隐约能听到几声星兽的啼鸣与嚎叫,夜下的冷风卷着树叶的沙沙声伴着兰图祭与壹细微的脚步声回荡在夜色之中。
对于S级的雌虫而言。
他们自身便象征着近乎绝对的安全。
兰图祭与壹抵达了那艘被迫降落的星舰,经过验证开启舱门。
望着里面没有任何变化的摆设、布局、以及细节物品的堆放,兰图祭情不自禁地陷入了片刻思考,但壹却骤然蹲下身体,用右手食指轻轻碰触地面,于其上缓慢地留下一道划痕。
随着那一笔的完成。
壹难得开了口。
“有虫来过。”
兰图祭道:“几只?”
“应当是在门口徘徊的那两只虫。”
兰图祭起身走进仓库,仓库内有杜威用做伪装的部分粮食袋,看情况偷偷潜入星船的家伙并不是为了仓库内的货物而来,第三科技城的虫自始至终都在怀疑他们的来意。
不过。
这两只虫是如何瞒过舱门设置的验证,不声不响潜入进星船的?
抱着这样的疑问,兰图祭与壹离开星船,夜风撩过两只虫的衣摆,伴着树叶的沙沙声,壹忽然开口问道:“还要再探查么?”
“不。”由微风所拂动的发丝顺着脸颊飘舞间,兰图祭道:“今天就先这样。”
一夜无事。
第二日,杂货店的店长如约前来收购他们所售卖的粮食,身为商队的负责虫以及话事虫,杜威装模作样地与他们进行了一番讨价还价,并借机弄清楚了这些星球独特的货币体系以及货币形式。
与星币如出一辙,这些星球上的钱币大多也是加密的电子货币,实体货币虽然还有流通,但市面上已经极少见到,更多的则会被用做收藏。
依照这种品质的粮食目前在联邦的统一收购价来计算,星币兑换这种新型货币的汇率大概能达到三比一,虽然由于外界正处于战争状态,粮食的价格也随之猛涨,但经过计算后确定的汇率也让兰图祭再度露出了沉思之色。
店长指挥着店员前往野外,将星船上的粮食袋统一进行回收。
兰图祭一边看着他们干活,一边道:“这几颗星球比想象中要富饶。”
杂货店的店长也明白他话语中的含义,笑了笑后,道:“若非几十年前研发出了崭新的技术,恐怕现在星球上的大多数虫还没办法在吃饱饭。”
兰图祭侧头,道。
“新科技?”
店长耸肩,无奈笑笑:“这并不是您能了解的东西。”
察觉到突破口的兰图祭并不打算就此退缩,而是摆起了架子,淡淡开口:“如果这种新科技真的能够在贫瘠的土地上种植出足够虫族自身需要的作物,我想购买这种技术。”
虽然店长仅看兰图祭自身的气质以及杜威对他的态度,大抵能猜出这只虫的身份不凡,但听到这句话时,还是情不自禁地怔了怔。
随即,他只是摇头。
“这恐怕要让您失望了,其一,这项技术目前只适用于被干扰区辐射的土壤,在外界几乎没有适用之处。”
“第二。”大抵是想要给予兰图祭几分威慑,那只虫望着他的眸光骤然变冷:“研发这项技术的虫并不是你们能够见到的存在。”
“……”察觉到对方情绪转变的兰图祭适时住了口。
……
幸运的是,作为“微光”派出的先遣军,杜威恰到好处地弥补上了谈话中缺失的这枚拼图。
店长口中的研发出了新型栽培技术的虫没有名字,这些星球上的所有虫都称他为“老师。”
“老师”为这片饱受辐射的土地种下了新了种子,向这片与外界隔离的世界传授知识,凭借一己之力改变了这几颗星球原本灰暗的未来,而在其治下,这片被侵蚀的土地也给予了其回报,在其缓慢而又坚持地栽培之下,终于结出了丰硕的果实。
与外界不相差的科技水平。
便宜丰沛的生活所需产品。
甚至还构筑了与外界的部分沟通渠道。
这就使得在战火交织,星盗肆虐的环境下,在干扰区内的这几颗星球反倒有了几分“世外桃源”的味道,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完成了第一位选择于此定居的那颠沛流离的虫的长久以来的幻梦。
因此。
“老师”这个名号成为了这几颗星球上最受虫崇敬的,也是最为尊贵的名号。在这颗星球的虫眼中,这两个字早已被编写进了诗歌,被编写进了这片土壤的历史之中,其名号将如亘古不变的星辰般地,将与这片土地长存。
听到这里,兰图祭已然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的地方。
果不其然。
谈到这里,杜威的话锋一转。
“经过这些天的调查,我认为,那个被称作‘老师’的家伙可能就是我们的目标。”
——如果“微光”的首领没有说谎。
——如果“那一位”在此地的身份真的是所谓的“老师。”
那么。
“也就是说……他是支配者?”
杜威只望向兰图祭,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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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风暴的预感
虽然在没有见到“老师”的情况下做出的判断并没有太多真实性,但以兰图祭对杜威的了解,在没有一定证据的情况下,杜威应当不会将这件事情公之于众。
支配者是两度试图借助战争侵占并吞噬虫族的种族。
如今,在这所谓的净土之内,支配者竟然成了最为尊贵的存在,成了所有虫崇敬甚至敬拜的家伙。这种事情乍一听只觉得不真实,而细品之下,只会觉得有一种破碎的讽刺感。
而将藏匿在此地的支配者杀死,成为了他们之中究竟谁能继承“微光”的最后一道考验。
兰图祭对成为“微光”首领并不感兴趣,但有些事情其实由不得他选择。
于是。
他扭过头去,想要去看同为微光钦定继承者的壹的神色,但很遗憾地,情绪这两个词好像根本不会体现在这只虫脸上,那琉璃般的瞳孔中好像映照着一切,又什么都不会留下。
他们将是竞争者。
……
“这些钱虽然没办法彻底修好那架星船,但应该能把比较重要的星船零部件换了。”
通过贩卖粮食,伪装成行商的虫们得到了第一笔钱财,为了不打草惊蛇,杜威当天就陪着兰图祭与壹一同前往了贩卖星船以及飞行器零部件的商城。
相较于联邦定下的价格来说,这里生产的零配件也比外界便宜少许,甚至还有高级定制星船反应炉的vip服务。货比三家,杜威定下了一家兼顾生产零配件以及维修星舰的店铺,店铺所设的星舰维修厂就在第三科技城边缘。
交换联系方式,缴纳一定的定金,店铺设立的维修厂会亲自派虫前去查看星船的问题,在这之后,才会与他们协商交货日期。
兰图祭丝毫不怀疑杜威的办事能力,因此,这一切也都放心交予杜威处理。
而等到他们处理完杂事后。
杜威接收到了一条隐蔽通讯,发送这条消息的虫也是“微光”派来进行预先调查的虫之一,在隐蔽通讯中,他表达了想要与之会面的想法。
会面的地点定在了第三科技城与第四科技城中间的一片荒原之中,而会面的时间则定在了虫烟稀少的深夜。
“……”
虽然不知道对方究竟遇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这么急切地见面,但秉持着对同伴的关爱,杜威还是决定前去赴约。
当然,为了保证事情不会出现什么变数,杜威选择了让兰图祭与壹一同前往。
入夜。
兰图祭与壹已经是第二次在夜里出城,因此显得轻车熟路,杜威的身体潜力远不如两虫,为了防止被夜间值班巡逻的虫发现,只得比平日里更小心翼翼。
直到迈出城门,杜威提起来的心才放松了些许。
但杜威就是个永远没有办法使自己彻底闲下来的性子,这边才堪堪松一口气,那边又开始情不自禁地表达了自己的担忧:“既然决定提前碰面,恐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
出乎意料的,三虫赶到约定地点时,并未在约定地点看到哪怕一只虫的身影。
察觉到有几分不对劲的杜威再度核对了信息,确认会面的时间以及地点并没有问题后,不由得蹙起眉头。
一直在身侧不为所动的壹则忽然朝周围走了六七步,走到一株三只虫才能合抱的大树之下,仰起头来朝上望去,杜威也好奇地紧跟着他的脚步抬眸。
然后。
“!!”
在树叶与交叉的树枝之间。
杜威看到了一具被洞穿的,已经死去多时的虫的尸体,他浑身上下的血肉都被刺穿,而已经干涸的血洞让虫不禁觉得触目惊心。
这原本是与他一同深入此地预先调查的虫之一。
原本应该是隐蔽信息的发信者。
此刻,他却被挂在了树上,却死在了此地。
杜威只觉得脊背一寒——如果与他进行联络的虫很早便已经迈入了死亡,那么破译了他们加密通话的,并且给他发了这条信息的虫究竟是谁?
“这是警告。”
最先发现死者的壹开口道。
已经有虫发现了他们的身份,并且很有可能了解了他们的此行的目的。
因此,他们决定给予外来者以警告,只要他们能够安静地等待星船修理完毕,能够不惹任何麻烦地离开此地,隐藏在暗处的家伙就不会对他们动手。
兰图祭一脚踹上树干,伴随着树干的猛烈摇晃,挂在枝丫上的尸体也重重坠了下来。
这只惨死的虫并没有瞑目,而看其神色,其死前应该是经历了莫大的恐惧。
虽然身为军部的虫理应见识过各种各样的死亡,但同伴的惨死还是让杜威泛起了不忍之心,他侧过头去,尽量不看对方的死状。
杜威抿着唇开口。
“把他埋了吧。”
将这名惨死异乡的虫葬进挖好的坑中。
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的兰图祭忽的道:“如何。”
壹抬手触碰树干,片刻后,道:“不清楚。”稍一顿,又面色平静地开口:“找不到,看起来对方应该早有准备。”
兰图祭又问道:“你觉得是‘老师’所为?”
“不。”这次,壹给出了极为肯定的答复:“支配者的把戏不会这么无聊。”
兰图祭挑眉。
壹在“微光”当了这么多年的二把手,对支配者的了解自然比他要深刻。不过,从其口中道出的无聊二字,却让兰图祭觉得多有需要琢磨之处。
不过,既然与支配者无关,那能做这种时期的也就只有星球上闲的无聊的虫族了。
“那就调查看看?”
壹闭合眼睑,那张没有丝毫表情的脸庞使得他像是彻底地脱离了尘世,眼前的虫为这场闹剧定下了最终的轨迹:“我们的目标并不是他们。”
无心与无情似乎是修饰这只虫最恰当最巧妙的词,他身为虫的唯一的情感,恐怕只剩下了对“微光”首领的忠心耿耿。
兰图祭并不觉得壹的决策有不合理的地方。
毕竟同壹一样,他也不是那种会对同胞施以怜悯的,良善的虫。
但。
并不是所有虫都能像这两只S虫一样,对同伴的生与死报以纯粹的漠然,也并非所有虫都能像这两只虫一样,能够拥有不将任何放在眼里的心性。
杜威亲眼见证了这一切。
因此,他选择了默默将五指攥成了拳。
……
修理厂的检查报告很快出了炉。
令虫遗憾的是,经检查,这艘星船的损毁实在太过严重,需要进行大规模的修缮,交货的时间也不得不延长,目前店铺还在与修理厂确认修理部位以及最终所需时限,而据店铺的保守估计,他们能够在这几颗星球上待半个月左右。
于是,杂货店的店长以东道主自居,打算邀请这些虫在第三科技城好好逛一逛。
面对店长的盛情相邀,他们自然也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于是,最初的这几天,兰图祭、壹和杜威就跟着杂货店的店长将第三科技城内值得参观的地方大致都逛了一遍。
杜威看起来想要去私自调查的样子,但在此刻,也只能被迫与杂货店的店长绑在一起,在心神不宁的状态下浑浑噩噩度过了三天。
而当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私自外出的机会时。
他却发现兰图祭抱着双臂站在他面前,阻挡了他的去路,那双金色的眼眸威严而又冷漠。
杜威在心底叹了口气。
“您是什么意思?”
兰图祭淡淡道:“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杜威欲言又止。
兰图祭又道:“地图已经发到你星脑上了,你需要去调查这几只虫。”
在那一瞬间,杜威的内心产生了些许挣扎,于理智而言,无疑是兰图祭要求他做的事情更为重要,但同伴的死亡便像是压在他心脏上的沉甸甸的重石,让他无法轻易抹去自己想要探查,想要得知真相的内心。
毕竟。
他曾选择加入“微光”的理由,也只是想要求得一份真相罢了。
兰图祭大抵能懂他的想法。
于是,眼前的少年很干脆地向他坦白了这件事的重要性:“这些虫的虫纹有问题,他们可能与‘老师’有关。”
杜威一愣:“什么?”
“他们的虫纹是破损的。”
虫纹破损的虫是无法正常苟活于这个世界,这是虫族延续至今的不成文的定理。
但如今,这条定理破了一个角。
不知会引发怎样的风暴。
————————
第326章 破碎的虫纹
兰图祭不会在这件事上说谎。
因此,即便是一向稳重的杜威都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表情,他的心脏像是被雷击中了般地,以至于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去询问对方究竟如何发现的这点。
杜威明白。
这件事若是追溯源头,很有可能在虫族掀起惊涛巨浪,因此,不论他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他自己想要去做什么,他都需要以大局为重。
“我知道了。”
杜威将兰图祭交给他的地图刻印在星脑之中:“我会去调查这几只虫,并且会尽快给你结果。”
话音落去。
在两只虫常见的沉默中,忽然间,杜威缓慢地向兰图祭躬下身,以近乎呈九十度角地鞠躬艰难向兰图祭开口:“我想拜托您一件事。”
“在这件事结束之后,我想调查那只虫的死因。”
“为此,我想请求您的帮助。”
杜威清楚地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少能力。
他在军部就是平平无奇的虫,他并不指望他会在某一日做成大事,而当他需要去做什么时,他便需要去求得其他虫的帮助。
虽然这是一件听起来很可悲的事情。
但他有自知之明。
许久。
他的恳求终于得到了回应。
兰图祭的答复仍旧冷淡,却具有让虫情不自禁地想要去相信他的力量:“嗯。”
……
随着杜威独自一虫进行秘密探查,伪装成行商的这些虫也不再聚集在一起,同样地,一直以来都跟随着杜威一起的兰图祭与也壹也开始分开行动。
兰图祭最先去了在第三科技城内赫赫有名的博物馆。
博物馆内陈列着这些星球的历史,同样地,还有在“老师”的带领下从贫瘠走向欣欣向荣的第三科技城的发展史,但不管是哪一方面的陈列展品,都绕不开所谓的“老师。”
在官方的形容中。
他们将老师撰写成了一只上通天文下知地理的天赋奇才的虫,但即便是在科技水平这么发达的地方,也没有关于他的录像或是照片,在大众展览区也只悬挂了一幅与其有关的看起来颇为模糊的画作。
兰图祭跟随着馆内的工作虫将整座博物馆逛过一遍,自觉在其中没有发现更多有用的信息,但在他准备离开博物馆之时,他忽然看见一对伴侣带着他们的小虫崽在展览区瞻仰“老师”的画像。
“你看,这画上的,就是……”
这对伴侣指着画上的角色,试图让懵懂地小虫崽明白上面究竟是多么伟大的存在,而小虫崽也半知不解地听着他们的介绍,似懂非懂地跟着点头。
而以兰图祭的视角来看。
那只小虫崽的身体虽然很健康,也感觉很有活力,但若是仔细去观察,就会发现,这只小虫崽的隐藏在身体内的虫虫纹像是凭空拿剪刀剪断般地,变成了一截又一截的断掉的线条纹路。
按照正常的情况来看。
这只小虫崽的身体应当已经处在崩溃边缘,但奇怪的是,眼前的小虫崽仍旧活蹦乱跳,甚至比起其他的同龄虫崽而言看起来还要更精神些许。
兰图祭朝他们所在的地方迈近了两三步。
然后,随着特殊能力的开启,眼前的小虫崽毫无征兆地脚一滑,在双亲惊讶的目光中一屁股瘫坐在地,小虫崽似乎也有几分莫名其妙,抬起头来左右望望,随即才艰难地拍拍身上的灰,从地上爬起来。
兰图祭目光微冷。
从某种程度上,他可以操控对方身上的已经彻底破裂的虫纹。
但操控这部分虫纹并不像他想象得那般容易,或者说,其操纵的结果让他感觉到有些许无法预料。
而正当兰图祭打算结束这次调查时,他忽然听到了一声刺耳的惊呼。
“小典!”
那只原本还活蹦乱跳的小虫崽忽然像是丢了魂似地,毫无征兆地倒在了地上,而那对虫族伴侣则一下子慌了神,晃着那具娇小的身体,连忙向四周求助。
兰图祭几步朝着他们走过去。
在那对伴侣慌张的目光下,他蹲下身来,将手指轻轻放在了小虫崽的额头。
奇怪。
原本断裂的虫纹像是又重新活过来了一般,并且让兰图祭感到有些惊讶的是,这些虫纹此刻遵守了虫族所谓不变的定理——它们开始撕扯这具瘦小而又纤弱的身体,像是在下一刻,就能让这具有些奇怪的身体四分五裂。
兰图祭试图稳定这对虫族伴侣的情绪。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那雌虫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发生眼前的事情,一时间慌得手足无措:“怎么会?!按理来说应该已经没有问题了啊!‘老师’也保证过了!怎么会……”
而对方的雄主的表现连雌虫都不如,两只手哆嗦着,杵在那里像是根只会颤抖的铁柱子。
兰图祭只得尽力将这两只虫的注意力拉回来。
“你先和博物馆的工作虫沟通,再和医院联系一下。”
兰图祭尽量维持着这只虫崽的虫纹的稳定,直到工作虫急匆匆地跑过来观察情况,邀请他们即刻登上飞行器赶往医院之际。
兰图祭索性将小虫崽一把抄起,在这对伴侣的愣神中率先登上了飞行器。
他选择做这一切并非是因着他的好心。
而是他怀疑小虫崽的身体变化很有可能是他对其进行了虫纹操纵之后所导致的结果——破碎的虫纹好像是处于将一切锁住的状态。
在这种状态下,小虫崽的身体并不会因着虫纹的破碎而崩毁,甚至还能够骗过他的躯体,让其躯体得以正常健康地成长。
但若通过虫纹支配的力量改变了此刻体内存在的脆弱的平衡,就像是从中插入了一把钥匙,强硬地破坏了禁锢着身体的锁。
那么,当其身体的虫纹开始流动之际。
已经被破坏的虫纹也便开始重新影响对方的躯体。
兰图祭望着已经陷入了昏迷的小虫崽,微微皱起了眉头。
……
第三科技城主医院。
“怎么会这样?”主治医生见到小虫崽的第一瞬间,便给出了这么个没头没尾的问题。
但这对虫族伴侣显然是懂的,连忙道:“我也不清楚!但他现在的状况很不好!还请您帮忙看看!”
那医生又望向了抱着小虫崽的兰图祭。
身侧的虫族伴侣这才意识到他们的失礼,连忙向其介绍道:“这位是路过的好心虫,若不是他,我们也没法及时赶到这里!”
医生打量了兰图祭片刻,随即示意这对伴侣带上小虫崽前去做一下身体检查。
将这具瘦小的躯体投入治疗舱后,伴随着电子光在其身体不断扫过,一份身体检查报告也随之被打印了出来,医生看到报告的瞬间便有了几分愠色。
“他的虫纹状态很不好,你们是不是根本没有按照‘老师’的要求郑重对待?”
“没有!”那只雌虫连忙辩解道:“我们一直都严格按照‘老师’给出的要求来办!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小典的身体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
医生露出了几分莫名其妙的神色。
而兰图祭则在其中读出了更多的信息。
这些虫纹破碎的虫之所以能活到现在,应当有“老师”在后面帮忙,联系其支配者的身份来看,虽然听起来有些离谱,但既然虫族的虫纹与支配者或多或少有些许关联,说不定这也并非无法做到。
医生长长叹了口气。
“我先看看情况吧,如果不行,我也只能试着去联络一下‘老师,’但我也不确定那位能有足够的空闲来处理你们惹出的麻烦。”
“谢谢您!真的太谢谢您了!”
眼前的虫族伴侣拼命地向医生道谢。
而听到他们谈话的兰图祭则微微一怔。
他们的谈话无疑说明了一点——若事情进展得不顺利,那么浑身是谜的“老师”就有可能出现在第三科技城。
思及至此。
兰图祭的目光落在了那躺在治疗舱的,昏迷的虫崽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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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剧情的加快
因着帮助了那对虫族伴侣。
兰图祭得以从他们口中得到些许有关破碎虫纹的事情,虽然听到他是外来者时,那两只虫不约而同地流露出了几分警惕,但在交换了眼神之后,还是将部分无关紧要的消息分享给了他。
这片土地持续且长久地被辐射所环绕。
因此,星球上的土地贫瘠,植被稀少,甚至还存在不少稀少凶残的星兽品种,要在这个险恶的环境中开辟出一片净土,其难度也可想而知。
而身为定居者的虫族,其身体也在日复一日的辐射中产生了异变——偶尔,会在母体以及虫蛋未受任何损伤的情况下,毫无征兆地诞生出虫纹破损的虫蛋。
一般说来,虫纹破损的虫蛋几乎活不到破壳的那天。
但是,“老师”非常地博学,在研究之中,他发现了可以让小虫崽免受夭折之难的温养方法,并将这一方法公之于众。
虽然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较为复杂的方法已经只有医院才会彻底掌握,但若是去调查文献资料,也能找到详尽的措施与手段。
兰图祭思考片刻。
根据疯子的研究,如果把虫纹比作一个框架,那么其内部则相互构成了制约以及守恒的状态,使得它在不断的发展变化中能够达成相对的“稳定不变。”
而断裂的虫纹就相当于将这个框架劈成了几半,不仅是其内部的稳定状态会被打破,也会影响到对方的身体状况。
如果按照这种观点来思考,那么“老师”给出的办法并没有将劈成几半的框架再粘合回去,而是让框架内的状态维持在了相对稳定的那一刻,这样的维稳太过脆弱,以至于他只是轻微动用了能力就将平衡状态完全打破。
“恕我冒昧。”
了解清状况的兰图祭又道:“我能够知道所谓的温养之法究竟是什么吗?”
那对伴侣互换了眼色,随即,略有些许犹豫地摇了摇头。
“抱歉。”
兰图祭并不感到意外,只是道:“有空的话,请允许我再来看他。”
……
从医院离开的兰图祭打算以这条线索着手,找找看与之相关的资料。
他虽然拥有操纵虫纹的特殊能力,但随着经历的事情越来越多,兰图祭发现他对虫纹的了解也越来越浅薄——干扰区的辐射能够彻底改变虫族的虫纹么?兰图祭自认为他没有见过与之相关的研究,因此,也只能对那段历史报以将信将疑的态度。
而等到他返回他们的住所。
却发现杂货店的店长正站在门口,看起来颇为紧张严肃地踱着步子。
见到兰图祭回来,他慌忙迎了上去。
“这段时间您去了哪里?你有没有见到你们的同伴?”
兰图祭觉得事情的发展好像有些不太对劲,便问道:“怎么?”
杂货店的店长忙道:“在野外发生了一起星兽袭击事件,听说被袭击的就是你们的同伴。”而后,他又道:“我姑且也算是你们在此地的‘监护虫,’所以还是觉得该来通知一下。”
星兽?袭击?
“我知道了。”兰图祭眉头微蹙:“他目前怎么样了?”
店长沉重地摇摇头,答道:“听说十分严重,生命垂危,已经被送到了医院接受治疗。”
“……”
微光这次派过来的基本没有A-以下潜力的虫,一般来说,面对常见的凶兽他们都有一战之力。
所以,在城邦周围的野外能出现将A级的虫逼至生命垂危的凶兽?
大抵是拿捏不住兰图祭内心的想法,店长好心道:“担心的话,我现在就送您去医院看看。”
短暂的沉默后,刚从医院出来不久的兰图祭点了点头。
店长一面热情地招呼手下店员去准备飞行器,一面恳切道:“我们完全没有想到会从城外窜出那么凶猛的星兽,你们也算是远道而来的宾客,也算是我招待不周了。”
兰图祭只道:“是他们自己惹出来的麻烦,与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店长只无奈摇摇头。
在星船上,店长又好奇地问了与他们的商队有关的事情,兰图祭虽然并未经营或是负责过商队的相关事务,但不代表他不了解,面对店长的询问,也能给出相当从容的解答。
店长流露出了些许刮目相看的神情。
“我还以为您是商队派来历练的小少爷,没想到您对这些事务这么清楚。”
“……”
在片刻的沉默后,兰图祭只道:“耳濡目染,自然能了解到不少。”
店长笑:“也对。”
兰图祭侧过头去,看向飞行器之外的景色。
如果他没有感觉错的话。
坐在他身侧的店长的虫纹中应当透露出了怀疑的味道。
……
出乎兰图祭预料的,那只身体潜力并不低的虫竟直接被送到了急救病室,而就医生的描述来看,这只虫在星兽的袭击下直接没了半条命,心脏都差一点陷入停跳的状态。
奇怪。
但可惜的是,这只虫在被星兽袭击时似乎是孤身一虫,因此,即便他想询问当时的具体情况也问不出的所以然。
急救病房中很快传来了噩耗。
“他伤得太重了,仅凭我们没有办法彻底将他治好,如果可以的话,将他转往其他星球的医院兴许还会存有几分生机。”
其他星球。
这说不定是一个可以见到“老师”的机会。
正当兰图祭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时,在不远处的店长则笑着拒绝了医院的请求:“现在办理转院对他而言非常不安全。”
医院也知道这一点,于是,主治医生将目光落向兰图祭身上,想要知道兰图祭究竟作何打算。
但在场的所有虫都没料到的是,杂货店的店长紧接着又提出了一个非常离谱的建议。
“虽然不能办理转院,但咱们可以向外求援,不巧,这段时间正是‘老师’每年出行的日子,咱们可以先提交申请,让‘老师’将第三科技城的目标提前。”
这条建议说出口。
不仅是医院的主治医生,连兰图祭都陷入了片刻的震惊。
而在漫长的权衡之后,主治医生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件事的重要性,虽然被星兽袭击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兰图祭是外界的虫,是迷失在此的行商,这种情况如果闹大了,兴许会变成迷一般的“外交”问题。
“我会立刻向医院上报,但咱们还是做两手准备比较好。”
而杂货店的店长也望向兰图祭,问道:“您觉得这个方案是否可行?”
“可以。”
……
在当天晚上。
兰图祭便收到了医院发来的消息,经院方与“老师”协商后,“老师”同意了对方的建议,将第三科技城之行的计划提前数十日。
如果没有意外。
“老师”将在三日后抵达第三科技城。
这条消息属实把杜威打了个措手不及,按照杜威的计划,他们至少要做大概十天半个月的准备可能才能见到这位大名鼎鼎的“老师。”
但还未等到他们朝山而去。
山却自发地朝他们所在的地方来了。
不管怎么说,虽然他们的计划被全盘打乱,但他们终于有机会在近处接触到名为“老师”存在,这也要比他们定下的最初的计划要乐观很多。
不过。
在大部分虫感到侥幸与好运之刻,壹毫不犹豫地给他们泼了盆凉水:“不太对。”
兰图祭也道:“是不太对。”
随即,他又道:“但我们不会有第二次机会了。”
能够见到,并且将其杀死的机会只有一次。
一次失手,以“老师”在这些星球的地位,他们将很难有第二次机会再次进行尝试。
兰图祭的话不无道理。
刺杀“老师”本就是入龙潭虎穴的事情,即便事情不如他们所预料的那样,但箭在弦上,也不得不发。
杜威连忙道:“先拟定个计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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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了,明天竟然上班
我欠的一更还能不能补上了
第328章 面具卸下时
如果非要给这几颗星球按一个诸如“虫族联邦日”的节日,那么,他们的节日一定会与“老师”有关。
“老师”虽然久居第一科技城之内,长期深居简出,不与寻常的虫交流,但每年定会选择个某时间,进行长达一个月之久的旅行。
他会将这些星球上的所有城市都游览一遍,针对各个城市的不同特点给出未来的发展建议,而若是发现了不足之处,便会敦促城市管理者及时修改,他就像城市的长者,并不会过多干涉其走向,却会凭借其浩瀚的学识为其发展指引前路。
这样的存在确实值得虫尊敬——前提是他不是支配者。
三日后。
“老师”所乘坐的星船抵达了为他特意划分而出的星船港口,若是平时,他会选择孤身前来,许是这次来了几位“外宾,”于是,星船上特意配备了几名身着特制作战服的黑衣保镖,而为了安全起见,“老师”也披上了特制的斗篷,带上了隐藏身份的特制面具。
兰图祭在此之前从未真正见过支配者。
因此,当他看到与虫族一样的身形时,兰图祭不由得产生了一丝恍惚。
双手,双脚,身体轮廓,肌肉纹理,虫族与支配者之间好似没有任何不同。他们拥有相似到了极点的外貌。
为什么?
在兰图祭所了解的种族史中,种族的不同往往会象征着他们拥有不同的种族特征以及不同的进化轨迹,按理说来,这些特征与轨迹都会体现在他们的外貌上。
但是,象征着精神力极致的支配者与象征着极限身体素质的虫族,为何会如此相像?
在兰图祭那一瞬的恍惚中,在其他虫的拥护之下,将一切都裹得严严实实的的“老师”缓慢登上了前来迎接他的飞行器。
兰图祭将这些消息汇报给在各处蹲点的虫。
按照“老师”出行的习惯,这架飞行器会行驶过第三科技城能叫得上名的主干道,在短暂审阅这一年内城市建设的成果后,飞行器才会被开进第三科技城中央的市议大厅。
因此,若是要展开一次出其不意的袭击,最好在其审阅的途中,选择一处虫最多的,最热闹的,最能激起恐慌的地方——他们要把局势搅得越乱越好,如此才有机会火中取栗。
在杜威的勘测下,他们已经选取了三个适合发动袭击的点,至于最终要在哪个地点发动袭击也只能视具体情况而定。
在欢迎“老师”的虫潮中,打扮得丝毫不引虫瞩目的兰图祭穿梭在大街小巷中,紧紧盯着在高空前行的飞行器,他的特殊能力可以帮助他随时查探附近有没有虫紧跟在他身后。
确定当前情况比较安全。
兰图祭刚想通过星脑联系这些虫,忽然间,在某个点蹲守的虫给他们发了一条信息。
【飞行器!方向改变了!】
兰图祭抬头直视之际。
飞行器彻底偏离了它原本的既定行进方向,转而朝着他们从来没有预料的方向前行。
“这个方向……”
“医院?”
兰图祭心底不禁产生了些许惊讶,按理来说,医院所在的方向与其惯常的巡视方向相悖,因此,他们并未将过多的注意力投放在这条路线上。
所以,对方选择率先去医治经过医院上报的患者,而非维持历年惯例进行巡视审阅?
于是,面对飞行器的突然转向,他们也走在了一个分叉路口,现在,在他们面前的一共有两个选择:临时变更伏击点,这样虽不会使得他们这些日子的准备作废,但与之相伴的则是不确定因素的增加。
而另一个选择,就是静观其变。
任何计划都不会完美无缺,与其打草惊蛇,去赌那不确定的变数,不如先收敛锋芒,等待之后的机会。
而就这两个选择,“微光”内部也产生了些许争执。
——如果现在不定下决定履行计划,以当前的形式来看,那么我们下一个机会又在哪里?
——如果现在执意去以粗糙的计划去面对那不知深浅的支配者,谁能保证他们还能拥有下一个机会?
正当两方即将决出个结果之时。
意外发生了。
整个第三科技城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一时间,第三科技城的所有安保虫员立即出动,冲向警报响起的位置,同样地,也开始派出了大部分虫维持治安的稳定。
这则警报响起得恰到好处。
使得这些虫不得不将他们的袭击计划推迟,并且为了不被在周边巡逻的家伙们发现,他们也不得不提前撤离所谓的伏击点与观测点。
兰图祭自然不会受到这些小事干扰。
他紧紧跟随着飞行器来到了第三科技城的主医院,并且在任何虫都没有注意的情况下,跟随着所谓的“老师”潜入其中,他看“老师”抬手将围绕在他身侧的虫遣出去,自己独自进了二层里侧那虫纹破碎的小虫崽的病房,对方在病房内等待了约十分钟左右才出来。
对方并没有回答医生有关小虫崽病情的问题,而是直接搭乘电梯来到了主医院三楼。
兰图祭跟随着对方,小心翼翼从另一侧绕行而上。
当他抵达三楼时,所见到的正是那身着兜袍,带着面具的存在踏进病房的背影,随着门扉的闭合,兰图祭也压低了身形,缓慢走到门前。
毫无征兆地。
没有感情的电子音从门扉之后响起。
“既有客来,为何不进门一叙?”
兰图祭屏息凝神,望着眼前的门缓缓打开,而那带着面具,披着兜袍的家伙正站在治疗舱前,其带着手套的,不显露一丝皮肤的手指轻轻点在透明的治疗舱盖上。
在兰图祭的警觉之中,对方缓慢开口。
“你好像有很多疑惑。”
兰图祭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
再然后,如雷霆乍现般的,一抹银刃自其指尖甩出,猛地朝对方激射而去。
对方似乎也预料到了这个场景,仅仅是微微偏头,便躲过了兰图祭的突袭,伴着细微的破空声,那枚银色刀刃噗的一声扎进了其身后的墙壁之内。
兰图祭望着对方的神色充斥着警觉,那双金眸如临大敌,而从其口中问出的问题却与当前情况毫不相干。
“你是谁?”
他见过赫拉利厄斯与菲尔洛格斯的容器。
他体会过从灵魂亦或是本质上低其一等的感觉,而这种感觉同样出现在初次抵达第三科技城的“老师”身上,因此,在最开始,兰图祭并没有去怀疑对方的身份。
但随着“老师”抵达医院,随着他进出病房,这种感觉就像是突然凭空消失了一般。
于是,那一枚随手丢出的小刀成了缺失拼图的最后一块。
而应兰图祭所说的。
伴随着从面具之下所透露而出的干瘪的电子音的笑声,那带着面具的家伙抬起手来,缓缓摘下了自己脸上的面具。
面具之下是张熟悉的脸。
近乎贯穿了整张脸庞的狰狞的疤痕,木楞的,好似缺乏感情般的双目。
眼前的家伙是一只虫。
还是在偏远星时想与他们抢夺笔记的,与他有一面之缘的,名为席猛的虫。
席猛淡淡道:“只是用你们的方式再诈你们一次而已。”
而后,在兰图祭微怔的目光中,席猛又用干巴巴的调侃的语气开口:“那本笔记研究得怎么样了?”
大抵看兰图祭没有任何反应。
最终,席猛选择了一个两者能够拥有共同话题的角色来谈论:“说起来……商问最近如何?还活在战场上么?”
兰图祭:“……”
————————
第329章 过去的因果
对于席猛而言,他与眼前这只虫仅有一面之缘,但这并不妨碍他在仅有的见面中对这只虫产生较为深刻的印象。
而看到这只太过年轻的,身体潜力又高到离谱的虫仅因为商问这两个便蹙起眉头的模样,席猛不由得在内心啧了一声。
在席猛的记忆中,商问向来表现出的都是副老实的样子,也不知道这样的雌虫是怎么在机缘巧合之下招惹到了眼前的这只虫,不过,单从现在看来,两者关系显然比席猛所预料的要更加密切。
单手握着面具的席猛沉思片刻后,索性摊了摊手。
“既然是商问的同伴,看你心底又有很多问题,那咱们索性趁着这个机会将问题挑明为好——但奉劝一句,这座医院已经彻底屏蔽了发往外界的信息,所以,你也不可能联系到你所谓的同伴。”
话音落进,席猛挑了挑眉,摆出一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模样。
“你想问什么?”
兰图祭紧紧盯着席猛,他的目光中充斥冰冷的敌意,大抵是摸不透席猛的内心所想,在短暂的沉默后,兰图祭开口问道:“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席猛罕见地笑了笑。
其脸上的伤疤也随着他脸部肌肉的抽动变得愈发狰狞起来。
“很简单,就像商问追随着当今元帅,就像你追随微光里的那位老家伙一样,我也是‘老师’的追随者。”
若是商问得以在此,想必他脑海深处的些许疑惑会因此解决,但也会随着一团迷雾的解决,转而陷入另一团更深的迷雾。
而兰图祭则表现得越发警觉。
看席猛的模样,他一定早已知晓了他以及这个伪装成行商的队伍在微光里的身份,所以才表现得那么从容不迫。
这只虫知道很多秘密,他把秘密锁在了箱子里,直到他认为该透露的时候,才会吝啬地道出那么一点点东西。
但即便如此,听到这句话时,兰图祭还是觉得有些嘲讽。
一只纯粹的虫族。
心甘情愿追随支配者而行?
但凡了解过千年的战争,但凡了解过虫族至今所遭遇的苦难,就不会对所谓的支配者产生任何尊敬与崇拜之情。
像是无法接受当前的现实,像是想要从中窥见一分反转般的。
兰图祭冷声问道。
“所以,‘老师’是支配者?”
而席猛只是坦然道:“如果用虫族的对他们的称呼,是的。”
他无法理解,眼前的这只好似了解了全部秘密的虫会选择站在支配者那一边,会去泯灭所谓的世界的真相,会去粉饰且漠视眼前的一切。
兰图祭的指尖摸索着腰间的刀柄,他向眼前的虫提出了他的问题。
“所以,是这几颗星球上发生的一切促成了你的想法?”
如果眼前的虫给出的答案足够敷衍,他不介意用自己手中的刀刃去衡量一下对方脖子的硬度。
席猛自然也察觉到了兰图祭手中的动作,但他仍旧没有一丝一毫的慌张,道:“不,我希望你能清楚,我的选择以及我做出这种选择的理由对你而言毫无意义——虽然这几颗星球以及城市的治理格局确实别具特色。”
由虫族治理。
由支配者统领。
这是片支配者与虫族和平共存的世外桃源。精神力的极限与身体素质的极限,两者好似互为缺口的另一半,他们恰巧地弥补了彼此的不足,使得这几颗星球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仍旧散发着勃勃生机。
如果他不曾从千年之前而来,不曾见过另两名支配者。
那么他说不定会觉得眼前的这条充满坎坷与泥泞的,没有任何先辈走过的路也有几分可行之处。
但此刻。
兰图祭的手紧紧按住了腰间的刀柄,虽然能看到他的动作比起之前更加明显,但从他身上所透露出的攻击性却比起之前衰减了几分。
兰图祭问道:“那家伙的真身在哪里?”
席猛只闭合眼睑,缓慢将面具再度按在了自己的脸庞之上:“他不会见你。”
兰图祭:“……”
似乎察觉到了兰图祭心中所想,席猛又道:“我奉劝你一句,不要去找他,因着过去所种下的因果,他已经决定放你一命。”
大抵是席猛为了阻止他行一些自己不期望的事情,故而有意将自己所珍藏的秘密抛出来。
兰图祭索性也顺水推舟,将其话语中的枝丫又重新化作问题抛了回去:“过去的因果?”
隐约间,从面具之下传出了一声低沉的笑。
“你难道不曾好奇过,以虫族千年前的科技,究竟如何将你的躯体保存上千年之久,不仅没有使你的身躯腐化,甚至还让你在千年后重新睁开双眼?”
“答案很简单。”
“你所沉眠的睡眠舱,所用的并非是虫族的技术,其建造材料也并非是虫族星域内可轻易被发掘的素材。”
……
仅仅几句话,就让兰图祭对眼前的虫的警惕达到了有史以来的最高点——这只虫不但知道自己在微光的身份,知道他就是那只从睡眠舱中苏醒的雄虫,甚至还知道一些连他自己都无法知晓的隐秘。
这并不是通过简单的调查就能查到的事情。
不管过程如何,席猛的确短暂打消了兰图祭想要与之动手以及想要立即将那名支配者搜寻出来的意图。
兰图祭又回到了最初的冷静且冷漠的模样:“所以?”
席猛给出了答案:“那台睡眠舱就是‘老师’亲自设计的。”
有那么一瞬间,兰图祭觉得自己的思绪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他沉睡的时间是在一千年前,也就是千年战争的末期,支配者的阴谋开始逐步浮出水面,虫族与支配者即将开始步入一个死局。
为此,身为一方将领的,看不到任何未来可言的他的雄父要让他就此沉眠,要他去亲眼见证未来的世界究竟是好是坏。
而在这样的时代中,在这样关键的时间点中,他的雄父又是从哪里得到的这台睡眠舱?
席猛的话好像能够使得这些问题得到它们应有的解释。
但好像又像是将这些问题打了个更紧的死结,使得他无法轻易理清其间种种。
最终,勉强从其中找出一条猜忌线的兰图祭追问道:“与我雄父有关?”
席猛不置可否。
随即,他道。
“这片干扰区内的星球最初由你的雄父发现,而后成为了‘老师’躲避隐居之地,两者的故事说起来颇为复杂,你只需知道,你的雄父曾对‘老师’有恩,而你所用的睡眠舱便是‘老师’对他的报答之一。”
出乎意料的。
兰图祭并没有继续追问这两者的故事,而是用打量的目光,将眼前带着面具的青年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通。
他问道。
“你知道多少内幕?”
因着席猛带着面具,兰图祭无法借此看到对方的神情。
席猛只是耸了耸肩。
“我知道的事情并不多,但遗憾的是,我总会比你们更快一步知道这些。”
“但你要明白,从你们不怀好意登上星球的那一刻起,‘老师’便知道了你们的存在,所以,我才有机会能与你面对面地谈论这些隐秘。”
伴着话音消散于空气。
席猛调出了治疗舱的部分数据,端详片刻后,又道:“你的同伴的伤势已经稳定下来,不出三日便能醒来。”
将一切处理完后,带着面具,身穿兜袍的青年与兰图祭擦身而过。
当席猛打算再度开启病房的大门时。
兰图祭的最后一个问题才从背后幽幽传来。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席猛并未回答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的答案想必也只有他自己才能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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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警报的余波
席猛离开后,兰图祭第一时间检查了治疗舱内的仪器表,从仪器表上的各项数据来看,虽然不知道席猛究竟用了什么方法,但这只虫确实已经度过了危险期。
直到此刻,兰图祭仍旧有一种不切实际的感觉。
在他的记忆中,他从未听说过他的雄父与某位支配者产生过些许交情,而在战争末期,他的雄父便已经坚定了与支配者为战的道路。
席猛的话语与他对历史的认知相悖,而要想从中得知最后的真相,就必须顺着给出的线索继续追寻。
另一方面,兰图祭也对微光深处的那位苟活于世的首领产生了些许怀疑。
那只虫将他列为继承者候补之一,将他派至此处,是否还有其他的原因?
单去思考这些也思考不出什么结果。
待病房外的些许杂音平息下去,兰图祭则悄然走出病房,并顺着楼梯往下走,直到路过那虫纹破碎的小虫崽的病房时,他心思一动,并未选择立即离开,而是转身踏入其内。
兰图祭看到了在治疗舱内仍旧陷入昏迷的虫崽子,当其身上破碎的虫纹映入眼帘之际,他感觉到了那不断割裂着其身体的虫纹再一次回到了凝固状态。
这并不是虫纹的正常情况。
但却是能维持其身体正常运转的最简单的状态。
兰图祭的五指落在治疗舱的透明盖子上,如果他再度进行插手,那么,眼前的小虫崽的虫纹应该会再次被激活,被强制中断的身体崩毁进程将会再次重开。
所以。
破碎的虫纹究竟是什么东西?
兰图祭觉得事情并非如此简单,但他隐约也知道,那名为席猛的虫并不会给他答案。
而从九透露的信息来看,虫族高层的主和派与“老师”存有一定的来往。所谓的能影响虫族未来的高层,也不外乎军部、联邦与协会。
如今,协会势微,军部掌控联邦喉舌,那么,与“老师”来往的虫大概率会出自受到支配者干扰较少的军部。
军部与支配者,配以一片不受外界干扰的净土。
如果席猛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一块由他雄父发现并探索的地区,一块被用来藏匿支配者的地区,一块由干扰区组成了天然屏障的,达成了支配者与虫族和谐相处的净土地区。
以及,一块被虫族高层所知的地区。
这样的区域,当真不会藏匿秘密?
……
从医院离开,兰图祭又回到了杂货店的店长给他们安排的房子。而因着莫名其妙的警报声,“微光”这一次的行动则以失败告终。
“壹还没有回来。”杜威带着几分担忧开口。
“他应当有要做的事。”兰图祭淡淡道。
在这颗星球上,除去那名不知真面目的支配者外,S级的虫就是没有敌手的存在,但凡他足够小心谨慎,便不会有什么意外。
经过足够时间的思考。
兰图祭将他与席猛的对话告知杜威。
然后,信息获取不到位的杜威转眼又受到了崭新的冲击:“你,您——嘶,是被找回的那只S级的雄虫?”
兰图祭没有言语。
杜威只觉得一口气没背过去,又满脸惊吓地说道:“那,那首都星那只……”
兰图祭表情淡淡:“是假的。”
杜威,在线窒息。
微光的下一任继承者候补,兰图家新晋的天纵奇才的家主,未来能达到虫族身体素质极限的,罕有的S级雄虫。
这竟然是同一只虫!
如果不是条件所迫,杜威只怕要一口气喘不上来。
而当他好不容易接受这个现实时,兰图祭与席猛的谈话所透露出的庞大信息又让他不禁在心底倒吸一口冷气,然后,下意识将刚才受到的惊吓抛到一旁,强制自己冷静下来,陷入了沉沉的思考。
假设两者所说均为真。
那么不管是微光还是如今的干扰区星球群,它们都与兰图祭的雄父有关。
若从这个角度来考虑的话,如果一定要为当前的问题寻找答案,那么系着名为线索的线的钥匙说不定会在兰图祭雄父身上。
思及至此。
杜威不由得问道:“你知不知道,你的雄父曾经抱有怎样的目的?”
话一出口,兰图祭微不可查地怔了怔。
他虽是作为S级的雌虫与S级雄虫所诞生下的,有能力继任其基业的虫,在他相当有限的记忆里,他与曾经身为军官的雌父相处的时间更多,对雄父的印象只有寥寥。
——“祭”这个字,是用来纪念死者与过去的,它并不适合去当名字来使用。
——不要惧怕。
——去挣扎,去战斗,去搏出你想要的未来。
他的雄父是千年大战中赫赫有名的将领,是能够改变世界发展走向的虫之一,这样的虫选择拿起武器,选择直面敌军,选择统率军队,他会抱有怎样的目的,又想要抵达怎样的未来?
一时间,兰图祭无法给出答案。
记忆的碎片于他指尖流淌,如流沙般地随风而逝。
但杜威的言论无疑在此刻给了他一个崭新的方向,他可以借此机会去整理那段并不算长的,已经封尘在角落中的回忆,说不定能从中寻找到什么线索。
忽然,屋子的大门忽然被敲响,来者敲门的声音相当粗暴,恍若在下一刻便能将房屋的门砸烂般地。
杜威拧着眉头快步走到门前,将门打开。
而在开门的瞬间。
黑漆漆的枪口映入眼帘。
……
“不许动!”
“第三科技城巡逻组前来调查!”门外黑压压地站了数十名穿着安保虫式制服装的巡逻虫,他们配备有整齐划一的武器,望着杜威与兰图祭的目光中充满了警惕与威胁。
杜威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兰图祭投给他的眼色,其脸上的肃杀之色一闪而逝,与之相对的,则是带了几分稳重客气的笑容。
“请问,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领头的安保虫可没有时间与杜威谈闲话,一手举着枪,一手给身后的巡逻组们打了个手势。
得到领头的虫的首肯,那些虫端着枪鱼贯而入,里里外外小心谨慎地在屋子里搜寻了一番,甚至连地板上的几道灰尘都没有放过。
杜威谨慎地观察着对方的行动,看着这些家伙把房屋内的东西搞得一团糟,其语气里也有了几分不善。
“没有经过允许便随意私闯民宅,你们难道没有什么表示?”
那只领头的虫却只是站在杜威身前,举着枪监视着他们,直到所有的搜查的虫都从屋子里出来,向他进行汇报之后,他才将手中的枪缓缓放下,向杜威解释道。
“抱歉,您应该知道,在‘老师’莅临第三科技城之际,城内响起了警报。”
杜威不动声色地耸肩。
“那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你难道在怀疑我们这些行商者?”
领头的巡逻虫将枪收好,向其行礼,虽语气恭敬,却仍一步未让:“保障第三科技城的安全是我等职责,还望您能理解。”
“所以呢?你怀疑这次的警报与我们有关?”
“……”在短暂的沉默后,巡逻虫的头领似乎也察觉到了当前情况,道:“还请您能理解我们的工作。”
因着没有查到什么。
那只巡逻虫的头领在片刻的怀疑后,打算带领他的手下离开房间。
但正当他准备踏出这个屋子的一刹那。
他忽然顿住了脚步,调出了第三科技城配备的电子表格,与屋子里的虫进行了一一对照。
随即。
巡逻虫的头领皱眉问道。
“还有一只长发的虫,他现在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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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陌生的存在
作为与兰图祭一样承担着刺杀“老师”使命的虫,壹自然也会有自己的想法与行动,无一例外地,他的行踪也不方便透露给巡逻组。
杜威脑子转得很快:“他啊?现在大概还在外面凑热闹,他刚成年不久,阅历不足,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巡逻组的虫半信半疑地审视着看起来颇为老实的杜威。
随即,这只虫问道:“那你们能联系到他么?”
杜威:“……”
杜威一滞,随即断断续续地解释道:“我们刚刚已经试着去联络他,但那边的信号似乎不太好,联邦配备的星脑在这块地方似乎也不太好用……”
虽然杜威已经尽力去圆这个谎言,但此地的虫原本就对他们这几位“外宾”报以相当的警惕,此刻更不会去相信杜威的鬼话。
正当对方想要强制杜威联系那只虫之际。
猛地,另一只巡逻组的虫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在巡逻组的头领惊讶的目光中,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外面!外面!”
巡逻组的头领不悦地蹙起眉头。
“外面怎么了?你冷静一点。”
“外面有虫死了!”
“什么?!”巡逻组的头领大惊,连忙道:“这可是老师抵达第三科技城的日子!怎么有虫敢……!”
面对如此紧急的事情,此刻,巡逻组的头领也没有时间去细究那长发虫的事情,但为了保障第三科技城的安全,在离开前,他还留了一手,将两名自己信任的巡逻组队员留在此地。
“你们应该也见到了他的相貌,有那只虫的消息,即刻像我打报告。”
“是!”
简单嘱托几句后,巡逻组的首领又带了剩下的虫匆匆离去,只留下了那两名巡逻组的虫与杜威面面相觑。
杜威在心底叹了口气。
……
据说外面有虫死了。
传闻那只虫死状极为凄惨,根据部分线索来推断,该骇虫听闻的死亡案件的凶手可能位于东边的某处。
即时,巡逻组的虫得到许可后,理解开始把手起了各个关键的道路卡口,并对在此穿行的虫进行细致且缜密地排查,与此同时,第三科技城的大门也随之彻底关闭,从此刻开始杜绝任何虫的出入。
而在所谓的东边。
那穿着漆黑的,没有一丝褶皱的制服的虫略微低了低头。
他的身形比寻常的虫更加高大,那充斥着力量的肌肉,那澎湃着的鲜血,那坚硬的脊骨构成了眼前这只恍若艺术家手下雕塑的完美的躯体。
但那垂下的顺滑的及腰长发,却将这份野性与刚猛遮掩得恰到好处,配以俊美如铸的面庞,使得这只虫多出了一丝雌雄莫辨之感。
他是刚与柔矛盾而又妥帖的结合体。
但对壹而言,他似乎无法意识到自己的身形与外貌有多么卓尔不群,此刻的他只是冷漠且平静地望着那前来袭击他的虫,缓缓地抬手,抚平了右手的袖口。
壹是遵循着绝对的原则而活的虫。
而他的原则向来不会表露在话语之中,只会变得像他自己一样沉默。
在那些虫警惕的目光之下,将袖口抚平的,其一举一动皆规整且优雅的虫展开了一场杀戮,恍若秋风扫过落叶,恍若细雨落入池塘,对于壹而言,拧断这些虫的颈骨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地简单。
他的动作极快,出手又相当凌厉有章法,但若是去细看,却不由得会从中察觉出些许暴虐之感,使得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的那些虫的死状,泼洒在树间的鲜血以及露出的森森白骨对比那连衣服都不曾弄脏的虫显得格格不入起来。
想要袭击壹的虫不可置信地看着属于中自己的同伴像是被踩在脚下的蝼蚁般,一个又一个地倒下。
而那浑身上下没有任何武器的家伙却像闲庭信步般地,随手收割着同伴的生命。
“怎么会!?”
“和他说的完全不……”
此刻。
将一只可怜虫的脊骨踩碎的壹缓慢朝那只虫缩在的地方望去,那毫无感情的眼眸直直地看着他,似乎要借此洞穿他的心脏。
壹相当罕见地开了口。
“他是谁。”
那只虫恍惚间忽然意识到了自己透露出了关键信息,其脸色瞬间充斥着慌张与恐惧。
而正当壹想要迈步缓缓朝他走过去时。
忽然间,一抹银光从林木深处乍现,带着急促的破空声直直朝壹袭来,壹微微侧了身,然后抬手,轻轻松松将朝他袭来的飞刃夺在手中。
看到指间银刃的瞬间。
壹脸上的神色微不可查地变了变。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枚银刃应该是兰图祭的所有物。
就在壹的思绪停滞的刹那,一只带着面具,身披兜袍的虫如利箭般直直地朝他冲了过来,虽然壹以最快的速度向后退去,其飘散的长发仍旧与突然而然的踢击一触即离。
壹退至一定的安全距离,观察那只突然出现的身份不明的虫。
而那只虫也只是笑笑,道。
“原来你并不是机器。”
虽然壹没有见过这只对方,但不论是阻碍视野的面具,亦或者是遮挡身形的兜袍,甚至是掩盖了皮肤的手套,这只虫的一切都能和兰图祭汇报的消息对上。
但在兰图祭汇报的信息中。
作如此穿着的,应该是本次第三科技城的核心角色,也是他们的核心目标。
但让壹感到无法理解的是,眼前的家伙的的确确是虫族,他的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支配者的气息。
所以,港口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壹的思绪变幻,他的动作却没有任何迟疑,接连几步朝着这只面具虫迈去,以臂为刀,想要砸碎其脸上的面具,而带着面具的虫却只带着那只幸存的虫一退再退。
两者拉扯间。
随着周边景色的改变,壹缓慢地停下了脚步,像是察觉到什么般地,他立在原地,从手腕上取下纯黑的皮筋,然后,将自己及腰的长发绑成了极高的马尾。
当他做出如此行动时。
便说明他此刻面临的敌人是他必须全神贯注才能应付的角色。
在林木与道路的尽头,在那带着面具的虫背后的兜袍随风狂舞之际,于壹平静而又冷漠的目光中,一道身影缓慢地映入所有虫眼中。
那是。
与在场的所有存在皆在本质上有所不同的。
有悖于虫族对种族的所有理解的。
陌生而又恐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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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з」∠)_姨妈太难受了
这章字数有点摆
等好一点儿我再在作话写个几百字小番外弥补一下
第332章 曝露于风雪(附作话番外)
作为最初便追随“微光”首领的虫,壹对支配者的了解也绝非其他虫可比。
支配者对于虫族而言,就像是站在镜子两端望向彼此的存在——与虫族具备相似的生物体态,相似的体型与特征,而用普遍的话语来说:支配者的相貌与虫族别无二致。
他们拥有与虫族一样的身体结构,靠近他们的胸腔时,能听到象征着他们性命的心脏在其内跳动,能感受到血液在他们皮肉之中流淌,能感受得到与虫族一样的生命力。
而除去连接着眉心的,位于大脑深处的精神力胚体,没有雌雄之分也无生丨殖器官的躯体,以及那对于虫族来说过于罕见的莹蓝色眼瞳以及长发外。
支配者与虫族并没有什么区别。
这是用虫族的种族发展观以及演变学根本无法解释的现象。
而此刻,在道路的尽头,在壹的视野所能抵达的极处,一道身着白袍的身影缓慢地映入他的视线。
那身白袍没有一丝杂色,像是朦胧的雾,又像是即将被吹散的云,细密的微风掀起的褶皱晕开,莹蓝色的发丝也随之飘舞。
用虫族的话来说。
那是名青年,拥有罕见的,恍若宝石般秀丽的莹蓝色长发与莹蓝色双瞳的青年,相较一般的虫族而言,那青年的身姿单薄而又纤瘦,整具身体被随风而舞的白袍所包裹,像在风中摇曳的洁白的烛烟,下一瞬间就要随着轻风从眼前消逝。
不论对虫族还是对支配者而言。
为了保持种族的最佳状态,他们在漫长的进化中缩短了幼年以及老年所经历的时间,以此,他们拥有了长达百年乃至千年的巅峰期,以此,他们的身体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年轻的,生机勃勃的模样。
所以。
即便眼前的家伙看起来是位还带着些许青涩感的青年,也不妨碍他是已经存活了千年的,真正掌控这几颗星球的家伙。
也不妨碍他是只可怕的怪物。
“怪物”自然也看到了他。
仿佛一滩无法泛起丝毫微波的死水,又像是嵌在玩偶眼眶里的玻璃珠子,那莹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的展现。
“‘微光’既然会来此地,想必他寿命已尽了。”
“怪物”口中的“他”指的是以虫族的躯体从千年之前苟活至今的微光的首领。他们同处于一个时代,又都与兰图祭的雄父有丝丝缕缕的关系,自然知晓彼此的存在。
若是兰图祭在此,恐怕还会惊于眼前的怪物所使用的流利的星际通用语。
但壹不会有这种犹豫与惊恐。
即使支配者会令虫族产生自灵魂上被压迫的恐惧的本能。
他是主战派的微光首领亲自拣选的虫,他亲眼见过更加可怕的,更加残酷,更加血腥的场景。
……
支配者的强大在于支配。
他们拥有庞大的精神力与超乎寻常的智力,其身躯却比起初生的虫崽子还要孱弱,因此,不管是其与虫族同处一处的维持其身体正常运转的心脏,亦或者是凝聚着他们所有可支配精神力的精神力胚体,都是他们足以致命的弱点。
但即便他们的弱点在壹眼中展露无疑。
要抵达,或者是要对弱点进行伤害,仍旧是一件对虫族而言难如登天的事情。
虫族没有精神力。
他们所经历的苦难使得他们拥有能够抵御其他种族精神力的强大的意志,但放在以纯粹的精神力见长支配者面前,那点微弱的意志的火苗就像是在无尽的冷风中裸着身般的。
他们就像是其指尖所操纵的木偶,纵使其手里拿着的是锋利的刀刃,缠绕在他们身上的线仍旧可以勒紧他们的脖子。
与眼前名为“老师”的支配者相似。
壹的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可言。
两者空洞地,冷漠地望着彼此。
……
壹在脑海中不断地推衍。
如果想要杀了眼前的支配者,就需要在他的大脑被支配之前彻底破坏对方的弱点。
在当前的局面之下,即便对方因为他与微光的关系而没有选择动手,但只要他有任何行动,对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施用精神力。
支配者的身体很弱。
但他的周围有一只A+级的雌虫,即便是用可以脱离他操控的,并且支配者无法进行支配的远程武器,也一定会被其身侧那只雌虫挡下。
那么,有没有能够在支配者反应的一瞬间之内将眼前的A+级的雌虫调离此地,并且能够完美地攻击其弱点的可能?
可能性基本为零。
越推衍,他脑海中所演绎的局势越混乱,他便越看不到所谓的胜利的希望。
壹:“……”
没有任何准备地接近目标是不理智的行为,而明知不可为却仍要做便是愚蠢的行为——但以虫族之躯面对支配者,以虫族的力量与支配者而战本身便是愚行。
“微光”的虫从“微光”建立之初便在践行着此等愚行,并由此持续了千年之久。
即便此次无法将这家伙杀死,他也要送那只抛弃了虫族选择了支配者阵营的叛徒归西,尽可能地消减对方手中所拥有的力量。
与兰图祭这样的适合战斗的虫不同,壹抵达S级时,被赋予的是感知的强化,而这份感知仅限于被不断延伸而出的触觉,并不包含诸如视觉,嗅觉之类的五感。
这并非是如兰图祭那样的强大的能力。
但与其他虫不同的是,他对这份能力的运用已臻大成,他将自己身体内的宝库彻彻底底地掏空,他压榨干了这项能力的所有潜力。
他可以感知空气与风的流动,可以通过细微之处探究过去以及可能发生的未来。
他只有一瞬的时间。
下定决心的那刻,壹踏步而去。
以S级的躯体发动虫纹的瞬间激活,漆黑如夜的骨翅随之舒展。
那被称之为“老师”的支配者只是用那空洞的,莹蓝色的眼瞳注视着这一切,仿佛壹在那一瞬展露出的敌意不过是耳畔温柔拂过的微风。
而随着那凌厉的杀意随之而至。
白袍青年莹蓝的眼瞳深处隐约有光点绽放,像是在夜幕之上缀着的璀璨的星光。
这是支配者启动的精神力的标志,至此刻起,庞大的精神力便如怒涛,如漩涡般地,自其为中心向周边狂涌而去,对于虫族来说,这份精神力便如毒药,沾之即死。
对虫族来说,他们几乎没有从精神力的侵蚀中逃离的机会,但在当前的情况下,他可以使用些许几近于讨巧的方法。
对于支配者而言。
他们可以操控的东西有二:金属电子产品与虫族。
而若当这两者同时面对精神力的操纵时,会存在相当微妙的主次之分,也就是说,在虫族的身躯与金属电子产品之间,庞大的精神力往往会优先朝着电子金属产品中注入。
于是。
在察觉到对方展开精神力的瞬间,壹二话不说启动了在漆黑制服里藏匿着的环绕着他身躯的电子金属环。
而随着金属环的启动,壹便凭借着自己S级的强悍的身躯抵达了距离“老师”不过四五米的位置,迎面撞进了那如海啸般磅礴的,如山岳般厚重的精神力的漩涡之中。
那一瞬间。
庞大的精神力几乎一前以后地抵达金属环以及他的大脑。
毫无征兆地,他只觉得自己的大脑与思绪被这股浪潮冲刷到了一片空白,他只觉得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束缚住了他的身体,并像是挣脱不开的细线般地缠绕起了他的身体。
虫族没有办法抵御支配者的攻击。
因为他们连最基本的精神力都没有,他们曝露在精神力中,如同赤着身体走在雪地里。
但是。
毫无征兆地,那种血肉被搅烂,被洞穿的声音伴随着精神力的临到同时出现,那被绑在壹身上的电子金属环在被启动的瞬间,便向内侧伸出了锋利的尖刺,在精神力支配其大脑的瞬间也洞穿了这只虫的全身的血肉,直直地扎进了身体深处。
虫族没有精神力。
但他们拥有在苦难中所锻炼出的强大的意志。
壹是强化触觉的虫,与此相同的,在他使用能力之际,他所感受到的触觉也会无限放大,因此,当这些内侧的尖刺扎穿了他的血肉之际,他所感受到的痛苦也放大了千万倍,会使得他骤然因着痛苦而晕眩,会使得他感觉自己仿佛踏身于地狱。
但是。
正因为这让他几乎无法忍受的,几乎能够让他窒息的痛楚,他才能从精神力的瞬间支配中回神,才能在一瞬间的机会之后,再抢到另一个瞬间的机会。
被洞穿的血肉溢出了血。
使得他的每一步都仿佛踏在黏腻的血路之上。
而那即将被他近身的,名为“老师”的支配者仍旧没有任何表情,那莹蓝色的眼瞳像是孩童常玩的玻璃珠,清澈透亮,又冰冷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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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接第21章 梦中现代线,与本篇没有任何剧情方面的关系,看个开心就行_(:з」∠)_
对于即将二十岁的商问而言,世界是广阔的,这么大的世界,自有任人舒展宏图之处。
而对于即将三十岁的商问来说,他则不得不把如何与世界尽力和解这个课题变成他的主修项目。
普通的,没有什么出彩的工作,拿着一份普普通通的工资,再加上这个年纪惯常的催婚套路,就像是不断在一口灼热的大锅里熬你的精神,什么时候把这股子精神熬烂了,熬透了,他的人生就再也没有什么意义可言。
夏天的太阳很毒。
刚跑完业务的商问把西装外套一脱,单手解了两颗衬衫的扣子,用手指抹去颈间垂落的汗。
在街坊的小卖铺里买了瓶一块五的冰镇矿泉水,商问站在街头一边拧瓶盖,一边看穿着校服的小年轻们偷偷溜出学校,提前享受他们的假期。
商问原本并没有在意这群肆意挥洒着青春的小鬼。
但其中的一人忽然停下脚步,直直地朝他望过来时,商问忽然愣了愣——那望着他的小子有些眼熟。
“啊。”
他想起来了,眼前这位正朝着他走过来的,应当是几年前住他隔壁的邻居家的孩子,算算年纪,现在应该在上高中。
这小子……叫什么来着……
“小祭?”
话音出口时,那少年已经迈步走到了他面前,在夏日中透亮的眸子直直盯着他。
在这种颇为微妙的目光的注视下,商问情不自禁地将视线挪开。
……
他与兰图祭之间并没有多少可以当做谈资的过去。
这小孩虽然小时候比较黏他,但到了青春期的孩子往往更喜欢和同龄的家伙一起玩闹,在大人面前反倒会表现得有几分畏缩。
商问颇为无奈地瞥了眼这沉默着走在他身侧的家伙,随口问了问对方的现状,又问了问他父母现在的情况。
兰图祭一一回答了他的问题,也照葫芦画瓢问了问他最近的如何。
商问只笑。
行至半路,兰图祭接到了一个电话,对方大抵并不遭这小子喜欢,因此,他的表情与语气一直都淡淡的,直到挂了电话后,商问才好奇道:“是谁打来的?”
兰图祭沉默片刻。
“心理医生。”
商问一惊:“什么?”
正当商问想要继续追问情况,兰图祭却忽然抬起头,直视他的眸子,反问道。
即使他们的年龄差距这么大,他仍旧叫的是商问的名。
“商问。”他问道:“你有说过喜欢我么?”
“啥?什么?”商问完全没想到曾经邻家的小鬼会问出这么个离谱的问题。
兰图祭却像是在自言自语般低喃道。
“那为什么直到现在,我仍旧认为你是属于我的?”
第333章 暴雨袭来时
他为自己搏了下一个瞬间。
因此,在那漆黑的骨翼舒展的瞬间,他可以近了那名为“老师”的支配者的身,当他挥舞着武器的直直冲向对方之时。
那披着斗篷与面具的虫自然会出来阻挡他的脚步,那只叛徒也在瞬间激活了虫纹,借着虫纹激活的瞬间提升至极限的爆发力,用一直以来藏在袖间的刀挡下了他的攻击。
这是只忠于支配者的狗。
所以,如果没有办法杀掉眼前的支配者,那么在其眼前将这只虫杀死也行。
于是,壹紧握武器的双手架势为之一变,装作格开对方攻击朝着支配者发动佯攻,实则已经将注意力放在了那只带着面具的虫身上,因着金属环内侧的尖刺已经彻底扎穿了他的骨肉,壹的动作变得僵硬了几【-#t整理!】分,但即便如此,S级虫的身体素质也远非对方能比。
在这一瞬间。
骨翅于空乍响。
从极远处刮来的风中带了几分水汽,又带了三两滴雨水,在风中散开的精神力如利爪般地,似乎要附着在他的皮肤上,撕扯下他的皮肉来。
熟悉的像是要将他吞噬的巨浪再度袭来,如魔鬼吮吸鲜血与罪恶般地,对着他仅存的思绪大快朵颐。
他只有这么一瞬间。
陌生的浪潮将要淹没他,将要使他窒息,将要将他拖下深渊,即使是那锥心刺骨的疼痛也无法将他的思绪从这样一片暗渊中拯救出来。
“哈。”
壹的一声嗤笑散在了迎面而来的狂风之中,在与支配者交错的瞬间,他将手里的利刃捅进了那带着面具,披着斗篷的虫的胸腔之内。
从他那平整得没有丝毫褶皱的袖子间溅出的血喷洒在了面具上。
伴着眼前的虫痛苦的闷哼,他眼中的神采就此黯淡了下去,变成了虚无而空洞的混沌。
然后。
像是就此被割断了控制的线的木偶般地,他手中的武器毫无征兆地落了地,与之相对的,在那摇晃着的,看起来在下一瞬间就能倒地的身躯上,骤然亮起了蓝光。
“原来如此。”
拥有莹蓝色双瞳的怪物那双眼瞳中好似多了些许光彩,他的目光虽在看壹,却像是透过这具躯体,去看他想要看到的,隐藏在故事背后的真实。
“他想杀我。”
那有着莹蓝色长发的青年说出这句话时,其语气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不管是眼前的真相,亦或者是那追随着他的虫的重伤,都不曾让其泛起丝毫情感变化。
那青年实在没有任何情感上的变化。
以至于,在听其说话,看其反应时,会禁不住地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一具死尸,亦或是跳脱了世界,可以居高临下地审视全部的超凡脱俗的存在。
就像是在谈论这即将迎来一场暴风雨的毫无征兆的天气,一样的漠不关心,一样的目空一切。
天空响起了惊雷。
受到干扰区的辐射而产生些许异变的暗紫色阴云聚拢而来,豆大的雨点散乱地泼洒于大地之上,照这个势头发展,倾盆大雨也转瞬即至。
而在惊雷声中。
“我只会给你和微光一次机会。”
名为“老师”的支配者神情淡漠。对于这只突然要袭击他的,想取他性命的虫,他的语气中没有任何愤怒与厌憎,却好似多了几分失望——像是为父为母对待自己不务正业的孩子般的失望。
“否则,我会让一切不规正的线条重回原点。”
从陷落的天空中落下的磅礴大雨顿时淹没了整个世界。
伴着壹的身体重重倒在地上。
令旁白被吓傻的虫扛起席猛之后,与名为“老师”的支配者的身影缓缓消失在厚厚的雨幕之下。
……
当杜威从巡逻虫口中得知壹的消息时,他整只虫都给吓傻了。
为了防止壹的情况暴露,杜威只得先将其接回住所,然后租借治疗舱,从他的衣服里扒下那件已经几乎嵌在他身体内的,带尖刺的金属环时,更是让杜威陷入了短暂的怀疑虫生的状态。
这只虫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处好的皮肉。
触目惊心的血洞覆盖了他身体的每一处。
而更令杜威惊讶的是,这件金属换上有“微光”的标识,也就是说,这只虫把自己搞成这样子全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又遭遇了什么?
杜威很想把这只虫给摇起来,但对方现在的状态又只能让他将满腔的疑惑强行按下去——虽然这种程度的伤还处在S级虫的回复范围之内,但伤口导致的失血以及暴雨导致的失温仍旧使得他的情况算不上太过乐观。
而等到杜威离开被临时挪用为病房的房间时,兰图祭站在门口,淡淡道。
“他遇到了支配者。”
“支配者?!”
即便他曾有过这样的猜想,但得到兰图祭的肯定后,杜威还是觉得头皮发麻。
自从加入微光后,他对支配者的了解也越来越深,正因如此,他才明白直面支配者究竟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
杜威的心底不由得衍生出些许庆幸。
庆幸于壹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壹在治疗舱里躺了一整天,于第二日晚缓慢地睁开了双目。当他睁眼的瞬间,便看到了倚着墙抱臂而站的兰图祭。
兰图祭会在这里的理由只有一个。
但凡这只虫发现他有被支配者的精神力侵蚀的征兆,便会随手了结掉他的性命。对于兰图祭那异于常虫的能力而言,这并不算件难事。
治疗舱的盖子缓缓打开。
兰图祭淡淡道:“怎么样?”
壹:“……”
壹:“还好。”
与其干净的且俊朗的外貌截然不符,那具缓慢从治疗舱内站起来的躯体身上处处皆是狰狞的伤疤。
这并非是新添的疤痕,看上去已经有一定的岁月。
对于S级的虫来说,能在他身上留下疤的伤口几近属于致命伤,而从这具布满伤疤的躯体来看,隐约也能窥见这具身躯曾遭受过什么。
虽然那群浪漫的家伙素来会调侃伤疤是战士的荣誉。
但事实便是,伤疤只是伤疤,是曾经所遭遇的痛苦无限期的延续而已。
走出门去,面对微光的同伴,壹简单将他遭遇“老师”的经过讲述了一遍。而当他讲到他借助金属环的尖刺在那瞬间造成的剧烈疼痛避开了支配者的精神力渗透时,兰图祭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这种方法倒是第一次听说。”
“但这个方法仅对我自己有效。”
对于其他虫而言,钻心之痛带给他们的刺激并不足以使得他们逃脱精神力的掌控,只有对他这种无限强化感官的虫,才能用这种近乎取巧的方式。
兰图祭有些许失望。
但这失望也只持续了一瞬间,他便将重点放到了另一件事上。
以他对支配者的了解来看,支配者并不会轻易地放过对他们而言近乎是蝼蚁的虫子一命,不管是赫拉利厄斯还是菲尔洛格斯,他们杀死一只虫就像是呼吸一样简单。
但这名支配者好像又有几分不同。
他跟随伪装成“老师”的席猛踏入医院后得到了席猛的警告。
而壹与真正的“老师”狭路相逢后也捡回了自己的性命。
虽然两者所拥有的经历截然不同,但得到的结果却是出奇地相像,那掌控着这几颗星球的支配者无疑在对他们传达一件事情。
——他可以容忍他们第一次的“冒犯。”
——但不会再给他们第二次冒犯他的机会。
这似乎在展现某种善良,但对于支配者而言,即便是这种高高在上的“容忍”都显得尤为诡异。
诡异到不论是兰图祭亦或者是壹都拿捏不住对方的意思。
“所以,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杜威问道。
他们这些虫中最强的两名S级虫的失败无疑对他们接下来的行动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如果仍旧要坚持刺杀“老师”的话,他们应该进行更加稳妥的准备。
而让杜威略有几分惊讶的是,兰图祭干脆将微光的任务索性放在了一旁,道:“继续调查破碎的虫纹。”
兰图祭似乎对破碎的虫纹有很强的执念。
但在场的虫没有一只拥有他那样特殊的能力,因此,他们无法像兰图祭一样感受到破碎虫纹所带来的震撼。
杜威看了看壹。
壹面无表情地点头。
就此,微光接下来的行动方针定下。
————————
第334章 大胆的猜想
与其他的暂且没有什么头绪的虫不同,兰图祭还有一条独特的渠道来了解这件事——因着是第一次碰上这种事情,且以对方的年纪,身体的素质没有那么强,所以,经院内医生商讨后,以需要长期观察为名,那拥有破碎虫纹的小虫崽被留在了医院。
正巧。
他们的有一名同伴也在那家医院,就这么一来二往,兰图祭反倒与那小虫崽及其双亲熟稔起来。在这过程中,他也得到一些机会去了解这所谓破碎的虫纹。
“因为有‘老师’的关系,我们其实并不害怕自己的虫崽子拥有破碎的虫纹。”
在兰图祭疑惑不解的目光中,其雌父笑道:“甚至一些家庭还期待能够诞下这类虫崽。”
“为何?”
兰图祭下意识地问道。
即便这几颗星球上的虫对老师怀抱着无与伦比的信任,即便那名支配者真的拥有将腐朽化为神奇的能力,但破碎的虫纹仍旧只是破碎的虫纹。
将撕裂着身体的,不断朝着稳定而变化的破碎虫纹调停这种举动充其量只是将皮筋地两端拉扯到极致,从而寻求一个平衡而已。
这种平衡违背了虫纹动态变化的常理,实在太过不堪,又太过脆弱。
他只是简简单单动用了他自己的能力,便可以将这份平衡轻易打破,更别提星海深处存在的各种可能,这样的不稳定的虫纹不论在什么条件之下,都显得太过危险。
小虫崽的雌父虽已知道兰图祭是外来者,但鉴于兰图祭这两天的表现都还算亲切,自家小崽子又很喜欢这个看起来相当俊美的小雌虫,这就使得他对兰图祭高高筑起的心防也卸下几分。
“你有所不知。”这名雌虫解释道:“如果有家庭诞生出虫纹破碎的虫崽,只要向专门的部门递交申请,便能得到一大笔抚恤金。”
“而且。”那雌虫又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低声道:“根据各种机构提供的数据来看,虫纹破碎的虫的身体素质一般都会比同级的虫高一些。”
嗯?
兰图祭陷入了思考。
将抚恤金的事情放在一旁。
那名雌虫的最后一句话让兰图祭骤然变得警觉。
虫纹破碎的虫……拥有比同潜力等级的虫更高的身体素质?将这句话反复在心底品味几遍之后,兰图祭忽然记起了某些事情。
第一件事。
是他和商问在铁岩星上发现的奇怪面具,最初佩戴那张面具的名为居达的虫已经彻底死亡,但不可否认的是,那枚面具拥有短暂提升虫族身体素质的诡异力量,甚至能够让B级的虫避开S级的虫的偷袭。
只可惜。
这种力量的提升伴随着代价:使用面具的虫耗尽了他的生命。
而在他对面具碎片的调查过程中,他也发现了一些值得研究的点。
首先是面具碎片上镌刻的虫纹纹路,其次是面具碎片中所蕴含的地心石,这些暂时无法解决的问题目前都交给了对研究颇为上心的丹。
第二件事。
是他和商问在偏远星与米格相遇后所了解到的信息。米格曾以某些虫为原材料进行了一次药剂的研发,相当幸运地,仅以几名虫为代价,他研发出了可以突破虫族潜力等级上限的药剂。
但遗憾的是。
这种药剂也具有相当可怕的副作用,它会在瞬间将虫族身体上的虫纹破坏,与之相伴的,就是因虫纹破坏而出现的身体破碎,药剂服用至最后,那些虫皆变成了一滩可怖的烂肉。
将这两件事与如今的理解结合起来,并进行某个相当大胆地猜想。
如果虫纹是真正限制了他们身体素质上限的存在,那么。
这个猜想的终点则指向了已死的疯子留下的一句话。
——虫纹,是适配于每一只虫的,最合适也是最恰当的枷锁。
那一瞬间,兰图祭的神色阴沉如水,使得那在一旁观察他的雌虫的内心为之一跳。
……
支配者与虫族,或者说与虫纹无疑是有关系的,正因为他们掌握了破坏虫纹以及将虫纹崩毁的进程暂停的技术,他们才能造出提升上限的面具以及被当做阴谋传播载体的药剂。
兰图祭毫不怀疑,顺着这条线索继续往下挖,兴许能够找到部分答案。
“听闻每一只虫纹破碎的虫蛋都会被置于医院进行温养。”
那只雌虫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兰图祭的表情,看着兰图祭仍旧稍显冷淡的面色,他几乎都要怀疑刚才那阴冷的表情是他的幻觉。
于是,雌虫的回答也没有刚才的从容,而是带着几分紧张。
“啊,是、是的。”那只雌虫不着声色地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解释道:“在星球的科技还未发展起来时,我们都需要自己学着如何温养虫纹破碎的虫蛋,但这个方法实在太过复杂,于是,在‘老师’的建议下,这项工作便统一由医院负责了。”
兰图祭思考片刻。
眼见雌虫对他的信任稍稍有了些许动摇,兰图祭自知不能再继续询问,便与雌虫一同陪伴着小虫崽在病房内呆了会儿。
等到他准备起身离开时。
那只雌虫才带着几分笑意,相当客气地说道:“你现在有喜欢的虫么?我觉得你以后肯定会成为一个好雌父。”
让那只雌虫颇为惊讶的是。
眼前这一直都表现得相当冷淡的少年听到这句话时,整只虫都懵了一下,并且相当罕见地将这种感情相当明显地表现在了脸上。
那雌虫似乎也没想到兰图祭会是这种反应。
虽然虫族社会雌多雄少,但不管种群数量以及雌虫数量如何变化,像眼前这少年般的这么漂亮的雌虫肯定不会缺乏想要让他入籍,甚至是成为雌君的雄虫。
感觉眼前的虫忽然有了些真实感的雌虫将那丝笑意藏了起来,与小虫崽一起把兰图祭送出了病房。
……
对于兰图祭而言,他早已习惯了扮作雌虫的生活,因此,这类调侃其实并不会被他放在心上。
但那只雌虫谈及的内容实在特殊。
后代。
这两个字对兰图祭而言实在太过陌生,在他曾经不算太长的虫生之中,他从来没有考虑过相关的问题,同样地,待他从沉眠中醒来,待他与商问相识相知,他仍旧没有把这件事放在需要考虑的范畴。
以至于他初次从其他虫口中听到这件事时。
他只觉得脑子里剩下了一片空白。
直到他从莫名其妙的烦恼中脱身而出,兰图祭不得不承认,这种烦恼不论对他亦或者是对商问来说都是无稽之谈。
在当前的情况下。
即便他比他所预料地更快步入成年期,他也好,商问也好,都不会将抚育后代纳入考虑。
他与商问都无法确定在未来的几年内,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大部分时间都没有办法呆在首都星,他的能力与他的身体甚至是寿命有直接的关系,他兴许在某一天会死在星海的某个角落。
商问是军部的虫,随着战事的愈演愈烈,前线也变得越来越危险,即使商问已经升至上尉,但在战争的浪潮之下,他充其量也只是被惊涛所淹没的浪花,他的性命就像烛火的光芒一样,被风吹过去就散了。
他们没有办法去负担一个生命。
顺着窗户向外望去。
那双金色的平静的眼瞳中映着干扰区的,充斥着异样辐射的天空。
有些线头会勾起噩梦。
而有些则会牵起幻想。
倘若真的有那么一天,他们能够活着走到这段征程的终点,他们能够拥有自己的后代。
那么。
望着天空的少年轻叹。
“……希望他不要像我。”
————————
第335章 风波之预感
兰图祭并未离开医院,而是出了小崽子的病房后,径直到了负责特殊虫蛋的生产科室,想要借此了解虫纹破碎的这类特殊虫蛋的温养方式。
但比起那对他已经卸下了心防的雌虫,科室的医生面对他这样的来自外界的虫表现出了相当的警惕。
“非常抱歉,这是‘老师’传下来的方法,同样地,也是医院的不传之秘。”
院内的医生无奈摇头道。
对方的回复与兰图祭所预料的并没有多大出入,他也不指望能够从医生口中探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但当他离开医院,准备先去整理思路,做出下一步计划时,行至半路,兰图祭忽然停下了脚步,金色眼瞳深处的杀意也随之缓慢酝酿——有虫正偷偷摸摸地,从他离开医院起跟到了现在。
他原本并没有打草惊蛇的打算。
直到他从对方的虫纹上感觉到了稍显熟悉的气息,这种气息夹杂在淡淡的杀意中,稍不注意就会被忽视。
兰图祭知道这是哪只虫的气息。
在那家杂货店店长暂且让他们借助的当天,有两只虫就在房子门口徘徊。此刻,跟在他身后的虫就是其中一只。
这只虫与杂货店店长有关,这也就意味着那位杂货店的店长兴许根本不像其面色上表现得那么热情。
杀了他么?
对于兰图祭而言,虫族从来都不是需要让他为之费神的存在,他的能力已经凌驾于所有虫族之上,这些家伙的生死也皆在他一念之间。
“……”
兰图祭决定让对方自己决定命运。
如果那只潜伏在身后的虫能够沉住气,他不介意稍后再处理这件事。
但若是对方按耐不住【Sw+!eet整理】自己的心思。
他也不介意当街让其身体炸成连身份都无法被确认的碎片。
回到暂住的房间内。
兰图祭先将他所探听到的消息留档,打算等离开之后,将这些消息以最快的速度送至丹与米格手中。
他将杜威招过来。
在杜威震惊的目光中,先简述了虫纹与身躯的关系,再简单阐述了虫纹的状态,最后,才将他的推论道出口:虫纹的存在,不仅仅是为了让虫族能够保持自己如今的身形,同样地,也限制了虫族的身体素质上限。
“这……但是……”
杜威紧蹙眉头。
他虽然一直在调查支配者,但他对虫纹的了解实在太少,基本还仅限于虫族宣传的那一套,因此,兰图祭所谈及的内容对他来说近乎相当与歪魔邪道。
“但是虫族也可以通过激活虫纹来提升身体素质,而且也不会让虫纹受到任何损害。”
是的。
激活虫纹对虫族来说,可以让他们在短暂的时间里将自己的身体素质提升至全新的档次,而且,这种行为对虫族来说就和呼吸一样,几乎刻印在了本能之中。
兰图祭没有否认:“这确实是一个需要调查的问题。”
“不过。”兰图祭又道:“据我目前的调查来看,虫族与虫纹并不是浑然天成,自成一体的关系。”
话音至此,那双充斥着威严与冷漠的金瞳又直直地望着杜威。
像是能看透他内心所想般的。
眼前的虫问道。
“而且你不觉得,打从虫蛋形成的那一刻,你的潜力等级,你的未来道路便已既定好的这个世界相当不公么?”
杜威愣了愣。
他的双目不受控制地望着眼前的虫,看那金瞳中的漠然,看其内对于这个世界的不屑与失望,不公这两个字直直地敲击着他的心口。
是的。
这个世界是不公正的。
高等级的虫可以达成更高的成就,低等级的虫只配被踩在脚下。
虫族自打降生以来,就被潜力等级这种东西给绑死了,高等与高等结合所降生高等这条理论充斥在每一只虫的心中,从最高级的S到最低级的E,就是这么简单的等级字符,就可以清楚地显示他们未来所能踏足的道路,可以轻易界定他们的未来。
这是比雌雄之间的不平等更加深刻,更加让虫无力的不公,像是无尽的深渊般地。
虫族就在深渊里挣扎着。
——如果,他的潜力等级更高就好了,如果他生来就是S级的虫就好了,那么,他就会拥有改变他所处的世界的力量。
他们会做出这样的畅想,然后在现实中陷得更深。
世界的不公让他们绝望。
“所以……”杜威不由得露出了苦笑:“这又能怎么办呢?难道如今的处境还能改变不成?”
针对这个问题,兰图祭给出了相当果断的回答。
“我不知道。”
年轻的S级的虫扭过头去,顺着窗户望向窗外:“正因如此,我还在寻找答案。”
……
除去与他细说虫纹之外。
兰图祭又给了他两个调查方向。
“按照这座城其他居民的说法,虫纹破碎的虫蛋最初的温养是由各个家庭担任的。”
杜威相当好地理解了他想表达的意思:“也就是说,去寻找那些拥有长时间历史的家族,兴许就能有新的发现?”
兰图祭不置可否,又补充道:“如果有能力的话,也可以试着入侵科技城的数据存放馆,那里应该会有更详细的数据论文。”
“……”
杜威掂量掂量自己的水平,最终,还是在心底叹了口气。
他虽然也了解一些相关的知识,但这可是被支配者掌控的星球,在其面前玩弄这些无异于班门弄斧。
“还是第一种方法稳妥些。”
去进行搜寻,问询的事情自然不需要兰图祭出马,杜威在心底盘算了一下他在第三科技城里了解到的家族故事,心里大致也有了个谱。
正当他打算派虫去做这件事的时候。
兰图祭又道。
“上次你拜托我的事情有苗头了。”
话落,杜威猛地转身。
“您查到了?”
两者指的是在野外发生的那起死亡事故,被诱骗过去的他们发现了“微光”同伴的尸体,并且,从尸体上的血洞以及痕迹可以看出,那具尸体死前应该遭受了相当残忍的折磨。
杜威曾拜托兰图祭助他一臂之力。
兰图祭道:“没有足够的证据,但我觉得你可以注意一下那个杂货店店长,那只虫有问题。”
兰图祭没有多说。
而就杜威对兰图祭的了解来看,兰图祭绝不是那种轻易大放厥词的虫,他既然敢这么说,其心里一定有了什么猜测。
杜威沉吟片刻后应道。
“我会注意的。”
与兰图祭讨论过后,杜威即刻展开了行动,大抵是因着这只虫曾经在军部呆过,这只虫不论是安排其他虫做事,亦或者是自己独自一虫做事都相当可靠,能够让兰图祭打从心底放心。
……
杜威忙得脚不沾地之际。
首都星,兰图家的府邸之内。
兰图祭所选择的替身虫与兰图家的代表聚在了一起,两只虫不约而同露出了如临大敌的神色。
替身虫虽然当前与兰图祭一样,都是第二阶段成长期的虫,但替身虫的成长仍旧要比兰图祭快一截,也要比兰图祭更早步入成年期。
如今。
兰图祭还没有任何成长的征兆,替身虫已然站在了这条分界线上。
而根据虫族的发育阶段来看,如果替身虫选择进行成长期的蜕变,那么被兰图祭隐藏起来的虫纹便会再度显现出来。
这样,他们一直以来对外界述说的谎言就再也无法持续下去。
“还是联系不到家主。”
兰图家的代表以手扶额,望着亦是满脸紧张的替身虫时,问道:“你还能不能再坚持一下?”
替身虫摇头。
“最多再有半个月或者二十天,我就会强行进入突破期。”
“……”
兰图家的代表恨不得抱住自己的头,让它好好清醒一下。
如果仅是步入成年会重新显现虫纹,这件事还可以进行刻意掩藏,让替身虫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再在家里呆些日子就可。
但问题是,特殊监察部的虫如今似已对家主产生了怀疑之情,这些日子不乏有虫在周边徘徊,而那小队伍的头领,名为艾希的虫更是常常都要来拜访兰图家,与替身虫进行一番亲切友好的交流。
不知道的虫可能还以为艾希对这名S级的虫有意思。
但他们看得清楚。
这只虫来此,只为探清真相,其余一切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如果他发现替身虫是假扮的,恐怕会引发更大的风波。
思及至此,兰图家的代表也只得在心底长叹一声,安慰道:“你先别太过紧张,咱们先把咱们该做的事情做好。”
替身虫抿着唇点点头。
————————
第336章 制定个计划
干扰星球。
第三科技城之内。
得到了兰图祭的命令,这些天杜威以及其余的虫开始在第三科技城展开调查,以地毯式搜索的行动逐步排查在城中有一定历史的家族,同时,他们也将这一任务分派给了在其他城市内常驻的虫。
“微光”的虫所开展的行动轰轰烈烈,自然瞒不过有心虫的眼睛。
在他们有所作为的当日,杂货店的老板便将杜威拦了下来,看似关心他们在此地的生活,却在一番寒暄之后,还是无法掩盖自己的目的。
即便对方的话说得相当委婉。
“大抵是因着‘老师’的巡游,这些天第三科技城不太平静,如今竟然还有虫死在野外……”
杂货店的老板不由得轻声叹息,像是情真意切地表露着他的担忧:“我怕你们出什么事情。”
从兰图祭那边得到消息的杜威对其信任值已然降至最低,此刻,也摆出了一副担忧的表情:“确实,在来此地之前,我从来没想到这里会如此危险,但若是在这风口浪尖出头,我怕反而会引火上身。”
眼见对方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杜威耸肩,回答得滴水不漏:“况且,我们的同伴还未完全康复,以当前的状态再度进行长途跋涉对他来说实在太过勉强了。”
杂货店的老板一惊,连道:“是我考虑不周了。”
两只虫又相对客气地寒暄了几句,杂货店的老板便已店铺内有事为由,离开了这间房屋。
而在他离开之际。
杜威注意到了那只虫冰冷的脸庞,以及那隐约含着几分杀意的眼眸。
那一刻,他已然得到了答案。
他的同伴的痛苦死亡,想必与这只虫脱不了干系。
……
大抵是杜威的回绝彻底斩断了两方友好交谈的可能。
第二日,第三科技城内又爆出了死亡的案例——这次受到杀害的仍旧是他们的同伴之一,是一只潜力等级有A-的虫,他的死状仍旧凄惨,其四肢被截断成了几个部分,零零散散地躺在郊外的地上。
而在第三日。
相似的死亡再度临近了他们。
似乎有另一批势力如阴影般徘徊与第三科技城之上,专注于在背后进行伏击与突袭。
而就目前的情况来看。
他们大多选取的是落单的虫,并且他们展开杀戮的手法无一不残忍至极。
连着两日得知了两条噩耗的杜威以手握拳,猛地锤到了身前的桌子上,伴着一声沉闷的敲击声,其拳头与桌子的接触的部分瞬间凹下去了个浅浅的印子。
“所以我们要这么看着?看着我们的同伴逐一被杀害,但又什么都不去做?”
在他眼前的虫不一而同地保持沉默。
他们明白他们此刻在探查的东西非常重要,而若是因此打草惊蛇,那么,有可能使得他们的计划破灭不说,还有可能再度惊动支配者。
在场的虫清楚这点。
但是。
死亡笼罩在心底的恐惧,同伴被杀的愤怒,种种激烈而又复杂的思绪充斥在心底之时,让这些虫不由得憋了一股气。
他们来到这里之前其实早已做好了死亡的心理准备。
但他们不希望自己的性命会以这种离谱的方式结束。
许久,兰图祭才道。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我们主动出击。”
这句话正中杜威心坎。
但在附和之前,杜威还是瞥了一眼在不远处抱臂而坐的壹——不论是他还是兰图祭,在“微光”中都是新晋成员,真正能够将在场的所有虫拧成一股线的,仍旧是坐在“微光”一把手位置上的壹。
壹并没有给出自己的意见。
这对他而言,就象征着默许。
于是,杜威沉吟许久,才开口道:“有道理,我们应当怎么做?”
出乎意料的,兰图祭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将目光转向了这几天调查各大家族的那只虫,冷漠的金色双瞳直视着他,道:“你不是还有要汇报的事情?”
那只虫似乎没有想到兰图祭会直接将矛头对准他,微微愣了愣,这才把他这两台天的调查进行了汇总报告。
如兰图祭所料,对于那些古老的家族而言,他们仍旧留有“老师”所教授的最初的温养方法。
“呃……”不知为何被兰图祭盯得有几分心慌的虫连忙道:“以下就是我调查到的消息,因为时间太紧,我还没有来的及确认真假……”
通过细枝末节的东西,这只虫零零散散拼凑出来了虫纹破碎虫蛋的温养之法。
谈及虫蛋的温养,首先要谈及一点。
——即使是先天虫纹破碎的虫蛋,即使虫纹会不断破坏其内身体组织构造,母体给予的营养仍旧能够让它顺利成长到降生的地步。
“因此,一般判断自己体内虫蛋是否正常,都会将注意力放在雌虫身上。”
“如果在孕育虫蛋期间消耗的能量更多,比起其他雌虫更容易疲惫,那么其所怀抱的虫蛋大概率是枚虫纹破碎的虫蛋。”
根据这个理论。
温养虫蛋首先要做的,就是提供一个与母体相似的环境,也就是一台富营养的营养舱。
有虫率先将疑点吐露而出。
“但是,虫蛋脱离母体之后就已经无法从外界汲取营养了,这个时候准备营养舱根本毫无意义。”
那只调查的虫连连摇头,说了好几个“不。”
“营养舱只是提供了最基本的环境需求,而要让虫蛋再离开母体后仍能吸取能量,还需要这里的某个‘科技产品’给予其一定的刺激。”
那一瞬间。
在场的虫皆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那只虫见状,手舞足蹈地向在场的所有虫介绍所谓的“科技产品。”
据其透露,那种东西仅从外型来看,应当是某种金属底座,大小足以容纳一枚虫蛋,伴随着能量的供应,金属底座会给予虫蛋一定的刺激,从而使得其离开母体后,还能重复吸取营养舱的营养物质。
“这也是支配者设计的么……”
有虫不由得面带震惊地喃喃。
对虫族来说,这是他们根本想象不到的,根本无法达到的科技水平。如果能将这类型的科技产品进行一定程度的改善,想必不会再有那么多天生残疾,或者是天生残缺的E级虫出现。
兰图祭缓慢开口问道。
“能从对方手中买下它么?”
那一瞬间,那只虫表现出了些许为难的表情:“我也问过他这件事,但那家族的虫一听我有购买的想法,二话不说便把他推搡到了门外。”
兰图祭:“……”
沉思片刻后。
兰图祭已然做出了决定。
他需要拿到这个东西,这个所谓的能刺激虫蛋重新吸收营养的奇怪科技产品不仅与他调查的破碎虫纹的现象有关,甚至与丹和米格所研究的项目有一定的关系。
若是能将这个东西交给他们,即便没有办法分享具体的理论,但也肯定会对当前的研究有所帮助。
做出决定的兰图祭颇有几分雷厉风行的味道。
“接下来,咱们需要做两件事。”
“其一,针对那些与我们为敌的虫,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目前局势还在我们的掌控之内,以此为基础,我们完全可以设饵引诱其出动。”
“其二,我认为那个科技产品未来会有大用,如果没有办法用正常的手段得到……我并不介意采用非正常的手段。”
杜威沉吟,觉得兰图祭的计划颇有道理,随即道:“那我们应该怎么办?先去把那科技产品搞到手?”
“不。”
“同时进行。”兰图祭平静道。
“这样才不会给他们反应的机会。”
————————
正常的家伙写太久了,好想写不正常的家伙_(:з」∠)_
有一说一,问子哥这种伟光正角色在我目前的脑洞中实属少见,再瞅瞅曾经脑补出来的各种各样的大有毛病的渣男攻,小祭简直是里面的清水芙蓉。
啧啧啧。
第337章 同时进行中
兰图祭的命令虽然不是绝对的,但选择支持兰图祭的壹的态度则会代表在场所有虫的态度。
于是,在壹不决定表态之际,在场的“微光”的所有虫都开始了自己的行动。
他们理智分析了这几次死亡事件,并由此分析对方选择杀害对象的理由,时机以及当时所处的环境。
在分析与调查中,他们发现对方似乎要比他们所想得更加警惕,所选择的时机与场合都是在虫烟稀少的,目标对象处于孤身一虫的时间点,并且会以最快的速度结束这场战斗。
如果想要设局引起对方注意。
那么,他们就需要刻意去营造一个相似的环境。
于是,在兰图祭与杜威的安排之下,他们在这些虫中选择了一只能够被作为“饵”的虫。
他们放下了饵。
并想借此钓到一条大鱼。
为保证事情的顺利进行,兰图祭要求杜威全权负责此事。
而负责潜入府邸调查那看起来像是金属底座的“科技产品”的,便是兰图祭与壹,两只S级的,几乎与在场的所有虫形成断层的高潜力的等级虫极为适合这种灵活性强,适合单虫作战的行动。
得到兰图祭首肯之后。
这些虫便匆忙开始进行准备。
而兰图祭也没有给这些虫太多时间,在第二天,两拨虫便同时开始了自己的行动。
第三科技城,临近城郊别墅的某偏僻的巷道内。
被杜威暂时任命为“诱饵”的虫内心有几分忐忑。
对于他来说,这次行动的危险等级远比他曾参与的任何行动的危险等级都要高,但既然是作为除首领外的一把手亲自任命,他就情不自禁地希望他能够回应壹的期待。
伴着深呼吸,他沿着巷道前进,抵达城郊别墅的宅院门前,缓缓按下了门口的呼叫机。
等到被管家迎进门。
他毫不犹豫地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如他所料的,府邸的管家眉头微蹙间,最终用客气地语气道:“虽然我并不清楚温养之法对您究竟有何意义,但我认为在‘老师’所管辖的地域里,您不会得到任何答案。”
他一开始还以为管家在向他暗示什么,但直到被管家请出门,他才隐隐察觉到这种委婉的拒绝。
“……”
他有几分灰心地走出宅院,对照星脑上的位置和名单,打算沿着来时的巷道返回。
但待他走到虫烟罕至之地。
毫无征兆地,他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凌厉的杀意,这股杀意让他一瞬间从调查的状态进入了战斗状态,步伐朝右一侧,其身形也猛地一晃,凭借着他的战斗经验以及战斗本能,他躲过了从后背袭来的暗器。
几只虫?
他以最快的速度直面身后的危险,双目审视周边之余,大脑也在飞速旋转。
在他身前有两只,不远处的墙壁后还有两只,高处有三只,甚至于……
毫不留情地,在他身前的两只虫发动了进攻。
按照杜威的要求,他此刻仅仅配备了一柄防身用的小刀,此刻他也来不及去想其他,从袖中抽出刀来,迎面而上,这才堪堪抵住了对方的攻击。
这些虫皆隐藏了自身的相貌以及身份,其手中所拿着的也是市面上所能见到的常规武器,若从这个角度出发,恐怕没有任何机会查清这些虫背后究竟是什么势力。
思及至此。
他冷声问道。
“你们是谁派来的虫?”
他想要借此套一些信息,但遗憾的是,这些虫并没有想要暂停与之为战,并且没有一丝一毫想要与之交谈的意思。
他们眼中的杀意浓烈到可以让虫窒息。
而在这些虫不间断的攻击以及偷袭之下,他终不能以一敌多,开始节节败退。
直到他已经无力去与之对峙之时,直到这时,确定了“鱼”已咬“钩”的杜威这才带着在不远处埋伏的微光的虫赶到此处,以包围之势直接加入了战局。
两方在此打成一团。
……
于此同时。
兰图祭与壹来到了被他们定位目标的家族。
经过这几日的调查,他们确定了这个家族之内藏有所谓的“科技装置”,并且,因着这种装置与老师有关,他们将其悉心保存养护,甚至直到今日仍旧能够派上用场。
这个家族将其小心置于仓库之内。
而据杜威透露,这座仓库居于主府邸深处,并且其上有三重秘钥,要打开仓库大门,需同时持有特制钥匙,某只特定的虫的虹膜以及持续变化的电子秘钥。
特制钥匙以及特别的虹膜都可以从管家身上找到,但电子秘钥的启动仪器则置于家主的办公室之内。
兰图祭与壹只简单交换了个眼神。
两者便已经定好了方向。
壹负责搞定管家,而他负责潜入其办公室得到电子秘钥。
大抵这些虫也没想到会有虫光天化日之下潜入府邸,因此,白天的守备相较于夜晚则更加松散,兰图祭与壹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潜入了此间府邸。
两者于走廊拐角分别。
壹去探查仓库所在,再将管家掳走,而兰图祭则直接冲到楼上,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了家主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非常幸运的是。
这个家族的家主喜静,因此包括整层楼的走廊都没有什么其他的虫经过,而办公室的大门也没有上锁,因此,比想象中更顺利地,兰图祭潜入了家主的办公室。
推门而入。
他能看到左手边的墙壁下摆了一排由高级的木材所制的陈列架,其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玩意,而右侧墙壁上则挂了一张硕大的星域图,其上不仅包括干扰区内的星球,同样地,甚至囊括了这一带的所有行星。
这张星域图从侧面验证了在此地的虫并非对外界一无所知,而兰图祭站在星域图下皱着眉头端详片刻后,用星脑将这副星域图扫描刻印了下来。
未启动的秘钥台就在办公桌的左手边。
秘钥台与仓库大门相连,等到仓库大门开启时,秘钥台也会随之启动,而因着每次所显示出的密码都有所差别,这种防盗方式相当适合那些手握重宝的大型家族。
兰图祭原本想在这里等待壹的联系。
但是。
“嗯?”
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这个房间的面积,应该比我看到的更大才对。”
思考片刻,兰图祭沿着房间的边缘缓慢绕行几圈后,确定了这间办公室内还藏有一间密室。
兰图祭有几分犹豫,若是按照他们的计划,他只需得到秘钥密码就可以完成任务,但藏匿在这个家族门后的东西又令兰图祭颇为好奇。
最终,再三权衡之下,兰图祭还是决定前去一探。
办公室的隐藏房间并不难找,就藏在办公桌的墙壁之后,而转动机关,使得这堵墙壁旋转,隐藏在墙壁后面的东西便映入眼帘。
令兰图祭惊讶的是。
这个房间几乎被各种各样的书籍所占据,三面墙壁的架子上几乎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学术书籍,甚至墙角还摆放了足足有兰图祭小腿高的一堆。
以兰图祭的观察来看,这些书应当在近期被翻看过。
而在书籍的层层叠叠的环绕中,有一处类似于试验台的,但比真正试验台迷你许多的奇怪台子,其上放了两瓶莹蓝色的溶液。
兰图祭并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
但直觉告诉他,拥有这种颜色的东西一定不是普通的货物,而且,极有可能与支配者有关。
几乎不带任何犹豫地。
他将这两瓶莹蓝溶液从试验台上取下,贴身存放。
而在此刻,壹那边也传来了消息——他已经将府邸内的管家俘虏至仓库门口,经过了两层密码解锁,只差办公室内的秘钥。
兰图祭当即朝壹那边赶去。
随着仓库大门启封,他们也得以亲眼见到那可以刺激虫蛋的科技制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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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上班摸鱼写了大纲,但回家写文的时间也不太够用_(:з」∠)_
补欠更再一次失败。
以前的我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灵魂一问。
第338章 永恒的归宿
与壹和兰图祭预料的不尽相同。
仓库内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而是堆砌了一些看起来有些年月的,老旧而具备历史感的东西,从看起来颇为陈旧的盒子,到曾经用了许久的星脑,身在此处,只觉得像是身处在时间的断层,好像什么都能遇到,好似什么都能在里面找到。
他们在这里找到了那看起来像是某种金属底座的“科技制品。”
如杜威所描述的那样,这个东西看起来是个方方正正的金属底座,如果要兰图祭来形容,这个金属底座与他曾见到的支配者的所创造的空间节点的底座有异曲同工之妙。
但从其外形上看,这种具备相似风格的金属底座绝对与支配者有关。
几乎在瞬间,兰图祭便下定了要将其带走的决心。
金属底座比他们想象的要小,因此,他们备好的防震盒刚好能将其装下,就在此时,刺耳的警报于府邸之内响起,两只虫对视一眼,抱着装载有金属底座的防震盒直直朝仓库外冲去。
虽然在白天,府邸内的守卫会相对地松懈几分。
但若是警报响起,状况就会完全不同。
在此地的所有守备都聚集在了走廊之上,他们携带的武器即将精准地对准眼前的这两名小偷。
但他们没有想到的是。
即使面对几重夹击,即使面对眼前的枪林弹雨,这两只虫仍旧没有任何惧怕可言,更让他们惊讶的是,这两名小偷的身形恍若鬼魅,只一个闪身,便会有一只虫受击倒下。
“小心!这两只虫不一般……”
那发布命令的虫还未来的及将他的提醒说完,兰图祭与壹便已然掠过他身侧,壹随手敲击他的后颈,那只虫便双目一翻,身体如软糖般地倒地。
两者如入无虫之境的嚣张行为激起了更多的虫的愤怒。
但壹与兰图祭就如吃饭喝水般轻易突破了这些虫的防守,并且直接将战线逼至大门。
藏匿在楼上的安保虫皱着眉头想要借地势之利偷偷地朝他们射几枪。
但等到他填充完子弹,进行瞄准之际。
忽然间,他只觉得他的身体像是被绳索绑住了,他只觉得他的双手像是超脱了他的掌控,他的整具身体像是无法听到他大脑命令的笨重的石头。
他又惊又惧。
却在瞄准镜里看到了那只还未成年的虫的身影。
对方只是略略抬了抬头,那金色的瞳孔朝着楼上望了一眼。
就这么一眼,就这么一瞬间,他只觉得冷汗已然浸透了脊背——在那双摄虫心魄的金色双瞳中,他读到了警示,读到了漠然,明明他与对方有相当的距离,他却情不自禁地觉得这份警告是给予他的。
如果他开了枪。
那么,那只虫就会拧断他的脖子。
被惊惧所掌控的虫最终还是没有扣下扳机,像是担心被发现般地,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目送那两只虫一路如砍瓜切菜般地大闯府邸之后,又带着他们的“成果”扬长而去。
他放跑了小偷。
却保住了自己的性命。
……
城郊别墅临近的巷道中。
杜威带领的虫相当明确得上演了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所带领的“微光”的虫将这些伏击者团团围住之后,下令将这些虫俘虏。
他想要从这些虫口中问出其背后的主使者。
那些虫没想到这一切都是杜威设的局,但他们也是深谙战斗的虫,此刻当断则断,二话不说便拼了性命想要突围。
因着被选择施行伏击的虫大多也有不低的身体潜力,一时间,两方在巷道内战成了一团。
虽然最初的战况相当焦灼。
但杜威毕竟是军部出身的虫,有一定的临场作战指挥实力,在杜威的帮助之下,“微光”的虫逐渐将对方合围,将对方逼到了巷道的最中心。
巷道战最忌被围攻。
在前后都是敌军的情况下,被围堵在中间便几乎没有了退路。
“杀!”
在这种情况下,对方也顾不得什么掩盖面目,领头的虫当即举起武器,大喊道。
“给我冲出去!”
杜威自然不会允许他脱离自己的包围圈。
在所有虫惊讶的目光中,他抽出刀来,猛地朝那名组织着向外冲的虫砍去,手起刀落间,那领头的虫的头颅也瞬间落地,只有飞溅而出的血印证了这只虫的所作所为。
这下,不仅是那些已经吓破胆的伏击者,连身为同伴的“微光”的虫都相当诧异——在他们的印象中,对杜威这只虫的认知也仅仅停留在“沉稳”这两个字上。
这只虫是可靠的。
任何问题遇上他好似都能迎刃而解。
他的脑子好像永远都会多想一层,再多想一层,他的顾虑比在场的虫都要深,也都要繁杂。
许是沉稳这两个字占据了他们对杜威的全部印象,因此,他们不由得会忽视这只虫的出身。
他来自军部,甚至其肩上还傍有军功。
军部是虫族至高的殿堂,也是虫族最残酷的地狱,任何一位身具军功的虫,其手上都沾染着敌方的鲜血,他们所得到的军功,皆是由累累尸骨铺就而成。
军部内兴许有嗜杀的虫,兴许有主张和平的虫,但不会有害怕向敌人拔刀的,不会有畏惧杀戮的将士。
在“微光”的虫的目光中,杜威将染血的刀缓缓归鞘。
杜威的语气仍旧平和。
他望着群龙无首的虫们,问道。
“现在,可以回答我几个问题么?”
话音落下之际。
杜威却皱起了眉头。
因为,他听到了巷道尽头的,复杂且密集的脚步声,熟悉的,愤怒的声音沿着巷道传到了他的双耳深处。
那是一直以来以相当热情的态度对待他们的,杂货店店长的声音。
“外来的僭越者,终于显露出了你们本来的可憎的面目。”
在杂货店店长身侧站着几只虫,看模样正是他们这些日子拜访的诸位家族的高层亦或是家主,这些虫的脸上写满了对店主的信任与感叹,有甚者甚至还要在打量杜威几眼后,自喉咙间发出两三声冷哼。
“还好您提前提醒我了,否则,我们真要遭受偌大的损失。”
“呵,外来者,我们当他们是宾客,给予他们款待,没想到他们却阴险到了这种程度。”
杜威不着声色地听着他们的谈话。
其心却骤然凉了下去。
他们来此的种种,恐怕已被那只虫窥探着,在他们初次抵达时给予他们热情的欢迎,在他们四处搜寻证据期间规劝这些家主,在他们不愿打草惊蛇的期间杀害他们的同伴以此鼓动他们为之一搏。
最终,抵达他所期望的,也就是如今的地方虫与外来者彻底对立的局面。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好算盘。
毕竟他们但凡要达成他们的目的,就少不了与在此地的虫发生些许冲突,而若是能将冲突不断扩大,等到这些虫联合起来,他们只能在此地举步维艰。
杜威听到了更加多的脚步声。
窸窸窣窣,像是一路延伸至巷道的尽头。
这些大家族向来都会配备自己的安保虫员,如今将这些虫集合在一起,也是一股庞大的力量。
杜威思考片刻。
遂问道。
“你在最开始就在做这样的打算?”
那杂货店的店长一改往日的作风,那张曾经充斥着热情的面孔上此刻只剩下了一片冷彻。
“如果可以,我并不想怀疑你们。”
从那冰冷的唇中吐出的话语一字一顿。
“但你们窥见了星球的隐秘。”
杜威眉头微蹙。
而那只虫也不愿与他多说,略微抬了抬手,示意身后的装备精良的虫将他们一网打尽。
“外乡者,这片土地将会是你们永恒的归宿。”
————————
第339章 路上的身影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杜威的双目中出现了警惕之色。
而种种思绪在他的脑海深处流淌之际,他的脸色也随之沉了下来,不等对方有所反应,立即做出了决定。
若他们没有行动,也只会被对方包圆,彻底堵死所有的生路,只有在拼死一搏间,兴许才能于此寻到些许生机。
在其身侧的这些“微光”的虫此刻也明白杜威的想法,因此,在杜威一声令下之前在,这些虫便纷纷拿起了自己的武器,准备与之进行拼死相搏。
两方势力撞在了一起。
明朗的天空之中卷起了微风,微风中包裹着淡淡的杀意。
杜威明白,这场战斗对于他们来说是时间越拖得久越不利,但若他们拖延的时间足够久,兴许能等到兰图祭与壹赶过来。
S级的虫拥有改变局势的力量。
杜威只思量片刻,便命令“微光”的虫尽量聚集开来,想要借此突围。
即使他的身体潜力并不如“微光”的其他虫强,但在这种紧急的情况下,杜威仍旧选择了当前锋。
他选择了激活虫纹。
骨翅舒展开来之时,他再度拔出那把染血的刀,与迎面而来的敌虫战做一团,他抬手抵挡住了对方致命的一击,并借此拔出藏匿在腰间的枪,猛地瞄准了对方的脑袋。
子弹穿透了那只虫的头,留下了狰狞的血孔。
杜威咬牙抬腿,将那具濒死的身躯踹至一旁,转而双手持刀,堪堪接下了另一只虫的一击。
即便如此,那锋利的刀刃仍旧蹭过了他的右肩,在他身上割出了道血口子。
他没有办法拖延时间。
他无法估算兰图祭与壹能够在什么时候完成任务,无用时间的流逝只会让眼前的“同伴”们死得更快。
但他又无法带着他身后的虫冲出去,他本身并没有那么强的身体素质,他没有办法如S级的虫一样,拥有改变战场与局势的可怕力量。
但明明是在与这些虫进行生与死的较量的时刻。
他却骤然记起了兰图祭曾经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而且,你不觉得,打从虫蛋形成的那一刻,你的身体潜力便已既定好的世界相当不公么?
是的。
他打从心底这么认为。
这个世界太过不公平,残酷到了没有一点儿能称之为温情的地方。
正当他与面前的虫酣战之时,大抵对方也能了解到他在这些虫中具有一定的地位,因此,某些隐藏在暗处的冰冷的枪口也对准了他。
“小心!”
杜威听到了这声警告。
但他此刻没有任何方法来躲避那来自死角的攻击,于是,从血肉于骨的震颤声中,他听到了几颗子弹打进身体的,诡谲而危险的颤音。
剧烈的痛苦席卷了全身。
让他的脊柱都似在颤抖,让他再度咬紧牙关。
他其实是明白的,即使这个世界残忍至此,他也不会是肩负改变世界这个庞大目标的虫。他的实力太弱了,他的肩膀太窄了,他担不起那样沉重的任务,又无法承担那样繁杂的职责。
但他仍想要去亲眼去见证所谓的真相。
像是凡夫俗子亲眼看见巍峨大山想要去攀登般的,执拗地想要去做他根本无力去做到的事情。
他可以不是在这条路上走到最后的虫,但他希望在这条道路上必定有属于他的一道身影。
因此。
他可以紧咬牙关,在第一次虫纹激活即将结束的状态之下,伴着嗓子里的那抹浓浓的腥甜去强行激活第二次虫纹。
“大家跟我冲出去!”
……
兰图祭与杜威之间定下了每隔一段时间就向对方进行汇报的规则。
因此。
等到他们偷走金属底座仍旧没有看到杜威的消息时,兰图祭才陡然升起一抹不详的预感。
“那里应该发生了什么。”
壹闻言,干脆将存放偷来的金属底座的盒子找了根坚固的绳索,绑好后大大咧咧捆到了他背上,壹的选择没有任何犹豫:“我们走。”
兰图祭与壹一路飞檐走壁抄了近道,虽然在上空得到了一部分监视机的警示,但对于目前的他们来说,这都是不需要在意的小事。
站在高处。
他们隐隐能看到杜威所处的位置好似发生了战斗。
“看来出现了其他情况。”
“微光”这次派出来的大多都是高潜力的虫,这些虫聚集在一起堪比军部的一小队精锐,能让他们陷入苦战的,恐怕出了不得了的意外。
而当兰图祭与壹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巷子时,尸体,血,断肢残骸所堆积的巷道即使在白天也多了几分阴森的味道,在这些虫如浪涛般连绵迅猛的攻击之下,微光的虫则被逼到了角落,若是细看,就能看到在边角处还躺着几具看起来颇为眼熟的尸体。
这些“同伴”的死亡并不会阻碍兰图祭的判断力,也不会干扰他的心绪。
确认了这些尸体堆里面没有那只名为杜威的虫之后,兰图祭略微抬了抬手。
令在场的所有虫都觉得诡异且可怕的事情于此上映。
“我的身体怎么突然不受控制了!”
“我的脚动不了!”
原本还在动的世界突然间仿佛变成了嘈杂却静止的画卷,一部分虫想要试图扣动扳机,一部分虫想要试图挥舞武器,但不约而同地,所有的虫在这一瞬间都觉得自己的身上仿佛多了道枷锁。
这道枷锁锁住了他的身躯,束缚住了他的所有行动。
壹背着金属底座站在兰图祭身侧,其俊美的脸上微缩的瞳孔从侧面反映出他内心的震惊。
这种能力实在太离谱。
离谱到了他根本不认为可以出现在虫族之内的地步。
所有的虫的生死好似只在那只虫的一念之间,其身体仿佛被套上了锁链,锁链的另一端则牢牢把控在那只虫手里。
如果世间不存在支配者。
那么眼前的虫就是最危险的存在。
难怪他的来历也好,能力也好,在“微光”之内都是被封为绝密的消息,就连他也只在首领身侧听过只言片语。
兰图祭并未走近,而是直直地望着本次剿杀的发起者。
从那双平静的金瞳来看,他并不觉得那热情好客的店长摇身一变为幕后黑手是值得他惊讶的一件事。
“又见面了。”
兰图祭平静道。
这一次,那一直以来都热情相待的店长终于露出了他的真实面目,虽然此刻的形势对他相当不利,但他还是从容地站在那里,上下打量着这只还未成年的虫。
似乎是这只虫的能力让他感觉无法接受,因此,杂货店的店长带着几分怀疑开口。
“你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也能控制虫纹?”
也这个字用得相当巧妙。
既体现了这只虫知道支配者的存在,又透露出了这只虫深谙支配者的力量表现形式。
兰图祭自然不会被对方轻率的话语搅动,他只是漠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又漠然张口:“多说无益,现在,回答我的问题。”
似乎觉得眼前这只自不量力的虫有几分可笑。
杂货店的店长只嗤笑道:“如果不呢?”
毫无征兆地,在店长身侧的,被一起束缚的虫的身形突然像是胀气的气球般扭曲摇晃了起来,其血管喷涌,双瞳外凸,痛苦至极的面庞前后扭动。
然后。
这具痛苦且扭曲的身躯爆炸开来。
连骨头,连尸体都没有剩下,他炸成了一滩连身份都无法辨认出来的血沫。
这蓬稀碎的血雨溅了杂货店的店长一身,而一切的始作俑者似乎早已习惯了眼前的惨剧,像是等待着他点评般地,冷声而道:“现在呢?”
————————
第340章 伊赛亚弥斯
对任何虫来说,亲眼见证这种冲击性的力量总需要点儿时间来思索,平复。
杂货店的店长也不例外。
因此,即便他对眼前的死亡无动于衷,面对如此陌生又如此危险的力量时,他也不得不谨慎给出回答:“你想问什么?”
兰图祭沉声道:“你和‘老师’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并不会让他惊讶,他只道:“我是‘老师’的追随者,也是观测者。”话音落尽,他直视眼前的虫,其眼眸深处没有任何恐惧可言,他就像初次见到这些外来虫一样,用较为轻松的语气道:“在这颗星球上发生的所有事情都逃不过的我的眼睛。”
兰图祭能够理解对方的从容。
因为除去自己的身份外,他在话音还还透露出了一些东西。
这只虫清楚自己的地位,也明白支配者所拥有的力量,因此,他可以把“伤害他”这件事情同“向支配者宣战”划上等号。
兰图祭又看向壹,壹似乎没有什么想问的,只是像保镖一般地,背着金属底座站在他身后,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
见壹并不打算开口,兰图祭又问道:“这颗星球的隐秘是什么?”
针对这个问题,杂货店的店长选择了避而不谈,迂回道:“与你们猜测的一样。”
与猜测一样。
这就说明这几颗隐藏在干扰区之内的星球的确是诞生虫纹破碎的虫的沃土,而支配者想必也与这种现象脱不了关系。
在日常生活中,虫纹破碎的虫所表现出来的特质与普通的虫没有什么区别,若非兰图祭拥有这样的能力,恐怕不会有虫能轻易发现隐藏在这皮囊之下的异常。
思考完一切的兰图祭问了一个稍显奇怪的问题。
“所以,破碎的虫纹是由干扰区辐射所导致的特殊现象?”
对方一怔,随即笑着回答。
“没错。”
眼前的虫恐怕并不知道,在兰图祭操纵虫纹之时,他隐约的,也能从虫纹中读出一些碎片化的消息。
兰图祭读到了谎言与欺骗。
也就是说,破碎虫纹的诞生与辐射没有任何关系,更像是刻意造出的,或者是经过了实验诞生的产物。
如果破碎虫纹的诞生与名为“老师”的支配者有关,那么,选择了这一位的虫族的叛徒,席猛,又从中窥见了怎样的未来?
现实并没有给予兰图祭思考的时间。
相当突然地,他侧过身去,硬着巷道内昏暗的光,其目光穿透了薄光,从这条稍显狭窄的小巷延伸而出。
他的目光落在了巷子外的某一处。
在兰图祭已经有所行动的刹那,壹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如临大敌。
……
与虫族相像的面貌,与虫族相似的身形,只有那莹蓝色的长发,莹蓝色的瞳仁与莫名其妙的仿佛来自灵魂的威压感证明了他与虫族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这具身躯并不是容器,也绝非受到了支配——因为那具身体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之为虫纹的,或者是与虫纹相像的存在。
虽然兰图祭在遇到伪装成支配者的席猛时就已经预料到了支配者的身体形态特征兴许会与虫族一样,但真正与支配者相遇之际。
他仍旧相当震惊。
眼前的存在,或者可以称之为生物,亦或者是生命体。
它就像解除了枷锁的虫族。
在狭长的巷道中,与之相望的瞬间,兰图祭右手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然后。
恐怖而又血腥的故事于此酝酿,不论是那仍旧觉得自己可以倚靠着支配者活下来的杂货店店长,亦或者是被其所劝诱来剿“微光”的各个家族派来的虫。
他们的身体不约而同地膨胀了起来。
然后,伴着一声奇怪而又黏腻的爆炸的声响,这些选择了与兰图祭为敌的虫皆在无尽的痛苦之中,于暗巷之内炸成了一蓬血雾,这场死亡的规模空前得大,使得这巷子从头至尾飘起了腥臭的血雨,混杂在雨水间的肉沫溅在了墙壁之上,成为了这条巷子永远无法除尽的,血色的污点。
恶臭的腥气飘散于此。
而造成了眼前这片地狱的虫,这只是动动手指便能要几十上百名虫的性命的家伙却只是用那映着血雨的金瞳瞪向巷道尽头。
如果死在他手中的家伙是支配者的信徒。
那么将其杀害的举措就等同于向支配者宣战。
他在向他宣战。
已经在与支配者对战中积累了些许经验的兰图祭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激活了虫纹,金色的半透明的骨翅在这残忍血腥的深渊中缺仿佛带了些许神圣而又不可亵渎的味道。
骨翅舒展开来的瞬间。
兰图祭便已穿过了重重暗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抵达了支配者身前,而壹早已注意到了他的行动,几近在相同的时间展开了骨翅,随他一左一右形成了两面包夹之势。
支配者如果没有虫族的身体做“容器,”他们便只有庞大到难以估量的精神力作武器。
如果是这样的话。
还未等兰图祭发动攻击,他只觉得自己的头脑一片空白,连带着自己做出的攻击架势都像是给抽走了力气般地,毫无招架之力。
他脑子里唯一的那丝清明在告诉他。
这就是支配者的洗脑,如果不反抗,那么在下一个瞬间,他就会变成对方手里的提线木偶。
支配者的力量毫不讲理。
但眼前的虫对于虫族而言更不讲理的特殊力量能使其在庞大的精神力的渗透下仍能苟延残喘。
最后的一丝清明泯灭之前,兰图祭操控了自己身体内的虫纹,使得这具被他所操纵的强韧身体再度握紧了武器之余,他也从刚才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
于此同时,他将虫纹激活的力量催动到了极致,凭借着虫纹激活之力,他抢先一步从支配者手中夺来了壹的虫纹的操控权。
与兰图祭不同,没有装备金属环的壹此刻并不好,支配者的精神力对他来说是无法躲避,又无法抵抗的力量。这种庞大的力量如浪涛般将其淹没之际,会让虫觉得无法呼吸。
已经快丢失自我的壹被皮下虫纹拉扯猛地回神之际。
他陡然明白了为什么那只虫会和他一样,成为“微光”的继承者之一。
这是唯一的火种。
是虫族从出现到现在凝聚而出的最后的光,是行走至末路之徒最后的嘶声力竭,是想要抓住救命稻草的最后伸出的手。
这是在支配的力量下唯一能够保持自我的虫。
名为“老师”的支配者似乎也没有想到能够有虫强行破开精神力的渗透,同样的,也似乎没想到有虫拥有如此诡谲的特殊能力。
而站在历史与未来的交界处。“老师”洞察了一部分真相:“原来你才是他想藏起来的存在。”
“老师”口中的他只会指代那只虫,也就是兰图祭的雄父。
那在千年战争时代惊才艳艳的将领,那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雄虫不惜与支配者为伍,不惜借助其他种族的独特科技,耗费重金打造睡眠舱,都是为了将眼前这只还未成年的虫送到如今的时代。
只是单纯的父爱?
亦或是为了其他?
兴许在过去的某个时间点,这名支配者曾想要知晓问题的答案。
但在这一刻,答案究竟是什么已然变得不重要了。
“我即创生者——创生者伊赛亚弥斯。”
“我来此,只为使不规正的线条重回正轨。”
————————
第341章 真实与虚假
创生者。
不规正的线条。
对于兰图祭而言,他遭遇的大部分支配者都吝啬于向他吐露信息,眼前的这位自称为伊赛亚弥斯的支配者也并没有什么区别。
伴着略有几分警惕的撤步,隐约间,他听到了身后所传来的细微的声响。
“微光”的虫清楚地知道他们这次的任务,也做过各种各样面对支配者的预演,因此,在确认对方是支配者的一瞬间,这些虫并没有嚷嚷着无脑地冲上来,而是第一时间选择了撤离。
支配者的精神力对他们而言是最为可怕的毒,沾之即死,若是不想拖累自己的同伴,他们必须分散开来,必须与所谓的支配者拉开距离。
伊赛亚弥斯本可以在他们撤离的这段时间内用自己的精神力将这些虫完全支配。
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比起带着几分嚣张的赫拉利厄斯来说,又或者是比起脾气阴晴不定的菲尔洛格斯来说,眼前的支配者像是一尊纯粹的冰雕,芯子里便是冰冷的空洞。
而当兰图祭如惊雷般瞬息而至,用手中的武器直直劈过伊赛亚弥斯的颈部时,刀锋与皮肉相接的感觉让他产生了一阵心悸之感。
明明剁过骨肉的震颤感顺着指骨抵达了他的骨髓。
他却只觉得一阵阴冷的感觉仿佛贴紧了他的脊背,并且顺着他的脊椎直直地滑了下去。
骨子里的战斗本能使得他背后的骨翅当即一振,转瞬间,便在壹古怪的眼神中移到了十米开外的位置,而在他试图操纵自己与壹的虫纹之际。
他才瞥见了自己手中的刀锋之上并没有鲜血。
这是什么?
刚刚他明明将刀砍进了对方的脖子,那种熟悉的切骨剁肉的手感分明不假,按理来说那一刀应该直接可以砍下对方的头。
为什么却连一点血都没有见到?
那披着如瀑长发的,带着莹蓝色双瞳的青年仍旧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其身上的无垢白袍相较于干扰区的阴云而言,就像是污泥上的一蓬白羽。
奇怪。
伴着头脑之中丝丝缕缕的痛楚,兰图祭只觉得自己眼前所见仿佛是一片朦胧的幻象,像是通过粼粼溪水来窥视天际辰星,只能看见其间所倒影的假象般的。
丝丝缕缕的痛楚开始加深,像是要将头脑扯成两半般地。
猛然间。
再度望向自己手中的武器时,兰图祭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究竟经历了什么。
幻觉。
与直接操控他的躯体不同,那几乎无法被察觉到的精神力在腐蚀他的精神,在一点一点地于他头脑深处灌输错误的认知,而直到他操控自己的虫纹,加强集中力时,他眼前所营造的幻觉才会被撕扯出一个小口,从其内透露出真实的气息。
他从未想过,对于支配者来说还有像这样的应用精神力的手段。
与他曾经见过的两名支配者截然不同,眼前这名支配者对精神力的操纵可谓细致入微,浑然天成,这种感觉即便在与之同代的赫拉利厄斯身上都不曾见到,而面对以精神操控见长的菲尔洛格斯时,也不曾有过这样的感觉。
兰图祭觉得他的本能应当要对他述说警惕。
但他的内心却像是被安抚了下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连对敌时的紧迫都没有。
危险。
这是他所遭遇的最危险的一名支配者。
这两个字在他的脑海深处盘踞片刻,他便凌空朝着不远处挥刀一斩——在现实与虚拟的交界之处,他看到了隐藏在两者之间的存在。
那双莹蓝色的双瞳仍充斥着空洞而又冷漠的色彩。
伊赛亚弥斯似乎在思考,冷漠与矛盾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神采似乎可以同时存在于他的脸上。
……
支配者的身体比初生的小虫崽还要脆弱。
他们无法挥舞沉重的武器,无法用自己的身体去给虫族造成伤害,同样地,也无法承担沉重的或者是高强度的作业。
因此,当他们的本体出现在虫族面前时,只有庞大到让虫喘不过气的精神力是他们唯一的武器。
也是可以让他们轻易支配虫族的,最便利的道具。
“小心陷入幻觉!”
当真与假交错在一起时,世界就像陷入了颠倒与混乱,操控自己虫纹的瞬间,可以让他隐约将眼前这份不知真假的画布破开一道小口,但也只会让他陷入更加深层次的混乱。
兰图祭并不清楚自己究竟在与真实的,亦或者是虚假的存在作战,而作为他与支配者交战的壹像是在距离他十分近的位置,又像是距离他相当遥远。
当他第四次试图将对方的头砍下来时。
他隐约察觉到了一点细微的痛楚,像是将针扎入了他皮肤般的,若是不将注意力集中于此,恐怕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当他再次试图破去眼前的混乱时。
兰图祭却发现,自己的右臂不知什么时候被割开一道口子,鲜红的血像是沸腾起来的水,顺着伤口汩汩淌下,染红了他手中的武器,而某把略有几分熟悉的锋锐感抵住了他的脊背,隐约间,他好似又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枪响声,像是某种乐器般的,奏起了奇怪的旋律。
就虫纹带给他的感觉而言。
此刻站在他身后应该是壹。
所以。
此刻的感觉是真实?亦或是虚假?在他眼前上演的究竟是壹的幻觉,还是他自己的?
这样毫无意义的思考只在兰图祭的脑海中盘桓了一瞬间,在下一瞬间,他便斩去了所有不切实际的以及无聊的想法。
属于他的特殊能力发动的瞬间,他的心脏像是被长着尖锐指甲的爪子攥住了,他的呼吸好像也要为之停滞,这种感觉曾经在废弃星球也曾出现过,这是强行发动能力时所导致的后遗症。
那次大规模地发动能力几近导致了他的心脏停跳。
但那又如何?
兰图祭咬紧了牙关,金色的瞳孔中冷光乍现。
在虚幻与现实交错之间,虫纹操控之力以那持刀少年为圆心,向外猛地扩散开来,包括壹在内,包括所有“微光”的虫在内,也包括了距离这条巷子不过一条街之遥的,第三科技城的平民们。
被这股力量所波及到的瞬间。
他们身上的虫纹便化为了禁锢他们所有行动的枷锁,成为了束缚这些虫的链条。
隐藏在阴暗之地的虫停止了射击,他的手指就这么弯曲着,一寸都无法挪动,牵着小虫崽去买东西的雌虫迈出的脚停在了距地面十五公分的位置,而其手中牵着的身体孱弱的虫崽甚至保持着当前的姿态失去了意识。
而在兰图祭身后的,同样陷入了幻觉的壹则紧紧攥住了自己手中的刀,刀锋近乎割破了他的掌【整】心,却也无法向前递出哪怕一点。
十只虫。
百只虫。
千百只虫。
这些虫的时间与行动定格在了此刻,他们的虫纹失去了控制,向其操纵者致以臣服。
兰图祭痛苦地咽下了口腔内的血。
他的身体虽然已经在向他示警,在述说着自己的破败,但他的情绪却抵达了另一个极端。
幻觉也好。
现实也好。
此刻,此间种种都不会影响到他的判断——这千百只虫便是他定格在现实中的锚点,只要这些虫还停留于此,他就不可能在幻觉中迷失。
兰图祭挥刀斩开了所有幻象。
而在虚假之后。
名为真实的存在注视着他,那莹蓝色的双瞳之内终于有了色彩。
那色彩名为杀意。
使得那无垢的白袍青年也似染上了杀戮的色彩。
“我应该杀了你的,你的存在就是最大的变数。”
————————
第342章 最后的音符
这只虫还未成年。
这就意味着他的能力还有成长的余地,他远远没有达到他能够触碰到的顶峰——因此,他可能会成为颠覆整个世界的钥匙,又兴许会成为能够影响大势流向的虫。
而在此刻。
这距离顶峰还遥远的家伙,便以第三科技城内千百只虫的虫纹以及性命为锚点,撕开了真实与虚假的伪装,那墨发金眸的青年朝他举起了屠刀,狂妄而不自知地向他宣战。
狂妄的家伙。
与其雄父几近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伊赛亚弥斯双目内的莹蓝光芒骤然绽开,其四溢的精神力触碰到兰图祭的瞬间,像是密密麻麻的锁链般地,束缚住了他的行动,而在兰图祭试图操控自己的虫纹之际,试图对其进行干扰的精神力便失去了效用。
兰图祭手中的刀锋朝他所在的地方劈过来,虽然因着骤然的幻觉,凌厉的刀锋与支配者错开之际,那比普通的星兽还要凶悍的身体根本不在乎刚才受到的伤,猛地朝着支配者冲撞而去。
受了伤且不要命的野兽永远是最难对付的。
但不论从哪个方面来看,这种诡谲的对虫纹的操控之力对眼前这具年轻的虫族身体的负荷也相当之大,因此,只需要静下心来等待,这只虫的力量便会化作插进他胸口的利刃。
只需等待而已。
……
那被称作“老师”的,真名为伊赛亚弥斯的支配者并非如介绍般地完全不懂武力。
正相反,已经活了一千年的支配者即便对他不擅长的地方也有相当的研究与经验,漫长的寿命与时间对于他们来说便是积累知识与经验的基石。
兰图祭看得清清楚楚。
在躲避他的攻击时,伊赛亚弥斯使用的完完全全是某个罕见流派的战斗技巧,伊赛亚弥斯对这类技巧的应用几近达到了融会贯通的地步,因此,对方才能用如此孱弱的身体堪堪避开他的攻击。
兰图祭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如此毫无忌惮,毫无保留的使用能力,其产生的庞大后遗症几近要将他的身体撕裂,若非他还有足够的意志力去支撑,他恐怕会在瞬间在痛苦中迷失。
他的血与肉撕扯着他的神经。
他的五脏六腑像是糜烂的肉沫。
那双金色的双瞳中没有任何迟疑与犹豫,他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了他的目标之上,使得那纯粹的金色双瞳之中笼上一层冷意。
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一方面,虫纹激活的状态仅仅只能持续几分钟,另一方面,使用能力带来的后遗症也无法让他太过肆意地使用自己的身体。
他的时间有限。
因此,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结束这场斗争。
……
兰图祭挥舞着手中的武器一个箭步便到了伊赛亚弥斯的身前,手中的刀再度劈开了对方的头颅,早已对其幻想的套路变得熟稔的兰图祭毫不犹豫地更换了持刀的手,朝自己的身侧横扫而过。
在空白之处。
刀锋与衣角相接的触感令兰图祭瞬间抓到了对方的踪迹,而战斗的直觉让他不进反退,伴着凌厉的破空之声遁入耳中,猛地,兰图祭隐约间瞥见了某种长条的,如蛇般的奇怪金属状物在他眼前一闪而逝。
这是什么?
借助自己对虫纹的操控力,将残余的幻觉破除之后,兰图祭的双瞳微缩。
伊赛亚弥斯仍旧站在距离他不远的位置,身披白袍,神情空洞,但与之前不同的是,一条看起来颇为狰狞的漆黑的金属蛇像是活物般地,环绕在其身侧,灵活地钻进他的袖口,又从另一端钻出,若不注意那闪烁着漂亮光泽的金属鳞片,恐怕真会将其当做和活物来对待。
这是支配者最基本,也是最核心的能力。
电子机械的操纵。
兰图祭又瞥了一眼与那金属蛇接触的地方,毫无征兆地,接触之处的衣物不知什么时候被割开,连带着其内的皮肤都被剌了道血口子,在他根本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便割开了他的皮肤。
这金属蛇内部定有什么特殊的装置。
兰图祭的思考只持续了一瞬间。
在下一瞬间,当他的刀与在其身上游动的金属蛇交接在一起时,察觉到自己刀具所用金属的硬度不足的兰图祭立即变换了刀势,即便如此,他手中的刀还是被砍出了道豁口。
眼前的支配者无疑想要拖时间。
只要他无法启动能力或者无法维持虫纹激活状态,他便会如砧板上的鱼肉。
兰图祭咬紧了牙关。
不管他的身体破败到了什么地步,到如今这一刻他都要坚持下来。
伊赛亚弥斯对金属蛇的操控比起他对自己孱弱身体的操控要更加优秀,因此,在兰图祭与之短短地数十次交锋之中,那条在白袍之内自由浮动的金属蛇便成为了伊赛亚弥斯无死角的防御盾牌,也成为了他最锋利的矛,短短数息,便在兰图祭身上又割出了几道血痕。
血滴从伤痕出溢出,滴落在衣上,落于地上。
持着武器的少年看起来仍旧狼狈,但其眼瞳中却没有丝毫动摇与慌张。
没有关系。
他还有机会。
他从来没有想过与支配者遭遇时自己能够全身而退,即便是战死的未来,也曾在他脑子里描绘过数次
随着自己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这具身体的力量也似有了些许衰减,体内的痛苦以及心脏的疯狂跳动使得那俊美的脸上好似多出了几分痛苦与疯狂的味道。
当这种味道抵达极端时。
伴着清脆的金铁交接之声,又伴着一声清脆的声响,兰图祭手中的刀在与游离的金属蛇相碰时,那漆黑的金属鳞片外凸,其边缘正好撞上了刀刃。
毫无征兆地。
那已经豁了口的刀在兰图祭震惊的目光中断成了两截,但其眼中的震惊也只持续了片刻,随即,在那断刃不断逼近伊赛亚弥斯之际,兰图祭的另一只手又攥住了碎开的刃片,以最尖锐的部分,狠狠地抵住了从死角朝他袭来的金属黑蛇。
已经断到一次的刃片自然抵挡不住它的突袭。
但那陷入疯狂的少年做出了另一件疯狂的举措。
他将堪堪抵挡住其攻击的刃片抛下,用自己的左手掐住了那锋利到可以削铁如泥的金属蛇的蛇身,任由蛇身鳞片扎穿了他的左手,任由淋漓的鲜血从他自己血肉模糊的左手淌下——这条蛇的力量并没有S级的虫的身躯强悍,只要他能拼死将其攥在手心,纵使受到支配者精神力的操纵,它的威胁性也会有所降低。
与之纠缠。
与之为战。
让他以为自己无计可施。
然后。
就把刀插到对方身体里。
在伊赛亚弥斯紧皱着眉的表情中,伴着那条蛇挣扎的蛇尾洞穿了他的腹部,被兰图祭攥紧的刀也划开了对方的胸膛。
鲜红色的血如瀑般从那被洞穿的,从那五脏六腑都被搅成碎肉的血洞中喷撒而下。
莹蓝色的血则从被划开的胸口垂落,那颜色特殊的血液浸染了整个白袍。
他的大脑是空白的。
唯有杀死对方的意志使得那已经接近失去意识的少年再度握紧了手中的断刀。
支配者并非无可匹敌。他们会生,同样也会死。
但。
在断刀插丨入对方胸膛之时。他隐约听到了地面的轰鸣声,他隐约听到了机器的声音,他听到了世界都像是落雷般的震颤。
同样的,他听到了子弹的声音。
子弹迎着风,穿透了小巷,穿透了皮与骨,打进了头颅中。
那是他所听到的最后的音符。
伴着一把没有完全刺入对方心口的断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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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从黑暗惊醒
海面之下是无尽的漆黑。
从深渊之底涌动的暗流卷携着大大小小的气泡缓慢上浮。顺着那浮动的气泡望去,隐约间能窥见此间隐藏的幽暗与恐怖。
好可怕。
他无法直视其间的幽深,亦恐惧着其间的恐怖。他想逃离此处,却被裹挟坠得更深。
绝望与逆境会为勇敢者佩戴桂冠,却也会紧紧掐住怯懦者的咽喉。
他觉得他快要窒息了。
为什么只有他必须要去做这些?要被历史扣上无法逃离的枷锁?要被无法控制的大势碾成齑粉?
他从来都不喜欢战斗,对学习也提不起兴趣,更厌恶永无止境的战争。
他曾看雌父凝望着那身褪下许久的军装,也曾希望他与雄父的棋局能至那一时起延伸至记忆的尽头。
只可惜。
只可惜。
他没有勇气去开口询问,他的这一生是否有逃离这个选择。
他别无选择。
他若是软弱,只会失去地更多,若是退让,则连最基本的东西都无法守住。
因此,面对他想要拥有的青年的询问时,他将命运这两个字,从他的脚骨串到了手骨,让这个唯一的选择成为束缚他全部的枷锁。
一名被钉死的囚徒在狂妄地寻求未来与爱情。
到头来。
只能求得一切皆空。
……
很痛苦。
他的每一寸血肉与皮肤都在被灼烧,都被丢在油锅里烹炸,他的脊骨像是被重锤一次次砸烂,就连他的大脑都痛得像是被撕扯成了碎片。
很痛苦。
像是在漆黑中缓慢行走,脚底黏着的血沿着他所踏过的路留下了狰狞而又血腥的印痕。
直到最后,他看到了那熟悉的青年用冷漠且失望的神情望着他。
青年对他由衷地失望,以至于他伸出鲜血淋漓的手,想要去碰触对方时,能看到青年漆黑如墨的眼中只剩下了一片冰冷,像是无尽的寒冬中的坚冰。
坚冰不会有融化的那日。
因此青年也无情地转过身去,朝着远方走去。
他想要叫喊。
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清晰的思绪告知他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他的幻梦,亦或者是他濒死的不甘,他却深陷于此,无法自拔。
“商……”
痛苦与梦境的尽头,是意识的恢复,以及在无意识下还未完全道出口的名字。
然后。
兰图祭紧紧抓住了床单,痛苦地咳了起来,从喉咙里吐出来的浓稠的污血块浸过了没有一丝血色的双唇,使得半边苍白的侧颊也沾染了些许血腥之气。
他觉得他的身体很冷,而扎在四肢上的针管所输送进体内的冰冷的药液更是冰冷到了骨子里。
起来。
爬起来。
在他意识模糊间,他隐约觉得好似有熟悉的声音自上而下地窜进了他的脑子里,严厉、冷酷,而又毫不留情,与他记忆中的雌父的声音一模一样。
几乎是本能地,他便要恍惚地支起身子,但还未等到他意识到什么,一只手便将他按回到了床上。
“现在可不是你起来的时候。”
那声音隐隐约约飘散在头顶,又隐隐约约下落,带着几分不知是敬佩还是抱怨的味道。
“以那种离谱的身体状况战斗,甚至此刻还有意识回笼……你是疯子吧?”
他辨认出了声音的对象。
商问曾经的战友,伊赛亚弥斯的走狗,在最后一刻赶来,将子弹打进了他脑子里的家伙。
爬起来!
他的大脑给他的身体下达了命令,靠着头脑内的意志力,他相当勉强地取得了部分身体的掌控权,但还未等他有所行动,一针镇定剂又顺着后颈打了进去。
凝聚起来的意志力涣散之时。
大抵是不知该拿他怎么办,对方的声音里竟带了几分无奈的感觉:“现在你不躺好,你以后的身体会彻底垮掉,我这里可没有高级的治疗舱,能给你那么精细的治疗效果。”
似乎觉得自己这话并没有太高的可信度。
对方又叹息着开口。
“如果你现在不接受足够的治疗,到时我可不敢保证商问会不会见到一句尸体。”
商问这两个字对他而言显然拥有完全不一样的地位,梦里的青年望着他的表情太过冷漠,与之对视的瞬间,他只觉得似是万箭穿心般地。
勉强提起来的那口气缓缓顺着吐息散去。
唯有药管内注射的药液仍旧冷彻如冰。
……
大概输了三个小时的药液,兰图祭才勉强重拾对身体的掌控,即便如此,这种堪称恐怖的回复速度仍旧能够让为他全程治疗的席猛啧啧称奇。
“如果病患都像你这样,世界恐怕不需要医生了。”
“……”
兰图祭没有回答,那金色的冷漠的双瞳只是直直地望着他。
这是个相当逼仄的空间,包括占了空间一半的电子仪器设备,四周墙角零零散散打结的电线,以及在仪器对面,却几乎没有任何距离的只供单虫躺着的凌乱的床,床边挤着的简易医疗设备看起来还很新,而顺带挂在床头的药液管也是新接过来的。
单从这个空间的占地面积以及其内凌乱的构造来看,这可能是席猛的私虫空间。
席猛也知道眼前的虫在打量周边环境,他只是相当从容地踏过层层电线调整了一下仪器,而后又道:“这里目前还比较安全,头顶是天然的地心石矿坑,电子器械很难被探查出来。”
话落,席猛又耸肩而道:“虽然它的使用也会受到地心石的辐射影响。”
虽然席猛给出了解释。
但兰图祭望着他的眼瞳中仍旧没有一丝一毫的信任可言。
被这种目光注视,席猛这种虫也会有那么些许不适感,于是,在确认兰图祭的身体状况有了显著好转,也能顺利地与之对话后,席猛又道:“你心底有很多问题。”
沉默片刻,兰图祭才开口:“我为什么在这里?伊赛亚弥斯呢?”
“……我按顺序回答吧。”
“你在这里的原因,当然是我把你救了回来,至于老师……身为支配者的一千年来想必都不曾受到如此严重的伤,所以目前的情况不太好。”
伴着席猛所说的话语,兰图祭的记忆也随之回笼。
最后的那一刀应该没有洞穿伊赛亚弥斯的心脏,他握着刀的手并没有产生那样的感觉,但即便如此,那一刀对身体极为孱弱的支配者而言也属于相当严重的伤了。
将他能够得到的情报进行了一番整理,兰图祭又道:“你救我的原因?”
席猛难得抚摸着下巴思考了几秒,然后才答:“如果说是出于想帮助战友的雄主这个原因,你恐怕也不会信——虽然起初觉得商问能和你这样的虫扯上关系实在离谱,但若他是曾经将你带出战场的虫,那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兰图祭脸上的表情摆明了不想听这只虫闲聊。
席猛也果断地将谈话的重点拉回到兰图祭的问题上:“若说能让你相信的理由……”
“你是虫族至今为止唯一能给支配者造成威胁的虫,你应该能够理解。”
其他虫会在接触到支配者的瞬间,其精神与意志便会被支配者所影响,即便是壹那样的虫,也只能倚靠着自己的特殊能力抵御支配者一瞬。
但兰图祭不同。
他能够操控自身的虫纹,他能够从某种程度上抵御支配者无孔不入的精神力的攻击,S级的身体潜力也让其将虫族的身体发挥到了极致。
这只虫就像是将虫族这些年所有的反叛融合在一起后创造出的存在。
兰图祭并未对席猛道出的理由发表看法,而是在定定观察席猛半晌后,冷声问道。
“你是哪一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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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з」∠)_抱歉昨天愣是给我自己写得怀疑人生,感觉自己是个铁废柴了。
欠更+1。
日子难过文难写.jpg
第344章 未来的钥匙
“哪一方……这个问题其实并没有意义。”席猛并没有给出属于他的明确的回答,而是反问道:“我替支配者做事,难道我就站在他那一方?我从支配者手中将你救下,难道我就站在你这一方?”
借着与商问的信息交换。
兰图祭大致知道眼前这只虫的基本信息。
在商问的回忆以及讲述中,这只虫唯一的闪光点,便是在理论考试中拿到了理论考试第一名的成绩,如果能顺利从中联邦毕业,也会成为军部培养的指挥中的一员。
这只虫的诡辩似乎也在凸显着自己头脑的灵光,但其至今为止所做的事情却在凸显着他的脑海里还有另一分思量。
这只虫并不觉得自己所做所为有任何问题。即便他此刻所做的一切,都像是在走钢丝般的,只要走错一步,便会落得万劫不复的地步。
如兰图祭所想,眼前的虫只是望着他,毫无歉疚地开口:“执着于立场的家伙,只会困在立场的囹圄之中,而忽视真正的目标所在。”
“所以,为了你所谓的目标,你也要保下支配者?”
“也”这个字无疑表明了兰图祭窥视到了他的目标一角,席猛并没有就这个问题给出回答,而是选择了岔开话题,他从床头拿来了新的针管与药剂,丢到兰图祭面前:“你应该会自己换药。”
兰图祭看了看他递过来的药剂包,随即,勉强直起身来更换药液瓶与输液管,将部分药液注入针管内,顺着手臂打了进去。
席猛并不介意兰图祭究竟在做什么,他将东西丢给兰图祭自己处理后便坐到了仪器前,看样子似乎是在做什么记录。
约过了十分钟左右。
将一切做完的兰图祭再度问出了相同的问题。
“我想知道你追随支配者的理由。”
席猛的动作一顿,随即缓缓转过头来,屏幕上的光映在那张布满伤疤的面孔上,显得有些许狰狞。
这只虫考虑片刻。
他的话语没有什么波澜,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因为我敬佩‘老师,’所以我想追随他,这个理由不够么?”
敬佩二字。
用在虫族与支配者之间,似乎显得有些唐突又有些讽刺了。
尤其是席猛这只虫并非一无所知,正相反,他所了解到的真相可能远比他和商问了解到的都要深刻,这样的虫会做出这般选择,仅仅敬佩二字显然不够分量。
席猛也能察觉到兰图祭的不信任,反而着重强调道:“身为异族,他愿意将自己渊博的知识教授给星球的居民,治理星球的时间内不曾有过任何不理智的决策,我认为这很值得敬佩。”
席猛挑眉。
似乎想要从兰图祭那里得到相似的反馈。
但这种话语就像是笼罩着花朵的薄雾般的,是如烟雾般虚幻的东西,若是只停留于表面,就永远不会发现真正的核心部分。
兰图祭自然不会被席猛的话语糊弄过去。
因此。
那少年也得以牵起一丝冰冷的笑意,那双仿佛能看透其内心的金瞳微眯:“你觉得这样的理由能够换到他的命么?”
如果说在巷外与支配者的那一战是他能够杀了他的最近的机会。
那么,相较于被重创的伊赛亚弥斯来说,现在的兰图祭有九成把握让其死在治疗舱内。
席猛是只聪明虫,自然能想到这点。
因此,兰图祭反倒想看看,眼前这家伙要如何巧言如簧,才能劝服他留下那名支配者的性命。
果不其然,席猛在片刻无语之后,不由得长叹一声:“你和商问实在不像。”
兰图祭则抬眸示意他,表明自己不想听这些废话。
消耗了些许时间整理思绪,席猛抬手,向他比了个“数字二”:“我会从两个方面来劝你。”
“第一,‘老师’并非只是这几颗星球的管理者,同样,身为在虫族星域久居的,经历过千年战争时代的支配者,他与虫族之间的往来远比你所想得更为密切。”
“换句话说,你眼前的还算平和的世界,就是由虫族高层与‘老师’一起构筑的结果。”
兰图祭抓住了其中值得琢磨的地方:“平和?”
席猛自动忽略了他的提问,继续道:“你应该能猜到,除去协会,联邦的虫之外,他与军部的往来最为频繁,这其中自然与我们如今的元帅有关。”
“据我所知,这一届的元帅与‘老师’的交情非同一般。”
兰图祭对两者关系显然没什么兴趣,随即漠然问道:“所以呢?”
“如今的元帅代表军部与‘老师’达成了一定的共识,如果你从中插手破坏了他们的约定,军部会率先做出反应。”
兰图祭的脸上露出了思索之色。
他曾想过虫族的高层与伊赛亚弥斯有过接触,但正如席猛所说,他从未料到元帅与这名支配者之间还有过一段故事。
元帅是军部的旌旗,也是军部的战刀,这段故事的走向与元帅的意见决定了军部的站位。
没有虫会疯狂到选择去招惹军部。
兰图祭却只在权衡之后,道:“你给出的理由还不够。”
席猛抬手摩挲着下巴,显然,比起商问而言,眼前的这只虫要难以应付得多,而且这只虫的特殊能力注定了他在虫族的无可匹敌。
在这种情况下。
杀也杀不了,拦也拦不住,属实是救了块烫手的山芋。
于是,在将其救回来的短短几个小时里,席猛觉得他叹的气快赶上自己这些年叹气的总和。
席猛咂咂嘴,道:“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过,‘老师’在介绍自己时,曾带上了某个自称。”
兰图祭虽不知道话题为何会从这里开始,但在记忆中搜寻片刻后,他隐约有了几分印象:“创生者?”
创生者,伊赛亚弥斯。
“像这样的称呼对支配者而言应当代表着某种荣誉,象征着他们在某个领域的登峰造极。”虽然席猛的语气仍旧平和,但从他的表现来看,他可能并没有太多的证据来证明这番言论的真实性。
但兰图祭突然记起了一件事。
当他与九探索废弃矿星,于山洞底层第一次与菲尔洛格斯会面时。
那名支配者是这样介绍自己的。
——我是“容器”,研究者菲尔洛格斯的“容器。”
而就其对空间节点装置的研究,对精神力的应用来看,菲尔洛格斯确实在学术研究方面有着不低的造诣。
若以此继续向前推,当他与商问初次遇见赫拉利厄斯时,对方的自我介绍却没有携带任何称呼或是象征着荣誉的前缀。
换个方向思考,这就是说,在支配者中也存有一定的阶级与档次,伊赛亚弥斯与菲尔洛格斯可能都是其中顶尖的存在,而赫拉利厄斯可能要比起两者稍次一级。
思及至此,兰图祭对席猛所言产生了几分浅薄的信任。
席猛见他得到了结论,便继续道:“据我的观察与猜测,创生者可能与生物进化亦或是种群研究有关,你应该明白,那些虫纹破碎的虫子就是‘老师’的研究成果。”
“所以,我说一下我的结论。”
“破坏虫纹的钥匙,兴许就在未来的‘老师’手中,所以,我会用尽一切办法来阻拦你,即便让这几座星球的虫全去陪葬也在所不惜。”
“通往未来的路不能被断在此处。”
当席猛将这句话说出之际。
就意味着他已经他已经将兰图祭放在了十字路口。
若是兰图祭赞同他的话,那么兴许他们还有机会继续坐下来谈一谈。
但若是兰图祭执意为之,那么,席猛想必也不介意试图去掰断另一把有可能影响大势所趋的钥匙。
许久。
兰图祭只面色阴沉地问道。
“你确定他能做到?”
而席猛也只能坦然给出回复:“我不知道。”
————————
第345章 另一种选择(二合一)
虽然兰图祭知道席猛告诉他的这部分内容并非是他所知道的全部,但针对其虫纹中所透露的些许信息来看,席猛至少认为这部分内容有一定的可信之处。
虫纹是虫族的枷锁。
却也是虫族维持身形,赖以保命的存在。
兰图祭不否认,将虫纹交于支配者研究,让他在虫族身体上做实验也属于某种豪赌,但他也不会轻易地否决席猛所谈及的未来的可能性。
让兰图祭选择继续观望的,便是军部的选择——以他对军部高层的了解来看,若非军部在伊赛亚弥斯身上看到了某种希望,以当今元帅的性子,恐怕拼到血流成河的地步,也要将这几颗星球给推平。
但若军部也如席猛一样,窥视到了抛弃枷锁的可能性,那么,在如此庞大的诱惑之下,选择与伊赛亚弥斯合作并非无法理解。
只不过。
“把虫纹交给支配者研究,和把身上的绳索交给猎手有什么区别?”
席猛闻言,也只是笑笑。
他的笑容里掺杂着某种复杂的心绪,像是他曾经放出的烟雾弹般地,让虫无法彻底看透其内心的真正所想。
他道:“但我们别无选择。”
兰图祭不以为意。
把最后一剂药剂打入体内,兰图祭已经恢复了三成实力,但对于这种虫来说,只要他能动用力量,在茫茫星海就没有虫能拦得下他。
席猛明白,只要选择将其救回,自己就不可能留得下这只虫。
于是,他在确认了仪器状况之后,开口道:“现在,是离开这几颗星球的最好时机。”
虽然这几颗星球的城市都在戒严,但能够操控一切电子机械设备的支配者还处于性命攸关的时刻。
抓住这个机会顺水推舟逃离,或是趁乱直面席猛阻挠,去杀了伊赛亚弥斯。
席猛无疑推荐他选择前者。
兰图祭沉吟片刻后已然做出了决定:“‘微光’的虫在哪里?”
席猛道。
“东边,第三科技城地下监狱。”
兰图祭颔首,拔下所有的针管后,打算离开此地,但等他走到门前,又想起了某件事,在席猛好奇的目光中,开口问道。
“如果按你的描述,支配者的自称代表着某种荣誉,那么,‘秩序的重建者’又代表什么?”
席猛听闻,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
随即,他斟酌着开口:“这个称号我也是第一次听闻,顾名思义,他可能会改变星海,或者是某种势力的格局?”
席猛随即便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只是普通的局势改变,应该不至于让他拥有这样的称号才对……”
席猛一时间拿不准主意。
兰图祭也不指望他能给出回答,但席猛的猜测,无疑让他对菲尔洛格斯的警惕再加一分。
第一次见面之时。
那名支配者称自己为研究者。
第二次见面之时。
他则称自己未来将会成为秩序的重建者。
两种自称之间所涉及到的内容及领域可谓千差万别,但菲尔洛格斯显然拥有某种自信。将其中的差别记在心底,兰图祭打算迈步离去。
却不料被身后的席猛扣住了肩膀。
“……”
……
在戒严期间,第三科技城西南边发生了一起爆丨炸,此次爆丨炸并没有造成太大的虫员伤亡,仅有几只不太幸运的虫挂了点儿轻伤。
但与此同时。
第三科技城地下监狱被攻破,其内所关押的囚犯如鸟兽般地一哄而散,在某些虫惊惧的叫喊声中,分散关押的“微光”的虫们也得以与壹重逢。
在动乱之中,壹抬头上望,在他视野所及的最远的地方,隐约间,他看到了本应该已经死去的那只虫的身影。
壹从风中读出了血的味道。
与兰图祭再度汇合,“微光”的虫们看着此地乱象,不由得在看向壹的同时,又望向了站在其身侧的兰图祭。
与支配者那一战刷新了这些虫对兰图祭的全部印象,若说先前兴许还有些虫会觉得口服心不服,但此刻,他们无疑将兰图祭与壹两只虫捧上了相等的位置。
监狱中没有什么治疗器械,因此,即便杜威受的伤比兰图祭还轻,但看其状态,却比他还要差。
“利用如今的乱象,我们能够潜入支配者隐藏的地方。”壹抬起头,顺着灰蒙蒙的天空看向别处:“我隐约能感觉到他的气息。”
这是能够猎杀支配者最后的机会。
“不。”兰图祭神色淡漠:“我们现在应该离开干扰区。”
“微光”的虫只觉得两面为难。
这是两名候选者之间分歧最大的一次,一方支持趁乱逃离,一方支持继续追击,作为接受了杀死支配者任务的虫,“微光”大多数虫都偏向了后者。
但兰图祭在这些天内的冷静的表现,又让他们觉得心里有几分没底。
而在片刻的沉默僵持下,壹选择了退让。
“我观察过了,那艘星船已经停靠在修理厂内,借着西南方的乱象,我们可以把它开出来。”
壹的退让无疑在说明某些事情。
兰图祭隐约有所察觉,但此刻并非谈论这些事情的好时机,于是,伴着壹的命令,“微光”的虫在第三科技城的动乱中前往城郊修理厂,将修理厂的虫一窝端了之后,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展开准备。
进行能源补充。
进行出航检查。
一切就绪。
……
借着星船上的临时治疗仓,杜威的面色稍好,但因着离开这些星球防御区与外部干扰区还需要他来主持大局,因此,即便他的伤还没有好彻底,他仍旧得强撑着身体,坐进星船的总控室内。
“这几颗星球的防御系统与外界不太相同,最好小心应对。”
杜威话音刚落,伴着电子屏上防御系统被启动的刺目光芒,以及星船内置系统不断闪烁的警告。
杜威不得不提起精神。
“一般情况下,防御系统都以干扰为先,在场所有虫,立即关闭电子信号的接受装置!将总控台切换到手动操作!”
伴随着部分系统被强硬关闭,星船内的光线也瞬间暗了几分,即便如此,面对防御系统的电子干扰,这艘星船还是产生了些许颠簸,若非杜威即刻从其他虫手中抢回了控制台,恐怕他们要面临偏离航道的风险。
在心底拂过一丝冷汗的杜威脸色苍白,只觉得自己开始痊愈的伤口有再度崩开的趋势。
见电子强波干扰并未将头顶的这艘星船打下,这几颗星球共用的电子系统即刻启动了第二层防御。
地面作战系统开始向空中星船发起警告,与此同时,远程武器开始布设,若是寻常情况,地面的星舰应当会在远程武器的威胁下一起升空,但因着第三科技城内西南方的的爆炸坍塌,部分星舰被临时调用。
因此,他们所乘星舰在这种情况下面临的火力威胁并不算太大,可即便如此,面对防御系统自发形成的火力追踪以及轰炸,在控制室里手忙脚乱的杜威还是觉得自己好像又丢了半条命。
周围的虫远没有杜威那么紧张,此刻还能抽出空闲来调侃他一番。
“没想到你还有驾驶星舰的天赋啊。”
杜威只是无奈地笑笑。
眼尖的虫将他的脸色变化纳入眼帘,便低声劝他前去休息,杜威闻言只是摇摇头,虽然他们勉强逃出了这几颗星球的防御圈,但要想出干扰区仍旧需要他时刻盯着,否则,一不小心被卷入干扰区,那么他们在干扰区内的所有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
他们抵达了初入干扰区时抵达的星球。
这颗星球上藏着他们来时的所乘坐的星船,因为闯过干扰区需要一定的星船配置,因此,即便身后有可能有追兵赶来,他们还是决定来此地换乘。
受到各方担忧的,本次穿越干扰区的核心,杜威,此刻已经被迫吊了个营养液的药瓶,手里还被塞了罐治疗药剂,曾经在军部经历过诸多挫折的虫愣是给整成了连下地行走都困难的病秧子的模样。
杜威以目光向兰图祭求助。
兰图祭眼观鼻鼻观心,登上新的星船后,便将房门一锁,与壹谈正事了。
飞船徐徐升空,再度投入充斥着暗紫色辐射的干扰区之内。
兰图祭与壹说了自己接下来的打算。
“回微光之前,我先要去首都星一趟,那边有些事情等着我处理。”
壹沉默地点头。
因着他的选择,他们这次并没有完成杀死支配者的任务,若是其他虫,面对这样的结局恐怕当即就要面对面地质问他,但壹却没有任何表示,他的表现仍旧如来时一样,沉默而又规矩。
兰图祭随手抛出一枚复刻芯片,丢到壹手心。
“如果首领问起来,你就把这枚芯片交给他。”
这枚芯片是席猛在他临走前塞到他手里的,据席猛所言,这里面包括了部分以他的权限能够调查到的与虫纹有关的研究内容。
席猛的话很简单。
——狡诈的家伙往往会两头下注。
——我希望你能给出另一个选择。
这的确是只狡诈的虫。
看其手中的储存芯片,不像是临时准备出的东西,想必那只虫在准备救他的时候便开始做这些准备,并在他即将离开的最后一刻,才将如此重要的芯片轻飘飘交到了他手中。
在逃离的过程中。
兰图祭用星船上剩余的空白芯片,利用自己星脑将其中的内容扫描后重新拓印了一份,被拓印的这张芯片,就是他决定交到壹手中,决定交还给微光的芯片。
正如席猛所说的。
说不定会有哪只惊才艳艳的虫能够给出他们另一个选择,那样,他们就不需要去将缠绕在自己身上的绳索交予支配者,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与可能性。
得到芯片的壹并未立即查看芯片内容,而是在漫长的沉默后,相当难得地问道。
“首都星的事情很麻烦么?”
“算不上。”
在兰图祭印象里,除去那位名为艾希的,特殊监察部的虫可能有些难以处理,其他的事情基本都算不上大事。
不过,兰图祭隐约想到了一件事。
担任他替身的那名雌虫,好像要进入成年期了。
不知为何,兰图祭的内心忽然产生了不详之感,但这种感觉仅仅持续了一瞬,便悄然从他心底消逝。
……
首都星。
对于三号来说,他这段日子过得可以说是浑浑噩噩。
兰图祭就此失联,他在首都星再也没有可以倚靠的虫,在加上自己这点儿运势实在是臭得离谱,接二连三地碰上那只叫萌的虫之后,竟然机缘巧合之下,又与那只叫姜灏的虫扯上了关系。
于是,在宴会的第二日。
原本沉寂了些许时日的社交圈子又彻底炸开了。
首先是那疑似被套上了“不忠”之名的萌,身为与雄虫订了婚的虫,萌不但没有尽力去讨好自己未来的雄主,反倒还对其他雄虫藏有余情。
在所有虫对萌的征讨声中,三号不声不响地朝垃圾桶里吐了口果核。
他这辈子的经历虽然没有隔壁那两位波澜起伏,但相较于和他一样的雄虫来说,他已然算是阅历丰富了。
即便他活了这么长时间都不曾体味过富庶的滋味,但他对于首都星内那群端着架子的大家族的虫向来敬谢不敏。
日子已经过得这么艰难。
为什么还要把同样难得的感情与婚姻糟蹋了?
像隔壁那两个混账一样认定彼此然后互相扶持着走下去不也挺好?
思及至此,捧着瓜果的三号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感慨自己受那俩混账的影响太深,差点儿就忘记了这世界离谱到极致的雌雄比例。
这个世界没有办法如他所想的那般运转下去。
三号在叹息之时,接下来社交圈子的第二枚雷也紧接着投了下来。
面对所有虫的声讨,杜桑家的家主,也就是那只名为姜灏的雄虫一反常态,承认了他与萌的订婚,并在近日的谈话中透露出想要与之讨论入籍时间的想法。
姜灏的反应又掀起了轩然大波。
有虫心疼他要接受一名对自己没有感情的雌虫,但也有虫嗤笑这家伙的现实与低劣——当年身为A级雄虫的时候有多目空一切,如今沦落到E级就有多落魄可怜,到头来也不过是屈从于现实,被迫去拿自己曾经看不起的雌虫的家族当靠山罢了。
不得不说,这番言论确实偏激,因此激起了星网上的一片哗然,但出乎意料的,竟然也有不少虫对其观点表达了赞同。
针对这些乱七八糟的猜测与言论。
三号又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地吃了一口瓜。
而随着电子管家的提示音在耳旁响起,他在心底叹了口气,三口两口将手中的瓜啃完。
心不甘情不愿地踱步到门前。
随着门扉的打开,此刻正在八卦圈中“炙手可热”的本尊就这么随意地站在他眼前——有那么一瞬间,三号只觉得自己可能是吃瓜吃得太多,自己的肚子产生了些许绞痛之感。
与星网上那些说话不负责的家伙不同,三号绝对不会看轻眼前这只雄虫。
心绪有些不平稳的三号向其打了声招呼:“呃……您好。”
姜灏也表现得相当客气:“有几日没见了,这个时候来拜访不知是否唐突?”
三号连忙摆手。
“没事,没事,请进!”
姜灏从善如流被请了进去,直到对方踏进门槛,三号才发现在姜灏身后还跟随了两位形如鬼魅的,一看就强得离谱的黑衣保镖,两位保镖手中捧着看起来颇为名贵的礼盒,应当是这些日子最新的奢侈品。
大抵发现三号看着这些礼盒入了神,姜灏随口道。
“一点薄礼,比起你对萌的帮助来说不算什么……上次在宴会上的提议,不知你考虑得如何?”
姜灏的提议便是加入他们建立的联盟。
直到此时,三号终于有了一种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觉。
他这些天除去看八卦吃瓜外也确实有过思考:他与文搞出来的“雄虫联盟”,充其量也只是听从了兰图祭与商问的建议。
至于要如何增强这个组织成员的凝聚力,至于要如何扩大并发展当前这个联盟,三号自然不会去头疼这个问题。
他没那么聪明的脑袋,他去想问题注定会有所遗漏。
故而,即便文将他当做联系其他雄虫的重要棋子,三号也不觉得无法接受。
但如今,他这个一直将自己视作局外虫的存在必须亲自做出选择。
三号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
直到他木然地请姜灏落座,直到他叫电子管家准备零食和茶水,直到他坐到了姜灏对面,他这才勉强从这种混乱的状态中脱离。
三号不怎么敢看对方的眼睛。
琥珀色的双瞳虽然看起来像是笼罩了暖光,但嵌在眼前这只虫的眼眶里,却不知为何透露出了让他不由得想打寒颤的冷意。
“在回答之前……”三号绞尽脑汁组织自己的语言:“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想要加入这个组织?又是从哪里得知了这个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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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з」∠)_我争取努力果然这段剧情然后愉快拽出问子哥来
还了一更,还欠五更
第346章 三号与姜灏
“我为什么知道这件事……”姜灏说着,那张清俊的脸上露出了些许浅浅的笑意,其脸上的笑容使得这张脸变得温和而又无害,与其所穿的带着些许凌厉肃穆的黑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可是‘咱们’一起进行的计划,只有我被排除在外,是否不太公平?”
三号只觉得呼吸一滞。
他恨不得就地吸氧。
三号曾经觉得这些从拍卖会中被解救出来的虫也算是尝到了些许人情冷暖世事无常,即便看不出姜灏与他们曾经熟知的老乡已经完全不是同一个芯子,也应该能从其言行中感受到些许矛盾。
然而。
这些嘴上没门儿的家伙。只因着姜灏得到了家主的位置就对其另眼相看,就将他们所干的事情一股脑地抖露出来。
他要是文,他非得把这种泄露机密的家伙揪出来杀鸡儆猴。
但事已至此。
三号将心里的烦闷压了下去,转而陷入了思考。
姜灏的来意已经明确,而他和文所建立的联盟实在太过弱小,还经不起任何风浪。
所以,为了安全起见,他应该选择将姜灏纳入他们的计划之中么?
亦或者是选择求稳,先与文商量一番?
三号的直觉在向他述说一件事情——文不可能允许姜灏的加入,姜灏的存在无疑像是一颗巨型炸丨弹,他可以轻而易举地使得这个脆弱的组织动荡,甚至也可以轻松撼动文在组织内的地位。
一位真正得到了权利的,还与他们是故交的雄虫,还有比他更值得信赖,更具有威望的存在么?
所以,他应该站在文的角度,去拒绝姜灏的加入?
不不不【Swee+!t整理】。
三号隐约觉得自己好像走进了思维的死胡同。
带着满腔的疑惑与犹豫,他又看向姜灏,姜灏打从表明来意后便相当从容地坐在他对面,虽是在等待着他的回复,却表现出了一副十拿九稳的模样。
“……”
伴着片刻的无语,三号又想到了兰图祭。
那俩混账建议他与文合作时,他们抱有怎样的目的?他们又想利用这个联盟达成什么?
如果照这样发展下去,使得文在里面一手遮天,那对他们的目标而言究竟是有利的还是有害的?
隐约间,三号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
既然未来无法确定,他不如以那两只虫的利益为优先,虽然他无法保证姜灏的加入一定对其有利,但拒绝姜灏任由联盟发展铁定对其没有益处。
思及至此。
三号已然做出了决定。
“我认为……你说的对。”三号的话语略带了几分颤音:“我觉得我们可以考虑一下合作。”
他不知道自己所做的究竟是对是错。
他所能倚靠的虫如今已失去联系。
他需要靠自己来决定自己的未来。
……
杜桑家的闹剧搅得满城风雨,极少有虫注意到一向积极参与各项活动的那只S级的雄虫好像开始渐渐淡出了首都星社交圈子的世界,平日各大家族举办的宴会缺少了他的身影不说,若是有虫想要拜访兰图家,府邸的管家也皆以家主不在此地为由,将其拒之门外。
随着兰图家闭门谢客的时间越来越长。
各种流言也应声而起。
有的虫说这名S级的虫染上了什么疾病,目前协会正在研究治疗对策,也有的虫说这名雄虫已经定下了强大,俊美,有能力又有背景的完美雌君,现在两大家族正在商讨订婚事宜,还有的虫觉得说不定这只虫即将要步入成年,为了安全起见,才被家族保护在府邸深处。
一时间,众说纷纭。
但即便首都星的流言四起,兰图家仍旧没有出面给出任何解释,同样的,遭受了重创的协会也不曾站出来回答这些问题。
当然,这对三号来说算不上什么大事。
自从知道了兰图祭的真实身份,他就对兰图家在外抛头露面的替身丧失了所有好奇,这些无关紧要的流言蜚语也不会影响他的判断。
他此刻的压力来源于他的合伙虫,也就是那只名为文的雄虫。
文不曾料到三号会在不与他做任何商量的前提下便把姜灏邀请入伙,因此,在面对三号时,即便这只虫面上仍旧表现得相当平静,那混沌的瞳孔内也没有掺杂任何情绪的杂质。
但三号却在他的表情中,读出了风雨欲来的,轰雷乍现的味道。
文淡淡道:“你应该和我商量的。”
在文前来质问之前,三号已经想过各种可能,因此,他把自己冥思苦想的辩解搬了出来。
“呃,姜灏说他感觉自己被排除在外……”
“我觉得有点道理。”
“而且,你最初让我邀请所有出出自雄虫拍卖会的虫,姜灏也在里面……毕竟我与他也算是同乡,我相信他的为虫,所以我就自作主张了……”
不管三号如何解释。
如今,与姜灏的合作变成了板上钉钉的一件事情。
……
事实证明,姜灏的到来确实在这些雄虫中间掀起了轩然大波,三号不仅远远低估了这些虫对姜灏的钦佩,同样地,也低估了身为一家之主的姜灏的实力。
与大家族内成长起来的仅拥有野心的文相比,一路摸爬滚打亲自上手处理家族事务的姜灏显然对这些家族内部的运转流程更加通透。
他虽然在空闲的时候,教授这些虫如何以雄虫的身份去尝试着去插手家族管理事务,与此同时,他偶尔也会说一些其他的事情。
譬如他们可以从哪里搜集到与家族有关的重要信息,又譬他们该如何避开其他虫进行情报的搜集以及信息交换,又譬如他们应该如何从首都星的消息乱流中剥出消息的核心。
他将这些东西教给了此地的雄虫。
联盟中的雄虫虽然没有接触过这些,但在这段时日里被三号和文忽悠着产生了极为强烈的自主意识,因此,即使他们以前没有任何经验,这些新手们仍旧孜孜不倦地进行了各种尝试,对首都星内的各种新闻及小道消息也燃起了空前的热情。
姜灏并不在意这些虫能不能做出成果。
他只是一如既往地,以他“过来虫”的身份,给予这些新晋的僭越者以警惕与告诫。
而当着甩手掌柜的三号此刻才后知后觉。
这些身居各个大家族的雄虫被整合了起来,像是凝结成了一张网一般的,从这名为首都星的暗渊中捕捞姜灏想要的信息。
这家伙在构建属于自己的情报网。
若这件事能够顺利进行,那么,这张所谓的情报网便能成为相当离谱的存在,因着在其中的所有虫都是雄虫,这张写满了情报的网上便贴满了只隶属于雄虫的免罪符。
……
但事情的风波并不会就此平息,它只会潜伏于暗流之中,随着事情的流转而愈演愈烈。
不知从何时开始,在首都星流传的言论已然发生了些许变化。
飘散的流言直指真相。
——听说了没有,兰图家的那位S级的雄虫是假的。
——真的?!这也太离谱了吧?
——听其他虫说,又是协会干的好事!
——这……那到底有没有S级的雄虫存在啊?
“蛤,谁知道呢?”
没有虫知道真相,但直指真相的流言却越传越广,甚至已经激烈到了兰图家都不得已出来应对的时候。
于是,在与首都星有名的媒体的访谈中,经常出现在众多虫面前的兰图家的代表先表达了自己对流言的不屑与鄙夷,并坦言,这种毫无依据的言论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为此,在与媒体的谈话之中,他还提供了能力等级鉴定所的潜力等级证明。
只可惜。
协会的势微同样也伴随着公众对这些联邦机构的不信任,兰图家代表的澄清并没有浇灭流言的火焰,反倒使得火焰燃烧得越来越旺。
每天都有虫要求兰图家的S级雄虫亲自出面进行潜力鉴定。
但这些要求便如石沉大海,兰图家也一改往常,没有对这些虫的要求出示任何回应。
即使是对风波流向并不太敏感的三号也隐约察觉到了,这件事看起来并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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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流言四起时
首都星上那只S级的虫是假的。
若说在这种言论下,最急的恐怕当属兰图家的几只虫,明明已经开始让替身虫减少在外界的活动,尽可能地发布其他消息以冲淡其他虫的怀疑,但即便如此,这条流言也恍若异军突起,直接将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现在还能不能联系到家主?!”
“不管怎么看,家主的坐标都显示在联络区外!虫族星域内难道还有没被联邦登记的星域?”
有虫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难道家主遭遇了……”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兰图家的代表打断。
兰图家的代表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才道:“咱们家主可是S级的虫,虫族星域之内谁能让他遭遇不测?”
话音落去。
这几只虫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他们自然不会相信兰图祭遇害这样的混账话。
但他们也都明白,兰图祭的失联意味着他们在短时间内无法与其取得有效联系,这也就说明在当前的情况下不管遇到什么问题,都需要他们自己来解决。
从最初的惊慌中回神,兰图家的代表思索一番,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次的流言出现得太过急促,其热度又空前之高,完全违背了一般的规律——若以这个角度再去细想,恐怕这次流言散播的背后另有推手。
那么问题来了。
会散布这种流言的虫对家主的身份想必相当了解,因此,才会趁着家主不在府邸的机会向外散播这种会动摇兰图家根基的言论。
据兰图家的代表所知,即便在家族内知道兰图祭真实身份的虫也相当少,对在兰图家工作的大多数虫而言,他们与兰图祭没有太多接触,他们所了解的家主充其量也只是位年轻有为的雌虫。
将怀疑的范围一缩再缩。
兰图家的代表开始对嫌疑虫展开了观察,因着兰图家已经相当年长的前任家主也知晓兰图祭的身份,代表索性专程派了只虫监听对方的日常起居。
但让兰图家的代表感到疑惑的是。
随着流言风波愈演愈烈,代表惊讶地发现,被他所监视的虫并未做出任何出格的,亦或者是让虫起疑的举动,相反地,这些知道兰图祭身份的虫表现出了对兰图家极高的忠诚。
奇怪。
难道透露家主身份的并非是这里的虫?
难道还有其他虫猜到了家主的身份?
代表轻抚着下巴陷入了思考。
的确,虽然家主为自己寻找到了替身,但这项安排其实并不算太过缜密,至少,曾经将家主带回来的那些虫都曾目睹过S级雄虫的真容,虽然协会也在暗中出手,让这些虫噤声,但保不准还有漏网之鱼的存在。
感觉走投无路的代表不得已间,将自己所知道的全部又重新梳理了一遍。
而在梳理的过程中。
“咦,说不定……是他?”
……
首都星。
特殊监管部门。
“兰图家至今还没有虫出来回应。”
艾希颔首。
艾希看着面前的电子屏,手指蜷曲,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面前的桌沿,兰图家的沉默让他觉得颇为无趣。
虽然此前放话,如果那颇值得怀疑的兰图家的家主一去不返,那么,为了逼迫其现身,他会选择戳破这个由家族与协会共同构筑的谎言。
但遗憾的是,即便到了这种地步,兰图家的家主仍没有任何音信,甚至像是从星域蒸发了一样,饶是他派虫四处查探,也未曾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兰图家也没有对此表态。
兰图家的沉默无疑说明了两件事情。第一,兰图家目前应该没有讨论出针对这起流言的合理解决方案,第二,第一件事无法达成的原因,极有可能是兰图家目前还没有办法与那位家主取得联系,又或是短时间内,那位家主还无法出面。
但不管答案究竟是什么。
兰图家也好,那兴许是S级雄虫的家主也好,不论是他们此刻所做的研究,所跟进的项目,亦或者是这些日子突然产生些许变化的资金流动。
这些一点一点的看起来没什么联系的小事。
兴许正是直指向最终答案的核心。
“还是很可疑。”
艾希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还是让这场无聊的谎言到此结束吧。”
于是。
首都星的浪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继所谓的“首都星S级雄虫是假货”的流言风靡首都星,另一则新的流言又再度掀起风波。
不知从哪里,又不知从哪只虫手中传出了几张看起来颇为模糊的电子照片。
电子照片中的场景正是所谓的兰图家,而其中的主角是一只身影相当模糊的成年雌虫。
对于熟悉首都星大家族的社交聚会的虫来说,即便这抹身影已经步入成年,却也眼熟到了不能再眼熟——曾经在各大宴会中被雌虫们众星捧月般地捧着的S级雄虫与这道身影简直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几张照片讲究就讲究在它从多个角度拍摄了这只虫的模样,虽然同样地模糊,但将这几张照片组合到一起,不难看出对方的身份。
这些照片成功引爆了首都星的所有媒体。
一时间,星网之上充斥着各种不负责任的乱七八糟的猜测。
所谓的S级的雄虫竟然是雌虫?!
还有比这更让虫惊讶,更无法理解的事情么?
但各种各样的证据已然摆在了面前,兰图家又像是被虫戳中了脊骨般地,从流言开始酝酿至今,只派了自家的代表虫在媒体周围做了不是那么值得信赖的回复。
一时间。
星网上的舆论浩浩荡荡。
——潜力坚定机构呢?如果对方真是S级的雄虫,那直接带他去潜力坚定机构再做一份鉴定书就能打这些虫的脸了啊!
——啧啧啧,估计是不敢吧?毕竟所谓的S级雄虫也就是个幌子而已。
——所以真的没有S级的雄虫?当时闹得沸沸扬扬难道都是骗我们的?
——联邦应该给个说法吧!
——是啊!S级雄虫肯定也要经过联邦认可!难道联邦也与他们沆瀣一气了?
流言的力量越来越大。
以至于联邦的调查机构都不由得亲自出面,先发文安抚群众悠悠之口,然后果断派出了首都星的驻扎部队前往兰图家。
据看热闹的虫描述,驻扎部队前往兰图家的那天,兰图家的府邸内发生了相当激烈的冲突。
但所有虫都见到了相同的场景。
那被带去询问调查的,与曾经的S级雄虫几乎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成年虫的身体上有相当明显的虫纹的痕迹。
在虫族。
随着虫族身体阶段的成长,其身上的虫纹也会发生相应变化。
雌虫身上的虫纹会随着年纪的增长渐渐浮现,渐渐加深,雄虫身上的虫纹却会随着成长而缓慢消退,在其步入成年之后,其身上的所有虫纹将隐匿在皮肤之下。
这只成年的虫身上有虫纹。
他是一只雌虫。
一时间,所有的虫都陷入了震惊。
而长久关注着这件事的三彻底陷入了慌乱,也不管兰图祭能不能收到,直接在星脑上给他发了长篇大论,用相当混乱的语言把近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一股脑倒了出来。
他这样做原本只是在倾泻自己慌张的情绪。
但在当天下午。
他收到了兰图祭的回复。
这只虫的回复仍旧相当简单。
“我知道了。”
“不用担心,这件事我回来后会处理。”
收到兰图祭回复的三号几乎是当即松了口气。
然后,又忽然有了些许感慨。
明明那只虫还是只都还没成年的小虫崽,但听到他回复的瞬间,难以言喻的安心感仍旧会涌上心头。
于是,将绷紧的神经彻底放松的三号又问。
“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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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耶_(:з」∠)_
第348章 最后的准备
在首都星的流言蹿升至顶峰时,于夜色初降,兰图祭所乘坐的星船于此停港。
因着兰图家早已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因此,即便兰图家的虫早已得知了家主要回归的消息,却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选择去港口迎接。
但即便兰图祭以最不惹虫注目的手段回到了兰图家,但仍没有逃过在府邸周围这些紧紧盯着其一举一动的虫的目光。
兰图家所谓的家主回来了。
这条消息不胫而走,那些媒体记者如同嗅到了肥肉香气的鬣狗般地齐齐聚集到了兰图家的大门口,想要取得第一手访谈资料。
“他们这些虫……!家主,我去把这些家伙赶走!”
兰图祭略微抬了抬手,示意对方冷静。
“不必。”
通过三号乱七八糟的一通陈述以及家族代表的精简总结,他大概已经了解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照目前的发展来看,不出意外,这次的流言背后大概率有推手,而看协会以及联邦截止此刻的态度,兰图祭也大致能猜得出幕后黑手究竟是谁。
看来特殊监管部门对他颇为不信任。
而那只在他离开首都星之前登门拜访的,名为艾希的虫,应该与这次流言的散布脱不了关系。
兰图祭露出了思考之色。
前因后果确实是理清楚了,但如今的一地狼藉该以何种方式收场,他暂时还拿不定主意。
将兰图祭的种种神色纳入眼底的家族代表犹豫着开口。
“家主,当您替身的那只虫……”代表做好了心里准备之后,最终才下定决心开口:“他被联邦带走了。”
兰图祭眉头微蹙。
“联邦?”
“是的。”代表长叹一口气,道:“不出意外的话,七日后很有可能会召开审判法庭,他可能会以伪装雄虫为由被处刑。”
话音落尽,家族代表向兰图祭低下头,双手垂于身体两侧,虚握成拳,他的脸上满是歉疚。
“家主,我……”
身为兰图家的代表,他担任着兰图家的门面,同样的,也是兰图家与外界接触的桥梁。他不仅肩负着向外界展示家族的任务,同样地,也要在家主不在时担起保护家族的职责。
但很遗憾的是。
他没有做到其中的任何一点,他不但让兰图家对外的声誉一落千丈,甚至连一直以来兢兢业业为兰图家做贡献的替身虫都没有办法保下。
他是失职的。
他愧对于兰图祭与兰图家的信任。
所以,即使他受到相应的惩罚,甚至被这位年轻的家主否定,被撤职,甚至是被逐出兰图家也是情理之中。思及至此,他虚握的双手紧攥,就连指甲都快掐进了肉里。
但出乎他意料的。
眼前这位年轻的家主听闻,也只是淡淡开口道了一句:“我知道了。”
而面对他震惊的模样时,那黑发金眸的少年只是伸出手来,将自己的手轻轻地搭上了他的肩膀。
他道。
“你去休息吧,接下来交给我。”
……
自己选择的替身被识破这件事,并不让他感到太过意外。
毕竟选择替身的计划本就算不上周密,除去兰图家的虫外,协会、军部的部分高层也知道他的相貌——只能说,当他的存在不会对这些虫造成阻碍时,他们并不会细究出现在大众面前的究竟是哪一只虫。
但若事情有变。
那么,这个谎言终会有被戳破的一日。
同样的,他的身份也迟早会有被公之于众的那天。
他早已做好了准备。
但在由他亲手终结一切之前,在首都星所有虫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之前,他还有一些事情需要进行收尾。
首先,是三号那边的事情。
与他取得联系的那天,三号就向他汇报了这些天内发生在“雄虫联盟”的所有事情。
听到三号决定把姜灏纳入联盟的瞬间,兰图祭的内心都略微感到了几分惊讶。
他愿意将三号留在这里,大部分理由都在商问身上。
既然商问会真心将其视作难得的虫族朋友,他也理所当然地要爱屋及乌。
他对这只虫并没有什么期望,他并不期待这只虫能在首都星办出多大的事业,同样的,也不会轻易对其感到失望,就算三号捅出点儿篓子,他也有自信帮助其收拾残局。
因此。
在得知三号的选择后,兰图祭还颇有种惊喜的感觉,于是,兰图祭也难得地,用了些许耐心嘱托道。
——小心姜灏,如果遇到无论如何都解决不了的事情,立即找我。
——如果我不在府邸,那就找兰图家的代表商议。
像是从角落里茵茵绿草中窜出了一朵野花般的。
他可以去试着洒洒水。
也说不定可以去试着期待一下,这朵花会结出怎样的花苞,开出什么颜色的花朵。
……
回到兰图家的第二件事,便是直奔他名下的研究室。
借着兰图祭拨下的第一笔巨额资金,丹又说动了部分较为有名的学者一起参与如今的项目,如今,基本上全首都星都知道这个由兰图家创办的研究室究竟在研究什么。
但全首都星都明白。
这个研究室不会出任何成果。
千百年来的虫纹专家都没有办法解决的问题,仅仅靠着他们这些虫又有什么用?
兰图祭抵达研究室时,正看到丹与米格刚刚结束了近乎于争吵的讨论,两只虫一个对照着电子屏幕重新列式,一个吵到嗓子嘶哑,在喝水润嗓,以目前正锋相对的气氛来看,根本看不出来这两只虫是雌侍与雄主的关系。
见到兰图祭时。
丹非常罕见地起身相迎,然后,没有任何歉疚可言地爆出了重逢以来的第一句话。
“老板,我认为我们研究室需要再追加两笔资金。”
“……”
虽然很无奈,但兰图祭也知道任何研究的本质其实都是烧钱:“你改天让研究室上报一下审批文件,我需要看过再做决定。”
“好。”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丹才好奇地问道:“你来这边有什么事?”
兰图祭将席猛交给他的芯片交到他手中,在丹好奇的目光中,兰图祭的脸色相当郑重。
“芯片里的内容可能对你们目前的研究有所帮助。”
在丹的印象中,眼前的少年基本不会在某件事上开玩笑,虽然毫无情趣这点算是个性中的减分项,但这也就说明这只虫不会夸大或是贬低某事。
思及至此。
丹面色郑重地接下了兰图祭手中的芯片:“我会认真研究里面的内容。”
与丹寒暄了几句,在兰图祭打算离开时,丹难得地对他挑了挑眉,调侃道:“老板,你雄虫的身份要瞒不住了啊。”
虽然兰图祭并未与丹坦然自己的身份。
但经过首都星这番流言轰炸,丹自然也能猜出七八成真相,于是,这位穿着雪白研究服的研究者走上前来,眯着眼睛端详了兰图祭片刻。
丹似乎无法理解,为什么一只雄虫身上的虫纹可以被伪装到没有任何漏洞的地步,以至于他即便对虫纹也已小有研究,却仍然没有办法看出端倪来。
“老板。”
丹那俊秀的面容上透露出了浓浓的好奇。
就像幼小的虫崽子偶然表露出的对知识的渴求般地。
“你要不要让我研究下?说不定你的体质对我们当前的研究项目也有一定的作用?”
“……”
“好吧,老板,我知道你现在忙得不可开交,所以,你要怎么处理当下的那些流言?要去寻找个可靠的媒体澄清?”
兰图祭淡淡道:“七日后,我会在审判法庭上结束一切。”
丹想了想。
随即,伴着思考肯定道:“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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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是一只雄虫
七日后。
备受瞩目的审判法庭于首都星开庭,与审判前协会会长时一样,因着这次的事件发酵引起了相当大的舆论冲击,因此,为了安抚大众情绪,引导舆论趋势,这次庭审仍选择了面向大众的实时直播。
按照惯例,审判法庭的开启除去大法官外,还需军部,协会与联邦三方在场。
但随着虫族星域大势的变化,军部已经抽不出空来处理这些事情,于是,在审判法庭这么重要的场合上只派了一名中校,而协会则因着上次的剧变,急需改善他们在大众面前的印象,因此,一直以来都保持沉默的协会会长夏选择了亲自出席。
开庭的钟声缓缓响起。
兰图家的替身虫被带上了审判席上。军部,协会,联邦三方的代表虫坐在法官右侧,而其余的几名大家族出生的代表坐在法官左侧。
坐在高台上的法官仍与上次见面时没有任何变化。
他缓缓翻开手中薄薄的黑皮书籍,他的语气仍旧没有掺杂任何感情,像是经过变声的电子音。
“经确认,联邦信息系统没有个虫ID,没有身份记录,故此判断其身份为流民。”
“经确认,联邦安全局内没有其档案,故此判断其并无历史犯罪记录。”
高台上的法官没有任何感情地宣读他们为查明这只虫的身份所做的所有调查。与正常的虫不同,联邦所拥有的信息登记系统内没有任何与这只虫有关的消息。
虽然大家族内会饲养这类虫用于某些特殊任务已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但当它被摆在台面上时,他们仍旧需要按照联邦内的律法对其进行处置。
而当审判法庭的法官在逐条确认其身份之时,得到法庭实时直播权利的星网早已炸开了锅。
站在审判席上的虫曾是众星捧月的“S级雄虫,”曾是无数雌虫梦寐以求的,曾是他们看一眼都成奢望的全虫族星域内最为尊贵的“雄虫。”
这只“雄虫”如今带着镣铐站在审判席上。
他清秀且温和的脸庞一如曾经,只是在监丨禁过程中变得有几分颓然。
但若是顺着那让所有雌虫都为之心动的脸庞一路向下望去,就能看到那熟悉的暗色的虫纹,自脖颈中部起笔,一路延伸至囚犯衣内侧,而这像是行云流水般的一笔写尽的纹路,正是其身为雌虫的标志。
“竟然是雌虫!”
“天哪!我被骗得好惨!我曾经还等着在宴会厅外远远地看了他一眼!”
“竟然有虫敢冒充雄虫?!”
“这家伙真是胆大包天!而且他到底是用什么手段来消除虫纹的?”
“处死!必须处死!”
星网上看直播的虫们震惊于审判席上的虫的性别,又对其身份产生了怀疑,然后,则表达了对其谎言的厌憎以及不满。
而作为敲定一切的角色,大法官又将黑皮薄册往后翻了一页。
“经确认,联邦医院在调查过后,为其出具了其身为雌虫的证明。”
“无名虫,我说的有误?”
带着镣铐的替身虫并没有回答,他甚至也没有望向法师,只是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般地,沉默地低下了头。
一切谎言都已经被戳破之时。
甚至连辩解都是毫无意义的事情。
但即便这只替身虫似乎已经认了罪,审判法庭依旧要继续进行。
法官将手中的那本黑色薄册子置于桌上,平静道:“传唤作证虫。”
……
在短暂的骚乱声中,一只虫被押了上来,这只虫出身于商问诞生的偏远星,算是偏远星上小有名气的虫族潜力鉴定员。
对于没有来到过审判法庭的虫而言。
此地的氛围无疑让他吓破了胆。
于是,还未等这只虫被松绑,他就当即口不择言道:“法官!我不知道这件事啊!在潜力鉴定这件事上我不可能说谎砸自己招牌啊!”
这只虫的话语实在太过混乱。
而直到他将自己的恐惧吐完,直视那位没有任何感情的法官时,这才住了口,浑身上下不住地打起了冷颤。
高台之上的存在向他发出了提问。
“你确定你为这只虫做过潜力鉴定么?”
这只虫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望向审判席,他的眼神里充斥着茫然,但大法官带给他的压迫感非比寻常,于是,他只得淌着冷汗道:“没有,我并未见过这只虫,当时找我做鉴定的是一名军部虫。”
军部这两个字再度引起了群众的沸腾。
当然,这股浪潮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很快就有理智的观众记起了当时的事情——他们的S级雄虫是被从残酷的战场带回来的,军部替其做潜力鉴定并无不合理之处。
法官只面无表情道。
“说出你知道的细节。”
于是,这只虫便小心翼翼地,将那只军部虫携带了一缕头发来找他做鉴定,然后两者亲眼见证了一名S-级的虫诞生的事情一一道来,因为时间过得已经太久,他需要边回忆边叙述。
“我……我也不知道这缕头发究竟是谁的,我只是如实进行鉴定而已!请相信我!”
而就他讲述的内容来看。
他本身并不知道S级的虫究竟长什么样,也记不得带着那缕头发来的军部虫有什么特征。
在鉴定所的资料备份里,他们找到了当时的备份。
让所有虫都惊讶的是,在这项备份材料里,明确写明了头发所属虫的性别,以及由机器测出的潜力等级。
第一阶段成长期的雄虫。
潜力等级为S-。
“什么?!所以这只雄虫的的确确存在?”
“那这只替身虫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是军部把S级的雄虫藏起来了?又或者协会从中作梗,将S级雄虫偷偷杀害?”
星网上的各种流言已经有了再度崛起的势头。
而对方的证言又涉及到了某只不知名姓的军部虫,在前线战争告急的情况下,即便是审判法庭的法官,也没有办法要求军部配合开庭彻查。
但这并不妨碍法官为这次事件下达最终的判决。
法官将手中的黑色书籍平放在桌上,但还未等他开口,便有虫从法庭后排匆匆地赶来,其脸上布满了惊慌之色。
“法、法官!有虫说他要为替身虫作证!”
因着这只虫是突然闯进来的,因此,就连一向喜怒皆不形于色的法官都隐隐皱起了眉。
但正当他想要让其退下时。
又有两只虫火急火燎地从后台跑了过来。
他们给出了相同的报告,又上气不接下气地做了新的补充:“法、法官!那是……是雄虫!要给他作证的是雄虫!”
雄虫?
要为当前审判席上的无名之虫作证?
虽然审判法庭之上一切都依照律法,并没有所谓的雄虫以及雌虫的分别,但因着这只雄虫选择了给替身虫作证,因此,法官在进行片刻考虑之后,选择了将其传唤至法庭之上。
但随着那只虫的身影出现在大众视野之中时。
所有的虫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将这只虫的身份,来历,甚至是性别,年龄都抛至一旁,几乎所有的虫的目光都会在第一时间聚集在这只虫的容貌之上。
这只虫太漂亮了。
比那常常出现在媒体上的受到了所有雄虫推崇的亚雌还要漂亮。
这种略带凌厉的惊艳感充斥着别致的贵气与漠然,像是晶莹剔透的价值连城的宝石,像是辅以最精细的雕刻技法所铸成的昂贵的艺术品。
但那份漂亮是无法被企及的,是只可被远观的。
当与那双纯粹的,充斥着威严的金色双瞳相交时,从那双眼眸中透露出的压迫感会使得所有想要逾矩的虫望而却步。
那只漂亮的虫还是个少年。
但他已经拥有了让所有的虫为之疯狂的资本。
而更让虫震惊的是,在这让所有虫为之惊艳的虫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虫纹的痕迹。
他是一只雄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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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身份暴露了
这只雄虫的到来使得审判法庭内外都几近沸腾。
星网上的留言在一瞬间爆丨炸,使得实时直播都产生了片刻的卡顿,在反复调整之后,才勉强将实时直播继续下去。
这只漂亮到足以引起轰动的雄虫无疑是大家族出身的,他的一举一动都透露出良好的修养,其身上的气质也表明了这只虫绝非等闲之辈。
这只虫的出现让坐在法官左侧的几位大家族的代表按耐不住了,他们紧紧攥着座椅的扶手,其脸上的震惊虽然也不掺杂任何虚假,但与那些一无所知的虫不同,在大家族的往来之中,他们早已知道了这只虫的身份。
这只雄虫是兰图家的家主。
即便他们早已见过了大风大浪,但此刻,仍旧有虫彻底地震惊到说不出话来,指着法官席下的虫,嘴唇嗡动着,却只能翻来覆去说着相同的字眼。
“怎……怎么会?!”
而在法官右侧端庄而坐的协会会长夏则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兰图祭的到来使得此刻的局势再度发生改变。
坐在法官席上的大法官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不知为何,眼前的场景让他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种既视感——在不远的过去也发生过一次超脱了他掌控的庭审。
那场庭审的对象是名默默无闻的军部虫,是中联邦并不拔尖的学生。
如今。
相似的场景再现。
他摸索着黑皮薄册的手指骤然用了几分力气,但身为法官,他仍需要遵循公证公平的职业原则。
“你要为这只虫进行辩护?”
“对。”
站在台下的少年缓慢抬头,那双澄澈的金瞳直视着他。
明明他才是居高临下的存在,但被那双眼瞳注视的瞬间,他却油然产生出了一种被藐视的感觉,这种感觉来得相当突兀,又相当不讲道理,直到被不该存有的情绪占据全身时,伴着指尖的微颤,他才从这种情绪中回神。
法官的声音仍旧如电子音般冷漠。
“现在,你可以为他进行合法辩护,你所说的一切将会被记录在案。”
即便协会暗中做了相当多对雄虫不利的事情。
但不管从哪个角度,联邦所确立的法律都对雄虫有利。
那黑发金瞳的少年显然也知道这点,否则他也不会以雄虫的姿态出现在大众视野之内。
兰图祭漠然开口。
“这只虫受到我的命令才如此行事,根据雄虫保护法第二章第三十六条,他应当被减刑或是免除刑罚。”
雄虫保护法内的确有这条法规,但即便雄虫保护法已经进行了不下二十遍修缮,在某些地方法庭内,此类法规仍旧会被那些意图不轨的虫钻了空子,以至于在广泛进行案例分析时,会不经怀疑这条法规究竟在保护谁。
法官并没有对兰图祭的辩解给出回应,而是问道。
“那么,你要如何解释这份潜力等级鉴定表?”
兰图祭回答得没有任何犹豫:“这是我的。”
在他话音落尽的瞬间,星网之上再度炸开,各种各样的流言开始起飞之时,其舆论趋势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难道这只虫才是S级的雄虫?!”
“天哪!天哪!为什么会有这么漂亮的雄虫?!而且,难道他是S级?!”
“如果我是兰图家家主我也不会让他轻易露面!这样的雄虫是瑰宝!是要被好好捧着保护着成长的!”
“现在报名当雌奴还来不来得及!即便他潜力等级只有E,能够有这么只雄虫当雄主我做梦都会笑醒!”
星脑上的各种各样的舆论以及猜测自然不会影响到审判法庭。
为了验证兰图祭所言真伪,法官当即从首都星招来了在潜力鉴定上颇有建树的一名专家,这名专家也知道这件事的重要,三下五除二拎着他的便携式检测机,跟随着联邦的虫气喘吁吁赶到了审判法庭之上。
见到兰图祭的瞬间。
连那不知道见了多少名虫的专家都不由得愣了愣。
……
“您好,请容我割一缕头发。”知道雄虫大多不好伺候的专家小心翼翼道,为了不惹眼前的雄虫少年发怒,他又连忙打着手势补充:“只剪这么小截,不会破坏您现有的发型。”
对自己的外表基本不怎么关注的兰图祭:“……”
看着对方一副紧张的样子,兰图祭索性从他手里夺过剪刀,随手照着辫子的发梢剪下一小撮,连头发带剪刀一起交到对方手里:“够了没?”
专家连忙道:“够了够了够了!”
兰图祭丝毫不知道星网上面那些各种各样的云造型师已经因为他这么随意的操作开始了组团哀嚎,对兰图祭不爱惜自己的举动感到心痛不已。
但即便他知道,兰图祭大概也无法理解这些家伙的想法。
这大概就是出生于战争年代和出生在和平年代的虫在思维模式上的奇妙代沟。
于是,在审判法庭以及星网上的虫的共同见证之下,这名专家将鉴定机器启动,随即,将这一缕黑发投入进检测口。
仪器顶端的灰色长条在众目睽睽中亮起,而象征着潜力等级的金色指标缓慢开始从起点移动。
金色指标平稳迈过E级,迈过D级,又迈过了C级。
身处场外却如身临其境的虫们不由自主地分享他们的紧张。
“天哪,我根本不敢呼吸!”
抵达C级的金色指标并没有在此做任何停留,反倒像是得到了几分后劲,直接窜上了B级,又抵达了A级所在的坎。
“A级了!已经到A级了!天哪!指针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难道真要过S级?”
灿金色的指针速度仍旧平稳,从A级,到A+级,最终,它突破了潜力等级的天花板,抵达了崭新的层次,在金色指针抵达S-的那一刻,所有在星网上看这次庭审的虫们都爆发了。
S级!
雄虫!
此刻已经没有虫会在意替身虫,也不会有虫怀疑这次庭审的结局——他们亲眼见证了注定要迈向顶峰的雄虫的诞生,他们亲眼见证了S级的传说降临。
这远比他们得知首都星有一只S级的雄虫更让他们兴奋。
“指针还没有停!”
抵达S-后,金色指标的增速变得缓慢下来,但即便如此它还是成功踏入了S级的领域,并且仍旧没有停下来。
一时间,兀自在那兴奋的虫反倒露出了些许慌张,而待指针彻底停止在距离S+临门一脚的位置上时,他们眼中的惊诧代替了兴奋。
第二阶段成长期。
S级。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等到其成年后,这只虫便能够抵达虫族的极致,能够抵达慕强的虫们梦寐以求的S+的潜力等级。
而在整片虫族星域中,除去这只雄虫外,只有一只虫抵达了这个境界。
那只虫便是当今的元帅。
而与星网的沸腾相对的,则是法官的长久的沉默,对于从始至终都将情绪抛至身后的大法官来说,这种情况称得上相当罕见。
随之。
他缓慢开口:“你是如何将那只雌虫伪装成雄虫的?”
对此,兰图祭早有腹稿:“这是千年前的家族秘法,不可被外传,今后我也不会对其他虫使用。”
千年前的混乱时代语焉不详,没有谁能够断定兰图祭的话是真是假。
但对于兰图祭而言,法官问出这句话,也就代表着这次的审判已经有了定局。
果不其然。
法官手指抚过黑皮小册,冷声道。
“无名虫。”
“受雄虫命令犯下欺瞒之罪。”
“因雄虫保护条例,特此免除其刑罚。”
法官签署的判决书被交到了坐在其右侧的三方势力手中,只有得到三方势力的首肯,这次判决才可正式生效。
待三方代表做出表态,判决书再度被收回。
法官用毫无起伏的电子音宣布了审判法庭的最终判决结果。
“联邦——接受判决结果。”
“协会——接受判决结果。”
“军部——接受判决结果。”
“我在此宣布,此次判决正式生效。”
“解散审判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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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问子哥再等个一两章就能上线了。
真的好久没见了啊。
第351章 奇怪的音节
在这一天,首都星发生了两件让所有虫都为之震惊的事情。
第一件事,是那名隐藏了S级身份的雄虫将自己的身份曝露于众,像是毒药般地蛊惑着雌虫们,而第二件事,便是那名雄虫的另一个身份。
兰图家野心勃勃的,天纵奇才的新晋家主,与那群混迹社交场合的,被捧着的雄虫相比,这只虫明明还未成年,却在首都星这个名利场中,将那落魄的兰图家变成了其铭刻于指尖的备受瞩目的星辰。
有才能的,强悍的,具备让虫为之惊艳的绝世相貌的雄虫。
这种虫真实存在于虫族的星域?
兰图祭对外界的鬼哭狼嚎并不感兴趣,他只是走上审判台前,像是掰小树枝般地,随手掰断了替身虫身上的镣铐。
“家主……”
替身虫凝望着兰图祭,他的眼中闪动着复杂的,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心绪。
兰图祭并不需要读懂他的内心,只道:“你自由了。”
虽然这些日子替身虫一直在为兰图家做事。
但兰图祭也不会因此忘记他的来历。
他是罗维家最初派过来查探的间谍,没有个虫ID,也没有身份,在虫族联邦内就是个纯粹的黑户——这就是大家族豢养的,替他们处理他们无法直接出面的问题的鬣狗。
这样的鬣狗虽被他强行征用,不得不代替他充当所谓的“S级雄虫,”但当真相被揭发的那一刻,这只虫也结束了他的使命。
正如兰图祭所言。
他自由了。
虫族联邦不会允许这样的黑户虫存在,他会得到属于自己的姓名,身份,同样地,也能再寻找到一份稳定的,更加安全的工作。
兰图祭认为这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在他解除替身虫束缚,打算就此离开之后,那只替身虫却瞪着眼睛注视着他。
“家主!”
他的声音沙哑。
“您已经不需要我了么?”
兰图祭脚步停顿,侧身回望时,其脸上的表情仍旧没有任何变化,仍旧充斥着平静与漠然。
这位年轻的家主在等他的答案。
曾经的一幕幕浮现于脑海深处,对虫生的木然,对兰图祭的恐惧,对高压生活的习惯,以及……
“我想追随您!想为您所用!”
仅仅凭借着一腔冲动,替身虫将这句话说出口之时,他清楚地看到,眼前的少年并没有因为他的热血以及冲动而流露出任何动容之色,只是像能看透他的内心般地,用那双平和的金眸安静地望着他。
他的内心太过忐忑。
忐忑到了不知所措的地步。
身为罗维家曾秘密训练的间谍,他隐约知道自己的选择究竟代表了什么。
但他并没有后悔的想法。
眼前的少年是如此强大,机敏而无畏,这样的虫为他们开辟道路,提剑斩去前方的荆棘之时,便会陡然生出“想要追随他”的心绪。
他想要跟随在他身后,见证其所希望的世界。
许久。
他看到眼前的少年平静道。
“那跟我来吧。”
不知道为何。
他自认见识过了世间冷暖,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却只觉得双眼一涩。
少年思量片刻,随即淡淡开口。
“所以,我该如何称呼你?”
他跟随在他身后,闻之,歪着头笑了笑:“无名无姓,希望您能赠予我全新的名字。”
……
首都星。
兰图家投资的研究室内。
与外界那群被S级雄虫震撼到的家伙们不同,仅有丹和米格所在的研究室内充斥着让虫不适的低气压。
“这已经是被推翻的第二十九版方案了。”
像是丢废纸般地,将演算稿随手丢至桌旁,丹的神色前所未有的沉重:“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咱们没有能够进行这项试验的前提条件。”
米格不置可否,只是那张脸明显也阴沉了几分。
兰图祭给他们提供的芯片确实记载了对他们现有研究而言相当重要的理论。
但问题是,其上所记载的理论超过了他们所研究的极限,甚至与他们目前的认知产生了一定的违背,使得他们的研究也就此卡壳。
他们连芯片上的理论也无法参透,更别提兰图祭顺手丢给他们的,盛有蓝色药液的药瓶。
这是无知的感觉。
无知是对研究者的侮辱。
在沉默中,丹将额前的碎发往脑后捋去,又把随手丢弃的演算稿拾回来:“看来我们还得再往前推一部分,咱们可以先这样然后再……”
正当丹准备继续他的长篇大论时。
他像是想到了一件事般地,毫无征兆地开口问道:“你还记得我们曾经展开的一场辩论么?”
“……什么?”
“有关虫蛋与虫纹的关系的辩论。”
米格眯着眼睛想了想,隐约想起了那次辩论的内容。
随着记忆的回笼,两者所持的不同观点也再度回到了最初的位置。
与上次不同的是,这场辩论的最终结果会影响他们对芯片的理解以及推算。
于是。
相似的场景再度回归。
身为亚雌的丹挥舞着手中的演算稿,狂妄而随意地开口:“我不打算拥有后代。”
米格淡淡道:“我也是。”
丹又道:“我未来没有入籍侍奉雄虫的想法。”
身为雄虫的米格没有入籍这一说,因此他无法附和这条言论。
丹的目光骤然热切了几分,而当这份热切突破了某个界限之时,会隐隐地,透露出些许癫狂的部分:“我可以为了得到我想要的研究结果付出任何代价,你能理解么?”
已经把几只虫彻底变成了一滩血肉的,毫无伦理道德三观可言的米格只是望着他。
世界是奇妙的。
会将离经叛道的亚雌与彻底不正常的雄虫凑到一起,会使得两只撇弃了道德法律与伦理的家伙为了同一个目标前行。
丹擦了擦有些发热的鼻子,他伸出手去,轻轻碰触面前的雄虫的面颊,那漂亮的面庞上带着明艳的绯红,其双瞳深处却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之为爱情的情绪可言。
“所以,和我犯丨罪吧?”
两者的呼吸于此交错之时,隐约定下了些许未知的基调。
……
旖旎的夜色下,两只刚洗完澡的虫所讨论的,却是令虫毛骨悚然的东西。
丹披着浴袍,掰着手指开始计算:“我们需要一座能够模仿母体环境的营养观测舱,当前市面上的检测受孕的手环不够精确,我需要再把它改造一下。”
米格缓缓开口:“改造的事情可以交给我。”
丹对于这位搭档向来都很信任,而当他们考虑完需要准备的外部环境时,丹隐约注意到了米格的目光。
要把一枚还未完全孕育的虫蛋从母体中带出。
就需要将母体内孕育虫蛋的地方强行刨开。
做这样的事情,就是在法律,道德以及伦理的尖刀之上跳舞,纵使对那些皮糙肉厚的雌虫来说也是血腥残忍至极,堪比最严苛的酷刑。
“没关系,如果你做不到,我还有认识的虫,他的技术值得相信。”
米格沉默片刻后,道:“我来吧。”
丹双目一亮,显然比起那技术值得信赖的虫而言,同为研究者的米格显然更能受到丹的青睐。
披着浴袍的亚雌抱着他的头,在他的侧颊落下轻吻,于耳廓降落的吐息隐隐带着笑意:“到时记得把刀拿稳。”
这并不是旖旎的长夜。
容貌清秀的亚雌却选择拥抱身侧的雄虫,任由那只雄虫手探入还带着几分水汽的浴袍。
但在片刻后。
“你没有经验啊?”
“……”
“我也没有经验,要不去星脑上找个教程研究一下?”
“……”
毫无征兆,也毫无营养的对话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声音于床底间响起,像是骤然开了几分窍般地,那进入成熟期还没几天的,对这种事情仅知皮毛的雄虫被连推带拽地将憋着几分笑的,衣衫不整的亚雌压在身下,两者视线相交之时。
丹直视他的眼眸:“来。”
世界是奇妙的。
它会将两道与世界无法兼容的杂音进行整合与重组,构筑出略显奇怪的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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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应该不会封。
有证驾驶使我充满了决心=_=
第352章 另一方战场
“快快快!不要浪费时间!”
“你们想死在这里么?!”
“看到地图上的坐标标点了没?!五分钟!所有虫必须到那里集合!”
身穿作战服的两千余名虫如同一股浪潮般地,列队朝目标地点奔去,但若是将视角拉至近处,便会发现疲惫早已席卷了这只队伍,几乎每只虫身上都挂了或大或小的伤口,队伍的士气以及状态都已经降至了最低点。
但即便如此。
他们还要强撑起最后一口气,榨出自己最后的体力,拼了命地朝前方狂奔。
这并不是因着他们对虫族,或是对军队的忠诚与对荣耀的渴望。而是单纯地出于求生的本能——若是有虫无法跟上队伍,亦或者是精疲力竭倒地,那么,紧紧咬在他们身后的追兵会将他们撕成碎片。
穿过这片石林,商问勉强寻到了片视野开阔的空地,在此处暂时停留,谨慎地盘查周围之后。
那满身血污的青年朝不远处打了个手势。
已经与他有相当默契的默林立即将消息发给另三名队长,并面向全队宣告:
“更改前进方向!”
于是,即将走出石林的队伍又在商问的带领下重新绕道潜入石林,即便这只疲惫的队伍已经像是快要燃尽的烛火般地,却在听到命令的瞬间当即做出了行动。
无数的经验证明。
他们的长官一定是正确的。
若在此期间,他哪怕犯过一次错,那么,他们这支编队也无法活到这一刻。
但即便如此,在数不清的战斗中,他们的长官也已经到了极限,因伤而导致的暂时失语也让他失去了统帅编队的能力,如今,也只能靠身为副官的默林拼命为他们加油打气。
在这沉默的队伍中。
默林的话语成为了这沉默的涌流唯一的声音。
最终,这支已经被拖垮的队伍勉强将身后的追兵甩在身后,暂时抵达了他们的第一个目标点,得到商问“休息”的命令后,这些虫便如沉默的石塑般,抱着武器席地而坐。
商问选定的三名小队长之一带了一批虫在四周盘查巡逻。
在倚靠着自己的步枪稍作休息之前,商问从腰间拔出匕首来,沉默着朝某只虫走过去,那只虫先前脊背中了颗流弹,但以当时的情形完全没有办法替他处理伤势,只能给他暂时做了包扎。
将后背裹着的绷带拆开。
商问哑着嗓子道:“忍一下。”
话音落去之时,他手中冰冷的匕首落在那只虫的脊背上,在痛苦的闷哼声中,精准地剜出了被打在肉里的子弹。
商问显然具有相当的力气以及技巧,以至于伴着弹壳落地的清脆的声音,伴着些许温热的血打在他指间,那剧烈到几乎让虫难以忍受的痛苦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间。
商问随手甩去匕首间的血,将其收回鞘中,又指指默林,示意他安排伤患带的治疗与包扎。
在当前的情况下。
默林即使也已经累到连动动手指都难的地步,但他明白,如今队伍的主心骨如今已经只凭借着一股意志在支撑,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便一定要由他来完成。
“长官。”默林将一切安排好后,又看着那抱着枪,倚着岩壁勉强休息片刻的黑发青年,犹豫着开口:“我这里还有一点点治疗药剂剩下,要不……”
即便已经到了快撑不住的地步,在这种神经紧绷的情况下,商问并没有睡着。
闻之,商问也只是平静地摇摇头。
这一次的休息时间意外很久。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商问与默林确定了一下当前时间,过了五分钟后,他又问出了同样的话语。
默林在心底隐约有了几分猜测:“长官……难道?”
商问不置可否,只是命令默林以最快的速度组织编队。
“准备突破包围。”
默林心底一懔。
他们所处的石林内怪石林立,土壤沙化严重,气候也相当极端,即便是习惯于在地下生存的巨蜥族也不会藏匿于这块区域的地下。
因此,这对他们来说是一处极佳的隐蔽点。
但身后追着他们的巨蜥族显然不愿意再与他们兜圈子,长达二十分钟,外出巡逻的队伍仍旧没有汇报消息,那么身后的巨蜥族追兵极有可能选择了自外向内组成包围圈。
若是包围圈成型。
他们就会被彻底困死在这里。
默林深知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因此,他当即遵守商问的命令,让这些勉强恢复了些许体力的虫再次进入高强度的戒备状态,同时通知在外巡逻的虫及时跟上大部队。
如今,这些褪去了新兵外皮的士兵们几乎在听到命令的瞬间便立即付以行动,他们将枪械装备在身上,检查自己的武器,他们自发进行列队,破碎的暗色的浪花重新组成了暗色的涌流。
他们沉默地等着属于长官的命令,也沉默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令他们麻木的战争。
“出发。”
……
如商问所料,编队行军至石林边缘区域时,前锋已经发来了汇报,在他们离开石林的必经点之一的地方,已经有了巨蜥族的部队在此集结。
在生与死边缘徘徊久了。
脑子其实会变得麻木。
若是曾经,默林肯定会对即将到来的征战一惊一乍,肯定会内心忐忑到不能自已。
但此刻,他只觉得自己的思绪也似被荼毒了,像是打了麻药一样,即便是直面生死都无法让他麻木的内心产生多少涟漪。
他看向自己的长官,等待着他宣誓过忠诚的虫向他发号示令。
商问面色冷峻地向他下达了“攻击”的命令。
战争于此一触即发,还未完全集结起来的巨蜥族部队虽然还未完全形成阵型,但已经具备了基本的对敌作战的条件,而商问携带的虫族编队已经在接二连三的战斗中耗尽了体力,如今便如同困兽的全力一搏。
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任何一方能够确定谁输谁赢。
虫族一方选择的是突袭。
那么,作为被动做出选择的一方,巨蜥族所能选择的自然便是拖延以及防守。
被商问带领的两千余只虫直直冲向了由漆黑的,比他们的数量稍少的巨蜥族所构筑的防线,若是站在高处俯视,便能看到两股暗潮迸溅着杀意从石林两边滚滚而来,于中间碰撞交错在一起,飞溅而起的浪花伴着碎掉的鳞片与鲜红的血液洒落在这片土地。
战争意味着死亡。
商问在与巨蜥族的战斗中选择了近战短兵,若说在荒星战中他对巨蜥族还算不上了解,但在此刻,他即便不依靠精神力的帮助,也能熟练地将利刃洞穿眼前的巨蜥族的喉咙,也能相对轻松地割下对方的头颅。
无他。
唯手熟尔。
他的身体在与巨蜥族的交战中几乎形成了固定的肌肉记忆,他已经对这种笨拙的大蜥蜴的行为模式以及致命弱点了若指掌。
若是他带的部队处在状态正佳之际,在这里的这些巨蜥族根本拦不下他们。
但此刻,带着一众已经被耗干了体力的,已经毫无任何精神可言的士兵,这场战争便打得异常惨烈。
再努力一次。
再挣扎一次。
他不能在这个地方停下脚步,不管如何,他都要向前走才行。
在商问身躯剧烈颤抖之际,那已经无法扇动的骨翅混杂的浓稠的鲜血从脊背中生长而出,这是他在短暂的时间内第三次激活虫纹,虫纹亮起的瞬间,他的身体像是要被虫纹割裂成一块一块的碎肉。
虫族的指挥要成为不会坠落的旗帜。
商问用尽全力挥出了手中的匕首,颤抖的手指紧紧地抓住武器,将扑到他身前的巨蜥族斩杀之后,毅然决然地冲进了巨蜥族最后的防线之内。
他用已经负了伤的嗓子高声道。
“跟上我!”
“给我冲出去!”
————————
第353章 之前的事情(上)
战火在石林中蔓延。
枪炮的声音,低吼声,伴着赤血洒落的声音交织着,骨翅震颤的声音与金铁交接的声音起伏着,使得此间的一切存在都沾染了几分可怖的味道。
商问冲锋在队伍的最前端。
他就是打入敌营的尖锥,是要冲破这条防守线的尖刀。
因此,作为整支队伍的灵魂,作为承担了全队士气与精神的象征,他的每一次的冲击势必要将整条防御线凿得更深。
他一步都不能退。
“跟上!”
时刻注意着战场行动的默林立即配合着商问的行动集结队伍,朝向着眼前的防守线发动了第二次冲击。
如今,编队内的诸位小队长早已与默林形成了默契,而这些在接连的战争中活下来的这批士兵也已经历了战火的冲刷,他们所集聚而起的涌流再度跟随着商问,如怒涛般地冲向了组织回防的巨蜥族。
两股激流相撞。
无法抵挡得住冲击的,自然要被席卷至粉身碎骨,只有那些咬紧牙关拼命与激流对抗的虫才能于此苟活。
因着这一次悍不畏死的冲击,商问敏锐地发现,巨蜥族整合的防线已经产生了些许松动,而在这种情况,即便他的身体已经被拉扯到了极致。
他也必须将这条防线凿开。
他的肩上承担着两千多只虫的性命。
“再来一次!跟上我!”
在此的虫族士兵们发动了艰难的第三次冲击,被两者夹击的无法前进的虫们接连倒下,但又有身后的士兵前赴后继地,跟随着商问打入了防御线的内部。
商问毫不留情地斩杀着眼前的巨蜥族士兵,鲜红的血如雨般淋透了他的作战服,他手中的匕首甚至因此而卷了边,被坚硬的黑色鳞片硌出了豁口,他麻木且执拗地斩杀着所有阻挡他前进的存在,哪怕要因此负伤,他也不曾后退一步。
坚韧的防线被反复冲击的,近乎成为困兽的虫族士兵们凿出了一道口子。
这将是他们可以抓到的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也是他们在绝境中唯一的光亮。
因此,这些虫们爆发出了最后的力量,犹如回光返照般地,他们如野兽般吼叫着,跟随商问冲出了巨蜥族士兵设置的包围圈,生存的机会,战争的荣耀以及纷飞的鲜血给予了他们最大的刺激。
他们再一次地,跟随着他们的旗帜从战争中活了下来。
“不要恋战!”默林即刻下达了命令。
这些已然经历过战争洗礼的虫们果断且忠实地执行着他们接受到的所有命令,跟随商问冲出了石林。
石林之外是遍布着几米宽的,可以绵延数里的沟壑,这些沟壑的产生大部分来自此地的气候变迁,从高处看去,平原大地上的沟壑便宛若龟裂的皮肤一般,但这样的地带对于虫族来说,却像是纵横交错的战壕。
若是能将这块大型平原的地形摸清楚。
那么,他们完全有机【\Sw\_/eet整理\】会在这里与巨蜥族进行较长时间的消耗战。
商问早已精疲力竭,强行发动虫纹使得他觉得嗓子里全是浓稠的血沫,如今已经到了只能被默林搀着才能勉强行走的地步。
他寻找到了一个看起来较为安全之处。
然后,这支已经被战争摧残到已经没有任何气力的队伍终于得到了休息以及整顿军备的机会。
但,若是相当不幸地,在此间再迎来一场遭遇战,那么,他们也只会得到被无情屠戮的结局。
在默林的看护下。
商问倚着沟壑底部的石头小憩了半个小时,期间,编队中潜力较高的虫们轮替着搜查四周,警惕巨蜥族军队的动向,而待他从短暂的休息中醒来,勉强恢复了些许体力。
默林将周围的虫遣散后,用相对严肃的口吻道:“长官,我们的后勤补给如今已经不够了。”
商问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听到这样的话,他还是不自觉地沉下脸来。
打仗打得就是后勤,打得就是钱财,就是补给。
就算是他所在的世界,都有“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类成语,即便虫族再骁勇善战,若是他们的后勤补给不够充分,也无法在这个战场上发挥应有的实力,甚至还有可能整个编队就此陷入困局。
默林满脸担忧:“我们真的不能向军部汇报,请求他们调派后勤资源过来么?”
这次的计划被军团寄予厚望。
军团给他们提供了相当的资源,军团给他们制定了详细的计划。
但。
针对默林的问题,商问给予了果断且无比绝对的回复:“不行。”
他们不能联系军部。
联络军部只会让他死得更快,仅此而已。
……
一切的因果起始于一个月前。
商问与默林搭乘着星船,绕过战况最为激烈的前线“绞肉机”后,经过了两三场小型的星船遭遇战,商问与默林有惊无险地抵达了这次的目标星球。
依靠着军团内部提供的信息以及计划,他们选择了一块安稳的地方降落,以最快的速度将附近游荡的巨蜥族士兵清理之后,商问带领着自己的编队相对顺利地完成了最初步的任务要求。
在对周围进行信息收集以及探查的时间中,商问也陆续得知了其他队伍抵达的消息。
同样地,他也听到了一则悲剧——在其中的某个编队因着没有成功避开前线战场,被星舰的流弹击中,连指挥带编队,无一存活。
这件事无疑给了商问一定的警醒。
让他由于第一阶段目标完成而产生了侥幸骤然被打消,转而拉着默林开始不断地推敲接下来的任务目标以及军团为他们安排的计划。
除去军团内部给他们准备的各种计划外,商问与默林还一起商讨了几项替代方案,以及出现特殊情况时的临时预案。
默林虽然足够咸鱼,但因着这次任务的确非常重要,最好能保证万无一失。
因此,虽然他没办法继续摸鱼,且觉得自己的长官可能有些神经过度紧张,他还是陪着商问梳理了目前所能得到的所有信息,并且竭力与商问将所有能想到的地方都尽可能地考虑齐全。
默林知道这个世界没有虫能够事无巨细地盘算到所有的事情,他也不指望仅凭他和商问两只虫便能将一切特殊情况都考虑到位。
但默林不曾想到的是。
抵达星球之后,他们从军部所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出现了问题。
军部派发给他们的任务,是处理一座军工场。
这座军工厂算是巨蜥族为了保证前线战争的武器装备供给而临时修建的工厂,而因着前线战争愈演愈烈,也有越来越多的武器装备制造任务被派发下来,时至今日,这个工厂已然成为了后勤补给的重心之一。
这座军工厂担任了如此重要的任务,周围的守备与防卫自然不会太差。
因此,除去军部派出去的像商问这样的足足五个编队外,还有一队精锐小队与他们一齐完成这个任务,就商问所了解到的信息来看,精锐小队的成员基本都有A+的身体潜力。
五个大型编队。
外加一队精锐。
对于在战争方面别有天赋的虫族来说,这些数量的虫族完全可以扫平一座星球,因此,对这次计划颇为重视的军部也给他们下达了死令。
不论付出什么代价。
他们必须要攻破这座军工厂。
在执行任务前,默林与商问反复进行预演,两只虫都认为这次任务会相对顺利。
但事实并非如此。
无法预料的事情如海浪般席卷了他们。
————————
第354章 之前的事情(中)
默林还记得,在开展行动的那一日,就已经出现了犹如断裂的琴弦所弹奏的崩坏的音符。
为防止目标太过集中,接受到袭击任务的五个编队将要以不同的时间点,以不同的方向朝着军工厂开展袭击,而打头阵的,则是综合实力以及军备装配都相对较强的某个编队。
第一个崩坏的音符就此落下。
与计划的不同,这支肩负了吸引火力与注意力的队伍比预计晚十五分钟做出战况汇报。
虽然战场瞬息万变,碰上无法预料到的变数也并非难以理解,但不得不说,第一编队的延迟汇报成为了牵引事件最终结果的一个引子。
这也就导致,对默林而言,这个未曾察觉到的变数成为了足以令他刻骨铭心的阴影,以至于每每回想起,他都会感觉到几分悔恨。
但当时的他并没有在意这枚音符的落幕。
隔了十五分钟收到消息的默林感觉自己整只虫都处在极度紧张的状态,根本没有其他多余的心思去注意商问略有几分奇怪的表情。
伴随着第一编队展开了对军工厂的佯攻。
第二到第五编队的虫也随之展开了行动,而身为本次行动核心的精锐小队则扮作普通士兵,隐藏在其中的一个编队之内。
至于这些虫究竟藏在哪里,以默林的地位和军衔,他根本没有机会接触这些核心内容,他需要做的,便是紧紧跟随着商问的脚步,当好他的副官。
商问带领编队出现在军工厂之外。
如今,军工厂的侧方已经被炸出了一道口子,而紧锁的大门也被强行破开,以当前的局势来看,攻破军工厂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商问在编队公用的电子地图上标出了两个点。
“咱们要破坏的是这两个大型生产线,兵器库以及部分运输设备。”
话落,他就带领编队的虫朝着目标点赶去,而在路上,默林注意到了商问一直在与军部特派的联络方保持有一定的联系。
而等他们在偌大的军工厂内找到两条生产线时。
参与此次任务的虫不约而同收到了一条消息。
【这个坐标的武器库内为什么没有武器?!】
而像是要验证这只虫说的话般地,抵达了生产线所在车间的商问以及默林也随之傻眼了——原本装配两条大型军备生产线的车间便如同受到了强盗的劫掠,只留下了空空荡荡的墙壁以及随着外界吹进来的风沙。
这里只有一片狼藉。
而随之,其他的编队也发现了相似的情况。
车间内没有生产线,武器库内没有武器,这座工厂就像是一间毛坯房,仅仅有一座硕大的空架子,其内只有令虫感到窒息以及毛骨悚然的空旷。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或者说……
默林间商问面色冰冷,当即向最初选择突袭的第一编队的指挥发起联络请求。
但在近乎空洞的寂静之中,没有任何虫给出其想要的应答。
默林只觉得一股阴冷的风直直贴合着他的手臂而过,难道综合实力最强的第一编队已经……?
他刚想安慰自己,告诉自己这都是多虑。
但一直以来都算是克忠职守的商问却朝着这些虫们下达命令:“立即离开这里!”而且,在默林措手不及之际,商问毫不犹豫的带头离开了大型车间。
“长官!咱们的任务怎么办?”
商问根本没有时间来回答他的问题,他的心思都放在了带领编队离开这件事上,而随着他们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军工厂的主要建筑。
在视野变得空阔的那一刻。
默林怔怔地望向四周。
他看到了巨蜥族,看到了如山如海的巨蜥族,如同黑色的巨浪般的,从四面八方朝着军工厂涌入,其内甚至不乏隐约可窥见人类形态的高级巨蜥族,这种犹如巨浪袭来的压迫感使得默林几近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为之停跳。
而在此刻。
他听到了商问咬牙切齿的声音。
“那两座山坡上都布设有大范围攻击武器。”
默林心中一惊,强压下使得他内心颤抖的恐惧,定下心神来打量四方,隐约间,他好像看到了硕大的,冰冷的炮口直直地对准了这座只余空壳的军工厂建筑,看样子,巨蜥族应该是下定了决心,要让他们陪着这座空架子一起陪葬。
他们能挡住那如潮水般密密麻麻的,拿着武器冲进来的巨蜥族么?
即使挡住了那群蜥蜴,他们又要如何挡下那能将此处移为平地的铺天盖地的攻击?
隐约间,默林听到了炮口填充的隆隆巨响,像是雷云乍到,暴雨来袭。
默林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长、长官,咱们要不先进军工厂内躲躲?”
不管如何,这座偌大的军工厂虽然没有结实到能抵挡炮丨弹的地步,但若是他们藏进去,起码有个能遮掩的地方。
商问只道:“下面有毒气。”
“?!”
“其他编队的指挥分享的消息,这种形态的巨蜥族本就毒腺未除,投毒对他们来说是最便宜有效的方法。”话音落去,商问又补充道:“即使咱们打过血清,也没办法在毒气浓郁达到阈值的情况下还能正常行动。”
直到此刻。
默林真正明白了穷途末路这四个字的真正含义,而在这种情况下他已然彻底被吓破了胆。
在他已经慌了神的时刻,身旁的青年仍旧处于最为理智的状态,那青年的理智更甚于平时,以至于从中默林隐隐读出了些许疯狂的味道。
“默林。”
“我们找办法冲出去。”
冲?怎么冲?!
商问再度打开那张军工厂构造图,在默林焦急的目光中冷静打量了片刻,随即,在军工厂上划分了两个方位,又在这两个方位上标注了三个点。
“咱们现在拥有的武器并不足以破坏军工厂的建筑防御层,也没有办法抵御如此多的巨蜥族袭击。”
“所以,我们只能利用敌方递给我们的子弹。”
话落,青年又抬起头来,望向已经冲进了军工厂的巨蜥族,用稍显冷漠的语气开口。
“他们其实并不介意轰丨炸的是谁——炮灰只有这样的价值。”
“这是我们唯一可以利用的地方。”
听完商问的解释,默林大致明白了他这位离谱的长官究竟想要做什么。他想要借敌军的炮弹替他们清理巨蜥族的士兵,替他们开辟前路。
默林觉得他的手都在抖。
再怎么说那冰冷的炮口对准的都是他们,若是在这种情景下能按照商问所想的发展,那么,那些巨蜥族的精锐不如找把刀自裁谢罪去。
“长官,这种方法……”
商问知道他想问什么,于是提前给出了答案:“我不知道可不可行。”
而在给出了答案的同时。
在几乎无法被察觉到的沉默之后,商问道:“但这个方法一定会死虫,而且会死很多。”
“……”
默林望向商问。
在他的印象中,商问其实与军部的虫不太一样,他向外显露出的和善更多,而严厉则更少。他不否认商问在指挥战争方面自有其独到之术。
但身为一名指挥,他就势必要拿着贵重却又廉价的性命当做砝码去获得一场战争的胜利。
他需对生命敬重且漠然。
“长官,不要去忧心结果,你只需要按照你的思路,向我们发布命令。”
“不论最终如何,我对你的忠诚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他看眼前的青年似是下定了决心。
————————
写着写着就卡壳了海星
我是five_(:з」∠)_
第355章 之前的事情(下)
要让所谓的炮丨弹打向他们所需要的地方,那势必要在不引起对方警觉的情况下投放一定的饵食,隐约间,默林明白了商问究竟要做什么。
当他们无路可走之际。他的长官会在眼前树立天平,并摆弄着天平,逐渐往上放置砝码——直到他可以用少部分虫的性命换取大部分虫的生机为止。
他怜悯而又残忍,理智而又疯狂。
但这并不是一件重要的事情,因为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已然没有任何能从这个绝境中逃离的机会。
因此,被死亡所胁迫的,仅仅参与过几场战争的士兵们在得知商问的选择后,也在无尽的沉默中同意了这个举措,愿意跟随自己的长官彻底地疯狂一把。
而让更多的虫被鼓动的,则是商问选择了亲自带领被他视作“饵食”的队伍,也就是说,如果这只队伍注定要被牺牲,那么他也会成为这成百上千堆枯骨的其中之一。
“上尉!”
默林只觉得口干舌燥,他拼尽全力想要找个能够劝服商问的理由。
商问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这支队伍只有我能带。”随即,他又道:“剩下的虫就靠你了。”
但,就在这支编队下定了决心,要追随自己的长官一条路走到黑之际,毫无征兆地,突然有虫嚷嚷道:“上尉!是军部!军部给咱们联络了!”
默林完全没有注意到身侧商问略有几分阴沉的脸色,满脸喜意地打开星脑。
他得到了让他喜出望外的消息。
随着另外几支编队将军工厂内发生的事情上报,军部联络队伍经过商讨以及分析后,从军工厂的电子地图内找到了一条被废弃的管道,这条管道按照军部的推测应当是军工厂建造时被撇弃的废案,因此,它的框架虽已被建好,但被封在了军工厂底部,未被投入正常使用。
按照军部的建议。
他们可以前去军工厂地下层寻找这条被封的管道,若是顺利,他们可以通过管道逃离巨蜥族的封锁。
许是一直都处于绝望的状态,默林一时间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喜不自胜:“长官!我们可以进入军工厂通过管道逃离了!”
默林想要从商问脸上看到他期待的回应。
但他却失望了。
商问并没有表现出太过惊喜的模样,而是问道:“你们都收到了这条消息?”
有虫连忙应道:“对啊,军部说事态紧急,特地向全员发布了通知!”
在默林的眼中,那青年肉眼可见地陷入了沉默,随即,他向在场的所有虫问道:“有谁想要去废弃管道探查出口的?”
一时间,原本下定决心的虫都表现出了几分动摇。
商问随即道:“我先奉劝一句,废弃管道并非是绝对安全的通路,以工厂下层的毒气浓度,如果你们在下面遭遇了不测,便不会有任何重新选择的机会。”
“但若你们执意要去,我也会与其他指挥联络,为你们提供便利。”
话音落去,原本动摇的虫出现了反复的动摇。
但在场的士兵们也无疑意识到了这点,他们的长官并没有打算按照军部的安排来行事,而是依旧顽固且执拗地想要去践行那疯子般地计划。
一边是军衔仅至上尉的长官。
一边是庞然大物的军部。
理智的虫在此刻早应该做出了选择。
身为他们的长官却公然违抗了军部的安排,即便他所带领的部队真的死在这里,选择离开的士兵也不会得到任何惩罚。
而且这条建议可是由军部提出,是经过了专业虫分析推断所给出的最安全的逃跑路线,比起眼前的这位还并不怎么熟悉的长官而言显然要更加可靠。
最终,选择了遵循军部安排,前往废弃管道一探究竟的虫约有五百。
原本有更多的虫起了心思,但随着默林以及被选出的三位小队长的表态,其中的部分摇摆不定的虫反倒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我们是您的士兵,自然会跟随您。”
商问如他承诺的那般,提前与其他指挥打好招呼,又给了这些虫其他编队的所在坐标与联络渠道。
而在一切处理好之后。
望着眼前的这批选择了他的,远比他想象的数目更多的士兵,商问的眼眸中也多了些许凝重。
“我无法保证你们都会存活,但我会选择与你们面临同样的绝境与挑战。”
“现在,被选中的虫,跟我走。”
……
商问携小股部队离开后,身为副官的默林便成为了剩下的虫的主心骨,已经得知商问计划的默林二话不说便带着剩余的部队直直冲进了军工厂内。
在默林的警示之下,轰然降落下的爆鸣声在地动山摇之中彻底炸开,滚烫的烟尘四散之际,那寻常武器都打不穿的军工厂的主建筑顿时给轰塌了一个角,碎石如坠落的星辰般地砸了下来,若非默林的警示足够及时,想必他们之中的某些虫就要被永远压在落石之下。
即便如此。
见证了这些炮丨弹威力的默林仍旧觉得自己的内心久久不能平复,于此同时,也对商问的处境报以极大的担忧。
但随着军工厂被砸开,直直闯入的浪潮般的巨蜥族士兵让默林根本来不及去细想。
“集合!迎敌!”
虽然商问说过,让他带的队伍不要距离他们太远,但默林此刻只觉得这个要求实在太过艰难,他只得一面带领士兵们且战且退,一边确认商问此刻所在的位置。
但巨蜥族涌进来的士兵实在太多,身体潜力只有B的默林不慎在战斗中被尖锐的刀锋刺透了肩膀,他硬生生地将眼前的巨蜥族踹出去,这才勉强把刀子拔出来。
而在此刻,熟悉的炮丨弹的滋味接踵而至。
这些炮弹无疑瞄准了被炸开的地方,如商问所言,这些家伙并不在意炮灰的命,这些炮弹如雨般落下,而因着距离的问题,在无情的炮火下丧命更多的反而是那些巨蜥族的炮灰。
不能在军工厂久呆。
那群家伙完全拥有将军工厂夷为平地的能力。
在默林的指挥下,原本处于弱势的虫族士兵们又重新夺回了与巨蜥族作战的优势,而默林则在此刻收到了命令——商问要他即刻带领队伍向下层走。
默林没有任何犹豫。
他丝毫不留恋于短暂的战斗优势,再度命令队伍后退至被上下两层的交接之处,如今,两处交界处已经被彻底炸断,要前往下层,就只能从炸开的裂口处跳下去。
而就在他们跳到了地下一层之际。
默林又听到了三五声爆鸣,但与之前不同,仅有一枚炮丨弹落在了军工厂,也就是他们头顶,剩余的几枚都落在了兵工厂之外。
如今。
在兵工厂外的只有商问所带领的队伍。
在外面被巨蜥族包围的情况下,又被如此多的炮丨弹轰炸……就算抛弃理智,纯粹以感情来论,默林都觉得在外面的虫凶多吉少。
但此刻,他们的处境也着实堪忧。
虽然在刚才的接触战中,他们并未损失多少士兵,并且也如商问所命令的一般来到了地下一层。但刚刚的那枚袭击了军工厂的炮弹直接命中的顶层,天花板于此碎裂开来,不知道砸死了多少巨蜥族士兵的同时,也彻底堵住了他们通往上层的道路。
要知道。
地下一层中弥漫着巨蜥族投放的毒气,若是没有办法尽快前往外界,他们迟早也要在毒气中身亡。
直到此刻,默林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怎么办?如果商问真的死在外面,他该怎么办?近两千名虫的性命都在他一只虫的肩膀上,这份责任实在太重,他要如何才能担得起来?
在片刻地恍惚之后。
默林隐约间觉得自己好似又听到了炮丨弹坠落的声音,像是幻觉般地,配合着脑子里的嗡鸣反反复复。
他是商问的副官,是经历过慎重的思考,向商问宣誓过忠诚的虫。
如果他的长官遭遇任何不测,那他就是唯一可以接过指挥权的,拥有调派整支编队的权利的虫。
默林咬紧了牙关,将耳旁的种种声响摒弃。
如果商问死了怎么办?
那就继承他的遗志,直到这支编队的虫一只不剩为止。
默林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在军部提供的电子图上标了新的方向,为这支前路不明的队伍下达了新的指令。
“跟我走。”
————————
竟然还需要一张才能说清楚【震惊】
但问子哥真帅
第356章 之前的事情(终)
军工厂的地下一层充斥着毒气。
这种毒气的成分与巨蜥族体内的毒囊无二,气体密度较大,因此越往下走,毒气的含量也就越浓,正因如此,商问才会说向下走的路是条不存在后悔的路。
不成功便成仁。
若没有办法从中求得生机,那么摆在眼前的也不过是与商问所选择的一模一样的断头路罢了。因此,虽然最初兴许也抱有些许疑虑,但默林越想反倒越坚定了自己的内心。
【尽量屏住呼吸。】
【保证自己随时都能进入战斗状态。】
默林的存在及其精神状态无疑影响着整个编队的虫,在商问治疗受罚的时间里,是默林一手操持起了编队的一切事务,从日常的训练计划,到队伍的整排,再到后勤配备,在商问无虫可用之际,凡事都需默林亲力亲为,也正因如此,仅看默林回归冷静,编队内的这些士兵们便少了几分恐慌。
借着地面的震颤,默林隐约能够分辨接下来的这些炮丨弹落在了何处。
而凭借着这些隐约的,像是幻觉的爆鸣,让默林确认了商问的计划正在缓步、顺利地推进。
但让默林有些想不通的,便是比起这些深入军工厂的虫而言,那些巨蜥族竟然把攻击的重心放在了商问带领的那群虫身上。
要知道。
深入军工厂的虫的数目比起在外艰难求生的虫的数目来说几乎呈现出了几倍的差距,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考虑,都应该优先来处理藏匿在工厂内的主力部队。
难道真如长官所说,这其中另有问题?
这个问题仅在默林脑海深处徘徊了一瞬间,他便收到了商问相当短促的一条信息。
商问只发了个较为模糊的坐标点,其余的,这个坐标点的用途,具体要在那里做什么事等,商问并没有留给他任何可用的信息。
但默林明白,这是他的长官在生死之间传递给他的信息。
他当即将这个坐标点与军部提供的图进行比对,并倚靠着两者这段时间所培养出的默契确定了商问要他们前往的地方。
【所有士兵,拿起你们的武器。】
【不要发出任何声响。】
【跟我来。】
……
默林率领编队的虫成功抵达了商问提供的坐标点附近,此处为地下一层边缘,而在他们面前的,则是军工厂特制的,能抵御大多数武器的如钢铁般厚重的墙壁。
按照默林的比对,商问标出的那个坐标点应该就在这堵墙后面。
默林一时犯了难。
难道是长官在紧急之时标错了点?亦或者这堵铜墙铁壁另有文章?就在默林准备令虫在周围查探时,由商问指定的一名小队长向他汇报了一条消息。
因着在此的士兵吸入了些许毒气,部分士兵身上已经开始出现了不良症状,如果在这里呆的时间过长,不保证是否会出现生命危险。
默林心中一懔。
在这种情况,他无比希望能够从商问那里传来更多的消息,但除去那相当模糊的,让他搞不清情况的坐标点外,他再也没有虫商问那边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就在默林犹豫着接下来该怎么走时,隐约间,他好似又听到了炮丨弹炸开的声响。
那一瞬间,他明白了商问究竟要他做什么。
【所有士兵,听我命令。】
【做好激活虫纹的准备。】
【我下令的那一刻,便拿起武器往外冲。】
在场的所有士兵纷纷表现出了自己的茫然,但事实并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机会。
在下一个瞬间,剧烈的震颤感恍若将一切吞噬殆尽的海啸般地朝着他们袭来!而伴随着地下一层的剧烈震颤以及他们所处的建筑的倒塌,隐隐地,这些连站稳都有些艰难的虫看到了无法承受爆丨炸热浪的冲击而被捣碎的墙壁,以及碎裂的墙壁之后那滚烫的,如烈油烹过的璀璨的火光。
“就是现在!激活虫纹!冲出去!”
浓烟与焦火在大地上肆虐。
巨蜥族与虫族的身形模糊的焦黑尸体横七竖八地堆积在这大地之上。而头顶的三枚炮丨弹如坠落的日头般地,直直地朝着这些刚冲出地下层的士兵们砸下。
隐约间。
默林看到了一只穿着军服的浑身是伤的虫,对方抬手指向了某个方向,那是某一枚炮丨弹落下的位置,同样的,也是他们唯一能够逃出去的位置。
于是。
在那几枚炮丨弹于此间接连炸开,在刺目的火光与灼热冲天而起,在这片大地之上绽开了吞噬一切的名为杀戮的花朵之时,默林嘶声力竭的叫喊声响彻在其间。
爆炸的火光淹没了他们。
接连的炮火将身后的军工厂上层彻底炸成了废墟,甚至炸毁了周边的墙垣,甚至将在场的所有巨蜥族都炸成了焦炭。
死亡。
痛苦。
不甘。
一切的一切都可以在这接连的地动与爆鸣中归为虚无。
直视深渊者会被深渊吞没,直视战争这注定也要被战争所屠戮。隐约间,默林好似看到了一具又一具躯体倒下,隐约间,他似乎感觉到了死亡的双手正匍匐于他脚下,想要扼住他逃离的脚腕。
但他也听到了在爆鸣下的,属于骨翅的震颤之声,听到了顽强心脏仍旧在胸腔中不住地跳动,听到了生命本能所存有的顽强而坚定的求生的意志。
如商问所言,注定要死很多虫。
他们要穿过炮火,他们要直面死亡。
正因如此,他们才能向死而生。
……
借着如日头坠落般的炮火,他们冲出了军工厂,并且冲出了那些巨蜥族士兵的包围圈,成功奔向了军工厂另一边的山脚,这座山并无草木,但多怪石以及山坳,换做平时,这会是一片极佳的藏身地。
三千多名士兵。
最终存活下来的堪堪两千,其中的大多数都受了大大小小的伤,已经到了自己的极限,仅仅凭借一腔意志支撑着自己的行动。
而选择了跟随商问出去充当诱饵的虫,其伤亡率更是高达八成,就连商问自己都受了重伤,几乎丧失了行走与行动的能力,咽喉与气管更是被炮丨弹引发的热浪灼伤,连说话都极为困难。
还有些许行动能力的默林将他的长官背起来。
他知道,那些巨蜥族不会轻易地放他们离开,必定会派巨蜥族士兵追上来,他也知道,商问现在的状况并不允许他率领整个编队。
他需要挑起这个重担。
默林忽略了自己沾染了粘稠的血的双手,他脊背上的长官轻微的呼吸声让他焦躁的内心感到些许安心。
“走吧,我们要尽快甩开他们,寻找安全的敌方扎营。”
默林带领编队行进。
直到他们抵达了相对较高的地方,想要借着高地势看看身后究竟有没有追兵之际。
默林看到了军工厂内的爆丨炸。
并非是因着巨蜥族投放的炮火,从规模来看,也并非是某些炸药,更像是军工厂内自内向外,自下而上所引发的爆丨炸。
看到剧烈火光的瞬间。
默林毫无征兆地,想起了那几队听从了军部安排,前往最下层寻找废弃管道的编队。
又毫无征兆地。
寒意与冷汗不由得浸透了他的脊背。
他明明没有去做任何猜测,莫名其妙的恐惧却降临在他的心头,唯有脊背之上传来的有几分虚弱的心跳让他认清了此间现实。
默林道。
“咱们需要快点了。”
……
当晚,服用了治疗药剂的商问勉强恢复了行动的能力,虽然身体受了重伤,但他的眼睛与大脑并没有停止工作,因此,默林所看见的场景自然也落进了他的眼中。
因此。
他在勉强重拾行动能力的之时,只给了默林写了两句话。
——小心军部的联络虫。
——他们说不定是支配者的爪牙。
————————
第357章 挣扎于战场
在这之前,默林就从商问口中得知了巨蜥族与支配者的故事,但默林从未想过,这片宛若庞大阴影的存在会笼罩到他的头顶,这种只应该在军部高层内谈论的重大事宜会对他们的任务产生影响。
“上、呃……您确定么?”
仅仅凭借着一次任务的失败,便能断定他们的任务内出现了叛徒?理智地考虑,默林觉得不该如此轻率地做出定论。
而商问只是在短暂的沉默后,又写道。
——军工厂的爆丨炸有蹊跷。
——毒气很有可能只是个幌子。
商问的这两句话让默林一下子打了个激灵,在这之前,他从未以这种角度来思考过问题,但经过商问的提醒,他也觉得这次任务从始至终都透露出了一股诡异的气息。
假如这项任务最开始就是场里应外合的骗局。
他们被诱骗进了这个被搬空的军工厂,并且在绝路之下被军部欺骗,跨越了层层毒气抵达军工厂的最深处,去寻找那根本不存在的通往外界之路。
“引发爆丨炸的源头可能就藏在毒气中?只不过我们一直都将注意力放在巨蜥族投放的毒气上,忽视了真正关键的部分?”
商问并没有给他答复。
因着这一切都只是商问自己的猜测,而随着军工厂彻底覆灭,随着他们成功逃离,能够证明商问猜想的证据也随着战场的硝烟一起随风逝去了。
但不管如何。
对于这只死里逃生的队伍而言,现在才是真正的危险的时刻。
受到重伤的,士气低迷的士兵,失去了战斗能力以及指挥能力的长官,面对着虎视眈眈向他们袭来的巨蜥族士兵,他们必定要拼尽全力才能勉强存活下来。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
默林相当勉强地带着两千号虫的编队东逃西窜,而随着商问的渐渐康复,他们的行动规模也渐渐大了起来,开始翻山越岭躲避巨蜥族的追击,为躲避中途抽调过来的星舰袭击而躲避在石林内部,又在石林包围圈紧缩前突破包围,成功抵达了周边的山坳区。
若编队中的其他士兵最初还对商问有所怀疑。
那么,经历了这么多场生与死的战争考验,他们俨然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其中的某些士兵甚至对商问产生了一种盲目的服从以及忠诚,这份信任也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步攀升到了顶峰。
默林隐约察觉到了这点。
他不清楚商问有没有感受到,但默林并不认为这是件坏事。
身为军功升得过快的上尉,商问在军部的资历以及根基都很浅薄,因此,他周边的可以无条件信赖的,以及可以信赖他的虫其实相当有限,而当他想要去执行与他军衔相符的事情时,所遭遇的阻碍也会更大。
他的长官必须要有自己的力量,拥有能够无条件听从他的一切命令的忠实的士兵,拥有能为他出谋划策,为他扫平前路的部下。
而眼前的这些对商问报以绝对信任的虫,兴许就是未来滋生一切的丰沃的土壤。
不过。
这一切的畅想,都要基于“他们能够活着走出这颗星球,回归军部”这一前提之上。
想到这里。
默林无奈地叹了口气。
而看看所剩无几的粮食后勤资源,默林只觉得问题大了起来。
……
军部可以信任么?
可以。
但负责该任务的联络虫可以相信么?商问觉得未必。
因着他们此次的任务并非在虫族星域之内,所以在通信受限的情况下,他们与军部的联络渠道也随之收紧,唯一能够顺利保持畅通的便是与负责该任务的联络虫构建的联络渠道。
想必正因如此,这些家伙才敢大胆到了能在这种任务中与巨蜥族里应外合,破坏虫族计划的地步。因此,即便面临断粮的困境,他也不会去冒风险向军部发起求助。
“不过……这确实是个大问题啊……”
荒芜一片的土地,两千张等着吃饭的嘴,虫族的身体虽然能耐得住长时间的消耗,但也需要最基本的营养供给。
身为队伍的指挥,他必须要在队伍彻底被耗死在这颗星球前找到脱困之法。
而在他们避开了两波探子,又错开了两拨追击之后,正当商问借助星脑记录地形时,他忽然发现在星脑的凹槽处还插有一枚芯片。
这枚芯片代表了微光。
而让商问更为惊讶的是,当他试图载入芯片,虽然进程磕磕绊绊,但他竟然能在巨蜥族的星域内登上的微光的平台。
他能在巨蜥族的星域内登陆微光的平台。
这对商问来说太过离谱,又太过不可置信,使得商问在微微一愣间,下意识验证了自己的身份。
1,99%。
像是蜗牛缓慢爬行般地,商问艰难地登上了微光平台。
然后,他在最近的聊天窗口内,找到了那只名为“杜威”的虫,这只虫曾与他一起调查过地心石,而且只因为他的一句提示便千里迢迢地前往首都星,虽然他们从未见过面,但商问觉得这只虫的品性值得信赖。
于是,商问久违地与他打了个招呼。
【许久不见,最近有没有什么大事?】
大概等了十几分钟,商问才收到了那代号为“杜威”的虫的回复。
【微光的下一任继承者已经定下,估计两三个月后就会正式继任首领之位。】
虽然在微光拥有了“银”这个职阶,但商问对微光完全没有任何归属感,首领的更迭对他而言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还有其他的事情么?】
【我不太清楚这件事你有没有听过,兰图家那名S级的雄虫在近日上了审判法庭。】
兰图家S级雄虫。
审判法庭。
不管怎么想这两者都联系不到一起。
但因为涉及到了兰图祭,商问可以说是一下子警觉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
商问此刻实在痛恨这边时有时无的信号,他的脑子里一瞬间浮现出了各种各样的猜测,这种心脏高悬的感觉让他感觉仿佛喘不过气来。
兰图祭身上发生了什么?S级的雄虫不论如何都不至于被丢上审判法庭,难道这些天他犯了什么大事儿?但即便如此,以兰图祭谨慎的性格来看,应该也不会被审判法庭逮住……
在思绪混乱间。
商问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正所谓关怀则乱,那小子的脑子远比他灵便,遇事也要比他更为冷静,只要不涉及支配者,那小子应该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商问等了很久才等到杜威的消息。
【兰图家那只冒充S级雄虫的替身虫被曝光,因此,被送上了审判法庭。】
【为此,真正的S级雄虫亲自前往审判法庭表明了身份。】
商问愣了愣。
兰图祭在审判法庭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向全虫族星域的虫表明自己就是那只S级的雄虫?
那小子并不重视自己的身份。
正相反,他觉得自己的性别,身份亦或者是潜力等级反倒是束缚他的存在,因此为了更方便地行动,也为了自己的安全,他才会隐藏潜力,伪装性别,藏匿在首都星之上。
如今他被迫表明身份。
恐怕是遇到了不得不这么做的情况。
“……”
如果他不是军部的虫就好了。那么他此刻就不会在战场,而是会在那小子身侧。他就能够亲眼见证所有在对方身边发生的事情。
但若他不在战场,没有军功与军衔傍身,一只随处可见的B级的虫根本没有办法跨越两者间的天堑,他连走到对方身边的力量都没有,更别提与之并肩而行。
他想成为他的力量,想成为他的后盾,支撑,他想成为他在这世间可以毫无顾忌地报以信任的存在。
商问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要活着。也想要军功。
他贪心到了什么都想要的地步,所以,他必须为了自己的野心亲手构筑起框架,像是培养娇嫩地花苞般地,让它不至于被迎面而来的狂风骤雨摧毁。
“默林。”
“咱们逃亡的过程中,你发现了几个巨蜥族营地?”
默林一时间不理解商问为何会问这个问题,但他还是听从商问的话语,在电子地图上标注了他至今有印象的巨蜥族营地。
商问扫了眼地图,随口问道:“你觉得打哪个好?”
“呃?打?!长、长官?!你……打谁?”
默林整只虫陷入了犹如被雷击中的情况,他想要劝一劝眼前这位表现得越来越疯的长官,让他对自己逃亡的身份有点儿明显的认知。
但商问却是仔细端详着这张电子地图,试图从默林标注的营地点位置去推断这些营地的兵力及区域内大致的兵力排布。
“这一处……”
商问低声喃喃着在默林听起来相当可怕的话语,似乎已经在脑海深处做起了战斗的预演。
“长官。”即便跟随商问经历了这么多场战争,默林仍旧觉得自己的承受能力还有待增强:“咱们要不再考虑看看?”
但商问只是一句话便将他逼到了死角:“你觉得咱们的食物还够吃几天?”
默林:“……”
最终,在被饿死,以及战死两种可能性中,默林沉痛地选择了后者。
————————
第358章 把大门轰开
与默林被迫接受不同。
在得知后勤保障出现问题的瞬间,劫掠巨蜥族营地这个方案便成了商问的备选计划之一,但即便他仔细慎重地斟酌,商问仍旧觉得这个计划还不算太差。
巨蜥族的营地目前正在不断地增派士兵前去搜查,在兵力固定的情况下,被派出去的士兵越多,营地内的守备就越空虚,越适合他们趁虚而入。
另外,虫族与巨蜥族的身体素质虽然可以对半开,但要比拼速度,拥有虫纹以及骨翅的虫族士兵则要稍胜一筹,因此,如果只为资源而来,他们完全可以尝试去打闪击战。
最后。
他接到的任务本就是通过骚扰敌方后排,给予主力军帮助,如果能借这件事搅浑这个星球的战事安排,或者从中得到某些情报,可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
既然定下了以战养战的作战计划框架,他们就需要谨慎地选择对象。
而在此之前,商问必须要搞清楚的两件事便是:一,究竟有没有军工厂,二,假设它在这颗星球上,真正的“军工厂”又在何方。
战时建造的,为巨蜥族的士兵源源不断地提供武器装配的钢铁熔炉——按照军部得到的消息,所谓的军工厂应该存在于这颗星球的某处,但即便如此,那个矗立在大地上的被用作诱饵的虚假的壳子在商问看来仍旧太过昂贵。
他们既然能毫不留情地将其炸平,将来此进犯的虫族士兵坑杀于此,那就说明远远有比它更重要的存在。
接下来的几日,除去躲避巨蜥族的追击之外,商问悄无声息地向外派出了探查的士兵,这些士兵都是商问和默林精挑细选出来的,身体潜力较高,行动谨慎,头脑灵活,能够胜任此类任务。
而随着对巨蜥族据点以及营地的不断探索,将与霍朗中校进行模拟战所学内容缓慢投入应用时,随着据点,兵力,巡逻路线等细节的不断完善,一张略显粗糙的星球战略图也随之跃然纸上。
而与默林分析推敲所有细节后,商问已然确定。
在这颗星球上一定存在有某种重要的存在,也许是真正的军工厂,兴许是其他的东西,按照巨蜥族的生理习惯特征以及观察结果来看,这个重要的建筑极有可能被藏匿在地下。
默林隐约明白了商问究竟想做什么。
“上尉。”
默林的话有气无力。
“虽然我很想劝您不要去做这种有勇无谋的事情……”打从心底觉得自己应该抽空写份遗嘱的默林无奈道:“但谁让我选择了跟随您呢。”
……
根据探查的士兵汇报的信息,商问将排查范围层层缩小。
最终,根据巨蜥族的据点营地布置,根据他们的巡逻路线以及星船残留痕迹,商问大概得出了三个相对可疑的地点。
为了保险起见。
他需要派遣信任的虫前去查探。
因此,在确保不会被追击的情况下,他派默林与其他两位被他选出的小队长各率领大约二十名士兵的队伍前去可疑地点进行查探。
这些虫与巨蜥族的巡逻士兵擦身而过,数次陷入危机,但仍旧为商问取得了有用的信息。
依靠着这次探查,商问几乎确定了它的位置。
它被建在非常巧妙的地方,藏匿在地下,依傍着高耸的山崖,攀附着陡峭的岩脊,其下便是深不见底的山涧,在如此险峻的地带建设军工厂自然需要相当的人力物力甚至是财力。
而建成的建筑也具有相当的优势。
它不容易被高空的监测探测设备捕获,同时,想要将其攻下也需要不小的难度,在这地势险峻之处,能够顺畅通行的想必也只有部分星船。
如果要对其展开贸然的突袭,即便能打对方一个出其不意,两者的实力差距也如鸡蛋碰石头。
“但如果要放弃的话,未免有些可惜。”
商问随手划着电子屏,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这处被巨蜥族隐藏得如此深的建筑之上。
“长官,我觉得比起这个,咱们还是谈谈后勤保障的问题比较靠谱。”
默林觉得他的长官实在奇怪。
其他虫都是随着粮食药剂越耗越少而表现得越来越紧张,他这长官,不仅现在没有紧张感可言,甚至还比之前淡定了些许。
商问像是没有听到默林的提醒般地,仍旧紧紧盯着眼前的电子地图,而直到他再度看到被炸平的“军工厂”所在的位置时,商问忽的发出了一声轻咦。
默林敏锐地察觉到商问的变化,好奇地朝地图前凑了凑。
“默林。”
“你替我去做件事。”
不知为何泛起了浓浓不详感的默林脊背一僵:“呃,什么事儿啊长官?”
商问低声对他说了两句话。
默林的神色由不解转变成了震惊。
……
某一刻。
后勤资源几近用尽的逃逸的虫族士兵们集结起来,袭击了巨蜥族的两处据点。其中一处据点守备较为宽松,其内藏了不少刚从战场上退下的,准备进行修缮维护的兵器。
而另一个据点因着肩负运输战略物资的职责,因此,这个据点的守备要比其他地方更为严格。
但即便如此,当这些虫族激活了虫纹,只抱着抢了就跑的盗匪心思直直地冲进来时,即便他们有所防备,还是被这相当突然的行动打了个措手不及。
“保护物资!”
“准备迎敌!”
巨蜥族的指挥早已有过预演,因此,在接受到袭击的瞬间,立即要手下的士兵拼死保护这批即将被运输走的战略物资。
但让所有巨蜥族的指挥感到诧异的是,这些虫并没有直奔后勤战略物资而去,而是将里面没有任何内容物的,同时也没有任何作战能力的单纯用于运输大型货物的运输机抢了过去,在损失了部分虫族士兵后,这些士兵将虫运输机开离此地。
难道这些家伙觉得与其在这里被耗死,不如拼死一搏,打算借运输机从这里逃出去?
另一处据点的情况似乎也说明了这个问题,这些后勤资源已经耗尽的虫族并没有选择粮食以及医疗药剂作为目标,而是选择抢劫了营地之内的负责维修的兵器库。
这些巨蜥族自然不会让那群本该死在地下的虫族士兵们离开这个星球。
若是让他们成功与军部汇合,对于巨蜥族接下来的安排而言就会是最差的结果。
因此,巨蜥族的各个据点营地在接到命令后,第一时间派出了士兵准备对这架运输机展开围剿,同时也会在最快的时间内通知上级,请求增派虫员。
不能让这些虫活着离开。
但是。
运输机之上,默林一边紧张地搓着手,一边用带着些许颤抖的声音开口道:“长、长官,我已经吸引了他们的注意,你那边怎么样?”
而在军工厂所在的对面的山上,商问则带着大部队脚不沾地做着准备。
待他收到默林的消息时。
炮口已经架设完毕,弹丨药也顺利地进行了装填。
与巨蜥族的指挥所料想地完全不同,商问不仅没有想要从这颗星球逃离的打算,甚至还以抢夺物资为幌子,将藏在武器修缮库的大炮通过运输机运了出来。
这门大炮的威力商问曾切实领教过,它能轻易地将虚假的“军工厂”的外壳轰平。
商问眯着眼睛,盯着那藏匿在山崖间的,易守难攻的建筑,低喃道:“那它应该也能把真正的大门轰开吧?”
他抬了抬手。
对商问抱有绝对的信赖的士兵们听命启动大炮,炮口正对着那被藏匿起来的建筑的大门。
在商问口中的数字倒数到零的刹那。
剧烈的爆鸣声伴随着激烈的地动山摇,毫无征兆地袭击了这颗荒芜的星球。
————————
第359章 剩余的残渣
那些逃逸的虫族士兵并没有选择逃离这个星球,他们以抢占没有任何进攻能力的运输机为幌子,从而掩盖他们真实的目的。
而在巨炮对准了山崖之下的某处,在火炮轰开了此间大门之际,商问二话不说带着一队身体潜力较高的虫冲入其内,留下了部分虫负责操纵火炮。
如商问所料。
门后便是被巨蜥族隐藏起来的军工厂,为了建造这座军工厂,巨蜥族的士兵几近将身后这座大山挖空,其内犹如蜂巢般地被分成了上下数层,每层都布满了密麻麻的隔间,隐约可见隔间之内各种重型机床以及一条条复杂的生产线。
让商问略有几分惊讶的是,这座军工厂内并没有重兵把守,甚至没有配备太多的士兵。而面对他们的闯入,在密密麻麻的生产隔间里的巨蜥族们甚至没有表露出惊讶的神色。
他们只是像设定好的机械般地。
不断地循环往复,不断地重复着一样的动作,他们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手中的工作上,甚至都不曾抬头去看这批闯进来的虫族的士兵。
这是相当诡谲,相当不正常的情况。
但等商问命令手下的士兵试图将搬运着重物的巨蜥族拦下时,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那搬运着重物的巨蜥竟把手中的重物一丢,胡乱地朝挥舞着拳头朝他们奔过来。
连带着周围一片巨蜥也抛下了手中的事情,直愣愣地聚集成了一小片乌合之众,毫无技术含量,如暴殄天物般地用他们堪比虫族的身体素质,胡乱地对虫族的士兵展开了攻击。
很奇怪。
商问带进来的士兵不费吹灰之力将这些巨蜥制服,感觉到不对劲的商问让他们压住其中的一只巨蜥,然后借着军工厂头顶的灯光细细端详这只巨蜥的眼睛。
就巨蜥形状的种族而言,商问实在看不出这家伙的双目到底有没有神采,但隐约间,他总觉得在那暗色的瞳孔深处好像有一抹若有若无的蓝丝。
蓝色。
在商问过去的二十年中,可以是纯净无暇的天空的色彩,是含苞而放的花朵的颜色,甚至是其他人种的眼瞳的色泽。
但直到他生在虫族后,这抹蓝色便拥有了全新的,让他觉得毛骨悚然的含义。
这是代表着支配与掌控的颜色,这是代表某个种族存在的颜色。
商问的内心此刻已经充满了警惕。
因而,当部下询问要如何处理这些巨蜥时,他也只是略微皱了皱眉头,冷声道:“杀了。”
他的部下忠实地执行了他的命令。
商问则收到了默林的提醒。
【长官!巨蜥族士兵已经发现了您的计划!这些据点内的所有士兵都应该在朝那边赶!】
商问看了看时间。
留给他们办正事的时间应该不多了。
……
既然此地并没有什么难以对付的守备,那他们此行应当会顺利些许。
商问带领的士兵们开始有条不紊地执行商问的命令,一部分士兵前往军工厂的兵器铸造车间内搜集武器的铸造信息,一部分则沿途探查搜刮周边的仓库,不知名药剂也好,巨蜥族特供的味道相当奇怪的营养膏也好,统统都被这些虫收入囊中。
商问只是在零散几只虫的陪同下。
顺着军工厂内的电梯一层一层向下前进,就他目前的观察来看,从比较依赖身体素质的冷兵器,到更进一步的枪械,再到某些特定型号的高科技武器……这座军工厂内可以说是应有尽有,若是资源给足,产能足够,在战时,这么一家军工厂应该能够稳定供给虫族一个兵团三分之一或是二分之一的需求。
这种能够提供稳定后勤补给的地方确实值得巨蜥族慎重对待。
但让商问觉得问题相当大的是,在这里进行生产的所有巨蜥几乎都受到了支配者的侵蚀,变成了一桩桩在支配者的精神力的操控下只会做同一件事的行尸走肉。
难道是因为未分化为人类形态的巨蜥族的智商也相对较低的关系?
商问觉得非常滑稽。
如果说虫族的战争将底层的虫视作纯粹的炮灰,那么,经过这些天与巨蜥族的交战,在商问看来,这些最底层的巨蜥族可能连炮灰都称不上,要说的话,也许“消耗品”“工具”这类词更适合他们。
商问又觉得非常讽刺。
那曾经被虫族俘虏的,名为“戈”的拥有人类形态的巨蜥族精英曾向他讲述过巨蜥族流传的王的故事。若在巨蜥族所讲述的故事中,将王称之为能点亮黑暗的火种,将那群信奉着王的巨蜥族精英称之为薪柴——那么,这些家伙又该是什么?火焰烧尽后留下的没有任何价值的残渣?
这是一个听起来比虫族更为残忍严苛的故事。
而在这个故事的讲述过程之中。
在他连着向下走了三层之后,商问看到了一只巨蜥族的精锐,那精锐已经化作了人类形态,披着研究者的白褂,除去脖颈以及耳后存在的淡色鳞片外,对方身上已然没有了任何与巨蜥族相仿的特征。
“虫、虫族士兵!”
那名巨蜥族的精锐看起来不擅长战斗,于是,在惊呼之后,对方立即脚底抹油地想要逃离,却被商问手下的士兵连拖带拽地带到了商问面前。
这只巨蜥族的精锐看起来能够交流。
但在商问想要审讯他之前,伴着一声低沉的“为了我们的王”响起,那只巨蜥族精锐的身体便如断了线的风筝般的瘫倒在地。
商问身侧的士兵自发去检查了对方的身体状况。
“上尉,他……死了。”
而此时,商问又收到了来自掌管巨炮的士兵的消息。
【我们已经看到了巨蜥族士兵的大部队!上尉!这边坚持不了太久!】
感觉不能在浪费时间的商问只得将这只已经死亡的巨蜥族精锐丢到一旁,继续向下探索,而当他们走到最下层之前,一只五感非常强的虫提前与商问打了招呼。
【上尉,我隐约听到了些响动,下面应该有不少巨蜥族士兵,他们很有可能在埋伏我们。】
军工厂有士兵把守并不是件值得商问惊讶的事情。
倒不如说在此地看守的士兵如此之少,倒让商问一时间拿不准对方的意思。
因此,在确定了埋伏之后,商问也索性放开了手脚。
他让那些抢了巨蜥族武器的士兵们直接在两层交接之处进行了一番狂轰乱炸——对于商问而言,他的目的已然达到,收集信息不过是额外之举,不管此处的军工厂多么精贵,在秉持着打了砸了抢了就跑的商问眼中根本不是什么大事儿。
那些士兵远比商问想象的数量要多。
但对方也没料到虫族的指挥竟然直接以破坏整座军工厂为目的。
因此,这些陡然反应过来的巨蜥族士兵从战斗一开始就比商问慢了一拍,最终,也只得含恨于乱弹之下。
从内部经受过一轮轰炸的军工厂已然多了分岌岌可危的味道,商问也不打算在下面多留,但他刚要准备率领队伍离开时,那五感很强的士兵又向他打了报告。
“上尉,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响,像是联络信号之类的?”
联络信号?
商问隐约皱起眉头。
他握紧武器,缓慢地走下楼,映入眼帘的则是一座被炸到了焦黑的研究室。
而在这已经没有办法继续投入使用的研究室内,某台看起来比较笨重且庞大的联络装置非常侥幸地于这次战斗中活了下来。
并且。
非常侥幸地收到了来自不知名之处的联络信号。
————————
第360章 联络的内容
藏匿在军工厂深处的联络信号,幽远得像是凭空捏造的某种幻觉,而在这已经可以称得上一片废墟的军工厂之内,信号的提示音更显得颇有几分突兀。
商问瞥了一眼周围。
随即,他令周围的虫全部噤声,独自缓步走向那仍旧还保持着通讯功能的联络机前。
这座联络机看样子并非是虫族军部的式制品,同样的,也并非像是虫族军部收缴过来的巨蜥族军队所用的装备,透过已经被破坏的外壳,能看到其中相对精密且复杂的结构。
这极有可能是支配者的科技。
也就是说,这座军工厂也极有可能与支配者有关系。
思及至此,商问按下了接听键,在一阵短促的电流声中,这座联络机隐去了对面的所有声音特征,同时,也自动对其所说话语进行了翻译。
【我希望下次你的速度能够更快一点,懂么?】
商问并没有给出回答。
从电子音中透露出的些许感情来看,联络机对面的存在应该是军工厂负责的家伙的上级,否则,断然不可能用这种语气说话。
对方大概也没有什么兴致听“他”辩解,转而开始说起了重点。
【目前那个老顽固已经有被说动的趋势了,要早如此,何必咱们废这么大力气?另外从‘贵宾’那里拿来的货物,你记得好好清点。】
为了防止对方起疑。
商问尽可能地压低声音,含糊地应了一声。
联络机对面似乎积攒了些许压力与抱怨,一说起正事反倒变得滔滔不绝起来。
【最重要的是,要多与那几颗星球联络……要明白,即便咱们把自己这一亩三分地的事情处理好,其他星球的驻扎队要是没法成事也不行。】
【以目前的行动来看,虫族那个疯子确实想借此捅出窟窿来,如果不是咱们提前得到了消息,兴许有不少星球要着了他的道,但‘贵宾’说了,这次我们完全有机会借此机会反攻,只要能把那老顽固说服就行。】
谈及所谓的“老顽固”,对方又有几分失望地叹了口气。
【明明只需要一点牺牲就能达到目的,他还有什么需要犹豫的?】
抱怨到这里,联络机后的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商问的沉默,那滋滋的电子音中都似乎带上了几分狐疑。
【你怎么一回事?怎么半天都没有一句话?】
商问压低声音,平静开口。
“我知道了,我会立即展开行动,不会辜负您的期待。”
大抵是联络机的问题,对方似乎没有注意到联络机的操纵者已被杀害,如今与他对话的,只是一只鸠占鹊巢的虫族士兵。
联络机对面的存在又说了些无关痛痒的问题后,便匆匆切断了联络,商问凝视着那闪烁着光泽的电子屏,随即向周围的虫下达了命令。
“用星脑记录下来。”
“告诉所有士兵,只要看见这种型号的联络机,立即销毁。”
按照对方的态度来看,军工厂被破坏的事情应该还没来的及上报,应该只有眼前这类联络机能够联络到更高层级的存在。
也就是说,在对方还没彻底搞清前因后果的情况下,他们完全可以借当前情况做些什么。
同样的,他们也要竭尽所能地,让这件事更晚传到对方耳中。
【S+!weet整理】……
虽然只是抱怨与闲聊,但对方却透露出了相当多的信息。
依照商问的推断,被称作老顽固的家伙应当是巨蜥族的高层,至少巨蜥族的某些战术甚至是战略决策必需要得到对方的首肯才能得以施行。只可惜,以他目前在军部的身份,对巨蜥族整个军队以及社会构成的了解相当有限,也只能将这个问题暂且记在心里。
而那被称作虫族的疯子的,应该就是当今的元帅,除去目前涉及到的军团数目以及编队数量相当广的后方突袭之外,看起来当今元帅还有更大的计划。
但以对方的话语来推断,他们想利用某些小的牺牲让虫族的布置土崩瓦解,让巨蜥族展开反抗的大旗。
虫族的计划。
巨蜥族的计划。
两者交织在一起,只会让一只晋升上尉不久的新晋长官感到困惑,但在这凭空感受到的沉闷气息中,一股莫名其妙的紧迫感又压在了他头顶。
巨蜥族无疑想要做什么,这颗星球应该只是他们布置的一环,而在这计划之中,借助虫族内应歼灭所有来犯虫族应该只是整项计划微不足道的部分。
目前的商问没有办法通过露出来的小小一角窥见这次战争的全貌。
但他有预感,这次两方计划的成败兴许会影响到最终胜局的天平究竟压向哪边。
“……”
“让外面驻守的虫做好战斗准备。”
“剩下的士兵以小队为单位,在军工厂内进行地毯式搜索,如果有谁拦阻。”黑色眼眸深处的冷光乍现:“全杀了就行。”
“我要见到那批所谓的‘货物。’”
由贵宾赫拉利厄斯送过来的货物一定不是什么普通的东西,既然他已经打烂了军工厂,没有理由搜不出来他想要的东西。
与支配者相关的货物值得他赌上一切。
……
军工厂外。
对于在军工厂外部守卫的士兵而言,他们即将面临相当严苛的一场战斗。
商问所率领的编队一共只有寥寥两千名士兵,大部分前去进攻据点,抢夺物资,小部分跟随默林乘坐运输机返回石林沟壑,陪着巨蜥族部队拖延时间,还有一部分高潜力的被商问带去进攻军工厂,剩下的这些虫,便被留在军工厂之外负责抵御外敌,操纵大炮。
副官默林能拖延的时间极为有限。
在商问轰开军工厂的时候,那些被诓骗的巨蜥族士兵便会是瞬间反应过来,集结部队前来此处支援,到时,即便大部队能够赶过来,也要与在此守候的士兵一起陷入四面楚歌的危机。
“那边山头发现了巨蜥族士兵!”
“数量非常多!”
被选做主心骨的虫当机立断:“调整炮口!立即向指示位置发起攻击!”
“隔壁山头也发现了巨蜥族士兵!他们的数量也不少!”
被选做主心骨的虫微微皱起眉头,随即厉声喝道:“弹丨药填充好没有,攻击!”
操纵炮台的虫立即按照其指示行动,伴着天地间的轰鸣声,巨炮所发射出的弹药直直对准了山头,艳红色的火光伴随着地动山摇与尘土翻飞间如海浪般激起,一浪高过一浪。
那些虫又立即调转炮口,给予另一个方向同样的攻击。
爆鸣声犹如落雨般倾泻而下。
而在其中,只觉得仿佛有雷鸣将天空彻底炸开,只觉得自己所站的位置都在不断地震颤,那在此驻守的虫族士兵像是在其中得到了些许精神上的力量般的,严格地遵守着命令。
但他们所携带的弹丨药仍旧有用完的那刻。
而仅凭借着一枚炮口也没有办法同时应对来自四面八方的想要将他们彻底围剿的巨蜥族士兵。
他们曾经以为他们经历了这么多已经对死亡感到麻木。
直到死亡真正降临在他们身侧时,他们仍旧会本能地为之感到恐惧与心慌。
但是。
“你们是为了什么而战的!”
“你们是谁的士兵!是谁的刀与盾!”
每一名新兵都要去理解,战场之上瞬息万变,没有绝对的胜利,也没有绝对的失败。
但不论是中联邦出身,是普通的贫民出身,亦或者是机缘巧合间成为了士兵与战事,只有死亡将永恒且公平地徘徊在他们身侧。
“为了虫族与上尉的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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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几日,状态buff加上了。
顺带唠个原神相关,鸟枪变成了若水,魈变成了七七,怒把万叶大保底冲夜兰一命,此刻无悲无喜,心平气和。
第361章 收尾的工作
在这种时刻,手底有人的优势便凸显出来。商问手下的士兵几近将整座军工厂翻了个底朝天,将他们所发现的全部值得怀疑的东西通过星脑发给商问。
而在其中。
商问在某个储藏室内发现了一批密封的严严实实的运货箱,与军工厂内的惯用运输箱不同,这些运货箱单个不过两个巴掌大小,被发现时,一部分箱子已被打开,里面密密匝匝地放着盛有溶液的透明玻璃试管。
据粗略统计。
这些箱子里的试管应当有一万支以上。
但让商问感到毛骨悚然的是,这些看起来好像无色透明的溶液,在光下竟呈现出了淡淡的莹蓝色的色泽。
商问当即断定。
这批运送过来的试管溶液应当就是刚刚的联络者谈及的需要被清点的货物。想到军工厂内几乎没有任何思维可言,如机械般工作的巨蜥,商问隐约知道了这批药剂会被用在哪里。
巨蜥族和虫族一样没有精神力,支配者只需分出一小缕意志便可操纵他们的思绪。
可惜他现在来不及进行实验,只得让手下的士兵将能带走的运货箱尽可能带走。
“军工厂内停泊的星舰还能不能用?”
“可以顺利起飞,但开启战斗系统需要高级权限。”
“通知在外面战斗的虫逐步退至军工厂内,剩下的虫迅速转移兵工厂内的战斗资源,我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登舰。”
军工厂被破一事,巨蜥族内部知道得越晚越好,因此,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算多。在手下的士兵忙碌之余,商问则重新把目前搜集到的大型据点以及地图信息梳理了一遍。
在离开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尽可能地破坏这颗星球设置的所有信号塔,以防这些巨蜥族借此联络外界。
此间,商问隐约听到了军工厂外传来的嗡鸣震动声,听士兵汇报说,这是在军备库内的火炮推入谷底的声响,坚守在外的士兵们得知撤离的命令后,毫不犹豫地抛弃了那尊庇护着他们的炮火。
在外坚守的士兵们损失颇为惨重,但无疑做到了他们能做的最好。
商问自知他身为长官需要做什么。
“你们做得非常好。”
他轻轻拍了拍负责指挥的小队长的肩膀:“我与军部会铭记你们所做的贡献。”
……
军工厂内的东西被洗劫一空。
相较于在虫族军部申请下来的式制配装,军工厂内生产出来的枪械武器质量无疑要高上一截。
在这种情况下完成了以战养战的商问面对这些战利品感到些许头疼——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他的面前站着一位精于后勤的虫,只有这样,他和他的副官肩上越来越重的担子才能分出些许。
因着驾驶星舰的虫有一部分在之前的战斗中殒命或者负伤,商问只得亲自出现在总控室,担起了副驾驶以及监督的职责。
在商问的命令下,停靠于军工厂内的星舰得以顺利点火启动。
“星舰的联络系统能不能适配?”
“可以,长官。”
“那以最快的速度适配星脑,联系一下默林。”
按照最初的计划,默林所带领的小队就是计划中的诱饵,只要能撑到巨蜥族的士兵反应过来,将军队主力引至军工厂这边,默林面临的压力就会越来越少。
但商问还是有些担心自己的副官。
索性,他手下的虫的行动很快,不一会儿,默林的身形便出现在了星舰显示屏上,他看起来灰头土脸,身上挂了几处伤,但见到商问时,这只虫的双目刷的一下亮了起来。
默林挂了彩的脸上带着笑意,向他恭敬行礼。
“长官,幸不辱命。”
两方安然无恙这个现实对他们而言无疑是个好消息,但他们并没有时间进行闲聊。
商问立即下达了另一个命令:“坐标发过来,我们必须立即动身离开这颗星球。”
……
与默林和他所率领的小队汇合后,倚靠着星舰驾驶员过硬的本事,在没有任何指引的情况下,商问的队伍强行并入了近地的轨道,并已经做好了脱轨继续星海航行的准备。
“目前我们没有办法向上级汇报,而且前线战局过于混乱,要从巨蜥族的星域横穿战场回归……”商问沉吟片刻后,道:“难度比较大。”
默林知道商问丝毫没有夸张,甚至觉得他的这种说法偏向保守。
横穿那堪比绞肉机的战场,即使他对自己的长官相当佩服,也不觉得他有能力驾驶一艘小小的星舰直面那种恐怖的漩涡。
默林抿了抿干裂的唇:“我们需要足够的物资。”
“以战养战吧。”在这种情况下,商问只能给出这样的答案。他满脸严肃地观察着投影在显示屏上的星域图,伸出手指来,将几颗星球连起来,划出一条线:“从此地出发,沿途有可能遇到和我们一样参与这次计划的虫族军队。”
默林欲言又止。
商问知道他在担忧什么,沉默片刻后,道:“只希望那些军队不会惨遭毒手。”
默林与商问不约而同地没有再继续讨论这件事。
希望这两个字眼在这里只是虚无缥缈的存在,巨蜥族与支配者在虫族军部埋伏这么久,肯定不会靠着仅仅几只军队的碎骨头就能满足,像他们这样的前锋军在此地只会凶多吉少,甚至那些巨蜥族很有可能会通过他们这些缺口从军部身上咬下一块血淋淋的肉来。
如商问所料。
他们一路小心谨慎地抵达了第二颗星球。
就极远距离的探测扫描来看,隐约能窥见这颗星球上残存的战争痕迹,依照推断来看,此地的战争应当已经结束。
星球上的矗立的军工厂仍旧在正常工作,巨蜥族的军队井然有序地在四周巡视。
一切的一切都说明了一件事。
负责这颗星球的虫族军队已被全灭。
许是经历过同样的绝望,默林的神色中多了几分悲戚,许久,才道:“长官,如果这场战争能打赢就好了。”
商问只是平静地回答了一个嗯。
凭借他们此刻的兵力并没有办法直面这颗星球上的巨蜥族军队,商问也不会让自己手下这支已然伤痕累累的队伍去与对方硬碰硬,在绕开星球的侦查机之后,他们驾驶的星舰立即前往了第二颗星球。
然后继续前往第三颗星球。
前往第四颗星球。
令他们惊喜的是。
他们刚刚试图进入第五颗星球的近地轨道时,他们的星舰接受到了相当微弱的信号。
一时间,总驾驶室的所有虫都陷入了沸腾。
“这是虫族的信号!”
“快快快!看看能不能解读编码!”
“信号太弱了!这颗星球上有相当厉害的干扰器!”
虽然这道信号微弱到转瞬即逝,但驾驶室内的虫还是凭借他们集体努力拼尽全力留下了一截。虽然商问并没有与他们细说此刻的处境,但他们也隐约能察觉到一些事情。
对于此刻的他们而言,这细微的信号就像奇迹。
因此,当商问决定带一小批虫前去一探究竟时,这些虫便像是疯了般地想要随他前去,就连一向恨不得远离战火的默林都向他毛遂自荐。
商问将默林按在座椅上。
“星舰不能没有指挥,而且你现在需要休息。”
默林嘴唇翁动片刻,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商问便背着刀与枪,带着他所选定的士兵乘坐临时逃离舱离开了星舰,只留给了默林一个背影。
不可否认地。
经历了连轴的战斗与失望,默林确实感觉自己身心俱疲。
但商问的身体潜力也不过比他高了一截,经验比自己丰富少许——因着自己是军队的长官,商问从来都只会把更大的压力抗到自己肩上,从来也都会比军队内的任何一只虫想得更多。
“他难道不会累么?”
默林不由得喃喃自语。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
正因为商问为他们顶住了大部分的风雨,正因为商问会为了他们不断地思考,不断地挣扎,这支平平无奇的队伍才能活到今日。
商问令虫安心。
兴许在某一刻,默林曾诞生过这样的想法,但直到此时,这个想法才真正在他脑海中显形——能被这只虫选中的自己是幸运的。
而如果能亲自辅佐这只虫走到更高的位置就更好了。
感觉自己的思绪有些情绪化的默林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起身面向主控制舱的星舰操纵员们。
此刻的他已然对指挥队伍不再陌生。
“现在准备脱离轨道。”
“虽然你们都很急切,但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更需要小心敌方侦查机。”
“看到这个坐标没?以这个坐标为中心进行航行,并随时做好准备。”
“然后,我们静等上尉消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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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战场的逃兵
商问在抵达前曾设想过很多种可能。
说不定他可以找到同他们一样的在这场阴谋中幸存下来的虫族军队,那么,他就有更大的把握去与部分巨蜥族军队进行对抗。
但说不定他发现得太晚,他只能在此地收缴到一地残骸。
而最不幸的,就是他不慎中了巨蜥族军队的伏击,刚脱离战斗的他不得不带着他的队伍投入一场全新的逃离战。
商问做好了一切准备,他带领这只小队小心又小心,谨慎又谨慎地抵达了信号传来的区域,但让他惊讶的是,他并没有看到所谓的军队,也没有看到所谓的伏击。
他看到了一只虫。
身穿着破破烂烂的军服,像是老鼠一样藏匿在地下,依靠地下的小型生物与植物根茎勉强苟活的虫。
这只虫看到他们的时候,那张灰扑扑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然后,相当缓慢地后退了一步。
“我隶属于十三军团八二一编队。”
商问率先表明身份。
那只虫目光游移。
“我……”
商问只当他受了惊吓,不过多追问,扫视四周后,问道:“此地还有没有军部的幸存者?”
这句话似乎戳中了那只虫的痛处,他像是触电般地颤了颤,随即颤颤巍巍道:“没,没有,现在只有我。”
“只有你?”
“不……啊,是的。”眼前的虫仍旧表现得惊魂未定:“他们都死了。”
商问此刻察觉出一点不对劲。
按照他之前的经历,巨蜥族几乎为虫族士兵设计了一个瓮中捉鳖的无解的困局,但凡是听从了内鬼指示,前往寻找那“根本不存在的出口”的部队只会落得被全歼的结局,在这种情况下,几乎不会出现任何漏网之鱼。
因此。
商问看着这只虫的目光中多了一分审视。
眼前的虫,只是独存的生还者,只是上帝的宠儿?
在这种情况下,不论是贸然将其带走,或是在此细细盘问后在做判决都不合常理。
商问给了他的属下一个眼神,经过这段时间的共同战斗,被他特地挑选出来的属下当即闻讯而动,一些虫分散到周围时刻保持警惕,其他虫直接把这只幸存者按在地上。
“你,你们……”
那只虫根本没有料到商问会向他动手,一时间有几分手足无措,但对上商问略有些冷的双瞳时,这只虫陡然升起的些许惊怒又瞬间消散不见。
商问当着这只虫的面打开了星脑录像功能。
“十三军团上尉,八二一编队总指挥,商问,现在要问你几个问题,希望你能如实回答。”商问的话语一顿,又补充道:“未来我会将这份录像如实上交军部。”
不知是不是错觉,听到军部这两个字时,那只被按在地上无法动弹的虫的身体又为之一颤。
“现在,介绍一下你自己。”
“我,我隶属于二十军团,是军团的下士。”
商问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他记得被支配者侵蚀的,被称为军部新星的琼便隶属于那个军团。
商问即刻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与情绪,继续问道:“简单说一下,你们抵达星球后发生了什么?又为什么只有你一只虫生还?”
这只虫犹豫了片刻,又看了看头顶正在录像的星脑,最终,相当勉强地述说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商问听到了一个与他们的经历极为类似的故事。
但这只队伍所遭遇的事情更加直接,隐藏在军部的内鬼联络员直接给了他们一个错误的地点坐标,使得他们误入了星球上的星兽巢穴,在巨蜥族的围剿以及星兽的攻击下,这只虫非常幸运地找到了一条星兽挖掘的地道,这才勉强从中逃离。
这只虫似乎还没有从当时的惊恐中脱离出来,因此,他说的磕磕绊绊,费了相当大的力气才勉强将故事讲全。
但正当这只虫讲述完整个故事,在心底吐出一口气时。
他无意间对上了商问的双目。
不知道为何,商问那看起来有几分漠然的墨瞳让他的心不由得一颤,他不由自主地生出了自己的所思所想都被看透的错觉。
在片刻的沉默后。
商问平静地开口。
“你确定你所说的一切,没有任何谎言?”
这句话恍若直指虫心,使得这只虫的身体在骤然紧绷后,这才咬牙道:“是。”
“星兽巢的具体坐标在哪里?”
这只虫一时间没料到商问还会继续询问,一愣后道:“坐、坐标?这……我不太清楚。”但见商问将星球的粗略扫描图展示给他时,他犹豫着在地图上指了一个地点:“大、大概在这儿?”
“星兽巢内盘踞着哪种星兽?”
“应当是四足,有羽的那种。”
“只有这一种?”
“是。”
商问又问几件与星兽巢和战局有关的事情,大抵是商问并未发难,让这只虫的心定了些许,他的声音也带了几分底气。
但就在他的心越来越稳之际。
他却瞥见商问忽然间叹了口气。
商问用叹惋的语气轻声开口,为其定下了裁决:“难为你了,编的还挺像样。”
如果他在学生时代没有参观过星兽屠宰场,不曾为了测试而刻意研究星兽的种类习性,他恐怕找不出对方话语的毛病。
可惜了。
他只碰到了一位虫族士兵。
可惜了。
他所遇到的这位虫族士兵还隐藏了些许秘密。
他需要为自己所带的士兵安全负责,他不能把这位有所保留,暂时探不出真假的虫族士兵带上他们的星舰。
商问的犹豫只有一瞬,冰冷的话语随即缓缓吐出。
“杀了。”
“你!你们!”这只虫完全没有料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同样的,他也没有料想到,即使违反了军部的部分条例,这只虫的部下仍旧选择执行商问的命令。
冰冷的枪口对准这只虫的额头之际。
商问看到豆大的冷汗顺着那沾满尘土的,狼狈的脸上滚落,他不受控制地挣扎,最终被死死按在地上。
最终,那张脸变得狰狞起来,泪水与汗水混杂在其脸颊上,他像是一只困兽,做着最后的嘶鸣。
“我只是想活下来!我有什么错?!”
“凭什么我要陪着那些死脑筋一起死在这里?!”
“我没有潜力,没有军功,我加入军部只想过好日子,根本不想打仗!难道我就该死么?!难道像我这样的垃圾在你们这些大人物眼里就活该去死么?!”
商问略微抬了抬手。
那只负责处刑的虫意会,松开了即将扣动扳机的手指。
“……”
那只被按着跪在地上的虫已经在短暂的歇斯底里后不断地大喘着气,眼泪顺着脸颊淌下去,顺着尖瘦的下巴落在地上。
他破罐破摔。
但他的良心无时无刻不在谴责着他。
以至于在此刻,相较于活下来这件事,这段记忆则成为了他良心之上的刻印,像是烈火般的灼烧着他残存的良知,使得他剖开了自己的心脏。
在泪垂落在地之际。
这只虫垂下头来,他的声音低沉而又嘶哑。
“你猜的没错,我当了逃兵。”
他的话语与商问的猜测不谋而合,也为他自己提供了切实的审判的理由——在虫族军部,逃兵是重罪,其罪名更甚于军部士兵间的相互屠戮。
若商问将这个视频上交至军部,即便他就地将这只虫处决都不会有任何问题。甚至还有可能得到某些虫口头上的表扬。
但待他思考片刻后。
“带走吧。”
在属下略有几分不解的目光中,商问再度重复:“把这只虫带回军舰。”
与默林联系,定下坐标后。
商问难得在这战事频仍的星球上抬头望了望天空,不知是否是错觉,他总觉得在他目光所能直视的尽头,仍旧能看到隐约的战火的光芒。
在他是士兵时。
他所感受到了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而在他是指挥时。
他所感受到的是生命不可言说之轻。
商问不否认这只虫的一番话确实带给了他极大的触动,但有些话由他自己来回味,却好似带了几分若有若无的自嘲。
“大人物么……呵……”
商问摇头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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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逃兵的问题
“逃兵?啊……逃兵么……”
虽然默林已经做好了商问无功而返的心理准备,但看到商问带了一位其他军团的,还是战场逃兵的虫回来,默林的心还是禁不住抽了一下。
目前也没办法向军部上报,同样也无法联系二十军团让他们军团内部做裁决。默林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只虫相当烫手,不自禁问道:“长官,虽然抱有恻隐之心是不错,但您打算怎么处理这只虫?”
商问道:“暂时还拿不定主意。”
默林的心定了几分,暂时还拿不定主意,就说明商问内心已经有了想法。上尉做事向来心中有数,不需要他为之操心,遂道:“那我先把这只虫安置在星舰内,他现在的身份不适合过多露面。”
虽然逃兵并不是件小事。
但对于他们当前的处境而言,私藏逃兵还真不是什么大问题。
简单处理完此事后,默林和商问又有了许多愁:“看这几颗星球的军队布置,咱们即使有以战养战的想法,以咱们目前的兵力也没办法与他们硬碰硬。”
默林长叹一口气:“但不打仗抢夺物资,咱们也撑不了时间。”
这就像是个悖论。
不论是商问还是默林都处在这样的困局之中。身为这支队伍的副官,默林便以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更别提真正要做最终决定的商问。
两千号虫,在这场战争中算是毛毛雨的存在。
但当这两千条性命都依仗在接下来的每一步计划中时,但凡有些良知与责任感的虫都要感觉如芒在背。
商问沉声道:“我再想想。”
目前最好的情况是在他们做过粗略探测的这几颗星球中选择一颗进行进攻,但不管如何,第一步的选择仍旧需要他慎而又慎。
商问罕有地有些犹豫。
……
被变相软禁在星舰内的虫名为门科,在他被囚的当天,便有一位叫默林的副官亲自来确认了他的身份。不知是否是错觉,他总觉得眼前这名副官看起来……颇为年轻。
而且,还颇为和善。
但当他偶然间得知对方和他一样的下士军衔时,门科感觉自己的思维停滞了一瞬。
已经衔至上尉的指挥官,与刚刚才被授衔的副官?
门科感觉这样的配队稍显奇怪,甚至越相处,他就不自禁地觉得这位副官待虫处事都透露着几分青涩。
所以,这只编队的指挥官是想提拔年轻虫?甚至是在这种非常重要的,足以影响军部未来发展的计划中?
本来也就没什么事情可做的门科索性观察起了这支队伍。
星舰并非是军部式制,让门科稍有奇怪的是,这种星舰风格反倒给他一种巨蜥族的感觉,但但看星舰本身的质量,让他一时间无法与那种常年生活在地底的,与科技近乎绝缘的巨蜥族联系在一起。
但与奇怪的星舰,年轻的副官所对应的便是这支队伍的井然有序。
且整支队伍,甚至包括与他有过会面的那名为默林的副官,都对那名为商问的虫抱有一定的敬意。
因此,这支队伍的士兵可以仅凭商问的一道命令就去做违反军部规定的事情,因此,在明知私藏逃兵会有大问题的情况下,那名年轻副官还是不曾反驳对方的意见。
本着一点儿无聊的好奇心。
第二次与默林会面时,门科便有了探听点儿消息的想法。
“说来,你们上尉就连这种小事都要交给你来做,你平日是不是挺闲的?”
管理着整支编队只差累感不爱的默林只觉得自己的眉毛跳了跳,将每日的食物朝桌上一丢,应付道:“还行吧。”
对于一个不知道有没有明天的逃兵以及囚徒而言,门科完全没必要把对方的回答放在心上,而是自顾自地抛出了全新的问题:“有烟没?”
“……没有。”
门科敲敲桌子而笑。
“就你这幅样子,以后可别想着在你长官那儿晋升了,随随便便来只有眼色的新虫就能把你踩下去。”
让门科感到意外的是。
眼前的这位年轻副官轻飘飘地给了他一个料想不到的回答:“我巴不得。”
没安好心的逃兵碰上了赶鸭子上架的咸鱼。
过分摆烂的回答也只会让这股子歪风像是吹到四处漏气的破网上。
门科轻轻点了点翘着的二郎腿,毫无底线以及下限地猜测:“你的长官难道对你有意思?”
但话音还未落,他就看到了这位年轻的副官隐约露出的怒容以及那双纯粹的眼眸中的冷意,这份冷意全然发自内心,混杂在些许杀意之中,此刻眼前这位和善的副官才有了些许经历过残酷战场的模样。
“哈,玩笑而已。”
门科从善如流地退却一步,很显然,他并没有把刚刚说的话当回事:“虽然你比我年轻,也同为下士,但不论是你还是我,在军部连大人物脚边的石子儿都比不过。”
“年轻虫。”门科手指抵着营养液的盖子,轻轻一弹,随着清脆的“啪”的一声,盖子也随之落地,门科似笑非笑地开口:“可别把自己当个角色。”
即便是脾气相对温和的默林。
听到这句话时,也难得有了想揍虫的心理。
……
商问暂时选定了星球,拟定了作战地址以及初步的作战计划。但做完这一切的商问表情并不太好。
默林明白商问的想法。
不论从哪个方面来说,这个计划都称不上最好,这也就意味着,要达成他们的目的,可能要付出比他们预计高得多的,甚至是他们无法接受的代价。
只是,商问在推敲计划时,又破天荒地问了默林一个他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的问题。
“默林,在什么情况下,你才会选择去当逃兵?”
“长官?”默林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不由得有些心虚:“您……问我?”
默林感觉自己的冷汗有朝外冒的趋势。
毕竟身为一条咸鱼,他曾经确实曾想过诸如“当逃兵有没有前途”这样的奇怪问题,但这种问题他也只敢在脑子里想想,从来不敢表现在明面之上。
正当他思考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时。
他却听商问突兀道。
“我曾觉得我这辈子都不会当逃兵,就算某一日我会死在战场上,我也无愧于我自己的内心。”
“但若是我的死亡并不会对局势产生丝毫改变,甚至毫无意义,那又该如何?”
商问有太多没有办法后退的理由。
他是他雌父关于幸福的寄托,是雌父唯一在世的牵挂。
他是贺君愿意赌上出生入死的搏来的名额为其铺好前路的期望。
他是八二一编队的总指挥官,是两千条生命视作主心骨的旌旗与唯一的支柱。
甚至军部这条路,是他所能拥有的唯一给予兰图祭支撑,唯一有机会与之并行的道路。
商问欲言又止。
默林却体会到了商问内心的踌躇与犹豫。
“长官,我觉得咱们完全不必思考这个问题,如果真有那么一日,你就遵从你内心所想便好。”说着,默林耸了耸肩膀:“反正我是打算跟着长官的,以我对长官的了解,只要你有一口饭吃,肯定就不会少得了我。”
商问:“……”
他只是做了个设想,他这副官倒是顺杆上爬给他加包袱了。
“算了,不想这些。”商问把拟定的作战计划重新放到两者面前:“这些计划咱们再反复完善一下。”
默林认命坐回凳子上。
两者商量到一半,默林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等真正打仗了,那只虫该怎么办?”
商问自然知道默林说的是哪只虫,沉思片刻后道。
“如果计划不顺,也不必拽着他跟咱们一起遭殃。”
默林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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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共犯的交易
“哈?打仗?像你们这样的队伍,还能支撑得住打仗的消耗?”
对现在的门科而言,他活着和死了完全没有任何区别,甚至经历了差点被枪决,破罐破摔那遭,他觉得他那时所执着的活着好像也带了点儿讽刺的感觉。
这个世道。
并不值得谁苟且偷生地活,同样也没必要去追求轰轰烈烈的死。
因此,经过这么一遭洗礼,原本就颇有棱角的相当糟糕的性格也不再藏匿在土壤深处,而是缓慢地露了点儿芽儿。
默林经过了这几次见面的荼毒,早已经习惯了这家伙欠揍的说话方式,闻之,把手中的物资随手一丢。
“放心,如果计划有变,会提前给你留活路的。”
“看来情况确实不容乐观。”
门科大概看过这支队伍的配装,也是熟悉而又陌生的巨蜥族的风格,这类武器持有太过广泛,甚至让门科产生了这支队伍洗劫过一座巨蜥族武器库的错觉。
也正因如此。
不难判断出,这支队伍很大可能上已经断了后勤,全靠主动发动战争进行资源补给。
门科在心底暗暗哈了一声。
以战养战,这种事情说起来倒是非常容易。他现在不仅是个不一定能活到明天的囚徒,甚至还被迫登了条准备沉的破船。
已经勉强将生死这种恶心问题抛到一旁的门科还有闲情逸致来煽风点火:“说来你年纪也不大,看模样个估计连个雄主都没找到,你就甘愿守着条沉船?”
默林怔了怔,不由得感慨,长官有关逃兵的谈话实在有那么点儿先见之明,以至于他现在的内心可谓古井无波,甚至还能反问道:“那你那么大年纪了,找到雄主没?”
门科:“……”
门科:“和年轻虫说话,真没意思。”
默林轻哼一声:“到是你,别动不动就沉船沉船的,虽然目前的处境确实不太好,但也没沦落到你说的那种程度。”
门科斜着眼睛看这年轻虫,问出了一个默林段时间内都转不过弯儿的问题:“你这副官别是被架空的吧?”
默林只感到震撼全家。
却看门科像是不理解他的反应般的,难得说了点儿正经话:“不仅断绝了后勤补给,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这支编队剩下的兵力也不多了吧?这种情况下还要面临各种资源紧缺的困境,不得已铤而走险……你是不是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默林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倒不是因为意识到了他们的问题究竟有多严重而惊讶。
而是仅凭寥寥些许信息,这只虫便基本摸清了队伍的根底,甚至知道了这支队伍目前面临的核心问题。
门科看这家伙一副傻眼的样子。也只能感慨一声自己在对牛弹琴。
这种脑子有泡的副官与这艘随时准备沉底的破船简直绝配。
……
但门科没有料到,不过隔了半天,他就再度见到了那位差点让他被一枪爆头的存在。
怎么说呢。
若将生死置之度外,他可以略微肆意地对待那位不知道怎么成为副官的年轻虫,但见到这位总指挥官时,门科的心绪还是存有几分复杂,那种复杂就像是在阴暗中慢慢窜出来的湿滑的苔藓。
即使眼前的虫在当时可以毫不留情就地正法又如何?如今也不过是个连自保自给都困难的指挥官罢了。
若说他没有明天,那眼前的这个家伙就有么?
这可未必。
因此,看着像这样的家伙也沦落到与他相似的情况中时,门科的心境便犹如阴暗之处滋生的苔藓:“后悔你所做的决定了,上尉?”
商问径直坐到了他对面。
“你对附近的星球有了解么?”
“我只是在地底苟且偷生的地鼠而已,上尉。”
门科看着对面的青年露出了思考的表情,伴着指腹的摩挲,他听到商问用较为低沉的语气开口道:“目前的计划还有很多漏洞,我无法贸然做出决定。”
就像他在打量眼前的这名青年。
青年也在打量他。
“上尉,或许你应该再客气点儿?”
“请把周边区域的情况告诉我?”
门科属实没有想到,眼前这位已经坐到上尉的虫还是位能屈能伸的大家,被刻意拖长加重的请字落在耳中别有一种味道。
感觉到有些没意思的门科搓了搓手。
还是逗那只年轻虫更有些乐子。
“我知道的东西与星舰粗略扫描后的信息基本没什么区别,上尉,你看着也不像那傻了吧唧的副官,不必因为一点儿捕风捉影的推测就病急乱投医。”
两者的对话就此戛然而止。
然后,让门科甚至感到有些烦躁的是,眼前这青年半点儿要走的意思都没有不说,还在原本逼仄的单间儿里投射了一整张电子星域图。
这份电子星域图便是星舰总控室提供的扫描版,这上面仅有相当粗略的地势以及地形描述,同样,也只能看出隐约的,军队驻扎的痕迹,因着巨蜥族具备地下生存的能力,这份粗略的星域图就变得愈发不可靠起来。
不等门科说什么。
商问便自顾自地划过地图,选择了其中一颗星球,这颗星球上的某一块被他做了重点标记,如果他没判断错,标记所在的位置应当是巨蜥族存放补给的地方。
“我打算以最快的时间对这一处进行突袭。”
“然后呢?”
“把握五五开。”
“很高了。”
门科自觉只是随口应付了几句,眼前的青年却摆出了一副相当严肃的神情,陷入了新一轮的思考,不知过了多久,青年才很突兀地开口:“你刚刚说的话?”
“瞎诌的。”门科挑眉,第一次瞥向商问眼前的星域图,然后又道:“上尉既然需要接话茬的虫,我也不是不能胜任,只希望上尉未来有机会搜到香烟的话能分我几支。”
烟草在虫族可不是什么便宜东西。
商问略有几分诧异地看着眼前的这只虫,以寻常军部下士的补贴,可很难供的起烟与酒的开销。
门科瞥见商问的神色,翘着二郎腿,一脸怪异道。
“你们这个编队有点东西啊,那年轻副官是一点儿都懒得去想,你这指挥官是恨不得多想它十个弯弯绕。”
商问:“……”
门科又悠悠一叹:“年轻真好,简简单单,脑子空空,由生到死,半点儿难事不沾。像上尉你和我这种的,就得被各种莫名其妙的事情烦个彻底。”
商问:“……”
一位颇有些老油条味道的逃兵。这大概就是门科给他的第一印象。
但在第一次接到信号,与门科初遇时,这只虫展露出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商问不太拿得准这只虫在最初的相遇时做了多少伪装,但不可否认的是。
整整五颗星球。
他只发现了这一名幸存者。
而在其临死之际剖露心扉的歇斯底里中,商问隐约了解到这只虫的冰山一角。若一同执行计划的那么多只虫中,只有他一虫看清了当时的形势,或者看清了军部内鬼所塑造的一切骗局。
那么?
商问沉思片刻,随即开口。
“考不考虑与我做个交易?”
门科的回答仍旧漫不经心:“什么?”
“交易分为两个阶段。”商问的声音有些低沉:“第一个阶段为试用期,我仍旧会向你询问,你可以继续随心所欲接我话茬,也可以或多或少透露些你认为对我有用的内容——当然,消息是真是假都没有关系。”
“如果你和我都觉得交易有继续下去的必要,那咱们就步入第二阶段的合作期。但若一方反悔,咱们谈及的交易便自动终止。”
门科轻飘飘地道:“这交易对我也没什么益处可言啊。”
但他的神情转而便带上了些许震惊。
因为商问提出了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具有相当诱惑力的条件。
“如果咱们能顺利展开合作。”
“我以我的身份为你做假证,帮你离开军部。”
如果逃兵是军部纯粹的罪孽,那么帮助逃兵施行计划的,便是足以与之共沉沦的共犯,能在军部提出这种计划的,极大概率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哈。”门科轻笑一声,倒有了几分临死前歇斯底里的感觉。
“原来像你们这样的大人物会这么戏弄军部条例。”
只是他笑完。
又打从心底品味到了不公——下士这个身份像是根刺般地梗在了他心底,使得他的生死命运都挂在了这支薄枝上,风一刮,是随风起飞,亦或者是跌落尘土。
都由不得他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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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交易的坎坷
对于商问而言,与门科的交易只是在拓展一种可能性而已。他已经拟定了计划,这项计划也具备一定的成功率,他现在需要的便是虚无缥缈的运气以及上天的垂帘。
这点对门科而言亦然。
他现在就像是被迫搭乘在一条即将沉没的船上,更让他难受的是,他现在还被束缚住了手脚,使得摆在他眼前的道路都变得崎岖坎坷起来。
这种不论什么方案都具备极大的风险,都不是最佳的感觉使之相当顺利地成为两者交易的催化剂。
因此。
门科淡淡道:“既然是交易,那就表明我也能提要求?”
“可以。”
于是,在不为虫知的战场上,在不被任何虫知晓的情况下,一名在十三军团籍籍无名的上尉与一名战场上的逃兵下士做了个交易。
交易内容被两者作为秘密留在了此刻,并且很有可能被两方带进坟墓。
不管怎么说,这座交易的天平大趋势上会倾向于商问,但中间也不乏有给这名逃兵做文章的机会,因此,能不能走向双赢仍旧是个未知数。
……
“所以,你想问什么?”
在交易桌前签完字的门科顷刻间进入了状态。
商问也不与他客气:“周边区域的信息。”
“我不是说过了?我知道的消息与你们初步探查的消息基本没有区别。”门科神色微妙。
商问只是直直地盯着他。
被盯的有些发毛的门科这才挠挠后脑勺,道:“我的确曾听闻某颗星球上有隐藏的巨蜥族据点。”门科毫不在意地笑笑,丝毫不为刚才的隐瞒感到任何愧意:“但这种东西也只是道听途说,万一被错误消息耽误了计划,那就得不偿失了。”
商问并不在意眼前这只虫究竟在说真话还是假话。
他所希望的,仅仅是消耗最少的兵力,最长时间地维系编队正常运转,以此来寻找其他的机会。
门科的话让他意识到了这些星球上不乏潜在的危险,于是,根据门科所透露的消息,他又重新拟定了一篇攻打计划。
门科仅仅是瞥了两眼,就不由得掏了掏耳朵,面露嫌弃之色。
商问自动忽略他的这些动作,转而问道:“你觉得这个计划整体评价如何?”
“挺好。”门科耸着肩膀接他的话茬:“算是比较合适,也比较周密的计划了。”不知是不是与之做了交易的关系,又或是其原本的性格就是这样,虽然十句中没一句好话,肉眼可见地,这只虫的话变得多了起来。
“但你是他们的保姆么?恨不得每件事都去替他们安排好?你怎么不去教他们吃饭走路呢?”
商问在星图上添了些标记,一边思索一边开口道:“也不是每个新兵上来都会走和跑的。”
“新兵?”
门科感觉自己隐隐约约抓住了些许重点,随即,他带着疑惑开口:“你当了几年指挥?”
“近两年吧。”
门科只当他在开玩笑,虽然他对虫族军部诟病颇深,但也知道要在军部搏军衔,不管是谁都得一步一个脚印,只有真正的战功才能被赋予与之相配的军衔,他不是没见过军部那些精英天才,就算是那些虫也没这么快的晋升速度。
他也只是顺口嘲讽几句。
“新兵配新兵,未来可期。”
……
随着商问的计划逐渐成型,这艘星舰也像是一座骤然苏醒的机器,从上到下,都开始为了接下来的资源战开始做最终的调试与准备。
这次的目标是藏匿在星球上的巨蜥族的资源,而被商问选取的点相当分散,因此在这种情况下,更大的权利与自由将被交托在带领各个小队的队长手中。
这些即将领兵的小队长虽然也跟着他经历了大大小小的战斗,但就如门科所言,商问对这些士兵总带着一种保姆心态,在战前与每个小队长都做了非常仔细的战略分析,同样,也对他们有可能遭遇的各种问题进行预测,尽可能地提供解决方法。
对于整个编队而言。
他一只虫所能做的实在有限,他希望能够有虫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他希望他能在自己的编队中发掘有才能的虫。
因着这次战争的胜负会大幅度改变他们目前所处的环境,甚至会影响未来的策略。
在这种情况下。
比起带领一个小队抢夺部分资源而言,还是他亲自坐镇总指挥更加有效。不仅如此,为防止自己有所遗漏,他还带上了默林一起当这次战争的指挥。
“呃……长官?”
默林的嘴角僵硬。
商问反问道:“你不是也单独执行过指挥任务?”
在自己的长官面前,在如此重要的情景之下,默林自然没敢从心而退,只得硬着头皮赶鸭子上架,跟随商问一起步入指挥室。
指挥室的大屏幕已经投影出了这颗星球的轮廓以及商问在星球上诸多点位上做下的标记,其中,粮仓与能源室被商问列为了重中之重,同时还需要抽出部分虫来,通过对通信设施及部分军备设施造成破坏,借此掩护其他队伍的行动。
这个最为重要的,充当掩护以及吸引火力的队伍,商问将其交托给了当初在军工厂外组织队伍抵御巨蜥族袭击的小队长手上,不论是他还是默林,都觉得这只虫可以试着培养一下。
一切准备就绪。
在计划正式开始前,商问与默林并肩来到这些即将踏上战场的士兵面前,士兵向他行礼,商问也已习以为常。
“战事在即,我不耽误多少时间。”
“星球的粗略扫描图已经发送到了你们各自的星脑上,你们也应该清楚自己所在的队伍担负着怎样的责任与任务。”
“在此次战事中,我与副官不会随同你们前往战场,因此,若遭遇到尤为紧急的情况,就需要你们灵活应变,除此之外,你们都应遵守指挥室的命令。”
商问的目光扫过这些士兵。
他再怎么替这些虫着想,他也没有办法真正成为这些虫的保姆,事事都替他们完成。他也没有办法保证这场战争中不会出现大规模的伤亡与损失。
“我希望在这次战争结束后,我仍能见到你们每一位。”
他由衷地希望。
……
对门科而言,战争是一件无聊的事情。
一族的未来究竟是光辉或黯淡,这对于他这只普普通通的虫而言实在太过遥远,又太过缥缈不定。他也不喜欢总把自己包裹得很高尚的军部,好像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内部的污秽一样。
他不喜欢这世道。
偏偏又不得不成为其中的一份子。
“……”躺在床上百无聊赖的门科略微抬了抬眼皮:“上尉,你是来找我算账的?”
商问的脸色相当阴沉。
如门科所言,在星球上存有巨蜥族的隐藏据点。但战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即便他和默林在这方面投入了相当的注意力,仍旧有几支队伍不慎被埋伏在地底的巨蜥族士兵剿灭。
这些虫原本是有机会避开这种命运的。
因为他们的死亡其主要源头在于对战场了解的极度匮乏,而唯一拥有打开折扇大门钥匙的虫,此刻就在商问面前。
即使门科提供的消息的确拯救了一些虫,但在这种情况下,无疑会让虫不受控制地打从心底认为,若眼前这个家伙能透露出更多、更具体的消息就好了。
各种各样极端且杂乱的思绪在商问的脑海中掠过,最终,在那年轻的脸上留下了些许阴郁以及更加深沉的平静。
“这次的资源战基本达到了预期目的。”
门科漫不经心道:“那我该祝贺你。”
逼仄的房间中充斥着沉默。
门科品着沉默,毫不在意地开口:“别干这种新兵才会做的事情,上尉,难道没有虫告诉过你,战争中死虫都是正常的么?”
又是短暂的沉默。
门科看不得眼前这已经升到了上尉的家伙整这么些恶心虫的敏感心理活动,打算翻个身找个舒服点儿的姿势继续睡觉。
却听那已经达成了战争目的却没有任何喜悦的之情的青年道。
“我知道,是我的问题。”
这个青年在明明可以将过错推给其他虫的情况下,仍旧把这份责任揽在了自己身上,门科认为这种行为就是纯粹的傻子,便带着几分异样地目光侧过头去瞥了“傻子”一眼。
与之目光相对的那刻。
门科听到了崭新的、略有几分尖锐的问题:“目前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规划离开路线,你有什么想法?”
门科挑眉,略有几分戏谑道:“上尉竟然还愿意信我?”
商问不置可否:“我会考虑。”
“既然上尉这么想,我也不能表现得太不识趣。”门科背对着他,声音好似有些轻佻,又隐约中带了些许瓮声瓮气的沉闷:“上尉既然探查了这么多星球,应当是想寻找军部力量与之会和。”
商问顷刻便明白了门科话语的重点:“这次参与计划的队伍中还有其他部队活着?”
“不。”
门科再度给了他一个同样模糊的答案:“单纯是我认为对方肯定不会就这么轻易死去,仅此而已。”
————————
第366章 军团的怪胎
“那位是二十军团内有名的怪胎,前段时间军部硬着头皮给他升了中校,虽然真论军功给他升到上校也不为过就是了。”
“为什么?军部压了他的军功?”
门科瞥了一眼商问,似乎有些纳闷这个脑子好用的家伙为什么会问这么个没用的问题。
“你都成了上尉,难道就没为未来考虑过?”门科又细细打量了几眼青年,这才带着几分戏谑道:“也对,看起来你身体潜力也不算高,估摸着混不上去了。”
但看商问压根没什么反应,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门科在心里又不由得怀念起了那位年轻副官。
门科随口解释道:“一般说来,升到校阶后,军衔的授予便统一由军团交由军部决定。”稍一顿,他的语气又添了几分嘲讽:“这一来一去,里面大有文章可做。”
商问大致明白了门科所指的究竟是什么。
怎么说呢,就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即使在军部这样军功至上的场合也逃不过所谓的人情往来,让前任社畜商问恍惚间产生了迷一般的熟悉感。
门科摆出了一副看乐子的表情,耸肩嗤笑:“但凡还想往上爬,去军部找靠山吧,不过以你这样子,估摸着也要处处碰壁。”
商问像是没听出门科话语间那几乎满溢而出的讥讽,很是随意地开口:“你的建议我考虑一下,另外,既然你推荐了那只虫,你应该知道那只虫现在在哪儿。”
门科在他的星域图上做了标记。
“那只虫率领的队伍大概在这块,但他一向不怎么遵守军部规定,所以我也不确定他会在这片区域常驻。”
标记完后。
门科意有所指:“怪胎的脾气可不好琢磨——希望你能如愿。”
听到门科话语的瞬间。
商问隐约已经在脑子里勾勒出了个非常不好惹的,阴晴不定的角色,结合门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格,他觉得他大概率会在这只虫面前碰壁。
……
编队内向来不会反对商问的意见,再加上他们乘坐的巨蜥族模式的星舰在这块地区确实比较打眼,前往新区域便成为了迫在眉睫的事情。
好在士兵们取得的物资足够他们进行两到三场长途航行。
身为编队内唯一的副官,清点士兵数目,配给后勤,重新编排队伍,等等事情加诸在身,使得默林一下子忙到脚不沾地的地步,过了许久才想起来已经有几天没给门科送过物资了。
果不其然。
两者刚一碰面,那种不安好心的味道便铺面而来。不过忙到头昏脑涨的默林根本没时间陪这家伙插科打诨,把东西匆匆一丢,便又头重脚轻地离开了,让门科空有一身欠揍的本事没处使,只得不知日月地躺着。
在进行了长途跃迁后,商问和默林都做好了心里准备。
但直到他们真正进入那片区域后。
商问在惊觉,自己的心里建设还是太过浅薄。
“长官!我们被瞄准了!”
指挥台屏幕上满屏的红色警示符文让原本就手忙脚乱的星舰操作员更加焦头烂额。他们分明只是刚刚踏进这块区域,却像是一只脚踏入了对方的包围圈,几乎在一瞬间,便有近乎五六艘星舰将他们视为了侵略单位。
就连商问都有了一瞬间脊背发寒之感,甚至一度怀疑这片星域已经被巨蜥族的军队占据,正巧让他们装上了硬茬。
直到星舰操作员匆匆忙忙通过军部系统向对方发起联络,屏幕上不断弹出来的警告才骤然停止,与此相对的,则是屏幕上传来的醒目的对话请求。
对方的联络员显示出身形:“这里是二十军团,由法陆中校率领的六三九编队,请报上身份。”
“这里是十三军团,由商问上尉率领的八二一编队。”
“请问你们来此所为何事?”
商问缓步走到屏幕前:“我想见法陆中校。”
屏幕上的联络员愣了愣,随即道:“好的,我已向中校提交了请求,请上尉稍等片刻。”
许久。
伴随着星舰总控室大门的开启,商问终于见到了被门科所肯定的那名怪胎。
一般情况下,第一印象往往能够决定后续的评价,至少商问便有那么几分惊讶——这只虫仅看模样,完全不像是一只军部的虫。
虫族的身体素质以及军部高强度的锻炼,使得军部的虫以健硕强悍闻名,但眼前这只名为法陆的虫相较于商问平日所见到的军部虫而言……显得圆润了几分——但说圆润好像也不大妥当,看身形有了几分地球上的肥宅的味道。
出乎意料的,名为法陆的中校还未等他说什么,便带着相当热情的笑容开了口。
“商问……商问是吧?十三军团的上尉?真是年青有为啊。”
法陆的热情让原本以为只能碰一鼻子灰的商问有了些许惊讶,但在法陆的解释下,一切又好像变得合理起来。
“刚刚下属来通报的时候我顺带从军部调了一份资料,若要深究的话,其实我还是你的学长呢。”
这几句话属实把商问打了个措手不及,原本准备好的腹稿好无用武之地,只得被动道:“原来您也曾就读于中联邦?”
法陆那张略显圆润的脸庞上的笑意没有一丝一毫衰减,用极为客气的语气道:“比不得你们这些拿军功像坐星舰一样的年轻虫,我实在没有什么值得拿出手的事情。”
法陆与之一见如故,又随口谈及了在中联邦求学时的日子。商问一时间摸不透对方的想法,也只得跟着对方的思绪应答。
但与此同时,门科的警告则从始至终回响在他的脑海深处。
怪胎。
商问不由得把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打量这只虫身上。
除去相较于其他军部虫稍显肥胖的身形外,这只虫的语气动作神态并不足以将其与“怪胎”两个字对应,即使这类体型在虫族和军部军部较为罕见,但也并非完全没有,而且,商问在地球上远见过更多拥有各类体型,肤色的人,一时间倒也没察觉出什么不对劲。
怪胎?
“怎么了?”法陆的音调略微比刚刚高了一些,商问与之对视时,仍能看到对方浓浓的笑意,大抵是察觉到了商问的目光,又紧接着说道:“啊,你是觉得像我这样的虫不像中联邦的毕业生?”法陆说着手一摊:“确实不像。”
但随即。
他又略带玩味地开口。
“但不论是你,还是我,都很幸运,不是么?向我们这种看起来完全没有办法从中联邦毕业的货色,非常侥幸地成为了它的毕业生。”
法陆的这句话带着一些莫名其妙的味道。
像是根细小的刺扎进了皮肤,乍一听好像没有什么问题,细究之下,才会察觉到话语中那一丝浅薄的戏谑与恶意。
法陆在等着他的答案,大抵是这只虫一直带着笑容的关系,相同的笑容看多了,其眉眼间所透露出的亲切与和善此刻也似淡了些许。
将门科的警告放在心中的商问此刻精神异常集中。
侥幸?运气?
他走到现在所得到的战功,他肩上的勋章仅仅是因为他拥有一些虚无缥缈的运气?
商问无法判断出眼前的虫究竟想要怎样的答案。
但他在刹那间回想过去种种,扪心自问间,他已然得到了属于他的答案。
“我并不觉得我所拥有的一切全是依靠运气所得。”
商问的话语一顿,随即,又平静开口:“但我认为自己是幸运的。”
在片刻的沉默后。
法陆伸出手来,捏了捏自己圆润的脸颊,随即,又带着玩味的语气道:“这个答案我还算喜欢,上尉,你应该不是只无聊的虫——至少对我来说。”
在法陆口中,他从年青有为的后辈变成了简单的上尉。
法陆向周边使了个眼色:“把上尉请进来。”随即,他便起先一步动身,离开了联络室,其下属得到法陆的命令后,以最快的速度执行了法陆的命令。
从星舰进港维修,再到其上士兵的安顿,与那第一次见面就与商问攀关系的,笑的捉摸不透的法陆不同,他的士兵沉默、严肃,且井然有序。
士兵的整体士气隐约能反应出指挥的掌兵水平。
单从商问所见所闻来看,这名为法陆的虫绝非简简单单的存在,商问内心的警惕感也攀升到了崭新的台阶。
……
商问刚被请进法陆的办公室,便听到了熟悉的军部联络音。
让商问惊诧的是。
法陆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地,便挂断了军部的所有联络,甚至为了不再被它打扰,直接切断了接受联络的设备。
法陆啧了一声。
“终于消停了。”
随即,他又扭回头来,面向商问。
“你千里迢迢赶过来,应当有事相求。”法陆的语气相当平静,甚至显得有些冷漠:“十三军团派出的这些编队被全灭了?”
“……”商问不曾料到对方的话语这么直白,愣了一下,才蹙眉道:“我不确定。”
“不确定的事情等确定了再来向我汇报,长官没教过你么?”法陆挑眉,思索片刻后又蹙眉道:“啊,想起来了,你是贺君那家伙推荐的。”
谈及贺君时,法陆的表情显得有些复杂。
“那家伙虽不无聊,但脑子有病。”话落,他又瞥了商问两眼。
然后又啧了一声,像是看到了烫手山芋般的。
法陆皱着眉,甚至挤出了明显的眉峰。
————————
希望各位小可爱多加衣服,多喝热水,多多锻炼。
否则,就会像我这样,一到换季就大病一场……
第367章 法陆的建议
“好吧好吧,在正事开始前,来点儿开胃菜也不是不行。”法陆的严肃只持续了一瞬间,随即又恢复了之前笑眯眯的模样,有些艰难地弓着身子去旁边的柜子里翻翻捡捡:“栗根草,莲鹅花……”
法陆翻腾半天,终于找到了一包看起来能喝的茶包,问道:“你喜欢甜品么?我觉得你可以试试。”
然后。
面对着桌面如同小山般堆起来的各种糕点与精致甜品,商问一时间产生了退让的想法。
法陆嚼着糕点,含糊不清地道:“在谈问题前,我先问你一句,你应该清楚自己已经违反了军部条例吧?”
“嗯。”
不管是在没有长官指示下离开驻守地点,亦或者是在战时跨过十三军团向其他军团寻求协助,他所做的这些都违反了军部极为严苛的战时规定,按照正常情况来说,等到战争结束后,他也会受到来自军部的惩罚。
“那事情就好谈多了,你先把目前的情况说一下。”
商问非常谨慎地将他截至目前的经历以及他自己的推断告知法陆。
但他却没料到。
法陆听到一半,却露出了好似可以称之为狂喜的神色,使得他倏地站起来,绕着桌子走了三两圈,又猛地咽了两口糕点才把那张脸上好似有些狰狞的喜悦压了下去。
“……这真的太巧了……”
嚼着糕点的法陆含糊地喃喃自语,甚至那嚼动着糕点的脸颊的抖动都变得机械化起来,乍一看,仿佛他口中嚼的不是细腻的甜品,而是在地上随便挖来的土块。
然后。
他不着边际地抹了把嘴角,用略有些玩味的语气道。
“小子,你的运气是真不错。”
商问不太清楚他口中的运气不错究竟指的是什么,但显然他的这则消息对法陆而言有极大的帮助。
但不管商问如何去想,他都没法想象到多个军团派出的大型编队被全歼这则消息能对眼前的这只虫起到怎样的用处。
与此同时。
隐约间,商问也对这只虫略显冷漠的本性产生了些许认识。
差不多结束思考的法陆咂咂嘴:“既已如此。”这只虫走到他的身侧,用较重的力道拍了拍商问的肩膀。
在下一瞬间。
已经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数次的商问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杀意像是实质般的,从头顶直直刺了下来,但当他本能地抬头上望时,入眼的仍旧是那和善且热情的笑容。
“这件事我需要仔细斟酌。”法陆的语气仍旧十分客气:“想你来之前应该经历了很多场战事,不防现在我的驻地休息一番,我们从长计议。”
商问默然。
从所拥有的兵力来说,眼前的虫是他的十倍百倍甚至更多,从军衔来说,眼前的虫是他长官,是他的上级。
他没有理由不去听从对方的命令。
但,让他感到些许不解的是。
刚刚他感到的那一缕杀气,究竟因何而来?
……
“长官,真是吓死我了,不过这位中校真是大好虫,竟然愿意暂时收留咱们,还给了咱们这么多战备物资。”
从法陆办公室离开后,默林便迎了上来。
能动摇编队根本的战略物资问题被如此轻易解决,默林此刻不由得喜上眉梢。商问不敢有丝毫懈怠,只让默林做好交接后,将详细情况进行汇报。
“越详细越好。”
默林虽不知道商问为何要这样说,他仍把这件事记在心底,然后,又偷偷问道:“那名逃兵……”
商问没有任何犹豫地开口:“让他跟着我。”
虽然此刻身处巨蜥族的星域,但军官住所的布置比商问所想的精致太多,甚至比起他在白温那里得到的个虫宿舍都要豪华。
商问检查了周边环境后,低喃:“看来这片区域已经全部被法陆中校控制了。”
否则,他断然不敢在这种荒乱贫瘠之处追求衣食住行的优渥。
跟随着商问一同住进军官住所的门科颇有一种看到了新天地的感觉,戏谑道:“这位中校还挺会享受,啧啧啧,这屋子里堆的可都是哗哗的星币。”
商问倒有些疑惑:“你不是很崇拜他么?”
门科的回答无比坦然:“我佩服他的用兵算计和我觉得他是个混账有关系么?”
“……”
在这种坦诚的钦佩以及坦诚的鄙夷之下,商问难得失去了片刻语言能力。然后,觉得不能与这家伙贫嘴的商问捏了捏眉心,谈及正事。
“我希望你能用你的思维方式以及理解习惯来帮我解决两个问题。”
“什么?”
商问把两者谈话中他认为的可疑之处讲给门科,门科漫不经心地听着,听完,抬眸瞟了眼商问,嗤笑道:“你这些年应当过的不错吧?”
“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啊。”门科把手一摊:“中校在追求什么?当然是军功。能得到军功的地方在哪儿?当然是战场。中校可没有什么良心可言,他抛弃了上级命令驻扎在此,当然是为了未来有可能发生的,能够让他一下子把军功吃到撑的战争。”
“对中校这种虫来说,如果这些无关紧要的虫的死亡能促成一场战争,让他得到升衔的机会。”门科说着,嘴角又扯出冰冷的嗤笑来:“那可真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商问愣愣地看着他。
这个答案其实并不难理解,甚至足够简单,足够合乎情理。
他不曾太多接触过军部内的虫情往来,也不曾对此进行深刻的思考。
而在这样的十字路口,他能做的,也只是把当前从军部得到了星域图重新拿出来,在门科“我还以为你要抨击他一番”的嘲讽中,商问把曾经做的所有备注清空,重新在他曾经的任务星域标注了一个红叉。
这里。
有可能发生战争。
为什么?
因为这里有巨蜥族的军工厂?还是说因为这一片区域的士兵都被内鬼坑杀,更有利于巨蜥族发动战争?但即便要发起战争,他们的兵力从哪里调动?物资又从哪里运输?
如果他们想要调动兵力。
他们又该把前线的攻守线置于何地?
正当他准备重新整理思绪时,默林的紧急联络声十分及时地响了起来。
“长官!二十军团的虫在查验我们带来的东西!那些蓝色药剂该怎么办?”
商问内心一懔。
这几万瓶蓝色药剂是他们从巨蜥族的军工厂内查抄回来的战利品,其莹蓝色的光泽代表支配者的干预。因其数量众多,也没有其他地方可以藏匿,只能光明正大地堆放在仓库。
商问现在也有些愁。
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药剂,他没有能力带着这些东西穿越前线回到战区,同样的,在没有验证危险性的情况下,这些药剂也无法被随意处置。
既然这批药剂能够把没有精神力的巨蜥族变成军工厂内的毫无思维的工具,那么对于同样没有精神力的虫族而言它应该能够取得相似的果效。
思索片刻。
商问忧虑重重地前往他们劫来的星船,刚一进门,便看到与其他士兵争执的默林。
“长官!”
默林知道事情紧急,便只匆匆向他行了个礼,便来到商问身边,低声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一告知。而与默林产生了争执的士兵面面相觑后,也纷纷向商问行礼。
“上尉,我们受命负责物资转运及协调。”
【\\_/整理\】商问并未与这些虫客气:“现在是怎么回事?”
“抱歉上尉,请允许我们向您解释。”士兵中的一位上士恭敬道:“这艘星船并非军部制品,按规定,在战时需要经过战区严格审查才能入境。”
商问平静道:“这艘星船以及星船上的货物都是我们与巨蜥族交战时收缴的战利品。”
“但是……”
“虽然我现在暂驻在此,但这些战利品是十三军团的东西,按照军部条例你们觉得自己有权收缴查处么?”
士兵们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可我们需要在星船进入战区前严格排查威胁因素,请您谅解。”
商问缓缓叹了口气。
“行了,我和你们一起,遇到可疑之物尽可来问我。”
在默林有些紧张的目光中,商问跟随这些士兵将整艘星船搜查一番,从巨蜥族军工厂收缴的武器军备自然是重中之重,将危险品以及刻意造成大范围伤害的武器归类整理后,这些士兵带着商问来到了仓库前。
当仓库门拉开时。
这些士兵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们看到金属收纳箱内多达万瓶的莹蓝色药剂,就这么整整齐齐,密密麻麻地占据了将近半个仓库。
默林摒住呼吸。
“上尉,这是……”
目前为止,支配者这种可怕的存在仅仅只在军部高层流传,低层的军官以及低层的士兵对此几近一无所知。
商问大抵理解这种做法。
目前的军部像是一块被虫蛀得已经近乎烂完了的大树,若是把支配者的消息公之于众,不仅仅是军部,恐怕整个虫族的内部都要乱作一团,到时可谓内忧外患,这棵大树就再也没有生机可言。
“这是我们进攻巨蜥族营地时得到的战利品,这些药剂本应分送给各个区域,不料被我们一锅端了。”刻意模糊了些许信息的商问转而又提醒道:“这种药剂虽不具备毒性与腐蚀性,但目前还没办法确定它对虫族有没有危害,我不建议你们轻率地取用调查。”
商问的声音难得带着些许严厉的味道,因此这些士兵内心也随之一懔,连道:“我们知道轻重。”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默林想敲敲自己脑袋——面对这么一点儿小事便需要商问亲自出马,这未免显得他太过无能。
“长官,要不你再去休息……”
默林的话还未说完,却见商问的身形在他眼前一闪而逝,他追着商问窜出去的背影望去,见抱了两大箱子药剂的士兵一个身形不稳,手中抱着的两大箱子药剂差点儿就要侧翻,其内的药剂险些就要掉落在地。
商问眼疾手快,匆忙帮了他一把将箱子扶稳。
那士兵大惊。手脚忙乱中,一瓶莹蓝色的药剂竟在晃动间竟直直坠了下去。
药剂瓶摔落在地,莹蓝色的溶液飞溅而出,就这么淌在地上。
不论是商问亦或者是默林都有了片刻的怔神,随即,商问也来不及顾忌其他,连忙厉声问道:“你们现在有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或者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没、没有……”
“现在,立即离开此地,如果自己出现什么问题,或者同伴出现什么问题,不要隐瞒!立即向我汇报!”大抵是看到这些士兵脸上犹豫的神情,商问一时间也顾及不到对方是二十军团的士兵,更是加重了语气,用命令的口吻道:“现在,立即执行!”
将这些士兵打发走。
已经心力交瘁的默林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正要咨询商问怎么处理这些可能有危险的溶液残余,却见不远处的商问突然身形颤抖着躬起身体,脸色苍白如纸。
“长官!长官!你怎么了?!”
————————
在调理中
第368章 干涸的水井
头很痛,像是撕裂了一样,像是有针刺破了头骨,直接扎进了脆弱不堪的大脑深处,眼前的场景不断模糊虚化,好像是浸了墨汁的宣纸,要从中浸透出别样的世界。
“长官!你能不能听到我说话!长官!你怎么了?!”
眼前的景象一遍再变。
他分明应该身处星船之内,他的眼前却浮现出了完全不同的景象——让他感到些许眼熟的,莹蓝色的巨大的石头便矗立在他的视野尽头。
他认识这个东西。
但商问还没来得及调动记忆,眼前的这片虚幻的景象又如狂风卷云般地骤然散去了,默林凑近的紧张脸庞十分突兀地出现在他面前,双手紧紧扣住他的肩膀,急切道:“长官!要不要我去给你叫医生?!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现在的脸色实在太差了!”
还没等他回答。
默林担忧的话语再度劈头盖脸地落下,但随着头脑深处阵阵痛楚更加剧烈,默林的声音也随之越飘越远,眼前的景象几度变幻间,他又隐隐约约看到那块像是海市蜃楼般的,矗立在尽头的蓝色巨石。
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
他好像只需要一步,就能在瞬间接近那块让他眼熟的蓝色石头,但他好像又与其距离千万里,就算他耗尽寿命,也无法抵达其跟脚所在之处。
他知道这块石头。
他曾经在梦里见过它,他曾经在现实见过它。
这是地心石,是非常罕有的,只有支配者才懂得如何将其投入生产使用的能源矿石。对支配者而言,同样也是具备特殊意义的石头。
他的幻觉与头脑的撕裂感并未持续太长时间,等他从这种诡异的状态清醒时,默林正要将他背起来强行送到医生那里接受检查。
商问哑着嗓子开口:“我没事。”
“但,长官,你的脸色……”
商问勉强稳住身形,抹去脸颊上的冷汗:“你现在有时间么?”
“怎、怎么?”
“陪我去演练场一趟。”
商问记得清楚,上次他在梦中见到这块石头后,他才知道自己拥有了精神力,并根据疯子的方法学会了如何去掌控这陌生的存在。
如果见到这块奇异石头的前提是拥有精神力,那是不是说明他曾经认为彻底被根除的精神力其实还藏匿在头脑深处?那么,若他重演当时的经历,是不是还有可能重新得到它?
商问只觉得自己的心绪变得激动起来。
但现实永远不会如他预料的那般顺利。
“上尉,明明是你揍的我,为啥还要摆出一副为难的表情?嘶——真疼……”
默林揉着身上被打得青紫的地方,看商问为难地在演练室内反复踱步,像是只绕着花的蜜蜂般不断在中间绕圈,时不时展露出像是下定某种决心的神色,时不时又蹙起眉头一脸犹豫。
已经变得有几分敏锐的默林试着问道。
“长官,你是遇到难题了么?”
商问停下脚步。
他顾不上客套,开门见山地问道:“如果某件事的结果你无法确定,只知道做成了对你大有裨益,但失败了全盘皆输,那么你会不会做?”
默林的神情严肃了几分。
他的长官在大事上向来心有成竹,而能让他问出这种问题,很显然,商问此刻肯定面临相当不得了的大事。
默林沉吟片刻:“长官,你所说的裨益有多大?”
“非常大。”
默林又问道:“那你有几分把握做成?”
“我没有具体的依据去推算,但大概在五五开。”
商问的话让默林也陷入了沉默。这个概率在他看来实在有些太低了,他并不是喜欢豪赌的虫,纵使有个七八成的成功率他都得思量前后,细捋利弊才敢做出决定。
“如果是我的话,我不会去做这件事。”
商问并不感到意外,以默林的性子如果撺掇他去做,才会让他感到诧异。
只是。
默林又紧接着道:“但长官,这只是我的一己之见罢了,我认为长官是只比我更加谨慎的虫,既然你会如此犹豫,那么就有必须要做成这件事的理由。”
是的,默林说的没错。
他有要做成这件事的理由。在如今的战争环境下,精神力的存在不仅仅对他,甚至是对他所率领的士兵而言都有相当重要的作用。
虫族所在的这片星海不会太平,未来只会更加混乱,更加不可捉摸。
军部所在的这片战场不会太平,未来只会有更多战火与更多的伤亡。
若说学习与战场实践是一条相对踏实的路,那么精神力的存在则为他提升自己个体实力找到了一条捷径。
当前的局势下,他还能踏实多久?
“我再考虑看看。”
商问平静道。
……
默林不曾料到,他的长官在第二天会拿着那瓶蓝色溶液来找他。
他的脑子里一下子浮现出了相当不好的预感,而非常不幸的,他的预感应验了。
“什么?!长官?你……你是不是吃错药啦?你要服用这瓶药剂?”
“你没看到军工厂的那些巨蜥族么?毫无思维能力,像机器一样!”
他的急躁并未换来商问的回应,商问只是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地注视着手中的药剂,但在默林眼中,他的长官眼眸深处的犹豫与为难此刻已经彻底消散了。
这就意味着他的长官做出了决定。
“放心,这种药剂应该对我的身体没有害处。”商问的话语很平静,稍一顿,其目光又落在默林身上:“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
“我服用药剂后应该会昏迷一段时间,不管我睡多久,都请你守在我身侧。”商问抬手,示意默林先别开口,紧接着又道:“等我醒来后,问我一个问题。”
商问指了指自己:“你叫什么名字——就这样问。”
被他的长官这么一点明,默林瞬间明白了他话语深处的含义:“长官,也就是说这里面的东西与你所说的支配者有关?你的意思是你醒来后可能不是你?”
自己的副官脑子还算灵光,商问颇感欣慰:“对。”
“如果是真正的我,会这么回答你。”
商问。
他用中文道出了自己的名字。
对支配者来说,他记忆中的种族是完全陌生的种族,他记忆中的语言是完全陌生的语言,只要他记忆深处的语言还没有被破译,那么虫族星域中就只有姜灏能够完美地冒充他的存在。
“长官,你在说什么?”
很久不用中文的商问心情放松了很多:“我的家乡话,刚刚说的就是我的名字,商问。”
“呃?”
默林茫然。
虽然他隐约知道商问的出身不太好,但在他贫瘠的印象里,虫族的各个星域所用的都是星际通用语,像这种听起来感觉很奇怪的音节,很难将其归纳为任何他所知的语言体系之内。
“昨天我回去又想了很久,我觉得这件事的成功率可能比我预计的要高一些。”
只有被支配者的精神力侵入,他的身体才会被支配。
但他借着那点儿残余的溶液残渣所看到的幻觉中并未存在任何支配者,他只看到了那熟悉的偌大的地心石。如果他的猜测为真,即使发生了预料之外的事情,那么他体内可能还存有能当他最后一道保险丝的精神力。
如果是这样……
商问将脑海深处的杂念摒弃,望向还是满脸担忧的默林:“不必太担心,现在的我有些把握。”
在片刻的沉默后,默林开口:“长官,你说过这件事做成之后会有很大裨益,对吧?”
“没错,不论对我还是对我们的编队而言都有相当益处。”
“好吧,长官。”默林紧抿着嘴唇,用相当郑重的口吻道:“我向你保证,一定会完成任务,但我也希望长官不会将未来寄托在虚幻之物上。”
大抵是这件事太过严重,就连一向习惯于听命于他的默林都用了这种颇有哲理的话来训诫他。
商问笑了笑。
随即,在默林的注视下,他把手中的蓝色的药剂喝了下去。
……
幻觉。
现实。
幻觉。
对,这是幻觉,但这幻觉比他所想的还要清晰,就连视野尽头的那偌大的蓝色石头也不再变得遥不可及,只要他迈出步子,只要他朝着那个方向行走,他的目标就会离他越来越近。
他对这条道路有印象。
但那时他在梦中,被陌生的存在牵着来到蓝色石头面前,而此刻,他凭借着自己的意志走上了相同的道路。
让商问感到奇怪的是。
他曾经在梦中见到的景象还挺清晰,但此刻除去那莹蓝的石头外,周边的一切都好像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又或者是覆了一层模糊的薄膜,纵使他有这个心力,也无法窥得其真容。
他走向了那莹蓝色的巨石。
这是地心石。
但又与普通的地心石不同,它似琉璃,又似宝玉,它的每一道棱角都让人舒心,像是精心雕琢的产物。
看着这块石头,纵使他现在完全以自己的意志存在于此,他却仍旧像是扑火的飞蛾般,不受控制地想要沉浸于其中。
他隐约能窥见宇宙,窥见奥秘,窥见其内涌动的生机与死寂。
而与曾经的梦境相似的。
他再度听到了未知的低语。
“不知是什么的,拥有精神力的东西!”
“我记得你,我记得你!”
“嚣张而狂妄的存在,凭借着近乎干涸的精神力竟敢再度踏足于此!”
商问几乎没有听到对方究竟说了些什么,他的脑海深处无尽止地回荡着那几个字。
拥有精神力的东西。
原来他脑海深处的精神力并未完全消散,只是被他过渡使用导致长时间处于干涸状态,已经干涸的虽然无法产生井水,但并不意味着井的本身被抹去。
商问陷入短暂的狂喜之中,但他的狂喜并未持续太长时间,耳中隐约好似听见了“流放”二字,他的意识便像是大风中的残烛般的,骤然熄灭了。
————————
第369章 与陌生对谈
“不是虫族,不是兽族,不是我所知的种族中的任何……”好像有奇怪的低喃声在耳畔久久缭绕,其语气中充满了疑惑与惊讶,还有点儿若有若无的探究的味道:“宇宙中果然还存有太多无法得知的知识。”
这种感觉其实相当奇妙。
他并不需要进行有关任何生理机能有关的行动,他不需要睁眼,却能察觉到周围的环境,他不需要用耳朵去倾听,却能知道有声音落进了他的脑海。
他的苏醒是意识层面上的苏醒,只要他的意识回笼,他就拥有了感知世界的能力。
他“看”到了一个具有人类外观的,但给他的感觉极为陌生的存在,用属于他的语言以及习惯来描述的话,在外貌方面,眼前的存在几近于雌雄莫辩,他或者她拥有与地心石相近的蓝发蓝瞳,其眉心所在处有一点儿莹蓝色的光泽。
但用他现在的感觉来描述。
抛去眼前这具让他感到很熟悉的皮囊,他完全在与一种非常陌生的,拥有生物本质的,非常难用语言去形容的,异样的生命体对话。
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太过奇怪,以至于他明明应该知道眼前的存在究竟是什么,他的感知还是让他变得混乱起来。
“支配者?”
“这是虫族对我们惯常的称呼,你是在虫族安插的异族奸细?”
商问的话语一滞。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对你做些调查研究,虽然不主攻这一派系,但我对异族文化向来都有极大兴趣。”似乎发觉商问在提防他,眼前的支配者又道:“你不用担心我会将这些知识应用在某些领域。”
眼前的支配者看向周围。
空空洞洞。
朦朦胧胧。
放眼望去,只有一片无尽的苍茫,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剩下。
陌生的支配者道:“这里是流放之地,我只是此地囚徒罢了。”
“流放?囚徒?”
“没错,我被流放了,虽然以前的我颇有名气,甚至还与伊赛竞争过创生者的称谓,但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不值得提起,如今,就算我想做些什么也没法再施展任何手段。”
与他所见过的所有支配者不同,眼前这名拥有蓝发蓝眸的,呈现出雌雄莫辩气质的,拥有相对年轻的相貌的支配者看起来颇为健谈。
但这并不意味着商问对其会降低警戒。
眼前的支配者也发现了这点:“你好像对我不太信任,是我的同族给你留下了糟糕的印象?”
谈及这些,不太好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与赫拉利厄斯在战场上的对峙,与菲尔洛格斯在首都星的交战,前者让兰图祭拼上了性命,后者让姜灏失去了手臂。
只是想到这些。
他便觉得自己的愤怒无法平息。
“看来你见过我的同族,目前在虫族本土星域上的……应该也只有那几位,虽然按照惯例他们理应给予你友待,但战争年代没有谁能幸存,若是在两族战争中不小心被误伤,还望你能理解。”
这名支配者的话语中透露出了很多信息。
譬如对方知道哪几位支配者如今在虫族星域,知道支配者与虫族之间正在展开一场战争,所谓的巨蜥族只不过是两族战争中被扯起来的幌子。
这名支配者知道很多。
却唯独不知道一件事。
他现在是虫族的军官,虽然有几分不得已而为之,他此刻在为虫族而战。
思索片刻后,商问便道:“我能理解,说来我该如何称呼你?”
“称呼?这里只有我们,不管我们如何称呼彼此都对我们的谈话没有影响。”眼前的支配者话语一顿,又道:“如果你想,可以称我为囚徒。”
囚徒。
又是囚徒。
商问不由得想到了在银盾星监狱中关着的一只虫,那只虫也称自己为囚徒,说起来也好笑,他活了这么大都没在虫族见过几位同名姓的虫,这邪门的称呼反倒一问一个准。
“我的名字念起来比较别扭,换成星际通用语,你可以叫我李华。”
囚徒一下子有了几分兴致:“看来你们还有自己的语言?”
“和星际通用语差异很大。”
“好吧,李华,我现在对你们真的非常好奇,宇宙中有太多未知的存在,越是了解,只会越觉得自己渺小如尘,”
商问并没有透露太多的想法。
被支配者盯上可不是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他将话题转至别处:“你对赫拉利厄斯和菲尔洛格斯有多少了解?”
“菲尔?赫拉?”虽然从那张人形表皮看不出任何反应,但从商问的感知角度,能察觉到这两个名字使得囚徒的情绪中带上了几分欢欣:“原来你见的是他们。”
“菲尔对任何事情都充满了好奇,他的脑海中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想法,如果不是伊赛的研究已经取得部分进展,他说不定也有成为创生者的可能,不过研究者也不错,很符合他的喜好。”
直到这一刻,商问才惊觉他对支配者的了解近乎为零。
察觉到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商问好奇问道:“你说的这些称谓究竟是什么?”
“怎么说呢,与虫族的军衔相近,代表着我们自身的荣耀,同时表示我们在这个领域的登峰造极。”
登峰造极。
确实,单以当时出现的传送装置来看,菲尔洛格斯在研究领域的水平应当非常高,按照眼前支配者的解释,研究者菲尔洛格斯在支配者之中都应称得上佼佼者。但商问对其仅存不多的印象便是其糟糕透顶的性格,在这件事上,恐怕完全无法站在客观的角度上发表中肯意见。
而再根据囚徒所言进行补充。
赫拉利厄斯应当不具备任何称号,单就实力恐怕不及菲尔洛格斯。
将这些信息记在心底,商问又问道:“你说你曾经与伊赛竞争过创生者?这又算是什么样的领域?”
大抵是许久不曾与谁交谈,囚徒颇有点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味道,考虑片刻后,开口道:“算是与生物研究相关的领域,研究我们自己,也研究其他种族,不过不管在什么年代,对虫族的研究永远都是主流。”
囚徒的话语平平淡淡。
商问却只觉得冷意浸透了脊背。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惊诧与恐惧。支配者这种存在搅动了千年战争,让虫族内战到遍体鳞伤便隐居幕后,如今更是拖拽出了和虫族恍若一个模子刻出的巨蜥族来,想要借代理战争获利。
但这一切的一切,都不及囚徒的这句话可怕。
——不论在什么年代,对虫族的研究永远都是主流。
他该怎么去形容这点呢?
虫族对支配者近乎一无所知,那些曾经知晓其存在的虫族战士们用自己的性命才留下了语焉不详的记录,千年过后的普通的虫族甚至都不曾知晓历史,不曾知晓真相,甚至连“支配者”这三个字都没有听说过。
但支配者又如何?
他们稳居幕后,他们完全有能力视虫族为蝼蚁,他们可以毫无代价,毫不费力地操控他们所遇到的任何一只虫,他们完全可以做到这一切,但他们仍旧会将对虫族的研究视作如今的研究主流,孜孜不倦地研究着这对他们来说不过蝼蚁的存在。
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
“既然你拥有争夺创生者的可能,那看来……你应当在研究中取得了一定进展。”
商问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试探,同样还怀抱有一丝隐约的希冀。
但眼前的存在并不会介意这些。
“是啊,你既然见过菲尔和赫拉,应该知道我们在大多数情况下并不会用自己的身体行动,以前的我们还没有办法侵入一具身体太长时间,或是反复地侵入一具虫族身体数次,经过我的研究,我总结出了一套方法,足以让这些身躯能够成为完美盛放精神力的完美容器。”
商问彻底陷入了震惊:“什么?!这些都是你做的?”
似乎是谈到了自己擅长的领域,眼前的自称为囚徒的支配者显露出一种隐约的自负与骄傲来:“对啊,这可是相当有用的技巧,经过我的不断改良,已经成为不管是谁都能简单掌握的能力了。”
“……”
他应该说什么呢?他应该去愤怒么?他所追求的很多东西都找到了其源头。但做出这一切事情的始作俑者仿佛并不知晓他究竟在做什么,只像是看着自己手中亲自雕刻的精美艺术品般地,面对他的研究成果,心中充斥着自豪。
“你们与虫族究竟有什么样的仇怨?要做到这种地步……”
“仇怨?”囚徒并不理解他的话语:“我们两族并不存在什么仇怨,以前虽有过历史,但这些历史实在太过久远,记载早已散佚。”囚徒的话语非常平静:”如今的我们也不过是在为生存而战罢了。”
“生存?”
“宇宙是很残酷的。文明与智慧的诞生总是在机缘巧合之中,但庞大的文明的出现,发展与延续需要庞大的族群,需要不断的耕耘与建设——我们一族虽拥有足够的智慧,但遗憾的是,孱弱的身体能力以及特殊的繁衍方式注定会使得一切都将停滞不前,同时,应对危机的能力也异常低下。”
“而虫族恰巧拥有我们所没有的东西,极高的身体素质,极强的繁衍能力,非常优秀的组织性与服从性,正因如此,我们需要这个种族来保障我们的延续。”
稍一顿。
眼前的支配者语气瓶颈,甚至显露出了不容置疑的味道。
“你要明白,这是种族间的战争。”
————————
前几天阳了,太痛了……
各位还是要保护好自己啊
第370章 特殊的客人
种族之间的战争。
甚至并不是他所了解到的普通的割地赔款的战争,这群支配者所图谋的根本是虫族本身。
拥有强大的身体素质却毫无精神力的种族,非常适合去充当劳动力,去充当这群家伙所谓的种族与文明的基石,但凡虫族没有取得这次战争的胜利,那么,他们生生世世便会在支配者的统治与阴影之下。
他不是虫族。
他对虫族并没有什么归属感,他无法理解虫族内部的思想与习俗,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在这种情况下无法与虫族共情。
他的记忆里存在有一段不属于虫族的,饱受压迫以及苦难的历史岁月。
“……凭什么?”
他想要去质问,去质问这些家伙的肆无忌惮与心无芥蒂。他又觉得很愤慨,愤慨于虫族天生没有精神力的残疾,愤慨于它的可悲,让这些居心不良的家伙躲在幕后去攫取所谓的战果。
眼前的家伙注定没有办法感受到他那如浪涛般的浮沉心境。
“为了生存,以及更好地生存。”对方的语气仍旧显得相当平淡,但商问却隐约地,能从中感受到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的外露:“看来你所在的种族的发展相对顺遂,没有遭遇过太多变故。”
“……”
他不太清楚支配者说这句话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不论是身为穿越前的普通人,还是穿越后的普通B+级虫族,他都没有资格去评判一族的发展进程。
商问原本还打算去问其他的问题。
他内心中的疑惑太多了,仅这么几句聊天根本无法解开他心底纠缠着的所有问题。
但奇怪的是,正当他想要张口之际,熟悉的,头脑深处的撕裂感再度袭击了他,眼前的空洞苍茫的景色再度像是要晕染开来般的,他下意识地望向眼前的支配者,那拥有蓝色双瞳,蓝色长发的,男女莫辩的存在只是望着他。
然后,在商问震惊的目光下。
名为支配者的存在抬手,撩起商问耳际的黑发。
“很久很久以前,我也有一只相似的玩具,我在它身上投入了很多,它是我研究的集大成的作品,但很遗憾,它好像被毁了。”
“自称为李华的说谎者。”
“希望未来的我们不会再次相遇。”眼前支配者的声音越来越冷:“否则……我不得不为可怜的菲尔做一次善后工作。”
他眼前的景色彻底发生改变。
商问猛地坐了起来,他的右手下意识置于胸膛之上,下意识想要安抚自己胸腔内的这颗不断跳动的心脏,而在他思绪混乱之际,他隐约地听到了枪上膛的声音。
“你叫什么名字?”
默林略带警惕的声音落在他耳中。
商问笑了笑。
他用中文进行了回答。
这种感觉实在有些奇妙,并且让他心底的几分烦躁一扫而空。
……
首都星。
兰图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
一只比所有虫所想象的更漂亮的,更强悍的,更能令雌虫或者亚雌们臣服的雄虫,打从审判法庭结束的那一日开始,这道身影便成为了首都星的虫们梦寐以求的白月光。
而与姜灏不同,当这种存在成为有且仅有时,他的价值注定无法用寻常的手段去估量。更别说这只雄虫其自身便拥有权利,财富以及地位,在这家族林立如蜘蛛巢般的首都星中,他所带领的家族也是不可小觑的新兴势力,甚至拥有相当光明的未来。
因此,即便不少家族都对S级的雄虫虎视眈眈,但要对其出手,他们还得掂量掂量自身。
另一方面,S级雄虫在舆论上的造势使得兰图家的声望踏入了全新的境界,兰图祭向来不会被外物影响,如今带领兰图家杵在中央风口,也算是凭风借力,在家族产业涉及的领域毫不留情地赚了一大笔。
期间三号虽然偷偷发消息表达了自己的担忧之情,但不管是商问还是兰图祭都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之处,如今也只能在这扑朔迷离的环境下摸索前进。
但让兰图祭没想到的是。
他这些天遭遇的最大的变数,既不来自于兰图家,也不来自于竞争对手,甚至与产业纠纷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在他的身份暴露一周后。
兰图家迎来了位相当普通的,却让兰图祭二话不说丢下手头的事亲自前去接待的虫。
这只虫没有任何背景,没有任何势力,同样也没有任何钱财,只普普通通在首都星的卫星城开了一家小小的餐馆,日常所得堪堪能维持他在首都星的消费。
但。
这只虫是商问的雌父。
因此,当兰图祭得知这只虫要见他时,那一向冷静甚至可以称作冷漠的脸庞不符合时宜地僵了僵。
“把他带到会客室,好好招待他。”
兰图祭内心忐忑地抵达会客室时,瞥见那端坐在会客室的,脊背挺的笔直的雌虫时,兰图祭产生了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即便出生于偏远星,眼前的虫的行为中仍旧带着一丝军雌的凌厉气质,这就使得即使他和商问论容貌而言并不是太过相像,但对兰图祭而言,仍旧带着一丝莫名其妙的既视感。
见到兰图祭的瞬间。
商挽起身,向他行礼。
这只虫没有如以往那般,跟随着商问叫他小祭。
“您好,兰图家的家主,尊贵的雄虫大人,我为我过去不谨慎的言行向您致歉。”
以往与商挽见面时,他们之中永远会有位名为商问的润滑剂以及调和油,而且商挽从来都表现得像一位和善温柔的长辈,因此,兰图祭并不觉得与之交流有多困难。
时至今日。
“你是商问的雌父,不必和我客气,请坐。”
兰图祭看眼前的雌虫根本没有要坐下的意思,他只得继续问道:“今天过来有什么事?”
他对商问周边的虫从来都充斥着爱屋及乌的心思,就算三号在他眼前没皮没脸的蹦,只要商问不介意,他也不会说些什么,更别提商问的雌父商挽。只是这只虫也有自己的安排与自尊,因此他平日并不会过多插手商挽的做的小生意,只会在暗处派虫去清扫些微小的障碍。
难道遇到了什么麻烦?
就在兰图祭做着毫无意义的猜测时。
商挽却是直直看着他。
那双眼眸里充斥着兰图祭无法理解的感情,但将这复杂的感情解开,将捆成一团的毛线球细细捋顺。兰图祭隐约地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失望。
“没有,我来此只为了表达我的歉意。”似乎直到此刻,商挽才意识到自己太过普通的身份与此地格格不入,显得有些举措不安起来,但转瞬,他的唇紧抿间,他又似下定了决心般地,用平和的语气开口:“我曾经经常说想要您和小问去登记,这件事是我太过失礼了。”
兰图祭品出了点味道。
为了打消商问雌父的疑虑,他道:“是我考虑的不够周全,我可以给出解释:在我身份暴露的当下,不论是为了商问的未来,亦或者是为了他的安全,我认为暂时不适合去登记婚姻。”
稍一顿,兰图祭又道:“不过我向你保证,未来我只会与商问登记,同样,也只会有他一位雌君。如果你觉得言语上的保证还不足够……”
“不。”身为传统雌虫的商挽此生第一次打断了一位S级雄虫的话语。
一切的一切都化作了这让兰图祭不知该如何应对的话语:“我只是认为,一只毫无特色的普普通通的B级虫并不适合您。”
那将商问生下来的,亲眼看着他长大,看着他在学习上取得成绩,看着他考入中联邦,看着他出生入死取得军功的雌虫,他把他这一辈子的骄傲就此贬进了尘埃里。
“他配不上您。【 eet整理-】”
“……”
兰图祭一愣,大抵是商挽的发言太过使虫措手不及,因此,本就不擅长油嘴滑舌的他一时间竟说不出任何话来,就这么怔怔盯着眼前的商挽。
眼前的雌虫看着他的目光仍旧复杂。
复杂里又带了些许伤感。
直到那一刻,兰图祭隐隐约约地感受到了这只虫的所思所想,懵懵懂懂地领悟到了这只虫的担忧与悲伤。
这只虫由衷地希冀着商问的幸福。
由衷地希望商问能找到自己喜欢的雄虫,与之签订婚姻的契约,并能够得到幸福的虫生。
但他所想要亲眼见证的幸福并不会出现在一只B级的雌虫与一只S级的雄虫之中,站在S级的雄虫身旁的B级雌虫就像是洁白的墙上明晃晃的污点般地,像是路边不起眼的石子般地。
在这个世界中,没有谁会去如他般将一只B级雌虫的幸福看得比他自身还要重要,也没有谁会去考验一只S级雄虫的真心。
他们只明白,一只B级的雌虫根本配不上S级雄虫,那没有任何特点的,丢虫群里再也寻不到的普通的雌虫只是因着得到了大幸运从而短暂拥有了雄虫的些许垂帘。
但这些虫既不会去期望这对跨越了阶层与地位结合的爱侣的幸福,他们也不会去伤害那珍贵的,世间仅存其一的雄虫。
他们只会期待属于商问的不幸,期待属于商问的悲惨,他们会把他的普通当做缺憾,会把他的痛苦当做笑料,当做其毫无自知之明的佐证,他们会毫不留情地嘲笑他的无知与愚蠢。
他清楚这一切。
因此,他想要从未来汹涌的波涛中保护如今已长大的,但自己仍视作珍宝的虫崽。
因此,他才会鼓起勇气,踏入这座与他格格不入的,使得他惶恐不安,七上八下的府邸之中,身为传统雌虫的他才会站在这只尊贵的雄虫面前。
“您有太多选择,您的未来璀璨而光辉,世间的任何一只雌虫都会因为被您所选择而欣喜若狂。”
“您……不需要去选择一只没有任何特点的……普通的军部雌虫。”
————————
这件事其实早就应该拿来讨论一下,但问子哥接受的是人人平等的教育,谈恋爱属实一个心大,周围那些知道两者身份的家伙也是各种虫族异类堪称蘑菇开会,结果……
所以,在这个问题上,问子哥在军部的军衔确实有非常重要的作用。
这大概是看上高岭之花的些许忧愁吧(笑)
第371章 历史的前兆
兴许,在虫族大众的眼中,B级的雌虫就连S级雄虫的脚跟都没有办法摸到,商问与他根本不相配。
但兰图祭不希望商挽也这么认为。
因为配不上那个青年的其实是他。
如果不是打定主意要选择他,那个青年本可以不活得这么累,那青年原本会有更加幸福的生活,会拥有更加的广阔的前路。
是他挡在了商问前进的路上,是他让他不得不与他一同面对支配者的威胁,是他非要把那抹微弱的火光攥进手里,不容任何虫来窥探。
“你说错了。”
兰图祭垂下眼眸,他没有去直视商挽,那漂亮的灿金色的眼眸只是盯着地面。
“他才是我强求来的,我无法与之相配的虫。”
他不知道他该如何去形容商问。
当他开始对青年产生了解,当他开始碰触其灵魂接近其心灵时,他便不受控制地,像是被蛊惑了般地对商问产生了些许迷恋,他的心像是被风所牵动的烛火,不由分说地在微风之下摇曳起来。
与他不同。
商问不曾对这个世界失望过。踏在贫瘠的土地上,他的眼里只有一毛不拔的贫瘠,但当他抬头,去看身侧的青年时,却隐约能窥见那双黑色的眼眸中迎风而长的坚韧而绚烂的花。
商问是不一样的。
他可以从青年言行上的诚实与恳切,他的正义感,他的责任感等方面去描摹勾勒其灵魂,但这一切并不能完全去概括其本质。他对这个青年的喜欢,既出于此,也不完全出于此,商问对他而言好像在很多方面都是特殊的,而在其他虫眼里,青年又显得是那么平平无奇。
他庆幸于只有他发现他的独特。
但商挽似乎完全无法理解他口中的话语,露出了用语言难以形容的表情。
他不需要告诉商问的雌父,能够拥有他于他而言究竟算多大的幸运,这对于寻常的虫来说可能难以理解,但他需要明明白白地告诉商挽,他也如他一样打从心底祈愿商问的幸福。
“是我的疏忽,没有从您与商问的角度来考虑问题。”
“不论是前往军部,亦或者是想从军部退档,甚至是选择其他的雄虫与雌虫,商问有很多选择,我尊重他的任何决定。”
“但我希望他能成为我的雌君,除他之外,我不会再选择任何一只雌虫,并产生与之共度一生的想法,我也明白您的担忧,我没有办法让所有的虫都遵从我的想法,但在我周围的虫,我向您保证,都会予以他与我同等的尊重。”
不管在商问面前,还是在其他虫面前。兰图祭向来都表现得寡言少语,极少会把自己内心的想法曝露在外。但在这种情况下,他不得不把他潜藏的心思剖出来。
商问其实有很多选择。在他的旅程中,注定会有很多能看到他独特性的,在虫族中堪比异类的虫。
但他只有一个名为商问的,唯一的选择。
所以,他焦躁着,不安着。
……
当商挽被府邸的虫恭恭敬敬送出来时,他一时间甚至产生了些许恍惚,甚至觉得自己的记忆都像是笼罩了一层薄雾,充斥着似幻似真的感觉。
这是他从出生起遇到的性格最好的雄虫,而且没有之一。
世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雄虫呢?
稳重,谦逊,有能力且相貌好,甚至仅仅会因为他是商问的雌父便给予他相当的尊敬。在他的印象中,即便是虚构作品中也不会出现这样的雄虫。
如果他曾经的雄主是这样的一只雄虫,他甚至可以心甘情愿把自己的性命交出去。
商挽抬头望了望天空。
不知是否因着商问离开了太久,他偶尔会在无事时回想曾经,他会想起他曾经在军部挥洒的汗与血,会回想曾经的战友,他会回想起与自己曾经的雄主的初遇。
他曾经也怀抱过期望。
他不曾奢望过被社会所宠爱的雄虫只有他一位雌虫,但他曾经的的确确期待过他的雄主能给予他些许宠爱——他需要的不多,与其他的雌虫一样,只一点点的宠爱便可以让他感受到无上的幸福。
只是。
期望变成了失望,而后又诞生出了些许绝望。
他不得不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他的身份不足以让他成为能够在家庭中拥有一定权利的雌君,他所诞下的小小的,瘦弱的虫崽子也是只与他一样的雌虫。
这是正常的。
他的虫生也不过是平凡无奇的雌虫们所拥有的虫生中平平无奇的一角。
他拥抱着他的虫崽,在那消瘦的小脸上他能隐约看见无比相似的虫生轨迹。
告诉他,一切的不平等与不幸都是正常的,告诉他,这个世界本应如此,只有这样,他那虚弱的,可怜的小虫崽才能在这个世界艰难地活下去,才不至于对这样的世界失望透顶。
不过,他所怀抱的希望终究落空了。
他不明白他这样的养育态度为什么养出了一只浑身反骨的小子。
从不和他的雄父亲近,从不听命于家中的雌君,也从没有找雄虫的打算,这样的雌虫在虫族的社会中几近于一个异类。
商挽长长叹了口气。
S级雄虫与B级的雌虫。
像是明亮洁白的墙与其上的污点般的。
商挽不清楚未来的商问会不会因此而彻底栽个跟头,也不知道这段缘分究竟能持续多久。
但。
至少在此刻,有虫愿意如他一般,将那黑发黑眸的,眼里总带着笑的青年视若珍宝。
这大抵就够了。
……
商挽并不知道他选择造访的时间有多么恰巧,如果再晚些许,他恐怕只会收到家主不在首都星的遗憾消息。
原本兰图祭并未打算在首都星待太长时间,奈何这次身份暴露造成的影响颇大,仅靠兰图家的这些虫没有办法妥善处理,也只能由他亲自出面。
将杂事处理完,在离开之前,兰图祭自然要再把他负责的事情梳理一遍,这一梳理又梳理出了问题。
“丹与米格目前究竟在做什么?”
这两只虫现在彻底放弃了实验室的基本工作,但两者申请经费的手反倒伸得愈发频繁,若非他的身份暴露让兰图家大赚了一笔,否则这几笔经费批下来,还真要让兰图祭产生大出血的错觉。
替身虫从阴影中走出来,向其做了汇报。
作为曾经代替兰图祭出席各大社交场合的虫,在这项任务结束的那一刻,他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崭新的名字——影,而为了给他提供一定的保护,兰图祭还额外给予了他兰图家的姓氏。
因着自己的外貌被首都星的所有虫熟知,兰图影没有办法继续负责兰图家明面上的事务,只得转向暗中活动,但兰图影曾经所受过的训练本就为方便他在暗中做事,如今反倒如鱼得水,至少比起装S级雄虫要自在的多。
“新的研究项目?”兰图祭皱眉:“为什么他们上交的报告里没有任何汇报?”
兰图影欲言又止。
“这个项目……”
兰图祭并不想在这件事上花费太多时间,他原本就因为身份暴露的事情被拖住了脚步,如今若是再追究细节,恐怕在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如愿以偿离开首都星。
“盯着点他们,别让他们闹出麻烦来就行。”把手中的经费申请丢至一旁,兰图祭从办公桌前起身:“我需要暂时离开首都星,短则一月,长则数月。”
从他成为兰图祭的替身起,兰图影便知道他的家主并不会为了某件事而停留,家主眼前永远会有更加紧迫的,更加复杂与艰险的事情,兰图家的诸多杂事在其目标前,渺小得像是大海中的一滴水珠。
兰图影恭敬应道:“我知道了。”
而等他的话语落尽,兰图祭便离开了办公室,乘坐星船踏上了通往“微光”本部的路。
……
“微光”的下一任继任者可以从首领口中得到了一段现已遗落的,有关千年战争的历史。
虽然不论是“微光”的二把手壹亦或者是兰图祭都不曾完成首领既定的任务,但从席猛手中得到了芯片应该也算得上某种补偿。
而且。
最为重要的一点是,“微光”的首领的身体状况已经不足以在让他支撑太长时间,若不打算看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微光”陷入乱象,他就必须在他活着的这段时间里挑选出下一位继承者。
以他们在隐藏星球的成果与经历来看,兰图祭心底已经有了些把握。
混沌星。
“微光”本部。
他刚一到达,许久不见的九便迎了上来,他的神情称不上太过和善,但看其脸庞,应当是这段时间出现了什么事情,竟使得九消瘦了不少。
“你怎么现在才来?”
九的话语中带了几分抱怨。
兰图祭反问道:“你没看新闻?”
“新闻?”九一时间不太清楚眼前这家伙究竟在指什么,但随着他打开星脑,浏览最近发生的大事后,他带着几分烦躁地一拍脑门。
“你怎么把你的真实身份暴露了?”
比起雄虫而言,九更希望眼前这个家伙是只雌虫。
S级雄虫的身份只会让他束手束脚,但若他是雌虫,那么这种潜力等级与这种诡谲的天赋绝对能让他肆无忌惮。
兰图祭没有向他解释,径直问道:“微光的首领呢?”
九也不指望能从这家伙口中问出什么消息,无奈长叹后,道:“我带你过去。”但在前方迈出几步后,九犹豫许久,又为他打了预防针:“首领这些天的脾气不太好,意识也有些混乱,你这个时候赶来不一定能从他口中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他还有多长时间?”
兰图祭颇为无情的话语刺痛了九,他的独眼中流露出的悲痛与挣扎完全做不了假。
即便兰图祭很大概率是微光的下一任首领。
九仍旧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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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祭还是很丧的,是看轻自己的小天才【锦路的肯定.jpg】
另外封面图还有个人页面的头像我再康康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突然变成某吧图啊?!
第372章 也曾向光明
微光,核心区。
熟悉的卡口,熟悉的漆黑的长廊。
只是,相较于上次来此地,长廊周边的守备几近到了密不透风的地步,由此可见,微光首领的状态已不容乐观,而如兰图祭所料,当天由微光下属向首领递交的会面请求,直到傍晚才得到处理。
他被请进了首领的房间。
曾经遍布在房间内的,如蛇般蜿蜒曲折的透明软管如今已被撤去不少,仅留下几根如大腿般粗的主管还坚持着为其输送药液。衰败死亡的气息充斥在整个房间,隐约间,似乎还带了些恶臭的,犹如腐尸般的味道。
漂浮在药缸之中的人形物好像还活着,又好像已经断绝了所有生机,直到他靠近了,盛满药液的药缸才泛起些许涟漪。
【‘他’离开了这个世界,却留下了一个废物。】
【一个什么都做不到的,无能的废物。】
微光的首领对兰图祭从未有过积极的评价,但兰图祭并不需要为对方的讥讽感到愤怒或者不甘。
不管眼前的家伙曾经多么天资卓绝,不管眼前的家伙曾经多么崇拜自己的雄父,不管眼前的家伙究竟怀揣有怎样的目标与期望。
千年时间过去,这只虫终究要痛苦地死在这药缸之中,并且死都死得无法安心。
【壹是我所培养的一条忠诚的狗,但除去忠诚外一无所有。】
【九是偶然所得的一个意外,但即便集微光之力去供养,也不曾让他抵达S级,也是彻头彻尾的废物。】
微光的首领好像由衷地在失望。
他的失望太过浓重,以至于他否定了他之前做的所有。
而更让他失望的,恐怕是在否决了这些废物之后,唯一有资格继承这一切的只有‘他’的后代,那名为兰图祭的,一点都不像‘他’的,‘他’唯一的后代。
“比起这些无所谓的事情,不如在你仍具备思考能力时,将你藏到现在的千年战争的真相说出来。”
兰图祭的金眸中映着那不成虫形的身影。
像是在看一具已死去的尸体。
那双金色的眼眸中,没有怜悯,没有惋惜,只有十足的漠然。
【哈……哈哈哈哈哈……】
【没有杀了你,这会是‘他’所做的唯一的一件错事。】
沉默的气氛在两者之中蔓延,兰图祭并不需要急躁,身为有资格继承一切的虫,他有太多值得他从容以待的时间。
但对于微光的现任首领而言,即便他失望头顶,但要想这段历史不至于失落散佚,他就得在死前公布所有的秘密。
因此,沉默只会是短暂的,将死之徒终有不得已而为之之事。
这是一段不曾被文献记载,甚至被所谓的支配者肆意篡改玩弄的,遗落的历史。
……
千年战争。
在虫族的教科书中,这场战争被标榜为混乱的,无序的,对尊贵的雄虫造成了极大伤害的不义的内战,唯一在史书上被值得称道的,便是借由这场战争建立了雄虫保护协会,使得那些尊贵而又柔弱的雄虫有了独属于自己的庇护所。
而在兰图祭的了解中,那段历史则充斥着血与悲戚。
在数量以及能力上占据了绝对优势的雌虫赢得了内战的胜利,他们得到了种族的掌控权,他们占据了高位,他们所建立的雄虫保护协会也不过是胜者重新书写掩盖历史的幌子。而在历史的末尾,造成一切的支配者选择了重新归隐幕后,犹如蛰伏的,静静等待猎物的猎手。
但这段历史就一定是当年的真相么?
借由同族的屠戮造就的虚假的胜者能被称为最终的胜者么?
从千年前顽强地苟活至今日的‘他’曾经的部下给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
——支配者曾借由挑起雌虫与雄虫的内战,想要搅起浑水以达到他们的目的。
——但他们并没有成功。
——不论是雄虫还是雌虫的高层将领均在相互厮杀的过程中发现了支配者的行迹,经过重重调查,他们均明白了这场战争背后还存在某位不同寻常的推手。
——雄虫与雌虫的高层开始了不为虫知的秘密联络,他们开始设饵,他们开始诱捕,他们试图把这些卑劣的家伙从阴影中拽出来。
——但在明白了这些存在的本质之后,为了虫族的未来,他们做出了决定。
“不论是雌虫还是雄虫。”
“不论我们过去有过怎样的仇怨与敌意。”
“此刻的我们,正站在历史的分岔口上,此刻的我们,将引领虫族的未来走向。我们的历史由我们来书写,我们的胜利将令虫族的辉煌永存。”
“让我们联合在一起,共同抵御我们真正的敌人。”
这是所有的史书都不曾记载的过去,这是被愚弄的,遗失的真实历史的一角。
与所有的虫所畅想的历史不尽相同。
在这场不会有胜者,亦不会有结果的战争中,雌虫与雄虫握紧了彼此的手,在遥远的,战火纷飞的过去中,伴随着号角声鼓动长空。
大战拉响了。
是一场与种族存亡有关的战争。
却并非是一场对等的战争。
战火随着战地的狂风席卷了虫族星域的每一个角落,每当一柄旗帜被折断之时,便有崭新的旗帜从硝烟弥漫之地站起,在战场上死亡的将士像是天空中坠落的磅礴大雨般密密匝匝,从天际摔落的星船碎片像是深邃的星空中的星辰般数之不尽。
战场上留下的只言片语曾记载了他们的恐惧,他们的决心与他们的期望。
【在敌后战场,我们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上等种族。他们笼罩在雾里,看不清楚相貌。
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在他们面前,我们只是蝼蚁般的存在。
我们虫子明明不信灵魂。
但它们却好似在灵魂之上便高虫一等。“要与这样的存在为战么?”我不禁扪心自问。
但我们最终还是胜了。
没有一只虫后退。
我们在为了虫族的未来而战——任何一只虫都坚信,并且践行着这条真理。
我们,会是最终的胜利者。】
死亡与持续的失去贯穿了整场战争。
但再残酷的战争也会有停歇的那一刻。
象征着胜利的风再一次拂过破败的战场,带来了光明的种子,带了遥远的胜利的歌与彩旗,被逼着踏上战场的原本只存在于幕后的支配者终究品尝到了失败的滋味。
在这场战争之后。
在残垣断壁之下。
他们牺牲了太多的血与泪。他们得到了太多分离与失去。
这无关乎性别,无关乎他们的背景,他们的立场,他们的身体潜力。他们哀痛着彼此的哀痛,他们怜惜着彼此的怜惜,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互相拥抱,去分担彼此的悲伤与喜悦。
他们向死而生。
他们赢得了属于他们的胜利,得到了属于他们的未来。
而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之下,虫族两方的将领相约于此,他们将在此地重新讨论种族与性别的议题,他们将会共同去探索一条雌虫与雄虫能平等共处的道路。
纵使他们可能无法完美解决这个问题。
但他们本可以心向光明。
【 理-】他们本可以如此。
……
若是千年的故事停在此处。那么千年后的世界恐怕不会如此地令虫失望。
当年的那些虫踏出了迈向希望的一步,但他们并没有成功在希望的道路上继续走下去。
【支配者在离开虫族星域前,留下了一枚炸丨弹。】
【一枚藏匿在虫族高层深处的,等待着随时被引丨爆的炸丨弹。】
就如那白玉上的瑕疵,那完美中的缺憾,将这些虫拼死所取得的一切尽数销毁,把可能降临于世的希望扼杀在了襁褓之中。
被支配者留下来的存在摧毁了雌虫与雄虫双方可以称得上友善的对谈,杀害了雄虫方的交涉者的同时,也俘虏了相当多的雄虫高层。
这只虫摧毁了当时还算稳定的的局势。
他把那原本有机会延伸而出的希望的道路拦腰斩断,他所代表、率领的反叛的一方夺得了战争的果实,他与他的部下背叛了虫族的选择。
他带给了雌虫一方不纯粹的胜利。
他想要欢呼,想要庆幸于自己的不曾迷失。他以为自己达到了自己纯粹的目的。
只是。
当他再度抬头时。
他所看到的前路只剩了纯粹的空洞与虚无。
身为支配者棋子的他恐惧着,茫然着,他的所作所为直接或间接地导致了他的疯狂。他彻底丧失了统率部下的,做出决策的能力,并在某一日彻底消失在了虫族的漫漫星域之中,而他的部下分享着他的迷茫与恐惧铸成的酒杯,谈笑间,雄虫的结局与雄虫保护协会就此落地。
那轰轰烈烈的战争。
那曾经在同一片星空之下相握的手。
死亡与离别。
什么都没剩下。
只有曾经可以抵达的未来的碎片于空中飞舞消逝,只有退出舞台的支配者的残渣们肆意扭曲着这段本应铭记在每只虫记忆深处的历史。
得到了权利的雌虫们开启了崭新的时代,新千年的画卷就此展开。
————————
中间夹杂的是雷文日记中的记录。
我认为这段记录放在这里,再看的感触可能会有所不同。
另外,要保护好自己的账号啊。
来自一个12月底才发现11月初被盗刷晋江币的笨蛋,只能说还好账户里的晋江币不太多……【碎碎念】
第373章 他闭上双眼
比起悲哀或是遗憾来说。
整个故事听完之后唯一留下的只有屈辱的感觉。
没有得到胜利,没有实现曾经的期望,甚至连所谓的历史都没能守住,所谓的崭新的时代不过是一场空谈,其间所经过的千年,仍旧是被支配者肆意操纵的千年。
对于亲身经历了这么个千年,亲眼目睹这一切的虫而言。
恐怕只有失望两个字能够形容他的心情,同样的,似乎也隐约能体会到他为何对这个时代仍旧失望,对‘他’的后代,对忠于他的S级的虫仍旧失望。
鲜明的愤恨充斥在他的内心。
使得他死都死的无法安宁。
兰图祭漠然看着药缸中已然如风中残烛般的,垂垂老矣的躯体。
“我无法向你做出承诺,我并不能保证能够实现他们的目的。”
因为他也对这个世界同样失望。
“我会尽力去做这件事。”
命运自拥有其既定的轨迹。
它要推着谁的后背向前走时,注定会将其卷入这浩大的洪流之内,但当谁想要逃离于此时,它便会毫不留情地将其碾碎。
来自千年大战时代的兰图祭与千年大战时代的微光便是如此。
【尽力去做。】
【‘他’的后代无能无用至此。】
【哈,哈哈哈哈。】
药缸中的身躯愤怒着,他的愤怒太过浓烈,从千年之前燃烧至了今日,以至于他即使已经近乎失去了全部的身体机能,隐约间还能看出其身形的颤抖。
拥有太多的失望与愤怒无处去诉说。
拥有太多的遗憾与屈辱无处去报偿。
他由衷地,由衷地尊敬着那一位,正因如此,看到完全不符合他期待的那一位的后代时,他的内心才会产生数不尽的落差。
他的期待太高。
他的期望太远。
使得他的身躯存在于此之际,他恍惚的精神却像是又回到了那战火弥漫的时代。
于硝烟弥漫之处,有虫站在他身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当他抬头之时,像是在直视烈阳。
那只虫拥有在虫族极为罕见的金色的发与眼瞳,与之相视的瞬间,便像是连身心都能够被蛊惑般的,其身姿恍若午后明媚的光的简影,又像是黄昏所垂落的叹息。
仅看其外貌,不会有虫认为他是在星域间掀起战火的天资卓绝的将领,是威名赫赫的杀伐果断的修罗。
明明他知道这是幻觉。
他却不由自主地感到热泪盈眶。
“长官。”
“长官。”
他有太多太多的话语不曾去述说,他有太长太长的时间不曾去言语。
“我……没有做到……什么都没有……”
这么多年来,他的失望与愤恨落在每一只虫身上,而最终的一切孽业都会回归于自身。他对自己的失望,对自身的无力的愤怒甚至更胜一筹。
他对自己的憎恨持续了这漫长的千年。
到他的最后一刻都未曾平息。
他眼前的虫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是用了一眼就于此跨越了整个千年,那双金瞳中分明什么都没有,但又像是看到了他的挣扎,他的痛苦。
而在最后。
眼前的虫闭上了眼。
没有失望,也没有叱责。
恍惚之中,他隐隐听到了一句话。
——去休息吧。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他却明白了其本身所含的意味。
他的使命结束了。他们所在的时代也已结束了。
这充斥着动荡与不安的,充斥着未知与危险的崭新时代,终究要交给那些还未对世界完全失望的,还打算濒死挣扎的,心里还存有不甘的,年轻而又野心勃勃的家伙们。
……
微光的首领逝世。
他所选定的虫见证了他的死亡,并且会成为微光新一任的首领。
首领的更迭对这个庞大的组织来说注定要产生些许动荡,但两只受到前任首领器重的,名为九与壹的S级的虫的俯首则将此事的动荡缩减到了最小。
“我总觉得他还能再活很长时间,很长很长时间。”
在九眼中,微光的前任首领并不仅仅是他在组织中的上级,更是他敬重的长辈。因此,相较于壹而言,九的心境要更加复杂,更加难以用语言来明说。
在祭奠首领时他难得地卸下了右眼上的眼罩,尽可能地遵守祭奠的礼节。
对于虫族而言,死亡并非是件大事,因此前任首领的祭奠仪式也没有太过隆重,于此相对的,他们更应该着眼当下与未来。
从仪式回来后。
九对兰图祭耸了耸肩:“我虽然预料到我可能要辅佐你,但这件事真正确定后……”
虽然九的表达相对委婉,但从他的语气与神色中,还是能看出来对兰图祭成为他上司这件事,他还是有那么点儿来自本能的拒绝。
话落,九又双臂抱头,以苦中作乐的心态道:“你大概是唯一一位进入微光后到现在仍没有自己代号的虫了,虽然成为首领后也不再需要这种东西。”
对整个微光而言,它的首领有且仅会有一位。
并且无关于名字,身份,背景,地位,在微光这个组织中,首领就只是首领而已,其位置更像是一枚符号,或是一盏指引前方的明灯。
兰图祭自然不会介意这些小事。
与九不同。
原本作为微光二把手的壹以相对平静的态度,躬身向兰图祭宣誓了忠诚,只要他坐在首领的位置上,壹将会是他纯粹的鬣狗,会忠实且不计生死地完成他的命令。
九在暗中啧了一声。
微光的工作以及事务有条不紊地由壹交接给了兰图祭。
除去支配者这个终极目标外,微光这个组织的本身也在做很多其他方面的贸易,包括联邦律法允许的与不允许的,从其收入来源来看,微光可以被视作一个纯粹的灰色组织。
而在只有高层才能阅览的机密文件中,则记载着这些年由微光所发现的与支配者扯上关系的家族,或者已经经过了支配者改造的,勤勤恳恳充当其棋子的“容器。”其间的种种都极为详尽地记载在文件之中,负责盯梢的虫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把新的信息进行更新与上报。
在文件中。
兰图祭还看到了与边境的雄虫贩卖有关的记录,同样,关于突破身体潜力的虚假药剂也被记录在案。
“这些实在太多了,像是片腐烂的根,一刨就是一大片。”
九早已对此习以为常。
越去了解就会越察觉到自身的无力。
而对于一位新上任的,甚至对微光的了解都不太深刻的年轻的首领来说,这种事情更是急不得,他首先先要习惯于处理微光的这些大大小小的事务,了解微光的运作方式——他需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他率领的微光短时间不适合有太大的行动。
“另外,我不太清楚壹那家伙究竟怎么回事。”壹毫无芥蒂地向其效忠的场景对九而言实在有些讽刺,但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对于辅佐新首领这件事,壹的用途远要比“不务正业”的他而言更大,思来想去觉得心情复杂的九又道:“除去我与壹之外,你完全可以提拔一些虫来做你的心腹。”
九觉得他这个提议非常切实,便顺着提议继续说道:“我觉得杜威挺不错,虽然他的身体潜力不高,但他所学驳杂,具备相当的个虫实力,最重要的是他在这次的行动中立了功,给他升职阶也很合理。”
兰图祭挑眉。
“你对杜威还挺关注?”
九语塞。
这就是他不想让兰图祭当他顶头上司的关键原因,偶尔这小子会说出点儿相当欠揍的话来,会让他想情不自禁套个麻袋揍这小子一顿的那种。
“虽然当初的杜威是买一赠一的那个赠品,但他的确有能力,而且与你也有交情。”
“我会考虑。”兰图祭道,而大抵是谈到了杜威,又让他想到了其他的事情,兰图祭沉吟片刻后,又开口道:“杜威曾经给我推荐过一只虫,据说在军部任职,调查地心石时曾提供过信息。”
九承认。
他当时什么也没想。
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料到后续的发展,他只是随口提了一句:“啊?谁啊?”
然后。
兰图祭的回答让他忽的打了个激灵。
“他在微光的代号是蓝星。”
那一瞬间,九开始怀疑起了虫生。
蓝星,这是个普通且不太普通的代号。它普通在这个代号丢在偌大的微光根本不会引起任何虫的注意,但不普通在这个代号的拥有者身上。
他清楚得记得。
取这个代号的虫叫商问。而且眼前这小子对那只虫的龌龊念头可谓呼之欲出。
所以。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感觉到冷汗要顺着额头淌下的九决定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着想,先探一探他如今上司的口风:“你……见过那只虫?”
“没有,只听杜威提起过。”大抵是九发挥了他虫生中最为精湛的演技的缘故,兰图祭并未细究其话语中的心虚以及试探:“我并不在意他的真实身份,如果能与对方取得联络,我想知道军部内部的动向。”
“……”
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有些不太平稳的九:“所以你找他只为探听军部的动向?”
兰图祭只觉得莫名其妙。
“否则呢?”
九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他的大脑非常难得地进行了高速运转。
这小子要探听军部动向,十有八九是为了远在前线参军的商问的安全考虑,但他完全不知道他想要借此询问的对象就是商问自己。
所以。
是告诉他商问的身份,现在就被打死。
还是尽可能地拖延时间,等到事发那天再被打死。
在持续的思维风暴下,九最终做出了要把这个秘密嚼碎了咽进肚子里的,违背祖宗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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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祭的爹就是很好看的那种,blingbling的那种【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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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无言的交错
首都星。
虽然姜灏因为身体残疾被迫划归到了E级,但他在首都星家族中的评价倒没有因此变低。后天导致的身体缺陷并不会影响到后代的身体潜力等级,即使他四肢皆残,也不会影响到他是一只先天拥有A级身体潜力的雄虫,不会影响到他的后代仍旧拥有高潜力的可能。
因此。
姜灏对萌所表露的善意对萌所在家族而言可以说是乐见其成。
而这段婚姻唯一需要仔细揣摩的点,便是姜灏如今的身份,虽然不知道杜桑家的家主究竟出于何种目的,或者是他干脆疯了,竟将大权交由家族领养的雄虫。
得到了权力的雄虫无疑偏离了某些轨迹。
但家族讨论的这些话题对萌而言显然无关紧要。萌虽然很早就知道姜灏在尊贵的雄虫中宛若异类,但直到他真正靠近了,真正能够触及他时,萌才知道眼前的雄虫究竟异常到了什么地步。
“喏,拿着。”
萌下意识地将姜灏递过来的东西接入手里。
姜灏就站在他旁边,从口袋里掏了个打火机:“怕你无聊,我特地托虫做的。”话落,姜灏便准备把他准备的烟花棒点燃,但还没等它擦出点儿火星来。
旁边这位一丁点儿浪漫细胞没有的家伙二话不说将其掐灭了。
“小心!”
更让姜灏有些无语的是,这家伙不仅掐灭了火星,还要反过头来给他一通安全教育:“我刚刚看了,这上面有易燃物,您身为雄虫,经历了那些事情,更应该小心谨慎才是。”
姜灏:“……”
虽然他自己就是个直男。
但眼前的家伙如果放地球上可能比他更直。
姜灏也只能在心底叹气,给萌亲自上手演示烟花棒究竟该怎么玩。当手中的烟花棒燃起之时,在夜色之下,萌相当认真地盯着其顶端如花般绽开,其簌簌落下的灿光落在那金绿色的眼瞳中,乍一看,便如同光彩夺目的宝石。
而在闪烁光下那张认真端详的脸庞,也似带了几分恬静柔和的感觉。
一支烟花棒很快燃尽。
萌由衷地赞叹:“好厉害,这是您想出的点子?”
姜灏淡淡道:“算是家乡的习俗吧,虽然我没怎么玩过。”
萌显然对此产生了错误的理解,用非常体贴的语气柔声道:“这样啊,没有关系,我来陪您玩。”
姜灏:“……”
那一刻,姜灏大抵认清了现实。
虽然他们已经认识挺久,但他们对彼此的了解其实微乎其微。
他既然已经决定了要一条路走到黑,既然已经决定了要从这个操丨蛋的世界中守好他想守住的家伙。
他势必要去做些什么。
“我自己无所谓。”
“我做这些是觉得你可能会喜欢。”
姜灏看眼前那捧着烟花棒的家伙陷入了短暂的呆滞,那金绿色的双瞳小心且谨慎地打量着他,眨了眨,又似乎觉得自己太过放肆,不由自主地举起手中的烟花棒略微挡住了自己的脸庞。
萌好像有些语无伦次。
“啊,那个,谢谢您,我还是第一次收到这种礼物……”
如果他是从虫族长大的纯粹的雄虫的话,会觉得眼前的虫可爱么?会察觉到这只虫对他的在性方面的吸引么?
如果他是雄虫的话。
是不是就可以对如今的处境与情景感到满足?
但他当不成虫族——他的骨子里就是个纯粹的人类,是人类中纯粹的男人。
“还有很多呢。”姜灏的脸上带了几分浅薄的笑意:“需要我帮你点么?”
萌猛地摇了摇头。
虫族没有这种风俗,也没有这种仪式感,萌拿着烟花棒的样子,就像是一个看到了新奇玩意儿的孩童,他自得其乐地拿着烟花棒在花园的空地中画着圈儿,从他手中落下的光像是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他在闪烁的光中抿着唇笑。
像是一副美好且梦幻的画。
似乎察觉到了姜灏的视线,他带着未尽的笑容朝这边瞥了一眼,大抵又觉得自己太过放肆嚣张,又不由得变得小心谨慎起来。
与之含笑的目光相对的那一瞬间。
姜灏由衷地想到。
如果他是一只能够察觉到雌虫魅力的雄虫就好了。
那样,他就能感受到眼前的虫的可爱。
就不会如他现在这般,只觉得眼前的一片皆是虚无。只觉得自己是一只披着虫族皮的怪物。
……
对于萌而言。
姜灏是一个纯粹的异类。
明明是身份尊贵的雄虫,他对待雌虫却从不摆任何架子,正因如此,他成为了首都星炙手可热的雄虫。他成为了所有雌虫的梦想。
而在两方岌岌可危的婚约得到首肯之后。
姜灏便是萌所知道的最好的未来的雄主。
那只雄虫好像知道自己是异类,但他并不在乎。
他可以在不见面的每一日与他进行星脑的视频联络,他可以为每一次的见面精心准备礼物,他甚至可以去做雌虫责任之内的事情,可以踏进厨房做简单的菜肴或是在饭后去清洗碗碟。
如果把这些事情发到星网上,恐怕星网上的雌虫只会觉得他在写故事,还是极其离谱的,充斥着雌虫不切实际的脑补的可笑的故事。
甚至连他自己家族内的部分雌虫都因此变得蠢蠢欲动起来,想要探听家族内的口风,看看姜灏有没有登记雌侍或者是雌奴的打算。
这些提议遭到了姜灏无情的否决。
“我没有要雌侍或者雌奴的打算。”
姜灏说这句话时,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搅拌着杯中的含酒精的饮料,不知是不是错觉,说这句话的时候,姜灏的神色一瞬间冷彻如冰。
这像是错觉般的冷漠转瞬便缓和下来。
姜灏在浅叹一声后,开口道:“你也别给你家里的虫当说客,共享伴侣这件事,不管是谁都会难受的。”
萌怔怔看着眼前的虫。
对于虫族而言,伴侣这个词实在非常少见。
在虫族的普遍观点中,已经做了登记的雌虫就是雄虫的所有物——虽然对于大家族来说,这个情况可能要更复杂一些——但一般情况下,雄虫有权利去支配家中的任何一只雌虫。
不知为何。
萌的内心好似感受到了些许触动。
但在触动之余,又只觉得奇怪。
奇怪于眼前的雄虫竟然能体会到雌虫的内心。奇怪于眼前的雄虫会去在乎雌虫的感受。
这就是他未来的雄主啊。
萌由衷地明白了,为何首都星的所有雌虫都在为他而疯狂,这只雄虫是值得的,值得他们挤破头想要来到他面前以求得他的垂怜。
眼前的雄虫喝完了杯中的饮料。
“天已经黑了,一会儿我让管家把你送回去。”
“……好。”
纵使已经经历过几次相似的事情,萌显然还有几分不适应,毕竟他自己就是只A级雌虫,平日几乎遇不到什么危险,这种像是把他看作易碎品的感觉让他一时间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儿。
吃完晚餐后。
他被杜桑家的管家请上了飞行器,姜灏向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到家后用星脑回个消息。
坐在飞行器上。
萌望着窗外,他不由自主地抚上了自己的心口。
与姜灏在一起的时间总给他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他打从出生以来,从未想到他可以被他未来的雄主如此对待。这种飘飘忽忽的感觉像是场纯粹的幻梦,让他觉得自己的双脚都好像离了地。
他已经能预料到入籍之后他会过上怎样的生活,绝对会让其他的雌虫嫉妒到发狂的地步。
告诉自己。
这就够了。
不要再去期待其他,不要变成不知满足的,可悲的愚者。
只是,纵使他给自己再强的暗示,心中的失落感仍旧像是要塌陷般地,汹汹向他袭来——他从未觉得自己是这么一个可悲的废物,只因着他在他眼中看不到任何的喜欢便失魂落魄到了这种地步。
他知道他不喜欢他。
他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纵使姜灏表现得再亲切,再温柔,其眼眸深处都只有纯粹的空洞与漠然,像是把钝刀一样的,每次与之对视时都像是连骨髓都在发颤。
他甚至偶尔会觉得。
他不如仍旧去喜欢那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家伙。至少那个糟糕的家伙,那个糟糕到极点的家伙不会让他觉得自己仿佛在无底的深渊之中,不会让他觉得自己仿佛赤足步行于火堆之上。
任何一只虫都会为此而满足的。
但只有他像是疯了魔。
隐约间,他似乎听到了管家的声音:“家主做了什么让您感到不满了么?”
“不,没有。”他听到自己这么说:“他很好。”
只有他是个可悲而又可怜的废物罢了。
萌并没有注意到驾驶座上的管家眼中的空洞,抵达萌所在的家族的府邸时,萌注意到姜灏的管家似乎打算与他说些什么。
但不知道是不是另有他事,管家飞快地离开了此地。
……
在不为虫知的小巷中。
神情麻木的管家直奔深处而去,但直到他抵达了小巷的尽头,也不曾看到任何可疑的存在。
与此同时。
杜桑家的府邸之内。
与刚刚表现完全不同的姜灏冷漠地“啧”了一声,抬起手来,切断了对管家的操控。
他分明在那小巷中感觉到了什么东西,但这种诡异的感觉如昙花乍现。
菲尔洛格斯。
他无声地道出了这个名字,像是阴影般地,笼罩在首都星之上的名字。
————————
眼瞅着隔壁充斥着各种各样的顺利。
这对就有了一点点的坎坷。
由此也反映出了一个问题——问子哥的心,确实很大【远目】
第375章 虚假与真心
前线战场。
对于商问而言,这一次经历让他收获颇丰。
他不仅找回了他本以为彻底丧失的精神力,还从所谓的支配者口中问出了一些相当有价值的信息。
但这些信息也让他心中的忧虑更盛。
当支配者在谋求的不是特定的土地与钱财,而是整个虫族时,这场以种族为名的战争注定无法通过谈话或是较为温和的方式解决。
虫族与支配者之间注定要存有一个胜者。
可这被操纵了千年的,甚至更长时间的,已如被虫蛀的大树般的种族要如何在这场战争中取得胜利?
商问明白这是以他如今的地位无法涉足的事情,可他内心的忧患却在逐渐加重。他想不到以当今的情况虫族要如何赢得这场战争,也想不出如今的元帅要如何拖着这艘已经破败不堪的船赢取所谓的胜利。
默林似乎察觉到了他此刻的复杂心境,问道:“长官,你还好么?”
商问这才回了神:“还好。”
他在心底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在考虑这种宏大问题之前,他还有相当多的事情需要做。
商问首先对自己失而复得的精神力进行了一系列试验。
鉴于他此前便拥有过精神力,这些试验内容并不需要花费他太多时间。不论是操控电子设备,影响思绪亦或者是加速思考,他借助精神力所能做到的事情都与之前一模一样。
莹蓝色的精神力如雷光般地在头脑深处游荡,商问一直都觉得挺奇妙,这分明是没有实体的存在,却能够被他如此清晰地感知到。
可惜他并不是学术型人才,没有办法对此进行更深层次的研究。
而摆在他面前的第二件事值得商问花费更长的时间来琢磨。虽然这几日他都呆在法陆给他安排的宿舍中,但不管是从细枝末节亦或者是从日常观察中,他都能看出来法陆已经展开了行动
。
而且这次的行动绝非小打小闹,在商问的观察中,法陆似乎用上了足以主宰一个战区的军事力量,换言之,身为军团的中校,法陆在这几天几近出动了他手下的全部兵力。
这是一件相当奇怪的事情。
军部内鬼导致前锋编队覆灭,巨蜥族不惜代价开设的军工厂,在军工厂内接到的奇怪的密谈,与法陆会面之后这只虫的异常反应以及法陆暗中调动的庞大兵力。
这一切似乎预示着其背后存有某些联系。
依照门科的解释对如今的结果进行逆推,那么,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便是巨蜥族会借助本次虫族军部战略计划失利的情况进行反攻。
但他们所处的并非是前线中心战场,按理来说,在这种边缘战场两方有来有往有赢有输都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只要不出现影响大局的重大失利,作战双方都会将主要重心放在中心战场之上,而且就商问的了解来看,不管是虫族还是巨蜥族在中心战场的兵力配给已然相当紧张,要从中抽调大部分兵力去其他地方支援想必也不简单。
他想不通。
法陆的样子明明是笃定了一定会发生什么,并且笃定了他能从中得到极大的利益。
实在想不通的商问再度找到了门科。
“我哪儿知道啊。”难得像是只蛀虫般过了三两天舒坦日子的门科毫不犹豫地答道:“我要能知道对方的想法,我就成中校了,再不济也能像你一样混个上尉当当,哪还像现在沦落到了当逃兵的境地?”
门科的嘲讽对商问而言属实不痛不痒。
毕竟他也算是被隔壁某个混账一路嘲讽上来的,仅仅这点事情还不足以让他感到愤怒。
他只是觉得不安。
即使重新得到精神力,即使与真正的支配者有过一场会谈,他都为法陆的种种表现感到不安。
好像有什么他看不到的阴云就此笼罩了过来。
即将遮天蔽日。
……
时间于此缓慢流逝。
而在此期间,商问又察觉到了一件不太乐观的事情。虽然法陆中校让他与他的编队暂居于此,甚至专门为士兵们划拨了部分物资,但他却觉得自己像是被禁丨锢在此处,他却觉得自己的双脚像是陷入了泥潭。
纵使向法陆的属下提出会面申请,也会被他们以中校此刻无暇会面为由拒绝。
这种感觉实在不太乐观。
他明明是自由的,他可以自由地活动,可以去训练场进行训练,甚至可以与默林一起针对整个编队进行日常练兵,但他却觉得自己好像被困在这里。
法陆只让他安心休息。
却不会告诉他可以休息到什么时候。虽然在法陆大本营久居意味着绝对的安全保障,但他想要与之合作清缴巨蜥族的目的似乎也变得遥遥无期。
他来此是为了把这场战争,把军团交给他的任务继续下去,而非带着违抗军令的帽子在此浑水摸鱼。
察觉到不能再浑浑噩噩的商问很干脆地选择了蹲守。
并在第二日见到了步履匆匆的法陆。
出乎意料的。
法陆见到他时,仍旧保持着让他有些受宠若惊的热情,那略有几分臃肿的身躯一扭,转瞬便迎了上来,顺手把胳膊在商问的肩膀上一搭:“商问老弟!”
仔细想想。
这仅是他和法陆的第二次见面。
眼前的这只曾在中联邦的虫便与他亲热地称兄道弟起来。
所谓是伸手不打笑脸虫,商问见状,想要向其行个军礼,法陆连连摆手,示意他不必如此,转而又笑容满面地说道:“老弟这几天过的如何啊?如果军区有谁敢怠慢你,别客气,直接把他的名字告诉我,我会亲自处罚他们。”
仅以此刻的表现来看。
这只虫显然是位军部的怪胎。
这种看起来自然熟的家伙商问并不觉得陌生,他在人类社会当社畜的时候也经常能见到这种社交恐怖分子。
但法陆给他的感觉还不一样。
明明那张脸上满是笑意,却总让他觉得这只虫在笑的同时,也在心底里盘算着什么。
在片刻的沉默后。
商问平静道:“挺好,不过今次我来找您,其实是有些事情想与您讨论。”
“哦?什么事?”
商问下意识扫了一眼周围。
不知何时,跟在法陆周围的下属齐齐退至他看不到的地方,但根据他精神力的扫描,这些虫距离法陆并不算远,如果他打算对法陆做些什么,那这几位下属会在瞬间扭断他的脖子。
似乎为了加深这种氛围感。
法陆只是搂着他的肩膀,一边向前走,一边道:“虽然我希望能事无巨细地招待老弟,但这里毕竟是战场,无法做到面面俱到……你既然找上我,那定是有重要的事情,对吧?”
在他身侧的这只虫似乎在向他表明。
那些鸡毛蒜皮的,无关紧要的小事根本勿需向他提及,在他感到厌烦前趁早向他道别,回自己宿舍睡大觉更好。
而隐约间。
商问也感受到了另一点。
他想要谈及的合作,谈及的军部的任务以及接下来的计划,在如今的法陆面前都是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的,不足挂齿的小事。商问有预感,如果他谈到了这些,那么他恐怕能隐约窥见眼前这位中校藏在笑容之下的戏谑与不屑。
那么。
除了在法陆眼里不值一提的合作计划之外,他还有能够站在法陆面前与之相谈的事情么?
有的。
他这几日的一切的不安,一切的疑惑的源头,都可以总结成一句话。
“巨蜥族要准备展开反攻了么?”
这是他根据目前的情况做出的最有可能的猜测。
“什么?反攻?”法陆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笑话般地,大笑着拍着商问的肩与脊背,纵使法陆的形体完全不像一只军部虫,但他却是实实在在的,从中联邦毕业的A+的雌虫。
A+雌虫的手劲落在商问身上,让商问不由得升起一丝叫苦不迭的感觉。
“老弟啊。”法陆笑够了,便道:“这听起来有些意思,是谁跟你说的?”
虽然法陆的反应让商问觉得有几分忐忑,好像自己的猜测都成了一场无稽之谈,但他在思索片刻后,还是把他至今以来的观察与推断说给了法陆。
法陆并没有打断他的话。
而是在安静地听完之后,伴随着些许目光的游移,其脸上的笑容也有了几分玩味之感。
“贺君选的虫倒也不至于是个蠢货。”稍一顿,法陆又道:“想要与我开诚布公地谈一谈?我倒觉得没什么必要。”
“……”商问沉默紧盯着法陆的双目。
法陆将自己搭在商问肩膀上的胳膊挪开,手指摩挲着下巴,脸上的笑意并未褪去:“我能保你免受军部条例的惩罚,同时,在一切结束之后,说不定还会额外送你一份军功。”
商问很直白地问道:“是为了交好贺君?”
“谁说不是呢。”法陆对贺君显然有他自己的评价:“与元帅交好的十三军团的副团长,抛去脑子有些毛病外,他完全值得一位平平无奇的中校做出让利。”
商问并不知道法陆所言究竟是真是假。
眼前的虫似乎也不打算给他时间让他充分考虑,双手一摊:“只需要安心等到事情结束而已,这可是天上掉星币的好事,你觉得如何?”
“我只觉得。”商问的面色带着几分冷意:“目前的情况可能比巨蜥族反攻还要严重。”
法陆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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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在努力保持日更。
但如果哪天没更,那就是我没写完当天的稿子(悲)
法陆和门科我自认为算是比较有个性的配角,但好像也有些难以描述。
商问在军部的处境其实挺有意思,属于自己没什么底子,后盾却挺厚实,可惜的是当前环境没有循序渐进只有揠苗助长,贺君能帮上的忙也有限。
好像哔哔的太多了(遁)
第376章 战争的本质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问出这种问题。”
法陆说着,脸上的笑意不知何时已然消逝,但其言语间还是充斥着别样的热情:“老弟啊,有些事情,你知我知,不必太过认真,而你不问,我也不问,就不会招来任何麻烦。”
法陆几近将话说得明白。
不要过多探究,不要去询问,也不必太过认真,安稳地,装作不知道地,在这个安全的星球上等待从天上掉下的军功就好。
那样,法陆还会有兴趣与他做做“兄友弟恭”的样子。
商问隐约明白了上次所感受到的杀意从何而来。只是,即便法陆已经将威胁近乎摆在了明面上,他仍旧没有打算在这件事上退让。
比在此地的巨蜥族大举组织反攻更严重的事情是什么呢?
商问的脑海深处隐隐有了几分猜测。
但这些猜测太过站不住跟脚,像是浮萍般的,找不到任何根据来支撑,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解释。
在这些毫无道理的虚幻缥缈的猜测中,商问只缓缓道出了一个问题:“你要做的事情,在军部是被允许的么?”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好像听到了咋舌的声音。
“聪明,但不够聪明。”大抵是习惯了法陆满脸带笑的热忱模样,一旦这些尽数从其脸上消失,眼前虫便变得陌生起来:“毫无付出的收获虽少,但比起不知结果的试探来说,还算是不错的选择。”
商问并没有被他所说动,只是不卑不亢地开口:“我只觉得,既然这件事涉及到我负责的任务地区,我应当对目前情况有所了解。”
法陆伸手摩挲着下巴。
“是军部的条例给你的自信?”
纵使法陆对他曾暴露过杀意。
但军部条例中有严格的,禁止内部暴力或是屠戮行为的相关条例。
因此,单从军部条例来看,即使商问试图去从法陆的言行分析,去逼近他的底线,按照军部的规定,法陆也没有办法对他做任何事情。
但军部的条例也不是绝对的保护伞。
对于位高权重的虫而言,想要让一位普通士兵或是下层军官消失在世界上也绝非难事。
商问思索片刻才道:“不,我只是明白,中校只对军功与军衔有所图谋,在此基础上没有必要在一位普通上尉身上节外生枝。”
这是门科告诉他的事情。
他起初并不理解,但随着对法陆的了解不断加深,他反倒隐约感受到了这句话真正的含义。
“你说的没错,老弟,何时何地都应谨言慎行,纵使会有些不尽如虫意的地方,也得为了目的耐下性子。”此刻的法陆像是一位长辈,发出了些许感慨,稍一顿,他又把注意力放回商问身上,额外瞟了商问两眼,这才开口道:
“既已如此,我倒不如做些推波助澜的事情,毕竟,只有到落潮时,才能看到有多少可怜无能的家伙曝死海滩。”
法陆似是意有所指。
但以商问此刻了解到的信息来看,他并不清楚法陆究竟在用这些话暗示什么。
法陆却像是想通了,又伸出手来勾住商问的肩膀,似乎要挂在商问身上,带着商问踉跄往前走:“走啦走啦,老弟,咱们去干票大的。”
“什么?”
“有句话说的好嘛,打不过就加入,啊,不。”法陆脸上又带上了熟悉的笑意,两只眼睛都快眯成了两条缝儿,只是,伴着他的笑声,商问又感受到了熟悉的,凛冽而刺骨的杀意。
法陆的声音相当及时地在他耳畔响起。
“想让有些家伙闭上嘴,干脆就把他拖下水——这真是个不错的办法,你觉得呢?”
……
一路被法陆勾肩搭背地硬拖着向前。
虽然早已知道法陆对他手下的士兵有绝对的统率能力以及掌控能力,但即便对方勾着他的肩膀,以相当不雅观,相当不符合军部战场严肃氛围的姿势晃晃悠悠地走,路过的士兵与军官都摆出了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既不过多张望,也不出声询问。
好像他们两只虫在这军营中是纯粹的透明虫一样。
不过。
商问没有料到,法陆相当干脆地带着他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与之前不同,此刻的办公室充斥着一股日常生活的气息,被扯成三两片的甜点包装袋,一架不知从哪儿搬来的躺椅及其上柔软的星兽毛皮毯,办公桌角落喝了一半的果酒……由这些小细节完全可以推断出,他身侧的这位中校完全把中校的办公室当成了自己的宿舍。
法陆将他松开。
一边手脚并用地在办公桌周围找星域图的遥控,一边从口袋里摸出包袋装饼干,用牙熟练撕开了包装。
法陆嚼着饼干,含混不清地问道:“就目前军部的汇报来看,你觉得前线战况如何?”
如果不考虑支配者这个因素。
商问可能会对目前的战况持有较为积极的心态。
但如果一场战争把主要因素排除在外,那这场战争就充斥着一股可笑的味道。
于是,商问用比较沉重的语气道:“不容乐观。”
“呦,还是个悲观主义者。”
“……”
“区区上尉可别小看如今的军部,失利与伤亡在战争中可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谁能笑到最后,谁才是最终的胜者。”
终于在一堆乱七八糟的箱子里翻出遥控的法陆将当前区域的星域图投影出来,三两口将饼干吃完,他把饼干的包装袋随手一丢,伸出手来拨动眼前的星辰。
星辰在其指尖转动,他的手指翻过重重星海,落到了前线战场的星域之上。
“如果只将目光停留在此刻,前线的伤亡与各地的失利的确听起来惨烈,但衡量一场种族战争并非以分秒日月来计,若是将其拉得足够长,大势终究会落在虫族这边。”
法陆的这番话对商问而言其实相当新鲜。
他成为军部的士兵,成为指挥,成为军官的时间都太短。他经历过许多小型的战争,但这些都只不过是一场大战的细枝末节,就算他所经历的这些战争的结果是虫族尽数覆灭,但从大环境来看,这些失利并不会直接影响到战役的胜败。
可大战的结果往往就是在这些细枝末节中逐步累积。
最后是高举战旗还是土崩瓦解瞬间溃败,就如将一片树叶不断放大般地,通过观察其脉络,便能隐约窥见其整体的样貌。
但法陆却像是看透了他内心般地,嗤笑道。
“只盯着细微处看,才会顾此失彼,全盘皆输。”
而当他由远及近地要去近观前线战场时,商问才发觉其上密密麻麻的标注。
虽然他们所处的地方距离前线有相当的距离,但法陆却像是在关注自己所处的战场一般,密切地关注着前线透露出来的任何一条消息。
“前线胶着,不管是虫族还是巨蜥族都在寻找一个突破口。”
“换言之,这其中的某些家伙想要通过开辟第二战场来尝试改变如今的局面。”
商问愣了一下。
若说在此之前,他还对他经历的某些事情感到不解,但听完法陆的这几句话,他骤然产生了些许茅塞顿开之感。
某些家伙妄图开辟第二战场。
如果以这个思路来考虑的话,他隐约能明白为何会有那么多的军工厂藏匿在巨蜥族的星球之上,隐约又能明白为什么对虫族而言,他们这次执行的任务是联合了相当多编队的战略级的计划。
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甚至脑海深处藏匿的精神力也本能地被他调动来帮助他进行更深层次的思考。
“停。”
法陆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思考。
“如果真要开辟第二战场,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这并不是件像是投骰子一样能轻易决定的事情,如果此地被选为战场,现在可不会只有咱们两只虫搁这聊天打屁。”
商问发散的思维就此戛然而止。
他不得不承认法陆的话非常有道理,即使在这片星域经历了这么多让他想不明白的事情,但这一切的准备对于一个全新的战场而言都是远远不够的。
不过。
通过法陆的话。
他隐约猜到了这家伙究竟怀抱着怎样的目的。
即使这片星域不是将来的第二战场,但此刻,作为巨蜥族与虫族皆花费了相当兵力和资源的,两方的相互试探之地,若是此间发生了某些变故,或是出现了让双方都下定决心的机会,在前线倾轧的压力下,说不定它拥有成为下一个战场的可能。
法陆就在赌这个可能。
或者说。
他想要成为这个可能。
思及至此。
商问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在冒冷汗,冰冷的感觉在一瞬间从脚底窜至头颅,他就像是被泼了桶冷水,就像是被针骤然扎进皮肤,那剧烈的,不知该如形容的,像是要瞬间爆丨炸的心情使得商问不由得喃喃道。
“你……疯了吧。”
——中校在追求什么?
——当然是军功。
——能得到军功的地方在哪儿?当然是战场。
——中校可没有什么良心可言,他抛弃了上级命令驻扎在此,当然是为了未来有可能发生的,能够让他一下子把军功吃到撑的战争。
——如果无关紧要的死亡能促成一场战争,让他得到升衔的机会。
——那可真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法陆却笑眯眯地,拍着他的肩膀。
“老弟啊,咱们要明白一件事。”
“你肩上的,和我肩上的,这些闪亮的徽章,这些珍贵的奖章,都是拿同伴和敌人的死亡堆砌起来的,战争的本质不过就是死亡与挣扎。”
“既已如此,为什么不去争取这个机会呢?说不定距离如今的你千万里之遥的少校的位置……已经在向你招手了。”
————————
明天可能没有更新。
第377章 门科的疑虑
以自身力量充当战场的催化剂,从而使得整个战场的局势朝自己所想要的方向偏移。
这是寻常的虫敢干出来的事?
商问能感受到,此刻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好似加重了力道,法陆脸上人畜无害的笑容似乎在说明一件事。
既然他想要求真。
那就干脆跳进这个池子里共沉沦。
但商问却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情,目前的这种情况,究竟是机缘巧合,还是法陆有意为之?虽然身为一个普通的上尉,他本身并没有值得图谋的地方,但他身后站着的,却是能够影响战争走势的虫。
他得到的究竟是真相还是法陆的请君入瓮,这一切暂时不得而知。
严格说来法陆要做的事情并不违反军部的具体条例,但若是细究,那势必要引发轩然大丨波,而当他向其他虫坦白计划的瞬间,这件事便成为了开弓之箭,同样的,得知了法陆计划的他也基本没有了退出避让的可能。
他必然要直面这个问题。也就是如法陆所说的,要被其一起拉下水。
面对法陆的诱惑,商问并没有出言回答。
他并不认为法陆的话是错的。对军部的虫而言,想要获得军功的最便捷的方法就是战争,对他本身而言,他也拥有想要成为少校的理由。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与法陆的需求一致,也不意味着他需要与之共进退。
法陆显然不打算给他拒绝的机会,他的手指只是略微用了用力。
“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
“这……这位中校在做什么啊?他疯了么?!”
事实证明。
长官与副官之间的思维方式在某些时候会呈现出一致的状态。
默林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太能跟得上这个时代的发展。
开辟第二战场?
想要把这片星域当成两军交战的前线?不管怎么想,默林都觉得相当不可思议。单凭军团内的一位中校,能够做到这种事情?
当然,让他觉得还有些不太舒服的是,商问默许了门科参与这场讨论,作为被门科从头损到脚的虫,默林只是看到他就觉得浑身不适。
但与商问和默林不同,门科与法陆显然是一个路子的虫,同时也具备与之相似的思维方式,在短暂的震惊之后,门科只是轻轻哈了一声。
“不愧是他啊,军部的怪胎!这件事只要做成,上校应当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如果能在初期取得大量战果,就算是军部也得硬着头皮给他继续加码。”
对于每天活得毫无滋味儿的门科而言,此刻的他就像是接触了某种刺激物,越说越起劲:“啧,他是真敢想,还是说这家伙本身就是个赌徒?但据我了解,如果没有一定的可行性……”
默林算是新兵营出身。
他周围的战友也同为新兵,因此,这些可能拥有些许纯粹想法的,可能还存有梦想与远大抱负的新兵在面对老油条极度务实的想法时。
两者注定得不到和解。
“先不提能不能做成,军部不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存在。”
门科大抵没想到眼前这只虫会相当突兀地出生反驳,门科只是用讥讽的声音“嘿”了一声:“军部?军部的哪项条例规定不能这么做了?”
眼看着这两只虫你一言我一语展开了全新的辩论——虽然在商问视角,不过是军部老油条遛着军部小年轻玩罢了。
门科与默林似乎代表着两种极端,也代表在军部行事的两种不同准则,商问无法轻易去评判其中对错,若要在其中择一条路而行,也让他不由衷地产生了几分踌躇之感。
可能是又觉得无聊了。
门科索性撂了摊子,直直望向商问,抬手指了指默林:“为什么你会选这么个天真烂漫的家伙当副官?”
默林一滞。
虽然门科是个逃兵,但这家伙如今的表现说是破罐破摔也毫不为过,当自己都觉得自己的性命足够廉价时,即便商问手上捏着他的命和未来,他也不觉得这是件大事了。
门科越看越觉得离谱。
这个编队也好,眼前的两只虫也好。
若是有些事情虽看着正常实则不能细想,门科觉得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倒也无妨。但若是有些事情连看都觉得不太正常时,他只觉得不吐不快。
“以前虽没细究,但你好歹是个上尉,练兵打仗也挺熟悉,怎么搞得像个光杆司令一样?”
能率领一个编队的上尉。
其心腹却只有眼前这年轻的副官,其思维方式还极尽符合军部理想,跟刚从新兵营里拎出来似的。
门科不由得做了毫无意义的推测:“你以前的下属不会都在战场死绝了吧?”
门科虽然在说商问。
但实际给出更大反应的却是默林。
身为商问的副官,默林无法给予他他想要的答案。从最初的两百虫,到如今的上千虫,他一直都不去,也不敢去思考,纵使他清楚地知道商问所带领的队伍最核心的,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商问的步子迈的太快了。
身为他的部下,身为他的士兵,纵使拼尽全力,也只会被朝着目标不断前进的商问远远甩在身后。商问需要时间,需要充足的时间去战场发掘能成为他左膀右臂的部下,需要充足的时间去拉拢,培养他的心腹。
但他的长官从上士蹿升至上尉好像不过一瞬。在这次战争前,商问甚至都不曾接触过从军部给他拨来的隶属于他的上千名士兵。就连身为副官的他充其量也只是个新兵,平日的事务便能让他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抽不出任何时间为其物色有才能的虫。
他们唯独没有时间。
比起默林来说,商问倒是坦然得多。
“没有,我目前只有他一位副官,也只有他这一位可以称之为心腹的虫。”商问抱着双臂,很随意地说道:“单看他加入军部的时间,我觉得他做的还不错。”
看门科似乎咂嘴又要说什么。
商问只是笑笑。
“我对他还是抱有挺大期望的,别太欺负他。”
在默林异常感动的目光中,门科用鼻子重重哼了一声,但也没有再说出点儿能够让这位副官受到刺激的话来。
失去了些许乐子的门科索性把矛头指向商问。
一位身体潜力并不算高的上尉,一支服从性极高的,但称不上精锐的队伍,一个由光杆司令支撑起来的编队。
门科最初觉得眼前这家伙就是军团内的边缘虫,是生是死都没谁在意的那种,可商问的现身说法以及法陆的选择,都使得眼前这个说不清是老道还是稚嫩的家伙变得看不透起来。
难道有后台?
但什么样的虫能够选择身体潜力以及未来一眼能望到头的家伙?什么样的后台又能将他所看中的虫置之一旁不管不顾?
门科越想越觉得蹊跷。
但凡商问的长官对他上点心,想要将其拉拢至自己的麾下,也不至于放着这光杆司令不闻不问,随手将其抛上战场。
“我想问你个问题。”
“什么?”
“谁是你的直属长官?”
商问虽然隐约间能猜到对方的想法,但还是顺口提了一句:“这个问题对你来说有什么意义?”
门科摆出了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耸肩而道:“没什么,纯粹好奇。”
“是霍朗中校。”
“霍朗中校?”门科隐约有些耳熟,而待他仔细回忆,他隐约记起了一件事——十三军团内好像有这么一号虫,是精英训练营的魔鬼教官,能让所有从训练营出身的虫听到他的名号都牙齿打颤的存在,但正因有这样的虫,加入十三军团的高潜力等级的新兵们都具备相当的作战素养。
就门科了解到的消息来看。
这位中校是冷漠,狠戾,毫无感情的虫。因着前线战争战况激烈,被特地从训练营额外调回战场。
看惯了军团精锐的中校,在见到这只与精锐毫不沾边的虫时,究竟会作何想法呢?
“看来他应该没少嫌弃你的身体潜力。”
“不,他是位非常温和的虫。给了我相当多建议。”
有那么一瞬间,门科觉得眼前的虫很有可能在诓他,但看其表情,又似乎不像在说谎。难道十三军团内还有其他与之同名同姓,甚至同被授衔中校的虫?
门科百思不得其解。
但随即,商问却注视着他,平静问道。
“我也有问题想要问你。”
“一个问题换一个问题,很合理,但我不保证我会给你正确的答案。”
“没有关系。”商问平静道。
门科等到了一个对他而言觉得有些可笑的问题。
“如果你是我,你会做出什么选择?”
……
说起来,他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他嘲笑着这只虫的天真与无知,嘲讽他那米粒儿大小的胆识。
和其同样天真的年轻副官快要气得跳起来,但眼前的虫并没有做出任何表示,他好像还在游移着,举棋不定。
但后面。
这位上尉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而让他下定决心的原因是自己的一句话。
你似乎觉得给你足够的时间你能做到更好,这可真是愚蠢至极的想法,你想要时间,但时间会等你吗?你只是在军部一抓一大把的上尉,凭什么觉得你能轻松活到自己夯实完自己编队,能等到组建起自己的势力的那一天?
你如果想要去做某些事情。
你如果想要去达成某些目的。
当你觉得现在的你什么都做不到的时候,那你有且只有一个选择,就是拼死了往上爬。
门科清楚地看到,当他说完这番话的时候。
面前的青年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像是在漫长的等待与犹豫中,最终择定了自己的路。
————————
总觉得我好像想说什么来着。
但记忆走丢了。
这大概就是阳了的后遗症吧。
第378章 特殊的情报
“说起来你那边还藏了个有意思的家伙,如果你短时间内拿不准主意的话,不如老哥我帮你处理掉他?”
这大抵就是法陆这只虫的可怕之处。
他可以在开开心心吃甜食的时候顺口说出让虫内心一跳的话来。
商问从不忌以最糟糕的方向试图猜测法陆的想法,这只面善心冷而又胆大肆意的虫的行事准则大抵极近地逼近所谓的道德底线。
“不必,我留他有用处。”
“一个普通下士而已,除去履历有些意思外,我不觉得他值得你大费周章。”法陆说完又耸了耸肩:“不过既然你觉得他值得,我也不该再多说什么。”
履历有些意思?
虽然他隐约觉得法陆又在给他撒饵,但他对这条消息确实有些兴趣。
以商问对法陆的了解以及这只虫的眼界来看,他既然说有意思,那应当有一探究竟的价值。
商问有些遗憾此刻的自己只是位上尉。衔至校级后,他就能拥有查阅军部士兵以及低级军官在军部履历的权限,这也是法陆在第一次见面就能清楚地道出他的名字,军衔以及经历的原因。
“吃么?”相当突兀地落在他眼前的零食打断了商问的思绪。
商问愣了一下。
然后,从善如流地从法陆手中接过零食。
法陆是个纯粹的甜品爱好者,即使在美食文化并不算盛行的虫族内部也有相当高的要求与品味。如果商问没看错的话,在法陆的队伍内,恐怕还有专门为他做甜品的厨师。
怎么说呢。
每天都被这种东西淹没的话,即便是军部虫,要维持自己健硕的体型恐怕也是件难事。
商问一边吃着甜点,喝着果茶,一边观察法陆进行每日工作。虽然放言要将此地开辟为新战场,但就商问来看,法陆完全没有一点着急的意思,仍旧把如今的重点放在收集前线消息上。
借法陆的光。
商问对如今前线的情况多了几分了解,同时,还耳濡目染地开始跟着他对收集到的消息进行分析整理与归类。
“就你了解到的消息来看,前线战况如何?”
就这几天商问看到的消息而言。
虫族与巨蜥族几乎打得有来有回,这边覆灭几支队伍,那边拔除几座营地,这边死几名少将,那边死几位将领,胜利与失利,死亡与死亡交织其中,只让他感到触目惊心,在那堪比绞肉机的最前线,像他这样的上尉,像他这样的上尉率领的编队若是尽数覆灭,恐怕也只会在呈上去的报告中多写几个字而已。
商问思考许久。
“如果我是虫族,在这个时间点恐怕不会立即着手开辟新战场。”
结合前线信息来看。
目前虫族在前线还有几个极为重要的攻坚任务,元帅联合军团正要趁着巨蜥族前一波攻势结束后组织反攻,应当会集结大部分军力强压至目标星域。
而从巨蜥族这边的战略方针来看,其种族优势意味着他们进行星球争夺时能够轻易地打乱虫族的进攻计划,同时,他们手中还握有某些比虫族的科技更加高级的装备。这就使得虫族若要无视星球本身,直接攻击其本体的话需要付出比想象中更大的代价。
虫族发起的攻坚战并不容易。
不过。
从前线的战报中来看,巨蜥族虽然掌握着大量的超越虫族科技的高层次装备,但正如巨蜥族内部存在鲜明的断层,他们在装备配给上也呈现出了相似的风格。
后勤对低级巨蜥族的供给极为有限,甚至让商问怀疑巨蜥族的这部分的装备供给存在相当的缺口。或许也正因如此,巨蜥族才会建造大量的战时军工厂,甚至不惜用上支配者提供的药剂,以此创造出一具具丧失了自我的,只会不眠不休进行流水线工作的躯壳。
他大抵明白了法陆说的话。
若把时间拉得很长,在一次次地胜利与失利,在一次次的退让与反攻中,说不定最后的优势会落在虫族这边,不过那时,军部到底要承受多少损失,以商问相对贫乏的眼界而言,实在难以估量。
但。
商问猛地想到了一个问题。
对于巨蜥族而言,他们需要的一定是胜利么?身为支配者的傀儡,他们更大程度上执行的是支配者的旨意。商问有些后悔他当初见那名支配者时没有去询问与巨蜥族有关的消息。纵使对方选择说谎,也一定程度上能透露些许信息给他。
经过了相当程度思考的商问给出了一个与其刚才的分析隐隐有些相悖的答案。
“不过,我认为开辟第二战场对如今的虫族来说比巨蜥族更加重要。”
法陆并没有评判他说的是对是错,只是让臃肿的身体倚坐办公室的边沿,一边吃着糕点,一边继续浏览军部的信息。
像是在盯着猎物行动的。
熟练而冷酷的猎手。
许久,法陆才出声问道:“你对你的联络员有多少了解?”
“不多,我只隐约感觉到他应该有问题,极大可能是巨蜥族安插的内鬼。”
法陆又问道:“你觉得为何巨蜥族会在这里安插棋子?或者说他们为什么会将这块地方作为备选地之一?”
法陆的话无疑确定了某个事实。
但他的问题也是商问一直以来的疑虑,这片星域不管是从位置来说还是从环境来说都不太适合为此安排从前线抽调兵力,完全不适合作为第二战场。
还是说他遗漏了什么事情呢?
虫族。
巨蜥族。
这其中的某些家伙想要通过开辟第二战场来改变如今局面。
一直以来,他都更倾向于将“某些家伙”的身份判断为军部这边的虫。如果他此刻的推断没错的话,虫族应该将未来的第二战场提上了日程。
也正因如此,时刻关注着军部信息的法陆才有机会在其中浑水摸鱼。
等等。
商问忽然问出了一个相对怪异的问题:“这片星域难道不是虫族的备选地?”
法陆笑眯眯地开口:“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我早说过了,如果这是未来的第二战场,怎么只会有咱们这两只虫在这儿聊天打屁?”
虫族军部高层似乎已准备要开辟第二战场,但此地并非是候选地之一。
但他们所在的这片星域似乎被巨蜥族盯上了,而巨蜥族选定此处却不一定是为了所谓的第二战场,兴许巨蜥族对这片星域的投资还有其他目的。
而法陆则要利用巨蜥族不为虫知的目的,将这片原本不被虫族选择的星域扭转成未来的战场。
大致理清其间关系的商问缓缓地吸了一口气。
“所以中校在这几天的探查中有什么收获?”
法陆轻飘飘谈道:“一个正在成型的空间节点,算不算很有用的收获?”
“当真?!”
商问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一瞬间像是要停跳,空间节点对于一场战争来说实在太过重要,以虫族的科技水平在星海航行一个月的距离,有可能通过空间跃迁只需要短短几个小时。
他只觉得这件事太过不可置信。
身为接受了星海思维成长起来的虫,商问对空间节点的理解几乎是根深蒂固的。空间节点不会轻易凭空诞生或者泯灭,它会在非常长的一段时间维持相对恒定的状态,如果他这辈子能够见证一次空间节点的变迁,那他买彩票估计都能轻易地中特等奖……
不对。
他见过类似的情况。
这件事对他而言虽然并不久远,但因着他最近经历的事情实在太多太杂,一时间都不曾想起它。
那时他还在白温手下做事,刚指挥完铁岩星的星舰战。
当时小祭和九也在,九追着借由奇怪面具而得到巨大身体增幅的虫经过了一次空间跃迁,并且在空间节点后的一艘星舰内发现了奄奄一息的雄虫——也就是未来的“姜灏”所占据的身躯。
九曾说这是完全未被虫族记录在册的,崭新的空间节点。
在短时间内形成的崭新的空间节点。
还是两个。
这之间难道有什么联系不成?
在他毫无自知之明的情况下,高速运转的大脑几近在瞬间榨净了他脑海内仅存的一丝精神力,此刻,空洞的头脑所引发的剧烈的头疼近乎要将淹没,商问紧紧皱着眉,用力按揉眉心以勉强维持自己的思绪清明。
如果真的存在一个将要成型的空间节点的话,那此间事情一下子就会变得复杂起来。
难怪门科说法陆有把握做成这件事。
“虽然这件事的确很严重,但你的反应是不是有些太大了?”法陆挑眉看他,语气虽带着些许调侃,但那双眼睛却像是要将他看破般的,其眼眸深处所弥漫的淡淡冷光会让虫不由得打个寒颤。
“我现在有些好奇。”
“说不定你手里掌握了一些特殊的,不为虫知的东西。”
————————
你们总说我刀,但我最近的表现虽不至于非常优秀,也应该是表现良好啊,已经很久没刀过谁了【思索】
另外,空间节点部分发生在125章
第379章 傲慢的家伙
时间像是在此停滞。
法陆用他像是能看透虫心的微眯的眼睛盯着他,不知是不是因为他冷漠的本心,亦或者是夹在那张脸颊横肉间的眼睛隐隐能透露出些许凌厉的感觉,他那探究的目光总会让虫脊背发冷。
片刻后,似乎是放弃了去追究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法陆笑眯眯说道:“我总觉得……老弟你别有秘密。”
有些秘密自有其被隐藏的价值。
单以商问对法陆聊胜于无的信任而言,他们显然不具备分享彼此秘密的可能。
“好啦好啦,也别太紧张,吃点儿甜的放松一下心情。”
法陆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我们可是要同舟共济的战友啊,老弟。”
这几天,商问已经习惯了在法陆办公室内的各色甜品,也习惯了法陆提供的各种在如今战场极为罕见的零食。
老实说,如果就让他这么过个一两年,他觉得他估计也要因此发福。商问嚼着糕点非常勉强地脑补了一下,觉得以后还是需要在口腹之欲上稍加注意。
而等他准备离开办公室时。
法陆的声音在身后悠悠响起。
“是时候展开点儿行动了。”
商问平静应了声是。
……
“你既是上尉,又是总指挥,怎么每次都像是个跑前跑后的小兵?”门科基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能嘲笑商问的机会。
商问只是略略叹了口气:“这件事交由其他虫终究觉得不太妥当。”
门科却讥笑道:“只是你这么觉得吧?傲慢的家伙。”
傲慢。
这个词对商问而言充斥着陌生。
当他是人时,周围的人对他的评价大多是随和与平庸。而当他是虫时,他也觉得自己与傲慢这两个字眼扯不上任何关系。
“傲慢?”商问的动作一顿。
“啊对,就是你现在的这幅模样,打从骨子里透出傲慢却不自知的模样。”门科咧着嘴嗤笑出声:“真是活灵活现,叫虫不由拍案叫绝。”
商问自知,眼前这只虫不论如何都不会说与他和默林有关的半句好话。但门科的话语以及用词却是挑动虫心的一把好手,默林就因着他的言语几次气得跳脚,一时间脑子里却想不到任何言辞来反驳。
商问虽然一直都不太在意。
但并不意味着这只虫的话语并未对他造成任何触动——否则,在发现其逃兵身份的瞬间,他可能就会为了减少麻烦而将这只探不出真假的虫就地处决。
“虽然不知道你内心的想法。”商问原本并不打算去细究这个问题,他只是面色平静地继续做着他的出行准备:“一个普普通通的上尉,一只B级的雌虫,我不觉得这样的虫有什么资格去傲慢。”
出乎意料的。
门科并没有继续呛他,只是拖着下巴安静地看商问收拾东西,随着额前的碎发因着重力垂落,在那张饱经风霜战火的略有些许粗犷沧桑脸颊之上,隐约能看到鬓角处未彻底清除干净的刀疤。
而待商问做齐准备,即将从此地离开时。
门科的声音才幽幽在偌大的宿舍中响起。
“我所做下的决定永远合乎情理,合乎本心。”
“我慎重且理智,我甘愿去多想,所以我不会轻易犯错。”
“我有属于我自己独特的经历,我相信自己具备的能力。”
商问的动作伴着他悠悠落下的话语而暂停,他的脚步停了下来,他望向那不知所言的,用指节轻敲着桌面的虫。
他开口问道。
“你在说什么?”
门科却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原本带着笑音的语气却一转直下,转而覆上了层浓重的攻击性。
“我周围的虫就是废物,他们弱小无能而又愚蠢,没有我他们什么也做不成。”
“我需要处处替垃圾思考,替垃圾处理一切难题,再替垃圾指引前路。”
“他们毫无价值的衷心让我明白——我永远是对的。”
商问明白,这是门科在讽刺他此刻的所作所为。他也知道,门科所说的这些话并不仅仅只有这层含义。
他不信任士兵。
这些士兵本身便出自新兵营,他们没有上过任何战场,没有任何作战经验,并没有值得信任的价值。带着这群家伙参与如此严峻的战争,他自然觉得任何事都亲力亲为比较好。
这是他应当去尽的责任。
同样也是他对手下士兵的保护。
即便如此,他也亲眼看到了太多他不想看的死亡,看到了太多年纪轻轻的躯体就这么轻易倒在了异星上,看到了太多悔恨与遗憾。
“所以。”商问很难得地对着门科扯出一丝笑来:“你觉得我的这种想法是纯粹的傲慢?”
门科敲桌子的手指停了下来,他甚至罕见到用了敬称的地步:“您总是这么看得起自己。”
在短暂的沉默中,商问耸着肩。
将胸肺中的气缓慢地吐了出来。
自己对这些新兵的保护,自己甘愿去多想,多做的内心,是所谓的傲慢么?
他并不完全觉得。
但他剩下的思绪却隐约能够理解门科这番话,会觉得他的话并非毫无道理。
比起他手下的这些士兵而言,他确实更依赖更信任于自身所拥有的能力,他好像对他的士兵只存有像是“好好活着”“做些简单事情”“听从他的命令”等等对于军部虫而言低到发指的要求,他尽可能地避免让手下的士兵接触他的烦恼与忧愁,除去特殊情况外,也不会让他们去执行相对重要的战略任务。
不知为何。
商问忽然想到了曾经。
那时的他还没有进入中联邦,还不曾得到军功,他还是一位初出茅庐的新兵,就和他手下的虫一模一样。
但他第一次参与战争便极尽幸运的得到了某位老兵的照顾,对方把这场残酷而又无情的战争变成了一场对他的指导赛。
商问的经历无法复刻,正是因为世界上不会凭空出现第二个兰图祭。不会再有那么庞大的军功可以让一位B+的虫狂妄地直言要加入中联邦。
但如果他没有救到兰图祭。
但如果他没有加入中联邦。
如果世间出现这么一位“商问,”他普通到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参加完矿星战、养好伤后又被不断派至其他边境战场,参与边境的各个小型战争,最终,若他侥幸活着,便会被征兆到前线再度参与这场旷日持久地种族战争。
那样的他。
会期望一个如现在的商问一般的长官呢?还是会期待一个与商问完全相反的长官?
这个问题想必没有答案。
因为商问在仔细思考后,只觉得这两类长官都做的不够好。而在更加细致地对其进行分析后,隐约地,商问明白了门科口中的“傲慢”究竟来源何处。
“我大概明白你的想法了。”沉吟片刻后,商问缓慢道:“我不认为你的想法足够正确。”
门科也不指望他这几句话便能给予商问太多刺激。
毕竟比起那位稍逗逗就要跳起来打虫的天真副官而言,这名上尉虽然行事作风不值得称道,却也不算是个能被轻易糊弄的主。
门科刚想说几句话再来呛呛他。
却听商问又淡淡开口。
“但我也不觉得你的话就是错的。”
门科虽然已经想到了种种可能,但他完全没有料到商问会是这种反应,闻之,略有诧异地挑了挑眉,随即用鼻子轻哼了两声。
……
“咦,长官?您不是要准备……”
在法陆为其划拨的办公室内,默林此刻正在整理手下士兵的诸多信息,商问的突然闯入让默林大吃一惊,下意识便惊道。
商问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扫了一眼其桌上的文件,随口一问:“这是士兵的信息?”
“对!”说到手下的士兵时,默林终于把门科带给他的阴霾一扫而空,带上了几分神采:“我观察了许久,打算过几天去找法陆中校的副官谈谈,看看能不能和咱们的士兵进行几场联合演练……”
话说到半截,默林一拍额头:“啊,这个还只是我粗略的计划,不是特意对你隐瞒的!”
商问从桌上抽出文件,多打量了几眼。
他对手下的士兵并不熟悉,在他负伤休假时,编队的诸项事务更多交由默林来负责,而等他重新接管编队后,又马不停蹄地带着这只完全不成熟的队伍奔向战场,除去与巨蜥族交战外,与之进行普通交流的机会大多也只限于在此地扎营后寥寥几次练兵。
“看来你对这些事务也逐渐熟练起来了。”商问将文件重新放回桌上。
默林的动作一顿,某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但默林的预感也有无法应验的时候。
他等到的不是商问崭新的工作剥削安排,而是一句很突兀的问话:“被赶鸭子上架当副官的感觉如何?”
“啊?”默林一时间有些傻眼,随即他面色沉重地开口:“长官,您想听真话?”
商问点头。
默林索性放空了大脑:“其实三天前我还在想辞职。”
真是毫不让虫意外的回答。
商问笑了笑。
他前段时间对门科说的话并非只是为了维护默林。他的的确确对他的副官怀抱有些许期待。他觉得他的副官兴许有那么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才能——即使眼前的虫的身体潜力也只有B级。
商问的经历无法复刻。
但总会有虫走出全新的路来。
他觉得他需要怀抱希望,像是贺君在他身上寄予的,像是霍朗中校曾对他说过的。
“我想见几只虫,想与他们谈一谈。”
————————
我也想要商问和小祭见面【挠墙】
但见是肯定见不到的,除非小祭办公室蹦个空间节点连问子哥宿舍。
怎么想都不可能啊!可恶!
第380章 羽化的过程
如果不是商问这样的长官。
如果不是与商问相反的模样的长官。
那么,以士兵的视角,他会对他的长官有怎样的期望,身为军官,他又要对自己有怎样的希望?
商问在星脑上调出了自己编队的士兵档案。虽然带领这个编队的时间实在短暂,而其中的大部分时间又在战争与逃命,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对自己的士兵完全没有任何印象。
“呃,长官您想见谁?”
商问细数了他经历的这几次战争中所察觉到的,隐约在战争中有闪光点的虫,即使商问对这些虫并没有太深刻的印象,但他对这几场战争的印象却极为深刻。
商问曾以为默林也需要去细察一番。
但不曾料到默林听到他的形容,竟然直接就能指出他想找的虫究竟是谁。
“原来是这几只虫?长官你稍等一下,我很快就将他们叫过来。”
默林以最快的速度用星脑向他们发送了消息。
同时,也在最快的时间内收到了这些士兵的回复,对商问想要见他们这件事,这些虫表现得受宠若惊。而作为一直以来负责他们训练,日常事务安排的副官,则像是温和地长辈般的顺带宽慰了他们几句。
默林的行动从某种程度上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
而等到他想要见的虫齐刷刷地站在办公室门口时,商问才有种骤然清醒的感觉。
“上尉。”
这几只虫恭敬地向他行礼。
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地观察这几只虫。
与他所想的不尽相同,先不论其身体素质,眼前这几只虫身上还带着几分他熟悉的,刚从战场走下来的肃杀的气息,若是乍一眼看去,并不会觉得他们是所谓的新兵。
但他们眼中又有忐忑与不安。
将其在战场上的磨练冲刷了个干净。
商问示意这些虫落座,但这几只虫从未经历过这些,都表现得战战兢兢的。
“坐。”
商问又重复了一句。
得到他命令的士兵们转瞬便齐刷刷地坐在了他对面。
商问与这些虫并不熟悉,但这段时间的战争使得他的士兵对他的敬畏抵达了顶峰,但凡他有任何命令,这些虫都会无条件地选择执行。
考验衷心。
考验能力。
考验对方能不能与自己并肩而行。
身为想要培养部下的长官,他势必要把这三件事贯彻到底。而但凡他要去做这件事,他就需要给眼前的这几只虫以最基本的信任。
商问沉默着考虑片刻后,他面色平静地开口。
“我想要你们去替我完成一件事情。”
几只虫正襟危坐。
……
在要求这些虫替他做事前,他需要先讲清楚前因后果。
他讲述的具体内容则侧重于这次编队的任务以及成为了巨蜥族内鬼的联络员,在讲述过程中,他观察着每一只虫的神色。
他看到了他们眼中的震惊,看到了他们眼中的不可置信。
但他同时看到了他们眼中的思考,以及其中的某只虫所展露出的了然。
商问对这只虫有比较深的印象。
在他们侵入军工厂时,正是这只虫带着一小队士兵,同巨蜥族展开了艰难的守备战。
商问挑眉问他。
“你好像不怎么惊讶?”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那只虫似乎才反应过来商问是在对他说话:“啊?抱歉,上尉,我刚刚走神了。”眼前的虫似乎在表达他想法的层面上遭到了些许阻碍:“我没有不惊讶,啊,不,听了上尉的解释,比起惊讶来说,感觉很多无法理解的事情也一下子变得通透了。”
这只虫紧绷着身体。
他的神情简直肉眼可见的紧张。
商问却察觉到了眼前的虫想要表达的东西。
能够从细微末节之处察觉异常,这应当算是才能么?他曾经的长官,前辈,亦或者是曾经教授他的那位老兵,也曾有过与现在的他相似的感觉么?
如果再给予这些虫一点机会。
他能有拥有看到种子破土而出的那一天么?
商问在心底叹气,从前的他恐怕无法想象,想要给予信任对他而言竟是一件如此困难的事情。他的理智会不断地告诉他这件事由他来做更为恰当,但他的感性却又想让这几只虫增长些许经历与见识。
商问又不由得捏了捏眉心。
这是他第一次明白贺君曾对他报以多大的信任。
白温又在他身上下了多重的赌注。
否则,他们不会让一只还在参加考核的中联邦学生去制定一整个战场的作战计划,也不会让一位刚毕业的新兵去执掌一场他从未了解过的与星舰战。
贺君也好,白温也好。
他们肯定也曾有着与此刻的他一样的担忧。他们会担忧那名为商问的士兵无法达到他们的期望,他们会担忧这场计划会被这年轻的家伙破坏殆尽。他们会思考,这件事若由他们自己来办,肯定会取得更好的果效。
即便如此。
他们也曾对他报以信任。
如今的他,是否也能做到这点呢?把微不足道的信任,分给眼前这些兴许有才能又兴许没有的,想要一赌其未来的虫?
“我希望你们做的事情正与此有关。”
在这些虫极为郑重的目光中,商问取下了由军部派发的联络器,这枚联络器可以直接联络到他所属的已经叛变了的联络员。
他将联络器交给他们。
法陆希望他所做的事情能影响到巨蜥族军力的调动,那么,唯一能同时接触到虫族与巨蜥族的内鬼联络员变成了至关重要的存在。
“先与他取得联络,谋得他的信赖,并注意时刻向我汇报。”
他并没有给予这些虫太过复杂的任务。
但即便如此,要做到这些事也并不简单。
“顺带一提,联络器上应当装有定位装置,因此,在重启联络器之前你们暂时需要离开编队。”
商问缓缓开口:“能做到么?”
刚刚还直直坐在他面前的虫齐刷刷地站起来,向他行礼。
“遵命,上尉!”
……
商问挑选的这些虫代替他前往执行任务。他此刻便没什么其他的事情,于是,在与法陆一起整理信息,思考当前局势发展之余,他也抽出空来跟随默林粗略地将他的这些士兵的信息翻阅了一遍。
他总在思考。
把以前的,现在的事情翻来覆去地想一番,在察觉到更多期待的同时,他也觉得肩上的责任也更重一分。
他派出去的虫每与内鬼联络虫进行一次对话,都要向商问上交一份异常详尽的纸面报告,据其介绍,这段时间的纸面报告都是由同一只虫誊写。
商问觉得有些诧异。
他的编队里还有写书面报告的好手?而当他将这件事告诉默林时,身为副官的默林对这只虫也燃起了些许兴趣。
“等他回来后,要不你把他给我吧,长官。”默林倚着椅背,满脸疲惫地说道:“我可不是军部院校的学生,搞这种一套一套的东西实在头疼,绞尽脑汁也编不出几个字。”
商问觉得有些新奇。
当他换了一种视角,换了一种思考模式去重新审视这些虫时。
便能发掘出很多他不曾发现的事情。
也能看到他所熟悉的事物所展露出的崭新的一面。
而法陆也相当难得地顺口提了几句:“你把你的士兵派出去了?”
“嗯,这件事交由他们去做了。”
法陆给出了非常符合他个性的解释:“偶尔从指缝里给他们撒点儿肉渣还是相当有必要的。”话一顿,法陆又道:“拥有信念或者坚定精神的虫终究只是少数,未来多数想要跟随你的虫所图谋的终究是你能带给他们的利益。”
对于法陆而言。
这算是相当难得的,来自前辈的教导。
商问自然也能理解这点。
但还未等他们说些什么。
法陆突然“呦”了一声:“巨蜥族看起来要有所行动了。”
他摸着宽厚的下巴,饶兴趣地喃喃自语:“那么虫族这边再把谁的势力拉下水比较好呢?”
去平衡,去影响。
去不断使得两方加大在此地所投入的筹码。当他们发现自己的筹码投入超过了他们的预计时。
法陆所期待的战争,便自然而然会由其中的一方掀起。
————————
原本有番外的,没给带回来
泣。
明天一定要记得这件事……
第381章 渐丰的羽翼(附作话番外)
商问时刻与他派出去的虫保持着紧密的联系。
而在此间的交流中,他对这些虫的了解也日益加深,在某些时候,他有些惊讶于这些虫的选择与行动,同时,这些虫的表现也极大出乎他的预料。
商问派出去的那些虫似乎成功与联络虫取得了联系,并成功获得了对方的信任。
接下来就是等待。
等待巨蜥族会不会被他们上报的假消息所打动,看他们会不会因为这么一条消息就有所行动——时间虽然不在他们手中,但他们所拥有的时间却远比想象得要多。
因着时空节点实在是个相当严重的问题。
法陆几乎时刻派虫盯梢着它的变化,只要它一出现问题,便要立即上报。
与此同时。
法陆也将此地情况做了汇总后,向军部高层呈了上去,其中具体描述了巨蜥族在此地的异常行动,需要军部格外注意。但与此同时他也藏了一手,没有将空间节点的事情上报。
“现在还不是时候。”
商问难得开口。
“你小心点。”
法陆做为一名中校夹杂在两个种族之中,试图以信息差平衡两者布置的势力,这听起来好像并不复杂,实际操作起来却需要四两拨千斤的巧劲以及敢于瞒天过海的胆量。
若是一个不小心,就能让他至今为止的所有布置全盘皆输。
轻者只是计划失败。
严重的,甚至要成为被整个虫族钉在耻辱柱上的罪徒。
“我还不至于让初出茅庐的老弟为我担心。”法陆整只虫瘫在柔软的座椅上。法陆虽说得轻巧,但他这些日子几乎在不眠不休地盯梢着这件事,不知是不是错觉,在商问眼里,眼前这只虫似乎都因着疲惫而瘦了些许。
似乎为了缓解当前的气氛。
法陆突然开口问道。
“老弟啊,咱们要不要打个赌?”
“什么?”
“赌空间节点后面,巨蜥族究竟安排了多少兵力,只等着空间节点一开便直接抢占先机。”
这可真不是个有意思的话题,自从商问得知这个还在诞生中的空间节点有可能连接着巨蜥族本土,他内心的焦躁感便无法轻易平复。
空间节点的存在对一场战争而言实在太过重要。
它甚至从某种程度上可以影响一场大战的走向。
当时赫拉利厄斯只是携带了几座被制造出来的极为微小的空间节点,便让十三军团的防御线遭到了极为严重的损失。而能够承载星舰跃迁,能够源源不断运送兵力的空间节点又该有多么可怕?
商问叹气。
“赌这个实在没意思。”
法陆耸肩。
……
一连几日,巨蜥族都没有流露出要展开行动的样子。商问只觉得自己的心头像是压了千斤重的秤砣,每日都过得有些心惊胆战。
这种等待对他而言近乎与在执行缓刑。
但对法陆而言,这只虫似乎已经习惯了看不到头的等待,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他仍旧能维持极高水准的注意力集中状态,将每日由他经手的信息分门别类,再逐步分析。
虫族仍旧将重点放在最前线。
就目前法陆得到的消息来看,开辟第二战场仍旧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事情,即便在商问眼中,也称得上遥遥无期。而巨蜥族也并未有所行动。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在这个空间节点形成之前,巨蜥族需要尽可能地保持沉默,尽可能地给予这片区域充足的时间去任其发育。
因此。
为了搅乱巨蜥族内部的动向,商问将他手下的士兵派了出去,与内鬼联络员不断传达着来自这片区域的虚假信息。
商问虽然在理智上已经做好了与之打持久战的准备,但他的精神境界还未达到那一步,就使得门科见了都不由得嘲笑他几句,并甩出了不太贴心的建议。
“你难道是新兵么?像你这种家伙真该找条河去学学钓鱼。”
虽然门科的话很不客气。
但不得不说,商问觉得他说的并非没有道理。
越是在等待的日子里焦急,他越是害怕自己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短暂的修心或是陶冶情操兴许会有些帮助,但商问细想来,只能把原因归结为自己见的大场面实在太少。
而在商问盼星星盼月亮中。
他等到了他派出去的士兵的回复。
这些士兵给出的回复让商问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联络员说,他已经与军部高层取得了联系,近几日军部会派星舰将他们几只虫接回战场。】
由巨蜥族的内鬼说出来的话自然没有丝毫可信度。
而根据这句话推断。
巨蜥族估计是想将他派出去的几只虫灭口。
就在商问正准备思考如何处理这件事时,这几只虫又给他发来了新的信息。
【上尉若是担心,请您向法陆中校申请一架小型飞船,我们是上尉所选择的士兵,必不会辜负上尉的期待。】
商问心情复杂。
这种感觉实在太过微妙,就像是突然发现自己想要保护的雏鸟在不知不觉羽翼渐丰,已经能靠着自己的力量展翅飞行一样。
商问突然间好像有了几分惆怅。
……
距离法陆占据的星球非常遥远的地方。
“来,咱们再来复盘一下。”
“我认为,不管从哪个方向来考虑,巨蜥族派来的士兵应当都不会想要将咱们就地俘虏,可能性最大的情况是会当即杀了我们灭口。”
“根据内鬼提供的时间来判断,要在规定的时间内抵达他们所说的这颗星球……”
一只虫在面前的星域图中画了个圈。
“排除空间节点的可能性,他们很有可能在这个范围内抽调士兵。”
“我觉得应该再把范围缩小一些,你也看了副官发来的军力配置图,这颗,这一颗,还有隔壁星球,巨蜥族在其上配备的战力有限,另外的几颗星球还要负责时刻监测空间节点。”
与商问这踽踽而行的独行侠不同。
这些讨论得热火朝天的虫同隶属于一个军团,一个编队,同在一只虫手下,共同的目的与归属使得他们能够轻易地团结起来,而商问的选择又给予了他们这样的机会。
他们并不孤单。
也永远不会孤军奋战。
他们可以就此席地而坐,谈论着他们所拥有的共同的话题,亦或者是如此时此刻,讨论战术讨论得热火朝天。
他们还可以一起成长。从幼小的芽儿成长成小树,再从小树成长为参天的大树。
不过,即使在这短暂的几日内,他们也会发现,即使他们出身相似,起步相同,在这个世界上仍旧具备深刻的,无法用语言轻易描述的不平等。
他们会发现有虫拥有凌驾于他们之上的才能,这份才能使得这只虫走过的每一步都像是大跨步般地,需要他们费尽心思才能追上他的步伐。
于是,在热火朝天的讨论渐渐平息之时。
所有虫都将目光放在了其中一只虫身上,他们将目光集中在他身上,等待着他的一锤定音。
这只虫叫阿四,他是家里生出来的第四只雌虫,他的雄父对雌虫毫不关心,因此给予了他这样一个名字。
但名字在这偌大的战场上毫不重要。
名为阿四的虫曾经带领士兵组织了那场军工厂的防御战,他是最早跟随上尉的虫之一,虽然他此刻没有战功,也不曾得到军衔,但经历的这么多场战争与死亡使得这只虫开始了思考。
他的思考促使了其才能的萌芽。
使得骨子里慕强的虫族,使得他的战友在这次的行动中已经下意识地在等候他的判断。
阿四想的很多,说的很少。
对其他虫而言,这只虫在平日的交流中兴许表现得有几分呆滞,但等到其上了战场,他就是他们非常可靠的战友,是他们能够信赖的坚固的盾牌。
“我觉得可以一试。”
“但……还需要一个保险。”
阿四把原定接应的星球从星域图中抹去,然后,选择了另外一颗星球。
他思考了很久。
很久很久。
然后才缓慢地开口:“我认为这颗星球更好。”
“哎?!为什么啊?这两颗星球之间有什么关系?”
阿四又想了很久。
在这些虫恨不得摇晃他的肩膀,把这家伙藏在脑子里的心思剖出来时。
阿四才又道。
“这颗星球上……不会发生大规模战争,它距离法陆中校的巡查路线比较近,如果选定这颗星球,巨蜥族应当会放弃数量优势,派遣精锐士兵过来。”
他的话音刚落。
这些虫又陷入了激烈的讨论之中。
身为新兵,他们仍旧稚嫩,提出的建议也五花八门,良莠不齐。
但就是要在这种情况下。
属于他们的羽翼才能渐渐地丰满起来,他们才能拥有创造属于自己的故事,属于自己的辉煌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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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烂活——如果商问变成了地球上的身体
商问盯着镜子看了很长时间,他拉起衣角,他掀起裤腿,他沉思片刻。
然后。
他不得不在心中大喊一声完蛋。
他身上的肌肉没了,他的手脚小了一圈,更让他傻眼的是,他甚至直直矮了一截——这完完全全是他在地球上的模样。
虽然他很希望自己远离这操蛋的虫族生活,但看看配在身上的的星脑,再看看眼前的一看就远离人类社会的各种科技产品,他根本还处于虫族的环境。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充分锻炼过的躯体一下子变成了社畜白斩鸡,让商问根本接受不了现实,更让他感到分外离谱的是:他觉得他的社畜身体好像有点儿虚。
“怎么了?”
他隐约好像听到了兰图祭的声音。
“没、没有!什么事都没有!”陷入惊慌状态的商问彻底失去了理智,而当兰图祭推门而入时,看到的便是凌乱的床铺,以及鼓起一座山包的被子。
“商问?”
兰图祭有些诧异,不知是不是错觉,他隐约觉得刚才听到的声音好像与商问的声音不太一样。
难道是生病了?
感觉有些不太对劲的兰图祭随手掀开被子,看到其内满脸慌张的人时,兰图祭一瞬间也停止了思考—【|整| 理|】—比起正常的虫族而言,藏在被子中的虫似乎也太瘦小了些,不管是手腕还是脚腕都很细,商问的衣服穿在他身上都显得松松垮垮。
察觉到某些异常的兰图祭出声问道。
“商问?”
眼前的青年目光游移。
眼前的青年放弃思考。
“啊,小祭,该怎么说呢……这应该是我……人类的模样?”
兰图祭端详片刻:“看起来有些像亚雌。”
商问把被子一蹬,直接站了起来:“175在人类社会很正常!是正常的男性身高!”但让商问感到窒息的是,借着床铺的高度,他好像才隐隐比眼前的兰图祭高上一丝儿。
而等他趿着鞋子下地。
他惊讶地发现,他可能需要高高仰起头,才能看到兰图祭的脸。
遭受到某种震撼的商问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而等他被兰图祭随手一圈就抱在怀里时,他整个人都处于思考停滞的状态。
“我觉得挺可爱。”
“这真不像从你口中说出来的话。”
兰图祭伸出手抓住商问的手腕,明明还是同样的黑发黑眸的青年,他却觉得这纤细的手腕好像只要轻轻一握就能碎掉一样,他的双腿也是,脚腕很细,腿上几乎没什么肌肉,如果稍对其粗暴点儿,兰图祭都怕他会受伤。
像是弱小的,初生的星兽一样。
“确实很可爱。”
隐约间,好像懂了那种比较娇弱的受的吸引人的地方
第382章 未来的指挥
等到与所谓的“军部派来的虫”相会的那天。
已经把计划背的滚瓜烂熟的士兵们心中又不由得泛起阵阵忧虑,这是他们离开自己的长官,第一次独立执行作战任务。在平时的吹水讨论中他们还没有这种心慌的感觉,直到此刻,他们才明白队伍里存在这么一个主心骨究竟有多么重要。
只要是跟着他。
就能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就能看到他视线尽头的战火散尽的模样。
他们借着一艘已经快燃尽了逃生艇缓慢地降落在了既定的星球,比预定的时间要更早。这些虫并不着急向联络虫进行汇报,他们先用星脑的探测器将周围尽数探测一遍,确认了地下没有隐藏洞穴之后,彼此之间才微微点了点头。
巨蜥族极为擅长挖掘,同时,它们也是在地下生活的一把好手,若是巨蜥族在他们登陆的星球上率先展开埋伏,这对他们来说是相当不利的条件。
不过,还好。
巨蜥族大抵也只觉得像他们这样普通的,毫无特点的虫不需要特地针对,并没有针对他们做缜密的布置。
这就使得他们拥有了更多的时间与机会。
这些年轻的士兵按照他们讨论的计划迅速展开了布置,他们做的非常认真,也非常仔细。
直到一切结束。
身为他们暂时的小队长的阿四才向联络虫发起了联络申请,并在通话中告诉他们自己一行虫已经抵达目的地。
联络虫给出的回复也很快,不出意外的话,前来接应他们的“虫”将在半个小时之内抵达。
等待的过程总是焦躁的。
但让他们感到些许心安的是,他们的副官告诉他们,法陆中校同意派出小型舰船给予他们支援,此刻,那艘小型舰船已经顺利进入了附近的轨道,只等他们信号。
“你们看!”
突然间,一只虫指着天际的星幕。
隐隐约约,好像有一架星舰突破重重星云直直朝他们所在的方向而来,那艘星舰并并不算庞大,以他们的目测估计最多能承载百只虫。
单以星舰的规模来看。
事情的发展隐约符合了阿四的推断,前来此处接应的巨蜥族极大可能是几位精英。
精英。
说实在的,在场的虫听到这个词时,都有几分没底。他们曾经跟随商问打仗时曾见过巨蜥族的精英,那是凌驾于他们所有虫之上的,让他们无法招架的强大。
经军部判断,那是完全足以媲美A+级别的虫的强大的存在。而让他们感到些许无奈的是,即便翻遍整个编队,他们所拥有的A级的虫都屈指可数,A+级更是只存在于梦里。
他们吞咽着唾沫,故作热情地,看破空而来的星舰在他们头顶悬浮,是否在确定星球周围有没有危险。
而等到他们基本排除潜在危险后。
庞大的起落架才从星舰下方缓慢伸出,那艘星舰终于缓缓落了地。
所有的虫此刻都绷紧了神经,几乎下意识就要做出攻击的行为,但阿四只是将手背在身后,给了他们一个“先别急”的姿势。
商问不在的情况下。
阿四就是他们这些虫的主心骨。
这些虫原本已经有了行动的念头,但在阿四的命令下,只能先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星舰的大门缓缓打开。
让这些虫彻底傻眼的是,伴随着门开而走出来的存在并不是他们所想的巨蜥族精锐,而是一只实实在在的,纯粹的虫族。
这……究竟是怎样的情况?
原本都已经把接下来几步在脑子里彻底演算到位,结果突然蹦出来的这只虫直接打乱了他们所有的作战计划。
一时间,所有的虫都下意识地想要望向阿四。
但在这种情况下,贸然暴露自己的目的只会招惹至祸端,于是,在这种无法理解的情况下,几只心境还算稳定的虫匆匆忙忙迎了上去。
毫无军衔的他们向这只虫行军礼。
“您好,十三军团八二一编队士兵,向您致意。”
那只虫扫视了一眼周围,并没有率先做任何自我介绍,只是露出了些许惆怅的神情:“堂堂八二一编队竟然只剩下你们了。”
那只虫叹了口气:“想当年,我和你们的长官也曾……”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
一直沉默的阿四突然间高举了自己的右拳——以阿四的表达能力而言,他有时候并没有办法很好的传达非常复杂的命令,而行动往往要比言语更加简单,更加快捷。
于是。在思绪天马行空的新兵之中诞生了一套行之有效的肢体语言。对于阿四而言,举起拳头便意味着攻击。
攻击?
朝着眼前身为他们同族的虫?
这些虫曾经以为会对此产生怀疑,他们会无法下定决心,但事实不是这样,他们对阿四的信任远超过了对此刻情景的不解。
他们的犹豫只有一瞬间。
下一刻,在那只虫身前的两只虫毫不犹豫地展开了虫纹,然后以最快地速度完成了后撤——如果他们的后撤并不及时,他们一定会被地下埋着的爆丨炸物炸飞。
但让他们惊诧不已的是。
原本交由他们控制的爆炸物像是彻底失了去了控制,原本应当炸开的地方此刻安然不动,但不远处的地表在片刻震颤后,爆炸的灿光与浓烟遮蔽了他们的目光,他们连“小心”都没来得及说,便看到他们的战友被爆丨炸所笼罩。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几乎在瞬间。
察觉到事情不对的虫们立即选择了第二套方案,他们几乎在同时开启了虫纹,试图向面前的虫发起攻击,但,让最快抵达对方身前的虫惊骇莫名的是。
他只是简单地对上了对方的眼睛。
他就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不受控制了一般。
那只诡谲的虫很随意地朝后退了三两步,但就这么三两步,使得对方的鼻间已经满溢出了鼻血,鲜艳的血顺着鼻子汩汩淌下,但这只虫恍若未觉。
他只开口说了一句话。
“我来只为了确定一件事,商问的的确确死在了之前的战斗中?”
这只诡异的虫是冲着商问来的。
“如果他还活着,那我会挑几只虫放你们一马。”
那只虫的神情已经彻底呆滞,但眼瞳深处却像是闪烁着诡异的蓝光:“但若是他已经死了,那么很抱歉,今日的你们都得葬在这里。”
“快撤!”阿四撕心裂肺的声音从不远的烟雾中传出,紧接着的下一句话更直指要害:“他的眼睛有问题!不要与他对视!”
阿四的声音无疑给这个已经快失去战斗意识的队伍注入了崭新的活水。
那只诡异的虫轻咦一声,其闪烁着蓝光的眼瞳直直看向阿四所在的方向。
“你好像有点像他。”
那一刻。
阿四只觉得自己的四肢像是被坚冰所冻住,像是被捆缚住了,他没有办法做出任何有效的行动,随着那只奇怪的虫一步一步地朝他走过来,他的心也随之凉了半截。
但随着两只虫一左一右以必死的心态朝着那只诡谲的虫发动攻击,两虫天衣无缝的配合猛地将其打飞,阿四才骤然感觉到脊背之上满溢的冷汗以及死里逃生的庆幸。
而被他们打飞的那只虫则摇摇晃晃从地上爬起来。
即使满脸是血,也像是根本没有意识到一般地。
“真麻烦,这具身体实在太不适合了。”像是提线木偶般,这只虫以违反生物逻辑的姿态艰难地站立着,他似乎想要甩一下自己的胳膊,却在无意识间将它扭折:“以后还是用菲尔准备的‘容器’吧。”
所有的虫的警惕都被拉到了极点。
那只虫却没有其他表示,而是缓缓地对他们开了口。
“如果你们的长官还活着,告诉他,赫拉利厄斯还在等着与他在未来的战场一叙。”
“如果他已经死了……就在他的墓前替我敬他一杯。”
这只虫的话音刚落。
像是操纵木偶的线骤然被扯断般地,眼前的虫毫无征兆地直直摔在了地上,他微弱的呼吸意味着他还没有完全死亡。
但没有虫敢去救他,他们此刻完全无法确定这只已经快死去的虫究竟会不会对他们突然发难。
但当前的情况也完全无法容许他们去想这些。
因为。
阿四的判断应验了。
除去眼前的这只完全可以被称为异常的虫外,正如阿四所判断的,巨蜥族会派出几名精锐来将他们灭口,如今出现在舱门前的,正是已经形成了与虫族相似的外形,但还未完全褪去巨蜥族特征的精英。
根据巨蜥族蜕化越完全越强的规则。从舱门走出的这五只巨蜥族精锐虽然不及当时炸地面武器时派出的完全蜕化的精锐,其实力也不可小觑。
阿四手指微动。
示意那些在刚刚的接触战中负伤的虫以最快的速度后退,他则与那些只受了些许轻伤的虫直面这五名巨蜥族的精锐。
他知道战场局势风起云涌。
但直到今天。
担负着小队生命以及未来的他,才见到了真正的,属于未来的指挥的战场。
————————
如果要问我平时看什么的话……
狗血?玛丽苏?套路爽文?基本是和我现在写的一点儿关系都没有的东西【开摆】
第383章 他红了眼眶
一切计划的打乱,巨蜥族精英的参战,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他们,战争远远不像他们所想的那么简单。
阿四在心中计算着他们的虫纹激活状态剩下的时间。
若是在激活虫纹的状态下他们仍旧没有办法制服这些巨蜥族精英,那等到他们陷入虚弱状态之后,恐怕也只能任其宰割。
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弃去思考,要尽可能地思考,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弃,除非他彻底咽气。
阿四以最快的速度整理了他们如今还剩下的陷阱与战力,同时,他也敏锐注意到了这次巨蜥族派来的巨蜥族精锐并非他曾经见过的那样完成全部的蜕化。
那么。
这批巨蜥族精锐应该比他曾经见过的要弱一些。
这些复杂的东西在阿四脑海中闪过,也不过是瞬间的事情,在下一刻,他便十分干脆地做出了判断:这场战斗能打,而且他们并非没有机会赢。
他的手背在身后,借着向前冲的架势给身后的诸位虫打了手势。
逐个击破。
阿四开启虫纹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一只巨蜥族精英身侧,妄图实施偷袭,而巨蜥族的精英自然不会被他得逞,以绝对的身体素质挡下后,便准备追上阿四的脚步乘势反击。
而就在此刻,在场的所有的虫便冲上来,以多对少,争取用缠斗的方式将剩下四名巨蜥族的精英留在此地。
这名巨蜥族精英追上一段路后,才发现自己与同伴已然分离。
但他显然并不介意。
眼前的这几只虫里没有任何虫拥有高身体素质,但论战力而言,这些小小虫子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阿四虽然不断地在这名巨蜥族的攻击下接连后退,但他却时刻地观察着对方的表情,直到他在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诸如轻蔑与不屑的神情时。
阿四便明白了。
属于他的胜算又增一分。
不论是对巨蜥族还是虫族而言,傲慢永远是最大的敌人。阿四清楚这点。
单以他们的身体素质以及战斗能力而言,他们在对敌上并不占优,但他们从一开始的所有准备与方案就是拿来对标当初曾跟着商问见过的那几名巨蜥族,因此,他们做了充分的准备。
他在心中不住地计算着时间,倚靠着虫纹激活的状态勉强抵挡眼前的巨蜥族的攻击。
但随着不远处刺耳的惨叫声窜入他的脑海,他的动作一滞间,直接被巨蜥族背后甩动的尾部横扫而过,漆黑的粗壮尾部猛烈地击打重了他的腹部。
隐约间,他只觉得自己的意识都要给击飞出去。
冷静下来。
去思考。
去冷静地思考,除非到了咽气的那刻绝对不要停下来。
他拼劲了全力躲过了巨蜥族精锐的下一击。
隐约间,他听到了耳畔传来的极为细微的滴滴声,这是他们队伍里经过调试拍板决定的暗号,当他们不得已散开无法通过语言或者是手势联络彼此时。
微弱的电子声代表了计划的顺利以及士兵的就位,而紧接着,又有两声像是电子设备损坏般的电流声隐隐作响。
是时候了。
他在躲避攻击的瞬间,假装接触到了身上的发信器,极为细微的电子声传出的刹那,他的身体被眼前的巨蜥族精锐一脚踹了出去。
那只巨蜥族的精锐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像是逗弄老鼠的猫,并不着急立即杀死自己的猎物。
“你们究竟在搞什么小动作?\"
他只吐出口血沫:“你猜。”
他遇到了一只具有相当恶趣味的巨蜥族,但这对他而言正是非常幸运的事情,就在巨蜥族靠近他的瞬间,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腰间掏出了什么,作势便要往身前扔。
巨蜥族的精锐只当他要掏出什么武器,下意识地朝后跳了一大截。
但随着他手中的东西落了地,巨蜥族的精锐这才发现这只虫身上竟然还装了块拳头大小的铁块。
怎么会有虫在身上带这种东西?
但正当那巨蜥族的精锐为之感到不解时,却见那躺在地上的虫咧着嘴笑了起来。巨蜥族的精锐猛地察觉到了不对,想要朝其他方向跃去。
却见地动山摇间。
爆丨炸从地下而来。
……
他听到了。
他的战友死去的声音,伴着极为刺耳的爆音就这么缓慢地落了下来。
死去的是谁呢?
他的理智告诉他应当知道是谁,但他的感性却无法接受这些现实,就在一个小时之前,他们还兴高采烈地谈着他们的胜利,他们还畅想着这次胜利是否会让他们长官注意到他们,还畅想着能够在军部谋到个一官半职。
他们没有远大的抱负。
阿四踉跄从地上爬起来,非常缓慢地,啧了一声。
他看见了在那火光之中,仍旧未倒下的身影,他试着从背后抽出枪来打算给予对方最后一击,却发现火焰之中好似有什么猛兽直直地朝他扑了过来。
猛兽就算受了重伤,在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也不会停止战斗。
阿四与那猛兽狼狈地扑做一团,并以右腕骨折的代价,拿刀割开了对方的喉咙,他如愿以偿看到了巨蜥族的精锐死时的模样,他随手将自己的右腕一捆,想了想,提着枪便去了他战友所在的地方。
仅从他听到的信息来看。
与他制定计划的虫已经死了两名。
身为他们小队的队长,他应当明白,这些死亡应当是他肩上的担子,他既然担负这个职责,就需要为他们队伍此间的一切胜负存亡负责。
他赶往战场。
也看到了死亡。
阿四不知该不该庆幸追着他的战友的巨蜥族精锐并不像追着他那只,他们下手足够狠,一击毙命。但他没有时间去去看这让他有些喘不过气的死状,但同时他也看到了巨蜥族精锐的死亡,因着他们所布设陷阱的缘故,这些巨蜥族精锐的死状远远比他的战友更为凄惨。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好像有很多话想说,但又说不出口。
他踉跄着,借助发信器定位了到了同伴的信息,他借助他身后的枪,看到了几方缠斗的身影,他把枪端起来,没有任何犹豫地朝他瞄准的方向开了一枪。
子弹准确地命中了巨蜥族精锐的右肩,而同伴们则借着他的失误将其引至埋藏着陷阱的地方。
他用他手中的枪见证了一只巨蜥族精锐的死亡。
奇怪。
按照他看到的情况来说,这次从星舰上下来了五名巨蜥族的精锐,但至今为止,他只找到了四具尸体,最后的那名巨蜥族究竟在哪里?
他小心收起枪,准备与他的战友汇合。
但。
毫无征兆地,他隐约察觉到了某种非常危险的,让他忍不住想要打冷颤的气息,他下意识地想要回头,去看身后有什么东西,但他的理智却告诉他一定要尽快躲开。
隐约间,他听到了让他分外安心的声音。
“左。”
他几乎毫不犹豫地朝左边滚去,却听见了刀剑相碰之声在他身后响起,他翻了个身,瘫坐在地,仰头时,只见他的长官手持匕首抵挡住了准备要偷袭他的巨蜥族的攻击。
阿四知道。
他的长官其实只是一只B级的虫。
应该说,在他编队中的虫都知道这点,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对长官的尊敬,因为就是这样的长官,带领他们逃离了巨蜥族的包围,带领他们血战到了最后一刻,从而逃出升天。
他们对他的尊敬来自一次次的胜利。他从他长官身上的感受到的安心感来自于他的战无不胜。
他的长官比任何一只B+的虫都要强,他开了虫纹,能以非常纯粹的身体的力量与之相斗地难解难分。
但让他感到不太对劲的是。不知是不是错觉,在商问抓住了片刻的,巨蜥族的动作停滞的机会,毫不留情地将其击杀的瞬间。
阿四隐约看到了在商问那漆黑的眼瞳深处隐约能窥见的,一闪而过的蓝光。
他看着那抹蓝光失了神,他完全停止了思考。
商问随手甩去刃尖的血迹,将匕首收于鞘内:“我让他们去内部破坏星舰了。”
阿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您……”
“原本驾驶小型飞船来接应你们的就是我,看你们半天没有结束,有点担心,就上来看看。”商问扫了眼战场,与巨蜥族的精锐相对,负伤也好,死亡也好,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去统计一下死亡和伤员名单,出一份详细的报告给我……至于他们的尸骨,就地掩埋吧。”
阿四犹豫着,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这场景对商问而言,隐隐约约好像有几分眼熟。
好似以前的他也像这样子。
想要收殓战友的尸骨,却不得不将其留在遥远的,荒芜的异星之上。
感到心思略有几分复杂的商问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道:“你叫什么,士兵?”
阿四在沉默片刻后,带着几分小心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报告长官,我叫阿四。”
“你做的很好。”
与曾经初次踏上战场的商问不同,眼前的,完全信任他的虫在短暂的受宠若惊之后,只是缓缓地,红了眼眶。
————————
第384章 首都的风暴
商问虽是出于担忧驾驶着小型飞船前来接应,但他并没有接手或插手当前的事,他仍旧把这件事的收尾工作交给了眼前的这些虫。
然后,商问看到这些虫把一只濒死的虫抬了进来。虽然那只虫仍旧处于濒死状态,但不知为何,这些年轻的士兵们都如临大敌,商问并不打算给予一只濒死的虫以深究,只要求阿四在接下来的报告中将这件事做详细整理。
将一切处理完后。商问便驾驶着小型飞船,打算把他们带回法陆所在的战区。
阿四瞧着商问一点儿都不生疏的驾驶姿势,犹豫片刻后,缓声道:“长官,你还会开星舰啊?”
商问瞥了眼他身侧的阿四。
眼前这只虫似乎因着战场上发生的事情,对他产生了些许亲近的念头,如果做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倒像是初生的雏鸟总会将第一眼看到的存在当做父母般的。
商问并不介意对看起来有一定潜力的部下表现自己的友善。
“我没有考过执照,勉强能沿着轨道行驶罢了,只是单纯的驾驶星舰并不算难,你想学也能学。”
阿四盯着屏幕看了半晌。
“我也可以?”
商问很干脆地示意他靠近些,在阿四好奇的目光里,他平静开口:“要试试么?”
如果要练习驾驶星舰的话,在没有战事的军区是非常好的选择,不会有联邦规定的各种复杂轨道,也不会出现拥堵或者是其他的难以控制的情况。
他和阿四将这些虫带回军区后,自己先行想法陆进行了情况说明,而后,又将那名报告文书写的不错的士兵推荐到了默林身边。
直到这时,他收到了阿四以最快的速度递交上来的战况汇报。
己方伤亡情况没有什么值得重点注意的,战术安排勉强可圈可点。
商问一路看下来。
直到看到赫拉利厄斯的名字时,商问的眉头才紧紧蹙起。
——如果你们的长官还活着,告诉他,赫拉利厄斯还在等着与他在未来的战场一叙。
虽然结合菲尔说的话,商问能够推断出赫拉利厄斯可能对破坏了他诸多计划的自己有那么点儿执念,但商问不曾想到这家伙竟然会占据虫族的身体,横跨星海而来。
平心而论。
商问并不是太过期望见到赫拉利厄斯。
至今为止,他们的每一次见面几乎都在以命相搏,遥想上次,若非小祭以自己的寿命来救他,他恐怕早已殒命当场。
如果他们再有相遇的机会,如果他能在战场上见到赫拉利厄斯的真身。
那么接下来的相遇恐怕会以一方死亡为结局。
他对赫拉利厄斯没有那么强的宿命感,对虫族也是,他的目标并不远大,活着,向上爬,成为兰图祭的助力,仅此而已。
他讨厌所谓的命定。
……
对于阿四而言。
他接下来的生活注定是复杂且矛盾的。他的战友们钦羡他们得到了商问派下来的任务,长官给予他们战场的考验对他们而言就相当于变相的提携,若是他们的表现能入了长官的眼,那么他们就有更多的机会去执行更多的战场任务。
如此良性循环下来。
军衔也只会是囊中之物——对于像他们这样的虫而言,能在军部有个一官半职便是非常值得骄傲的事情了。
而一同与阿四参与战场的战友也在几日的失落与悲戚中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
但对于阿四而言。
这一切终不过是噩梦的开始。
他总是在思考,却总是思考不出答案。但他那一日所见到的一切,仍旧如同噩梦般地,笼罩在他的脑海深处。
他没有看错么?
应该没有看错吧。他的长官的眼眸是漆黑的,是在虫族非常少见的颜色,因此,在那如浓墨般的双瞳中哪怕出现一点儿杂色,都显得如此刺目。
他不觉得自己在商问眼中看到的那缕莹蓝色的光芒是他在战场上的幻觉。
但阿四又情不自禁地想要去相信商问。他想要去相信那只会拍着他的肩膀,告诉他他做的很好的,想要相信那只会在星舰操纵室内详细告诉他如何驾驶星舰的虫。
他复杂而又微妙的心情不知该与谁去诉说,且以他的性格也不会向任何虫开口询问。
他只是自己煎熬着自己。
他的思考永无尽头。
……
阿四小队救回来的这只虫被安置到了医院,而后,还未等他彻底转醒,法陆就毫不犹豫地将其投入了监牢。
这是商问第一次见到法陆做出如此果断的决定。
“这涉及到了军部和联邦的部分高层机密。”法陆说这句话的时候难得带了些许严肃:“一般来说,要等到你军衔升到校级才能接触这些。”
商问隐约间明白了法陆究竟在说什么。
法陆自然能从他的神情中推断出他此刻的想法:“你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惊讶,贺君已经与你说了?”稍一顿,法陆十分干脆地自己给了自己解释:“毕竟你也算是参加了荒星战争的虫,知道这些倒也不奇怪。”
如果说谈及与巨蜥族的战争时。
法陆还拥有想要改变战争局势走向的野心。
但谈及这份“高层机密”时,他的表现则要显得保守得多:“针对这件事,军部高层内也有诸多不同的声音,元帅究竟是怎么想的还未可知,但不管怎么说,身为军部的虫,我们还是要对军部报以最基本的信任。”
商问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并不是不相信军部,他现在只是由衷地感到悲观。
当然,他的悲观注定无法被法陆理解,法陆也只是拍着他的肩膀,用很随意的话说道:“老弟啊,如果仍然你无法说服自己,如果你还有很多不满,那就少说话多做事,早日爬上去。”
不知为何。
听到这句话时,他非常突然地,想到了法陆对军功以及军衔的执着。
于是,他问了个相当突兀的问题。
“所以,你对如今的军部很不满么?”
很遗憾的,法陆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法陆的手只是从肩膀缓缓地移到了他脖子所在的地方,饶有其事地捏了捏,在商问难得的警觉中,笑眯眯开口:“老弟啊,你的肩膀和脖子都很僵硬,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面对着法陆近乎能刺入他内心的视线,商问只得头皮发麻地开口:“还好。”
法陆又道:“我那边还有些点心,一会儿托虫给你送过去?”
法陆重重拍了拍商问的肩膀,这才收手轻声叹道。
“要小心啊,如今的局势瞬息万变,若是不够谨慎,是要全盘皆输的。”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就在他与法陆会面的第二日。
军部派了虫来。
商问不知道法陆究竟与对方细说了什么,但他看清楚了对方肩上的肩章与军衔——被军部派来此地的是一位少将,与贺君同级,能把高层的同派过来,这隐约就像是奏响了前奏般地。
虽然他与法陆目前是合作者的关系。
但可能是由于军部的保密要求,法陆并没有向他多透露什么,只说自己还未把空间节点的事情上报,目前看来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这是一只极为擅长等待的虫。如果是商问的话,恐怕在这个时间便已经将这件事原原本本地上报了,法陆竟然还能将其死死地攥在手里。
这只虫似乎极为擅长在最合适的时间打出最关键的牌。
“如果你和白温中校打牌的话……”
“白温?首都星那个亚雌?”
“首都星?亚雌?”出乎意料的,他只是随口一说,却没想到法陆竟然知道白温是谁,商问直觉里面有些故事。
“那家伙……以前在首都星很有名,他选择参军,怎么说呢。”法陆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就像你能当上元帅一样离谱。”
商问:“……”
商问想了想,感觉也不太意外。白温是他所见过的模样漂亮到让虫心惊的亚雌,如果非要失礼为他的容貌排个档次的话,商问会毫不犹豫地将他与兰图祭放为一档。
谈及白温。
法陆难得地陷入了片刻的回忆,而他在下一瞬间便从这无用的回忆中抽身而出,总结道:“白温的名气在首都星应该早已经是过去时了,你们这届学生估计没怎么听过他的事迹。”
商问感觉自己好像打开了某个潘多拉的盒子。
能被当做事迹口口传诵,他实在不敢想以白温的性子曾经究竟在首都星做过什么,但不管如何,他对白温中校的理解隐约间上了个崭新的台阶。
“过去的事情完全不值得谈起。”法陆耸了耸肩:“现在首都星不是有新的风暴么?”
“新的……风暴?”
“就那只S级雄虫,前段时间被爆出是假货。”法陆谈及这件事时,展现出了一种纯粹的,看乐子的态度:“真正的S级雄虫竟然是兰图家那位新晋的家主,这事儿说起来还真挺有意思。”
商问却彻底傻眼了。
“什、什么?”
兰图祭的身份暴露了?在什么时候?在什么情况下?究竟是为什么?
他的脑子里此刻只剩下了一片乱麻。
法陆自然无法理解他此刻已经乱做一团的内心,只是带着无所谓的笑意开口道。
“怎么?你幻灭了?我建议你先别伤心,单纯看脸的话,真正的S级雄虫的长相可比那假货漂亮多了。”
————————
问子哥现在才知道,惨。
第385章 长官与士兵
直到商问向法陆道别,他的内心都带着几分惴惴不安。
他想向兰图祭求证,但身为上尉的他却没有任何能联系外界的渠道,而且因为他现在身处的地方是虫族与巨蜥族星域的交界处,他也没有办法登上微光平台与其他虫取得联系。
他就像是一座漂浮在世界之外的孤岛。
商问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他都认为兰图祭的身份暴露对于他而言百害而无一利。先不论高级雄虫此刻在虫族社会中较为尴尬的地位,他若是暴露了身份,那么全虫族星域的目光肯定都放在他身上,他的一举一动都将有无数虫盯着。
但对兰图祭想做的事情而言。
他只有在隐藏身份的情况下,才能更加方便地做成并做好这件事。
他的身份只是他无用的拖累。
难道是兰图祭遇到了什么不得已的,必须要暴露自己身份的情况?商问的担忧一下子被提到了最高点,只可惜,他现在拥有的信息还太少,根本没有办法推断出兰图祭遭遇到了什么。
而若是他贸然向法陆询问。
恐怕也只会引起法陆的怀疑。
商问再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决定以另一个角度看待问题,兰图祭的身份暴露也将意味着他未来的种种行为大概率会暴露在大众目光之下,也就是说,未来的他应当会比较安全。
他现在没有机会去见他。
他要学着等待。
像是法陆一样,安静地,平静地等待,直到属于他的机会临到的那一刻。
……
莹蓝色。
阿四总觉得这种颜色并不算太过陌生,他隐约记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种东西。
“你最近怎么啦?怎么感觉越发沉默了?”
他的战友很是随意地搭上了他的肩膀,亲切地问道。
他们已经习惯了阿四非常缓慢的应答,但当他们听到了阿四内心的疑惑时,仍旧微微皱起了眉头。
阿四的问题让他心惊。
“你觉得最近的长官有什么异常之处么?”
这兴许对阿四而言是相对委婉的问题,但对于熟知阿四的战友而言,阿四的话语无异于惊雷,他猛地拍了一下阿四的脊背,用较为严厉的声音质问道。
“你在想什么?!”
阿四并没有回答。
因为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竟然在怀疑带领他们逃出生天的,带领他们进行了这么多次战斗的长官有可能在不经意间被掉了包。他知道他明明不能这么去想,但这种念头就像荒芜之地的杂草,只需要降下那么一点点名为怀疑的甘霖,就能发了疯般地在他的头脑深处生长。
为什么他会这么想?
为什么又不会呢?
这种复杂的思绪形成了绳索,形成了链条,将他整只虫就这么捆在了原地,在没有办法更进一步。
但还不行。
他必须要去慎重地思考,直到他得到答案为止。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隐隐地感觉到了鼻子下方好像有了些许温热淌下,他试着去擦拭,却看见了手心那一抹刺目的鲜红。
他有些无奈,以他现在的身体情况,可能要去向后勤预支几支药剂了。
就那么一瞬间。
他擦着不断往下淌的鼻血的手一顿,他也不管鼻子里是不是还在往下滴血,二话不说用手抹了把血直直奔向了他们的宿舍。
蓝色,莹蓝色。
他怎么会把那个东西忘记?
他怎么能把被长官收缴回来的那近万瓶莹蓝色药剂忘记?
单论颜色来看,不论是那只诡异的虫还是他的长官,其眼眸深处的颜色几近与那莹蓝色药剂一模一样!感觉自己找到了突破口的阿四匆忙回到宿舍准备了一番。
然后。
当天晚上。
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的阿四趁着守夜值班的虫轮岗的间隙逃出了法陆为其安排的营地。这次不管结局如何,他都要那批被长官收缴的莹蓝色药剂。
阿四隐约记得副官说过这批药剂被法陆中校的部下转移到了特殊的仓库。
他拿出自己画的星球构造图来看了半晌,经过重重排查后,勉强将目标定在两座比较偏僻的仓库上,就他了解的情况来看,其中一座仓库前些日子好像腾出了部分空间,而另一座仓库是这段时间新建的仓库,也有较大可能被用来囤放那批药剂。
锁定了两个目标的阿四当即有了行动。
他先去的是新建的那座仓库。那边的守备较为薄弱,而且那块地方他也比较熟,默林带着他们练兵时经常在这附近跑圈,周围有什么东西他都一清二楚。
他潜入仓库守备区。
提前调查了仓库守卫巡逻路线的阿四十分干脆地藏在其必经之路上蹲守,并且在他们即将狭路相逢的瞬间开启了虫纹,将其打昏。
他以最快的速度将其抗到仓库大门前。
用钥匙与指纹以最快的速度解锁整座仓库,在电子屏上以最快的速度浏览完所有内容,终于,在其中的某一页上,他看到了这样的记载。
16号库房,十三军团八二一编队战利品存放于此。
彻底查阅到所需资料的阿四二话不说便拿走他的钥匙,直接以开启虫纹后的速度进行奔袭,在最短的时间内闯进了16号库房。
16号库房内堆积的大多数都是他们这段时间获得的战利品。
因着这批药剂数量实在太大。
因此即使在漆黑之中,他也能一眼看到这些让他感觉到有几分恐惧的,陌生的药剂。
阿四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向药剂堆放点,躬下身,想要掀起装着药剂的金属盖。
但正当他的手指碰到金属盖的那一刻,整座仓库的等忽然亮了起来,阿四以最快的速度回首转身,让他感到非常意外的是。
他看到了一只完全在他意料之外的虫。
默林倚着墙壁,语气冷彻如冰。
“阿四,虽然我认为你应该有很多想为自己辩解的话,但你应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默林随手丢出了电子镣铐,冷声道:“你知道该怎么做。”
这一刻。
阿四知道自己的意图早已败露,默林从一开始便在此地守株待兔以等待着违背军部规定的他前来探查。
被默林抓到的阿四非常平静。
他把身上准备的东西都丢在一旁,他平静地走上前去,躬身捡起镣铐并将它扣在了自己的双手上。他明白自己未来究竟会在遭遇什么。他闯入的甚至还是其他军团的仓库。
在这种情况下。
不论默林选择就地将他处理或是将他交给二十军团处置都是非常合理的决定。
但默林并未这么做。
“跟我走吧。”
默林只淡淡说了这么一句话,便将他甩在了身后。阿四见状,抿着唇思考了片刻,最终还是紧随在默林身后。
在夜色之下。
他被默林送至一间办公室前,默林轻轻敲了敲门,得到首肯之后毫不留情地拽着阿四的脊背将他踹了进去,而对于忠于商问的默林来说,光是踢他几脚似乎还不太解气,又用冰冷的眼神瞟了他一眼,这才在行礼后离去。
阿四缓缓地抬头。
然后,他看到了他此刻最不想见到的虫。
他内心的复杂与矛盾让他完全不知道面对这只虫时究竟该说些什么。
而商问则在上上下下将他的士兵打量一通后,抱着双臂无奈开口:“你这家伙……该让我怎么说呢?”
一个普普通通的士兵。
去袭击某个中校的仓库,甚至这个仓库严格来说还隶属于另一个军团,若非商问和默林拦得快,恐怕这次站在阿四身前的就是面带微笑的法陆了。
面对商问的询问。
阿四没有给出任何回答,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坐。”商问随口说道。
阿四低着头,抿着唇杵在原地。
“坐!”商问用上了命令的语气,这样的商问在任何与他相熟的虫看来可能都会是让他们吓一跳的程度。
原本自觉对商问还较为了解的阿四也是在一愣间,下意识地就选择了服从。
阿四坐到了他身后的沙发上。
商问也随之坐到了他的对面,大抵是为了和平地谈话,商问随手将腰间的枪取下来,甩在了桌上。
“好了,你和我,现在以士兵和长官的身份来好好谈谈。”
————————
第386章 怎样的存在
被电子镣铐束缚着的阿四此刻坐立难安。
但商问并不想管他如今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状态。若非默林这几天注意到了阿四的异常,恐怕这件事还真要被阿四做成。
这是法陆中校的仓库,仓库中的药剂是支配者的药剂,但凡碰触了其中一项都是足以危及性命的事情。
因此。
商问十分干脆地开门见山:“你可以说说你究竟想做什么,当然,我会控制好我的脾气。”
阿四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商问,他的神情仍旧充斥着矛盾,复杂与犹豫,他好像有什么话即将脱口而出,却又被他压抑着,迟迟说不出口。
商问并没有去拿桌上的枪。
他只是如他所说的那般,心平气和地等待着属于阿四的回答。
商问知道自己并不是个合格的长官,他对于自己的这些士兵给予的关心与在意实在太少,但他也没有想过那在前几天才向他表露亲近之意的士兵在转瞬间便能干出这种事情。
依商问对他的寥寥理解来看,阿四并不是只行动非常轻率的虫,他做出的任何事都会经过他慎重地思考。
那么。
是什么促使了这只虫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呢?
商问给了阿四很多时间,多到了商问近乎觉得此间这沉默的瞬间似乎有一辈子那么长,让他感到由衷失望的是,眼前的虫即使表现出了一副自己有心事的样子,却仍旧没有要给出回答的打算。
这只虫的表现让他失望。
商问并不打算让他的失望延续下去,他只是士兵的长官,并不是他们的父母兄长。
“如果你不打算给我答案的话。”商问缓慢起身,平静而冷淡地开口:“你去默林那边领张军部除名的表格吧。”
比起此刻拿枪崩了他,干脆将其流放至星域中,是死是活都看他自己,这是商问现在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方法。
“长官!”阿四惊慌地叫喊出声。
商问的步伐一顿,但并未因着他的声音停留于此。
而当他走到门前的时候。
他听到了“咚”的,沉重的一声,伴随着相当激烈的呼吸的声音,身后的虫似乎陷入了无尽的困顿与纠结之中,使得他的断断续续的,近乎竭力的呼吸声便如烧红的刀捅进了肺部般地。
“长官……请您再等一下。”
商问停下脚步。
他平静回眸。
被电子镣铐束缚着的阿四跪在地板上,在急促且痛苦的地呼吸声中,他低了头,使得商问只能看到他极为脆弱的被冷汗浸透的脖颈,无法看到此刻的他究竟是什么表情。
他大口地喘着气。
他维持着跪姿,低着头,不敢去看商问。
他双唇颤抖着,问出了这么一个在其他虫看来几近像是天方夜谭的问题。
“长官……您……真的是长官么?”
奇怪的是,这个问题明明已经困扰了他太久太久,那抹蓝色荧光几乎成为了他的梦魇,但当他在这一刻将他彻底吐出来时,阿四却觉得自己像是在说一个笑话。
除了他都不会去怀疑。
除了他都不会去相信。
一个纯粹的,只有他在此间魔怔的笑话。
于是,将藏匿于心底的东西彻底剖出了瞬间,他扯着嘴角发出了自嘲的笑声。
他却听到了脚步渐近的声音,他看到了军靴落进他狭窄的视野之内,他抬起头来,能看到商问平静且漠然的脸,商问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平静地有些冷酷。
“为什么会这么想?”
已经彻底剖开自己内心的阿四以比平日更加缓慢的说话速度细说了他在那颗星球的所见所闻。
让他感到安心的是。
他的长官听着他的话,并没有立即转身离去,而是如自己所说的那般,从头到尾,都不曾表现过任何愤怒与惊讶,像是一座深潭般地,不曾被掀起丝毫涟漪。
他说着那诡异的虫眼中的蓝光。
那说着思维以及动作被慑服的可怖,同样也说了他们设置的陷阱不归他们控制时的恐慌。
“长官。”阿四抬起那张沾满泪痕的脸,用自己的眼瞳紧盯着商问的双眸:“我在你的眼睛里也见过相同的颜色,同样地……我也看到了与你相对的巨蜥族的行动受到了阻碍。”
“你是我们的长官么?”
阿四问道。
似在问商问,也似在问自己的内心。
……
商问有些许惊讶。
因为打从他拥有精神力起,他在战斗的过程中便已经习惯了应用精神力当做自己的助力,而在这之间,并未有任何一只虫注意到这丝精神力的存在。
他都不曾想过他的这个秘密会在某天被一位普通的士兵点出来。
不。
这位士兵似乎并不普通。
商问并没有立即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从还跪在地上的阿四身侧径直走过,翘着腿坐在沙发上,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许久。
商问才开口:“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样的答案,但是。”
阿四惊讶地发现自己腕上的电子镣铐只是一瞬间便彻底断裂,他下意识抬头,只看到了很随意地坐在那儿的商问眼中弥漫着与他那一日所见的相似的蓝色。
“站起来。”商问命令道。
与之相望的那一瞬间。
阿四再度感觉到了自己头脑深处的一片空白,甚至连自己的思绪,自己的行为都似乎无法由自身操控。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反抗这种感觉。
但让他惊讶的是。
哆嗦着腿站起来的他二话不说就向前踉跄着摔了几步,感觉到分外不解的阿四再度惊讶回头望向商问。
他仍旧能看到其眼中的莹蓝色。
但那抹蓝色此刻已微不可查。
商问平静道:“我可以负责地说,你的长官自始至终都是我。”商问的话语一顿,与此同时又道:“但我也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你在战场上看到的也并非虚假。”
这是商问所能想到的最好的答案。
却见眼前的虫却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用胳膊挡住了自己的脸颊,似乎觉得自己此刻的表情实在太过夸张,他甚至干脆背过了身去。
只有刀割般的沉重的呼吸声响彻在整间办公室内。
……
“你所看到的蓝色光芒,如果要给它个名字的话,可以称它为精神力。”商问非常自然地顺带把法陆才讲给他的事情转述给了眼前的虫:“这种事情涉及到了部分隐秘,因此即便在军部,也只有高层的虫才知晓一二。”
而商问又补充道:“你在那颗星球上见到的虫便受到了精神力的操控,操控他的存在名为赫拉利厄斯。”
阿四花了很长的时间来接受这一切。
但索幸,不论是商问还是阿四在今日都有充足的时间。
进行完思考的阿四很快就抓住了重点:“也就是说,精神力拥有操纵虫族的能力?那么,拥有精神力的某种存在可以肆无忌惮地控制虫族?甚至还能做到诸如附身之类的事情?”
“对。”
阿四又陷入了新一轮的思考。
他的思考似乎永无尽头。
随即,经过了漫长思考的阿四又开口问道:“那您又是什么存在?”
拥有支配与操纵虫族的能力,却成为了虫族的军官将领,甚至似乎还与那肆意操纵虫族躯体的赫拉利厄斯为敌。纵使阿四想要为其做一个定位,却发现这简直是无解的难题。
这个问题对商问而言曾经似乎也是一个难题。
他曾觉得自己是个例外。
他不是纯粹的虫族,因为他有一个无法融入这个社会的人类的灵魂,但他也不是纯粹的人类,他脊背上的翅膀,他身体的上的虫纹无一都说明了这点。
就像姜灏曾说的那句话。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他既不是虫族,又不是人类,这世界之中哪里有他的容身之处?
但如今的他恐怕能给出一个会让过去的他极度吃惊的,甚至无法理解的答案。
“我当然是虫族。”
他是虫族的将领,他此刻正为虫族的未来而战,他身上的各项特征都表明他就是一只纯粹的B+级的雌虫:“但我也是其他的,你们不熟悉的存在。”
在这属于虫族的体内拥有一个来自异星的灵魂,他所接受的教育,他所学到的文字,他了解的浓重的文化都来自于人类的社会。
他既不是虫族,又不是人类。
但他既是虫族,也是人类。
阿四向来很会抓重点:“是与赫拉利厄斯同样的存在?”
商问给出了很干脆的答案:“不。”
在片刻的沉默后。
阿四道:“我明白了。”
————————
明天应该要请个假。
暂定无更。
第387章 军部的密令
“我很尊敬您,长官。”
阿四平静地开口,他望向商问,他用缓慢的语气说道:“在闲暇时,我不断地对我跟随您历经的所有战争进行复盘。”
他的语气充斥着敬佩:“而在这个过程中,我不止一次认识到,在那种情况下不会有任何一位身体潜力和您一样的虫能够比您做得更好。”
阿四的话语有了片刻停顿:“您一直是我的目标。”
当他从小兵的角色跳出来,横跨整个战场时,他才会明白眼前的青年究竟做成了怎样的事情,究竟是怎样在不断地走钢丝中取得了一场又一场胜利。
他对商问拥有打从心底的崇敬。
商问并不知道阿四究竟想要表达什么,但他内心的想法对商问而言并非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而当把一切都说开后,他也愿意与之再多说几句:“所以你现在感到失望了?”
针对这个问题,阿四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随即,才道:“不。不管您究竟是谁,都不会对您取得的成就有一丝一毫的影响,但是……”在阿四的视线游移间:“我也不会对您报以像之前那样的信任。”
商问不置可否。
这个结局虽然并不算太过圆满,但与聪明的家伙说话向来比较容易,至少能够单凭聊天就能解决当前的问题。
至于这只名为阿四的虫究竟信不信他,对此刻的他而言实在毫无意义——既然这只虫不会向军部举报,他并不介意继续把这只虫放在自己的编队之内。
感觉勉强解决完一件事情的商问不由得揉了揉眉心。
刚准备让阿四离开,自己再去把堆积的其他事情做了,却在抬头的一瞬间,瞥见了阿四的身影坐在了他对面。
阿四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眸。
“但没有办法。我无法劝服我的本心,我想要在对您报以尊敬的同时也对您报以信任。”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般地,以一种视死如归的语气开口道:“所以,我会尽可能地从您这里得到所有答案。”
……
事实证明。
阿四这个家伙既然敢开口,他就真的敢去做。
商问不曾想到,在短短两日后阿四便再次抵达了他的办公室,与那整晚整晚没睡的眼眸下的青黑相伴的,便是他在星脑上整理出来的各种各样的问题。
他的行动相当突然。
以至于正向商问做着汇报的默林差点拔出了枪。
“长官,我有些问题想问您。”
被商问制止的默林对差点就让编队陷入状况的阿四并没有什么好脸色,商问却是挥了挥手,制止了默林的行动。
“说吧。”
“如果您和赫拉利厄斯之间的本质的不同在于精神力的多少,那么,您认为虫族又是什么样的一个存在呢?”
原本还在气愤的默林听到他的话后摆出了一副非常微妙的神情。
这个问题对于一只普通的,还未得过任何军衔的虫族士兵而言,似乎太过空洞,太过宽泛了些许,当然,不仅是对阿四来说,甚至对如今的商问来说也是如此。
商问隐约能够想到阿四为何会问这样一个问题。
但这跟问题麻烦就麻烦在非常不好回答。
他对虫族的观感充斥着复杂与矛盾,他曾见过好的一面,但看到的坏的一面更多,他看到了些许希望,但看到的绝望更多,但让他感到可笑的是,明明是这样的一个种族,他却能深刻地与其命运共情。
商问想了很久,然后给出了回答:“虫族没有精神力,这不是件好事。”
但凡虫族能够像他一样有那么一点点精神力,恐怕虫族的命运与未来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我觉得很奇怪。”阿四又道:“虫族是我目前所知的种族中唯一没有任何精神力的。”
商问随口纠正:“是唯二。”
“确实,还有巨蜥族,我还有一点想不通,不管是虫族还是巨蜥族,这两个种族好像都是优等诞生优等,但对其他种族而言,他们繁衍后代好像并非这么极端。”阿四的思维十分飘散,他一边在问,又一边在想:“难道这两者间有什么共通之处?”
“士兵。”被打扰到的默林毫不客气地开口:“你此刻应该去完成你的日常操练,而非向你的长官问这些毫无意义的问题。”
默林原本以为眼前这个能称之为编队刺头的家伙会很难对付,但没想到阿四只恭恭敬敬应了声是,便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此地。
默林有些傻眼。
他望向商问,一脸不解:“长官,你那天究竟与他谈了啥?”
商问耸了耸肩。
他其实并没有与阿四说太多。
只是这只虫有太多的问题无处去询问,像这种死犟的性格,不得到他想要的答案恐怕无法罢休。
……
接下来。
商问又看到法陆接待了几名来自军部的虫。出乎意料的,在某次秘密会谈中法陆也将他请了过去。对方虽然有些讶异会在会谈中看到一位上尉,但也只把商问当做法陆的部下,并未过多关注。
即便如此,商问还是偷偷地捏了一把汗。
若是被这只虫发现他这十三军团的虫不仅抛下自己的任务不管,还带兵入驻了二十军团的驻地,他恐怕在那一瞬间就会被对方押送回军部。
这次前来找法陆的又是军部高层的少将。他身后跟了一名上校与中校。看法陆的模样,他对军部派过来的这些虫也不是太熟。
军区会客室内。
跨越星海赶过来的少将也顾不得与法陆寒暄,刚坐下便开门见山。
“这次我来此,是为了传达一条军部的密令。”
法陆摩挲着手指:“密令?”
看惯了军部通过自己的平台传达各种加密信息的商问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通过军部高层口口相传的密令,因此本就对此地局势十分担忧的商问此刻也不由得露出了郑重的神色。
“据军部探查。”
“巨蜥族内的新王很有可能在近日离开了巨蜥族腹地。”
新王?商问把这个词放在脑海中过滤了一遍,很遗憾地,并没有得到有关新王的更多信息。根据巨蜥族的俘虏曾透露的消息看,巨蜥族内部仍旧是由王领导的社会。
但就他们的交流来看,他们对他们的领导者也是直接称其为“王。”新王这个词他而言实在有些陌生。
法陆显然没有他这样的疑惑。
“新王跑了?看来他们内部不和的传言也并非空穴来风。”
少将并未打算与之讨论这个问题。
“所以,军部特地给他有可能经过的所有战区下达了命令,只要发现新王,不管花费多大的代价都要将其擒获。”
“我知道了。”法陆平静道:“如果遇到无法活捉的情况呢?”
少将的声音冰冷。
“就地击毙,然后立即上报。”
法陆耸着肩:“即使新王真的要上战场,应该也不会来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
眼前的少将只道:“我只是奉命传达军部命令。”
“好吧好吧,门就在那儿,请。”法陆连屁股都没抬,抬了抬手,示意眼前的虫从大门离开,而眼前的少将似乎也没在意他如此不敬的行为,带着自己的手下神色匆匆地离开了此地。
“老弟啊。”很随意将少将送走的法陆啧啧称奇,由衷感慨道:“这算是什么呢,天命?时来天地皆同力,真是很久没干过这种顺风顺水的事情了。”
商问将法陆的感慨抛至一旁,问道:“新王究竟是什么?”
法陆这才意识到眼前这小子的信息获取渠道究竟有多么偏门,连高层隐秘支配者都知道,甚至参加过当时的荒星战场,但对巨蜥族却并不算了解。
法陆懒得与他多费口水。
“简单来说就是巨蜥族下一任的王。”
商问点了点头,算是理解。
法陆难得地与他强调了这件事的重要性:“你也别小看他,这次的新王是王最优秀的子嗣,如果放到虫族的话,论其各项素质,完全是元帅那种存在。”
虫族这一届的元帅是这几百年甚至上千年最强的一位。是他把元帅这个称号的地位拉到了寻常的虫完全无法想象的高度。
如果以元帅做比拟的话。
商问顷刻间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以虫族的利益来看,他们不可能让巨蜥族内部出现这么一位存在。
但回想法陆刚才的话,商问的内心又产生了几分忐忑:“你有几分把握巨蜥族的新王会来此地?”
“把握不多,但确实有。”
商问知晓他们此刻所在的战区究竟有多么偏僻,因此,只是单单有这个可能,便让商问的内心大为惊骇:“是不是应该把空间节点的消息放出去了?”
法陆此刻也有了些许犹豫。
但在沉思片刻后,他只道。
“还可以再等,现在还不是最佳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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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眼前的怪物
“你对巨蜥族的新王有多少了解?”
“新王?”门科皱眉思索片刻:“不是巨蜥族下一任王么?只听高层谈论过,听说是个颇受这一任王器重的家伙,但具体的情况……”
话说半截。
门科斜睨着看他:“你再怎么说也是个上尉,你要是不清楚,我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商问无奈地看星脑上显示的明晃晃的“您无权限查看”几个大字,感慨此刻的自己实在宛若一座孤岛,他所接触的唯一能得到外界消息的虫,还是个摸不清其心思的其他军团的中校。
按照法陆的说法,巨蜥族的新王若是离开腹地,他完全有前来此地的可能性。
所以。
目前的最糟糕的情况就是当空间节点正式形成的那一瞬间,所谓的巨蜥族的新王便站在千万大军的最前方,成为插进虫族战区的一把锋锐尖刀。
这对两族战争大局的走势兴许有些糟糕。
但对他们来说却并不是。
若新王能将重心转移到这里,那么此地被开辟为第二战区的可能性也大大增加,这也就是法陆在不断感慨的狗屎运。
当然,纵使天上掉馅饼,他们也得有能吃的实力。
因此,在接到密令的这几日里,法陆一改常态,开始亲自督促编队的战士进行训练,同时他也会与自己的部下一起讨论具体的战略措施。
虽然商问自己也只有几千的士兵,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能直接在未来的战争中彻底摆烂,感觉到事态渐渐变得严重的商问将默林与门科叫到一起,与他们讨论起了这次密令。
“这……即使有法陆中校的编队,如果新王及其势力在这里的话,也不可能抵挡得住吧?”
门科的建议则更加理智无情:“与其去思考这些,不如先想想自己能够承担多少损失,以及战线要后撤多少。”
没有错。
如果真像法陆所怀疑的那样,在空间节点背后有足以成军团的巨蜥族士兵的话,他们不管立下怎样的防线都会在瞬间被冲垮。
唯一合理的做法就是门科所说的,直接把战线后撤,那样还能在第一波冲击后保留些许有生力量,同时,若是能把巨蜥族的战线拉长,也能为他们后期的偷袭或者支援创造条件。
若是这场战争开始。
他以及他的手下能做到的事情并不多,比起取得战功而言,尽可能地保全自己这两千多名士兵的性命对他来说更为重要。
商问向两者道明自己的想法。
他的副官一向对他的任何意见举双手赞成。
门科却只耸肩嗤笑:“两千新兵炮灰揣怀里当宝啊?你这家伙到底怎么读的军事院校,怎么当的上尉?”
“很遗憾。”已经对门科的嘲讽颇为习惯的商问也能进行几分反击:“我在军事院校的成绩还不错,算是名列前茅,我的军功也是实打实靠战场拿回来的。”
门科知道眼前的青年的确在指挥上有几分实力,因此并未在这方面嘲讽他:“什么垃圾院校,就你这种B级的虫都能名列前茅,趁早倒闭得了。”
不管其他虫怎么想,反正商问听得挺乐呵:“你恐怕是第一个敢这么评价中联邦的虫。”
“中联邦那是什么垃……”似乎察觉到自己究竟在说什么,门科的语气一下子拐了个弯儿:“哈?”
但让商问更乐的是。
不仅是门科,就连他那已经向他宣誓了忠诚的副官,此刻都摆出了一副傻眼的样子。
这俩水火不容的家伙在同一时间里摆出了像是被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相似表情,让商问觉得这世界好像也并非太过灰暗。
默林遭遇到了些许震撼,摊手茫然:“长官,你从没说过这件事啊!”
商问实在不知道自家的副官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不由得抱着双臂调侃道:“我倒觉得至今还一概不知的你才是个奇迹。”
不是所有的虫在尉阶都有机会得到贺君的亲自授衔,也不是所有的虫在濒死之时都能被首都星,但凡他的副官能放一点儿脑子在这方面上,都应该能猜出个十之八九。
不过。
哪里出身终究不是什么太过值得炫耀的事情。军部仍旧只会是个讲战果与战功的地方,虽然商问觉得玩笑开到这里就好,但受到十足震撼的门科显然没准备让这个玩笑突兀结束。
“不可能!B级的虫怎么可能进中联邦?!”
有一说一,除去初遇,这还是商问首次在这厌世的家伙脸上看到如此夸张的反应。
原本想结束当前话题的商问倒又来了些许兴致:“B级的虫怎么就不能进中联邦了?”
“最顶级的A+的虫在中联邦入学考试前都要铩羽而归,普通的虫连报考中联邦的资格都没有,你难道在梦里毕的业?”
察觉到了几分别样乐趣的商问笑眯眯开口:“我走的特招啊。”
特招这两个字对于眼前的门科而言似乎有些过于抽象与不解,至少门科陷入了漫长的,对虫生的怀疑之中,他想很久,反复怀疑又反复相信。
随即,才满脸狐疑问道:“你真是中联邦毕的业?”
“老实说,我没毕业。”
眼看着对他掀起强烈敬佩的默林好像又要把大大的问号顶在脑门上,眼看着门科脸上的不解越来越重,他脑子里可能有截然不同的思绪在做着斗争,而一切的思考体现在其脸上的,则是那粗犷脸庞呆滞的傻样。
商问由衷觉得这两只虫今天的步调出奇的一致。
“我们这一届比较特殊。我们被提前授勋,提前编入军部。”稍一顿,商问又用熟悉的调侃的语气道:“如果不是那场战争,现在的我应该还在书桌前埋头苦读吧,中联邦的课业……实在算不上轻松。”
不知是不是非常突然地谈到这些。
原本在记忆中那痛苦读书的日子好像都随着时间而美化了,明明不管怎么想都回忆不出什么值得他开心的事情,但商问还是不由得产生了一丝怀念。
与还在发愣的默林不同。
门科敏锐的察觉到商问究竟在说什么。
“你是荒星战的幸存者?”虽然门科用的是疑惑的语气,但他几近已经确信了商问的身份,然后,他用不可置信地神情,甚至掰着指头算了一下:“荒星战到现在才多长时间……”
许久,感觉太过惊诧的门科才问道:“你不会是从S级掉到了B级吧?”
“很遗憾,我是土生土长的B级虫。”
门科有瞬间的无语。
随即,他不自觉地从口中蹦出了俩字:“怪物。”
只有这两个字足以形容他现在的震惊,足以描绘眼前这青年完全不正常的成长曲线。如果商问说的为真,这种升衔的速度与军部这段时间用作宣传口的,被媒体造势的军部之星根本不相上下。
而重点是他根本没有听过这只虫的名字。
B级,不正常的升衔,中联邦……即便这种身体潜力的虫所拥有的未来一眼就能望到头,但偌大个军团本就不会把所有的筹码下在一只年轻虫身上,十三军团即便再不把他放在眼里,也说不定有叛逆的高层赌徒愿意排几枚筹码给他,试着以小赌大,说不定还会有其他收获。
门科作为军部的老油条,他对军部的了解根本不是商问可以比拟,因此,他在一瞬间便借由此想到了各种各样其他的可能。
而他不管从哪个方面去思考。
他都认为十三军团有极大可能在这只虫身上压了注。即便他现在看起来好像处于一种没虫管的情况,但既然会将精英训练营的魔鬼教官派给他亲自去教导他,他有理由怀疑十三军团内部说不定真有一位赌的足够大的赌徒。
思及至此。
门科觉得自己可能疯了。
或者说他觉得自己的思考可能受到了些许不正常的影响,否则他无论如何都想不通为什么会诞生这么个怪物出来,与他有着相似的身体潜力,却有着完全不同的命运轨迹。
但在最后。
他突然想明白了。
“哈,难怪那位中校轻而易举就接纳了你。”
以军功为目标的,无情至极的家伙选择了眼前的青年。单这么一件事,就能够证明商问所说的一切,或者说至少是其中的大部分都不掺杂虚假。
不知为何。
门科突然自嘲地轻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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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战前的诸事(二合一)
对于当时一同被商问选中的,与阿四执行任务的虫来说。
虽然阿四本身就是一只难以理解的虫,但这些天他的行为模式愈发变得扑朔迷离起来。前几天的阿四分明还说出了相当不敬的话,但这几天的阿四反倒像是商问的跟屁虫,上尉走哪儿他跟哪儿。
“这家伙……脑子不会出问题了吧?”
有虫私下里向阿四询问情况,虽然阿四在自我表达这方面一直都不太行,但这次他尤为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几个字来。
有问题。
非常有问题。
这些察觉到异常的虫几乎在瞬间组成了调查真相的同盟,并且当即便拿出了相对切实可行的方案。
阿四并不知道这些。通过对商问的询问,他对于世界、种族以及战场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同时,他也感受到了自己的求知欲得到了极大满足,因此,一扫前几日的矛盾与担心,他现在对一切都充斥着纯粹的好奇。
撇去他与商问之间好似并未解决的矛盾与他内心的症结。
在副官默林有些微妙的神色中,阿四很干脆地当起了商问的小尾巴。
他有太多的事情想要去询问。
当他的战友已经组织起来想要查探真相时,阿四又像回家般熟悉地推开了商问办公室的大门。
“长官,我认为这件事并不能够只被在小圈子里传播,至少在咱们编队是这样,我希望他们都能了解当前的情况。”
一直以来,与支配者精神力有关的事情都是军部或者是整个虫族的高层之秘。商问并不清楚虫族是否曾经产生过将这个秘密公布于众的想法,但在这种节骨眼上,虫族肯定会把这个秘密严守到底。
商问也不曾想要把这些事情告诉刚从训练营走出来的新兵。
“将这些公布出来,会对此刻的战局有积极影响么?”商问一边看文件一边随口道:“又会有多少虫相信你的天方夜谭?造成信息外泄,遭到军部调查的话,这个责任由谁来承担?”
“而将上述不确定因素完全排除。”商问将手中的文件拍到桌上:“编队内有多少虫是绝对可信的?”
在针对支配者这件事上。
除了眼前名为阿四的一个意外,商问的行动从来都是慎之又慎。他所选择的默林,他所选择的安佩都经过了时间的检验,即使他没能完全看透这些虫,那么这段时间的相处也能够让他对其是否可信做出最初步的判断。
只可惜身为上尉的商问没有足够的时间去确认这些。
而默林纵使对手下的虫有所了解,但现在的他历练仍不够,还远远不敢针对如此严肃的事情拍板。这虽然导致商问在军部的处境陷入了某种困局,但至少不会凭空诞生太多麻烦。
被这么问到的阿四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然后。
第二次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已是夜色当空,刚准备回宿舍的商问便看到了阿四一股脑地想要往里闯。
感到有些疑惑的商问特地打开星脑确认了一下当前的时间。
商问好奇道:“你这个时候过来打算问什么?”
“我有事情向您汇报。”
商问无可奈何,只得又把他请进去,好在阿四也不是会与他说通废话的虫,他二话不说向商问星脑上传了一份文件。
他粗略扫过,发现阿四给他发的这份文件赫然是他对编队里的士兵的了解,从身体潜力,家庭情况,甚至到了个虫经历,甚至细致到了哪年哪月做了那些事,皆事无巨细地写在了这份文件上。
阿四并不擅长言辞,但他擅长观察,擅长去思考,他将自己加入军部后所观察到的所有浓缩成了这么一份文件。
“我认为您说的有道理。”阿四有些疲惫地开口:“但我仍旧认为我们应该这样做。”
“如果您能够信任我,我希望您能将这件事交由我来处理。”他似乎下了相当重的决心,这才缓慢地开口:“如果因为我的不当处理遭至祸端,那我将承担一切责任。”
阿四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心里也没底。
毕竟他此刻,说的不好听点,他的手里握着商问的弱点,但凡他将他发现的事情上报,那么商问至今所积攒的一切,他所垒砌而成的沙堡将会瞬间崩塌。
但让他惊讶的是。
商问在仔细看过这份文件后,只是平静开口:“你去做吧。”
他的长官这么干脆的答应反倒让阿四感到不可思议:“您……”
商问只淡淡道:“我也需要看一看,我需要给予你们多少信任才行,当然,这件事若是出了问题,我自然会向你追责。”
明明他对商问的心情应该是复杂的。
他在这只虫眼中看到了“非虫”的部分。
但不知为何。
此刻他内心的症结像是消散一空,充斥在他内心的,只有受宠若惊的感觉。他恭敬地向商问行礼:“是!我会向您提交一份完美的报告!”
……
得到了新的任务的阿四在回去的路上仔细思考着该如何完成商问交代下来的事情。
他想得太集中,不曾注意到身后有虫突然逼近他,毫不犹豫地伸手勒住了他的脖子,就在他想要挣扎的瞬间便被另一只虫套了麻袋。
他被虫抗到了某间密室里。
等他从麻袋中被拽出来,又有虫在他身上套上了绳子。
他定睛一看,对他实施绑架行动的,正是与他一同前去对抗巨蜥族精英的战友。
一时间,阿四的脑子彻底宕机。
周围的虫反倒兴高采烈:“我就说他会摆出这种傻眼的表情!你看,跟我描述的一模一样!”
另一只虫则冲着他做相当奇怪的鬼脸:“这次被抓住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害怕得都不会说话啦?”
眼见这些虫你一句我一句似乎将偏离今次的主题,有理智的虫连忙呵止了他们天马行空的想象力,道:“你们还记不记得咱们究竟是来做啥的?”
这一句话成功阻止了这些虫看热闹的心态。
“来吧,阿四,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些虫很干脆地拔出了枪,装模作样地抵着阿四的脑门:“来说说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情况。”
阿四不明所以:“什么?”
“别以为我们没注意到,这几天你可都快成上尉的跟屁虫了,究竟发生了什么?快和我们说说!”
这些虫凑了过来。
他们用好奇的目光望向阿四。经历过战火与生死,经历过共同的任务的他们,想要成为,并且有可能成为彼此间无话不谈的战友。
阿四扫了一眼。
此刻,在这里的所有虫都被他列在了交给商问的名单之上。以他对这些虫的了解来看,这些虫都值得他付出信任。
但他在这一刻,也同样体会到了商问的担忧。
若眼前的这些对他笑意相迎的虫中有谁辜负了他的信任……那时的他又该当如何?
阿四张着嘴。
他觉得自己说不出话来。
但隐约间,他又想到了商问在将这件事交托于他时说过的话。这句话让他的心神稍定,他望向眼前这些共同经历过生死的战友。
他愿意将信任交给这些虫。
“我……有件事要和你们说。”
在漆黑的夜下。
在密室之中。
被开玩笑绑过来的虫将他得知的隐秘向他的战友娓娓道来,在那些虫惊讶与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他们拥有了共同的秘密。
……
商问收到了法陆的消息,邀请他去会议厅讨论。
收到这条消息时,他正在与默林讨论对阿四以及那一批虫的安排,虽是把事情都交给阿四去做,但商问也颇有自知之明,自己在短时间内恐怕也摆脱不了照看雏鸟的诡异心态,因此,他也需要为这件事再加上个安全阀。
商问手边实在没有其他虫。因此,也只能将此事交由默林。
默林虽然一直都表现得十分咸鱼,但在大事上从不会含糊,他虽然惊讶于商问愿意将这些事告诉其他虫,并对商问的选择产生了几分质疑,但并不会去拒绝商问的命令,同时他也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
“我知道了,长官,我会紧盯那几只虫的。”
暂时把这件事定了后,默林又道:“说起来,长官,咱们手下的虫虽然比较少,但现在要不要着手去细分几个部门?”
大抵是怕商问会反对,默林又紧接着道:“我这几天和那名会颇会写公文的虫谈了谈,在交谈过程中我忽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如果你以后升到少校,拥有管理战区的权限,咱们势必不能继续摆这么个烂摊子。”
默林观察着商问的神色。
见商问陷入了思考,默林就觉得这事儿基本能成。
“可行。”商问道:“但不管是你还是我,都没了解过这些事情。”
默林故作正经地咳了两声:“这几日我咨询了法陆中校的副官,他给了我不少建议。”
商问不置可否。
他虽是觉得自家副官估摸着把家底儿都给抖出去了,但一想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家底能造作,他也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咱们手下还没有多少虫,也可以先设置空岗嘛,先把框架构建起来,到时候再慢慢发展。”默林虽然觉得自己的主意非常好,但不管如何,在这么个小的不能再小的编队内,一切事务仍旧需要由商问断定。
不知为何,默林突然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他的预感很快应验。
商问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和开口:“那这件事也交给你来做。”
“嗯?!长、长官?”无缘无故为自己揽下两大桩事情的默林感觉自己的手指都在颤抖:“你……不来帮……”
他的话还未结束。
商问便道:“法陆中校找我去会议厅,就目前情况而言,战争快到了。”
只一句话,让默林的所有不悦都消失得一干二净,不管他们要做的事情,想做的事情再多,只要他们在虫族军部,在军部战区,那么一切都要为即将到来的战争让路。
战争意味着死亡的同时。
也意味着功勋。
但对于默林而言,现在的他眼中根本没有功勋,只觉得单纯活在这个世界都变得异常艰难。
“长官,这【S+!weet整理】次战争……”
商问只道:“不太乐观,尽量保住性命。”
默林深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了,你安排的事情我会去做,到时会汇总成报告给你。”
商问点点头,便离开此地,径直前往法陆的会议室。
……
这是法陆第一次邀请他去战区的会议室,等他抵达时,空荡荡的会议室中只有法陆一只虫。法陆又恢复了高压时的模样,嚼着甜点就像嚼着土块般地,此刻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若是对法陆有足够了解,就会明白他此时的状态有些恐怖。
见到商问。
他也不像平日里那样直接称呼他为老弟,只是抬手指了指周边的空座位:“坐。”
商问从善如流,然后带着几分疑虑开口道:“军部出了什么事?还是巨蜥族那边有了什么奇怪的动向?”
“我一直盯着的空间节点有变动了。”
商问二话不说立即问道:“怎么说?”
“目前乐观点算,可能能够留一个半月的时间,不乐观的话……可能不足一个月。”法陆的手指在桌面上轻点:“我已经将这件事上报给了军部。”
见商问没有接话,法陆便继续说道:“现在的问题是,在这一个半月或者一个月时间里,军部能派过来的支援距离我想象中有一定差距。”
这件事他们以前也讨论过。
但不管怎么讨论,面对足以改变战争走向的空间节点,不管是商问还是法陆都认定了军部会给予极大的支援,当双方布设的军力满足一定条件,第二战场也就随着大势而起。
“就目前情况来看巨蜥族在拖着前线军力,因此,在咱们预计中被派遣过来的军力会有一部分被巨蜥族阻拦,从而无法在最佳的时间抵达此处。”
法陆在最短的时间内平复了自己的心情,重新回归理智:“当然这也算不什么情况,咱们在此前讨论的时候也谈到过这个问题,只不过咱们当时想的还是稍微乐观了。”
不管事态如何,但凡涉及到足以改变战场大事的空间节点,其相关战事调整由元帅亲自裁定也不为过。
法陆与商问都对其抱有绝对的自信。
“就目前情况来看,虽然他们没有办法在第一时间内赶到,但后续肯定要继续往这边投入兵力,应该不会与咱们预计的相差太多。”
“现在的问题就是。”商问此刻清楚明白了法陆的担忧:“在他们的全部的支援军力彻底抵达之前,负责第一波守卫的可能只有咱们以及提前到此的部分支援力量。”
法陆的担忧无疑在说明这一点。
率先抵达此地的军部的兵力并不足以抵挡空间节点之后的来自巨蜥族的进攻,也就是说,他们会面临比他们想象中的更加残酷,更加艰难的防守战。
或许。
他应该如门科所言的那样,先与之讨论一下将战线退至何处才能取得最大化的成效。
法陆自然知道他的想法,他在屏幕的星域图上划了道线:“我们最多只能退到这里。如果退到这条线上,咱们还没能成功抵御住巨蜥族的追击……”
法陆并没有述说结果。
但他冷峻的神情已然说明了一切。
商问并不会怀疑法陆此刻说的话,也不会怀疑他丰富的对敌以及指挥经验,法陆既然划定了这么一条线,那就说明这的确是他能接受的,或者说是他们能顺利达成他们目的的最后的防线。
原本只想在这场战争中尽可能地减少伤亡的商问骤然开口问道:“按照目前的情况计算,你觉得这次会有多少伤亡?”
“你问了个没用的问题,上尉。”法陆平静道:“你应该明白,我并不会在意这些。”
“我在意。”
商问隐约间听到了法陆咋舌的声音。
如果在虫族也有“妇人之仁”这么一个成语的话,商问觉得眼前的虫会毫不犹豫地套在他身上。
“不少。”勉强算是与商问有合作关系的法陆给出了答案:“你应该也知道,阻拦巨蜥族入侵不能只依靠咱们拉长战线,前线还得布设防线设置兵力,就这么层层加码,才能勉强将其防下,拖入我方战争的节奏里。”
“至于负责这些防线上的士兵和军官……都活不下来。”
法陆很明显的表露出了自己对像商问这种仁慈家伙的厌憎。不管是谁,要想掌兵,就得先抛去对生命价值以及意义的探讨。
有些脑子里开着花田的家伙总想讨论这些。
但生命的价值也好,意义也罢,在战场上,这些东西是最为廉价的,最为烂大街的存在,它都不配被放在战争的天平之上去充当砝码。
将战局数据化,将生命数字化,这对战争的指挥而言是非常重要的心态。只有如此,他们才有冷静审时度势的强大的心脏,同时,也能够拥有以最小的代价得到最大利益的能力。
法陆不太明白为什么贺君会选择这样的虫。
他好像有才能,又好像没有。
他好像有掌兵的实力,又好像已经被自己的善意困住了。
他本能够跳出一切的框架去看大势走向,去为自己搏得更多的利益,但他却处处都在计较细枝末节的小事。
这家伙就像是一枚摇摆不定的指针,在优与差两个极端间不断地摇摆。
虽然法陆知道眼前的虫势单力薄,在他的战区内基本搅不出什么风雨,但他还是会情不自禁地担忧,怕这年纪轻轻的虫心上的指针突然指向其他地方,怕这家伙突然脑子抽风,坏了他的布置。
就在他想要开口,想要给眼前的虫些许警示时。
商问则以非常平静的情绪开口:“我【|Swe| et整理|】明白了。”
很奇怪的,这只仁慈的,会忧心士兵性命的虫坦然地接受了眼前的现实,他好像没有任何的不满,也不曾怀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期望。
他好像只是需要这么一个答案而已。
法陆突然有些好奇,是什么样的心路历程造就了这么奇怪的一个家伙。
但此刻。
他需要与之针对目前的变数进行讨论。
“那我先暂定你不会给我惹来麻烦。”法陆用略微冷酷的语气道:“接下来,咱们讨论一下防线的布置。”
————————
赶上了赶上了,我真是太强了
第390章 种下的种子
有些事情的发生是潜移默化的,它不会被任何虫注意到,而在大战将临之刻,也不会有任何虫会将注意力放在一个毫不起眼的编队之上。
阿四的队伍在缓慢地扩建,他给与了他的战友以信任,同样地,他的战友也会去试着相信他所说的话语。
精神力也好,支配者也好,他们本就是出生入死的战友,是出自同一个新兵营的同期,他们可以共同了解这个世界的残酷与真实。
他们会在惊讶与不可思议之余,相信着阿四带来的真相。
同时。
默林的计划也在稳步实施。即便他知道他的长官又要再次面临一场严酷的战争,即便他知道他们这个编队很有可能再次面对损伤惨重的未来。
但他并不能停留在此。
若是身为商问左右手的自己都开始摆烂,都对他们编队的未来充斥着失望与不信任。那么,他们这个编队要怎样发展,那么等到他的长官开始掌控军区的那一刻,他又该拿什么向商问交差?
默林最初从法陆的副官手中抄来了一份军区管理明细,对这种事情完全没有任何了解的默林原本打算生搬硬套,不管怎么说先试着运行一下。
但法陆的副官则给出了建议。
等商问升至少校后,他在自己的军区内能拥有极大的自由,因此,基本每位升至校级的虫对自己的军区都有一套独属于自己的管理准则,而身为商问的副官,默林应当试着总结出一套适配商问的管理明细。
默林嘴上应的很快。
等拿着管理守则离开后又愁得直挠头。
他们这编队,挨个数也只有两千多的苗苗,颇有小白菜地里黄的惨淡,而且随着大战降临,这两千多的苗儿也不知道要死多少。
但最终,默林也只能硬着头皮去试。
商问此刻正在负责接下来的作战安排,等待他去处理的事情多到几乎数不清,他不能再为其增加负担。
“哈……”
默林几乎快把自己的头挠秃了,他连夜试着根据他所抄来的管理明细修改了几套方案,但不管是哪套,他都觉得不太能完美适配此刻的编队。
而另一边。
商问也将目前的情况告知门科。
门科毕竟是老油条,自然知道商问的来意:“也就是说,接下来的战争可能会超脱你们的掌控,仅靠着军部派来的先遣支援力量,有可能无法完全抵御巨蜥族的冲锋。”
“对。”
“所以呢?在这种情况下即使你找我,我也没有办法给出更好的办法。”
门科把手一摊,表示自己非常乐于看眼前这家伙的乐子:“虽然你的经历确实不大寻常,但也别把自己看得太过重要,这场战争的胜负关键终究要放在那位中校身上。”
商问摇头:“不,我没打算与你讨论这件事。”
“哦?”门科抱起双臂:“那你究竟想说什么?”
“你现在有没有离开的想法?”
门科蹙眉:“什么?”转瞬,他便察觉到了商问的目的——这只虫打算在他彻底失败之前,将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干净。
商问补充道:“鉴于这段时间你也提出了不少对我有用的建议,我可以放你离开,在军部上报你的死亡的同时也会为你安排后路。”
如果商问不曾说过他的经历与身份,恐怕门科还会对他的话报以些许怀疑。
但门科清楚地知道能上中联邦的虫背后所隐藏的人脉,只要商问敢开这个口,那他必然能够做到这件事。
门科挑眉道:“有没有虫说你的心太善?”
商问对此并无芥蒂:“刚被中校这么说。”
门科在内心骂了一句。
不管在思维模式亦或者是处事习惯上,门科与法陆都呈现出了高度重合的状态。
门科虽然对法陆中校的能力很是敬佩,同时也较为欣赏他独特的个性,但这并不影响法陆在门科心里就是个纯粹的混账。
怎么说呢。
和这样的家伙给出同一个评价,会让门科不由得在心里骂几个脏字儿。
商问看不透门科内心的想法,只是耸肩开口:“大善虫就大善虫吧,所以你的答案呢?”
“走?”短暂的沉默后,门科也只是嗤笑道:“单靠我一只虫的力量能走到哪儿?”
他们本就身处于虫族与巨蜥族的交战之处,即使此地暂无大战,小型的摩擦仍旧如吃饭喝水般的,充斥在每日的战备之中,纵使商问将门科放走,在这瞬息万变的战场上,仅凭他一只虫,从前线战场跑回去的概率也微乎其微。
“反正怎么都是死,最后几天不如在这儿舒舒服服待着,这边花大价钱打造的宿舍起码要比飞船住得爽得多。”
商问也陷入了沉默。
随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缓缓开口道:“那么,要不要在你我之间的交易中增加筹码?”
门科从不禁以最差的方向来思考评判其他虫,闻之,用颇为戏谑的语气道:“这是你突然之间的离奇想法,还是你来找我的原本目的?”
商问并不需要在这件事上对他说谎:“算是突然的想法吧。”
“那么,你想要谈什么?”
“既然你想呆在这等死,不如来替我做事。”
“哈。”对于这种征用闲虫的缺德想法,门科展露了纯粹的不屑,当他真正将性命置之度外时,他就不是那种能轻易被威胁或诱惑的家伙:“那么你打算在这场交易中增加怎样的砝码?”
商问平静道:“如果我能顺利升到少校,给你留个外聘顾问的位置。”
“呦,刚刚才说自己的编队有可能撑不住,紧接着就开始做梦了?”门科毫不留情地嗤笑道:“这梦不错,我觉得可以给个八十分。”
商问早已料到了门科的回答,因此他也顺理成章地搬出了激将法:“所以就看你敢不敢加这个码了。”
一只等死的虫。
一场不利的战争。
一位经历奇特的,但队伍组成堪比乞讨的可怜上尉。
即便他真是个赌徒,在这张赌桌上下注也需慎之又慎。更何况相较于赌大搏大而言,门科的思维模式更趋向于法陆那脉。
他可以富贵险中求。
但前提是对有可能到来的险境机关算尽,对有可能到来的危机做好充分的应对准备。
因此。
商问这种连饵都没有就准备抛钩的行为在门科眼里根本毫无意义——但对于眼前这个情况而言,名为商问的虫也没有什么能拿的出手的诱饵。
因此,眼前的青年索性拿出了自己的未来。
只要他能活着。
单凭他的背景,他就能有升至少校的可能。
老实说,青年抛出的这个诱饵并不算诱人,但青年的背景实在不太平凡,以至于门科透过眼前的虫的经历在怀疑有高层想在他身上赌个大的。
因此。
这投下的一重诱饵会不经意地变成很多重。
因此。
门科反而没有在第一时间驳回商问的要求,而在慎重且细密的思考之后。
门科只道。
“怎么说呢,就军部的背景而言,你是我目前见过的最有未来的虫。如果你能活着,跟着你混肯定要比单干其他有前途得多。”
“所以?”
“虽然我不喜欢赌,但我觉得可以放一点筹码在上面。”
商问再度耸肩:“我的确没有办法告诉你这是个明智的选择。”稍一顿,他向门科伸出手:“但我会尽力履行我的诺言。”
门科伸出手来,与之相握。
“不是诺言,是交易,咱们的关系还没亲近到可以互换承诺的地步,上尉。
”
在战火的风还未席卷此地。
在硝烟还不曾弥漫时。
不管是在编队内缓慢集结的稳固势力,亦或者是已经准备构造的战区的雏形,以及不为虫所知的在阴影之处达成的交易。
此间的一切都是落在废土之上的种子。不知什么时候,会有开出绚烂花朵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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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拽去爬山,已经放弃思考了
这两天尽量更吧,如果来不及……到时候再补个小番外?
第391章 皆汇聚于此
默林虽然知道。
他虽然知道,商问将门科带回来极大可能要让他派上用场,但他从未想过门科会在机缘巧合下成为他自己的同事。
默林只觉得自己的脑仁儿都在嗡嗡直响。
而更让他头痛的是,成为了他同事的门科二话不说几近将他的诸多提案否决了个遍。
“这些都是什么玩意儿啊?”门科随手划拉着星脑屏幕,那些让默林想破头的提案对门科来说都只是扫一眼便否决的废料。
默林把捏紧的拳头藏进了袖子里。
他怕他说不定有一天会来点儿办公室内战,或者哪天忍不住了打根闷棍儿给他套麻袋。
门科看完全部,只觉得路漫漫兮,紧皱着眉头道:“你也是新兵营的虫对吧?毕业多长时间了?”
默林相当警惕地给出了回答。
门科一只手拍到了自己脸上,他在片刻的沉默后,这才道:“运气不错啊,等商问飞黄腾达也势必要有你一个位置。”
“我是长官的副官,本就要与之一荣俱荣。”
“不不不。”门科也有点儿想给这不开窍的小子一榔头,想看看这家伙脑子里是不是除去每日练兵和思考战区构建外啥都没装。
若是商问还是普通的上尉,他完全有道理怀疑十三军团已经将其视作边缘虫,就算他死在外面都不会有虫记得。
但那只虫摇身一变,成为了被十三军团选择的中联邦的才俊,那这些奇怪的情况就值得推敲了。
一般而言,升到这种军衔的虫往往会与军部内的同级,上级甚至下级都有更加紧密的联系,同时,也受到了军部外的不少势力的辖制,这些虫的部分行动有时并不能单以纯粹的战功来衡量。
但十三军团在有意地切断眼前的虫与外界的势力的联系,像是为其修建起了个脆弱的堡垒般地,将其好好地护在里面。
从表面而言,这反应出了一件事——站在商问背后的虫可以在他得不到任何势力支持的情况下就将他推上校级,或者说,站在商问背后的虫便代表十三军团内部势力本身。
可惜,眼前这傻的冒泡的虫完全想不到这点。
另外令门科颇为新奇的是十三军团拨给商问的士兵,从资料上看也基本都是干干净净的,不与任何势力牵扯的新兵,虽然看起来潜力等级都算不上太高,但就门科来看,绝对经过了精心选择。
难道这个军团还觉得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还想为商问创一片净土,让他能够有时间去组建只属于自己的势力么?
真可怕。
究竟是谁会对一只潜力等级仅仅为B级的虫寄予了如此大的期望?又是谁脑子抽了,觉得这么一只虫有肩抗十三军团未来的可能?
门科觉得那家伙要不就是个疯子,要不就是个赌徒。
门科大抵想不到,他脑子里的那位疯子很快就要来到这个战区,与二十军团的高层一起负责防御线的构建,等到他见了对方,恐怕宁死也会把疯子这两个字重新咽回嗓子里。
……
“没想到啊。”法陆浏览着军部提供的支援名单:“这次支援名单里还有十三军团的虫。”
“十三军团?”商问一脸的茫然,虽然十三军团的参与的另一项计划也在附近的区域,但他不曾想到他这么快就能再次见到十三军团的虫。
“贺君那家伙面对大军大战又起不到什么作用,还不如把他派过来,起码不至于无聊。”
“贺君少将?!”商问已经如石塑般地傻傻站在原地。
商问完全没想到十三军团会接下支援的任务,而且会把十三军团的副团长贺君派过来与二十军团进行协同防御。
“呦,我们军团也难得支棱起来了,打算把我们的军部之星派来见见场面。”
谈及军部之星。
商问又是一个激灵。
琼。
这个名字他已经不常提及,但这个名字,这只虫一直被埋藏在他内心深处。
他是荒星战中,中联邦组织起的新兵军队的总指挥,他是商问那一届中唯一在离校时得到少尉军衔的虫。但在席猛的话中,他却是被支配者侵袭的存在。
商问曾与贺君上报过这件事。
但这也让他看清了军部内不是铁板一块,而当今的元帅也只是相当艰难地维系着五十军团的平衡与稳定。
他并不太想现在见到琼,不论对他还是对琼来说,他们之间势必没有和平的结局。
法陆看出了他的紧张。
“放心,二十军团也就是带他来见见大战,他在这场战事中能做的事情估计还不及你。”话落,法陆又不禁感慨:“有个好家世真不错啊,年纪轻轻在军团内就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了。”
感慨完了,法陆又很难得地拍拍他的肩膀,用一种相对比较怜悯的语气道:“老弟啊,你看看你,都出自中联邦,你现在与他也不差多少,估摸着你连十三军团有几位上将都数不出来。”
商问眉头直跳,无奈道:“这我还是知道的。”
“得了吧,贺君既然选择了你,都没带你去见见这些虫,在当前的情况下,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
因为贺君只率领了一个精锐小队,因此,他反而要比那些支援队伍更早抵达战区。
“如果我提前知道你是战区的负责虫,我估摸着扭头就走了。”
“噗嗤。”法陆很不客气地嘲笑道:“你能违抗你家团长的命令么?”
贺君挑眉,用鼻子冷笑出声。
法陆倒没什么时间与他打诨,随手指了指身后的战区:“对了,你们军团的小家伙现在在我这里暂住。”
贺君下意识问道:“我们军团的?谁?”
“连你选择的虫都忘了?”
贺君的脸色一变再变,很难得地道了声:“糟了。”
虽然贺君像是在打哑谜,法陆却耸肩道:“糟不了,那小子的运道是真好,虽然勉强算逃过来的,但他的编队没受太大损失,还不知道从哪儿抢回来一堆乱七八糟的武器和药剂。”
法陆的回答让贺君难得松了口气。
因此。
当他看到商问有些忐忑地朝他走过来时,还能带着颇为灿烂的笑容,向所谓的“军团的小家伙”打个毫不客气的招呼。
“呦,废物,好久不见啊,怎么些许时日不见,就已经把自己并进二十军团啦?”
“……”
商问虽然早已预料到贺君会是这么个反应。
但等到他真正见到眼前的虫时,他还是觉得自己的心理建设实在有些浅薄了。
门科那张损的不行的嘴比起眼前的虫来说,也只是小巫见大巫。尽可能让自己变得心平气和的商问以最标准的礼节向眼前的虫行了个军礼。
“少将,十三军团八二一编队上尉商问在此向您致意。”
贺君也懒得看他装模作样地给他行礼,不屑地摆了摆手。而后又很随意地给了商问一脚,在商问痛得龇牙咧嘴的表情中,示意他抓紧时间带路去会议室。
商问虽然从很久以前就想把这混账打一顿。
但不得不说。
在这种大战之前若是能得以见到贺君一面,他便会不由自主地感到安心。
这种很微妙的感情对商问来讲颇为矛盾,特别是在他想明白了这些虫究竟冒着多大的风险尝试给予他信任时,他见到贺君的内心便更为复杂。
贺君大抵不太清楚他内心的想法。
当然如果知道了,以眼前这只虫的性子,恐怕也会毫不留情地大声嘲笑他一顿。
贺君一路跟着他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会议厅,随便扫过厅内角落,贺君才随手拖了把凳子过来,倚着椅背,翘着二郎腿,抱着双臂,以一副悠闲的姿势说着相对郑重的话。
“把你这次的任务情况与我细细说一遍。”
谈到这件事。
商问的神情也变得正经不少。
他尽可能地根据自己的回忆去拼凑当时发生的诸多情况,去回忆他所经历的每一场战斗,同时,也向他汇报了他所查探到的,暂时无法理解的东西。
贺君的眉头越皱越深。
“我抽空向团长报告一下吧,没想到这次算是被巨蜥族埋伏了一手。”
商问略有惊讶:“团长还有时间处理这些事情?”
“没有时间也得挤出时间啊,这些事情越晚处理问题越大。”话落,他抬起手来拍了拍商问的肩膀:“这段时间你就跟着法陆布置防线,法陆那只虫……还算有几分才能。”
不知是否是错觉。
商问总觉得谈及法陆时,贺君的语气变得僵硬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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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热闹.jpg
接下来我的更新应该能稳定一些,两天五家亲戚已经把我走怕了
第392章 漫漫准备中(上)
虽然他曾经的直属长官贺君放眼让他去跟随法陆布设防御线,但这家伙看起来可一点儿都有放虫的想法。
“你把周围的地图数据拿给我。”
“废物!要详细的!”
“对了,目前为止的战区规划呢?你不知道?不知道就去问啊,看我做什么?”
于是,在商问无足轻重的战场中,他却觉得他忙到了脚不沾地的程度,八二一编队的虫也应声而动,除去每日的练兵外,该负责巡逻的负责巡逻,该负责查探的负责查探,一时间这么个一看就和正经战场无缘的小型编队竟产生了一种热火朝天的错觉。
而身为副官的默林以及身为副官帮手的门科则感受更深。
“听说这次来的是十三军团的副军团长。”门科把厚厚的文件朝桌上一丢,啧啧道:“那可是不得了的家伙,几百年来最年轻的少将哎,把如今的军团长捧起来的狠角色。”
门科的话一顿,又问道:“说起来,你和商问也是十三军团的,你们有见过那名副军团长么?”
“呃。”
默林一时间不太清楚该怎么去说。
虽然他很想告诉门科,那天天让长官脚不着地东跑西跑的虫就是十三军团的副军团长,但这个东西……涉及到了商问的面子问题。
但若是细想的话。
贺君其实对所有虫都的态度都表现得差不多,长官在他面前的遭遇好像也不是太过凄惨。
正当他犹豫该不该开口时,满脸疲色的商问跌跌撞撞推门而入,虽是恨不得一头把自己栽进被窝里,但他还是与默林要了一份由法陆中校的副官提供的防线规划清单。
将它发给贺君后。
商问彻底摇起了白旗。
“不管是谁敲门,都告诉他我不在,有要事的让他们留个星脑信息。”
但他还没来得及找个地方趴会儿,办公室的门便给一脚踹开了:“喂,废物,不是让你帮忙去布设防线了么?”
在门科有些讶异的目光中。
刚刚还在瘫着的默林以最快的速度站起身来:“少将!十三军团八二一编队下士默林向您致意。”
贺君抱着双臂:“你家长官呢?”
默林眼神飘忽,就在他决定全部都招了的瞬间,却见刚刚已经近乎呈一条死鱼的商问缓慢从里面的房间走出,若不细看,几乎看不出他眉宇间还有未散尽的疲惫。
“我已经向法陆中校领了任务,也派了虫过去,等我将营地内的杂事处理完后我就会亲自前去监督防线布设。”
“可以。”贺君很随意地把胳膊肘在商问肩膀一搭:“身为逃兵就要有逃兵的样子,对吧,废物?”
虽然隐约感觉到眼前的虫在说商问,但听到“逃兵”两个字时,门科还是感觉自己的心脏隐约像是漏了一拍,贺君似乎也察觉到眼前这位疑似不属于这个编队,甚至不属于十三军团的虫。
贺君很随意地打量了门科几眼。
似乎是觉得并不值得重视,贺君随手勾着商问的领子,毫不在意形象的把已经快抵达疲惫边缘的商问拖了出去。
“这位是?”
默林神情沉重:“是十三军团的那位副军团长。”似乎觉得这样说好像还不足以描绘目前难以言喻的情景,默林又用很微妙的语气补充道:“是你刚刚提到的那位。”
“……哈?”
就算是门科,估计也想不到他此生也会有说曹操曹操到的那一天。就算他脑子转的再快,面对这样的场景也要陷入片刻的宕机。
有些事情实在超乎了他的考量。
门科觉得自打他认识商问以来,他所见到的无法理解的事情可能比他这一生加起来都多。
……
商问在向法陆的副官请教防线布置。
虽然他有时候对贺君忍无可忍巴不得想给他一拳,但不得不说,自打贺君来到这个战区之后,他这日子也过得顺风顺水了起来。
因着空间节点涉及的事情太大太广。
就法陆提交的这份布置图来看,仅仅为了阻挡巨蜥族的第一波冲击,他们便需要在十几个星球上布设连携的防御体系设备,更别说等到军部支援彻底赶到后,还需要用数量庞大的星舰连成防线。
防线的布设没有进攻那么多的讲究与花样。
因此,就目前井然有序的进展来看,军部应当审核并通过了法陆提交的基础布设图,并进行了部分细致修改。
商问也从法陆这边接到了一段工事建造的任务,不过他得到的任务大多需要付出的都是体力活,于是他很干脆地将任务交给了阿四和他身侧的虫,让他们自己带着士兵折腾去了。
“这一个月能做完么?”
看着这么庞大的工事蓝图,商问只觉得头疼。
“如果是其他虫的战区的话,有可能赶不及,法陆中校向来会做完全的准备。”
这位副官说的非常委婉,但商问隐约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不过法陆的御下手段他早就领教过,虽然法陆的性子看起来有些难以形容,但这种“有棱角”的个性完全不影响他的部下对他的尊敬。
“等到军部暂定的下一波支援资源到来。”
法陆中校的副官在指着蓝图上的防御核心的位置:“这里就可以着手开始建设了。”
商问细细端详这幅蓝图许久,又在防御核心所在的地方看了许久,这才道:“请问这里有没有沙盘?”
“沙盘?”副官一时间不太明白商问为何会问这样的问题,但他有必要向眼前的青年表露自己的尊敬:“演练用沙盘的话……法陆中校可能还有几副,他偶尔在无聊时会拿出来玩玩。”
不太明白商问所需的副官问道:“您需要沙盘么?”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借用一下。”
让商问略有几分受宠若惊的是,这名副官听了他的话,甚至还在百忙之中抽出了时间陪着他去仓库走了一趟,拿了一副法陆中校已经闲置很久的战场演练沙盘。
商问将它拿在手里看了片刻。
边缘明晃晃的“限定典藏版”几个大字快晃花了他的眼睛。
这应该不是错觉……
即使在最前线的战区,法陆中校的生活水平,在商问看来好像总要比他所接触的过的虫高上一线。想想他所修建的那栋精致的军官宿舍,看看每天准时送到他办公室的由专属厨师烹饪的甜点,再瞅瞅眼前这一看就不便宜但已经被法陆闲置很长时间的沙盘。
即便把银盾星变成自家后花园的在其中大肆敛财的白温中校好像也没像他这样,把“我好像很有钱”这个标签明晃晃贴在自己身上。
虽然法陆中校感慨过琼的家世背景。
但商问总觉得这家伙的背景也不简单,以中校在军部的津贴来说,好像还不太能允许他这么肆无忌惮地造作。
商问很快就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多余,毕竟据法陆所说他应该还是他中联邦的学长,在虫族这么个奇怪的种族中,能进入中联邦的虫身后的家族大多也非富即贵了。
大战在即。
商问只得把这些八卦的小心思暂时先抛到一旁。
不得不说,不愧是典藏款的沙盘,沙盘上不仅搭载了最先进的演算系统,其上的内容甚至可以链接星脑进行投影,能够让他在最近距离感受到自己的命令会对当前的战局产生怎样的影响。
商问摸了摸下巴。
他刚刚看到法陆递交的蓝图后,突然而然地好像有了那么一点儿灵感,如果把这种连携的防御手段应用在编队,或者应用在数量庞大的军队之内。
“好像不太对。”
他试着对照着沙盘操作许久,总觉得还差了些许东西。
“奇怪,还差了什么呢?”
“嗯……差了什么呢?”毫无征兆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把商问吓得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地回头,却发现法陆正站在自己身后,和他做出了一样的摸下巴的动作,饶有兴趣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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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漫漫准备中(中)
商问被法陆吓了一跳,差点儿连那所谓的限定典藏款战争沙盘给掀飞,他诧异地望向法陆,法陆却只笑眯眯地拍着他的肩膀。
“我还以为老弟去哪儿了,没想到藏这里来了。”
法陆扫了两眼沙盘:“其他虫忙得脚不沾地,老弟倒是好兴致。”
“……”隐约感觉法陆的语气不太对的商问视线游移,不过法陆倒是没有细究他这勉强能算是摸鱼的行为,而是继续笑眯眯地道:“说来,你的老同学来了,不去瞅瞅?”
商问又是个激灵。
法陆口中的老同学指的自然是琼。
老实说,他虽然已经想了很多种可能,但直到这个时刻真正到来,商问才意识到他的内心完全还没有准备好,但他还未来的及说什么,他的肩膀便被法陆揽住,像是旱地拔葱般地勒着他的脖子把他拔了起来。
法陆的身躯虽然要比大多数虫都圆润很多,但他也是只实打实的进过中联邦的A+级的雌虫,要对付像商问这种B+级的虫实在太过简单。
“走吧走吧,在这儿一只虫玩战争沙盘有什么意思,不如去看看和你一样的家伙现在究竟有多受推崇,你才能知道你自己现在的处境多磕碜。”
其实自己迈出越远的步子,自己拥有越多的了解,商问就对自己的现状越满足。
他并不觉得自己磕碜。
他甚至还觉得自己偶尔会有那么点儿受宠若惊,他能够得到那些不得了的虫的纯粹的期望与期待,能够得到他们坚定的信任。
他虽然有些好奇琼的现状,但他并不觉得自己需要拿自己去和对方进行比较。
而当他被法陆拖出来,抬起头时。
那庞大的,仿佛能遮天的星舰降落时所掀起的飓风近乎能把他直接吹飞,在剧烈的风拂面中,商问微微眯了眯眼,这种规格星舰即便在军团内部都相当少见,根据其上装配的各种配件,大概能分为进攻开道与后方驻守两大功能,基本只要刚出厂就会被军团带到战争的最前线。
即便商问在星脑上看过他的图片和视频多次。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它的实物。
直到被这种庞然巨物以压顶之势覆盖了头顶的天空之际,商问才意识到他在图片中见到的星舰和现实究竟有多么大的差距,强烈的压迫感快让他的呼吸都停滞了。
这是二十军团特地派来的星舰,当巨蜥族顺着空间节点攻过来时,这首星舰会在虫族的大后方负责大部分的补给与维修生产线。
已经过了这个年纪的商问在遭受了一点小小的星海科技的震撼之后,仍然忍不住要感叹一句。
“真帅。”
揽着他的法陆自然也不会错过他的这句感慨。
法陆只是轻飘飘来了一句。
“想要么?等你当上军团长或者副军团长后就能把它当家了。”
怎么说呢,这句话似乎有点儿损,又有点儿正常,一时间分不清法陆究竟带着何种意向的商问还是决定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自己没听到。
法陆所拥有的战区自然没有足够它降落的场地,但这种星海的霸主原本从军工厂内造出来基本就被投入各种征战中,除去受到严重损伤外,其中的大多数甚至都不曾有降落的机会。
等星舰降到安全距离。
一艘看起来相当昂贵的飞行器降了下来。
商问看了看身旁的法陆,又看了看那架飞行器,非常疑惑地问道:“你不去与他们对接么?”
按照军部的惯例,涉及到战区相关的事情,不管是后期支援还是其他安排,都要首先与战区的管理者率先对接,或是交接任务,或是了解情况,应该第一时间讲这些事情做完。
但眼看着那艘飞行器缓缓降落。
法陆却还和没事虫般地杵在这里跟他闲唠。
“我可不受那边待见,干脆让副官去和他们谈了。”法陆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拖着他绕了几步,在这个位置,他们能够清楚地看到飞行器的降落,也能看到穿着军装的虫缓缓从其中走出。
在这之中。
商问一眼就看到了身着军装的,在一些虫簇拥下走出来的琼和二十军团内的高层。
“这家伙和你不太一样,打从他进入军团,军团内部就在刻意向他倾斜资源,用尽一切来培养他。”虽然法陆似乎与所属的二十军团之间的关系不太妙,但就他所言来看,他对军团内的诸项事务颇为了解:“这次军团也不是没有吸纳其他来自中联邦的虫,但怎么说呢,纵使抛除家世而言,他也是这些年最出彩的一位。”
法陆摸了摸下巴。
“如果他能被顺利栽培起来,我觉得有机会拿到副军团长的位置。”
法陆虽然平日里喜欢开玩笑,但在这种事情上他不会无故放矢,而商问虽对他们这届的学员的现状不太了解,但他也几乎敢肯定,琼是他们之中第一位被高层肯定可以摘取副军团长位置的虫。
法陆看他没什么反应,又拍拍他的肩膀。
“听到这些事情,你难道就没什么反应么?”
商问反问道:“我该有什么反应?”
论军衔,他和琼同是上尉,论待遇,他虽然没有琼那么饱受期待,但也被许多他认识的虫寄予了足够的信任与希望,而论未来的话,虽然琼是法陆钦定的能得到副军团长之位的虫,但未来究竟会怎样谁又能说得清楚?他也不至于为了这虚无缥缈的未来而嫉妒或者愤怒。
“啧啧啧,没想到你心态还挺好。”法陆像是发现新大陆般地开口,随即,又揽着他的肩膀,慢慢悠悠地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老弟啊,也别摆弄那战场沙盘了,走走走,外面的防线布设还等着你我呢。”
……
商问曾经以为法陆中校的战区很大,毕竟编队内的虫每日都需要耗费相当的时间才能在勉强巡逻完战区。
但事实就是。
这个战区还是太小了。
小到可以轻易让两位颇有故事的故识相遇。而当商问机缘巧合遇见琼的刹那,不知为何,他的脑海深处一片空白。
而琼也在第一眼认出了他。
“商问?!你怎么会在这里!”琼抬手让周围跟着他的下属暂时先在远处候命,他则快步向着商问走了过来。
如果他不曾遇到席猛,他恐怕会对这位凭借一己之力组织中联邦新生逃亡的指挥颇有好感。
但此刻。
他却产生了一种如临大敌的感觉。
让他更加神经紧绷的是,琼像是多年未见的好友般地,深处手臂来,热情却又不失礼貌的给了他一个友好的拥抱,随即带着笑容问道:“啊,对,你现在加入了十三军团,难道你是跟着贺君少将一起过来的?”
对商问来说。
琼的形象其实很早就淡去了,他唯一留下的印象便是他已经被支配者入侵,被支配者掌控这件事。
因此,直到琼向他展露出友好和善的态度时,藏在记忆中的这只虫的模样隐隐才被他从角落中翻出来。
“没想到在荒星战场后咱们竟然还有机会并肩而战。”
在短暂的沉默中。
商问道:“确实没想到。”
就在琼谈话的时间里,在他不断运转的思绪中,他脑海中的那丝精神力也凭空变得活泛起来。
商问一度想要用精神力去刺探琼。
但他的理智恰到好处地阻拦了他的行为。
当他运用精神力去试探对方时他势必也会被对方试探,他的这丝精神力从某种程度而言是他的底牌,需要被用在更加合适的地方。
勉强将心中的各种思绪压下去,商问好奇道:“你这次也会参战?我听战区的虫……”
琼耸肩道:“我既然在这里,自然是为了有可能出现的战场。”说着,琼幽幽叹道:“二十军团也不养闲虫啊。”
法陆与琼给出的两种可能让商问一时间无法判断谁的话更真,也只能随口附和了几句。
但琼很快找到了崭新的话题。
他的目光落在了商问的肩章之上。
“你什么时候成为上尉的?我曾以为我的晋升速度已经很快了,没想到真正的劲敌竟然藏在十三军团。”
商问道:“这个说来话长。”
“那不妨来与我讲讲,也给咱们的故友重逢添了话题,不是么?”
————————
第394章 番外周末吧
这几天每天码一点儿……
第394章 漫漫准备中(下)
对于商问而言。
他与琼能谈的东西并不算多,学生时代黑白队的模拟战与荒星战便已经是他与之相连的全部。
但琼好像有很多想要与他谈论的事情。
琼与他谈及当年的战友,又谈到了军部的现状。
兴许能接触到军部的高层与部分内幕,又兴许是有支配者在其间作祟。琼对军部以及此次与巨蜥族的战事保持相对乐观的态度。
比起琼而言,商问则表现得更为谨慎,商问思考片刻,决定试探他一下。
于是他提起了席猛。
虽然席猛现在还活蹦乱跳不知道在哪个星球角落,但对于当年与他一起参与战争的虫而言,席猛无疑死在了荒星之上。
谈及席猛,琼难得垂下眼眸。
他是琼钦定的同伴之一,席猛虽然没有非常强的身体素质,但他所拥有的学识,智慧以及无论如何都表现出的理智的态度都让琼颇为欣赏。
因此,谈及席猛时,琼表现得满是遗憾。
琼叹道:“如果我们那时能够更小心,或者我们能够提前注意到他的异状就好了。”
商问将自己的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琼的表情变化上,但很遗憾的,他并没有从中看出些许异状,眼前的虫自始至终都表现得非常自然。
“比起我而言,我还是更好奇你的经历。”琼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你知道的,我自己有家族的帮助,我的家族与二十军团的利益……”大抵是有几分自知之明,琼的语气一时间带着些许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复杂:“有较大的牵扯。”
“对我来说,得到邀请,进入军部,初期乃至中期的升衔都不是什么难事。但,我很好奇,商问,你又是如何成为上尉的?”
琼直直地盯着他。
在中联邦,他是唯一的B级虫,在军部,他也没有什么家族势力能够依靠。就是这样一只什么都没有的虫赫然走在了这一届中联邦所有的虫面前,就是这么一只当年未胜过的虫,如今仍能与他并肩而行。
兴许在此之前,商问将能给出一个截然不同的回答。
但在此刻,商问可以耸肩而笑:“答案很简单,我的背后是贺君,再往后,就是十三军团。”
他此刻的处境不是由偏远星的泥腿子造就的奇迹。
他只是如琼一样被谁所选择了。
仅此而已。
商问的回答对琼而言反倒便于理解,虫族军部这么个庞大的存在,里面的势力盘根错节,贺君又是其中最为离经叛道的角色,他既然选择商问,那么,十三军团也会为商问提供便捷。
这很合理。
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笑。
“我总觉得这好像是什么命运。”
“从你带领黑队战胜我开始,到你与我齐头并进,肩负十三与二十军团的选择,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你与我之间会有一个始料未及的结局。”
那一瞬间。
商问看向他,两者的目光相撞。
在学生时代,他们曾在授勋前,看到了铺就在眼前的光辉之路,琼与他谈及了他的野心,也谈及了两者的未来。
商问已经记不太清两人究竟谈了什么,但好像什么都没有谈。
琼的这句话似乎为两者所能达到的结局奏响了最初的音符,而他一时却找不到话语来反驳。若非贺君派虫专门来此抓他当壮丁,他与琼之间的气氛恐怕要继续尴尬下去。
……
在此之后的日子里。
商问忙得脚不沾地,并没有再看到琼。
二十军团与十三军团的高层会议如火如荼,身为这片战区的管理者,法陆近乎过起了连轴转的日子。
贺君似乎还嫌商问不够忙,拎着他的领子便像拎小鸡一样抓到眼前,把密密麻麻的任务单朝他眼前一摆,道。
“自己挑,看哪个任务顺眼,领了抓紧滚蛋。”
商问原本只觉得自己这壮丁路大概漫漫无尽头,但瞥了一眼贺君递来的任务单,商问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份任务单上列举的赫然是这次防御战要求的各项任务要求。
根据高层会议制定的防御战的战略目标,将大目标不断细化,分门别类,派发给各个低层指挥。
商问粗略扫了一眼,贺君拿到的单子可谓相当齐全,从地面防御设施内部的守卫,近地的星舰巡航,到基本的作战单位,甚至包括战略计划分支任务可谓应有尽有。有些看起来安全系数相对较高,有些便到了迎击巨蜥族进攻的第一线。
“长官,你认为我选择哪个比较好?”
商问原本觉得以贺君的性子又要呛他几句。
但出乎他意料的,贺君思考片刻,给他推荐了几个相对安全的任务。
其实一直以来十三军团都没有将他派到非常危险的战场,此刻的商问知晓他们的考量。他想了想,抛弃了较为安全的大后方的任务,也略过第一线的那些注定九死一生的危险任务。最终把目标定在了突袭与伏击的大型作战计划上。
这种任务一般情况下都相对较为灵活,幸运的话还能蹭点儿军功。
“就这个吧。”
商问看向贺君。
贺君挑眉。
对贺君有相当了解的商问隐约感觉到了事情不太对劲,随即,贺君皮笑肉不笑地道:“没看出来啊,废物,还挺会挑。”
商问下意识地朝后挪了一步,一开始他还不太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眼角的余光瞥见总负责虫的名字时,他整个人都僵了僵。
贺君。
这个名字明晃晃地闪烁在星脑屏幕之前,意味着当他选择加入这个作战计划时,眼前的虫将成为他的顶头上司。
虽然按照惯例贺君应当成为商问的直属长官,但眼前这家伙向来当甩手掌柜当的非常开心,如今机缘巧合之下被强行拨入正轨,只能叹一句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那……我换一个?”
他的声音未落,腰上便又挨了贺君一脚,在商问揉着腰腹龇牙咧嘴之时,贺君咋舌道:“出息。”
话落,也没说成不成,贺君直接把星脑投影一关,厉声道:“还杵在这干什么?做你自己的事去。”
商问瞥了一眼贺君那劲瘦的脊背——如果有机会,他真想给这混账来一脚。
……
一个小时后,他便收到了军部消息。要他根据这次的作战计划提前进行准备。
诸如编队星舰的维修以及整理,诸如星舰的炮台维护以及例行检查,以及部队的训练以及提前布置,当然,战友间的互相沟通也是必不可少的内容。
在关乎生死的准备面前,商问恨不得把自己分成三个。
时间在此过去。
毫无征兆地,他在微光平台上收到了一条信息,这条消息已经在微光的平台上肆虐了相当长的时间,而就连对微光本身没有什么归属感的商问在看到这条消息时,也禁不住愣了愣。
——微光的首领逝去了。
——新的首领顺利继位。
——他将带领微光继续向前。
因着身处两族边界区的信号关系,微光平台的内部信息经常没法准确地传递到他的星脑之内。
但今日却是个例外。
“咦。”商问反复把弹出的消息看了数遍,这才确信了给他发消息的正是微光那位新晋的首领,对方发来的消息简单直白且粗暴。
【我想了解军部的动向。】
商问自知探查地心石一事可能让他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不过这种情况也无法避免。
不过。
【请问,为什么找我?】
他自认为当时在探查地心石时应该也没有透露太多,以微光的人才储备而言,要找几位在组织中占据更加核心地位的军部虫并非难事,应当没机会顺藤摸瓜找到他这里。
商问对自己身为微光边缘虫有相当的自觉。
而对方的回答则让商问产生了片刻的无语。
【杜威推荐的。】
那叫杜威的家伙,他明明记得他好像只是一位职阶只到“铜”级的虫,怎么微光换了天之后,就摇身一变成了当今首领面前的大红人了?
感觉自己可能错过很多事情的商问捏了捏眉心。他看着眼前的加密聊天,短时间内有些拿不定主意。
新任的首领似乎看透了他的顾虑,只留下了一行字。
【报酬你尽管开。】
“……”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位微光的新的首领的谈话模式总让商问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但若是细细追究下去,他一时间又想不到这种熟悉感来源于谁。
商问陷入了沉思。
虽然军部的确有防止泄密的条例,但在军部待久了,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商问心底还是有数的。
于是,思来想去,商问也只能坦诚地告诉对方,他只能说一些不涉及军部具体动向的,不涉及泄密的事情。
就情报而言,这种信息其实没什么价值,但商问却看到对方传来轻飘飘的两个字。
【可以。】
这家伙是怎么个情况?
商问有些莫名其妙。
而在面对“你想要什么”这个灵性问题时,商问倒是没有任何犹豫,十分干脆地给出了回答。
——我要首都星半年之内的所有简报。
——同时,还要未来首都星的第一手新闻和消息。
一些无关紧要的军部信息换一些除了他之外几乎所有虫都知道的首都星新闻,这交易其实并不算亏,只是相较于对方的身份而言可能有些廉价。
发完这句话后,商问久久都没有收到回复。
他也想过是不是这块地方的信号又差到了极点,或者对方觉得这种毫无价值的交易没有任何进行的必要。
但在今日训练进行完后。
他看到近半年的首都星的所有新闻工工整整躺在了一份加密文档之内。紧随其后的,则是对方仍旧简单直白粗暴的消息。
【该你了,军部的情报。】
————————
俩人分别在向本尊探听对方的近况。
但两人对此毫不知情。
乐.jpg
第395章 防御战序幕
按照往常情况,商问此刻应该一头栽到床上,压根连抬胳膊的力气都不想动。
但今天,他的困意全无。
近半年的首都星简报依次被他投映在面前的电子屏上,他以最快的速度浏览此间信息,随手圈出重点——这种信息过滤与收集的手段,是他跟着法陆学会的一项相当重要的技巧。
商问的本意是借着这些消息来看看兰图祭,或者是兰图家是否遇到了什么情况。
但浏览了这么多条信息,特殊监察部门这几个字眼反倒引起了他的注意。
按照部门介绍,这个部门隶属于虫族联邦,但看其雷厉风行,独断专横的行事风格,倒不太像是联邦那群文员的作风。
商问找了几则与特殊监察部相关的报道,发现不管是首都星还是其他地区都对所谓的特殊监察部的私密调查感到惴惴不安。这个部门的调查内容不仅不会对外进行任何公示,甚至部门诞生这么长时间,其内部各种情况至今都笼罩着一团迷雾。
“……”
将这些事情放在心中,商问沿着时间线继续朝后梳理。
将半年来的新闻浏览过一遍,商问大抵明白了为何兰图祭会在这种情况下选择自爆身份。不过这件事情爆出的相当蹊跷,再加上特殊监察部在之前曾造访过兰图家,商问怀疑特殊监察部与这件事说不定有些许关系。
看完材料。
商问勉强松了口气。
除去以后暗中行动可能会有些许麻烦外,这小子看起来应当没什么大碍,特殊监察部虽然也算个问题,但也不至于让兰图祭陷入极端的危机。
正经的事情过完脑子,商问也终于有些闲情逸致去思考些不正经的问题,商问把照片放大端详片刻,不由得感慨这小子的脸长的是真的好看,单看着就让人觉得赏心悦目的那种。
完蛋了啊。
商问用脚趾都能想到兰图祭能在首都星激起多大的水花。但远在前线,他也只能感慨自己未来的情敌茫茫多。
商问躺在床上又把与兰图祭相关的照片翻看几遍,他有些遗憾他俩在一起的时候竟连张照片也没有留下。
导致现在他有那么点儿想睹物思人的念头,都只能对着眼前这几张新闻照。
商问摇头而笑。
他怀疑自己这两天可能忙得脑子都不清楚了,在临睡前感性得可怕。
……
随着这一侧的空间节点越来越完善,其内的能量波动越来越稳定。
据专业虫估量,空间节点极大可能在一周之内达到可以任由星舰往来的程度,因此,由二十军团与十三军团构建而出的防御体系也要在今日立即投入实战。
在一切作战准备完成前。
商问非常郑重地将这次防御战可能会遇到的危险与挑战一一告知自己的士兵。
默林带头率领士兵向其行礼。
“一切听从长官命令。”
商问点了点头,命令道:“上舰。”
在默林整合部队,带领编队井然有序地登上星舰之际,商问回头看向门科:“来么?”
门科耸肩:“我也没什么选择啊,上尉。”
话落,他便跟随着队伍的末尾头也不回地登上舰船。门科无疑是只聪明虫,既然把自己绑上了这条在浪涛中不知结果的小船,他并不介意将其绑死。
商问跟着队伍末尾踏上了星舰。这艘星舰原本是他们从巨蜥族掳回来的,其上装载的也基本上是巨蜥族的设备。因为这艘星舰的强度在他能申请到的星舰的平均水平之上,因此,商问并没有向虫族额外申请星舰,而是请技术部门的虫进行改进以及改装,将总控室的一整套系统改的乱七八糟之后,勉强达到了军部的要求标准。
在星舰总控室中,星舰驾驶员在为星舰离港进行准备。
“这里是八二一编队,星舰Y-95270号申请离港,请指示。”
“这里是地面协助指挥部,收到,Y-95270号请于三分二十秒后入港。”
由巨蜥族的星舰改装而成的战斗中星舰跟随着其他星舰依次进入港口,准备进行近地轨道对接以及轨道脱离。而当他们所处的星舰正式升空时,透过中央大屏,商问清楚地看到了密密匝匝的星舰就宛若天上的星子般地密集,周边星球的防御连携设施像是雄鹰展开的两翼,又似是巨人张开的双臂。
与之相比,就连眼前这庞大的星舰都变得好似迷你几分。
这幅景象会让有些人觉得豪气万丈。
同时会让有些人觉得自己渺小如尘。
二十军团专程派来的超规格的星舰也徐徐升空,它驻守在军部的大后方,是二十军团与十三军团此次行动最后的屏障。
在细微的电流声中,商问听到了各个部门的情况汇报。
从身处前线首当其冲的将士与舰队,到维系星球防御网的技术成员,再到地面设施等等。一瞬间汇聚起来的信息太过杂乱,而身前的操作员实施进行了频道的对接与调整。
在商问耳畔的声音渐渐静了下来。不一会儿竟出现了贺君的声音。
与往日肆意喊他废物时截然不同,贺君虽然不精于指挥,但既然坐上了副军团长的位置,同时也接下了大型战略作战任务,理所应当的,他需要展露出与之相符的态度。
贺君的声音很沉,语气中带了些许冷意。
“在这次战争之前,我需要强调一句,虽然我们主要负责伏击与突袭,但军团联盟这次的总目标仍旧是抵御巨蜥族的入侵。”
“因此,不论中途出现什么意外情况,都要记住本次战争的根本目的,不惜一切代价为大部队创造机会。”
贺君的声音一顿,接下来他说的话便带上了极具个虫感情色彩的,让商问不由得打了个冷颤的威胁意味。
“另外,别让我知道我率领的队伍里有谁掉了链子。”
“否则我会亲自去卸了你的脑袋。”
“我想说的就这么多,你们继续汇报情况。”
说完这句话后,与最高层指挥的联络就此断开,与此相对地,操作员将他们接入了具体的频道。负责商问以及部分编队行动的是贺君麾下的一名中校。商问在法陆战区忙得脚不沾地时也只见过对方一两面,只留了个浅薄的印象,甚至都不知道对方的姓名。
“抵达预定坐标后即刻进行汇报。”
相较于知根知底的其他编队而言,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商问以及八二一编队就像学期过半突然转学的插班生,彼此间都没什么了解,因此,这名中校难得地在频道内叮嘱了他两句。谈话内容无外乎是这次任务的目标以及些许编队间的配合。
所幸这类作战任务都会给予作战指挥一定的自主权。不至于让商问太过头疼。
依照伏击的作战要求。
商问将星舰停在了任务目标所在地,向中校进行简短的汇报之后。他们需要如森林狩猎的猛兽般地,将自己藏匿在不易被发现的阴影之中,只等着巨蜥族的部队冲破防御线之际,从其队伍的侧翼发动袭击。
……
等待的时间永远是煎熬的。
没有虫知道空间节点究竟什么时候会构建完成,也不知道其后的巨蜥族究竟什么时候将发动进攻。
进行毫无意义恐慌的默林思索来思索去。
“长官,你说我要不要写封遗书?”
对此,门科毫不留情地给了他沉痛一击:“放心,等到你的遗书正式生效的时候,它早成了太空的漂浮垃圾,在星舰可不比在陆地上,如果这艘星舰被打沉,咱们一个都活不了。”
默林一滞。
虽然商问早就提前把遗嘱立好了,但他这没心没肺的副官提出这种建议倒让他有些惊讶,商问好奇道:“为什么突然有了这种想法?”
“长官。”默林满脸沉重:“我总觉得和你在一起久了,总会遇到点儿特殊情况,我觉得还是提前做一下心理建设比较好。”
商问:“……”
有关遗书的话题最终不了了之。
商问并不知道他的副官在当前的情况下还有没有闲情逸致给自己写封遗书。
因为战争的开启总是突然而然又出乎意料。
在空间节点周围驻守了两日,一直还出在构建过程中的空间节点所传来波动终于发生了些许变化。
就是这种细微的变化,使得所有队伍的警铃大作,在空间节点外守候的虫族部队几乎在第一时间便做出了反应。
但很遗憾地,他们的反应仍旧没有快过直接进行空间跃迁而来的,近乎密集如汪洋的巨蜥族的军队。
商问近乎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规模的敌军,因此,他在那一瞬间近乎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从空间节点处喷涌出来的并不是星舰与敌人,而是无穷无尽的,近乎完全看不到尽头的海潮。
漆黑的海潮自空间节点汹涌而来,这片巨浪恍若凶猛的野兽,恍若活物,被它淹没的一切存在都将被其毫不留情地吞没,啃噬殆尽。
就在最前线的守备军被这片可怖的漆黑骇浪彻底碾碎之际。
伴着门科一句咬牙切齿的脏话,本次空间节点防卫战正式拉开序幕。
————————
第396章 防御进行时(一)(含作话番外)
从这里到这里。
法陆曾在星域图中给他划出了一条线,手指如凌厉的刀锋,他告诉商问:这就是我们的底线。法陆虽然平日里对他总是摆出一副笑嘻嘻的模样,但这一次他的话却毫不留情——如果没能守住,别说跟着咱们的士兵,咱俩也干脆交代在这儿得了。
在这种事情上法陆向来不会无故放矢。
但看当前从最前线汇报的情况来看,巨蜥族派出的兵力可能比他们料想的还要多。像是泄了闸的洪流,像是茫茫的海河,名为军队与舰船的洪流从空间节点之内满溢而出。
不仅是商问手下的士兵,就连商问自己都是第一次看到眼前这可谓“大军压境”的场景。
像是漆黑的无边无际的宇宙突然被这股洪流翘起了一个角。
像是天幕骤然要塌下来般的。
星舰也好,在其内的士兵也好,甚至是在这片星域间不断绕轨而行的星球也好,在这幅场景之下都变得渺小至极。
“长、长官……”
坐在不远处的他的部下搓了搓颤抖的手指,显然被观测到了情况震撼到了。门科啐了一口,骂了一句新兵就是不顶事,但看其模样,也是强撑起了几分精神。
商问微微躬身,手撑在操作台上,强迫自己冷静去观察当前情况。
他由衷地庆幸自己没有被派到最前线,否则他不知道在直面这种场景的情况下,自己还能不能提起与这股庞大且碾压吞噬一切的洪流对峙的勇气。
“冷静下来。”
商问平静看着大屏幕之上的景象,兴许是精神力的作用,虽然他此刻身处于大战漩涡的边缘,但他的情绪并未收到太大影响。
去谋划。
去等待。
去取得战果。
他们需要做到这些。
……
由军部钦定的,负责这次战场的一共有两只虫。
其中一位自然是贺君,身为十三军团的副军团长,当军团长不在时,他就是位于十三军团权利顶端的虫。只可惜他加入军部起所取得的绝大多数军功都是授予他的个虫勋章,在指挥层面上的劣势使得他注定没有办法带领所有的虫投入这次防御战。
于是,被挑选出来的二十军团的虫便成了影响这次战局的至关重要的存在。
亚博,二十军团中将,下任副军团长乃至军团长的有力候选者。
身为在军团内举足轻重的角色,亚博与贺君有几分相似之处,一样的年少参军,一样的天赋异禀,若非两者算年龄还差了一代,否则少不了要拿来做比较。
相当有自知之明的贺君很干脆地让出了这次总指挥的位置,因此,他所率领的十三军团的士兵以及精锐也都顺势交到了亚博中将手下。
如今,亚博就处在军队大后方的那艘超规格星舰之上。
展露在商问眼前的景象同样也被摆到了亚博面前,指挥台前的庞大的电子屏幕上已经锁定了巨蜥族的几艘“较为特殊”的星舰,同样的,周围的士官们不断通过设备计算敌方的兵线以及兵力投入。
“这几艘星舰交给贺君少将处理,把定位发给他。”
亚博淡淡道。
随即,伴着电子屏上不断变化的局势图,他在其上连点几个坐标,将这几个坐标连成线后,亚博道。
“退到这里。”
亚博的话向来不多。
但他的部下在持续的战争之中早已培养起了充分的默契。只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伴着电子屏上的些许坐标被拆分成了一条又一条命令,交由军团之下的各个部队执行。
作为整个战略目标最渺小的,最细枝末节的一部分。
商问自然也收到了指示。
目前,面对来势汹汹的巨蜥族军团,为了保持军舰的阵型,减少伤亡,虫族的主军团需要将战线后移,适时拉长巨蜥族军团的战线。
“另外,这是咱们今次任务的主要目标。”
中校将定位通过加密通讯发给商问。
因着他抢到了一艘巨蜥族的式制星舰,因此商问几乎一眼就看出来被中校定为目标的星舰的不同之处,能坐在这艘星舰里的,大概率是巨蜥族的精锐角色。
“八二一编队收到。”
商问简单进行回复。
掐断联络后,门科很不客气地道:“你应该有打算吧?”
“目前最好的接近机会,就是星球连携防御装置启动的那一刻,不过……”略有些犹豫。
门科补充道:“这艘星舰和咱们大概率都得留那儿。”
商问不置可否。
门科幽幽开口:“所以还是得往高处爬啊,至少死的靠后一些。”
默林仍旧与门科不对付:“能不能说点儿好的?”
门科抱臂嘲笑他:“是哪个不成器的新兵连遗书都写好了?”
默林:“……”
在很早前就立好遗嘱的商问:“……”
当然,几只虫毫无意义的聊天也不过是其间的些许插曲,中校很快发了一板进攻突袭计划方案过来,如商问所说,中校给出的这般突袭计划也将星球连携防御装置启动前后作为最佳的进攻时机。
既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在默林有些惊讶的目光中,门科朝自己的手心呸了一口,猛地搓了搓自己的手。
“行了,上尉,我提前做一下我的工作吧。”
“你来决定这次行动的大方向,我替你做补充和收尾,不过我先说好,不管这次突袭取得什么效果,我都会以保命为第一要义。”
商问也在瞬间完全进入状态:“可以。”
商问的话语一顿,又想到了什么:“贺君少将曾对我说过一句话。”
门科随口问道:“什么?”
“逃跑不是件丢脸的事情。”商问说着,不由得带了些许调侃的味道:“到关键时刻,这句话能当军令用么?”
门科愣了一下,带着些许诧异地望向商问。
商问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电子屏幕,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
虫族军部从来不会教别人当逃兵,比起逃跑而言,军部崇尚的是战尽自己的最后一滴血,就算死也要带着属于虫族与军部的荣誉而亡。
门科作为一个实用主义者向来对这种精神嗤之以鼻。但身处军部有太多身不由己的事情。
例如变成了逃兵。
例如被迫绑上了一条前途未明的小船。
原来那些高高在上的将领对自己寄予希望的虫也能说出这种话,门科砸了砸嘴,对这个狗屎又不公的世界又加深了几分嫌恶。
但让他惊讶的并不仅仅是这句话。
而是那得到了特赦令的青年面上已做好觉悟的神情。他的行动与神色使得属于他的赦令最终成为了轻飘飘说出口的一句调侃。
都是B级,都曾担任过指挥。
有的家伙出身中联邦,被军团所选择,享受着军团内部的资源,前途一片光明。
有的还在泥沟里挣扎,挣扎到最后也不曾挣扎出个所以然来,最后沦落为逃兵。
在他自怨自艾的时候。
他曾想过他究竟与商问有什么不同。
但好像又是有的。
门科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自己所感受到的这丝微妙的差异,最终也只能把这一切归结为一点——眼前的青年可能是个傻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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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正文实在难写,只能先补个小番外(其一在381章)
烂活再整。
如果商问变成了地球上的身体(其二)
“真是久违啊。”
商问活动活动自己的双手,活动活动自己的双脚。在虫族的身体待久了,就会觉得自己人类的身体做什么都好像软绵绵的,一点儿力气都没有。
商问向兰图祭招招手。
“小祭,来。”
兰图祭不明所以。
为了验证人类躯体究竟与虫族的身躯有多大的差距,商问带着相当的研究热情道:“咱们来掰手腕。”
兰图祭看了看他,然后看了看自己的手。
最终,他小心地伸出了一根食指。
商问:“……”
商问:“你小子在小瞧我么?”
感觉自己被小瞧的商问决定让这小子瞧瞧人类的成年男性的力量。
但他的想法在硬掰这小子的手指半天没掰动之时发生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商问:“……”
商问:“……”
商问痛定思痛,一脸沉重地问道:“小祭,我如果上两只手会不会太不要脸了?”
在商问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兰图祭微微低下头来,亲了亲他的手背。其的声音带了些许柔和:“不会。”
最终,在扳手腕这项事业上遭遇滑铁卢的商问只能把原因归结为缺乏锻炼,并在兰图祭不曾注意到的地方,捏了捏自己的肚子。
腰间那点儿软肉的触感熟悉又陌生,但就他熟悉的虫族的身体而言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当年当社畜时自己为什么没有勤加锻炼?
……
商问彻彻底底折腾了一个下午。
在扳手腕这件事上惨败的商问仍旧要给自己找补一下:“我觉得我用两只手肯定能掰动D级虫的手腕。”
兰图祭应和着点头。
感觉自己实在有些累的商问打开星脑看了看时间,差不多到睡觉的时候了。怀抱着对这具孱弱身体的呵护意识,商问极为顺手地把身旁这位虫族打发到其他房间。
但眼前这小子一点儿走的意思都没有,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
隐约察觉到这小子心思的商问显然受到了些许惊吓。
“不可能的吧?”
“我小心些?”
一人一虫面面相觑。
商问:“……”
兰图祭:“……”
这小子虎视眈眈的样子实在让他寒毛直竖。商问觉得自己需要普及一下生殖隔离与人类性别相关的知识。
第397章 防御进行时(二)
一艘具备巨蜥族样式的却归属于虫族的星舰势必是一枚不论搁在哪一方都有些硌人的钉子。但当这枚钉子被淹没在无尽的战争洪流中时,它便没有那么显眼了。
门科辅助星舰操纵员迅速调整己方航道,身旁的默林一手扶着操纵台,紧盯着系统屏上的警示,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扣上门科的肩膀,他的手用了些力气,使得其肩骨被捏得嘎吱作响。
两只虫都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而当警示音在控制舱内响起时,默林二话不说将警示内容做了最简单的概括:“0-30方向!有激光流弹!”
门科与星舰操纵员匆忙调转航道,使得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流弹近乎贴着星舰而过,如同灿烂的流星,直直坠落宇宙深处。
商问很干脆地将这些事情托付给了两只虫,他需要坐在指挥室,牢牢把控这次任务的大方向。
按照中校与他的预计。他们的第一次偷袭将发生在二十分钟之后,届时,虫族军队将全线撤退至星球连携防御装置可被处触发的位置,与此同时,地面装置宇宙星舰将组成一张大网,尽可能地将巨蜥族的军队拦截在外。
而随着最前线的星舰不断被巨蜥族摧毁,他们所在的星舰的躲避压力应敌压力也水涨船高。
感觉到些许压力的商问向下给出了命令:“还有十分钟。”
在传来的回复声中,商问隐约能听到默林与门科就某个问题展开了争吵,虽然商问知道这俩家伙一向都不怎么对付,但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吵得起来,让商问也有些无奈。
与此同时,地面联络员将临时通话渠道接入星舰。
“上尉,这里是十三军团地面联络部门,地面连携防御装置将于十分钟后展开,对敌方展开第一轮防御性反击。”
验证星脑信息后,商问从临时构建的平台上得到了本次进攻的大致流程与目标,与他最初从中校那边得到的消息基本没有太大的差异。
这无疑是件好事,说明目前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在军部的掌控之内。
商问的心稍松。
……
该场防御战的总指挥亚博静坐于总指挥室之中,他的眼眸深处闪烁着各种各样的战时信息,这些信息的微光落在眼里,使得他像是没有任何情感与波动的电子雕塑。
与巨蜥族打了这么长时间,只看对方的行军手段,亚博就能猜出来对方的身份,正因如此,他反倒诞生了些许不安。
命属下直接给元帅以及二十军团的军团长递交一份汇报后,地面联络部门的汇报也及时出现在屏幕之上,这份联络报告非常简单,只需亚博下令,地面连携装置就能在一分钟内按照计划完成启动。
亚博将这则消息放之一旁。
转而与他的下属一同对战场进行切割调整。但今次,亚博并没有一如既往将自己置于完全与外界隔绝的空间之中,而是抱着双臂侧了侧头,看向在角落里面带好奇的琼。
二十军团要培养他。
这是打从这只虫加入二十军团起便定下的计划。
撇去他的家族与二十军团牵扯过深,两者利益就如老树的根茎外纠缠不清这点,琼所取得的成就勉强值得军团内的德高望重的家伙们点头,为他开个特例。
这就是为何即使亚博讨厌家族出身的少爷,却也没有拒绝去培养他的原因。
“过来。”
亚博向他招了招手。琼恭敬地朝他走来,负手站在他身侧。
中联邦的第一,军部的新星。这些称号都不过是过眼云烟的东西。真正有才能的家伙,是像曾经的元帅,是像十三军团的贺君那样,是能把自己的脚印踩在时代大名之上的存在。
虽然亚博觉得眼前的虫未来当不起这样的名号,他也认为二十军团内部过于看重这只年轻但无为的虫,可比起已经疯的彻底的贺君贺君那帮十三军团的势力来说,他所在的军团起码选了个正常的家伙。
亚博平静地看着当前的战况。
目前战线的不断后撤暂时还没有超脱原本的计划。但对于敌方指挥的了解让亚博仍旧留了个心眼。
亚博指挥战场时所用的语言向来精简,这也得益于他和他的下属之间紧密的配合与信赖,因此,在战事发展较为顺利的时候,还能抽空与琼说些无关紧要的话语。
“如果你没有死在战场上,这就是未来的你会坐的位置。”
对于已经已经熟悉基础理论的琼而言,亚博不认为自己还有什么值得教授的地方,经验需要积累,临场的战术与方案需要靠自己的脑子与偶然所得的灵感,而对战场的处理与掌控需要他们多看,多听,多总结,每一个成熟的指挥都会有属于自己的一套风格。
优秀的指挥并不是教出来的,战争与战场才是他们永恒的归宿。
亚博希望这只年轻的虫能够在跟随他的这些日子里有所收获,如此,也不负二十军团高层及其身后的家族对他的期望。
但。
亚博没有注意到的是。
站在他身侧的青年望着充斥着各种军用电子设备的偌大的指挥室,他的神情似乎有些恍惚,在其身形微微颤抖间,那双盯着电子屏的双眸像是蒙上了一层耀眼的蓝光。
琼的呼吸变得平稳了起来。
指挥室电子屏幕之上如汹涌浪潮般的各项信息被他纳入眼中,然后,他缓缓低下头,看向坐在指挥室最中央的,能够影响本次战争至关重要的角色,亚博。
……
对商问而言。
他所选择的每一条路都将影响到他与他的编队的未来。
“还有三分钟,总控室确认目标。”
默林在最短的时间内给出了回复。
“目标已确认,轨道模拟图正在生成。”
此刻,除去星舰内的消息外,军团与他的长官也在不断地下达指令,眼前电子地图上的标识不断亮起又熄灭,最终,像是在宇宙中亮起的灯火般地,在浩瀚的地图之上环起了一个渺小的半圆。
这就是商问所属的队伍构建起的包围。
在接下来的时间,他们将以此为重心,对他们的目标发动突然袭击。
三分钟。
两分钟。
一分钟。
商问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十指紧扣,紧张的感觉使得他的指尖都有几分僵硬,他缓缓地下达了指令:“准备。”
在屏幕上能看到有光在闪烁,璀璨的,能把这片由星辰构建的幕布裁去一角的明光。由法陆与二十军团亲自设计的地面连携装置早已准备好,伴随着直冲天际的光芒,在他们身后的几大星球及其周边卫星便仿佛凝聚为了一个整体,像是组成了一座堡垒般地,成为抵御逐渐冲向他们的巨蜥族士兵的坚固防线。
——星舰已接近防御圈。
——通过验证。
商问看着自己眼前的电子屏上闪过一行小字。
“愿您能在战役中铸就荣光。”
这行小字随着验证消息一齐散去,紧接着而来的,便是横跨诸多星球的防御圈如一张大网似的彻底铺开,在细密的,能让他感受到些许震颤的爆音之中,那张名为防御层的大网如气球般地向外膨胀,试图将追逐着虫族军队而来的敌方军队拦截在外。
星球之上提前布设的武器早已做好了攻击准备。
最后三十秒。
所有的星舰都将配合地面指挥部做好第一波进攻的准备。商问已经将与地面指挥部的对接交给了星舰总控室,他相信门科与默林两只虫能够做好。
商问将目光放在了他的目标——逐渐远离电子屏中央的,被瞄准的敌方星舰上。
他们的目标星舰上坐着的一定是巨蜥族的相对重要的军官角色,因此,在两方碰撞之际,负责指挥的军官大多数情况并不会身处于两方碰撞的第一线。
目标后撤的行为基本坐实了对方的身份。
“门科,盯紧它。”
“不用你说我也会……你竟然没去找你副官……”
门科的声音戛然而止。
虫族守备军与巨蜥族的进攻军展开了第一轮碰撞。若是从极远之处纵观全局,就像是从空间节点处涌出了洪流江河,将要漫过,或是冲垮由星球之间构建的沙堡,而伴随着他们冲入星球武器构建的防御层,防御层内的特殊磁场与辐射将使得星舰外的部分结构受损,从而影响并减缓星舰的移动,若是星舰的装甲层不够严密,很有可能会因此面临严重受损的危机。
星球连携装置使得巨蜥族的入侵缓慢了几分。
而星球布设的进攻武器已经进行完了能量填充。
几个星球借助连携装置的共同作用,将庞大的,具有破坏力的能量凝聚在几个点上,并且,随着地面指挥部的命令,能量汇聚成的激光就如横贯天际的利剑般的,巨型重剑与迎面而来的洪流相抗衡,像是要就此劈开眼前的天幕。
在庞大的,辽阔的战场上并不缺乏震撼人心的宏大景色。
只是当生命遭受到危机时,并不会有谁能有闲心去观赏名为战役的景观。
商问已经等了很久。
像是蛰伏在丛林里的狼,像是跟随着猎物的鬣狗。
他的眼中只剩下他的目标。
“现在,动手。”
第398章 非一人之战
商问话音落去之际,星舰的炮口便已完成了能量填充,炮口处的激光直直冲着目标而去,除了商问所在的星舰外,也有同样以对方为目标的星舰完成了锁定与填充,根据虫族高层的安排,在安排的几方同时进行攻击的情况下,几乎能将对方逼入死角。
“糟了。”
虽然激光炮的速度相当快,但比它更快的是门科的反应。在战场上积累足够经验的战士或是指挥往往会产生一种直觉,虽然毫无科学道理,但他们的直觉往往都会应验。
而如门科所料。
几艘舰船这番围剿并未击中他们的目标,敌方那艘星舰的架势者相当不凡,在提前发觉自己被锁定之余,还能避开几艘星舰的同时围攻。
听到门科惊呼的商问手指在星海地图上直接划了一笔,毫无迟疑地下达命令。
“改道。”
在这种稍有不慎便连尸骨都无法留下的,步步是危机的战场上,商问已经无暇去绞尽脑汁去结合地面,结合舰船汇报的弹道消息去为他们所在的星舰规划细致的航线,他只能在地图上表明方向和目的地,将细节小事交给门科,默林,以及驾驶舱的舰长去头疼。
默林与门科第一时间收到了商问的命令,从商问给他们划出的道路轨迹,他们也能看出商问的退意。
虽然默林能够理解商问随部队后撤的想法,但看着屏幕上的攻击目标在意识到自己被瞄准的瞬间准备逃离时,默林还是有些不甘心。
“就这么把它放跑了?”
门科皱眉:“否则呢?”
随着他们的星舰随着大军后退,随着目标隐匿于敌方,不出多少时间,他们的这次的作战目标便能逃脱星舰探测器的范围,而真到了这个时候,也就意味着他们这次的作战任务彻底失败。
默林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新兵,他入伍便遇上了这个充斥着战乱的时代,他亲眼见证了太多的奇迹,以至于他一时间竟有些无法接受编队任务失败的现实。
他总觉得这件事可以变得更好。
而就在此刻。
门外响起了清脆的验证声,伴着大门打开,领导着小分队的阿四大步走进来,简单干脆地行了个礼。
“副官,请允许我们驾驶飞行器前去偷袭敌方目标。”
阿四向来想得多说的少,他的嘴挺笨,因此也数次被他的战友调侃,但这一刻他的表达显然迈上了崭新的台阶。
“如今我们已经打草惊蛇,过了这个机会,目标星舰想必会更加警惕,不妨趁着他们集中精神突破防御层,趁着军部后撤之时我们主动出击,说不定还有攻下目标的机会。”
默林欲言又止。
老实说,默林的确有些不甘心。但曾经的经历也告诉他商问通常都是对的。既然商问选择了暂避锋芒,随着军队一起后撤,那就说明继续进攻肯定凶多吉少。
一旁的门科听了阿四的话,只是嗤笑。
“不愧是新兵营出来的天真家伙,没虫要求竟然主动跳出来送死。”
阿四对商问是纯粹的尊敬,对默林这样为了编队忙前忙后的副官也有些许敬意,但对突然蹦出来的门科可没什么善意可言,闻之,只道:“空间节点大开,这次战役本就不利于我虫族,颁布的作战任务想必也需要拼个九死一生才能完成。”
见门科皱着眉头没呛他,阿四又继续道:“我不会操纵星舰,而且看样子这次地面作战机会有限,与其坐在星舰内等结果,不如去做我能做的事情,况且,我认为这些事情总要有虫做才行。”
默林听得有些头疼。
他只是不甘心而已,眼前这家伙却说的有那么点儿大义凛然,使得他的境界一下子就弱了下去。
默林揉揉眉心:“那这样吧,我和长官汇报一下,如果长官允许了,我就给你开放飞行器的操纵权限。”
阿四恭敬应了声是,便在门科嫌弃的目光中大步离开此地。
待阿四离开。
门科觉得有些玄乎:“商问也不是那么正经的家伙吧,至少你这个副官就挺不正经。”
默林原本还想说那是自然,但想了想,却觉得好像也不尽如此,一时间有些难以形容,只得转了话题:“既然事情紧急,我先禀报长官吧。”
……
总控室。
原本打算切实履行贺君建议的商问收到了默林的单向联络请求。
听到阿四想要去借飞行器偷袭作战目标时,商问不由得也倒吸了一口凉气——怎么说,看起来挺老实的家伙狠起来好像还真挺狠,但不可否认的是,要做这件事的确难度极高,说是九死一生丝毫不为过,但与此同时,这也的确是唯一的,能够完成本次作战任务的机会。
是遵从自己的想法选择后撤?
亦或者是参照士兵的想法放手一搏?
“你问下阿四,看他是否有切实可行的方案,如果有,那便叫他过来再议,如果他只有口头上的空话,那就不用管他。”
默林自然不会违背商问的意见,当即就联络了阿四。
而让默林有些惊讶的是,阿四和他的小伙伴们在来此之前,竟真的琢磨出了一套方案。只是这套方案虽有可行性,却太过冒险,但凡是个理智的家伙,都会觉得这家伙脑子里可能掺杂了些许疯狂的东西。
这套方案最极端且最大的依仗,便是他们所拥有的这艘巨蜥族样式的星舰。
阿四想要兵行险招,在混乱中攻其不备。
门科听闻,二话不说骂了句疯子,默林也觉得这种手段太过激进,说不定九死一生的场景就得整出个九死无生的结果。
商问却只是以最快的速度扫了眼方案,问了句:“你们想试一试么?”
“哈?”门科猛地抬头看向屏幕。
但默林与阿四却一同陷入了沉默。即使是阿四自己,也知道自己提出的这套方案有多么荒诞。
“我认为可以一试。”商问缓缓道:“但如果我发现事情发展不对,或是预感到危险,我会第一时间命令星舰后撤。”
他看着屏幕上的两只年轻虫。
这是他所培养的种子,是年轻的,羽翼未丰满的雏鸟,如果他们能够顺利成长,如果他们能够在大战中拼命活下去,兴许,这就会是八二一编队未来的支柱。
默林,阿四对门科。
在短暂的沉默后,冒进组以二比一的优势取得了胜利,门科虽是骂骂咧咧地喷两只虫在寻死,却也没说什么其他的事情,兴许在门科心里,也未尝不在期待一场奇迹。
当然,也许是突然察觉到自己被绑上一艘贼船,如今已然无法顺利下船了。
但不管如何,以门科,默林,阿四为主导,以商问为最后一道防线的反攻计划就此成型。
于是。
在洪流崩毁,在钢铁铸造的天穹都要塌陷战场之上。在巨蜥族冲锋的巨浪之中。
有一艘巨蜥族改装式制的游离星舰悄无声息地迎着巨浪而去。
像是凶狠的鬣狗要去咬断猎物的脖子。
……
本场战役的主指挥亚博此刻不由得皱起眉头——根据初次接触的情况来看,这次想借助空间节点进行突袭的巨蜥族军队数目比他想象的还要多,可见敌方有多重视这次的行动。
“给元帅递交份报告,让他抓紧时间调度部队过来。”
“但元帅那边……”
“让他头疼去。”
亚博瞥了眼大屏幕。
星舰与星舰,星舰与炮火撞在一起会发生什么呢?答案是在漆黑的星域之下一道刺目的火潮,随着两方碰撞,像是两道相向而行的巨浪,火光组成的潮水随之满溢而起,猛地升高,像是转瞬间便要撞破这座天穹,而当火焰寂灭,所剩下的就只有茫茫的尘埃。
尘埃是星舰与士兵的尸骨。尘埃越累越多,越累越厚,逐步堆积起来。两方于此交战之时,尸骨便汇聚成海潮。
当所有的人就在这里
“联系十三军团副军团长,以及负责防御设施的法陆中校。”
联络屏幕转瞬间展开。
全副武装的贺君出现在了屏幕正中央,与坐镇最后方的亚博不同,像贺君这样的虫永远都会走在战场的最前线。
贺君倒是没有平日吊儿郎当的样子,只是沉声问道。
“到时候了?”
“嗯,叫你的士兵提前做好准备。”
“收到。”
两只虫的对话相当简单,同时也为接下来的作战奠定了基础。
而待到与法陆的联络被接通,看到法陆将一大块奶油蛋糕塞进嘴里的场景时,亚博不由得双眉一跳。
在二十军团与家族内皆臭名昭著的家伙,让二十军团某些高层看着他的履历举棋不定的家伙,亚博虽然以前听过法陆的名字,但还是第一次在战役中与他成为直属上下级的关系。
好在法陆迅速理解了当前的情况,囫囵把蛋糕咽下去后,用相当正经的语气问道。
“中将是要询问防御设施的情况?”
“嗯。”
法陆简单地将防御设施目前的被破坏程度做了简单介绍,同时,也标注了几个有可能被集中突破的点。
“客观来看,最外层防御层被攻破只需要一分钟,中将最好能提前令部队后撤入第二道防线,同时这些容易被集火的点也需要适当增派士兵和星舰持续观察。”
“我知道了,继续负责你的任务。”
“是。”
联络被切断时,亚博隐约看到法陆又去拿了块蛋糕,但他并未说什么,而是望向身侧恭敬站着的琼,难得嘱托了一句:“以后可以和这位中校多联络一下。”
在军部和家族都没有什么地位的家伙,就很适合这种野心勃勃地,想拥有野心与地位的年轻虫。
琼恭敬应了声是。
而在亚博与琼都不知道的地方,法陆咽了一大块奶油蛋糕,一边盯着防御总控体系,一边搁那儿咂嘴:“啧,这次的军部之星不得了,家里有靠山就是舒坦。”
说着,又勾勾手指,示意自己的手下转调一下数据:“让我看看商问老弟现在在哪儿捡垃圾……正所谓同级不同命啊……”
当法陆看到地图上标注的商问所在的位置时,法陆嘴角的笑意略有些收敛。
然后,法陆问道:“八二一编队上尉离港时的星舰还是巨蜥族的那艘式制款?”
他的手下恭恭敬敬应了声是。
法陆难得没有再说什么,略有些肥胖的手指敲击着控制台,随即道:“给上尉递个消息,问他‘赌小还是赌大。’”
很快,商问的消息便传了回来。
法陆看着屏幕上惜字如金般的“小”字,像是一个和蔼的长辈般地摇头:“赌小得小,赌大得大,看来我那商问老弟这辈子注定发不了大财啊。”
一旁的手下不明所以。
————————
第399章 战场的一隅(一)
要在大乱中谋敌,当重兵贵神速。
不论是门科还是默林都知晓这个道理,因此,两只虫在这种紧迫的条件之下倒也没机会再插科打诨,这俩从开始就不对付的家伙竟然有了一种同仇敌忾,各司其职的圆融感。
“快快快快!”默林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盯着飞行器的充能进度,一边催促要准备进入飞行器的虫进行离舱的准备。
门科大手一挥,二话不说便将储藏室内的各式装备配给这些准备离舱的虫,门科显然是有经验的,因此,没过太长时间,阿四这群虫已然完成式制武器的配装,另外还配上了特殊的联络装置,信息传达可以同时经过商问与默林两方,更方便信息的统筹与下达。
一身特殊作战服的阿四站在了选择与他一起出击的虫面前。
让他略有惊讶的是,除去他们这个小团体的虫外,竟也有数十只虫愿意追随他们一起主动出击,如此数来,竟已有五十之数。
阿四站在这些虫之前,虽然他身上还未有足够的军功傍身,但他已隐隐成为这些士兵之中的领导者。
阿四的手紧握住腰间短刀的刀柄,甚至指关节都有些发白。
他比在场的任何一只虫都明白这次作战的危险,但正因如此,这件事就需要有虫去做。
“大家应该都知晓这次任务的危险性与重要性,因此,我也不过多介绍。”
“十艘飞行器,五虫一组,我为作战小组的指挥。”他握刀的手猛地一挥:“现在,上飞行器!”
站在他身前的虫皆以最快的速度,有条不紊地进入飞行器的舱室之内。
等待最后一只虫进入飞行器,阿四深吸一口气,也准备踏出这一步时,却听见身后隐约有细微的脚步声。
阿四回头,见来者竟然是让人摸不太清的,那只名为门科的虫。
阿四微微蹙眉,并未多说些什么,但门科却伸手将他拦了下来:“上尉有话给你。”
谈及商问时,阿四原本拧着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甚至那双眼睛都亮了些许:“上尉说了什么?”
“上尉祝你武运昌隆。”
阿四笔直地行了个军礼,神情郑重:“为上尉的荣誉而战。”
话落,他再度握了握腰间的刀,随即踏入飞行器之内。
随着飞行器充能完毕的声音响起,在默林碎碎念的命令声中,最终,由坐镇中央的商问下达了最终的命令。
“出发。”
随着商问的声音落下,朝着洪流而去的这艘孤零零的星舰打开了舱门,十艘飞行器在这种情况下,就像是横跨洋流的细微的飞虫,不会有任何存在注意到他们的行为,而这洪流若是溅起的丁点儿浪花,便足以轻易将他们湮灭。
八二一编队主动出击的作战计划就此开始。
……
在这个星海时代,以星舰为单位作战自然有它方便之处,但同时,星舰战也有作战目标较大,损耗较多等无法补足的缺陷,因此,基于条件限制,其他的作战方式也渐渐衍变成型。
派出飞行器进行夺舰战便是其中之一。
这个方法最初来源于在星海漂泊的星盗,在遇敌数较少时,派遣飞行器撬开敌方舱室,潜入舱室抢夺舰船便可以较少的代价得到以战养战的结果。
这种方法虽然军部也用的不少,但一直都没有系统的训练与课程,直到近几年战争的激烈程度陡然增加,星舰战的比率也由此上升,这种作战方式才正式被纳入军部考量,由此从方法到装备也进行了统一化,精细化,系统化。
但虽如此,这些新兵营里出来的新兵至多也只具备些许理论上的知识,而从理论到实践,仍需要相当长的一段路程。
战争正是加速进程的渠道之一。
阿四在飞行器的屏幕上能清楚得看到那令人震撼的景象,漫天星宇之外全是密密麻麻的星舰,只是炸看一眼,便能让他感到头皮发麻,连带着呼吸都能停滞。
但他只是片刻呼吸的功夫便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他令十艘飞行器如鹤翼般散开,做拱卫之势,他深知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不被巨蜥族的星舰盯上最好,若是运气太差被盯上了,那也必须要保证他们能够在瞬间散开,并且能够有机会抵达敌方星舰所在的位置。
当这么艰巨的任务压在他肩头时,他只觉得手心都是汗水。
但他的内心却不受控制地在跳动。
好似他站在台下,等待着幕布拉开时紧张而又激动的心情。
……
当十艘飞行器出舱后,默林难得得到了片刻的喘息,但他们即将面临更加严重的问题,其一是如何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依靠没有联络信号的星舰混入巨蜥族的军舰流中,其二便是如何要保护那十艘飞行器安全靠近目标星舰。
与脑子一热就有所行动的默林不同。
有着充分经验的门科给出了一个让默林直皱眉头的解法。
——我们可以让这次负责任务的其他星舰替我们打一下掩护。
“也就是说?”
“简单来说就是让同伴朝我们轰一炮,或者我们给他们一炮。”
默林倒吸凉气,战略后仰。
他现在觉得他周围的虫都好似不太正常。长官看着倒挺随和,实际上有些行为疯的厉害,阿四进入军部的时间甚至还没有他长,但现在已经跑出星舰去直面巨蜥族大部队了,至于门科,虽然他很不喜欢这只虫的说话方式,但默林一直觉得这只虫一直都是理智派的。
但今天一看。
这家伙站了个锤子的理智派,分明脑子也很有问题。
默林觉得自己需要反思一下,自己周围不太正常的虫为什么会越来越多,但仔细想想,这口锅最终极有可能还是落自己长官头上了。
默林在线叹息,并顺手将门科给出的建议传达给了商问。
商问自然否决了门科的提议。
正当默林觉得自家长官这次谨慎了不少,商问那边的消息却让他冷汗直冒。
“战场瞬息万变,万一星舰打出什么故障,咱们跑都跑不了,但确实可以尝试制造一些混乱,看看能不能混入其中,这件事我需要和长官讨论一下。”
商问说完这件事后,便联系了负责这次任务的长官,询问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而另一旁,等待着商问命令的默林忽的收到了阿四传来的消息。
“我们好像被某艘星舰盯上了,雷达警报一直在响,但没法分辨出究竟是哪一艘星舰,也许盯上我们的不止一艘。”
默林如今已差不多熟悉了流程,二话不说便吩咐总控室的虫调取信息。
“敌方的某艘舰船应该开启了区域干扰装置,但就地面作战指挥部传来的信息看,暂时应该没有弹道轨迹落在咱们的飞行器上。”
默林凝神浏览着屏幕上的信息,沉吟片刻后:“先盯着,察觉到哪艘星舰意图瞄准他们,立即通知我。”
话落,默林又重新开启与阿四的对话。
“先别急着朝目标冲过去,上尉会想办法联系其他军舰为你们制造混乱,如今以保全自身为重。”
门科在一旁看着默林井然有序地处理各项事务,不知为何竟有些恍惚。
这分明看起来像是赶鸭子上架的虫,除了新兵所具有的些许气性外,平日里也就只眼巴巴着盯着商问,用各种方式去嚎自己做不到。
对新兵来说确实如此。
没有接触过的战争类型一场接着一场,没有见过的情况一样接着一样,需要了解学习的东西太多,而来自长官与士兵的压力却都要撂在他一虫身上。
但让门科感觉有些惊讶的是,这个怎么看怎么不靠谱的虫就这么踉踉跄跄抗住了,不论是管理训练士兵,搭建战区框架,乃至辅佐商问一头扎进自己根本不熟悉也没经历过的星舰战争,就这么磕磕绊绊,却跟着商问的步伐一路走上了正轨。
其实B级的虫是做不了副官的。
因为虫族军部是最信奉强者至上的地方,拥有更高潜力的虫更容易在战场上获得军功,也更容易得到军衔,而得到军衔就能被高层看重,能够在军中出任要职,这听起来像是一条完美的晋升路线,但对于低等级的虫而言,却是一道跨不过去的天堑。
门科的心思略有杂乱。而在这种忙的脚不沾地的情况下,也没有虫会注意到他的精神恍惚。
另一边,商问也商讨出了办法,由负责同一任务的其他军舰替他们制造混乱,借此掩护他们和飞行器靠近目标。
默林问:“那长官,咱们这个计划打算什么时候实施?”
商问答:“现在。”
默林:“?”
默林:“等等?!现在?”
默林的话音还未落进,总控室内的所有警报不约而同地爆发出了开战以来的最强警报音,霎时间,默林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要被杂乱的警报声穿透了,脑仁儿都开始嗡嗡嗡起来,但还没等他来得及做出反应,几艘星舰的炮火不约而同在极近的地方炸开。
那一瞬间。
爆炸与炮火所溅起的余波使得整艘星舰都如经历了几场地震。这种差点就打到自己的惊悚感让默林都感到有几分腿软。
但腿软归腿软,默林还是得哆嗦着腿安抚与他一样惊魂未定的士兵,同时,也需要帮助飞行器上的小队完成这出戏。
“你们……抓紧调一下航行轨道。”
默林说着,星舰上下又是一阵剧烈震颤,他颤着手在地图上点了一指:“看到没,混乱中心,咱们就先偷偷潜伏到混乱边缘,然后……见机行事吧。”
————————
第400章 战场的一隅(二)
商问内心紧绷。
虽然事情是由阿四,默林等虫完成,但最终拍板做出决定的仍旧是他,而此刻,随着他们的星舰慢慢靠近混乱的战场一角。
“目标是否进入攻击距离?”
默林的声音很快传来:“还未,目标仍旧试图后退远离,但此刻正直巨蜥族冲锋攻破防御系统之际,即便它想远离战场,也应该跑不了多远。”
商问沉吟片刻,让默林继续盯着对方,自己则坐在指挥室内,一边与共同负责这个任务的长官沟通,一边为他们这艘星舰规划退路。
如果事情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他必然要保住最多的士兵,阿四便会成为他手中的弃子。
那只虫很聪明,他应该是知道的。
商问思量片刻,将其他星舰的掩护安排传达给默林,要他对原定的行进轨迹进行些许修改,而默林的反馈也相当快,立即与门科和驾驶员讨论出了可行的方案,尽可能地避开弹道轨迹。
最终,在各种激光炮的边缘疯狂游走的星舰有惊无险地进入了这一隅混乱中。
而借着混乱藏身,虽然附近的巨蜥族的星舰在冲锋与躲避之余还有心思锁定扫描他们所在的星舰,但在己方连续不断地攻击遮掩下,这些巨蜥族也无暇顾及周边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一艘来历莫名的星舰。
“接下来就看阿四那边能有怎样的结果了。”
商问倚靠着座椅,看着屏幕上象征着飞行器的十个光点在这段时间熄灭两个,最终,慢悠悠地叹了一声。
……
包括阿四在内,这次选择主动出击的一共有五十只虫。
但在短短这么点时间内,便已经有两艘飞行器被击毁在星域内,连飞行器带虫本身都成了宇宙中飘散的尘埃。虽然他们这些虫这些天已经见惯了生死,但还是首次体会到了在死亡的夹缝中游走的大恐怖。
“不能再减员了。”
虽然虫族的身体强横,但巨蜥族的身体并不弱于虫族,甚至还能分泌毒素,如果照这个减员速度下去,即便他们之中有虫能抵达目标所在的星舰,恐怕也无法胜过星舰内的巨蜥族护卫。
“现在距离目标星舰距离多少?”
听到身旁驾驶飞行器的虫立即查看屏幕上的数据,但还未等其进行汇报,阿四又紧接着问:“如果以损坏机体为代价换最大速度,大概能节省多少时间?”
经过计算后,身旁的虫又道:“能节省一半时间,但……”
阿四当机立断,打断了他的话:“现在没空问他们的意见了,告诉他们,不计代价以最快的速度朝目标前进。”
不计代价便意味着放弃飞行器。
意味着即便能潜入敌方星舰,即便已经走到最后一步,只要这次任务没有成功,他们就没有办法回到星舰之上,那么等待他们的也就是死亡。
老实说,阿四最初觉得一定有虫反对他的做法,他甚至想好了说服他们的说辞。
但随着命令下达。
随着剩下的飞行器以最快的速度运转,沉默地直奔目标而去,阿四陡然感受到了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在了自己肩膀上。
不论是曾经相熟或是今日才认识的。
这些虫可以因着他一句话抛弃所有的后路向死而生。
很奇怪的,他分明应该感到害怕,分明应该手脚颤抖,被这股庞大的压力砸得喘不过气来。但他并没有,他觉得自己的血液在沸腾,在剧烈的燃烧。
他好像就在极短的时间内,由此看到了自己生命的尽头。
此刻的他并不知道,这一刻的所思所感会对未来的八二一编队以及十三军团造成怎样的影响。但他明白,属于他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
并非没有巨蜥族的星舰注意到这几艘飞行器。
但因为这一局部战场此刻充斥着激光炮与各式攻击,以至于只能在攻击虫族星舰之余,顺势去打打这些犹如蚊虫般在战场上小心翼翼上下飞舞的飞行器。
这就导致这些飞行器骤然加速,以绝对的速度逼近某艘飞行器时,原本没有太过在意它们的星舰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等到在庞大的战争信息中终于夹杂几条细碎的汇报时,阿四他们便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了目标星舰的近处。
在袭击星舰这一项行动被军部标准化后,每架飞行器上都会设置有类似勾爪一样的抛掷物,被称作“定锚,”但也有些虫受星盗的影响会叫它“船钩。”
在星盗与舰船的争斗历史中,定锚从形状到强度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星舰也朝着棱角更少,舱室更加严密与更加不显的方向改变,时至今日,抛掷定锚,借此将飞行器与星舰固定一事,已经成为了一种技术活。
一般的编队里会专门培养抛掷定锚的士兵。
但很遗憾,八二一编队从诞生开始便在战场上连轴转,别说专业定向培养,其中的很多虫连基本知识都是半桶水咣当,到现在已经在全靠战场上得到的实战经验行事。
阿四指挥着飞行器避开了星舰炮口。
在密密匝匝的被锁定被瞄准的警报声中,他指挥着这些虫试图在星舰之上抛掷定锚,但很遗憾的是,他们这群完全没受过专业训练的虫基本没有这种才能,除去其中一艘飞行器运气好,挂在了星舰尾部的某个匝口管道上,剩下的基本可以说是全团覆灭。
“该怎么办?咱们的飞行器支撑不了太长时间了!”
阿四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们最开始都没将抛掷定锚当一回事,毕竟在新兵营的时候他们也做过抛掷训练,但真到实践起来,才发现两者简直是天差地别。
现在,四十只虫的生死就系在他一只虫,或者是系在一句话上。
阿四平静道:“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你们将我投过去,我给你们开路。”
话落,他便已经将能够破开星舰外墙的特殊武器装置背在了背上,这个特殊武器相当沉重,即使是虫族,要背着它直入星海宇宙劈开星舰的外舱室也相当困难。
旁边的虫已然有些慌张。
“但是,假如你……”
“没事,只要能侵入星舰,咱们的任务便成功了八成,别忘了咱们还准备了‘那个东西。’”
虫族的指挥从来不会是只躲在队伍之后发号示令的存在,他们是利刃,是旌旗,是不断的刀锋所向,因此,在遇到无法逾越的障碍之时。
他身为这一次行动的指挥,会为他的战友开路。
……
星海之中是没有风的,但阿四却隐约能听到狂风的呼啸之声。
在明亮的炮火声响彻的世界之中,能清楚得感受得到生命的渺小如尘。细弱微尘的存在也在挣扎着,拼劲了全力,而这场庞大的战局的最终战果,便藏在这千千万万的微尘之下。
阿四挂在定锚之上,目光直直望向距离他并不遥远的那艘庞大星舰,在星舰内其实并没有这种感觉,但直到凑近了,瞪着眼细瞧,才能察觉到这庞大的钢铁怪物究竟能带给他多大的压迫感。
他在这次行动之前仔观察过自家的星舰,因此这些相似的巨蜥族的式制星舰对他来说并不是太过陌生,他在凑近之前便趁着赶路的空档划出了连接外舱室的位置。
“交给你了,争取投的准点儿。”
被托付这件差事的虫虽然也经历了不少生死,但当战友的生死被交托到自己手中时,其手脚还是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但这只虫也明白此事的重要性,因此,也只是在深吸了一口气后,道了句。
“交给我吧。”
定锚在空中扬起了一个弧度,伴着微弱的滴滴滴声,正在进行角度调整,阿四握着沉甸甸的特殊武器,眼眸如鹰般的,紧紧盯着星舰外舱室衔接的薄弱处,随着投掷准备完成,他的身形也随着定锚一起猛地撞向这艘庞大的钢铁怪物。
星海中分明是没有风的。
他却听到了狂风在耳旁呼啸。
他的手指蓦然用力,全身上下的肌肉鼓起,特制武器的强烈的震动使得他十指的皮肤都开始龟裂,从内迸处血来。
就是这里!
他猛地将手中的武器刺入星舰的钢铁外壳之中,因着正巧刺入薄弱之处,那特制的武器竟直接被他刺进约莫手掌那么深,他隐约能听到武器四周响起了灼烧的滋滋声。
在这种情况下,能趁热打铁再好不过。
但他随即便发现他身上只有手中的武器一个支点,而且这个武器一旦启动,其强大的震动力迟早能使得他的双手尽废。
阿四咬牙。
他单手握着武器,双脚猛地一蹬,借着脚踏星舰的力,他双手紧握住武器,竟直接开启了虫纹,在虫翅煽动之间,他竟然硬生生用手中的武器在这星舰上切开了半只虫高的切口。阿四又紧咬着牙关,将手中的武器一折,一扭,以此为基点,终于将其撬开了一道小口。
紧接着,他手脚并用,硬生生靠着虫纹激活时给与的力气,将撬开的小口扩大至勉强能允许一只虫钻进来的程度。
做完这些后,阿四只觉得自己的双手好似没了什么知觉。
但当他隐约听到了星舰内部急促的警报音时,他又勉强提起了几分力气,将这道口子打开至半只虫能经过的地步,随即用满是鲜血的,皮肤崩裂的手抽出了腰上的短刀。
他听到了巨蜥族的士兵朝此地赶来的声音。
而在他的战友抵达之前,他势必要以一己当关,为他们开路。
————————
第401章 战场的一隅(三)
低等巨蜥族并没有完备的语言能力,因此,与星舰的警报音同时响起的是巨蜥族士兵的怒吼声。
虽然虫族军部有做过简单的培训,教导他们巨蜥族的吼声所代表的不同意义,但老实说一上战场,什么吼不吼的声音早就被抛到了脑后。
阿四倚着墙而站,借着墙面与地面的颤动做出了大致估算。
这次赶来的应该只有七八只巨蜥族士兵。
值得庆幸的是,第一批赶来的巨蜥族士兵比他预计的要少,这也就说明他们或许是忙于躲避虫族的攻击,不仅没有注意到他们这些入侵者,也没有将星舰损毁当做太大的事情,又或许是这艘星舰上并未配备太多巨蜥族士兵。
不管是哪个原因,对他们而言都是好事。
但遗憾的是,即使只有七八只巨蜥族士兵,也不是他一只虫能够战胜的。
随着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阿四的神经也崩得越来越紧,而随着一只巨蜥族士兵迈进这个拐角,他二话不说跃起,刀随手落,直接踩着巨蜥族的脊背,反手握刀,刀锋猛地扎进了对方的喉咙之中,在巨蜥族士兵的惊怒的咆哮声中,他以最快的速度抽刀,也顾不上溅到身上的血,直接拽着这已经垂死挣扎的巨蜥族士兵朝剩下的士兵撞了过去!
接近外舱门的走廊并不宽敞。
因此阿四这种视死如归的莽撞打法反而直接打乱了这些巨蜥族的阵型。
眼见着混乱之中的巨蜥族试图朝着他扑上来,他又反手抽了把抢,一边退一边对着这些士兵扫射一通,虽然几乎没有误打误撞打进致命处的,却也是有效地缓解了对方的进攻之势。
但眼瞅着这些巨蜥族士兵在混乱中终于摸到了自己的武器,准备直接将这毫无自知之明的入侵者射杀当场。
忽的。
一股子嗡鸣声自阿四身后掠出,直奔巨蜥族士兵而去,即便巨蜥族的铠甲鳞片再厚,也顶不住原本就用来切割星舰外壳的特制武器,将这么个特质武器扔进巨蜥族士兵之中,一时间,伴着惨叫声与血肉崩裂声,现场的场景反倒有些残忍可怖。
就连阿四都不由得吞了口唾沫,然后才望向身后。
身后的虫挠挠头,似乎也想不到自己从急做出的事情会造成这样的结果。但伴着一声“小心!”阿四立即挥刀斩向想要朝着他们扑来的巨蜥士兵,而被提醒到的虫也打了个激灵,在特制武器和两只虫的配合之下,竟一连杀了四只巨蜥族士兵,剩下士兵也跑不过已经开了虫纹的阿四,被他们斩杀在走廊里。
得到了短暂的安全的阿四并没有冒进,而是直直看向身侧的虫。
“东西准备好了没?”
那只虫乍一听,只是愣了下,随即便反应过来,连忙道:“没问题。”
“那件东西”便是商问袭击扫荡巨蜥族兵工厂时得到的大批莹蓝色溶液,自从阿四从商问口中得知了支配者相关的事情,他就开始思考,直到最后他将目光放在了这批蓝色溶液之上。
他见过服用了蓝色溶液的巨蜥族。
目光呆滞,行动麻木迟缓,就像是一架只知道工作的没有任何思维能力的机器,望着这些巨蜥族士兵,身为与这一种族有种种相似之处的虫族,便只会觉得毛骨悚然。
但这并不妨碍阿四想将其物尽其用。
因此,在日常训练之余,他也在思考将这莹蓝色溶液当做武器的可能性,为此,他还在集体演练时特地咨询了法陆中校手下的士兵,经过充分的沟通,他觉得自己的想法颇有可行之处。
于是在今日的主动出击计划中,由阿四之手做出的粗制滥造的溶液武器就此登场。
但因着在编队内知晓支配者,精神力与蓝色溶液作用的就这么一小撮虫,因此这种蓝色溶液并没有被广泛使用,而默林副官为了防止出现无法掌控的问题发生,也严格限制了蓝色溶液的申请调配,因此也只有他和他最亲近的战友拥有这种武器。
但没有关系。
许多事情都要一步一步地来。没有谁会知道这会导致怎样的结果,但总要有谁去尝试才行。
……
不多时,又有几只虫靠着阿四劈砍出的缺口入侵了这艘星舰。
但他们的眼眸中并没有欣喜。
“我没能拉住他……他被甩出了星舰……”
随着这些虫陆陆续续抵达,经过清点后,有四只虫没能成功登陆。没有成功抵达的虫只有死亡一个结局,因此,原本五十虫的突击队伍如今还剩下三十六虫,战损已然超过五分之一。
阿四陷入短暂的沉默,随即,只道:“清点装备,打起精神,接下来才是正事。”
虽然没有具体去查探这艘星舰的分部格局,但以阿四对自家星舰的了解来看,他差不多能摸清楚某些重点舱室的方位所在。
“这三处有可能是屯兵的地方,最好不要经过。”
“这两处有可能存放武器。”
“这个舱室内应该有飞行器,但如果我们无法击杀或者是控制目标,我们没有任何办法借助飞行器回去。”
阿四简单将星舰不厌其烦地再度讲给这些虫,同时,他也下达了他们此行的最终任务。
活捉或杀死目标。
与此同时,所看到的所有巨蜥族士兵都试图用药剂进行控制,无法控制的,尽数抹杀。
下达命令的阿四脸上浮现出肃杀之色,而在场的所有虫都露出了相似的神情——这一次任务,想来绝不会平静。
而另一边。
默林知道自己已经忙得头晕脑胀,很难分出心神去仔细了解阿四那边的情况,但让他感到疑惑的是,就连商问自己都没有对阿四及其小队下达任何指示,好似已任由他们放手去干。
这让默林感到有些急躁,又有点焦虑。
所幸阿四入侵星舰的消息很快传来,总算是让默林稍稍松了口气。
虽然在敌方军舰内也应有不少巨蜥族士兵,但比起曝露在宇宙星海,指不定被一发炮弹直接扬的骨灰都不剩,至少在此刻,阿四他们的存活率已然上升了一个档次。
不过。
“这家伙好像压根不需要我和长官的帮助。”
从整个作战计划开始到现在,不论是作战计划的制定,作战任务的执行还是突发情况的统筹安排,一切的一切都由阿四一只虫负责。
意识到这一点的默林忽的倒吸了口凉气。
就算是迟钝如他也看出来了,在阿四身上,好像有名为才能的东西在冉冉升起。像是不知何时埋下去的种子,毫无征兆地冒出了芽儿。
明明自己也才出新兵营不久,默林却莫名其妙地产生出了对后辈的怜爱与欣慰。情不自禁地诞生出了想要呵护这一株稚嫩的芽儿的想法,并且满怀期待地想要看它能开出怎样灿烂的花。
而坐在指挥室的商问也具有相似的想法。
借着精神力的帮助,他对阿四那边的状况的了解程度远比默林详尽。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阿四比他料想的要做的更好,谨慎又不失大胆,即使碰上特殊情况也能以最快的速度给出解法,现在看来,已经有了指挥队伍作战的能力雏形。
若他能够完成任务成功返回,商问并不介意指派一小支队伍给他。
“还真让人期待。”
商问喃喃自语。
……
巨蜥族星舰之上。
所有虫都不同程度陷入了震惊。他们将此次带来的部分蓝色溶液打入了类似针筒一样的特制子弹中,只要子弹的枕头刺入巨蜥族的身体,那莹蓝色溶液便会自动被打入其体内。
阿四觉得自己对蓝色溶液效用颇为乐观。
但没想到他还是保守了。
那被打入莹蓝溶液的巨蜥族巡逻士兵几近在一瞬间便停止了行动,随即,连其双目都开始变得浑浊,呆滞,随即,这只巨蜥族士兵就像是没有看到他们一样,就这么木然且机械地从他们身前走过去,继续按着之前的道路在星舰之上巡逻。
即便是阿四已经在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而那原本与阿四并不相熟,只是头脑一热便加入了这次作战任务的虫更是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
阿四瞥一眼这些虫,在队伍的通话设备中补充:“这些是咱们编队秘密研制的武器,因为性能还不太稳定,对虫族自身也有极大的危害,因此还希望大家能够保密。”
在场的虫自然连连点头,但看向那已经如机器般的巨蜥族士兵时,仍旧不由自主地心生恐惧。
“大家也不必慌张。”阿四转而又道:“既然秘密武器比想象中的更强,那咱们这次的行动也会有更大的把握。”
阿四的话让大家心神一振,对达成此次任务又增了几分希望。
面对逐渐乐观的战友,阿四则微微垂下头,望向自己的特制枪械。
不管这些虫想法与心态再怎么变,身为指挥的自己都不能被冲昏头脑,几处屯兵的舱室仍旧是他的心头大患,若是这艘星舰像他们的星舰一样,藏匿了千名士兵,那即便手中的溶液再有效,也没法让他们以一当千。
如此。
就需要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占领指挥室以及总控室。
阿四深吸一口气,已然下了决定。
“接下来,需要兵分两路,身体素质最好的几只虫去指挥室,其余的去总控室。另外,再分出几只虫紧盯着有可能藏有敌方士兵的舱室,一有异动立即向我汇报。”
第402章 战场的一隅(四)
阿四一行虫兵分二路去寻找任务目标,路上遇到单个或是小分队的巨蜥族士兵时,几只虫刷刷扑上去,倒也没遇到太大问题。
而被阿四派出去盯梢的虫却传来消息。
这艘星舰之上好像没有成规模的巨蜥族士兵,粗略估算,其上包括工程兵在内的巨蜥族士兵恐怕只有百余名。
“真假?”阿四一时间都有些不可置信。
毕竟这可是由商问的顶头上司所定下的任务目标,阿四理所当然地以为这艘星舰上肯定也有重兵防守,但随着这几名士兵与另一股士兵汇合,借助在外游荡的巨蜥族的虹膜识别通过验证,将舱室门打开后,这些虫看着其内空荡荡的模样,都不由得面面相觑起来。
阿四皱着眉头。
会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其一,是虫族这边的情报出现了错误,这艘星舰上的巨蜥族远没有他们所想的那么重要,其二,就是巨蜥族还有其他的打算,而这个打算目前他们并不知晓。
既然没有巨蜥族的士兵挡路,阿四自然也不需要维持谨小慎微的行事风格。
“以最快的速度,迅速抓捕这艘星舰的指挥者。”
在虫族的全力搜查中,终于,另一队发现了星舰指挥者的踪迹:“报告,发现了总控室所在地,怀疑指挥者就在其内。”
“知道了,我很快过去。”
阿四带着剩下的虫赶到时,提前抵达总控室的虫正在抓已经失神的巨蜥族士兵进行虹膜验证,但总控室需要的权限相当高,因此一连抓了几只巨蜥族的守备士兵都没能成功破开总控室的电子锁。
眼看着即将取得突破性的进展,却被一道门拦在外面。
阿四指了几只虫:
“你们去看看这附近有没有通风管道。”
然后自己又与其他虫扛起那已经没有多少能量的,用来进攻星舰外壳的武器,试图用蛮力强行破开总控室的大门,但也不知道这门究竟用什么做的,一行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这才将舱室门破开了一道小口,而随着被破开的洞口越来越大,他们这一行中有个眼睛极尖的虫,毫无征兆地喊道:“自爆程序!这艘星舰被设置了自爆程序!”
而就在这只虫话音刚落下。
伴随着急切的脚步声,去探查通风管道的虫也匆匆跑来:“通风管道内有巨蜥族爬行过的痕迹!”
“糟了!”阿四暗骂一声:“跟我去放置飞行器的底部舱室!”
他千想万想,愣是没想过自己的对手是个连抵抗都不抵抗就选择跑路的。虽然宣传里底层的巨蜥族大多都是智力低下悍不畏死之徒,阿四所见的也大多如此,但好像这次碰到了个异类。
一行虫跟着阿四疾驰而去。
……
当他们跳下金属梯时。
阿四隐约看到了远处迸射而来的火光。
“趴下!”
他的喊声略微晚了一步,他身后的两只虫直接被子弹射穿了肩头。借着那一蓬细微的火光,阿四隐约瞥见了近二十只巨蜥族的身影。
他将手背至身后,给与他相熟的虫打了个手势。
——五只虫,开虫纹,侧面干掉他们。
话音落去,阿四便略微弓着身,带着剩下的虫朝着火光袭来之处直奔而去,两方借着零散堆放的金属零件火拼起来,而在不引人注目的地方,五只开了虫纹的虫分了几个方向,悄然逼近对方。
等到网布置成功。
伴随着阿四的一声怒吼,虫翅破空声也随即响起,不过刹那之间,几名开了虫纹的虫便以电闪雷鸣般的速度冲到了这些巨蜥族面前,直接宰了四五只巨蜥族士兵。而阿四和剩下的虫也将火力倾泻而下,为这几只虫提供了充分的火力掩护。
眼看着阿四这边就要占尽上风。
一声震耳欲聋的野兽的咆哮声让在场的所有虫只觉得头脑嗡鸣。
那被巨蜥族士兵保护着的指挥者终于显露出了其身形。
这只巨蜥族……老实说,即便用虫族的审美来看,也长的一言难尽。他处于刚开始变形的阶段,手脚五指刚显露出轮廓来,却像是凶禽的爪般狰狞,而其面部更是崎岖坎坷,鳞片与破碎的皮肤东一块西一块,到了连五官都不太明显的程度。
这名面目可憎的巨蜥族在咆哮声中艰难地吐出了囫囵的星际语。
“你们……死!”
但阿四被他耍过一回后早已经提前做好了警惕,因此,他二话不说便大声道:“特殊武器!攻击他身后的虫!”
他的话刚落下,便有一只开了虫纹的虫将特殊溶液制成的子弹打入那只巨蜥族士兵体内。
子弹打入的瞬间。
对方的目光便彻底变得呆滞浑浊,与此同时,一个手掌大小的电子装置叮咚一声掉在了地上。
将一切纳入眼底的阿四只觉得背后全是冷汗——那名巨蜥族的指挥者竟抱着让星舰自爆,直接与他们同归于尽的打算,若非他有意提防这个思维方式与众不同的巨蜥族指挥者,恐怕还真要着了道。
随着最后的手段也被阿四看破。
这名巨蜥族的指挥者被虫族士兵团团围住,最终,心有不甘地瞥了一眼不远处已经充能完毕的飞行器,还是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但当他用眼角的余光扫过被打入特殊子弹的同族时,那原本有几分狰狞的脸更是阴沉得可怕。
“你也别想着搞什么小动作,我自有手段制服你。”
“但如果你非要鱼死网破,你身后的那只巨蜥族就是你的下场。”
阿四吩咐周围的虫将这名指挥者绑死,然后将其拖回了总控室。让周围的虫严加看管,阿四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将自己的战况汇报给默林和商问。
……
“我知道了,你让默林给你安排只虫对接,既然都是巨蜥族的式制星舰,应该也能互通信号。”
默林听了商问的要求,恨不得在脑门上挂个问号。
这种专业的星舰学问,他自然是不可能会的,看长官那样估摸着也就懂个皮毛。他们这堂堂八二一编队哪里像是有专业虫才的样子?
最终,门科看不下去了,竟然自告奋勇地拉着星舰轮替的操作员与阿四研究起了对接问题,也不知道是新手幸运还是瞎猫正巧撞上了死耗子,被他们几只虫折腾一通后,两条星舰竟然真的搭起了信息传送通道。
“辛苦了。”
随着总控室内大屏上显示出商问端坐于指挥室的模样,阿四只觉得紧绷的心一瞬间便松懈了下来。
很奇怪的。
自己家的长官就是会给虫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心感。
“阿四,把那俘虏带过来,我需要问他几个问题。”
阿四点头,连拖带拽将这只虫拖到了总控室的屏幕之前。不得不说,这幅诡异的模样,让已经与巨蜥族打了不知道多少场战争的商问都觉得眉头一跳。
一般说来,巨蜥族分为蜥蜴型,半人半蜥蜴型和全人型,即使是半蜥蜴的形态也不至于如眼前这只巨蜥族指挥者这般不伦不类。
于是,原本已经心有腹稿的商问索性换了个问题。
“你的父母,一方是蜥蜴型,另一方是半人半蜥蜴?”
毕竟巨蜥族也遵循高等和高等诞生高等的铁律,但凡沾点儿人形的,其父母肯定也要有人形的基因,但看这只巨蜥族,又觉得高等的基因即使有,但应该也不多。
那只巨蜥族指挥者似乎也没料到商问会问这么个问题,但随即,他只是猛地朝屏幕上吐了口唾沫。
听着阿四气急败坏的声音。
这么点事情自然不至于让他动怒。而随着商问又开口问了几个问题,那只巨蜥族指挥者仍摆出了一副闭口不答的坚定态度。
商问沉吟片刻。
“给你最后两次机会,这两个问题回答得好,我可以考虑给你个痛快。”话一顿,商问又淡淡道:“但如果咱们没得谈,军部自有其他虫愿意撬开你的嘴。”
在那张脸上实在难以看出什么表情,因此,倚靠着细微神色判断对方心中所想这点便不适用了。
但看那巨蜥族指挥者没做出什么反对的行为,商问便开口问道。
“第一个问题,你们这次战役行动的背后指挥是谁?”
这次,商问终于能看出那只巨蜥族神色有所变化,但实在分不清楚这变化意味着什么。
在片刻的沉默中,对方缓缓开口,用含糊不清甚至有些漏风的星际语道。
“是我族的贵客。”
贵客这俩字一出现,除了商问之外的所有虫都陷入了迷茫,有些具备发散性思维的虫已经胆战心惊地脑补出了巨蜥族请了其他族外援这种耸虫听闻的惊天大秘密。
只有商问知道巨蜥族口中的贵客究竟是什么身份。
赫拉利厄斯。
老实说,惊讶也不惊讶。
在对方乘坐星舰来到虫族地域内,放出什么“在他坟前敬壶酒”的话来时,商问就已经有所猜测,因此,听到赫拉利厄斯是这次战役的背后指挥时,他实在提不起惊讶的心思。
而让他惊讶的是,兴许冥冥之中还真有命运这种东西。
会让不同种族,不同立场的存在一而再再而三地碰到一起,以至于在此时,商问还能挑挑眉毛,带着戏谑的语气道一声:“哈,还真是老朋友啊。”
第403章 新王的试验
他和赫拉利厄斯撞上的几次,委婉点来说,是互相都没讨到什么好,如果说的直白点儿,那就是他在鬼门关大步溜达了两圈,差一点就重新转世了,赫拉利厄斯那边的损失却只是区区一具“容器”与战区一角的计划失利。
但即便如此,那名为菲尔洛格斯的支配者却认为他已经成了对方的噩梦。
商问只觉得可笑,若是按照他们的思维方式,那这两名支配者带来的噩梦可远远超过了他所经历的一切恐怖之事。
先将这件事放到一旁,商问紧接着问出了第二个问题:“接下来,说说你们的新王吧。”
商问觉得等自己回去后,应该和贺君开诚布公好好谈谈了,他从参战至今接触到的都是他这个层次不该接触的信息,属于那种在军部信息库一搜就会弹出“您权限不足”的那种,导致他如今简直像是身处于信息洪流的孤岛,就这么一点消息甚至都得从敌人手里打探。
新王两个字似乎戳中了这个巨蜥族指挥的神经,这只虫的面部略有几分扭曲。
阿四眼尖,直接一步踏至对方身后,狠狠勒紧了对方的脖子,直到对方在挣扎中失去了意识,阿四才道:“这只巨蜥族好像打算自戕。”
商问皱眉,令阿四将他安置好,并且又指派了几只虫,让他们紧紧盯着这名指挥,防止其再干出点丧心病狂的事情。
老实说,曾经他俘虏一只已经化成人形的巨蜥族精英,与他大谈巨蜥族的“王”时也没见对方有这么大的反应。
是因为智力等级还不够?
但这名指挥者既然能上得了军部的名单,既然能做出逃跑的决断,按理来说其智力水平应该不差。
难道这只巨蜥族的指挥和新王有什么关系?
商问感觉自己说不定抓住了什么线索,决定跟自己的上级探探口风。
【中校,八二一编队已经成功捕获目标。】
【做得好。贺君少将一定会予以你嘉奖。】
商问在心底叹息,指望自己从那混账手里抠出点儿东西,这辈子他估计都别想了。
【但这名巨蜥族指挥连局部化形都做不到,而且巨蜥族也未给他配给足够的守卫,看起来在巨蜥族的地位并不算高,为什么军部会将这名巨蜥族划为本次袭击的目标之一?】
商问的发问似乎引起了对方的思考。
许久,身为长官的中校才给出回复。
【具体消息我也不太清楚,但就我所了解的消息来看,这名巨蜥族身上的确有蹊跷。】
嗯?
商问还打算细究,对方却不打算多说了。
【在战场上还是不要分心他顾,这件事暂时不是你该知晓的,等本次防守战结束再探寻答案也不迟。】
等这次防守战结束,那可真是黄花菜都凉了。
不过,既然已经活捉了目标,商问自然也不打算在此长待,他们本便是趁乱混入,其间也收到了不少扫描锁定的信号,若是等敌方从混乱中脱身,反应过来后的第一件事就应该是肃清他们这艘浑水摸鱼的虫族军舰。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往回跑,这样做的危险性也不言而喻,很可能他们还没跑回虫族就被一炮轰成了渣滓。
“不要长久停留在一处,尽可能继续往边缘跑。”商问吩咐默林和门科,同时又给阿四发了消息:“看看这艘星舰还能否正常驾驶,如果可以就暂且先开着,如果不行,我再想办法让你们归舰。”
这只巨蜥族说不定和巨蜥族的新王有关系,商问自然不敢让阿四冒这么大的风险再将其送回来。只能选择较为稳妥的方法,将他们先丢那艘星舰上。
……
另一边,得到了消息的阿四一行虫瞬间有些头疼。
无他,这些虫有一只算一只,都只学习过最基本的星舰操纵知识,实战经验可谓一点没有。
最终,阿四颇为无奈地道:“算了,还是我来吧。”
在众虫震惊的眼神中,阿四撸起袖子在总控台按了半天按钮,输了几串指令,再抓着已经昏死过去的巨蜥族验证一番,这么乱七八糟折腾一通,竟然真的让星舰进入了运行模式。
惊了。
阿四摸摸鼻子:“以前跟着长官学过一点。”
“什么时候的事!?”
“这么大一件事怎么都没听你说过?!”
眼瞅着这些虫没了一点儿战时的紧张感。阿四的脸直接沉了下来:“你,带上十只虫去把走廊内的巨蜥族全绑起来,分开看管。”
“你,去带虫去储藏间找找修理工具,看看外舱室的口子能不能补起来。”
“另外……在新兵营中星舰学得分最高的三只虫和我留在总控室,如果我的操作有误,要第一时间提醒我,剩下的虫则回舱室负责修整,负责看守巡逻的轮替。”
跟随阿四来到这里的虫也明白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纷纷领命去干自己的事情了。
对此,一直与他们保持通话的默林不由得产生了种深有同感的心情。
强虫所难,他们长官永远都是专业的。
但有些虫吧,还真能逼出点儿成绩来,这让默林实在不太理解。
……
目前巨蜥族的军团攻势强烈,虫族即使展开了防御线,其防御设施也在巨蜥族军团的冲锋中有了顶不住的兆头。按照商问的推算,应该不需要太长时间,巨蜥族的庞大星舰群便能冲破他们在此布设的第一道防线,由此长驱直入,直到被第二道防线拦下。
若要回归虫族军团,最好的时间就是攻破第一道防线之后,攻入第二道防线之前,那时巨蜥族的星舰并不像现在一样聚集成一团,而且第一第二道防线之间也有虫族埋伏设卡,试图将这犹如巨浪般的巨蜥族军团冲散冲乱,一旦巨蜥族的星舰群有了被穿插分散的趋势,这就是他们离开的最好时机。
但问题是。
他们要怎么坚持到第一道防线被冲垮的时候?
八二一编队的星舰来自被攻破的军工厂,虽然外部还是巨蜥族星舰的样式,但内部承载系统都换成了虫族军部的式制品,只要巨蜥族那边有心,随手一查就能看破他们的身份。
而阿四那边搭乘飞行器去入侵星舰时,便已有不少周边星舰将其锁定,即使被自己的长官用炮击配合击沉了几艘,但说不准还有些在暗中盯梢观察,打算将他们一网打尽。
商问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敲。
借着头脑内细微的精神力,自他到这里后至现在的种种经历以极快的速度在脑海深处过一遍。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法陆与他的私密聊天之上。
【赌小还是赌大?】
【小。】
这就是在防御战开始之后,法陆与他聊天的全部内容。
虽然不知道法陆究竟用什么手段确定了他的方位,但对方发来这条消息时肯定已然知道了他的打算。就目前的情况,与其试着求助距离他有些距离的长官,不如试着问问法陆。
他手中的这只巨蜥族说不定对其有一定的吸引力。
这样想着,商问借着法陆的私密聊天渠道又给他发了条消息。
【我这次的任务目标可能与新王有关系。】
果不其然,法陆就是只抛饵才会上钩的虫,不多时便给出了回复。
【怎么说?】
商问简单将阿四那边的情况说了说,同时,也结合自己与长官的谈话,附上了他自己的猜想。
法陆的回答让他稍显失望。
【即便他和新王有关,估计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家伙,更何况你也没有绝对的证据证明他和新王的关系。】
但商问的失望并没有持续太久。
发出这条消息的法陆似是想到了什么,紧接着又给他发了一条新的消息。
【叫你的下属将这只巨蜥族的样貌发过来。】
商问心中一懔,心头顿时有了几分猜测,但还是从阿四那边讨来了份详尽的星脑扫描图,将它发给法陆后,法陆端详片刻,发了句。
【果然。】
商问不明所以。而法陆显然与自家那只懂得放钩子的长官不同,简简单单便将这只巨蜥族的身份挑明。
【这是新王的试验品。】
【试验品?】
商问傻眼,难道在巨蜥族那边也有个米格二号,丧心病狂到拿同族做实验?
法陆显然也没时间在战场上与他絮叨太多,只挑了比较重要的信息来说。
简单说来,与想要获得精神力,解除虫族枷锁的疯子相似,巨蜥族的新王也是个疯狂的家伙,他想要让那些没有办法化为人形的,智力低下的巨蜥族同胞得到本质上的蜕变,为此做了各种各样的试验。
这种事情自然不被巨蜥族内部所容。
而且因着王和新王矛盾频发,其试验也受到了一定的影响,在此背景下,商问抓到的这只巨蜥族便可能是新王的某个试验品。
“让巨蜥族蜕变……难怪长官说这不是我现在该接触的信息。”
光疯子那篇疯狂的日记,其中牵扯的便有席猛及其背后势力,微光,军部等,若是新王也取得了类似的成绩,想必军部也要慎重对待。
不过。
在商问原本的印象里,这位新王一直都是像元帅那样的刚猛形象,这一下子又好像变成了个疯狂的研究家。
商问扶额。
法陆这短短几句话的信息量实在太大。
第404章 法陆谈合作
商问觉得很奇妙,在他看来,虫族和巨蜥族真有种一体两面的相似感,甚至连历史进程的走向都透露出一股殊途同归的味道——不管是虫族还是巨蜥族,似乎都在思考如何摆脱,或者说是突破如今的躯体带给他们的枷锁,颇有一股要血肉飞升的感觉。
但商问也明白。
根植于虫族的潜力等级差距与根植于巨蜥族泾渭分明的形态差距皆为其两族的樊笼。若真能在这方面取得进步,不知这个世界将会发生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过,此刻的商问完全没时间来思考这些问题。
【虽然你活捉的目标的确与新王有些关系。但就这么点儿军功,你那么多部下都不够分,我也不至于拉下脸皮来跟我亲爱的老弟讨要不是?】
法陆说的客气,其画外音商问倒听的明白——别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来打搅我。
简单来说,鱼上钩了,但饵料不够足,鱼又嫌弃地准备跑路。
以他和法陆这没有真心,全特么是利益的关系,要说动法陆帮忙,那必然要抬出来能让法陆动心的东西,否则就算是他死这儿了,法陆估摸着也只会落三两滴鳄鱼的眼泪,然后甩袖子继续屁颠儿屁颠儿去捞他的军功。
他此刻属于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所谓的‘赌大’该怎么说?】
这下,原本都拍拍屁股准备跑路的法陆一下子又折了回来,连商问都能想象出那他此刻那副亲热的像亲兄弟般的模样。
【老弟,这个有搞头啊。】
一听这话,商问就觉得自己这下肯定要上贼船。
法陆表现得越热切,蛊惑性越强,就说明他想搞的这件事绝非小事。这种敢拿第二战场当筹码的狠虫可绝非池中之物,要跟着他混,可真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细说?】
法陆二话不说便将自己的计划说给商问。
既然商问已经算是浑水摸鱼勉强进入了巨蜥族的军舰群之中,那与其把目标限定在狭隘的单名指挥,不如干脆在敌营之中给他炸个大的。
老实说,这个计划商问未尝没有想过,但这个想法实在不切实际,轻轻松松就能把自己连编队直接献祭上天。
但法陆的下一句话又让商问有些心动。
【老弟,你知不知道,目前为止攻过来的巨蜥族的星舰上大多都带有自爆程序?】
嗯?
自爆程序?他好像听阿四说过这件事,但他当时也没想太多。这样想着,商问又将阿四给招呼至联系屏幕之前,让他仔细将当时的情况再复述一遍,听到巨蜥族指挥者身后的士兵想要启动自爆装置时,商问不由得皱了皱眉。
虽然他知道这次防守战中守前线的虫族恐怕十不存一,但巨蜥族搞出这么个东西,恐怕会令最前线的虫死伤率更进一步。
而如果巨蜥族要在大军压至防御线时再偷这么一手,那更是会出大问题。
法陆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
【放心,咱们的指挥也知道这件事,所以现在打的相当保守,而且这家伙可是以“稳”出了名的,像这样的长线作战正是他擅长的类型。】
法陆像是与商问相反。
大抵是因着商问出身低微,因此他向来喜欢从细微处入手,这也就导致于他擅长于细节的把控,却也陷身囹圄,很多时候只把自己困在了这一亩三分地上。
而法陆则完全不同,开口闭口就是什么第二战区,一谈就是宏大框架,虽然这能使得他在大环境之下敏锐地把握每一股暗流,如鱼得水,但想要去把握洪流的,便随时都有被洪流撕碎的可能,虽总说赌大得大,但只要失手一次,自己所得的一切便有可能付诸东流。
商问自然不会轻易就搭上这辆想要搞死亡漂移的车。
【更具体的计划呢?】
【这得看你的编队能出多少“死士。”】
【死士?】
【那个自爆程序不像是巨蜥族的东西,以虫族这边的速度,光是破解估计就得几年时间。但如果只是引爆便不需要这么麻烦,我可以给你内部构造图,只需几位死士就能轻松做到这件事。】
有一瞬间,商问的脑子“嗡”地宕机了。
虽然他一直都知晓法陆的行事方式,也知道身为指挥只要能用最少的代价取得结果便是胜利,但当两者的观念开始碰撞,甚至产生冲突时,他却一时间无法给出任何答案。
也许只需牺牲几只虫,便可摧毁一艘,甚至周围的几艘星舰,到时局域内敌方的军舰群一乱,有的是他们浑水摸鱼的机会。
但谁会想死呢?能跟随他坚持战到这里的虫,有谁想在这里丧命?
战场之上的虫的性命连大风之中的一粒尘埃都不如,轻贱若草芥。商问将身体靠上椅背,莹蓝色的精神力在他头脑深处如奔雷一般跃动,猛地,他一拍扶手。
“阿四,你再仔细说一下,那只巨蜥族指挥官命令属下自爆星舰的过程,越细节越好。”
阿四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仔细回想当时的情况,尽可能地将其还原。
当听到那名属下掉出了一个电子装置时,商问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电子装置在不在你手里?你拿星脑扫描给我。”
阿四自然不敢违抗命令。将这个装置的扫描图发给商问后,补充道:“这个装置我拿到时也研究了一下,但巨蜥族用了很奇怪的加密技术,不是短时间内能破译的那种。”
商问简单扫了一眼,发现这枚电子装置不过巴掌大小,却做的极为精巧,的确不像是巨蜥族的科技产物。
看来又是支配者搞的东西。
不过。
小型的,电子产品。这东西虽然他也无法破解,但他可以操纵啊,他脑子里可是实实在在有一股精神力,只要能把这东西拿到手,具体爆不爆还不是他一句话说了算?
有搞头,而且不是必须死虫的死局。
【可以,我试着安排一下。现在谈谈更具体的计划?】
商问的上道让法陆也挺满意。
【你安排好后,暂且接将编队的指挥交给我,我沾点儿地面指挥部全局总览的光,可以替你规划目标和线路,虽然没法跟老弟你打包票,但我会尽力保证你能活下来。】
稍一顿,法陆又紧接着发过来一条消息。
【至于这部分军功,就全归老弟所有了。】
这条消息让商问彻底惊到了,他印象里的法陆可是能为了军功不择手段的家伙,是真正的可以为了那个位置踩到千万虫尸骨之上的狠虫,这样的一只虫竟然放弃唾手可得的军功,简直属于太阳从西边升起的荒诞级别。
对此,法陆给出了相当令虫信服的解释。
【老弟啊,你个十三军团的跑来和我这二十军团的厮混在一起,说出去不太好听的,真要被有心的家伙加以利用,这可不管你是不是中联邦,是不是贺君那家伙看重的虫,你未来可得在少校的冷板凳上坐几年。】
法陆的解释让商问心中一惊,不由得反思了一番自己的言行。
根据门科的解释,到少校这个层级之后,升衔与军功挂钩的同时,还要和所谓的“虫脉”挂钩,因此法陆的话绝非危言耸听,他距离少校只差临门一脚,也确实该在这方面多注意一下。
然而法陆的解释并没有结束。
他接下来的这番话反而更新了商问对他的认识。
【而且,军功这种东西也并非要遍地开花,若哪都想着去捞一手,最终可能哪都捞不到。你老哥我只要这次能守住防御线,那就是最大的军功,上校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你那边的事办好了,我距目标也能更进一步,咱们都有好处,何乐而不为?】
越与法陆相处。
商问越明白了门科对他的评价为何会那么高。
两者之间的合作算是一拍即合。
但在这之前,商问还得和自己家的副官说说具体情况,毕竟精神力这个东西吧实在有些唬人,不管接下来能不能活,或者会发生什么,先把这件事的口供给对了才是正道。
商问没有隐瞒,原原本本将自己和法陆的计划交代清楚,当然,也说了自己的安排。
听到法陆想让他们安排死士时,默林这个刚出新兵营没多久的虫也受到了某种名为观念与理念的冲击,但也只是皱皱眉,并没有如之前那般急于跳出来反对。听到商问的安排后,又不由得松了口气。
门科虽然不知道商问用什么办法激活自爆装置,但既然商问愿意让他听到这种隐秘,自然也表明了商问的态度。闻之也只让他从鼻子中轻哼一声,道一句:“还真捧着这些新兵当宝啊。”显然,他自己更倾向于法陆简单又直接的方法。
默林这次自告奋勇:“长官,这件事我来安排吧。”
商问点头。
默林对这些虫的了解远比他更深,默林愿意来办这件事再好不过。
而等商问暂时切断与总控室的通话,继续与法陆商讨作战细节时,门科却撇了撇嘴:“照这支编队对商问的态度来看,即使真要挑死士,也绝对能挑的出来。”
门科虽然经常喷商问动不动就装大善虫,每天都操不完的心,但对商问带出的这支兵,他却真没怎么挑过刺。
无他,商问手下的这些士兵虽然也不过刚从新兵营走出来,却是真的敢打敢杀,服从性极高。若是商问动动手指,让他们现在就打开舱门从这儿跳出去,门科都保不准还真有士兵敢这么去干。
默林却有了片刻沉默。
随即又问道:“如果长官哪天真要挑死士,你觉得有多少虫会站出来?”
这个问题难得把门科问住了。
因为他就是个不愿死的,所以才狼狈当了逃兵。他虽然奉行的是法陆的那套观念,但若要让他当死士,他自然是一千个一万个不同意。
虽然这很双标,但敢问谁他妈愿意去白白送死?
因此,对自己相当了解的门科给出了相对保守的数字:“可能,五十左右吧?”
二千出五十,已经是非常高的一个数字。这种程度的服从性外加新兵的天真气盛,门科觉得扒拉扒拉应该能找出这么几个傻子。
话落,门科又转而问道:“你觉得能有多少个?”
作为服从性高又天真气盛的代表,门科实在好奇默林能给出怎样的答案。
但默林轻飘飘的两个字却让他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全部。”
“……哈?”
“最初可能会有少部分悍不畏死的虫站出来。”
“但剩下的虫也会跟上。”
“因为不到生死攸关,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他们的长官是断然不会让他们去送死的。”
只要跟着商问踏过废星星域,穿过轰鸣的炮火,在巨蜥族的星域内兜兜转转只去为去拼一线生机,只要他们经历了这些就会明白。
他们的长官有太多不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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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首都星的事(其一)
首都星。
虫族的结婚入籍其实相对简单,直接去登记处签个名,入个档,拿着婚姻登记处的文件,这就算成了,此事大多都由雌虫一手操办,突出一个简单又方便。不过随着战争年代过去,来自不同和种族,不同地区的思想潮流在安稳的环境下相互碰撞,因此,各种各样的仪式也开始在虫族风靡。
结婚仪式便是其中的一种。
不过,对虫族而言,婚礼大多局限于雌君的入籍,雌侍则要看雌虫与雄虫那边共同的意见,雌奴则是纯粹给一张登记文件打发了事。姜灏觉得这种事儿还挺操蛋的,但一想古代什么妻妾奴也搞出一堆封建繁琐的礼制来,倒也没什么话可说。
只是。
原本连个女朋友都没谈过的自己,忽的有一日就要结婚了,甚至嫁给他的还是个身板说不定比他还壮实的男的。虽然是自己做出的决定,但有时候仔细想想,姜灏只觉得自己的人生的确有些魔幻。
姜灏看了眼萌所在的家族交给他的仪式安排,不看不知道,一看只觉得离谱,这婚礼从头到尾他只需要出个人,哦不,出只虫,其他的杂事琐事花钱的事全都有萌及其家族一力承担,甚至他自己也只需要去那儿晃悠下,连五分钟都不要,就能回自己家的床上躺着补眠了。
“结婚本就是要由两方商讨的大事。”姜灏把仪式安排又丢了回去。还好这份计划也只是起了个草,若是他真没上心,由得萌去操办,估摸着到时候傻眼的还要成他自己。
在他的家乡。
婚礼可是四大喜之一,必要热热闹闹大操大办的。
虽然他和萌没什么诸如朋友之上恋人未满的感情,但这辈子他大概是回不去了,而对萌来说,这也是他人生第一场亦是最后一场婚礼,自然能要办的尽心尽力,风风光光。
姜灏从盒中抽出烟来,慢悠悠点上。
微苦的烟气顺着喉咙直达肺腑,细微的麻痹感沿着神经慢慢地荼毒大脑。在烟气缭绕之中,姜灏躺进座椅中,任由这种感觉充斥全身。
许久,他才道:“萌下午有没有时间?”
……
萌有些心慌。虽然他明白姜灏是很特别的雄虫,但他也知道雄虫向来不喜欢屈居去配合雌虫,他已经尽量去借鉴其他虫的婚礼仪式,争取不占用姜灏太多时间,可看起来姜灏仍对他的安排有所不满。
在去见姜灏的路上,萌仍有些惴惴不安。
但被请进会客室时,萌却有些惊讶,在会客室里坐着的除去姜灏之外,还有几名首都星有名的珠宝设计师与服装设计师。
坐在主位的姜灏见他进来,一边示意他坐到他旁边,一边道:“一项一项来吧。”
萌有些不明所以,但很奇怪的,看坐在对面的虫不知为何带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有点像羡慕的表情,萌就更加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而待他小心坐下后,刚想下意识端详姜灏的神情,却见姜灏递来一块电子屏,其上展示了这家店内最出名的几件定制品:“你看你喜欢哪个颜色样式。”
“这是?”
“婚礼上穿的礼服。”
萌瞪大眼睛,还没等他说什么,却听姜灏已经展开了新的安排:“就我刚刚看上的那些,先都送过来,先看看试穿效果。”
萌似乎还打算说什么,姜灏则是带着些许不悦的目光看向他:“杜桑家又不是连个婚都结不起。”话落,姜灏又挑挑眉:“怎么,咱俩结婚还打算把我排除在外啊?”
“……!”
这话把萌一下子问住了,嗫嚅片刻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直到此刻,萌才明白了为何那些虫会用那种目光看着他。在首都星的雌虫圈子里流传着一句话,在首都星的雄虫分两种,一种名为姜灏,一种名为其他。当然,这段时间可能还要再添一个三号。
他何德何能。
他何德何能。
姜灏无奈在心底叹了口气:“好了好了,你抓紧挑你喜欢的,这几天要忙的事还有很多。”
萌匆忙低下头,屏幕上的各种精致的衣物落在眼中,他的心思却不在其上。萌抬头小心瞧了姜灏一眼,与第一次见面相比,姜灏的面貌甚至周身气质都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并非是萌独青睐于第一次见面时那清秀天真的模样,而是姜灏至今所经历的一切,本就不应该由一只矜贵的雄虫来承受。
家主离奇重病,被迫继承家业,甚至还遭到了首都星暴徒的袭击,损失了一条胳膊。他经历了太多,以至于那笑嘻嘻地劝他去追求真爱的身影如一抹青烟般,疏忽便被风吹散了。
萌不由得有些感慨,继而又感到心酸。
好在,以后有他在。
即使他知道姜灏并不喜欢他,他也会保护好他的。
……
“嗯……这一套看起来还可以,至少比上一套好看。”
对于萌而言,和自己未来的雄主一起试穿衣服决定婚礼上的礼服,绝对是他做梦都没想过的一件事。因此,越试到后面,萌反倒越精神奕奕,导致姜灏在异界,竟一下子感受到了陪老婆逛街的男人那种心力交瘁的感觉。
但不管怎样,单论同性的眼光来看。
从比例到面容都相当优异的萌绝对是天生的衣架子,不管穿什么都挺亮眼。因此,给萌挑选礼服倒相当顺利,而等到他亲自上阵,萌却发挥出了吹毛求疵的实力,直到他觉得自己快要躺这儿了,这才勉勉强强把衣服给定下来,看着萌捧着设计草图如同捧着至宝。
姜灏只得再叹一口气,打起精神来应对下一个考验。
“嗯?戒指?”
虫族并没有结婚给戒指给三金的传统,姜灏也只是很随意道:“这是我家乡的习俗,新人……不,结婚的虫戴对戒,寓意成双成对,天长地久。”
虫族的个性虽然都比较冷硬沉默,但这并不意味着不懂浪漫为何物。
“哦!这个主意好!没想到您家乡还有这种习俗!”
虽然这些虫并不知道一个区区偏远星为什么能有婚礼送珠宝戒指这种奢侈的风俗,但他们向来不会违背雄虫的话语。
而萌听了姜灏的话,不由得低垂下头。姜灏有些关切地瞧了他一眼,却看见了萌双目通红的模样。
那一瞬间,就算是姜灏那颗压抑着的心脏都似乎有了些许触动。
但他的触动越深。
便会导致他的愧疚越深。
“……”
为什么他不是一只虫族呢?但凡他是一只虫族,但凡他是一只虫族的雄虫。他就不会失望了又失望,他就有这个能力去回应那红着眼眶低着头的雌虫的心意。
他……为什么要是个人呢?
姜灏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烟,却在见到正专心盯着珠宝商给出的样品的萌时又抽回了手。
……
两枚对戒。
一枚镶类似于猫眼石的金绿色宝石,一枚镶类似于琥珀的金珀色宝石。是双方彼此的瞳色。
姜灏佩金绿色戒指,萌佩金珀色戒指。
姜灏的意见似乎给予珠宝商崭新的想法,定下了对戒的样式,尺寸及型号后,珠宝商便准备先走一步,临走前,又与姜灏提前口头约定了下次拜访的事宜,看起来应该是从中得到了些许商机。
等这些虫欢欢喜喜拿着大单子离开后。
原本相当欣喜的萌后知后觉地又有几分惴惴不安,犹豫着这一大笔星币该怎么与家族开口。
姜灏难得能搭上一次萌的脑回路,只道:“这笔星币算我的,接下来所有仪式的开销都算我头上就行。”
“这,这怎么能?!”
“我是雄虫。”
“但……”
“我比你有钱。”
“可……”
“我还是杜桑家的家主,杜桑家大大小小事务都归我管。”
“……”
姜灏抱着双臂朝着他挑眉笑了笑,那琥珀色的眼瞳如记忆往昔般地又蒙了一层笑意。
萌实在想不通,这世上为什么会有这么一只雄虫,像是从遥远的另一个世界来的,就这么与众不同,让他在自我唾弃之余,又移不开视线。
————————
事实上每次写姜灏的剧情就很压抑,很让人玉玉。
我问子哥是已经超脱了,人族和虫族的身份,人族和虫族的心态都不会再影响到他。
姜灏则是个超脱不了的,挣扎半天搞了个遍体鳞伤,又什么都没得到。
但好在超脱的,超脱不了的都能有其归宿(甚至后者的归宿提前到了,但先婚后爱.jpg)
第406章 首都星的事(其二)
首都星,另一边。
“杜桑家的雄虫要和雌虫登记了?!”
三号震惊不已,好像感觉自己这吊儿郎当的日子还没过多久,一下子就蹦出这么大件事儿来,而等他转念一想。
“等等,那只雄虫不是商问老乡么?”
三号还记得商问和他说过,在自己家乡那边只有男人和女人,没有雌雄和雄虫之分,而且性别比竟能达到惊虫的一比一。
冥思苦想之间,他提出了一个颇有建设的问题:“所以这家伙应该算是正经雌雄恋还是雌雌恋?”
他自然是不敢将这个问题摆姜灏面前的,虽然他与姜灏也勉强算得上相识,但抵不过姜灏这家伙看起来实在有些危险,与其对上几眼,就会让三号感觉头皮发麻。
而让三号没想过的是。
首都星的花要登记雌君之后,自己莫名其妙的首当其冲。眼瞅着各式各样的雌虫想要往自己身上贴,又给三号吓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如果兰图祭还在,他肯定要让兰图祭帮他把虫纹再换成雌虫的,再跑出俩星域去避避风头。
但可惜兰图祭不在,他就只能在各种各样的雌虫攻势下且战且退,然后抬手直接竖起一面白旗。
而就在这段时间里,文和他搞出的“雄虫联盟”呈现出了欣欣向荣的态势,虽然文这个组织者已经处于半架空状态,整个联盟基本上处于姜灏一手遮天的情况,但勉强身为组织“二把手”的三号靠着自己和雌虫学来的这手与虫为善的本事,倒也混到了些许话语权。
但就这两天。
联盟内的一只雄虫偶然听得的一则消息让他颇为在意。
据说,某家族名下的店铺发生了失窃案件。虽然首都星的失窃案随着外界越来越混乱,其案发率也随之水涨船高。但这次的失窃案有些奇怪,不仅店铺内的店员不曾注意到,就连店内的摄像头也没拍到,但因着所偷的东西也不太值钱,因此这只雄虫也只是听其他虫提了一嘴,便没了后续。
不知道为什么。
三号猛然间觉得这颗首都星好像不太适合虫居住了。
“要、要不要跑路呢……”此刻他的两大靠山一去了战场一不知所踪,三号此刻陷入了某种纠结之中。
……
米格和丹的住所就在兰图家秘密研究室的不远处。
但没有虫知道,就在其屋内的地下室,两只虫又新建了一座小型研究室,而今日,这座地下室将被正式启用。
手术床上,丹已经被紧缚四肢,身上插满了仪器与试管,他不知道在这里躺了几个小时,如今身躯与面庞有了几分浮肿,使得那张原本惊艳秀丽的脸庞此刻也像是跌入泥泞里,满是不堪。
仪器的声音响彻在整间地下室。
而米格则套上了防尘手术衣,扫了眼不远处的架子上摆放的各种骇虫的刀具和器具,又将目光长久置于仪器屏幕之上,看着仪器上显示的各项目标逐渐趋近于目标值。
米格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产生了一丝波动。
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担忧,亦或者是这些日子的研究培育出的丁点儿同伴情谊,使得米格难得地道了一句。
“撑住。”
被绑缚的丹虽是满脸冷汗,闻之话音里倒有了几分轻松写意的笑意:“只要你手够稳,我就撑得住。”
随着仪器迸发出了第一声嘶鸣。
麻药开始注入。
米格从架子上拿起把比手掌稍长半分的刀,锋利的刀刃上映出了他没有什么表情的脸。这是他与丹从最初便约定好的事情,而为了让他们两只虫不会因此中途反悔,他们甚至秘密签署了一份合同,并盖了血印。
——轻则无法生育,重则丧命,想清楚了?
——没什么关系,我原本都没想找雄虫的,至于性命……这可是你和我踏足真相的一步,换做是你,你会以区区性命为由拒绝这个提议么?
——老实说,不会。
——那就是了,我们是一类虫啊。
你与我,将以血为誓。
与那张已经不知道被丢在哪里的婚姻登记文件相比,这份经由他们草拟,签字,画押的契约才是将他们死死绑在一起的存在,它将使得他们从此休戚与共,使得他们从此同进同退。
仪器迸发出了第二声嘶鸣。
米格已经调好了时间,根据他们最初的预计,这件事的千般难万般难如今都在米格身上,要将一个连形体都不曾凝聚的崭新生命从母胎强行取出,步骤,时间,一分一毫都不能有差。
为了能达到这个境地,从理论学习,到私下买虫尸进行实践,两只虫已经能把他们所能想到的一切都付诸于实践,但不到真正开刀的那日,谁都无法料到他们究竟能取得怎样的成果。
当所有数值均达到目标值的刹那。
仪器发出了最后一声爆鸣,原本已经意识迷离的丹猛地回了魂,然后,便感受到了一点液体溅在了自己的下巴上,米格手中的刀精准无误地下在了该落刀的地方,被开膛破肚的惊悚感,麻药带来的昏迷感,以及说不定能在理论层面踏出一步的激动感,就这么交织在一起。
空气中的血的气味瞬间便浓郁至令虫作呕的地步。
米格将每次下刀的位置,切开哪部分肌肉组织,甚至到哪里收刀一五一十地告知于丹。对于其他虫来说,这种像是凌迟的行为简直堪称酷刑,但对于丹而言,听到米格的刀至今没有乱,听到他的切割仍旧按照最初的计划有条不紊时,这反倒会让他安心。
这大抵是疯狂的研究者与普通虫的差距。
“接下来是最重要的部分。”
精力过度集中对天生就有缺陷的米格而言未尝不是一个考验,他在操刀的过程中,额头上的汗水几近汇成了一道又一道溪流,他随手擦去脸上的汗,换了个更加精巧的刀具。
但随着这一刀下去,毫无征兆地,监测丹身体各项数值的仪器直接爆发出了尖锐的警告声,那一瞬间,连米格的手都不由得一颤。
但丹的声音让他又回了神。
“局部血崩,意料之中,继续。”
伴着细微的呼吸声,米格尽可能地试图调整自己的状态,但眼前刺目鲜艳的血色却让他的眼睛都感觉像是蒙了层雾般模糊了起来,他拿着刀却有些看不清眼前的事物。
而躺在手术台上,面色惨白如纸的丹则用稍显虚弱的语气问了句:“你哭什么?我又没死。”
米格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他下意识地抹过自己的眼睛,却不知道自己抹下的究竟是眼泪还是冷汗,亦或者两者已经混在了一起,分不清彼此。
和拿那些偏远星的混混做实验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稍等一下,我缓一缓。”
打从出生开始,他就不是一只有太大的感情波动的虫,也许是从一开始就明白,他与其他诞生的生命并不相同,他只是自己雌父的试验品以及试验的协助者。
他天生便是残缺品。
兴许正是由于这段经历,除了钱与研究之外的事情已经很难激起他的反应,也正因如此,他甚至都不曾想过,他兴许会在某一日被泪模糊了眼眶。
但米格显然不会因此而变得手足无措,控制情绪保持理智对他而言近乎于本能,只是略一分析此刻的情况,他就做好了要加快进程的打算。
因而,他二话不说激活了虫纹。
与其他虫不同,他的骨翅是残缺的,只有空荡荡的架子以及未成型的翅膜,乍一看,就像是在脊背处张开了几根骇虫的白骨,乍看过去,像是前来收割生命的死神。
在激活虫纹的情况下,米格的行动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耳旁越来越刺耳的警报声像是被他抛之耳后,他的一切行动都专注的出奇,而随着仪器响起来的警报在正式宣告母体进入危险阶段,米格手起刀落,终于用自己的双眼看到了他这次的目标。
他小心地,几乎屏住了呼吸将其挑出。
将其放入已经调制好的溶液之中,最后,以最快的速度将其投入两者亲自研制的培养仪器之中。
做完这一切的米格根本没任何去看仪器指数的打算,二话不说转身,直接从架子上取了两瓶药剂,直接灌入思绪已经有些模糊的丹口中,而他手中的动作仍没停歇,依照最初的计划,以最快度的速度开始了伤口缝制,随着已经近乎濒危的数值缓慢地开始回落。
米格伸出手臂来猛地抹了把脸上的汗,他此刻也近乎将自己的所有精力透支于此,只觉得腿一软,差点儿就要瘫倒在地。
忽的,躺在手术台上的丹用快要断了气的声音问了句:“我们……成了?”
“成了。”
米格的声音坚定中带有以往的平静与淡漠。
丹非常勉强地勾了勾嘴角,最终,在麻药与米格的治疗药剂双重作用之下,彻底昏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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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首都星的事(暂完)
丹很难得地做了个梦。
他梦到自己眼前出现了他梦寐以求的实验数据,但在他与其中间竟还有一条深不见底的鸿沟。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向前踏出,然后便跌落进深渊里。
他不曾后悔过,甚至因他得到了他想要的而陷入了狂喜。
而伴着仪器的滴滴声,丹迷迷糊糊睁开了双眼,麻药的后劲还未彻底消去,他先瞟了一眼手术床身旁的仪器,屏幕上的各项数据用最直白的语言概括就是——挺好,还死不了。
他又看向不远处的米格。米格站在这座由他们二虫搭建的,几乎占据了地下室四分之一面积的巨型培养舱前,正在专心致志地记录着培养舱内的各项数据,看米格的情况,后续的入舱和培养应该没有出太大的问题。
米格似乎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将手中的记录板一收,转身时,眼底的黑青与沉重的面色让丹心中一惊。
看来是出问题了。
“什么情况?”丹下意识地想要坐起来,米格抬手示意他不要太过激动,免得刺激到正要愈合的伤口。
米格看看时间,将手中的记录板暂且放置在旁边的架子上,又去拿率先调配好的治疗药剂给丹服下:“目前的数据很奇怪,非常不稳定。不是一个正常发育的胚胎该有的数据。”
“难道是我们做的培养舱出问题了?”
“不是培养舱的问题,我观察了近一日,胚胎活性只是降低了20%左右,还在预期范围之内。”
“那就是确实出问题了。”
虫族,虫纹,潜力等级,精神力。
米格与丹已经根据研究制作了几个理论框架模型,还大胆到去设想虫纹与躯体的寄生共生模型,仍没有办法解释虫族相关的一切,他们甚至还拉来了一众相关专业的顶尖学者,却远未在这条路上迈出关键性的一步。
也许,这次的方向走对了。
丹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都有些快,于是他颤颤巍巍地尽可能伸出自己胳膊。
丹:“你扶我一下。”
米格闻言,扶着没什么力气的丹踉跄走到培养舱面前。
这清澈的培养液内的,既是他与米格研究的结晶,也是二虫的虫崽。而这只虫崽子的命运,势必要受他那毫无责任心的雌父雄父的影响。潜力等级跌落,或者说像米格那样天生残缺已是幸事,若稍有不慎,丧命于此也实属正常。
丹注视着培养舱。
他的目光恍若在视某样珍宝,心中的激动似是使得他原本苍白的面色都带了几分反常的酡红。
“你能懂么?”
丹忽的开口。
“我做了一个梦,梦中的我正在坠落无底深渊,但我得到了,我得到了我在追求的真相,亲眼看到了我所渴求的真理。”
他缓缓伸手,指尖触碰培养舱的透明外壳。
“那一刻的我,无比满足。”
若是商问站在这里,会觉得此刻这只雌虫的发言有够疯狂的同时,却也能用更加精炼的语言总结他此刻的状态。
朝闻道。
夕可死矣。
不外乎如此。
米格看了看站在身侧的,竟表现得有几分精神奕奕的丹,稍一顿,也望向眼前的培养舱。
“我懂的。”
……
特殊监察部。
自从擅自散布与S级雄虫有关的流言,并且将本该隐藏于芸芸众生中的S级雄虫逼到联邦法庭之上,艾希就收到了上级的责罚,近些日子只能被看守着写检查。
检查不知道写了多少页,日子不知道过了多少天。
同为特殊监察部的虫来探望他时,也不禁为他的所作所为而捏一把汗:“你真不怕协会找上门么?如今的协会会长虽然比上一任低调很多,但也不是只好惹的虫。”
对此,艾希倒是振振有词。
“元帅既然要我调查首都星上的异常之处,那我就会遵照他的命令,协会联邦的话也就和平时能有话语权,但到了这种时候,谁不看我们军部的态度行事?”
虽说艾希的话狂了些,但他的话并没有什么错。
能够在这种关头派出一只特殊监察部,负责监察军部,联邦以及协会,其他两大势力连反对都不敢反对,这就是战时军部所能达到的近乎顶峰的声势与地位。
“呸,还我们军部。”对方毫不留情地啐了他一口:“元帅说这话也就罢了,你也配,而且你这把坑的可是目前虫族星域唯一的S级雄虫,若是对方真想计较,你可没什么机会在这儿写检查。”
而谈及首都星唯一的S级雄虫,也是兰图家这一任野心勃勃的年轻家主,艾希的目光中又多了几分游移。
“但我仍旧认为那名S级雄虫身后另有隐情,或许真的与咱们要查的事情有关系。”
艾希冥冥之中产生了一种感觉。
只要能与那名为兰图祭的虫开诚布公的交谈一次,说不定就能窥探到隐秘的一角。或者是由兰图祭开始,逐步牵起一小段线头。
“你也别执着在这只虫身上了,据情报透露,那只S级的雄虫近些日子又离开了首都星。”
艾希瞪大眼睛。
“你们就没有派虫盯着或是偷偷跟着?”
“现在不管哪里都虫力紧张,若没有绝对的证据,你可申请不下虫来。”
艾希恨铁不成钢。
艾希刚想试着反驳对方的话。
但这次来探望他的虫显然也胸有腹稿,二话不说便接着自己的话茬继续说了下去:“你可能不知道,现在首都星失窃事件增加,但其中的部分案件有很深的疑点,所以在首都星的虫基本上都在调查这件事,如果没猜错的话,也许会牵扯到咱们的目标。”
谈及目标,艾希的神情便有了几分肃然,也不谈那什么S级雄虫了,二话不说便要浏览这几次失窃案的细节。
但对方很快又将他拦了下来。
“先别急,目前还有一件事情对咱们来说至关重要。”
艾希下意识地问道:“什么?”
对方直接给艾希丢了枚芯片,艾希皱眉将其插入星脑,只是略微看了几眼,其面色就变得有几分精彩——这枚芯片是一个未被联邦登记在册的,名为“微光”的组织所建设的成员制平台,其看起来已经颇具规模,虫员众多,但他竟然完全没有听过这个组织的存在。
“……这是?”
“据说这个组织新换了首领,军部这边打算派虫隐秘的接触一下。”
对方又给艾希抛了枚芯片,艾希皱着眉头将其读取,略微看了几眼,便惊声道:“怎么会?这竟然是军部虫在千年前创立的组织!咱们军部竟然没有任何记载?!”
“不不不,这个组织很早便已和军部划清了界限,如今算是泾渭分明,两不相扰的状态。”
被突如其来的惊天秘闻惊得说不出话来的艾希又多看了两眼屏幕上的信息。
“元帅……是下定决心了?”
那只虫表情略有沉重地点点头:“干扰区碎石滩外的航道元帅已经派了自己的心腹带兵驻守,依照最近的风声来看,元帅想必已心有决断。”
艾希深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那是一位将虫族元帅的声誉和地位推至极尽之地的像是传说一般的虫,但在这几十年的和平之中,却有太多事不足为外虫道也。
他进也难,退也难。
有剑不得出,又有万般难。
如今得以下行决心,摒弃杂念,不管是对整个虫族,亦或者是对他们来说,都是再好不过的一件事。
因此,难得听到件好消息的艾希心底也带上了几分振奋:“我想申请前往‘微光’与该组织进行接触。”
对方听了他的话,却板起脸来:“我可以给你打申请,但你要保证,不能再像对待S级雄虫那件事一样莽撞了。”
艾希二话不说向其行了个军礼,表示自己一定做到。
……
某著名餐厅。
还在犹豫着要不要跑路的三号决定先放开了肚皮吃,将自己有所留恋的餐厅全都吃上一遍再做决定。
等菜上桌时,三号忽然见到餐厅经理此时正殷勤地引领一只亚雌入座,而那亚雌以及其身后跟着的看似像保镖的高大的虫皆出自军部,其身上漆黑的军服与军章清楚得表明了他们的身份。
三号本来没想多看的。
但那亚雌的模样实在……漂亮。
三号一时间想不出什么其他的词来形容,像是明艳到甚至有些绚烂的花朵,而其肩上象征着中校身份的肩章却为这朵艳丽的花添满了扎手的刺,令在场的所有虫都只敢远观,连靠近一步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龟龟。
竟然是个中校。
虫族的军部可不是看脸颁军衔,能靠自己亚雌的身份在狠虫遍地走的军部混到中校的,别说,什么都别说,这种虫仅凭感觉就知道惹不起。
不过,身为中校却没去前线,难道对方是中联邦这一届的特聘教官?
三号想着,忽的不知为何,自己的小心脏只觉得一凉。
他下意识的回魂,却见对方叼着根烟,正朝他所在的方向望了过来,双眉一挑间,用带着些许戏谑的语气问了句:“看什么呢?”
“没……没看什么。”
面对这种虫,三号当耸即耸,丝毫不敢有任何嚣张。
惹不起惹不起。
三号当即眼观鼻鼻观心,收起了自己打量对方的眼角余光,在心底暗暗道了一句。
还是准备跑路吧。这首都星……实在不像虫能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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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干扰区碎石滩就是创生者伊赛亚弥斯所在的科技城外围(小老祭去过的地方)
2.首都星这些事算是引子吧,反正菲尔还在,首都星的破事儿肯定少不了的.jpg
第408章 艺术便是?(其一)
对于商问而言,这注定是较为新奇的体验。
将自己编队的基本调度交给另一只虫,就连他自己也只需要在这个环节中帮着打打下手。这给商问的感觉就像他在近处观摩一场指挥战。
但是。
刚刚搭起了对话渠道的商问忽的记起了法陆这次的任务,有些疑惑的问道:“你不是还要负责地面防守系统和战区的守备网么?还能顾及我这边?”
对此,法陆的回答一派轻松写意:“两手作战罢了,老弟可别小看我啊。”
对于商问的震惊,法陆身为前辈又提点道:“未来等你拥有一个战区,从你队伍里划出几个营队后,这种事你也能轻松办到。”
商问:“……”
老实说,他还没衔至少校,便就已经能隐约感受到他未来即将面临的挑战了。等他哪天真手握一个战区,他都不知道自己得头疼到什么地步。
感觉路漫漫其修远兮的商问感慨中接到了默林发来的消息。
据默林所言,他手下这些虫得知阿四带领的小队成功活捉了一只巨蜥族的指挥,在这次主动出击的任务中立下大功后,也都坐不住了,纷纷申请执行下一个任务。
商问听着有些纳闷。疑惑于这些虫反常的热情。
默林解释道:“这些已经习惯打地面战争的虫如今看着正在大战,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星舰舱里坐冷板凳,本便有怨言,如今阿四的经历也正好给他们火上浇油,便纷纷按耐不住了。”
这话直接让商问目瞪狗呆。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自己这编队内的新兵这么好战的?
这事其实也怪不得商问,毕竟商问大多数情况带着这些虫不是在死战就是在死战的路上,大多数时间都凭借自己强提一股精神气与敌作战,这么连轴转打上几场,在商问眼中便只剩下了这些虫跟着他东躲西藏,疲惫为战的印象。
商问揉揉额头,带着几分无语道:“法陆中校要的毕竟是死士,你看着从中挑几只就行。”
默林闻言,按照门科的说法,挑了五十只虫过去。
而法陆在收到这份名单后,还有空闲打趣道:“没想到啊老弟,你在编队中的威望还挺高。”
压根就没打算让这些虫去送死的商问:“……”
商问现在只希望法陆没看出来自己心中的小九九,否则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去遮掩自己拥有精神力这件事。
老实说,商问都怕法陆万一知道这事儿,为了军功直接将他上交给了虫族军部。到军部手里,可不是几句“我为虫族打过仗,我为虫族流过血”就能将其说服的。
“好了,咱们争取在第一层防御线被突破之前搞一波大的,让你安全带着你的编队回归。”
话音落去,商问便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像是咀嚼薯片的声音,又带了点儿黏黏糊糊的,像是在吞咽蛋糕的声音,等这些杂音皆散去,法陆便中声中气地打了个响嗝。
“开干!”
……
“根据地面基地的探查。”法陆直接丢给商问一张图,他很随意在上面标了几个点:“这几艘军舰虽然有过锁定你的行为,但目前他们仍旧将注意力集中在向前突破防御线。”
于是,法陆很干脆地命令道:“去,去那几艘星舰周围溜一圈。”
商问:“?!”
他见过当大爷的,但还真没见过像法陆这样去敌军群里当大爷的。什么叫溜一圈?那难道不是去送虫头?
虽然他的大脑在激烈交锋,但从虫族所得到的严格遵从上级命令的习惯以及对法陆的信任还是让商问硬着头皮配合着给默林和门科下了命令。
“30,-25,-99方向行进。”
事实证明,长官与副官从个层面上来说的确有相似之处。
就像此刻,默林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也像商问一样,在星舰操纵员震惊的眼神中,放弃思考,完美执行命令。
只朝着这个方向行进些许距离,熟悉的被锁定的声音便如惊雷般在总控室内炸响。
商问也慌。
但他还不能慌。
只能告诉他手下的这些虫先不要慌:“别管它,继续前进。”
好在商问在这些虫眼中具备十足的威望,总控室内稍有些许骚乱,但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平息了下来,继续按照商问的命令行事。
莫名其妙产生了几分心悸的默林小声向门科问道:“法陆中校的指挥风格这么吓虫?”
门科似乎都有些惊讶:“不,在我印象中,法陆中校的指挥……还是挺稳健的。”
默林满脸狐疑。
稳健?
在联络设备背后,法陆又下了第二道命令,第二道命令下在阿四那艘星舰之上:“军部给出的任务我记得也没说要留活口,派几个死士过去,干脆先把那艘星舰给炸了吧。”
原本还想试着逼问俘虏的商问:“……”
不过,经过法陆两道命令下达,商问大致已经猜到了法陆的意图。
很简单,还是一个乱字。以他目前所处的情况,也只有一个乱中求活,才有能趁机回归的可能。而派死士,炸星舰,再派星舰游荡各处,不仅能让这一片战区陷入混乱,说不定也能让这些巨蜥族的星舰陷入内部猜忌的可能。
比起靠着武力硬碰硬。
法陆更偏向于攻心之举。
已经感觉跟上法陆思路的商问直接提出了建议,直接在星域图上划了个方向问:“在自爆之前,直接先朝着这边撞过去怎么样?”
“呦,不愧是我老弟,上道!”
……
阿四得到了默林一条命令。
要他将星舰的自爆装置以及被俘虏的巨蜥族指挥偷偷送回星舰,并要其他在该星舰上的虫随时做好抛弃星舰而逃的准备。
阿四略微思考片刻,也明白了自己的长官打算放弃这艘星舰,不过,因着这艘星舰的一举一动都在被敌方盯梢,若要将装置与俘虏送回去,恐怕比来时之路更加艰难。
不过默林接下来的命令又让阿四感觉思维一下子通畅了。
在明知道星舰上有自爆装置的前提下朝着对方撞过去,只要将星舰速度开启至最大,被粒子炮打中的概率其实并不高。
但为了保险起见。
阿四索性将这些虫分成了两个小队。
“第一个小队,现在就搭乘飞行器离开,以最快的速度返回星舰——不要怕飞行器损耗,将俘虏带回去,但优先保证自己性命。”
“剩下的,跟我暂时守在此地待命。”
话音落尽,阿四二话不说便将星舰的动力炉调至最大,一道命令输进去,他们所在的这艘星舰便朝着某一处疾驰而去,在缓慢攻破虫族防御线的大军之中,这艘星舰可谓格格不入,因此,阿四还未加太大的速度,便直接不知道撞到了哪里,将自己星舰的尾部创出个破洞。
那一瞬间。
星舰传来的巨大的震颤直接让阿四口鼻都开始溢血。
随着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在总控室,阿四擦干净口鼻中的血迹,发布下了第二个命令:“第二小队,现在携带自爆装置回归星舰,速度不需要快,我们要给编队留够能顺利出舱的飞行器。”
第一批飞行器只是引起他们注意的噱头。
最差的结果便是俘虏被击杀,这些虫没能成功回归星舰。
如今他开着星舰在此乱撞仍旧只是假象,让周围所有星舰的注意力都在他这一艘星舰之上,从而掩护他真正的目标——自爆装置成功归舰。
“那阿四,你不走么?”
原本已经准备动身的虫见阿四仍旧待在总控室,心感不妙,便有些紧张地问道。
已经了解到自己长官所想的阿四只答:“我需要守在这,长官的计划还需要一只虫来殿后执行。”话落,阿四只对那只虫道:“给我留一架飞行器就好。”
等到这些虫全部坐上飞行器,阿四又抬起手臂,胡乱擦了擦已经不再向外淌血的鼻子。
然后,在按下允许飞行器出舱的同时,阿四二话不说便操纵着星舰朝商问原本定下的目标疾驰而去,即便中途不小心有所碰撞,他也毫不在意。
一瞬间。
周围原本还只是警惕的星舰此刻瞬间变成了惊骇。
在不断的扫描,锁定以及上报中,巨蜥族的高层赫然发现这艘星舰在不久前已经沦为虫族控制,此刻疑似要用自爆程序与巨蜥族的星舰同归于尽!
一时间,在这片区域内的巨蜥族星舰开始走向混乱。
而与此同时。
“阿四一只虫留那边了?”商问有些震惊,却与此同时,心底又有些复杂。
毕竟正如阿四所说,如果能有虫镇守于此,确实更方便他与法陆的计划。
而此行非常顺利的,不仅将俘虏活着带了回来,甚至还带回了所谓的自爆装置,虽然其中的一艘飞行器以及其上的虫不幸死于炮火,但因着阿四的特地嘱托,他们还白嫖了几架飞行器回来。
商问手握自爆装置,借着精神力一扫。
果不其然。
于是,他二话不说,不通过默林,而是自己亲自给阿四下了道命令:“现在,启动自动航行,三分钟内立即登上飞行器并离开。”
“三分钟后,这艘星舰将启动自爆。”
而又与此同时。
法陆瞪着眼睛在地面作战指挥部提供的数据上搜寻了半天,愣是把他的眼睛都看酸了。
忽的,他眼睛一亮。
“这不就找到了么,我那商老弟啊,这辈子虽然发不了大财,奈何他赌运总是这么好,啧啧,真叫虫羡慕。”
————————
法陆——商问——阿四
嘎嘎乱杀三虫组.jpg
第409章 艺术便是?(其二)
对法陆来说,和商问一起打打杂兵虽然也称不上无聊,但实在浪费时间。
如果将乱炸星舰,将商问带回视作顺手为之,将搅乱战场视作基本目标,那理所当然的,在法陆眼中还有更高级的目标,而商问不错的赌运便给出了这一可能。
就刚才地面作战指挥部的探测与反馈来看,在那片战场中肯定还藏只在巨蜥族身份挺高的精锐,不过具体在哪艘星舰上,他还需要再探一探。
“可惜了,目前还没有任何新王的消息。也不知道未来有没有活捉新王的机会。”
法陆喃喃自语,眼中的冷冽一闪而过,随即,看到电子屏上骤然弹出的消息时,又眯着眼睛,恢复了往日笑眯眯的和蔼的模样:“我商问老弟的手下不错嘛,看样子手脚还挺麻利。”
法陆面前的电子屏上赫然显示出在边缘的某片战场中,一艘属于巨蜥族的星舰赫然爆丨炸的消息。
边缘战场。
商问抛玩着手中的自爆装置,不由得感慨这玩意儿还真是专门为他设计的,他打仗也打了这么久,第一次搞到这么趁手的东西。
但凡自爆装置做的再大一些,内部电路以及加密结构再复杂一些,他脑子里这点儿精神力还真玩不转。
可像这种小东西,那真是一爆一个准。
商问听着默林和门科的汇报,心里已经想着等这次战争结束后可以拿这自爆装置去研究一下,毕竟是支配者造的玩意儿,论科技水平还是能辗轧这群天天只知道打仗的虫子的。
而与法陆商问这种只能远观的虫而言,阿四这种勉强逃离的虫更能近距离感受到巨蜥族星舰自爆的威力,那一瞬间他所乘坐的飞行器直接给爆丨炸产生出的巨浪席卷,差点没有控制住,直接被其掀飞,若非他跑的够快,他恐怕不死也要因此而重伤。
当然。
从爆丨炸中回神的阿四不敢有丝毫怠慢。
二话不说再度牺牲了飞行器的续航,以最快的速度直奔八二一编队的星舰而去。
等到他成功归舰。
阿四惊讶地听到了他的同伴以及不少士兵欢呼的声音。他们由衷地企盼他的归来,并为他的任务的成功而感到欣喜。
阿四是个面皮薄的,挠挠脸颊,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默林没时间供他们闲聊,直接命令阿四前去总控室。
为了优化整个队伍,面对有些不明所以的阿四,默林直接问道:“我和长官都看到了,这次的行动几乎由你一只虫来主导,因此,为了接下来的行动,我需要向你询问几个问题。”
“副官尽管开口。”
“如果要让你们这一批虫去带领其他虫执行类似的任务,你认为怎么分配队伍比较好?”
这个问题让阿四一时间陷入思考,但他毕竟是真正指挥过这次任务的,闻之,则道:“这次副官挑选了几只虫?”
“五十只。”
阿四沉吟片刻:“如果其他星舰上的巨蜥族士兵也和这艘星舰配置相似,我认为完全可以缩减队伍虫员,按目前情况,我们完全可以做到三个队伍同时主动出击。”
接下来,阿四简单述说了他自己的观点。
同时,对蓝色溶液的效用大为赞赏,并表示若能熟练使用,也许只需要十只有经验的虫便可以试图攻占一艘巨蜥族星舰。
虽然默林十分认可眼前这只虫的才能,认为他未来大有可为。
但十只……这个就有些骇虫听闻了。
阿四自然也能看出默林的踌躇,便道:“十只虫是最佳条件之下才可适用的安排,但算上定锚,与巨蜥族作战以及沿途的损耗,所需要的虫的数目自然要比它多。”
默林点头,让阿四暂且先去休息。
等阿四走后。
将他们的话听了个完整的门科微微眯着眼睛,用有几分好奇的语气问道:“他说的蓝色溶液是什么东西?按照他的说法……难道这种溶液对巨蜥族有克制作用?”
默林:“……”
默林:“……”
默林:“呃,其实是编队新研制出的产品。”
默林回答的时候视线乱飘,门科显然也没信,耸了耸肩后,就当这个话题过去了。
光看这顾得了头顾不了腚,全程上下一多半时间不是在灰头土脸地战斗逃命就是在战斗逃命路上的编队,能有个锤子的钱和时间来搞研发。
默林觉得还是把这个问题丢给商问保险。毕竟一方面是他自己也保不准需要向门科透露到哪个地步,另一方面是这溶液吧……的确相当邪门,连他自己都不太能搞得清楚。
……
已经炸了艘星舰的法陆和商问自然要趁热打铁。
于是,这艘雄赳赳气昂昂在敌方军舰群里开始浑水摸鱼搞大乱的星舰再度开始了行动,但经历过自爆后,这些巨蜥族的星舰也反应过来了,自然会派星舰拦截。
于是。
在敌方星舰群内,一场以围杀为目的的围追堵截就此展开。
星舰战,打的就是个对大局细致入微的把握以及超越性的速度。一时间,自指挥室内传达的命令一条接着一条,让默林和门科忙到脚不沾地的同时,就连商问,也时不时产生出一种后脖颈凉飕飕的错觉。
无他。
法陆打是真敢打,险也是真的险。
在这里前后绕行与周围这些步步紧逼的星舰兜圈子的同时,最惊险的那一刻,敌方甚至已经调整好了炮口角度,若非他们将星舰的动力炉功率开至最大,猛地窜了出去,退至其他巨蜥族星舰之后,他们的星舰差一点就要被对方这一炮打个洞穿。
别的虫暂且不说。
商问自己都觉得那一刻一股凉意直冲冲地往头顶窜,半天都没缓过来。
但在这种时候,法陆却要求他们选定的死士再度登场,主动出击侵入星舰,并引起星舰自爆。
“现在?”
“否则呢?”法陆不客气地道:“再不动,还等着巨蜥族这些星舰把你围死?”
商问一惊,在眼前的指挥屏上接连调动星域以及各方数据图,不看还没注意到,一看才发现,这些星舰虽然看起来好像只是被他溜着,小心阻挡他所在的星舰自爆,但若将目光放远,那就能看出周围的星舰似乎已经从乱中找到了些许秩序,若是任由其发展,那么敌方可以借着星舰数目的碾压之势对他形成合围。
若是真到那个时候,他再想跑便难如登天了。
商问也没有迟疑,直接让默林派出两个队出去侵入星舰,而阿四则另率领一队在星舰内候命,如若哪一队出了问题,阿四便会立即带虫前去补救。
由于这次是老虫带新虫,其中指挥的虫自然会从老虫中挑选。默林参考了阿四的意见后,挑出了几只虫作为本次行动的小队指挥。
在行动之前。
默林清楚地告诉了他们这次行动的危险性,给他们打足了警惕。而这些虫也在沉声应下后,遵照命令乘上了飞行器。
“允许出舱。”
随着默林的话音落下。
星舰舱门大开,近二十架飞行器以最快的速度驶离,而原本在逃离的星舰则以迅猛的速度打了个弯儿,竟一掉头直冲身后的追击舰而去,近乎以与敌方星舰相贴而行的距离眨眼间便与其交错驶过,玩了手胆战心惊的遭遇。
接下来,在法陆与商问共同的作用之下。
这艘平平无奇的星舰真正在敌方星舰群内玩起了刀尖跳舞,不断在其中横冲直撞,防止被敌方星舰形成合围之势,乍一看,就像是在缓缓收起的渔网中不断挣扎扑腾的游鱼,不到最后一刻都不会放弃。
这种行为相当能够训练心理素质,提升心理阈值。
至少默林在魂飘和回魂中经历了几回后,如今已经能擦着冷汗饶有余地去完成商问的命令。而本次战争中的星舰驾驶员更是见了大世面,彻底从大惊大恐大喜中毕业,成为了一名只会无脑麻木听从命令的工具虫。
商问虽然也往往被法陆的些许命令给吓到。
但在这次行动中身为法陆的协助者,他更是从极近处观摩到了一场能够令他肾上腺素迸发的指挥战,甚至每每与死亡交错之际,竟凭空让他觉得好似打出了几分艺术感。
截至目前。
商问也只见识过三只虫的指挥。
其一为白温,可惜白温指挥的那场星舰战发生的太早,导致留在他印象里的只有以力破巧与绝对碾压。其二为霍朗,在营地时,霍朗中校常与他用战争沙盘做对战训练,大抵是身为新兵训练营的教官的关系,霍朗中校的指挥相对稳健。
法陆与两只虫又截然不同。好像在拿着把大刀,却要用刀锋小心割取敌人皮肉,直到敌人露出破绽或是疲于应付之际,便直接带着狰狞的笑拿刀砍断对方的脖子。
这种感觉其实很奇妙。
但不等商问去细想,法陆那边便催促道:“你那边的虫成了没?我先说好,如果你的虫失败了,先奉劝你做好躺在这儿的心理准备啊。”
商问:“……”
商问瞅了瞅默林的报告,发现这两个出击小队的效率还挺快,竟然都已经夺得了自爆装置,正准备搭乘飞行器给他送回来。
于是商问颇有些心虚地道了句:“快了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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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有很多东西我已经不懂了。
插画是嘛啊?段评是嘛啊?我甚至连评论置顶都不会搞呜呜呜呜呜呜
第410章 艺术便是?(完)
当商问从派出去的两队虫中得到了这两艘星舰的自爆装置之后,心里总算有了几分底气,被追到现在,终于也该去试着去反击了。
如阿四带领时一样,这些星舰之上也安排了虫殿后,这些虫都是不久前跟着阿四一起折腾过星舰的,如今也勉强能启动运行,颤颤巍巍开着在星海磕磕碰碰横冲直撞。
但这本就不是什么精细活。
如今思维和法陆的脑回路接轨后,接到法陆命令的瞬间,商问即刻便明白了如何做,当机立断吩咐下去。
被留下殿后的虫只需要严格按照商问的命令直接开着星舰冲过去就行。
于是。
在战场一隅,原本要被渔网逮住的游鱼忽的得到了生机。两艘被虫族操控的星舰就这么大大咧咧地离开原定的包围圈,分散开来,朝着不同方向冲了过去,其目标赫然是包围网之中巨蜥族星舰密集之处。
若是在星舰如此密集之处用粒子炮这种武器,可谓杀鸡用牛刀,而且若是在混乱中指挥不恰当不及时,极有可能伤及本身。
于是,在巨蜥族的命令之下,这些星舰便切换成了口径更小,威力更低的短距离炮口。
“动力炉开启最大火力。”
“启动自动巡航。”
“三分钟内立即搭乘飞行器并离开,三分钟内星舰即将启动自爆。”
当然,鉴于当前的情况与阿四的经历稍有不同,因此商问又额外通知默林,让他立即与门科设置一条逃跑路线,防止这几只自愿留下殿后的虫最终死于其他星舰的追击与围攻之下。
而在爆炸前夕,除去已经派出的阿四小队外。
根据法陆的建议,又有两支小队悄然在商问星舰的掩护下离开此地。
商问看着指挥屏幕上的数字正式归零,莹蓝色的精神力顺着指尖直接没入两个自爆装置之中,其中复杂的机械加密结构在这细微的精神力看来,简直就像一张薄薄的纸,只需商问心念一动便可轻松戳破。
于是。
原本已经准备夹击围攻的巨蜥族的星舰再度陷入混乱,不过瞬间,两艘星舰轰然爆开,原本星舰的自爆并没有那么大的威力,但经过支配者加强后,如今的巨蜥族若是要自爆星舰,连同周边的星舰都可以轻易被炸为齑粉。
巨蜥族设置给虫族的陷阱如今成了砍在他们自己身上的刀。
而在逐渐收紧的网中再度夺得自由的游鱼此时仍旧没有想要立即逃离。
而是翻身再入水域。
等待着下一次的布置到来。
……
“商问老弟,以后万一当不成军官,来我手下当个副手也不错的。”
眼看着两者的布置逐渐走上正轨,法陆倒也有闲情开两句玩笑。
商问也与他闲侃:“真到那天,你敢不敢收还不一定呢。”
法陆乐呵呵地笑。
而在两者谈笑风生之时,早已被派出去的阿四忽地传来一条消息,他在这艘入侵的星舰上捕捉到了一段简短的传讯,其大意是要让这些巨蜥族士兵小心虫族的入侵,并警惕Y-95270号的一举一动,还特地上调了它的危险等级,将其列为二等危险之中。
Y-95270,这编号正是八二一编队星舰的编号。
“能通过传讯定位对方此刻的位置么?”
“我试试。”阿四迅速在总控室内输入一长段代码,这些代码还是他跟着那些星舰学成绩优秀的战友现学的,没想到刚学没多久便派上了用场:“只能定位大致位置。”
“行,你把大致区域圈出来发给我。”
能给这些普通星舰发送命令的,必然是在巨蜥族有一定地位的指挥,而既然他准备在这个战场搞出大动静,这个机会自然不可能放过。
得到阿四消息的商问看了两眼,根据目前的信息还分析不出什么来,索性将其交给法陆。
法陆倒有些惊讶。
“这是你部下搞的?商问老弟,将这种部下派出去当死士是不是亏了?”
商问:“……”
隐约间,商问觉得再这样搞下去,说不定还真要被法陆看出点儿什么来,而法陆也只是笑眯眯地道了句:“我们老弟秘密还挺多。”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而谈及正事,法陆的笑意便收敛许多。
“其实我从一开始就在找这个隐藏的指挥。不过到现在也只能模糊进行定位,不过,结合你的部下交上来的资料,应该可以进行更精细的排查。”
话落。
法陆又幽幽地开了口,一开口就是准备忽悠的语气:“我亲爱的商问老弟啊……”
早就和法陆的思维模式搭上线的商问没有丝毫犹豫:“干了!”
这下,原本已经准备好怎么忽悠的法陆倒一下子词穷了。似乎没想到这位看着谨小慎微的虫似乎也有成为赌徒的潜质。但不管怎么说,两者的合作进展顺利,双方都很配合,自然法陆也没什么抱怨的地方。
“抢入指挥者所在的星舰一事先不急。”
“怎么说?”
“等他入第一道防御线时,让你老哥我给他整个大的。”
商问有些纳闷:“第一道防御线现在还没被攻破?”老实说,他和法陆再闹得大,相对浩如烟海般的进攻而来的巨蜥族星舰而言终究也只是毛毛雨般的存在。按照商问的预估,第一道防御线即使还未彻底被攻破,如今也已经是岌岌可危的存在。
“已经被攻破的差不多了。但那边其实还设有我自己购置的一点点小东西,打一两艘星舰还是小意思的。”
虽然商问不知道这所谓的小东西究竟是什么。
但自己买军备……是真的豪横。恍惚中,商问对法陆“有钱”的印象又再上了一个台阶。
商问道:“那咱们也该加快速度了。”
他最好的回归时间,便是第一道防御线被攻破,巨蜥族大军长驱直入之时,如果错过了这个时机,接下来可能会出现自己想象不到的困难。
……
就像是滚雪球。
起初只有指甲盖那么一点,但紧接着,便会越滚越大。
如果说,在这之前,商问手下带的兵还只是初出茅庐的新兵,但现在,其中的部分虫似乎有朝着土匪进化的趋势。
蓝色溶液让巨蜥族士兵丧失警惕,并且顺利通过验证,然后用精神力引爆自爆装置,在巨蜥族星舰内部炸出烟花的同时,还会损毁破坏其他的星舰。而刚侵入一艘星舰的虫有些便干脆又偷偷摸摸顺着被自爆所波及的,已经炸出个窟窿或者已经濒临炸毁的星舰摸过去,能找到自爆装置最好,但如果搜集不到,还可以顺带捞点儿巨蜥族的枪械装备回来。
这就导致商问在听默林汇报时。
都不由得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当然,这也并不意味着这些选择主动出击的虫没有出现伤亡,正相反,虽然这些虫都越来越有经验,但因着敌方也在变得机警甚至愤怒,因此在星舰的围追堵截之下,这些选择主动出击的虫即便经验丰富,且配有默林与门科为其制定的逃生路线,也只是将任务的死亡率压低到了三成。
三成的死亡率其实绝不算低,但相较于他们所完成任务的危险性而言,能维持这样的死亡率已然不易。
而最终,看着眼前摆放的整整齐齐的自爆装置。
商问心中也有了思量。
“目前还有多长时间能到第一防御线?”
“依照你的速度,估计还有五分钟左右。”
“好。”
距离这片战场正式迈入第一防御线还剩五分钟,一直以来独坐于指挥室的商问第一次从中走出。
他从容地佩好刀枪,在默林震惊的眼神中,向他的士兵询问。
“等咱们抵达第一防御线,我准备带虫前去攻占这片战场指挥者的星舰,有谁愿与我同去?”
那一瞬间,就算是刚从其他星舰上回来的,已经感到有些疲惫的虫都变得精神奕奕起来,如同在等候阅兵一般,挺直了脊背站在商问面前。
飞行器的限制使得商问注定没法拖家带口把这么多虫一起带过去,于是商问便挑出了一百只在这次星舰战中参与过主动出击任务的,精神状态上佳的虫,阿四也在其中。
攻占指挥者星舰这件事其重要性不言而喻。因此,比起让自己手下这些虫去做,还是他亲自率兵更加保险。
但在出发之前,他仍有一件事需要处理。
“正所谓,艺术就是爆丨炸。”
在那一瞬间,他用精神力启动了剩下所有自爆装置。
也就在同时。
一团又一团刺目的火光在这充斥着钢铁洪流的星舰群中骤然炸开,白色的爆裂开来的光芒于此汇聚消散,使得此方的天地都仿佛在震颤,警报声不断地在星舰内响起,伴随法陆的声音隐约在耳畔响起。
“老弟啊,你这场面搞的还挺大。”
得到了法陆发来的指挥者星舰坐标的商问直接挥了挥手:“全部虫,登飞行器。”
挣脱了捕捉网的游鱼虽能看到眼前无垠的水域。
但在临走之前,为何不将捕捞者也甩入水中?
————————
第411章 占指挥星舰(其一)
虫族的飞行器光看模样比较粗犷,仍是式制的黑色,其内面积也不大,除去一座看起来有几分庞大的操纵台以及一块巨大的屏幕外,几乎没什么其他的东西。
突出一个简单,也突出一个粗暴。
而在第一道防线内,虽然不敢保证他们的飞行器绝对处于安全状态,但有法陆以及其所购置的军备,至少能为这次出击的虫增添几分安全性。
而被法陆定位的指挥者所在的星舰仅看外观,其实和普通的,嵌有自爆装置的炮灰星舰并无太大区别。
但若能将其剖开去看其内部构造以及细节,便是一和一百的差距。
“我这里准备好了,随时可以给它一击。”法陆的声音夹杂在飞行器的嗡鸣声中。
“我这里正在接近目标。”商问已经下了命令,用最快的速度追赶目标,但这艘乘坐指挥的星舰似乎已经产生了几分退意,想要藏匿在巨蜥族星舰之中,借乱离开。
但还未等这艘星舰展开行动,法陆便提前一步预料到了这些,二话不说便将自己安插在第一防御线内的武器启动。
已经近乎被摧毁的第一防御线又有了崭新的变化。
不多时。
一道透明的能量光幕骤然于第一防线内骤然浮现,只不过比起最初的第一防御线的规模来说,也不过百分之一。而被挡于光罩之外的巨蜥族星舰不得不选择攻击光罩或是绕路前行。
但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在光罩之后,一架堪比重型地面武器的巨炮缓缓从地下升起。
在巨蜥族见到它的一瞬间,所有准备绕路前行的星舰都被重新征调,被强行派过来进攻这道透明光幕。在另一个前线战场,他们亲眼见识过这种地面武器的威力,因此才要以最快的速度将其摧毁。
几乎所有在附近的巨蜥族都在同一时间下达了指示。因此,商问一行反倒能够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其目标。
不论是商问还是法陆都明白。
这次行动的宗旨,就是快!
能够抢先于第一防御线攻破杀死或俘获首领,便是他们的胜利,而为了这个目标,任何事物都要给其让路!
法陆如今已经尽力去吸引其他巨蜥族星舰的注意力,此刻虽然他们面临的压力没有想象中大,但当他们驶离星舰时,仍旧有不少星舰将他们视为眼中钉,甚至有了种即使这次行动失败,也要碾杀这几只小虫子的疯狂想法。
商问此刻与默林共享总控室的总览大屏。
“分三路。”
八二一编队的虫早就形成了听从商问命令的本能,毫不犹豫地分成了三队,暂时由默林分管一队,阿四带领一队,商问带领一队并统帅全局,分三条路线接近巨蜥族的高级指挥所在的星舰,并借此分散追击堵截的压力,即便有一路就此折进去,其他两路也有机会抵达。
眼看着不远处的星舰炮口已经对准了他们。
商问立刻汇报了一个坐标方向,他所在的飞行器一马当先冲在最前,剩下的飞行器便紧随其后,行出小段距离,在默林的突然通知之下,商问直接让飞行器沿着瞄准他们的星舰绕了个半轴,随即二话不说以全速直冲目标而去。
“再快一些。”
商问压根没有管那些追逐在他身后的星舰,直接催促驾驶飞行器的虫只蒙着脑袋往前冲。
……
而随着炮火攻击的光逐渐落在透明光幕之上,透明光幕也像是易碎的玻璃般的,其光泽黯淡不少,其上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
等到光幕破碎,这些星舰想要将这座危险的地面武器彻底摧毁时,却见那座地面武器已经完成了充能,炮口深处闪烁着冰冷的毁灭之光,而等到那些星舰慌不择地想要逃离炮口锁定,却已经有一道夹杂着能将一切灼烧为齑粉的热度的光柱自炮口激射而出,贯穿了所有抵挡在前的星舰,直冲着目标而去。
因着动静闹的实在太大,原本眼睛里只有目标的商问也只看到刺目的白光在显示屏中一闪而过,所过之处,星舰坠落,生机断绝,若是被这道光柱不小心擦个边,便像是整整齐齐拿剪刀沿线剪开了个圆口子,只剩下刺耳的警报声不断回响。
这个玩意儿……是否有些离谱了?
商问看着半天没从白屏中缓回来的显示屏,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法陆也只是啧啧两声,道了句:“这玩意儿虽花了大钱,但是一次性的。”
如法陆所言。
从炮击中回神的巨蜥族惊讶的发现,随着这一记攻击打出,那所谓的重型地面武器也随之化为了飞灰。
直到此时,这些勉强从炮火中苟活下来的巨蜥族才意识到这座一次性的地面武器分明是摆出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的,而等到他们真正发现兵分三路并且已经靠近指挥星舰的虫族飞行器时,可以说是为时已晚。
或许是因着炮火的射程有限,又或者是因着这艘星舰真整了点儿高科技的东西,法陆的一次性大炮明明轰向了舰尾,却没出现预想中的摧枯拉朽的情形,而是只开出个小口子。
“长官,那边有巨蜥族的士兵在埋伏。”
有眼尖的虫汇报道。
“不着急靠近,选出些擅长射击的士兵,直接投掷蓝色溶液,或者射击特殊子弹,剩下的虫,等到第一波射击结束的间隙跟随我一起强入星舰。”
蓝色溶液在对巨蜥族的星舰攻坚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身为实用主义者,商问自然不会弃用。但这种溶液对虫族应该也有相似的果效,因此,商问仍旧选择了小心谨慎的打法。
随着一轮蓝色溶液的投掷与射击。
商问拎着可以砍开星舰外壳的特殊武器,直接从飞行器之上一跃而下,棕褐的虫翅振翅声响起,虫纹开启的瞬间,商问一手直接扒住了被大炮破开的口子,一手直接挥舞武器重重斩下。
手掌心传来的坚硬感让商问紧皱眉头。
看来这艘星舰的材料的确有些东西,他都用了军部特制的武器,竟然一击只劈开了半个手掌大小的空隙。
“长官,我来帮忙!”
阿四也直接从飞行器上纵身一跃,沿着商问劈开的痕迹再劈,将其开辟至半只虫能通过的程度。
但随着这个口子越开越大,没有被溶液打中的,仍旧在其后伏击的巨蜥族士兵也拿起武器开始反击。
商问眼疾手快,直接顺着缝隙,借由脑海中的精神力直接让距离他最近的那只巨蜥族士兵放弃思考,从腰后抽刀,一刀将其洞穿之时,更借刀锋将其尸首卡在了缝隙之间。
商问扭头,便看见旁边的阿四看他的目光,似乎有那么点儿明亮亮的崇拜在里面。
商问:“……”
商问:“加快速度,这艘星舰内的士兵可能要比其他星舰的更多。”
将这艘星舰彻底开了个可以容纳一只虫通过的洞口后,商问将刀从那名巨蜥族尸身上抽出,二话不说提刀闪入。
果不其然,在这被强行凿开的缝隙之后,商问看到了密密麻麻的,近百余名持着枪械的巨蜥族,这些巨蜥族站在此地简直如一堵铜墙铁壁,在如此狭隘之地想要守关不难,但想要在短时间内突破封锁却着实有些麻烦。
但对商问来说。
虫纹,精神力,手中刀,三样齐备了。
因此,他可为开路刀。
“跟我冲进去。”
话音落尽,在虫翅挥动的刹那,他便已经闪身至巨蜥族士兵身前,在巨蜥族士兵架起刀枪准备将他抵挡在外,将他绞杀于此时,伴着眼前的青年漆黑的眸中蓝芒一闪,这些巨蜥族士兵的行动便于此一顿。
在这种时刻。
即便只是稍有疏忽便是空隙。
因此商问毫不迟疑地挥刀而斩,在血与头颅抛落之际,便踏着尸体挥刀再斩。商问如一柄极细又极锋利的锥子,直直地在由密密麻麻的巨蜥族所造成的铜墙铁壁中硬生生地凿出了条血路出来。
他只管挥刀向前。
而若是他身侧及身后的巨蜥族想要从侧旁偷袭他,自有跟在他身后,随他一齐冲杀的士兵帮他挡下所有的明枪暗箭。
以至于从狭窄的通道里冲出来时,商问以及所带领的虫身后皆是密密麻麻的,看着让人触目惊心的巨蜥族士兵的尸体。而在他面前,仍旧有数不尽的巨蜥族的士兵,甚至隐隐还能在其中看见有部位隐约有了几分人形的巨蜥族小队的指挥。
感觉精神力可能有几分透支的商问让默林注意是否有飞行器从这艘星舰偷跑而出。
而他看着眼前的这些冲着他们咆哮的巨蜥族士兵。
则默默朝后退了两步。
霎时间,已经追上了他的步伐的近百只虫不约而同地用特制溶液子弹疯狂朝眼前的巨蜥族扫射,在如今的情况下,他们早已不去计较期间得失。特制子弹像是不要钱般地疯狂倾泻。
在那些隐隐有了几分人形的巨蜥族小队惊讶的目光中。
那些被扫射到的巨蜥族最低等的低智士兵一下子忽然间便不再听从任何命令,有些巨蜥族甚至已经拿着枪,目光呆滞地朝反方向走。
一瞬间。
最前一排的巨蜥族直接造成了所料未及的混乱。有只不信邪的巨蜥族小队指挥在一声怒吼之后,二话不说便朝着商问所率领的队伍扑过来。
但它的眼中只是闪过了一丝蓝光。
等他的思绪再度清明之际,他已然身中数弹。而在他性命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了一把污浊的,带血的刀刃就这样砍向他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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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纹+精神力+趁手武器
杂兵杀手问子哥.jpg
虽然面对精英的话,还是艰难的一批(问子哥:是我菜喽)
另外,我开了段评
另另外,发现收藏已经可以四舍五入九千,再四舍五入一万,再四舍五入……就舍没了(×)
总之,这小日子竟然还挺有盼头。
震惊【\\_/整理\】.jpg
第412章 占指挥星舰(其二)
商问又杀了几只刺头,将剩下的小队队长给俘虏后,望着眼前一片混乱的巨蜥族士兵,商问先叫自己的部下将其清点一番,惊讶地发现此地的巨蜥族竟已过百数。
用蓝色溶液让全部的巨蜥族士兵失去思维之后,商问又试着将特殊子弹打入巨蜥族士兵体内。如他猜测的那般,对于已经诞生思维,拥有神志的生物来说,这种溶液产生的作用就要小很多。
而战场之上的杀伐士兵更多是心志坚定之辈,因而这枚子弹打进去后并没有产生应有的效果,只是让对方产生了一瞬间恍惚,继而又恢复了清明。
商问命令道:“直接给它灌一整瓶。”
被强行灌下去一整瓶溶液之后,那名巨蜥族的小队队长终于产生了异常反应,竟然就这么昏迷过去。
虽然商问还想拿这种蓝色溶液做更多对比实验,无奈时间不允许。
而且,既然在这艘星舰内能出现已经有身体部位出现人类形态的巨蜥族小队指挥,那么,其内未尝不会有他曾经亲自直面的,已经彻底化为人形,甚至能口出星际语的巨蜥族的精英。
想到这里,商问内心产生了几分担忧,如果真正遇上这种精英,恐怕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解决战斗。
但想到蓝色溶液特制的子弹,商问的心便安定几分,支配者搞的这种溶液对上虫族和巨蜥族简直可以称得上降维打击,即便那些已经得到智慧的人形精英可能也没有办法将其视之无物。
“先控制飞行器所在的舱室。”
商问吩咐阿四带领虫截断他们离开的后路,又指派了几只虫让他们看守好来时凿开的口子。他自己则带领剩下的虫拎着小队队长直奔指挥室。
阿四已经接连攻入了好几艘星舰,因此弄清巨蜥族内部的舱室构造对他来说简直易如反掌,二话不说直接带着商问来到了指挥室门前,拎着几只巨蜥族小队长试图通过门前的验证。
但随着验证失败的红光一闪,伴随“滴”的一声,门口两处光滑的钢铁墙壁就这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撤了下去,露出了其后密密匝匝,让虫只是看一眼便觉得心慌的黑漆漆的枪口。
这可不是几支,十几支枪。
而是整整两堵墙!就这么直直地指着想要进犯指挥室的敌军,若是启动,便可轻易地将在此的所有虫族士兵射成筛子!
这些虫已经是进攻星舰的老手,但也从未想过,竟会有巨蜥族能在指挥室门口设置陷阱。
而阿四刚喊了半声:“趴……”
他的话音还未完,只见商问直接抬手按在指挥室门前的识别装置上,眼中莹蓝的光芒一闪间,不仅直接停止了两墙枪支的连射,甚至在所有的虫目瞪口呆之下,识别装置不仅通过了识别,甚至指挥室的舱门也缓慢打开。
不少虫陷入了混乱。
他们长官毫无疑问是虫族,虫纹虫翅甚至开启虫纹的状态都做不了假,但为何能通过巨蜥族的识别?
不过他们的混乱也只持续了瞬间。他们对商问的信赖程度早已不同以往,甚至从某种程度来说还带了亿点点盲目。
他们长官有通过验证的方法很奇怪嘛?
一点都不奇怪好吧!
如果商问知道这些虫的内心想法,估计又要无语一阵,但商问现在根本没有给这些虫编理由的心思。
只需一丝细微的精神力便可开启星舰,这让他既觉得畅快的同时,又不由得产生几分悚然——他都能做到这些,那些拥有庞大精神力的支配者又该如何,难道一人便可匹敌成百上千的星舰?
只一个念头便让面前的星海舰队彻底停止运转——仅在脑海深处想一想这么个画面,商问都不由得心里打鼓。
而此刻的情况也由不得商问乱想。
随着舱门大开。
在场的所有虫都见到了这艘星舰真正的主人的模样。
那是一只已经真正完成了化形的巨蜥族精英,他褪|去了鳞片,改变了骨骼,皮肉甚至于神经和大脑,连毒囊都彻底退化。成为了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精壮中年男人的模样,他看向商问及其身后的虫族,其面色由惊喜变成了惊疑,最后又变成了惊惧。
商问至今记得上次遭遇这样的巨蜥族精英让他的编队遭受了多少折损。
因此他二话不说直接命令。
“给我射!”
在他带领的这些士兵中,也有一些跟随商问见识过巨蜥族的精英,此刻已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用商问催促便端着枪疯狂朝对方射击。
精英巨蜥族论身体素质绝对在A+的虫族之上。而在这个编队之中,恐怕没有一只虫比商问更清楚A+虫那恐怖的身体素质。
于是。
这批粗制滥造的特殊子弹遭遇了自出世以来的首次滑铁卢。
这些特制子弹原本就没有什么伤害力,打在身上几乎造不成什么伤口,仅靠其内的蓝色溶液控制巨蜥族。但当巨蜥族的身体素质凌驾于这些子弹之上时,这名巨蜥族的精英只需抬手在眼前一抓,便能将几枚迎面而来的子弹抓在手心,并在细微的“砰”的一声后,五指如铁,轻易将其捏碎。
这种超越人类身体极限的事情已经不会让商问感到惊讶。
但这名巨蜥族的精锐在看到掌心缓缓淌下的莹蓝液体之时,如蛇般的竖瞳紧缩,其剧变的神色让商问忽的意识到——他这次可能真的抓住条大鱼了,看其神色,对方分明认识这种溶液。
但还没等商问有什么动作,被围攻的巨蜥族精英便咆哮出声:“你们是从哪里得到这东西的?!”
他的语气与其说是惊讶,不如说是愤怒。
于是,面对这些虫的射击,极度愤怒的巨蜥族精英直接一拳洞穿面前的显示屏,轻轻松松将其单手拎起,竟直接朝着商问及其手下的士兵砸了过来。商问看见这情境也直接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这电子屏还能这么轻易给拆下来。
但他此刻也来不及感叹这些。
“后撤!”
他厉声道。
但还未等他的命令彻底被执行,他隐约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糟了。
商问即便没有回头,都知道自己可能被阴了一把,而很快,在其身后的虫的惨叫声也让他骤然警醒——这家伙还藏了兵,刚开始在出口处堵截他们的百余名巨蜥族竟然不是全部,如今,前有气势汹汹的,想要从他口中问出溶液来历的巨蜥族精英,后面又有堵住他们退路的巨蜥族士兵。
在这狭窄的关隘之处。
前狼后虎,他带领的将近百余只虫就这样被包了饺子。
而在这之间,法陆的声音又隐隐响了起来,但就背景的嘈杂来看,法陆那边也充斥着忙乱:“第一条战线已经被彻底攻破,巨蜥族星舰的整体行进速度会瞬间加快。”
在这种情况下,简单道明背景的法陆也简单下了结论:“你还有十分钟。”
法陆的话无疑起到了火上浇油的作用。但如今的商问也只能咬死牙关应了,盘算着自己的虫纹还剩下多长时间,商问立即下达命令。
“有正常枪械子弹的,跟我对付指挥。”
“剩下的,跟随阿四用特制子弹开路!”
商问的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精锐。
他的虫纹最多只能再支持一分半,而目前他的精神力可能也只够他进行三次干扰。他以前并非没有斩杀过巨蜥族的精锐。因此,这次的他同样可以做到。
商问近乎没有丝毫犹豫,抽刀直上。而那精锐却直接抬手抓住了挥砍向他的刀锋,也不顾手中的血液流淌,步子朝后一撤,借力一抓。
随着刀刃就此崩开,布满了细小的锯齿。商问紧皱着眉,试图抽刀,但那把刀却仍就被其紧握在手中,从下方抬眸直视,隐约间,似乎能看到那名巨蜥族的精英眼中流露出的些许轻蔑的神采。
一只身体潜力不高的虫族军官,竟敢向他这一族的精锐挥刀。
这在对方眼中似乎像个笑话。
但商问却借着被其握紧的刀直接抬腿上蹬,直冲对方面门而去。巨蜥族精英以手成爪,抓住商问脚踝,欲将其拧断的瞬间,却莫名其妙地只觉得大脑忽的一片空白,产生了犹如被针刺般地痛楚。
随即。
便见那原本连腿带身体都要被他拧断的虫族军官转瞬挣脱了他的束缚,竟直接一脚踹向他的下巴。
并用刀如匕,双手直握刀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他的喉咙猛地刺过来。
尖锐的,布满锯齿的刀锋割开了喉咙的皮肤,但转瞬,那由剧痛中清醒过来的巨蜥族精锐便像是看到了骇人之物,在商问包含杀意的目光下,即便要受两三处枪伤,仍是如受惊了猫般地,直直朝后退了几步。
他惊骇莫名:
“你又是什么东西?!”
商问目光平静:“当然是来杀你的虫。”
话音刚落,商问将手中的崩刃的刀随手一丢,很随意朝身后伸了手,便有士兵将自己佩的刀丢到他的手中。
商问拿着新刀,直面巨蜥族的精锐而去。
他的虫纹激活状态还剩三十秒,他的精神力还够使用两次。
距离最佳逃跑时间……还剩九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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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作话番外啥的会有的,等过两天我闲下来就安排.jpg
第413章 占指挥星舰(其三)
打从虫生到虫族,商问也见了不少看不起他的家伙,但像眼前这个表情神态转变如此之快的,倒是属实少见。
这名巨蜥族的精锐看来知道的东西不少,除去那莹蓝溶液之外,甚至连精神力都有所涉猎。
如果能将其活捉,应该能套出不少有用的消息来。
这样想着,商问又主动挥刀重重劈下,但这名巨蜥族的精锐却没有了之前的嚣张轻蔑,而是用一种慎之又慎的态度不断躲避,甚至宁愿去面对士兵的子弹,也不愿意去面对商问手中的刀锋,好像生怕一不小心着了商问的道,就此直接被刀劈成两半。
对于商问而言,变得警惕其实并不是一件好事。两者原本就有极大的身体素质的差距,如今对方摆出狮子搏兔仍尽全力的姿态,别说想要在短时间内将其拿下,光是要将其打败都变得更加困难。
虽然对方这种躲都躲得游刃有余的样子让商问觉得有些难受。毕竟他往近了说有虫纹激活状态的开挂倒计时,往远了说有法陆给他定的死线,这么拖下去他迟早要出大问题。
但比起他心中那抹如飘在心绪之上的,显得缥缈而又无根基的焦躁感而言。他的心远比他想象中的要沉稳,甚至连思维都要比平时清明许多。他冷静的观察这只巨蜥族精英的所有躲避行为,连其一个细小的动作都不曾放过,他的脑海中则不断地在罗列未来的种种可能。
商问不断地变换着刀的攻势,挥刀斜斩之时又于空中做了个假动作,毫无征兆地朝着对方的薄弱点劈去,倒显露出一丝圆融之感,对方显然更警惕的是他脑海深处的精神力,一招不慎,其手臂便被锋利的刀刃划开了道指节大小的口子。
但以巨蜥族精英的身体素质,这些细小的伤口几乎没有过多注意的必要,即使放着不管,也会缓慢地愈合。
商问拧着眉凝视着这一切。
包括被他的刀划开的伤口,包括身后士兵不断瞄准射击却收效甚微。对于他们来说,在纯粹的身体素质的差距之下,似乎不可能用正常的方法结束这场战斗,而若是要讨巧,恐怕得像上次那样同具天时与地利。
他思考着。
进攻着。
在商问眼中,这只巨蜥族的精英明显是太过忌惮他脑海中的精神力,明明有试着强杀他的力量,却仍旧不敢轻举妄动,似乎只有在十拿九稳之下才敢对他痛下杀手。
看着眼前这谨慎消息的巨蜥族精英。
又计算着虫纹的时间。
商问心中缓慢浮现出一个想法。虽然单他一只虫可能没有办法改变现在的困局,但他毕竟不是一只虫在战斗。
在战斗的间隙,商问瞥了身后正指挥着突围的阿四一眼。
……
在阿四眼中,这些突然冲出来的巨蜥族士兵的确将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但蓝色溶液在手,寻常的那些巨蜥族士兵倒其实也没法对他们造成什么影响,唯一让阿四感到分外棘手的,便是这些巨蜥族士兵内部竟还藏了几只有智慧,甚至部分凝成人形的小队长,正是这些家伙,拿着已经中弹的巨蜥族士兵的身体挡下了他们接连不断的进攻。
即使不知道法陆那边下的死线。阿四也明白僵持的太久对他们自己不利。
但在这种狭窄的地方几乎没什么可供发挥的地势。
阿四想了想,决定要赌上一把。
他直接点了几只虫的名字,命他们即刻开启虫纹,而随着他点的虫的名字逐渐增多,他所率领的近半数的虫都进入了虫纹激活状态,直接将可以射出特殊子弹的枪支朝身后一挂,二话不说拎着近战武器,跟那些以部下战友为肉盾的巨蜥族战士战成了一团。
阿四一边让开启虫纹的虫死死地纠缠住他们。
另一边则聚集还未开启虫纹的虫的全部力量,直接瞄准其中的一名巨蜥族队长展开几轮齐射,集所有力量于一点,几轮齐射过去,几支特殊子弹没入体内产生量变,使得其行动也变得稍有迟缓,与其缠斗的虫见状,直接抽刀将其击杀。
阿四虽然知道他应该尽快去帮助商问。
但他强压下了内心的急躁,一边警惕打量着商问那边的情况,一边有条不紊地安排手下的虫将隐藏在普通巨蜥族群中的家伙一个接一个地拔除击杀。
在阿四的周旋之下。
虽然他手下的近半数虫在几分钟后便会失去所有战力,但至少后方的危机已然消弭,由此,他可以尽可能地快速打扫完眼前的战场之后,前去与长官一起对付真正的敌人。
而就在他思考之际。
一直在注意前方战场的阿四忽的注意到商问朝后方瞥了一眼,那一瞬间,他隐隐接受到了好像需要自己去做什么的信号。
虽然阿四并不是跟随商问最久的一批虫。
但从他开始不断复盘跟着商问经历的所有战争起,从他开始不断地思考,不断地去试图理解局势,去吸纳知识化为己用起,他的思维模式也逐步变得活络,甚至隐隐在向着商问靠拢。
学习。模仿。验证。
并以自己的手开拓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
这是包括商问,包括阿四在内的,所有以指挥为目标的虫都要经历的过程,阿四便不知不觉走在这样的道路之上。
因此。好像也只是这么一眼,他竟隐约察觉到了商问的目的。
阿四并没有声张,而是又将自己给出的答案细细捋了一遍,觉得应当没什么差池,这才悄声叫了几只与他亲近的虫,缓慢打出了几个手势。
那几只虫见状,也不动声色地微微点了点头。
……
商问与眼前这只巨蜥族的精英仍在互相忌惮。
两方似乎暂且都没有什么行动,但彼此都知道如今的状态不过是在烹热水,迟早要有沸腾的那刻。商问试着在对方眼中露出些许破绽,但对方也不蠢,也只是蜻蜓点水般试探一番,并不上钩。
在这种情况下。
越焦急便越不能表现出来,比起所谓的身体素质差,法陆的死线才是商问真正的痛点。
而对方应该也能猜到他脑海深处储存的精神力并不多,如今的行动比起最初则大胆了些许,时不时便做出看似想要直接取商问性命的杀招,却已经备好了被精神力禁锢时的后路,想要借此骗取商问使用精神力来对敌。
而商问仍处于虫纹激活状态。
即使不动用精神力,他依旧能靠着自己开挂后的反应力堪堪将其躲过,即使偶有负伤,也不至于致命。
而虫纹激活状态的消失将成为攻防之势改变的第一道分水岭。
随着虫纹激活状态残存的时间越来越少,并归于零的刹那,随着背后的棕褐色虫翅回归脊背,随着无力感如同溪流般涌向四肢百骸,那一瞬间,商问隐约感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意,如细针般直冲他而来。
莹蓝色的光在商问眼中一闪而逝。
对方早已料到了商问的行为,因此早已为自己备好了被控制时的退路。
但让那巨蜥族精英未曾想到的是,明明失去了虫纹激活状态的虫应该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像是任其宰割的鱼肉,但这名虫族军官却用那跃动着蓝光的眼眸直直地瞪着他,抬手间,其手中的刀竟毫无滞涩感地向他劈过来,所幸这股笼罩在他身上的精神力并不多,仅是控制住他的身体一瞬。
但即便如此。
那一刀也直接割开了他的皮肉,观其伤口,深可见骨。
那名巨蜥族的精英带着几分骇然退后,看着连刀都快握不稳的不断喘着气的商问,实在想不明白在这种情况下对方又是如何挥舞出那一刀的。
巨蜥族精英随手捏碎了直冲他而来的子弹,只觉得这身体潜力看着分明不算太高的虫族军官难缠至极。而本不应该出现在虫族体内的精神力更让他忌惮得厉害。
如今。
还剩八分三十秒,此刻他脑海中的精神力还可以供他再用一次。
虫纹激活状态结束后的后遗症让商问觉得自己的眼前的景色都有些花,但早就习惯了绝境的商问仍能握紧手中的刀不至于让自己倒下,那漆黑的眼瞳仍直勾勾地紧盯着巨蜥族的精英。
明明这只虫已经如此虚弱。
其眼瞳却像是紧盯着猎物的毒蛇,像是要将猎物撕裂吞食入腹的豺狼。
他分明是因着其莫名其妙的精神力而忌惮,却不知为何,在与之四目相对时,竟会有些许心悸感从心底滋生,巨蜥族的精锐并不明白这种感觉因何而来。
可他看的清楚,眼前的虫已经摆出了一副好似一只手便能将其捏死的虚弱状态。
这只虫似乎有什么盘算,以至于在这种状态下,他仍能持刀一步不退。但他也明白,若不紧紧抓住这个机会。
若等这只虫族军官从这种状态中恢复。
他可能就再也没有将其扼杀的机会了。
因此,在内心做出决定之后,巨蜥族的精英便没有丝毫犹豫,瞅准了商问喘息的空隙,便直直地进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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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占指挥星舰(完)
商问明白,在这种情况下其实他还可以强提一口心气,再度在虚弱之际重开虫纹。但重开虫纹就意味着他真正丧失了任何再战之力,甚至连这之后的很多事情他都没有办法再亲自处理,如若到生死攸关的紧要关头,他必然不会动用这个方法。
而且,商问所认为的最佳结局是将他俘虏,而非将他斩杀于此——毕竟,他相当好奇这名巨蜥族精英脑子里装着的情报。
如今。
他体内的力量尽失,若他是那名巨蜥族精英,他势必要考虑在这种情况下将虚弱的敌人斩杀。
而眼前巨蜥族精英的行动也证明了他所想的完全正确。
商问并没有打算耗尽法陆为他定下的八分钟,毕竟他现在所在之地可还是在巨蜥族的星舰群中,正所谓迟则生变。因此,他打算将自己剩下的唯一的一缕精神力与全部的气力尽数赌在此刻。
于是。
在巨蜥族精锐决定拼着被精神力控制也要将他斩杀当场之时,商问也随之展开了行动,他一面紧紧盯着敌人,一面将全身所有的力气集中在双手之上,以他如今的状态,他隐隐已有些控制不住手中的刀,因此他的十指竟在微微颤抖。
他要一击得手。
那就要他和巨蜥族的精英处于极近的距离,即便对方手中仍旧留有后手,也无法在他的攻击下完全逃离。
商问的精神高度紧绷。因此在他的眼中,世界与巨蜥族及其细微的动作都清晰可见。
近一点。
再近一点。
在巨蜥族的精英的攻击距离他不过几厘米的瞬间。那一丝跃动的蓝光再度直直地入侵了巨蜥族精锐的脑海。
巨蜥族精锐早已知晓他还存留有精神力,因此,在感到头脑一片空白的刹那,他便借着自己身体的惯性向斜后方直直倾倒而下,借此躲避商问的攻击。
商问自然明白这点。
但对他来说,重要的并不是将其杀死。他要的是手中的那一刀能精准无误地,像是解剖星兽那般,沿着他曾经造成的伤口精准地剔除这名巨蜥族精英的皮肉。
他手中的刀等待了许久。
他在短时间内想象了各种各样的可能,因此,当他握刀而斩时。
那一刀,精准无误。
他在刀锋触及巨蜥族皮肉的瞬间,用几近怒吼的语气大喊了一声阿四的名字,而早已彻底处理完后方战场,只等着商问吩咐的阿四立即心领神会。
在商问沿着伤口将其皮肉剔除的那一刻,被阿四挑选出来的,精于射击的虫不约而同将特殊子弹直直地打入商问所造成的血肉淋漓的伤口之中。
那名巨蜥族精英从始至终都未曾将那些几乎沦为背景板的,朝他拼命射击但基本没什么用的虫纳入眼中。
但他未曾料到。
就是这些不曾入他眼的,如草芥般可以被他轻易杀死的家伙造就了他如今的死局。他的身体素质虽强,但若是机缘巧合下造成严重伤口,那即便是在他眼中连普通自然都不如的,脆弱到他随手就能弹开的特殊子弹,仍旧可以轻易地打中他。
淡蓝色的溶液进入体内,不过瞬间,这名巨蜥族精英大脑深处便像是遭到了某种存在的侵蚀。
杀了他。
杀了那只虫族的军官。
但不知何时,被阿四挑出的几只身体潜力相对较高的虫直接开启了虫纹,挡在商问身前,咬紧牙关抵挡住了巨蜥族精英的攻击的同时,又有几颗特殊的子弹命中了他的伤口,使得他的行动都如锈迹斑斑的齿轮,变得迟缓卡顿起来。
在极尽愤怒之下,巨蜥族精英发出了似人似怪物的咆哮之声。
但如今身为困兽的他绝非这些虫的对手,不多时又有几只虫族士兵开启了虫纹前来,在商问疲惫的命令声中,借着对方行动迟缓呆滞的瞬间,直接将一瓶蓝色溶液灌他口中。
事实证明。
比起局部有了些许人型的巨蜥族的战士而言,高等级的巨蜥族精英显然具备更加坚定的意志,因此即便一整瓶蓝色溶液下肚,仍旧没有丧失神志。
商问阻止了周围的虫灌第二瓶的行为。
虽然蓝色溶液很有用,但他实在不敢确定若是连着给其灌上数瓶,到时候这只巨蜥族精英本体的意识是否仍旧会存在,或者到时候借着这个躯壳所站起来的,又或者是哪名支配者也说不定。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
商问心底就不由得有些发毛。
一只巨蜥族的精英靠他目前的这些手段还有战胜的可能,但若是换成了支配者的灵魂,他几乎敢保证,在场的所有虫没有一只能在其手上活下来。
商问匆忙叫这些虫将巨蜥族的精英绑好。
……
法陆的联系来的恰到好处。
他刚刚处理完手中的杂事,法陆略显担忧的声音便传了过来:“老弟啊,你那边情况如何?略有不妙啊。”
还未等商问回复,法陆又紧接着道:“巨蜥族已经知道你们入侵了这艘星舰,因此给附近的星舰下达了命令,如今,周围区域的星舰已经直奔着你们而去,估计不需要太长时间,便有近百架飞行器会强登星舰。”
果不其然。
拖的越久,越容易生变故。
商问一边令手下的虫直接攻占总控室,一边给出法陆回答:“我已经将那名指挥捕获,照目前的情况,我需要向我这次任务的直属长官打个报告。”
商问刚想联系自己的长官。
却忽的听法陆道:“你的直属长官已经战死了。”
纵使是已经见惯了生离死别,商问却仍旧有一瞬间的头脑空白,他与自己的直属长官其实没说过几句话,故而也谈不上亲近。而与贺君或是霍朗中校不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此次任务的直属长官叫什么名字。
就这么谈过几句话的虫,其毫无声息地死在这片宇宙星海之中。
商问不知道此刻的自己到底该是何种心情。
他深深吸了口气。
“那麻烦你了,法陆中校。”
法陆根本不需要询问,便知晓商问究竟在说什么,直接应了下来,然后又道:“接下来听我的安排就行。”
游鱼入局,入网,又于乱流之中挣扎取食,若火中取栗。
而如今,功成身退,已至归期。
商问也不再与法陆多说什么,等彻底攻占总控室的消息传来之后,商问背着刀,大步踏入指挥室之内,等待总控室搭建起与八二一编队所在星舰的信息交换渠道,商问来不及与欣喜的默林多说什么,便匆忙下了命令。
“现在,跟上我准备出发。”
既然巨蜥族的星舰已经在靠近,既然这些星舰已然派出了飞行器打算强攻这艘星舰。
那索性将这艘星舰开回去。
有负责防御线建设的法陆中校为他背书,给这艘星舰开后门绝对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不过,他身怀精神力的事情要提前想好对策——若法陆暂且不将这件事上报军部还好,若是提前上报了,那说不定他只能舍弃这名被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抓住的巨蜥族精英。
不管对方脑子里有怎样珍贵的消息。
在这种情景下可都没他的小命来的重要。
参与地面武器防卫时抓到的巨蜥族精英也算是给商问上了一课,若非他当时精神力耗尽,说不定真要被军部抓住去逼问解剖。
商问在心底缓缓叹了口气。
随着法陆的安排逐步到位,两艘巨蜥族制式的星舰于此悄然行动,犹如两叶扁舟,直接搭乘上了巨蜥族如瀑布般倾泻直下的洪流一举而下,以最快的速度冲过了已经能够被称之为残骸的虫族所布设的第一防御线。
而在这之后。
两艘星舰更是没有停歇,直接将动力炉的功率开至最大,一路横冲直撞,在法陆的命令下于虫族设立的缓冲区兜了好几个圈子,最终,则如飞燕归巢般地,以轻灵的姿态绕过了前线战争最为密集的区域,终于,在默林快要掩面而泣的喜悦中。
他们于神秘而又宏大的星宇之内。
遥遥看到了他们虫族的星舰大军。
“十三军团八二一编队,及其名下两艘星舰已经完成任务,现申请回归。”
虽然这两艘星舰都是巨蜥族的式制品,但商问的星舰原本便在虫族军部进行过登记,后又有法陆提前向虫族打了报告。
因此,商问及其编队的士兵在回归路途中并未遇到什么阻碍。
因着他的直属长官已然身亡,而进行编队调动又需要贺君亲自点头,因此,在贺君有了新的安排之前,商问完全可以偷偷摸摸地跟着大部队一路向后撤退,然后。
商问就被一艘虫族星舰拦了下来。
而法陆的声音也恰到好处地在他耳畔响起:“我亲爱的商问老弟啊,这次真的太不容易了,得知你安全后,我高兴得又多吃了两块糕点。”
而随着一艘飞行器从星舰上飞下,徐徐接入商问所在星舰的舱室。
一名来自法陆编队的士兵来到星舰总控室前。
恭敬向商问行了个军礼。
“上尉,法陆中校请您登舰一叙。”
虽然商问和法陆勉强算是通过这场战争打出了几分战友情。但说句不太好听的,法陆这只虫完全属于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虽平时表现得过分热情,但若是忽然主动凑上来,那便是黄鼠狼给鸡拜年,非奸即盗。
商问可不觉得这家伙兴冲冲地迎上来是打算为他接风洗尘。
但他皱着眉头思考了片刻。
还是道了句:“我知道了,麻烦你带路。”
第415章 另外的故事
巨蜥族军团内。
一轮与虫族所知星舰科技近乎背道而驰的,犹如日轮般的庞然大物盘踞中央,而那些在虫族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的,军团伟大的指挥与战士所在的星舰却只能如皓月星子般围绕在其周侧。
若是商问在此,一定能看出,这艘如日轮般充斥着璀璨光辉的,看起来形貌特殊却又充斥着压迫感的战舰,赫然是他参与荒星战时所见到的那艘。
而这艘大日战舰就这么如同一只猛虎般盘踞于此,巨蜥族的指挥与战士中却没有出现反对的声音,他们甚至屏退了那些地位不高,或者身体素质较差的巨蜥族士兵,防止其来窥探。
而在这艘华美又充斥着科技感的大日战舰之内。
除去常见的巨蜥族的高层外,有一名既不是巨蜥族,又不是虫族,却又与两族长相相似的存在。
人类的相貌,青年的形态,莹蓝色的短发,与像是玲珑剔透的宝石般的莹蓝双瞳,再加上一点莹光缀于眉心之处。
使得他的相貌虽与虫族和高等级的巨蜥族近似。
在本质上却好似截然不同。
他好似诞生于此又超脱于此。他没有虫族高大精壮的身躯,也不曾有过鳞片,毒囊等特殊组织。但只要站在他面前,与其双目相对。
那便会明白一件事。
他,或者也可称之为“这一存在,”与虫族和巨蜥族是截然不同的生命形态。
当然,他也有名字,有着属于自己的,独特的被称呼的方式。
赫拉利厄斯。他的同族会这样称呼他。而与他亲近的则会叫他赫拉。
他便是巨蜥族口中的座上之宾,同时,也是这次空间节点进攻战的总指挥——对此,巨蜥族的“王”并无异议。而新王虽不以为然,可新王的尊衔之上毕竟带了“新,”其话语与权力势必无法与“王”相抗衡。
赫拉利厄斯此刻正在浏览一份战报。
对他而言,眼前这复杂而又麻烦的指挥的大屏幕几乎如虫族的虫崽所把玩的简陋玩具一般,他甚至不需要操作什么,与这份战报相关的信息便会自动出现在大屏之上。
赫拉利厄斯所看的正是商问曾经出现的,战场一角的战报。原本这种等级的战报远不配被摆在赫拉利厄斯面前,但随着那一块战场的战区指挥被俘获,甚至连星舰也被突然蹦出来的虫族士兵掳掠走,眼看着事态越来越严重,最终被挑出的某名巨蜥族指挥向赫拉利厄斯呈上了一篇战报。
“Y-95270?”在其眸光晦明不定间,赫拉利厄斯试着在巨蜥族的军报与信息库中调集消息,却发现除去这艘星舰出自某一被虫族毁去的军工厂外,便再也没了其他信息。而且,因着那处军工厂被捣毁,他们至少失去了上千瓶特制的溶液。
虽未直接找到自己想要的关键信息,但赫拉利厄斯并未灰心,他直接抽调出了所有与这军工厂相关的战报信息,稍做浏览过滤,便将关键的字眼剔了出来。
像是庞大的信息数据渊流对他而言根本不存在。
他只要伸手一捞,便能捞出他想要的那滴活水。
这种难以想象的手段对呈调战报的巨蜥族精英来说早已见怪不怪,二此刻在巨蜥族内部位高权重的巨蜥族精英却表现得极为忐忑。他小心地端详赫拉利厄斯的表情,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其痛斥惩罚的心理准备。
但等待他的,则是漫长的沉默与无言。
只有赫拉利厄斯面前的指挥屏幕上,一行接一行,一串接一串的信息如奔涌向前地洪流般不断冲刷而过,眨眼间滚动而过的信息刻印在那双蓝眸之中,像是一幅静谧的图画。
直到信息查阅碰上了堡垒。
在巨蜥族精英心惊胆战之下,赫拉利厄斯才调出星域图,从其中圈定了几个星球。正是当初被定为诱杀虫族前锋的星球,那一次,由于内鬼联络员的背刺,除商问所率领的编队之外,虫族所派去的前锋皆被坑杀在星球之上。
“我要这几颗星球的信息。”
赫拉利厄斯虽然说的很简单,但他所指的信息,其实是囊括了星球之上的气候地理,其上的防御攻击布置,其上所发生的战争汇报等极为细致的信息汇总,甚至细微到了小队巡逻的日常汇报。
巨蜥族的精英冷汗直冒之下,匆匆应了,然后便去联系当地战区的指挥,调取赫拉利厄斯所需要的星球报告。
因着是赫拉利厄斯的亲口要求,不过多长时间,这名巨蜥族精英便将消息快马加鞭带了回来。
赫拉利厄斯扫试着零零总总的信息。
越看,他的眉头却隐约有蹙起的趋势。就在巨蜥族精英满头冷汗的等待其发怒之时,让那名巨蜥族精英感到震惊甚至不知所措的是,赫拉利厄斯不但没有发怒,还像是看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还相当畅快地大笑了两声。
这在一向都没什么好脸色的赫拉利厄斯身上,简直是破天荒头一次。
甚至会让这名巨蜥族精英产生“会不会是换了个芯子”的荒诞想法。
但还未等他开心多长时间,赫拉利厄斯便直直地给他头上浇了盆冷水:“你们的疏忽我会交由你们的‘王’来处理。”话落,不顾巨蜥族精英那副还想说什么的表情,挥挥手便将其驱逐出指挥室。
而等那巨蜥族精英离开之后。
赫拉利厄斯微微眯眼,紧紧盯着指挥屏幕上的某条信息,像是要用目光将其钻透,随即,便慵懒地坐进指挥席之上。
“哈,我就知道这只虫不会死!菲尔分明在骗我!”
“商问,商……问。”他轻抚掌心,低低念着这个在虫族并不算太过特殊的姓名,不过转瞬间,那好似带了几分痛快的笑意的眼瞳又蒙上了层冷漠,最终则化为了浓烈的,能让人感到心悸的杀意:“我们还有一战的,势必要在战场上分出生死胜负来。”
当杀意飙升至顶峰之际,整艘星舰的电子设备竟齐齐陷入了一瞬间的停滞,而后,又像是毫无发生过一般正常运转,只余下了一句低喃散在了指挥室内。
“到时,我势必要亲手令他埋骨战场。”
……
如果说虫族将权利分为了三份,其顶点为军部的元帅,联邦的总统以及协会的会长,在不同的时代背景以及环境下,三方势力此消彼长,如今到了军部势力的鼎盛之期。
而巨蜥族则是“王”大权在握,统帅万民,虽可谓掌揽大权,但考虑到巨蜥族底层低下的智力水平与不同等级之间近乎难以跨越的犹如天堑的分水岭,也确实需要有一位敢于披荆斩棘者率领万民开拓四方。
“地脉的轮转永无尽头。”
“万物终究会化为尘埃。”
“但‘王’会永远铭记忠于他的臣民……么?”
一颗荒芜的星球之上,只有嶙峋怪石混杂着如刀般的烈风在这颗荒星之上不断回响,若不介意其上恶劣的生存环境,兴许能隐约能在风声中品出几分苍凉空寂之感。
而在狂风肆虐的间隙。
一青年坐在巨石之顶,他眺望遥远的星空宇宙,低声喃喃。
只有风声回响。
这是在巨蜥族高层精英中广为传唱的几句诗谣,其历史在还未有正式记载的巨蜥族内部亦无法追溯源头,象征他们一族对王的敬爱与忠诚。
但青年的语气中却带了疑惑。
拥有一定智慧的生命,只要心存疑惑便会思考。
他在思考很多东西,“王”越来越差的身体,前线与虫族的战争,巨蜥族的指令动向,那看不透的甚至让他感到危险的族内的贵宾,以及所谓的生命的本质。
在巨蜥族的传唱中。
所谓的“地脉”供给他们生命,给予他们蜕变的可能,使他们可见无际天空,使他们能见星辰闪烁。而他们的“王”则使他们见天降甘霖当知播种谷物,见星辰流转当知天地奥妙。“地脉”的流转永无尽头,巨蜥族也将在其庇护之下,昌盛万万个星际纪年。
青年叹了口气。
他曾经也是这样认为的,或者说,他曾经也是这种传说的拥护者。
但有智慧的生命活着便要思考,思考便要质疑。
于是,他开始了质疑,并觉得自己的世界好似被撕开了一道无法愈合的口子,甚至要由此引起质问。
——他们的“王”此刻所为,真正是为了自己的臣民么?而那来历莫名其妙的贵宾,又是何种存在?他们不计代价地与虫族发动战争,又会导致怎样的结果?
——他们的“王”的眼中,所注视的真正是他的臣民么?
当他不由自主地问出这句话时,便意味着他好像就此走在了一条分岔路口。一条是充斥着光辉与荣耀的,代表着那至高无上之位的金碧辉煌之路,另一条则是充斥着荆棘坎坷,充斥着痛苦与挣扎的不归之路。
他已作出选择。
故此,踏上前路,再无归时。
随着荒星之上的风越来越烈,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成型。
有谁在下面呼喊,要青年去开凿的洞穴里躲避。
他称那青年为——新王。
————————
赫拉利厄斯:我和商问必有一战。
商问:我没有我不是,这东西怎么打啊兄弟.jpg
第416章 别样赠剑法
商问跟随这名士兵来到法陆所在的星舰,法陆亲自前来迎接,热情地喊着老弟,法陆虽然表现得与平日差不多,但本就觉得法陆动机不纯的商问还是察觉出了点儿异常之处。
两只虫就这么肩并肩走向法陆所说的会客室。
而还未等商问进门走出几步,时刻注意着法陆的他便猛地感受到了从身后传来的些许杀意,虽然不明白为何会如此,但求生的本能几乎带领他在迅雷不及掩耳之间几步加一个翻滚便到了会客室的沙发后。
有了掩体的商问这才有了几分安全感,起身去看法陆。
一贯不佩刀佩枪的法陆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类似于长剑的武器,看其模样,并非是军部的式制品,但看薄刃之上流溢的淡淡微光,若是这把武器就这么捅进他的脊背,可以轻易将他劈成两半。
法陆的手指轻抚剑身。
竟难得从其臃肿的身体中透出几分宗师气度。随即,法陆才抬眸:“商问老弟啊,你觉得我这剑怎么样?”
虽然商问的手上基本都是虫族与巨蜥族的式制武器,但凭借着他对法陆的了解,这一向都表现得“壕无虫性”的家伙其手中的东西自然不会差了。
因此,商问也只是带着几分警惕回答道:“挺好。”
“这是我入中联邦时家族送的贺礼,如今虽是有些过时,折星币也勉强能折两三百万。”
商问有些想不通,明明在战场上法陆的态度言辞里还盛着关切,结果一下战场,却摆出了翻脸不认虫的姿态。
但在商问印象里,法陆并不是一只情绪阴晴不定的虫,因而,商问并未直接询问,而是耐下性子想要听听法陆究竟想说什么。
而法陆接下来的话让他不由得皱起眉头。
“用这柄剑来斩你,应该也算不上辱没你的名头了。”
他与法陆之间,有什么是值得法陆即便是冒着军部条例也要对他痛下杀手的矛盾?
商问最初还有些茫然,但听了法陆的话后,便隐约明白了。
这一战前他们的确没有什么矛盾。他不过是流落于此的虫族军官,法陆则是与贺君相识的战区领导者,两只虫甚至还可以一拍即合,选择合作。
但这一战之后。
法陆必定凭借着蛛丝马迹猜到了什么,这才下定了决心,要将他除之后快,甚至连防御线的事情都没顾上,还要跑到他眼前来耍剑。
不过现在的他还没打算躺研究室供其他虫研究,或是直接见状不对立即提桶跑路,至少在当前这个情况他应该先想想怎么让法陆放下手中的剑。
于是,商问开口道:“既然已经到了会客室,不如先坐下谈谈?”
法陆虽然摸不准商问此刻的想法,但也从善如流,笑眯眯地开口:“既然商问老弟想坐着谈,我自然也不用费劲儿站着了。”法陆一边拎着剑往沙发上坐,还一边要感慨两声:“站久了真是两条腿都要打颤。”
商问自觉自己和法陆也算是经历过一场战事的战友。因此他也不打算费时间绕弯子,索性开门见山:“怎么一回事?”
法陆也没和他藏着掖着。
“老弟你也不仗义啊,你什么情况自己还不清楚?虽然这算是你们十三军团的家务事,按理说我不方便插手,但若是今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未来还指不定要因此闹出多大的麻烦。”
“不怕错杀?”
“怕啊,所以这不是和你坐在这儿开诚布公地聊天了?”
法陆说着轻松。
商问听的倒不是那么轻松。以他对法陆的了解来说,这只虫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看法陆这副等着他开口狡辩的模样。
商问思索片刻,索性开口道:“我是虫族。”
这话由商问说出口的意义其实远大于任何一只虫,但对于披着虫族外壳的商问来说,这又本该是一句平平无奇的话。
法陆眉尖儿一挑,示意他继续。
“我截止目前,我见过两名支配者,一名叫赫拉利厄斯,一名叫菲尔洛格斯,这两名支配者都是我的死敌。”
他破坏了赫拉利厄斯的计划,因此被其惦记上了,而那名为菲尔洛格斯的支配者则直接令姜灏断了一条手臂,还有那至今都未曾透露过姓名的荒星战惨剧的策划者,这些账商问都记着,若能有机会,他定会一一奉还。
支配者这个名词对法陆而言自然不陌生。
身为校级的他也算是勉强跻身虫族军部的中高层,有权利知晓一定秘辛,但即便如此,听到商问说与支配者见过面时,法陆还是有几分意动。
但这些许心绪上的微波也被其即刻压了下去:“你见到支配者还能活下来?”
“差点就死了啊,听医生说我当时心脏已经停跳了。”
法陆看过商问的履历,知晓商问所言非虚,只不过与那次战争相关的具体战报在虫族也算是一级机密文件,就算是他也没有权利查看,虽然他也做过猜想,但直到今日才得到了证实。
但这样的解释并不足以让法陆如此简单就放过他。
法陆的手按住身旁的剑,虽然还坐在椅子上,但好似下一瞬间便要以剑攻过来。
“虽然老弟你的解释没什么问题,但也许你还应该说说你脑子里的那个东西?”
果不其然。
法陆直接猜到了最终答案。
商问虽然在回来之前便已经考虑过要提前想出一个解决办法,但没想到法陆的猜忌来的又快又稳,直接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如今法陆似乎已然确信了他有精神力,虽然也有可能是说来诈他的,但在他没有切实可靠的证据来反驳之前,还是得先掂量掂量法陆手里的那把剑。
可若是要与他交代,那么,要交代多少,如何交代,其中尺度该如何把握,就又是另一个难题。
法陆似乎也有意在等他的答案,因此,也给了他足够的为自己辩解的时间。
思量许久。
商问道:“我照着论文提供的方法试出来了。”
商问说的话非常难得的戳中了法陆的知识盲区,已经预想过绝大多数回答的法陆明显的出现了思维的缺口,疑惑道:“论文?”
对此,商问直接打开星脑,将自己珍藏着的那篇论文直接发了过去。
法陆扫了眼论文的标题:【构建精神力胚体——精神力的理解与应用】,这种论文一看就像是在骗经费,而当他扫过论文的摘要,前言与部分关键词时,法陆都有些怀疑这种论文是不是给机构塞了星币才换得了个发表位置。
觉得有些荒诞的法陆又问道:“你真靠这种方法将它弄出来了?如果真这么简单,那虫族还有什么研究的必要?”
对此,商问只道:“我不知道。”
稍一顿,为了让法陆彻底放下心来,又补充道:“而且我脑海中的精神力也只有一丝,最多开个小机械零件,但要让我控制虫族大脑……这事还真做不到。”
法陆沉默片刻,忽的从身侧拿起长剑。
就在商问以为这家伙真不顾什么情面,打算将他斩于剑下时,法陆却直接将那把价值两三百万星币的剑丢商问怀里。
“你不杀我?”商问说完后,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傻问题。
“商问老弟啊,你这话说的可没什么水平,这剑可是我原本就计划着送你的,毕竟你马上就要升至少校,我空手相迎也不太好,但中途发现了些问题,便来找老弟你验证一番罢了。”
商问早就知道这货是什么秉性。
说的好听是验证,说的不好听那就是万一他的回答出了岔子,法陆就不是赠剑了,而是会冒着违反军部条例的风险亲自用这把剑把他捅个对穿。
但商问还是有些头铁:“你不怕我说谎?”
法陆笑眯眯地问道:“老弟啊,你说,我为何要在这里设置个会客室?”
这话一下子让商问打了个激灵,这可是出战的星舰,一般说来,出战的星舰其内设大多都以战时为标准,像法陆这样在出战的星舰中特地指定个舱室用作会客,显然不合常理。
在这么一个舱室内藏几个陷阱,偷偷安置个测谎仪之类的仪器实在再简单不过,而法陆敢在他眼前这么做,自然有隔绝精神力进行探查或是攻击的办法。
商问叹道:“我开始讨厌和聪明虫打交道了。”
一有不慎就往自己背后捅一刀,这谁能顶得住?
法陆则上手去搂他的肩膀:“这就不对喽,商问老弟,你看咱们合作的收益,可以说赚得盆满钵满不是?你如果只完成了军部的任务,那你距离少校可还远着,去敌方闹一通,炸几艘炮灰星舰,其实也捞不到几手军功,但你这趟还抓了个敌方指挥回来,这再不让你升衔就说不去啦。”
法陆搁他身旁说的天花乱坠。
商问只在心中长叹一声,看着手中这把价值两三百万的星币的剑,感觉着实有些烫手。以他目前在军部的津贴来算,要买这么把剑可能得勤勤恳恳干上十年。
若是把这把剑卖了,他能直接把雌父那间逼仄的小公寓直接给换成大的,甚至还能直接还了欠小祭的钱。
思来想去,商问最终决定收下这把剑。
不过被法陆搅合一通,他差点儿忘了正事:“对了,说起那个敌方指挥,我还有些事情想麻烦你。”
“嗯?审问么?”
商问摇摇头。
法陆隐约明白了他的意思,又问:“你要活的还是死的?”
商问没有犹豫地给出了回答:“如果他不会讲些胡话,我觉得可以让他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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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履行约定时
商问及他所率领的编队一共抓回了两名俘虏。
其一便是那新王的试验品,除了拥有智力之外看起来比那些巨蜥形态的低级士兵还要面目狰狞,第二是巨蜥族内的精英,早已化为了人形,如果真按法陆说的那样,这只精英巨蜥族的在敌军内的级别一定不低。
商问且将两名俘虏丢给法陆。他和他手下的这些新兵对俘虏审问之事一窍不通,但法陆显然是只面厚心黑又心狠手辣的虫,应该有办法令其开口,而等到对方愿意配合的时候,他再询问他的问题便好。
至于升少校。
十三军团内唯一能点了这个头的,也只有贺君一只虫,而这只虫则揽下了所有涉及到伏击与突袭的战略行动,其自身更是直接活跃在战场最前线。
而其中的流程也远比士阶与尉阶的升衔麻烦,除去核查军功外,还需要军团内的高层亲自签署授衔书和具体的授衔文件,当然,其中最麻烦的当属战区的划分,这其实是有大讲究的,战区的位置,战区内的势力划分,甚至还有家族的利益牵扯等,都是接手战区的虫不得不考虑的问题。
由此也会导致其经历,待遇,甚至其所率编队实力天差地别。
例如白温与霍朗同为中校,白温被分到了星盗以及黑恶势力猖獗的偏远星,虽然遇事军团内部很难提供帮助,但也就直接导致了这家伙在铁岩星战区近乎像个土皇帝;而霍朗中校所管理的战区则在十三军团的核心区域,其内部更像是个精英训练营,虽然平日受军团掣肘较多,但身为替团提供精英后备力量的教官,一般情况下完全可以安稳待在战区之内,寻常战争也不会将其调入前线。
战区分配对整个军团而言都是个大学问。
而每逢大战,军团内部势力的洗牌与重新划分也与战区变动有一定的关系。
总之,升衔至校阶远非一朝一夕便可完成之事,商问虽然在开战初有些急切,但等到真正攒够了军功,有机会触及全新的领域时,商问反倒不急了。
趁着他现在还处于“三不管”的自由状态,商问直接二话不说把默林唤过来。
“走,去看看咱们劫回来的那艘星舰。”
商问对这艘其貌不扬的星舰印象实在太深,即便是当时的距离太过遥远,但硬吃到地面武器的一发攻击却没被灼烧为齑粉灰烬,这得是多贵的防御材料才能干到的事情?他甚至怀疑这其中可能还包括了支配者的技术。
而当商问粗略将整艘星舰扫描一遍后。
他和默林齐刷刷的,陷入了片刻的无语。
不为其他,而是这艘星舰实在是……有些苟,在它那和普通星舰没什么区别的外壳之下,竟然是在虫族都难得一见的,硬度与韧度均上佳的复合型金属材料,有这种材料作为星舰外壳以及骨骼支架,即使碰上艘星舰直接开过去撞,估摸着都能将敌方星舰给撞散架。
进行了一系列脑补的商问不免有些汗颜。
然后又产生了些许喜悦——如果能把这艘星舰复原,那以后再打星舰战,他和编队士兵的安全系数恐怕会大大提高。
组织防御线的法陆竟也抽空来这艘星舰溜达了一圈,顺带给商问敲个警钟,告诫他即使是摸鱼也得去装模作样忙点儿什么,而等他听到商问想修补星舰时。
极富眼力的法陆轻飘飘地拍拍其肩膀。
“商问老弟啊,你现在就祈祷十三军团能给你分到个有油水可捞的战区吧,否则保不准你得捞个几十年才能填上这玩意儿的窟窿。”
商问:“……”
怎么感觉他还没升至校级,就要面临巨额的星币开销了?
将这件事暂且先放一旁。
商问特地瞅准了修整战备的空隙,以极为正式的方式,邀请门科前来指挥室进行会面。
……
商问使唤虫向来不客气,虽然门科在背后没少诽谤他,但当商问真别出心裁搞出个正式会面之时,一向对除自身性命外的所有事都不以为意的门科都有些心里打鼓。
“他找我干什么?”
被拦住的默林在线挠头:“不知道哎。”
这屁事儿都不清楚的副官什么时候能被商问辞了?门科在心底骂骂咧咧,只觉得商问搞这种副官养成模式实在有些玄乎,默林身为副官的素养简直如同过山车一般,靠谱的时候确实还算靠谱,但不靠谱的时候,就直接是“你说什么、”“我不清楚、”“听不明白”灵性三答。
对默林不抱什么希望的门科挥挥手,让默林继续忙去。
而他自己则有些忐忑地踱步到商问的指挥室前。他觉得自己也算是风风雨雨都经历过的虫,但不知道为何,当这被他当面及私下喷的狗血淋头的家伙忽的开始不走寻常路,说实在的,他有点心慌。
通过指挥室的验证。
在进入指挥室之前,门科先带着些许警惕地朝其内看了两眼,见商问没坐在指挥席上,心底的疑惑更盛。
商问见他进来,便招呼他坐到自己对面。
门科小心坐下了,刚想问商问在打什么主意,商问却没给他开口询问的机会,从指挥席旁的抽屉里抽出一份已经拟好的文件,直接递到门科面前。
门科下意识地接下商问递来的文件,耐下心来定睛一看,却不由得面露惊讶之色。
商问递给他的是一份外聘顾问的合同。
商问坐在他对面,很随意的坐着,脸上的表情却很正经:“这是你我约定好的,如果我能升至少校,我会聘请你做八二一编队的外聘顾问——虽然现在军衔还没下来,但法陆中校既然敢开口,那必然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稍一顿,商问又道:“所以,趁着目前编队没有战事,咱们可以先讨论讨论外聘顾问的合同以及待遇问题。”
门科没有回话。
而是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中的合同,不知为何心中五味杂陈。
的确,商问曾经与他说好了,如果能升衔便会将他聘为外聘顾问,帮助他摆脱逃兵的身份。但在那时的他的眼中,这充其量不过是为了暂且拉拢他的权宜之计罢了。一个中联邦出身的,有整个十三军团来做靠山的虫,当他衔至少校,其前方会铺就怎样一条辉煌之路?
等他真正走到那个位置。
开始踏入军部的高层,开始坐拥足够的权利之时,又凭什么会将名额有限的外聘顾问的位置交给一只平日里连好脸色都不曾给过他的,平庸至极的军部雌虫?
没有出众的身体潜力,在其他领域也未曾有过建树,他只有些许为士兵,为低阶军官的经验,但他所拥有的这些在虫才济济的军部可谓不值一提。
门科心里明白的很。
因为他很久之前便在不断的失望着。操蛋的世界,操蛋的军部,和操蛋的自己,无一例外的令他失望又失望,就连存活于世都如此艰难。
那些没有挣扎着活过的家伙,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并不会去体谅在泥水里滚过挣扎着求生的虫。
他们只会觉得它既肮脏又碍眼。
门科:“……”
让商问有些疑惑的是,在他印象中挺小心眼儿的家伙竟然没怎么去看合同上的条例待遇,就直接将手中的文件又扔回他面前,道了句:“你自己定吧。”
商问一时间拿不定门科的心思,又拿起文件来翻了翻。
老实说,身为未来拥有一整个战区的虫,部分福利待遇的条款对比其他战区来说可能确实低了些。
但这也没办法,如果把经营战区比作经营公司,那些开出高待遇的战区明显已经是步入正轨,从上到下都透露着勃勃生机,可谓一片繁荣。
再看他自己,分明还处在准备拉扯些同伙开始创业的阶段。
这怎么比?
既然定下未来要与门科合伙,商问觉得在这方面理应先小人后君子:“你觉得合同上的哪条不合理,你尽管提,我想想办法看要怎么说服你。”
门科:“?”
这家伙是一点儿改的想法都没有是吧?
觉得自己还是有点忍不住想喷自己未来上司的门科深深吸了口气,勉强稳定了自己的情绪:“我没什么想说的,原本我也只想摆脱逃兵的身份,如今能混个外聘顾问的位置,已经超出我的期待了。”
于是。
在门科自己没什么意见的情况下,外聘顾问的合同签署难以想象的顺利。
等商问得到军部官方的认可,便可将手中的这份合同上交军部,交由认定后,门科便可以在十三军团八二一编队任职外聘顾问——外聘顾问最高可以得到上尉的军衔,享受军部同等级的待遇,但不涉及军部内带兵或是组建编队等实权,大多提供的是学术性的帮助,例如研究院最新的科研产品等。
就此。
八二一编队得到了第一位外聘顾问。
名为门科。
一名普普通通的B级雌虫,其平凡无奇的整个虫生唯一的闪光点,大抵便是当过虫族军部的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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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防御战间隙
被虫所羡慕的虫生究竟是怎样的?他认为他应该能给出答案。在大家族中,作为雌君之子以高潜力出生,在学校的学习与家族同一辈的竞争中一骑绝尘,家族的权利,资源都向他倾斜,未来的雄主也可以由他亲自决定。
而即便是被所有虫奉为军校圣地的中联邦,他也没费多少功夫便通过了中联邦的招生考核,并以绝对的高分成功入校。
他站在这里。
便仿佛能看到一条充斥着光辉的路自他脚下蔓延至顶峰。
而在他行走至顶峰的路上,他看到了一只能够与他并肩前行的虫,他在他手中尝到过挫败,后又成为了共同挣扎求生,抵御巨蜥族的战友。
那只虫是中联邦难得大年份中的奇葩,是一只最初没有谁会对其给予期望的B+级的虫。他却觉得,在这一届大年份之中,唯有他可以与自己并肩而行。
也唯有这只虫与他,可以去比谁先踏足自身野心,谁先将军团高位攫取手心。
迟早有一日,他将坐于五十军团的议事席位之上,主掌军团的前路与未来,他如此,那只虫亦如此——他有这个自信。
但。
“长官……您的头还在痛?”
很奇怪的,不知为什么,兴许是自打离开中联邦之后,又兴许是在这前后的时间,他偶尔会被毫无征兆的头痛所袭扰,那种像是能够撕裂他大脑,彻底撕碎他思维的痛楚让他有时会觉得难以忍受,而头痛发生时那种浑浑噩噩感更是让他感到莫名其妙的心惊。
“还好。”
琼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从抽屉里熟练地拿出止疼药,服下两片后,其眉宇间的些许阴霾才就此消逝。
家族里的各类医学专家曾用最先进的设备为他做过身体检查,却没有发现任何病症,而当大战开始,他甚至已经无暇顾及这些细小问题时,不知为何这股撕裂般的头痛反倒又有复发并恶化的趋势。
没有关系。
头痛于他而言连路旁的绊脚石都算不上,他至今遭遇的坎坷也不过是他需要斩断的挡路的荆棘。目前他所经历的所有,都只会成为他登顶之路上不值一提的谈资,等他真正坐到那个位置,便是连提都懒得去提的存在。
琼深吸了一口气。
接连的大战对像他这种虫来说,既是挑战又是机遇。如果他能够在接下来这几场战争中攒够少校的军功,那么,以他的家族势力以及二十军团的势力为起点,他将能打造出强横的,能够让他在接下来的战事中攫取更大战果的基石。
他将以此为基,最终站在他所期望的,权利的顶层。
……
截至目前,虫族所设立的第一条防线已宣告被攻破。在第一条防御线到第二条防御线中间的缓冲区,可谓一片乱象。在某些时候,乱起来也许并不是一件坏事,至少对这位出自二十军团的总指挥来说,现在的情况还算不上太糟。
但让他想不明白的是。
目前来看,巨蜥族对这块区域应该有势在必得的决心。
虽然身为指挥应该心底都明白,在这场仗战争中,最前线的士兵和星舰都将面临九死一生的困境,但巨蜥族那边的指挥竟然将其摆在了明面之上,甚至为用来当做锥子冲锋的星舰安上了自爆装置。
而在这种情况下,这位率领种族的“王”甚至仍能够一呼百应。即便虫族军部向来以沉默与服从闻名,但真正见识到巨蜥族对其“王”的遵从后,亚博还是感到有几分震惊。
即便是虫族内部,对同一件事情秉持不同的意见的情况屡见不鲜,尤其涉及到自身利益时,更是争执不下。若非如今的军部有一位足以坐镇五十军团的元帅,能够力排众议的同时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恐怕光五十军团内部都要制造出许多矛盾来。
思及至此。
亚博转头看向身边的琼。
轻声道了一句。
“去吧。”
以如今混乱的情况,正适合将一直在他身侧观战的年轻虫派下去,让他切身体会战场,体会混乱,并于此之间求活,在血与战火中得到属于自己的那份功勋。
琼应声领命。
任何一只年轻的被寄予厚望的虫都要在战火中磨炼自身,只有真正从战争中活着走出来的虫,才不会将自己对战争的理解虚浮于纸面之上。
在二十军团的亚博无比清楚,二十军团以及其家族对这只年轻的虫寄予了多大厚望,只要他不陨落在攀登顶峰的路上,未来二十军团的高层势必有其一席之地。
也因此。
他们对他寄予多大的希望,也就要抱着多硬的心肠。如此,才能亲眼见证幼苗成长为参天大树。
等琼离开星舰之后,亚博才唤来自己的下属。
“一会儿安排些虫悄悄跟着他,如果遇到什么无法解决的问题,提前汇报给我,但不要在没有我命令的情况下插手。”
下属应下后,即刻去处理这件事了。
亚博则郑重其事地盯着指挥屏。当第一道防御线被攻破后,如汹涌洪流般的巨蜥族大军便似是在经历开闸放水,只要能顺利将缓冲区构建完成,并及时拖延其行进速度,并安排星舰于两侧冲锋,打乱其大军阵型。
只要能用外乱造就巨蜥族大军的内乱,那就有可能将巨蜥族拒于第二道防线之外。
沉吟片刻。
在本次防御战之中,亚博第一次连通副指挥的通讯装置。
那有些欠揍的声音即刻出现在指挥室。
“哎?亚博啊?怎么啦?有小蜥蜴偷袭你指挥室啦?”
亚博:“……”
虽然在前线,他和贺君分别身为二十军团与十三军团的高层平日也多有往来,但两者还是第一次在战场上进行分工合作。
老实说,亚博自己也知道贺君能在毫无势力背景的前提下坐到副军团长的位置,其实力一定不俗。
但架不住贺君说话总有股欠揍的味道。
亚博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心态重新回归指挥作战时冷静的模样:“你那边准备好了没有?”
贺君这次终于没在这种关键时刻掉链子,收了调侃的心思道:“没什么问题,即便你这边迟迟不下命令,我可能也会有所行动。”
亚博嗯了一声。这种诸如突袭,偷袭,小分队精英或是单兵作战的事情,还是贺君更为擅长。
“交给你了。”
“嗯,交给我吧。”话一顿,贺君又开始带着一股子六亲不认的嚣张劲儿放言:“这点小事还不是轻松搞定!”
亚博:“……”
二十军团总指挥切断了与副指挥的联络通道。
……
另一旁。
贺君收到了来自地面指挥部的一条消息。
“哦?”贺君一边浏览信息一边挑眉:“咱们家的小废物竟然平安归来了?我原本还想着要不要趁这个机会打进去,试着把他捞回来呢。”
但看着简短的战报,贺君挑起的眉又逐渐拧巴起来。
“上次是直接升了上尉,本身就已经算是揠苗助长,如今再算军功……不会真要封少校吧?”
这一届从中联邦出来的所有虫都投入了军部,除去商问外,这三百余只虫都上了战场的最前线。但即便如此,从中间脱颖而出的,也就是二十军团的那只名为琼的虫。
琼自有军团以及家族造势,背后势力可谓连根错节,简直是高潜力等级虫的典型以及集大成者。
而在这种情况下,目前的琼也只是个上尉而已。
“这小子难道有这个命?”贺君都有些纳闷,明明为了保他一手将他丢给白温,结果白温那出事了,被拽回前线去挖壕沟布设星球防御线,结果星球那边又出事了,而前段时间直接将其派出去袭击巨蜥族的军工厂,但也不知道这小子到底怎么搁外边流浪的,愣是跑到了即将展开大战的空间节点所在战区。
这家伙怎么走哪儿哪出事?!
后知后觉的贺君又不信邪地瞟了眼手中的战报,结合自己的记忆再总结一番。
“还是有点邪门。”
将手中的战报先放一旁。如今贺君又面临一个新的问题:要不要压一下商问的军功。
贺君隐隐有印象,除去商问这个邪门的家伙外,他手下的士兵军衔最高好像便是他的副官,而且这名副官在他印象中前不久才拿到下士的军衔。
头重脚轻。
这便是商问晋升太快出现的问题。主要是就连贺君都没想到这家伙这么快就摸到少校的门槛,以至于此刻的他又喜又愁。
喜的是他这眼光实在不错,回去得狠狠打那几个老家伙的脸,不把这几个天天搁他眼前放屁的家伙按地上揍,白瞎了他被指着鼻子骂了这么长时间。
愁的就是他选择的这只虫吧……都快要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势力,都快要得到属于自己的战区了,这只虫自身竟还是个光杆司令。
贺君并未愁太长时间。
“算了,这事还是交给团长头疼去,唉,也不知道领养的那小家伙现在怎么样,希望能派上用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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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缓冲线之上(一)
十三军团副军团长与其他同级不太一样,他统率的只有一个精锐营。霍朗中校身为精英训练营的魔鬼教官,其培养的新兵中,只有每一届的头几名才有机会被编入贺君所统领的精锐营。
精锐营对外招兵只有一个要求。
——不要弱者。
贺君和精锐营干的都是万军从中取敌首级,或是直接去破坏对面后勤补给等危险至极的任务。若是成功,便可轻易扭转战场局势,若是失败,也可轻轻松松丢了性命,因此,精锐营所要的,都是能够以最快的速度适应战场的,拥有极强的单兵作战或是小组作战能力,且不会拖贺君后腿的百战之兵。
而今次贺君奉十三军团团长之命前来,所率领的就是自己的精锐营。虽然这次战场涉及的范围实在太大,在防御战开始之前贺君不得已又暂时收编了负责突袭任务的二十军团的编队和商问的编队,但他的重点一直都在自己的精锐营身上。
随着特制的联络设备内响起了细微的电子音。
隐隐听去,好似有几分韵律,又好似压根没有任何规律。
但贺君知道,那是前去探查的士兵所发来的信号,预示着巨蜥族的军队即将到达攻击范围之内。
第二声,便预示着攻击预备。
而当第三声响起至极。
贺君的命令也顷刻而至:“出发。”
临战前被收纳进突袭任务的编队皆以被贺君命令在较为安全的缓冲线的边缘行事,由被派遣过来的中校带队。贺君自知自己没什么指挥大型战场的实力,索性就任由这些虫发挥,这些虫究竟能否完成编队所领下的突袭任务暂且不论,只要这些队伍不会妨碍到他便可。
“五十名精英,相当于上校级,七名副指挥,相当于中将级,一名总指挥,相当于上将级。”
这就是他们今次的目标。
而这些目标隐藏在如汪洋般的巨蜥族的军团深处,若要将其斩于刀下,势必要如尖锐的凿子般,以侧方凿开在缓冲区肆虐而下的庞大队伍。
对贺君而言,他所率领的营队与巨蜥族那庞大的军团相比,堪比溪流与汪洋,溪流汇入汪洋并不能改变什么,但若是能准确无误地切中要害,即便无法彻底扭转战局,也能极大程度上减轻亚博那边面临的重担。
以灵活应变为前提,能杀几个算几个。
这就是这次精锐营的主要任务。
……
贺君独自驾驶着一架飞行器直冲某艘星舰而去。
对贺君而言,强大的身体素质与过去游走于生死中央的经历使得他在面临危险时几乎不需要去特地思考。
只要横在他眼前的便是敌人。
只要是敌人,就可以被他斩杀。
他完全不像商问或是阿四那样,费劲了气力才能入侵一艘星舰,他只需要从背后抽出特制的,用来切割星舰外壳的特制武器,就这么大刀阔斧砍进去后,便换刀换枪,单枪匹马将所来阻挡他的一切敌人尽数砍杀,那些底层的巨蜥族士兵完全不是他的一合之敌。所过之处,皆是尸体与残骸。
除去星舰的自爆之外。
没有任何能够阻挡他的脚步。
在抵达总控室之前,贺君抓到只看起来有些许思维能力的巨蜥族士兵。将其随手抓过来,把刀架其脖子上。
“这艘星舰的自爆装置在谁手里?”
但那只巨蜥族士兵也只是愤怒地咆哮。
因为贺君压根无法理解对方这身怒吼在表达什么,于是贺君又随手用刀抹了对方的脖子,扬长而去。
他一路闯进总控室,从一只战战兢兢的巨蜥族士兵身上抢来自爆装置后,便完成了从飞行器到星舰的装备更迭。从入侵到彻底掌控,甚至没有花费太长时间。
贺君直接联系了距离他最近的精锐营的士兵。
“得手了没有?”
在细微的金铁交接声与子弹射击声中,贺君得到了几声干脆且果断的回复:“没问题,长官。”
贺君自然也不会跟这些与他出生入死的士兵客气,直接道:“行,那给我开路。”
于是,在贺君的命令下达之后,在被溪流所汇入的混乱且汹涌的汪洋之中,几道粒子炮从不同的方向齐齐射来,穿过周边的星舰,轰然炸开,随着前方的星舰被化为齑粉。
而随着刹那间的轰炸所带来的混乱,几只虫于悄然驾驶着飞行器迅速驶离,他们像是趴伏在星舰上吸血的寄生虫般地,趁着眼前的乱象准备去寻找下一艘寄生体。
而有手下士兵开路的贺君便借着粒子炮为他开辟而出的星舰的残骸之路,直接将动力炉的功率提升至最大,像是锋锐无双的箭矢般,直直又往巨蜥族大军的深处凿下几分。
已经被周围星舰瞄准标记的贺君丝毫不急,他一边操纵星舰暂时与之周旋,一边又联络地面指挥部。
“你们定位到目标没有?赶紧来个大家伙。”
地面指挥部嘈杂的忙碌声中,联络员的声音充斥着慌张:“抱,抱歉,少将,大概还需要一段时间。”
“那我一会儿再联络你们。”
贺君说完后,便直接切断了与地面指挥部的联络通道。
他从口袋里摸出个军部特制的芯片,直接插入总控室的槽口。随着读取进度不断加快,总控室的电子屏幕与命令台也随之变得灰暗,当全部读取完毕后,贺君又将芯片插入星脑,将读取的数据送至地面作战指挥部。
然后,在刺耳的警告声中,贺君看到已经有巨蜥族的星舰将他所在的星舰设置为攻击目标,他所在的星舰已然随时都有被粒子炮轰炸成渣的可能。
于是,贺君相当干脆地放弃了这艘星舰。
他直接搭乘飞行器以最快的速度朝远处的另一艘星舰奔去。
然后。
便是一如既往地,破开星舰舱门,将来阻挡他的巨蜥族士兵杀个片甲不留,抢夺巨蜥族士兵手中的自爆装置,以及通过特制芯片为地面作战指挥部传递信息。
这么一连串对贺君而言不值一提的事情做下来,却让地面指挥部负责联络的虫惊讶到了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地步。
因为在不过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之内,贺君少将进行联络的,具备星舰特殊标识的信息接口竟然一变再变,而每一次改变接口的标识之后,又会有一连串的被巨蜥族进行加密的信息一股脑涌进地面作战指挥部的信息库。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贺君少将攻占一艘巨蜥族星舰简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而在专业的士兵忙的脚不沾地编译信息时,终于在某串信息流中截取到了与高层巨蜥族指挥通信的渠道,而借此进行逆推,算是勉强确定了这名巨蜥族指挥的大致位置。
地面作战指挥部的联络虫立即向大致的坐标及范围汇报于贺君。而于此同时,联络虫又带着几分担忧地提醒道:“少将,巨蜥族那边已经注意到您这边的动向了,还请您注意安全。”
贺君皱眉。
他与精锐营向来都以奇袭胜敌,但若是敌方已经开始注意,并且付诸于行动,以精锐营和巨蜥族大军的体量来看,这的确是件非常麻烦的事情。
而随着地面指挥部的提醒抵达,贺君在内部也收到了相似的传讯。其大意便是:目前已经有一部分巨蜥族星舰接到了传讯命令,不管当前战局如何,只要星舰受到虫族入侵,便要立即启动自爆指令。
精锐营的一些士兵已然丧命于此。
贺君直接以星舰总控室的联络渠道,将地面作战指挥部的提醒尽数告知他们。虽然贺君知道,这种程度的危险对他和他手下的精锐营应当算不上什么,但身为长官,为了防止那个万一,也出于对这些下属的关爱以及保护,他和精锐营还是需要提供一个切实可行的应对方案。
此刻。
沉寂许久的精锐营的内部沟通渠道忽的热闹了起来。
“我做过计算,理论上可以在触发侵入警告之后,再乘坐飞行器逃离至安全地带,这个方法也目前也只限于理论,实际操作应当非常极限。”
“咱们这帮虫还怕极限?哪只虫不是在这条线上疯狂试探?”
“反正咱们也只是为了杀那群爬虫的指挥,入不入侵星舰都是次要的,你只管说方法,我们来执行。”
简单瞟了眼精锐营所聊内容的贺君彻底放下心来。
嗯。
他手下的这些虫果然完全不需要他过多操心。
经过那只计算数据的虫的安排。精锐营内部便多出了一份简简单单的,能够保证他们在安全逃离的前提之下,通过触发入侵警告进而使星舰自爆的方法。这种方法的确如那只虫所言,近乎只存在于字面理论之上,可谓精确到一分一秒,其实践难度即便是寻常A+等级的虫看了,恐怕都要为之汗颜。
但这群精锐营的老兵却二话不说直接采纳了这名士兵提供的方案。
因为对他们而言,理论上可行的便是他们能够做到的。他们从进入精锐营开始,便在生死之间不断地挑战自己的极限。
若是有谁真做不到,那只有一个字可以归纳——菜。
最终,在这些虫的提议之下。
贺君为其做了最终的拍板。
“好了,转变攻击方式,但最终目标不变,遇到小事,你们自己解决。”
所有虫皆应下。
————————
第420章 缓冲线之上(其二)
对于精锐营的虫来说,他们的长官,十三军团的副军团长就是这样的虫。
精锐营也就是这么个地方,以A+级为基础,每分每秒都在挑战极限。
当然,他们也并非毫无虫性,对于那些刚入营不久的,还未积攒够经验的虫,便被这些老兵打发去开星舰轰粒子炮去了,如此,这些虫也能在较为安全的情况下以炮火为他们深入开凿扫清前路,直到他们能够达成目标。
贺君在星域图之上衡量了一下自己距离汇报的指挥之间的距离,随即挑了挑眉——既然已经发现了藏匿在星舰群之中的指挥,那这名指挥必然要直面他手中的屠刀。
而因着巨蜥族大部分星舰都已经接受了自爆指令,因此贺君这次并没有选择舍弃星舰,而是直接开着星舰直奔所谓的指挥而去。
而另一边。
精锐营的士兵则严格按照指令行事。
他们为飞行器设置了定向航行,从飞行器上一跃而下,直接以特制武器劈开舱门,但他们并不会在此过多停留,甚至还要双脚一蹬以此借力以更快的速度下坠,直至在星舰爆炸的瞬间,再借着爆破的巨浪重重砸回定向航行的飞行器中。
这是非常危险且非常细致的操作,不乏有虫在大开的飞行器舱室中撞了个头破血流。
但对于这些虫来说,只要能保证自己的存活,其他问题皆不是问题。
而完成一系列操作的他们甚至都没有空去回头看一眼由自己亲自造成的爆炸。这些虫都明白,兵贵神速,要在巨蜥族没有反应过来时尽可能多的造成混乱,那样,他们的长官和其他被赋予了刺杀指挥任务的虫才能悄无声息的潜入到指挥所在的大军之中。
于是,在精锐营齐心协力之下,在浩渺无际的宇宙星海之中,在巨蜥族所构成的庞然大物之间。星舰的自爆与炮火的齐射便像是炸开了几朵小小的烟花。
这么点儿小爆炸对于巨蜥族的军团体量而言实在微乎其微。但若是这烟花一个接着一个,一场又接着一场,颇有那么点儿连绵不绝,此起彼伏的势头时,这便成了个大问题。
而在此之间。
贺君和一些负责刺杀的虫借着混乱一路横冲直撞,终于,在他所乘坐的这艘星舰被他彻底搞报废前,他和那几只虫几乎同时乱流之中抵达了目的地。
将刀配于身。贺君大踏步离开满是尸体与血污的总控室。
轻微的电子音再度在特殊通讯装置之上响起。这是抵达目的地的传讯音。
第二声便预示着攻击预备。
第三声则为开始。
贺君乘坐飞行器二话不说直奔指挥所在的星舰而去,他这次并不打算直接从星舰两侧的外舱门潜入。虽然这样做相当方便,但没有谁敢保证这些指挥所在的星舰不会布设自爆装置——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敌方那位“王”的心思愈发难猜了。
贺君选择通过飞行器所在的逃离舱潜入。虽然其潜入难度比外舱室更高,但是可以防止那些巨蜥族的精锐选择逃跑以换取星舰的自爆。
和贺君同时抵达的一共有五名虫,这些虫在遍地是精锐的精锐营中也是其中的佼佼者。
而听贺君会所打算从逃离舱潜入时,便有虫自高奋勇:
“长官,这事我熟啊。”
话音未落,只见这只虫便驾驶着飞行器偷偷摸摸跑到逃离舱室下面,直接设置好定锚,并轻轻松松命中准心,将某个东西安在逃离舱室底部。
随着安装完毕,佩戴着通讯设备的虫只听见轰的一声炸响,逃离舱室的底部竟然被轰然炸开。
这些虫都知道巨蜥族给指挥配备的星舰的防御性能,见此情景,相当惊讶。
“你什么时候搞出这种东西的?”
“十三军团还在试验期的研究产品,我就偷了一点儿,不碍事。”
周围的虫闻言,并没有对他的胆大妄为而鼓掌,而是不由得兴起了些许微妙的,类似于同情的心思。
“……你是真的不怕死啊。”
贺君也能听到这些虫之间的对话,因此,只是轻飘飘斜睨一眼这只虫,就让这只原本算立了功的虫顷刻间抖擞起了肩膀,像是一只迎着寒风不断颤抖的脱毛鹌鹑。
即便身在精锐营的都是战争意识以及个虫实力都已达到自身潜力等级顶峰的虫,但精锐营的所有士兵都将“不要触怒贺君”这一条摆在了精锐营隐性守则的第一条。
因为他们之中至今为止,没一只虫能打的过贺君,而在他们的记忆中,只有被贺君按在地上暴揍这一个结局。
贺君见对方不在他眼前蹦跶了,便将这只虫的样貌记在脑海深处,准备等修整期找对方谈谈话。
他贺君也不是什么大恶虫。只是偷研究所试验品这种事说出去也不大好听,需要让这只虫长长记性。
将此事暂且放一旁,贺君懒得发布什么命令,直接从飞行器上一跃而起,双臂沿着炸出去的空洞边缘猛地一扒,这便已经站在了逃离舱室之内,算是达成了潜入了目标。
而已经进入敌方星舰的贺君只抬手一招,剩下的几只虫也纷纷从自己的飞行器跃至星舰之上。
“长官,留活口么?”
“留。”
“哎,好麻烦。”
贺君和他手下的虫直接分成了两拨,一波三只虫,一方直接杀进指挥室,另一边直接杀进总控室,不管用何等手段,都要以最快的速度找到那所谓的被虫族军部视作目标的巨蜥族指挥。
贺君及其带领的两只虫直奔指挥室而去。
沿途所见的所有巨蜥族士兵不等贺君亲自动手,便由其他两只虫干脆利落地截杀。因此,他们不付吹灰之力便抵达了指挥室门口。
而像商问所经历的那样。
在验证失败之后,他们也遭遇了舱门外陷阱的伏击,不过,与商问这种直接用精神力命令其开门的手段不同,这些虫凭借着自己强横的躯体不退反进,二话不说反手掏出特制武器来,竟抢于子弹击中自己之前,提着特制的武器便将拦路的障碍劈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破门而入。
这艘星舰的指挥官此刻便在指挥室内,对显然已经得到了更高层的示意,此刻虽是有些慌乱,却也在瞬间平复了自己的心情,转而与周围的两名巨蜥族精英护卫对视一眼,直接对着他们发起攻击。
巨蜥族完全化为人形的精锐其身体素质在A+级之上。
但这并不意味着巨蜥族的精锐绝对能胜过A+级的虫。
精锐营的这些虫拥有比其他士兵更加丰富的与巨蜥族精英的作战经验,因此,即便贺君没有开口,他们也毫无胆怯地提着武器便冲了上去,竟以二对三,与这些巨蜥族精英战成一团。
而作为精锐营的长官的贺君并未选择直接动手,而是站在后面,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不远处的小型战场。没什么耐性等他们打完的贺君索性开口问道。
“谁是这艘星舰的指挥?站出来,我能留你一命。”
这种话对已经全化为人形的,甚至在巨蜥族内都身居高位的精英而言带有充分的,侮辱性的意味。
因此。
毫无意外的,贺君再度得到了已经化成人形的巨蜥族士兵愤怒的吼叫之声。
在与巨蜥族的交流中取得零分好成绩的贺君:“……”
而在战斗之中。
那些巨蜥族精英也很快意识到,这些A+级别的虫族士兵与自己所见过的完全不一样。
不论是其他们的战斗素养,战斗技巧,亦或者是他们的战斗直觉与临时反应,甚至是其凌厉到仿佛不顾生死的如波涛般绵延不绝的攻势,比起那普通的A+级别的虫而言简直厉害的不是一个档次。
而且,虫族那边可以发号示令的,最重要的角色甚至都没有出场。
这些巨蜥族在狂怒之后,其脸上终于浮现出惊惧之色。在负隅抵抗之下,也渐渐起了其他的心思。对于巨蜥族而言,拥有思考能力的精英的价值远非连人形都不具备的那些底层士兵可以比拟。
因此,两名护卫便欲以自身为代价,试图掩护真正的指挥逃离。
而等他们且战且退,试图将指挥护在身后之时,在战局后观察至今的贺君便发现了他们的动向。
于是,一直都未曾参与战场的贺君毫不犹豫地抽刀,以令那两名巨蜥族的护卫难以抵挡的速度,以刀开路直接冲到了那名指挥面前,并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势将其制住,而剩下的两名巨蜥族护卫原本还想着去救援,却被其他的两名精锐营士兵格杀当场。
“看看能不能问出信息来,能问出来就暂时留一下他,如果问不出来就交由军部决断。”
贺君拖着这只巨蜥族指挥,通过总控室验证后,将自己取到的信息再度发给地面指挥部。
等到军部通过解码巨蜥族的加密信息从中得出其他的几名指挥所在位置后,贺君将五花大绑的巨蜥族的指挥朝旁边一丢。
“走,继续下一只。”
第421章 缓冲线之上(其三)
事实证明。
贺君与其精锐营的所作所为的确对局部甚至是整个战局而言都起到了些许作用。
至少在缓冲区可以更加有效地遏制其逼近第二防御线的进度。而巨蜥族的大军在缓冲区遭受到的损失越多,那么第二道防线所面临的压力将会越小。
而当亚博听闻贺君已经抓捕了一只巨蜥族的指挥时,就连已经拥有丰富指挥经验的亚博都有些惊讶。
贺君的速度远比他想象中的更快。
他此时也明白了为何十三军团的军团长明明论身体潜力等级,论家世地位都与最顶尖的虫没法比较,却能够在所有虫的料想不到的情况下崛起,晋升军团长之位。若有这么一名心腹,能够在战争中时刻充当最锋锐的匕首,能够在必要时刻割断敌方的大动脉,又何尝没有胜利,没有军功可言?
盛名之下无虚士。
两百年来最年轻的少将,单兵作战的王者果然不负其名。
既然贺君已经在缓冲区倾尽全力,为这场战局创造优势条件,那么作为本次战场的总指挥自然也不能只坐在指挥室内,等待着天上的馅儿饼。于是,在观察局势发展,又进行了彼此强弱势的衡量,预估战损之后,亚博便命令本在且战且退的虫族星舰立刻停止退势,并在地面作战指挥部以及其直属长官的安排下,重新对巨蜥族发起一波冲锋。
即便这一次冲锋暂时无法取得亚博想要的果效。
但在且战且退之下,等到合适的时机再度命虫族星舰上前冲杀。那么,在几次反身冲锋之下,以此往复,巨蜥族的星舰和士兵也会在虫族的冲锋以及自身的内乱中渐渐放缓了冲锋的脚步,甚至自身便陷入混乱。
如此,便有机会将本场战役的节奏掌握在虫族这边。
而若是真正达成了这个目标,那么,只要以第二防御线为基点,便可以尝试转守为攻。
如此,这场战役才能抵达它真正的转折点。
亚博下达命令之后,这条命令便由上到下,以最快的速度传递到每一艘虫族星舰之上,原本在不断后退的虫族大军便猛地止住了退势。而原本在浪潮中选择退去的虫族士兵又重新集结成大军,朝着巨蜥族发起崭新一轮的冲锋。
若是在高空。
看起来就像是一股奔涌的浪潮直直地撞上了另一股浪潮。粒子炮的光辉以及巨蜥族星舰自爆的光辉使得最前线充斥着名为死亡与挣扎的色彩。无数巨蜥族星舰与虫族星舰在两股浪潮碰撞的刹那间交融,泯灭,不乏有巨蜥族的军舰以此杀进虫族前线,也有虫族的星舰就此冲入巨蜥族的攻势之中。
他们在此厮杀着。
地面作战指挥部的信息即便通过层层筛选,抵达他的指挥屏时仍旧密密麻麻,让虫心惊,亚博紧紧地盯着最前线的战况,当巨蜥族凭借着自己军团的庞大体量即将再度占领上风之际,亚博又再度下达了命令。
“继续后退。”
这么一来一往,即便虫族是沉默与服从的种族,但命令的下达与贯彻终究需要相当的时间。一些来不及调转星舰方向的,其所乘星舰与星舰上的士兵便在这名为前线的粉碎机中被来势汹汹的巨蜥族大军绞至粉碎,而有些则是等到后排的虫族大军回撤,自己却已经没有机会紧跟着后退,从而直接被巨蜥族的星舰轰成了碎片。
远远望去。
那一条充斥着光辉的,却遍地死亡的狭长的线好似从星宇的尽头横贯至眼前。
而随着死亡,炮火与星舰自爆的范围不断增加,那条细线又开始向着四周扩散,远远望去,那横贯在星宇之下的光明恍若铸就成了一座不朽的丰碑。
……
非常幸运地。
刚从前线返回的商问能拥有一段极短的编队修整期,因而他和他的编队此刻都处在虫族编队的大后方。
而在防御战局势仍旧不够明朗的情况下,他仍旧需要率领自己的编队,派遣自己的星舰继续与巨蜥族作战。但在后排,他也只需要做到躲避巨蜥族发射过来的炮火,而等自己的星舰充能完毕之后,也跟随着地面作战指挥部的安排进行攻击便可。
这种事并有没什么值得关注的,商问索性将此事全权交给了默林和门科。
门科已经被正式任命为商问的属下,因此倒也没有说什么。
默林则是苦着脸一遍大喊着商问在压榨虫力,一边又苦兮兮地去忙商问吩咐的事情。导致商问都有些纳闷,自己这副官明明是一副咸鱼的模样,却好像越压榨越有油水,越压榨还越趁手。
商问摸摸鼻子,觉得自己好像走上了一条奇怪道路,喃喃自语道:“还是抽空给自己的咸鱼副官放个假吧。”
将指挥的工作暂且交由默林和门科,商问则踏上了法陆所在的星舰。而借着法陆的职务之便,他终于能清楚的看到在地面作战指挥部的系统内,以纯粹的数据,情报,战况所带来的战局究竟是何等模样。
但第一眼看去,所带给商问的却是震撼。
与亲眼在战场前线所看到的在神秘的宇宙之下星舰组成洪流并不相同,在这里所能看到的则是由数据,星域图,以及无尽的信息所汇聚而成的广阔宏大的世界。地面作战指挥部的虫需要从其中截取军部所需要的消息,并及时将其汇报给各名虫族指挥。
因着商问在不久之后肯定会得到一处驻守军区,而此刻的两族军力又都在缓冲区进行拉扯,负责一部分防御线工作的法陆此刻难得稍有空闲,便为商问讲解了一些与地面作战指挥部门有关的事情。
正当商问听得有几分上头时。
亚博的命令分别通过星舰的联络装置以及地面作战指挥部传来。
法陆盯着两方屏幕,一边从旁边的桌子上拿了一块精致的蛋糕往嘴里塞,一边囫囵说道:“就像我最初说的,前线基本上要死绝。”
法陆骨子里就不是会为了这些牺牲而动容的虫。
商问看向地面作战指挥部系统内提及的诸项前线战报,沉默不语。
法陆将两个拳头大小的蛋糕分三五次咀嚼,狼吞虎咽下肚,又道:“但如果这次行动足够幸运,说不定在第二道防御线就能将巨蜥族的大军拦下来。”
商问原本觉得以目前形式来看,虫族军队说不定能有六七成概率将其阻挡在第二层防御线前。
但奇怪的是,法陆却好像对此不报以太乐观的态度。
商问重复着问道:“足够幸运?”
在商问印象里,一旦谈及战略层面上的事情,法陆一向都表现得言辞凿凿,一副确有其事的模样,而即便商问对大战的未来表现得足够失望之时,法陆对战场局势的未来也不曾失望过。
“老弟啊,你可能还不太清楚,巨蜥族这些天像是换了一种打法一样。”法陆拧着眉:“与他们之前采取的战略和战术相比,他们如今的作战方式……可能显得有些疯狂。”
法陆看商问似乎还不明白其中关键,便用更通俗易懂的方式解释道:“他们表现出来的样子,就好像在是集全族的力量来打这次战争,但老实说,令我不明白的是,即便他们胜了,估计也要起码百年的光阴才能恢复至战前的模样。”
法陆无疑是个纯粹的利益至上份子。
他对巨蜥族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行为实在无法理解。
商问想了想,干脆说出了他一直以来的猜测:“但这也不一定是巨蜥族内部意见,其中应该也有支配者在插手。”
法陆带着几分诧异地看向商问:“你难道不知道么?支配者的精神力虽然能抹杀巨蜥族的意识,但没有办法像对待虫族那样侵占对方的大脑,占据对方的躯体。”
这句话,在商问耳中听起来不弱于惊雷炸响。
“什么?!”
法陆又补充道:“也就是说,支配者即便想要插手战争,也只能通过与‘王’合作的手段来达成目标,但却没办法直接洗脑侵占‘王’的身躯,若是他们为图便利直接抹除了‘王’的意识,那巨蜥族上上下下早该震荡了,虫族不可能一点消息也没收到。”
许是涉及到此等密辛,法陆难得打开了话匣子,开始一边吃着零食一边絮叨:
“这也是我不明白的地方,只要巨蜥族的‘王’脑子没坏,那么耗尽全族之力,以自己族群几百年的基业为代价去打一场对自己没什么利益的战争,实在费力不讨好。”话一落,法陆又警惕地四处乱瞟几眼,确定周围没有虫跟随后,这才道:“就虫族星域边缘那些偏僻地儿,打下来都需要花大力气去建设,为此就搭上整个族群,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商问却完全没有心思去听法陆发表有关种族战争利益问题的高谈阔论。
他的内心充斥着震惊。
甚至连自己的脸色都为之一变。
“这……不应该啊。”
越想越觉得无法理解的商问不由得喃喃自语。
————————
第422章 新王的参战?
在商问的印象中,他一贯会将虫族与巨蜥族视作等同,这两个族群面对彼此就像是在照镜子一样——没有一丝一毫的精神力,遵从高等诞生高等的原则,从而诞生出了极为扭曲的社会形态。
但是。
法陆的话令商问一时间打了个激灵——支配者只能抹除,却并不能支配巨蜥族的意识,这使得虫族与支配者之间似乎又存在了一层无法破除的隔膜。
但究竟是为什么?虫族和巨蜥族的确有许多不同之处,例如形态,例如习惯,例如生理特征,但在商问眼中,这些不同之处却无法直指本质,虫族与巨蜥族在骨子里是相似的,那么,究竟是什么导致虫族可以被支配而巨蜥族不可以呢?
商问思索片刻,忽的灵光一现。
他记起了一件事,当他选择服下蓝色溶液之后,他在那精神飘忽的奇怪世界里,遇到了一位称此地为流放之地的,自称为囚徒的支配者。
自称为囚徒的支配者告诉他,那可以被支配者暂居于体内的虫族“容器”便是出自它手。
商问又想到他和兰图祭曾经回到偏远星,拜访米格时所经历的一切,以及米格所创造的以变成一团烂肉为代价的,短暂提升身体潜力的药剂。
“难道是因为……虫纹?”
商问给出了毫无道理的猜测。
法陆却道:“这类研究的核心消息在军部的保密程度极高,就算是我也没有办法轻易获取。”
商问沉思片刻。
如果说虫纹是支配者能够支配虫族思维的关键性存在,那么在军工厂内如机械般重复性工作的,以及被子弹突然射入后失去思考能力的麻木状态又该怎么解释?还是说支配者在巨蜥族这一族的研究上又突破了关键性的进展?
商问只觉得越想越混乱。
他的信息获取渠道实在太少,而能稳定提供信息的也只有两处,一处是军部,另一处是微光。
上尉的军衔在军部实在处处受限,不管查什么资料都只能弹出个权限不足的窗口,等到他升至少校应该会好一些,至于贺君那混账……实在难评,明明是一个军团的副军团长,却舍不得从指缝里透露哪怕一点儿消息。
而在微光,他只有“银”的职阶,短时间内几乎无法涉及到微光的核心机密。
思及至此,商问不由得在心底叹息——也不知道小祭那边的研究搞得如何了。
但研究这种事即便商问自己也明白,有些研究靠的是时间,但有些……可能要靠玄学与天命。即使米格和丹已经在这个领域研究了数载,但究竟能不能出成果,实在有些不好说。
只是思考片刻,商问便下定了决心。
论军衔,他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提升,既然如此,他也应该考虑拓展信息渠道。
他应该尝试去与微光的那位新首领交好,那样说不定还能从其口中换取一定的情报,或者是让他提升至“金”的等阶,从而解锁更多情报查询权限。
而这些事情也只在商问脑子里转了一圈,毕竟相较于千年历史遗留问题,还是眼下的战争更加重要。
……
贺君以及其所带的精锐营行动极快,简直就像是战场上跃动的闪电一般。
不多时,便已经有五名指挥被精锐营俘虏或是杀害,而当能够真正决定战局以及组织军队发布命令的指挥被杀,那么其下的这些底层士兵以及底层军官便像是无头苍蝇般,彻底失去了前进的方向。
而随着亚博总指挥不断命令虫族士兵反复利用撤退,停止行军以及反身冲锋的策略,那些没有指挥调度的巨蜥族的星舰和小队伍不得已下只能各自为战,在虫族有组织有规模的冲击下匆忙逃命。
一时间。
巨蜥族内部乱成了一团。
即便在这种时候派新的指挥上台,其执掌军队,掌握战局动向也需要一段时间,而且也并不是所有区域都有新的指挥,而因着指挥轮换,空缺所造成的军队调令迟缓,军队内部哄乱等问题,如今就成了虫族一直进攻他们的软肋。
照这样下去,说不定这些巨蜥族的星舰真的能够被他们抵挡在第二防御线之外。
一时间,所有的虫族指挥都不由自主地想到。
但事情并不会如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因为巨蜥族的社会组织形态甚至军团的形态都与虫族截然不同,他们有着绝对遵从的,甚至可能还带着狂热信仰的“王”的存在。
因此,当贺君驾驶着星舰想要继续猎杀巨蜥族指挥时,忽的发现已经被虫族特制的程序入侵的总控台竟然毫无征兆地接收到了巨蜥族高层发来的讯息。
从巨蜥族高层发来的讯息可以说是简单而又粗暴。
——将士们,臣民们,我们的新王,我们未来的王,如今已经亲赴战场。
——他将与我们一同奋起而战,他将为了我们,为了我们一族的胜利而战。
——因此,让我们一同为吾王而战,为我们的未来而战!
——一切!为了吾王!
信仰这种东西,其实是相当不讲道理的。
商问以前还是人类时,便在宣传册子上见识过种种案例。而在历史之上,也有大段大段的文字来描述信仰的诞生,发展乃至昌盛。它可以潜移默化影响一个人,一个团体,甚至一个国家,一个族群,乃至一个时代。
它可以成为人在痛苦时的精神寄托,可以提供一定程度上的心理慰藉。
但当它变得极端,变得扭曲,它甚至可以轻而易举地使它的信徒变得癫狂。
巨蜥族与虫族不同的是,它就像是一个由庞大的信仰构成的紧密无间的生命体,它以它的“王”为神座,为其编撰历史与恢弘的传唱史诗。
每一个虫族谈及元帅时,兴许会有钦佩,尊敬的情绪,也兴许会对元帅的所作所为感到不解疑惑,甚至有可能反对元帅推行的一条条军部政令。
但巨蜥族则不会如此。
巨蜥族的“王”便是引领他们向前,不畏生死的路标,他们无条件,无代价地信奉族群的“王,”而“王”也会铭记忠于他的子民,且会带领他的子民走向族群的繁荣与昌盛。
因此,像这样的族群因信仰而疯狂时,注定是可怕的。
在那一瞬间。
地面作战指挥部的虫传递而来的信息密密麻麻,在商问眼前,便像是泄了洪了的乱流。但在前线慌张不已的巨蜥族的士兵,巨蜥族的将领,甚至巨蜥族的底层指挥听到这些消息时,他们脸上的慌乱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能够为他们自己的王而战,为了自己的王二战死是何等的荣耀。
因此。
在最前排的巨蜥族甚至在未得到命令的情况下,便毅然决然直接冲进虫族的星舰内,毫无犹豫地按下了自爆装置。而随着一艘巨蜥族星舰轰然炸开,其他的星舰也似乎找到了方向,亦是连考虑都不曾考虑过,便也跟随着其步伐选择了星舰自爆。
那一瞬间,原本还在冲锋的,与失去了方向的巨蜥族对抗的虫族于前线看到了一抹流光,如同一抹名为死亡的璀璨白光就这样从天边一路划至眼前。
那是这些虫所见到的虫生中最后的一缕光辉,剩下的只有能够将其连皮带骨都灼烧殆尽的炽热以及临死之前的不解。
对于虫族而言,眼前的一幕恐怕是他们临死都无法理解的事情。
而虫族则因着这条消息陷入了短暂的动荡,就连刚才还在畅谈什么大战局势的法陆都慌了:“快快快!即刻联络地面作战指挥部!让他们即刻把信息传过来!”
法陆一边命令自己的下属,一边还顺口给商问解释了一番:“因为传言都说新王与王之间存有间隙,因此新王在我印象中从来没有在大众面前展露过自己的真实相貌,在虫族军部的记载中也未曾有过参与战争的记录。”
虫族地面作战指挥部所收到的信息大多来源于入侵了巨蜥族星舰的贺君及其精锐营。
因此,在如此粗糙的信息传递之下,法陆这边的转播便显得相当模糊,只能隐约通过轮廓看出其体态外貌,更细节的部分就像是打了马赛克一样,看不太清楚。
商问忽然问道:“所有的巨蜥族星舰都能收到这条消息?”
法陆也意识到自己好像走入了误区,一拍脑袋,二话不说便拽着商问冲出了星舰:“快快快,老弟,快去你捞回来的星舰上看看!”
事实证明,法陆发挥A+实力之时,那略微臃肿的题型根本不影响他跑路的速度,商问近乎是被其生拉硬拽扯到星舰上的。
等商问和法陆抵达星舰的总控室,默林和门科也已经在此等候。
商问抬头望向大屏幕,果不其然,其上播放着一段新王用来激励他的臣民的视频,那新王看着不过人类二十三四的模样,有一头干脆利落的漆黑短发,其眼睛则是近似于蜥蜴或是蛇类的竖瞳,光从屏幕上看,新王的身高足以比肩当今元帅,观其相貌的确也是一副猛男的模样,虽然其身躯虫穿着巨蜥族特制的作战服,但隐隐也能看出其精装有力的身躯以及浑身上下那身鼓囊的肌肉,直面新王,便会情不自禁地产生出直面一头凶兽的错觉。
巨蜥族的新王是论身体素质,智力等级堪比如今元帅的存在。
是在“王”的子嗣中一骑绝尘的,最强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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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荒诞的猜想(上)
当“王”独坐于王座之上时,新王便是王在巨蜥族之中的代行者。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皆代表了王的意志。
但这一代的新王与王之间的关系相当微妙。
他们之间虽存有间隙,大抵是因为新王是这一代的王所诞下的最优秀的子嗣,又或者是其他原因,导致巨蜥族的王至今也未曾撤去其新王的位置,
而在巨蜥族内部,他们并不会因为两者之间的关系而反对其一,在所有的巨蜥族的臣民眼中,不管世界如何改变,新王都是未来的王。当他登上王座已成定局,便不会有谁来反对他。
巨蜥族永远,永远都会忠诚于他们的王。
一如他们的王永远都会铭记忠于他的臣民。
而若以法陆的介绍来看,这一代的新王是足以堪比虫族的元帅的存在,若他登上王座,其声望说不定要比前几任王还要高上几分。
商问抬头,望向屏幕,而屏幕里的凶悍非凡的巨蜥族的新王则用那如蛇般的竖瞳直直望向自己的“子民。”
他的神色带着郑重,郑重之中又带着几分慷慨与激昂。
“我的子民们,现在我们的战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王带领我们从不见天日的地下走出来,使我们抬头便可见到星光与飞鸟,多少个日月过去,我们之中,不会有谁再被黑暗遮蔽双眼,我们之中,不会有谁再穴居于阴暗之地,不得真正去感知这个世界。”
“如今,我们的王更是要带我们征伐星海,为我们一族带来万万个星际纪年的辉煌。”
“我的子民们,我需要你们,王也需要你们。”
“你们的手中,正握着我们一族的未来,而我前来战场,便是为了这个共同的目标。”
“我将带领你们。”
“在战争中夺得属于我们的荣耀,创造我们一族的辉煌!”
就是这么一番话,听在其他人耳中也许会让他们热血沸腾,也许会让他们为之躁动,甚至会让他们恨不得上去冲杀一番,但这充其量也不过是话语的蛊惑,能带给听众的只有些许心灵上的激励。但对巨蜥族的士兵来说,这番话却可以让他们为此舍生忘死,为此抛头颅洒热血。
王需要他们这么做。
他们便做了。
并且做的无怨无悔。
这种堪比狂信徒的行为遍布于巨蜥族的每一个角落。从某种程度上会让虫感到些许震撼。
商问与在此地的虫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眼。
随即,亚博总指挥的命令便传达下来,要求参战的所有编队不可恋战,以最快的速度退守于第二防御线之后。而经过巨蜥族的一系列疯狂自爆,前线虫族损失惨重,以亚博得到的数据来看,想要在缓冲区拖慢这群疯子的脚步恐怕已经难如登天。
因此。
此刻他们不得不再度将战线后撤,以第二条防御线为基础,借此抵御巨蜥族的疯狂进攻。
而另一边,贺君也得到了亚博传来的命令。
面对已经将指挥权统一交给新王的几乎已经彻底疯了巨蜥族的士兵,贺君眉头微皱之下,最终还是下达了撤离的指令。
他们原本的计划便是借助除掉指挥,造成巨蜥族内部混乱,以此为虫族夺得些许优势。但若是新王一来便肩负起了统帅巨蜥族的大任,使得其上上下下直接拧成一股绳,甚至连自爆都变得毫无心理负担与恐惧时。
那精锐营的任务也暂且也就没有必要了。以他们的体量,根本无法撼动那庞大的,融为一体的庞大军队。
下定了决心的贺君直接命令所有虫尽快撤离,并且在撤离途中尽可能地保全自身,等到合适的时机,再做计划。
难得碰上一次任务失败,贺君的脸色黑如锅底。
“真是群疯子。”
贺君看着屏幕上已经消逝的新王身影,禁不住咋舌。
……
有了新王参战,巨蜥族的士气直攀巅峰。
如洪流般浩浩荡荡的大军以碾压之势不断迫近虫族的第二道防御线。
而负责部分防御线系统的法陆这下子也没法继续休息了,随着地面作战指挥部的催促提示音越来越激烈。法陆骂骂咧咧地被催促着离开商问的星舰,又匆匆忙忙回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强打起精神去面对即将濒临第二防御线的危险。
在这种情况下,没有直属长官且处于大军最后排的商问赫然发现自己在这种情况下竟然无事可做。
命令默林和门科跟随大部队一起撤回第二防御线之后,商问又顺手将自己的副官捞至自己眼前。
无他,在刚才听新王发起那段心潮澎湃的演讲时,他注意到自己这副官竟然偷偷开了录制器,偷偷将巨蜥族这名新王的演讲尽数录了下来。
被商问捞至眼前的默林显然也具备心有灵犀的能力,摆出一副考试打小抄被发现的表情。
“长……长官,你怎么知道的?”
默林心存疑虑,他明明便将录像的星脑藏的好好的,没想到还是没瞒过自己眼尖的长官。
无奈之下,默林只好将自己偷偷录下的影像交给商问。而商问也顺手将这份记录影像记录储存到星脑之中。
商问想了想,干脆又和法陆打了个招呼,打算去俘虏关押处走一趟。
虽然那只已经完全化为人形的,并且看起来知道的挺多的巨蜥族精英相比较起来更有价值。但商问也没忘记最初被他俘虏的那只一听新王名头就打算自戕的面目可憎的巨蜥族指挥。
这只巨蜥族指挥涉及到了新王的实验的同时。
也让他诞生了新的猜想。
虫纹是虫族自诞生以来的枷锁,它使得虫族一生都受困于潜力等级的囹圄,但也能够维持他们最基本的体态,像是绑缚于其身又无法挣脱的枷锁。
而巨蜥族并没有这道枷锁。
因此出现了还存活在世上的新王的试验品。
照这样下去,难不成还真的能找到让巨蜥族摆脱眼前困局之法?
这样的想法让商问感到内心悚然。他能将巨蜥族摆在与虫族同等地位的前提,便是知晓两族都有共同的扭曲与可悲之处,但若是巨蜥族抢先一步走出了这个牢笼,那未来的大战,甚至未来的局势又该如何变化。
若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虫族这个悲哀的种族又该何去何从?
各种各样的思绪涌入脑海,商问只觉得头脑深处如一团乱麻。
强行镇定心神后,商问在法陆属下的带领下,抵达了某艘停滞于军队大后方的一艘星舰之上,这艘星舰专门被用来关押俘虏,并不会被派往前线,而光从星舰外面看,这艘星舰与其他的星舰并无差距。
但直到商问走进其内。
入眼密密麻麻的星舰守卫士兵以及扑鼻而来的血气让商问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向您致意,上尉。”前排的守卫士兵向他行了一个军礼,法陆属下向其低声说了什么后,那名士兵点头了然,向前方做了个“请”的手势。
“上尉,请跟我来。”
商问跟着士兵一路穿行于囚牢之间,这艘星舰明显经过了特殊改装,使得在中间的廊道内也能看到其内不忍直视的惨状,这艘星舰内关押的几乎全是巨蜥族,见到商问以及带路的士兵时,有的双目几近赤红,其眼中的仇恨仿佛要滴出血来,而有的却已经被吓破了胆,只敢缩在角落,剩下的,则已近乎麻木,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性命了。
“那名巨蜥族的指挥的情况如何?”
“嘴很硬,目前都没有要吐出情报的意图。”
稍一顿,带领他的士兵又道了句:“但因着审问的关系,他现在的意识可能不太清明。”话落,又吞吞吐吐接着说道:“如果长官想询问具体问题的话……可能……”
商问点头表示了解。
既然将其暂时丢在法陆这边,他也没指望那只面目可憎的巨蜥族指挥能过上好日子。
而当商问走到他所在的牢房面前时,即便是已经习惯了在战场上厮杀,看到眼前的场景时,商问还是下意识地移开了双目,最终,深深吸了口气后,他还是踏入了这座监牢。
如士兵所说,那瘫在地上的巨蜥族是指挥已经被折磨得半死不活,连意识都十分恍惚。即便身旁的士兵给他泼了盆冰水,也只是将他的意志稍稍回拢。
商问思考片刻,决定将新王那段慷慨激昂的演讲播放给他,看看情况。
以这名指挥对新王过度的反应来看,这段视频说不定能够让他再清醒三分。
但让商问感到惊讶的是。
当商问向这名巨蜥族的指挥播放与新王相关的片段时,眼前的巨蜥族却没有任何反应,像是在看一只完全陌生的巨蜥族精英,双目混沌,面色麻木。
商问皱着眉头询问身旁的士兵。
“他的视力和听力应该没问题?”
士兵立即给出回答:“没有问题。”
既然没有问题,那当初一听新王两个字便想着自戕的指挥,为何如今表现出了一副麻木不仁的模样?
商问想了想,干脆扯起他的脖子,就这么拎起来,上上下下打量了这只巨蜥族一通。看着对方似乎还能听懂他说的话,便问道。
“你如果能说出与新王相关的……”
让商问感到惊讶的是,他的话还没说完,这名巨蜥族指挥却顷刻间有了反应,那麻木不仁的眼瞳中露出凶光,竟如一头被逼至绝境的凶兽一般,竟想直接咬断他的脖子。
————————
第424章 荒诞的猜想(下)
那只巨蜥族指挥直冲商问而来时,商问直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若非身旁的士兵及时出手将其制住,说不定还真要被这名巨蜥族指挥得了手。
身旁的士兵神色紧张地再度将其踢回囚牢角落,但这似乎已经是对方的回光返照,那名巨蜥族的指挥就这么直直昏死过去。
这下,身旁的士兵更是写满了举措不安。
商问开口安慰道:“没事。”
随即,他又再度陷入思考。
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极为矛盾,忠于新王的指挥在看到所谓的新王的视频时,可以说没有任何反应,但当商问一提及新王,对方却瞬间便犹如见了杀父仇人般,摆出一副分分钟便想与他同归于尽的姿态。
奇怪。
难道说是这名巨蜥族的士兵压根没有见到过新王?
但这也不太可能,这毕竟是新王所创造出的试验品,如果连新王都没有见过,他那莫名其妙的忠诚感又从何而来?
百思不得其解。忽然间,商问忽然有了一个可怕的,甚至是破天荒的想法。
他觉得这个想法合理而又荒诞。
——如果,站在屏幕中的那位并不是巨蜥族的新王的话?
他的脑海中只是骤然跳出了这个想法,便将他自己都吓了一条。但除去这个理由外,他暂时还找不到任何其他理由来说明这名巨蜥族士兵的反常之处。
那么。
如果真依照他所想的来看,若视频上的新王真的是个假货。
那么真正的新王究竟在哪里?或者说,当时军部派了高层前来通知的消息是否准确?商问想着,干脆去问了法陆,法陆的回答为:“既然军部这么说,肯定确有此事。”
但法陆的脑子反应也极快。二话不说便料到了商问这么问的缘由。
“你觉得这个新王的身份有问题?”
“我觉得可能有。”
“有没有确实可靠的证据?”
“没,只是我的猜想。”
沉思片刻后,法陆才给他发来信息。
“这有些麻烦了,在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下,你和我都不敢保证屏幕上的新王一定是假货,而如果屏幕中出现的新王真如你说是个假货,那真货在哪也是个大问题。”
虽然有继续去探究的心思,但法陆如今正在忙于第二道防御线的问题,根本没有功夫去和他讨论这些,因此,法陆并没有与他多聊,而是嘱托商问让他多注意着点之后,便切断了两者的联络渠道。
商问在与法陆通过话后,又回到自己的星舰,拿出默林的录像看了起来。
不管怎么看,商问都觉得,从体型,从神态,从精神面貌……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这只巨蜥族都有一种凶兽的凶悍感,他几乎可以照葫芦画瓢地,将其与虫族的元帅一一对应,联想法陆对他的评价,可谓非常符合他对巨蜥族新王的印象。
但若是这名巨蜥族并不是新王,那么,所谓的新王又是何种面貌?所谓的新王又在何方?
难道如小祭一般,倚靠着替身在前面抵挡所有的麻烦,自己则隐藏在这战场之中,等待机会给与敌人一击必杀?
又或者他根本未来战场,仍旧在那空间节点之后?
一时间,身处战场的商问又多了几分无奈。
……
而在巨蜥族即将抵达第二道防御线前。
去缓冲区袭杀巨蜥族指挥的贺君竟匆匆赶了回来,这次行动因着新王搞出来的突发状况,让他的精锐营折损不少,但好在剩下的虫都安全逃出了那个充斥着自爆与死亡的前线绞肉窟,虽是或多或少都有些狼狈,但起码保住了一条性命。
根本来不及歇息修整的贺君直接抵达了战场的大后方。仍那么肆意妄为地抬起手就招呼。
“喂,废物。”
“快点给我过来。”
老实说,虽然商问已经知道了贺君对他寄有大期望,但大抵是学生时代的关系,不管什么时候商问面对贺君都要不同程度地打个激灵,就好像已经成家立业的学生碰上自己初中老师,那种不知所措的感觉分外相似。
商问试探地道了句:“贺君少将?”
贺君却开门见山地道:“依照你这次积累的军功来看,你能不能升至少校?”
商问不明所以,却还是回答道:“我不太清楚,但法陆中校说可以。”
贺君显然相信法陆的判断,因此,沉吟片刻后,道:“唔……还不错。”
商问一时间只觉得自己耳朵有些背。
他的耳朵竟然已经背到能听见贺君的夸奖了。在贺君略有微妙的眼神里,商问不可置信地掏了掏耳朵。
片刻沉默后。
贺君宽宏大量地原谅了他的些许小动作。继续道:“看来最近能向军部给你汇报少校的军衔了。”
说到少校,贺君的话也难得多了起来,毕竟如果说士阶尉阶只能算是军部的中低层,校阶便起码一只脚迈进了高层,而其升衔也并非单一仰仗军功,还有许多需要花心思去经营的东西。
“不过,你的少校暂且还急不来,军区的安排就要不少虫手,而且现在不管哪一边都在打仗,也会拖慢军部的核定和审发时间,依照现在的形式来看,说不得你得等半年左右。”
商问点了点头,感觉并不意外。
半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反正他也等了这么久,其实也不在乎再多等一些时日。
但贺君后面的话又让他的眼睛不由得一亮。
“不过么,我暂且可以自作主张,将部分少校的权限提前给你开通,届时,你便能拥有跨军团联络,甚至是与外界联络及接受外界信息的权限了。”
跨军团联络。
意味着他能够借此联系到安佩,阿兰等过去在中联邦的同学,当然,也可以联系到以前与他有过送信之缘的仑上尉。
与外界联络。
更是意味着他能够就此联系到他的雌父,小祭,三号,乃至其他的与他相熟的虫。
商问原本只想着自己晋升少校后应该有机会去查阅军部的较为核心的机密,却没想到还有这种让他心动的奖励。
不知是不是错觉,贺君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两眼,略微眯了眯眼睛,用带着戏谑的口吻调侃道:“你不会直接去勾搭雄虫吧?”
老实说,他原本并没有这个想法。
老实说,他也只想着给小祭报个平安什么的,甚至没想过借军部渠道来整点儿什么远距离恋爱。
但被贺君这么一问,商问不知为何反倒有了几分心虚:“……呃。”
拿军部构建的平台来谈恋爱……也不是不行。
他都升到少校了,还不能允许他额外关照一下自己的感情问题?!
贺君是知道眼前这家伙找了只雄虫的,甚至他自己都隐约能猜到对象是谁。不过贺君也懒得管眼前这只虫搞出来的杂七杂八的事儿,对贺君来说,只要眼前这好不容易把自己薅到少校的家伙别莫名其妙因着一只雄虫给他玩退档就行。
贺君随手从口袋里摸出枚军部特制的具有加密性质的芯片,就这么丢给商问,顺带提醒道:“不管什么情况,战时的军部仍旧会隔绝一切外部联络渠道,也就是说,你得等防御战结束之后,才能去联络你想联络的虫。”
得到芯片如获至宝的商问难得对贺君真情实感道了声感谢。
贺君很坦然地接受了。
但比起商问这只突然有点儿闲的虫来说,虽然贺君也才带着自己的精锐营回归,但身为十三军团副团长的他可完全没时间陪商问在这干耗。
因此,贺君也只在此停留了片刻,便又准备在接下来的大战中重新制定精锐营的战略目标以及任务。
临走前,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
“对了,你这废物好不容易也混了个少校,就别天天想着往战场前线钻了,有空不如多钻营钻营别的,否则把你带的这么点士兵耗完后,还真打算去当个光杆司令啊?”
针对光杆司令这个问题。
商问也有苦难言。他的八二一编队上次募兵还是在他差点儿死了时候,至此之后,他手下的士兵就只有减损没有补充,而在战时,新兵营的兵对所有虫来说都是极为珍贵的战略资源,自然也轮不到他这尉阶去申请。
于是,就这么拖着拖着,放着放着。
他就成了一位只带了两千兵力的少校。
思及至此,商问不由得耸了耸肩膀,用略感无奈的语气道了句:“其实我也没办法。”
贺君闻之,只用鼻子哼了一声,看样子也懒得与商问争执。以战事需要为由,便匆匆离去,再度奔赴前线。
商问看贺君这来去匆匆的模样有些疑惑,但也来不及多想。
可以和外界联络这一条权限实在太过珍贵。让他自己一下子有了崭新的动力。只要等到这次防御战结束,他就能结束自己恍若身处孤岛的虫生,甚至去查阅近些日子军部之外的大事。
当然,他也不能忘记找小祭联络联络感情。
毕竟在他还是人类的时候,商问便不止一次听过因为远距离恋爱导致分手的事件,但身为人类起码还有手机电脑联络,而把他丢入军部,那可真是直接处在了世界的另一边,别说什么文字聊天语音视频,就连封信都难到他手上。
感觉自己这段感情似乎有摇摇欲坠风险的商问陷入了片刻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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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终于解锁对外联络了,我问子哥终于不用当军部孤岛了,我那可怜的问子哥呦(抹泪.jpg)
另外我贼心不死约了个Q版,如果成品能看的过去,我就找机会放出来,如果翻车了,以上当我没说
第425章 地面指挥部(上)
本次防御战中,虽然虫族这边说着是有三道防线,但遗憾的是,拥有星球连携防御体系以及专门的防御装置的防御线只有两条,而最后一条,便是由法陆亲自划出来的,以虫族军部,以他们星舰自身所组成的钢铁城墙。
而若真到了那一刻。
用法陆的话来说。
便是若这条防线破了,这次防御战便算是全盘皆输,别说捞不到什么军功,就连能不能活着离开还是个问题。
法陆如此严阵以待,那自然说明有严阵以待的理由。
贺君离去后,商问也随着大部队退至第二防御线。而在此期间,第二防御线上的防御系统也随之展开。在薄薄的一层光幕之内,经由地面作战指挥部的命令,星球之内提前铺设的武器也缓缓从地下升起,这种武器虽说没有所谓的地面武器攻击力高,但能够在匆忙之中建造布设这种武器已然不易。
而就在此时,忙着应对即将冲进来的巨蜥族星舰的地面作战指挥部竟突然想起了他这个长官战死,又刚从前线回来,还在在编队修整期的虫。
在默林的汇报之下,地面作战指挥部向他传递了联络申请。
“您好,上尉,贺君少将刚刚嘱托过我,想安排您来地面作战指挥部帮忙,不知道您是否愿意?”
商问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又不自觉地感觉到心中蓦地涌现出一股暖意。
看来贺君是真的怕自己把手下的这些士兵给嚯嚯光了,到时候即便分配到一个满意的战区,也找不到虫来任命。
“没问题。”
商问将这件事告诉默林后。
默林神色夸张地抹了把眼泪,感觉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实在太过不易,现在终于有了能够名正言顺且心安理得当咸鱼的机会。而门科想了想,毛遂自荐留为星舰驻守——虽然两者已经签订了合同,但在商问的军衔正式由军部签发下来之前,他仍不宜在外露面
于是。
在地面作战部的安排下,八二一编队的两艘星舰缓缓靠港。在港口平台向远处张望,能看到一艘艘破损的星舰正在排队等待修理,而负责安排星舰修理的虫也把相关的扫描设备搬来港口,每艘要上报修理的星舰都要经过港口的仪器扫描,确认损坏情况后,这只虫便会将星舰破损情况做成电子报告单,通过军部的系统发给负责虫,并为其安排修理厂。
商问瞅了瞅自己捞回来的这艘破破烂烂的星舰。
虽然看外表和巨蜥族的星舰没什么区别,但内部属实用了真材实料,如果能将其修补好了,绝对稳赚不亏。
对这艘星舰的防御能力念念不忘的商问好奇道:
“这艘星舰能不能修理?”
负责安排星舰修理的虫先是用双眼粗略扫了一眼两艘星舰,随即在星脑上输入了一串指令,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几台特殊扫描设备便嗡鸣着启动了,在机器扫描过程中,那只虫又问:“可以是可以,但你一会儿要参战么?现在修理厂已经忙不过来了,只能先让要继续参战的星舰先行修理。”
商问沉默片刻,只好道。
“那先给两艘星舰检查一下吧。”
那只虫闻言,直接用自己的星脑与商问的星脑相连接,瞬间便读出了其在军部的数据,但瞅着这数据,那只虫的语气反倒有些不确定起来:“八二一编队,上……少校是吧?”
商问目前的情况并不常见。
已经得到了少校的部分权限,却还没有被授衔,在军部也没有战区登记,这就使得星脑读出来的信息既包含了上尉,又包含了少校,导致那只虫不自禁用带有疑惑的目光多瞅了商问两眼。
而跟在商问身后的默林听到这句话。
他直接傻眼了。
少校?!什么时候的事情?!
有那么一瞬间,默林为自己的咸鱼感到了几分自责。自己的长官都到少校了,但自己呢?竟然还是个下士,这就属于被自己的长官带出去都有些丢虫的情况了。
但他原本进军部也只是被家里那些混账忽悠进来的,只想着安安稳稳苟到战争结束,就抱着军部津贴回家给自己找个性格稍好点儿的雄主。
他原本就没想过攒军功。
但现在他脑子里的各种各样的思绪却将他最初的想法撞的稀碎。
默林知道,自己的长官从来都大步走在最前面,他虽然也想停下脚步,等待跟在他身后的虫能与他并肩。但这个世道并不会允许一只虫安安稳稳地积攒军功,安安稳稳地升衔。也没有谁能够在当前的世道里,要求这只虫走得慢些,再慢些。
默林明白,当他决定要好好辅佐这只虫时,他就应该要做出改变。
但现在应该还不算晚。
他虽然潜力等级不高,但担任副官总有能够积攒军功及升衔的机会……默林觉得自己的脑子一片混乱,但他却又清楚的明白一点。
他需要主动地,积极地,在军部以及编队内活动。
否则。
他怕有朝一日,他连像今日这样连站在商问身后的机会都没有。
商问自然不知道自家的咸鱼副官此刻在他身后来了场小小的精神升华,伴随着星脑的提示音,他已经收到了检查仪器发过来的报告。
负责检查的虫简单做了汇总:“一艘三级破损,一艘二级破损,已经到二级破损的,即便去军部修理厂也只能按比例报销。”话落,它又多看了几眼商问抢回来的那艘星舰:“这艘星舰的所用材料可不便宜,您若是想修理的话,建议提前向军部打申请,看看能不能有额外补贴吧。”
商问点头致谢。
从港口离开时,商问只带了几名士兵离港,让大多数士兵留在星舰内休整,而门科作为星舰驻守者,则顺道要担任一部分后勤的工作,驻守星舰的同时,也要清查这几场战争的收获损失,并且将其分门别类。
商问带着这几只虫直奔地面作战指挥部报导。
地面作战指挥部建立在地下。
算是一座实实在在的地下堡垒,只要第二条防御线的防御系统没被破坏,这座地下堡垒就可以说是固若金汤。
通过验证后,商问与他所带的士兵踏入其中。
这座地下堡垒看起来非常粗糙,可以说完全是战时特供。其内所建造的一切都为了更好更快地进行数据搜集分析,时不时便能见到走廊内步履匆匆的虫与廊洞内密密麻麻的管道。
可以说。
走在其中,只觉得好似贸然进入了一个崭新的世界,若让商问来比喻的话,此刻的地下堡垒就好似一座虫窟。密密麻麻的管道与显露,就这么大肆放在中央的,看起来粗糙又狰狞的计算与通讯设备,如同庞大的虫群为自己挖出的巢穴,越向内走,便越觉得幽深。
而被称作战时特供的原因,便是若第二防线被彻底破坏,地面作战部的虫离开前,便会将临时搭建而成的设施尽数破坏,将这座粗糙的地下堡垒付之一炬。
而地面作战指挥部的星舰是军部的特制品,舍弃了一部分攻击力将其转化为了速度,因此,只要他们不在此地待到最后一刻,一般情况下都能从战场之中安全逃离。
……
走在其中,默林早已经看花了眼。
身为刚从新兵营毕业就跟着商问轮番上战场的虫,这场景他还真没见识过,但看着看着,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长官,咱们以后也要搞这些东西么?”
“嗯。”
身为要为商问搭建战区框架的虫,默林此刻已经将其纳入了计划之中,但思索许久的默林最终问出了一个非常具有建设性的,又极为关键的问题:“长官,咱们的虫……是不是太少了。”
针对这个问题,商问的确没法回答。
商问在军部待了这么长时间,实际上所亲眼见识过的战区也只有白温的银盾星,铁岩星战区。
但相较于白温那边完善的配置,成群的星舰,他这边就只有小猫三两只,小虫三两只,破烂星舰两艘,感觉和正儿八经的战区一比,瞬间变得贫穷且凄惨起来。
即便未来分给他的,是一个战死的校级军官所建设的成型的军部军区。但那仍旧逃不过目前来说最致命的,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他没虫。
以至于即便给他一个什么都准备齐全的战区壳子,只需要他拎着虫便可随时入驻,他也找不到足够虫往里面填,而若是将他带来的这两千虫都填进战区这个坑里,那么……谁来打仗?
这么一想,商问一下子就有点汗流浃背了。
没钱,没设备,还没虫。
这妥妥的就是个地狱开局。如果顺利的话,他说不定能赶上虫族每年征兆第二阶段或是已至成熟期的虫入军部,依照今年中联邦的大年份的辉煌来看,接下来几年应征入伍的应当都不会太少。
但,怎么说呢。
一茬新兵新兵接另一茬新兵,商问感觉自己一下子好像要继承霍朗中校的技能,天天搁战区训练新兵去了。
退一步来说,如果他的时间真的充足,跑个犄角旮旯的战区从头发展,搞搞军区基建,训练新兵,他也认了,毕竟哪个老兵都是从新兵过来的,多练几年总归能拉上战场。
但如果战情实在吃紧,根本给不了他足够的时间,那就会出现很多麻烦事。
商问对同样一脸郑重的默林道。
“有机会你看看军部内的新兵营的征召要求。”
默林也摆脱了平日里的模样,非常严肃地点了点头。
两只虫不约而同深吸一口气。
感觉路漫漫其修远兮。
————————
第426章 地面指挥部(下)(含作话番外)
而等到一路通过繁杂的安检和验证,商问一行虫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入目而见的,便是被贺君亲自嘱托的那只虫已经忙到快要就地兜圈,恨不得在地上疯狂爬行的模样。那只虫甚至没有时间看他们一眼,听他们抵达的脚步声,甚至以为过来的是虫是自己的助手。
这只虫二话不说嚷嚷道。
“快快快!犯什么傻!还不知道前线什么情况么?!赶紧抓紧时间来帮忙!”
那只虫的语气夹杂了一点点的崩溃,一点点的沙哑,与像是直接能着起火来的焦急。
但等他一转身,见到几张完全陌生的脸时。那张疲惫至极的脸庞瞬间呆住了,像是在看影视剧时按下了暂停键。
伴随着几秒沉默,那只冲着他们大吼的虫瞬间切换了态度,二话不说绷紧脚尖挺直腰杆,以非常完美的姿势直直向商问行了个军礼。
“向您致意,阁下便是被贺君少将派来的虫吧?”
商问不置可否,而是环绕一圈四周,问道:“这边有什么需要帮忙?”
那只虫听了,不由得在眼神乱瞟间抬起袖子擦了擦冷汗。
在他忙到若有若无,虚无缥缈的印象里,贺君好像也只是随口提了一嘴,大致意思也就是想保一下这个年轻后辈,免得好不容易得了点儿军功,又白送回战场上。
至于要让在前线打仗的军官帮什么忙,他忙到现在的确还没想出来。
但商问眼睛够尖。
“需要帮忙整理情报么?”
“呃……这个……”
在他身后的虫略有几分惊讶的眼神中,他们的长官自告奋勇道:“我和法陆中校学过情报过滤归纳,这种事情我应该能做。”
那只虫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同意了商问和跟随他的士兵来做这件事。毕竟能当上军官,且被贺君少将看重的,即使在这种专业领域不太擅长,至少也应该不会做出对虫族,对此次战争不利之事。
由于片刻后,负责此事的虫帮他通过验证。
而再度坐在地面指挥部屏幕前时,商问仍旧会被密密麻麻的信息给惊到头皮发麻。
但他此刻已经比最初见到时要淡定很多,商问大致浏览了这些信息,其中中包括不同编队的行进路线,包括前线士兵汇报的伤亡,包括巨蜥族的动向,有用的没用的有大用的,各种各样信息汇聚在一起,皆由地面作战部门进行归纳整理。
负责此事的虫长长的叹了口气:“这经是经过一层分类整理之后的信息了。”
商问挑了挑眉,没有再说话。
他自然不是毫无目的地便自告奋勇来做这件事,地面作战指挥部统揽战场的全局信息对他而言自有用处。而且,他对那名新王的确相当好奇,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想看看能不能在他们的系统里查到与新王的动向有关的战报。
商问坐在屏幕前尝试了一番。
虽然自己曾经与法陆研究过庞杂的军部信息,但相较于专业筛选信息,并进行调度的虫而言,商问觉得恐怕自己与默林几名士兵加起来,都比不上一只专业虫的速度。
但对商问而言,他与所有的虫都不一样的是,他有精神力,精神力的存在可以加速他的思考,因此,当他尝试以脑海中跃动的精神力来处理眼前繁杂且混乱的信息时,在他眼中不断滚动的繁杂信息变得缓慢且清晰可见了起来。
这种感觉让商问神情一振。
他干脆在处理起了手中信息的同时,也在信息之海中开始捕捞自己想要的鱼群。
……新王的加入令前线的虫死伤惨重……
……十三军团精锐营上报损失情况……
……新王星域坐标位置更新……
嗯?
商问好奇地多瞟了两眼,发现这其中涉及到了两个可以说是南辕北辙的,误差极大的坐标点。而这两个坐标点一个是几日之前由在巨蜥族那边的军部探子传回来的,而另一个,便是如今新王所在的星域坐标的推论。
按照目前的战场情况来看。
新王所在的位置应该在巨蜥族军团的大后方,据推测,跟着新王共同抵达的可能还有十余名在巨蜥族内部最勇猛的战士。在这种层层密密的防守下,即便是贺君或者元帅亲至,几乎也不可能将其袭杀当场。
虽然几日时间坐标位置出现了较大波动在战场上并非很罕见。
出于对新王相关信息的警觉,商问特地关注了这两个坐标点,并将其牢牢记下。
商问就这样一般处理手中信息,一边试图从中捕捞自己想要的信息。
但在那只虫有些疑惑,有些探究,随即还有些震惊的目光之下。
他眼中的这只本该在前线指挥战争的虫,面对如此繁杂的信息流不但没有丝毫慌张,甚至开始渐渐对情报处理变得上手起来。
他眼看着这名出自军部的虫族军官处理情报越来越熟练,甚至隐约让他感觉有了直逼专业从业虫的趋势。
这只虫……真是在前线作战的军官吧?
他陷入了片刻的思考。
然后他果断放弃了。
与其去惊讶于这名军官取得的成果,不如把全部精力都用于当前的工作之中,战时的地面作战指挥部的虫就是类似牲口般的存在,留给他的任务实在太重,几乎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时间于此渐渐流逝。
当默林和其他的几只虫逐渐找到整理汇总信息的诀窍之时,商问已经隐约摸到了些许方法,而在借助一点点精神力的辅助之后后,他已经勉强能达到专业从业虫的程度。
而终于等来几位助手的虫此刻也有了片刻的喘息。
终于有时间观察商问的虫此刻震惊了。
“他妈的你是个天才!”
还沉浸在阅览信息的商问有些莫名其妙地看向突然面露狂热的这只虫。
而这只虫则拍着他的肩膀,用非常温和,甚至可以说是和蔼的语气,循循善诱感道:“要不你别去当指挥了,我看你的身体潜力也不高,干脆来我这儿工作吧,虽然得不到太高的军衔,但至少比起在战场上厮杀的虫更有安全保障。”
莫名其妙感觉自己受到了些许身体潜力歧视的商问“……”
商问还没来的及去拒绝这只虫,他便听到了一阵爆鸣声直接从地面作战指挥部响起。
前脚还在温柔劝谏的虫顷刻间脸色一变:“遭了,第二条防御线的防守要出问题。”
商问借着地面作战指挥部的系统也能察觉到前线的情况。如今所有虫族大军都退至第二条防御线之后,巨蜥族则气势汹汹地大军压境。如今已在重演第一防御线之上的情况,但与之不同的是,巨蜥族新王的到来俨然为巨蜥族注入了高昂的士气与死战不退的决心。
以最糟糕的预想来看。
第二条防御线可能再过不久便会被攻破。因此,地面作战指挥部的所有虫都要提前做好转移准备。
而随着刺耳的鸣笛声响彻整个地下堡垒。
“现在是第一声警报。”
那只虫急忙催促道。
“快快快!第二条防御线的防守要出问题!现在赶快拷贝数据,那边的!赶紧将设备,对,就那台短时处理器搬上星舰!”
霎时间,除去一部分虫还在岗位之上工作外,其余的虫皆以最快的速度行动起来。
地下堡垒的第一声警报,便是转移预警。
那只虫在命令之中又补充道:“等第二声警报响起,记得把此地剩下的设备全部销毁,一定记住,一丁点儿都不要留下。”
商问有些惊讶于这只虫的果决。
而这只虫也只是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但不管是谁一眼看过来,都会明白这只虫只是在故作轻松:“这种事情你见多了就见怪不怪了,哦对,你不是这里的虫。”
说完,他的语气中又带了几分遗憾:“你当初怎么就进了军部呢?来我们学院深造该有多好。”
商问听闻也只是不置可否地笑笑。
这只虫口中所说的专业院校虽然也与军部有关,其内毕业的学生大部分也在军部任职,但与在虫族那些著名的军部院校不同,这些专业学院大部分都要收取极为昂贵的费用。
因此,一般情况下,也只有雌君或者是家里有些星币的雌侍的虫崽子才能上得起,而这些虫对自家虫崽的希望,也无非是混个低级的军衔,有一个较为安全且靠谱的营生罢了。
但商问知道,他那便宜爹就是个穷鬼,即使在这个雄虫能开大院,能搞出什么三宫六院的时代里,他那便宜爹都没娶太多雌侍雌奴,他家的雌君也算不上富裕,否则也不会让他视若珍宝的虫崽子跟着商问的步伐踏入军部。在商问的些许记忆里,即便是在联邦日这种整个虫族联邦都为之欢庆的节日里,他和雌父都没吃上点好的。
因此,对当时的他而言,加入军部便是他唯一的,而且是最适合他的出路。
更别提经历了种种。
他早已不再留恋于安稳与安全,他有必须去做的事情。
为此,他只能提刀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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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点儿菜,前情提要在381,396章。
观前提示:不负责任的番外篇,无事实无逻辑无依仗,不涉及任何正文剧情,也不与正文剧情接轨。
蓝星人在虫族生活记事(一)----
糟心的日子仍旧在继续。
将身体切换成人类后,商问赫然发现,他设置的虹膜和指纹验证分分钟失效了,他这个连星脑都登不上的苦逼在如今的社会中要成为新时代的山顶洞人了。
“喂喂喂喂,你也不听人说话了是吧?”商问戳戳自己亲自挑选回来的智能机械管家,但很遗憾,未通过虹膜识别的声音叮咚一声响起。
商问已经对这种依靠着星脑全自动智能化的人生绝望了,更绝望的是这些都是他亲自选的。
谁能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变回人类的样子?!
商问一脚踹上去。
糟了,硌脚。踹得他脚指头都在痛。
可恶,等他拿回虫族的身体他非得把这玩意给拆了。
“小祭——,兰——图——祭。”商问咚咚咚跑下楼,见兰图祭似乎在厨房忙些什么,他一头扎进厨房,攥着兰图祭的后背的衣服便道:“我的星脑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还得要一两天。”兰图祭说着,转过身来,夹了几片炒肉给他。
商问鼓着腮帮嚼嚼嚼。
最终比了个大拇指:“越来越上道了,不愧是我教出来的。”
跟着兰图祭又混了点儿糕点果子,量不多,却愣是吃了个半饱,商问忽然记起了自己来找他的目的:“小祭,一会儿帮忙热下水,我想去冲个澡。”
兰图祭想了想:“那要一起么?”
“啊?”
“要一起么?”
“这个……呃,我觉得,不太合适……吧。”商问心虚道。
万一以不小心整出个擦枪走火,以他这孱弱的人类社畜壳子,这不得搁床上躺个三五天才能缓过劲儿来?
说不定三五天都还是他的保守预估。
商问越想越觉得心里没底,越想越觉得以人类的形态在虫族生活实在艰难透顶。
而兰图祭听了他的话,却只是在商问不曾注意之时默默关了火,挑着眉,慢悠悠地重复道:“不合适?”
那股突然被猛兽盯上的错觉令商问汗流浃背了,匆匆开口:“不,你听我解释。”
“商问。”兰图祭慢条斯理地洗干净手,看向眼前这个像是炸了毛的小动物般的青年,语气幽幽:“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在厨房也可以吧?”
“你当时不是也没同意么?”商问下意识回道,但转瞬便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一边暗暗朝后挪了一步,一边以最快的速度开口:“我就知道你他妈是个假正经!”
话落。
他干脆以最快的速度夺门而出。
但他这人类的壳子即便辅以老兵的意识仍快不过身后这只虫的速度。
兰图祭只轻轻松松一抓一揽,便轻易将选择提桶跑路的商问揽进了自己怀里。兰图祭揽着青年的肩膀,他能感受到青年人类身躯的羸弱之处,仿佛他稍一用力便会碎掉般的。
他知道商问在担心什么,但自己也只是想逗逗他而已。
在商问没有看到的地方。兰图祭轻轻笑了笑,小心撩起商问后脑勺的碎发,轻轻在其后颈落下个吻。
兰图祭承认他没什么旖旎的念头。
但被他搂在怀中的青年忽的弱弱开了口:“那…你轻点儿?”
那一瞬间,兰图祭的思维有了片刻的宕机,随即,用略显低沉的声音应道:“好。”
第427章 沙盘指方向(含作话番外)
如今的第二道防线几近成了第一条防线的翻版——巨蜥族大举进攻,虫族退居防御线后据守。
新王的加入对巨蜥族的影响太过庞大。
即便身为总指挥的亚博拼劲全力,在这种情况下也无法使得战局朝着他预计的方向走去,当然,原本想由虫族自己掌控战争节奏,转守为攻的计划也已然夭折,
如今,毫无征兆的攻守异位的局势甚至令虫族所布设的第二道防线都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与此同时,身为副总指挥的贺君也犯了难。
在浩瀚的,强烈的,足以冲垮所有的洪流面前,任何单一的虫或是单一的队伍都起不到任何作用。
即便他带着精锐营如今再深入敌方去冒险猎杀指挥,也无法起到最初的作用。而这些巨蜥族士兵可以说几乎处于癫狂状态,稍有不慎,便会轻易自爆星舰,即便贺君手中的士兵再强,也顶不住这些疯子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也要拉他们陪葬的决心。
作为只拥有一支精锐营的贺君并不擅长指挥大型战争,但不妨碍他清楚地知道在当前的局势中,虫族再度落入下风,如果没有行之有效的对策,恐怕要守住防御线都会变得难上加难。
对如今的局势有些担忧的贺君难得主动给亚博发去消息。
“你那边有没有好办法?”
收到贺君消息的亚博此刻也有些犯难。
他坐镇大局,比只攻克重点的贺君更清楚现在的局势变化。
以巨蜥族这种猛烈且疯狂的攻势,第二条防御线不被攻破的概率已经微乎其微。
而若是第二条防御线没守住,到那时,他就需要派此次参展的所有的虫族士兵,以自身去构筑钢铁的防御城墙。而在巨蜥族的攻击下,即使他用脚去思考都明白——若真选择了这个办法,这场防守战就需要以不知多少的士兵的性命以及星舰的残骸来填。
这样的场景是贺君和亚博都不想看到的。
但也是防御战打到如今最有可能发生的未来。
因为,如果这个关隘没有被守住,那么坐拥空间节点的巨蜥族就可以源源不断地派遣士兵和星舰抵达此地,到那时,遭受到毁灭的便不仅仅是士兵和星舰,同样的,还有供虫族繁衍生息的星球,与其上不知其数的生命。
因此。
即便是死,他们也得拼了性命去守住这条死线。
亚博独自坐在指挥室中,他看着指挥屏之上的密密麻麻的信息,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会向元帅上报领罚。”
“但这次的防御战,不能败。”
他们不能败。
亚博比任何虫都清楚这次防御战的重要性。身为指挥,他需要考虑的从来不是要牺牲什么,而是如何得到这场战争的最终胜利。
因此,即便要拿虫命填起一座壕沟才能拼得一丝胜利之机,即使最终得到的只是一场惨烈胜利。
他也会为了达成最终的目标而颁布这道命令。
贺君听闻,他也只是皱了皱眉,并没有说什么。他能够理解亚博的选择,换句话说,如果他坐在亚博这个位置,他恐怕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只是。
如今的小队与单兵在这种局势下能够起到的作用可谓微乎其微。因此,面对眼前这种情况,就连贺君自己都有了些许焦躁之感。
……
而在第二道防御线所集成的光幕之前。
已经在新王的刺激下显得有些癫狂的巨蜥族大军发了疯的攻击着防御系统。
而当他们感觉自己的星舰被防御系统瞄准,被其所攻击并无法逃离之时,他们便会赶在防御系统将他们彻底轰杀之前冲进防御系统构成的光幕前自爆。
照这个进度下去。
第二防御线估计过不了多久便要被巨蜥族攻破。
如今,法陆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笑意,他的眼睛从充斥着冰冷,空荡荡零食袋和食物碎屑撒了一地,他却恍若未觉,仍旧死死地盯着屏幕。
不多时,法陆接到了商问的传讯。
跟随着地面作战指挥部的虫准备提桶跑路的商问在地面堡垒发出第二声警报时,便已经帮着这些虫收拾好了东西,但看着目前的局势实在不太明朗,因此,他犹豫片刻,还是决定问问前线的情况。
法陆便是最佳候选者之一,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现在和法陆的联络渠道还未被切断。
想着现在情况紧急,商问也来不及客套,直接开门见山。
【第二防御线还能撑多久?】
法陆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给出了回答。
【不好预估,但撑不了太久。】
商问皱眉,防御战还未开始时,他也参与了防御线的建设,他清楚地明白这一点——如果第二防御线撑不下去,那就只能靠虫族自己抵挡已经疯狂的巨蜥族的进攻。
法陆也曾为他划过一条线,只要巨蜥族的大军成功抵达,他们便会全盘皆输,而以虫族军部的理念,在这场战争的战略意义如此重大的情况下,保不齐便会让剩下的虫战至最后的一兵一卒。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还有没有破局之法?
商问觉得这实在是个无解的问题。
为了不输掉这次防御战,军部必然要死战不退,而即便以这种方式取得此次防御战的胜利,也必定是损失惨重的惨胜。
而他所预料的惨胜又何尝不是乐观的预估?真正残忍的,是他们耗至最后的一兵一卒仍旧没有拦下巨蜥族的大军,亲眼看着其长驱直入直达虫族内部。
商问的脸色略有阴沉。
又问道。
【目前前线有没有支援的消息传来?】
【不知道,但根据总指挥的命令来看,应该是没有。】
大抵是看着商问一直处在原地,盯着星脑半天都没什么行动。默林干脆直接将其拽上了星舰,而后,从思考中慢悠悠回神的商问便给了默林一个暴击。
“默林,你想死么?”
默林瞪着眼睛,就这么盯着商问看了半晌。随即,他只觉得自己的四肢都有些发冷,发颤,但即便如此,他还是硬咬咬牙,着头皮给出了回答:“如果……长官你需要的话。”
商问有些惊讶于自己的副官竟对自己有如此的忠诚之心。
但他的心却也因着默林的回答而重重坠了下去。
也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什么方法能够帮助如今的虫族度过难关,哪怕只是削弱巨蜥族的士气也行。
等等……
猛地,商问忽然感觉自己好像突然间抓住了什么,但很遗憾的是,这种玄而又玄的感觉倏忽即逝,即便他用精神力加速大脑思考,也没捕捉到自己转瞬即逝的思绪。
就在商问感觉自己差一点儿就能捕捉到灵感时,门科的声音忽的传了过来。
“这里为什么还有个战争沙盘啊?”
商问这才想起来,这好像是他在开战之前与法陆借来的战争沙盘,还是价格昂贵的经典典藏款,他当时好像在思考能否将连携装置应用在军队之上,但一直都没什么头绪,而战争沙盘上推衍的战争局势也停留在了他被敌人打得节节败退之时。
“这是我和法陆中校借用的沙盘。”商问说道。
而当他从法陆手里接过这个沙盘,并看到其上的推衍局势时。商问惊讶的发现沙盘上的这场战局也到了你死我亡的阶段。
他忽然捕捉到了自己脑海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思绪。
沙盘与现实不同。
即便是再高级的沙盘,其推衍模式下的敌方也自有一套行事逻辑,因此面对战争沙盘的敌人与面对现实的敌人往往是两种不同的感觉。而在军部,也只有无仗可打的指挥才会用战争沙盘来磨练技术。
因着法陆的打搅,商问并没有完成这次沙盘推衍——但商问也知道,即便是将整场战场推衍完毕,这也是一盘必输的棋罢了。
但如今,面临同样的,几乎可以说是必输的棋局,商问却觉得,这一切说不定都还有回旋的余地,因为敌方不是机器鱼数据,对方有时并不需要遵循行事的逻辑,他有思考甚至犯错的能力,同样,也可具备被欺骗的能力。
商问盯着棋盘看了半晌后,有几分忐忑不安地再次联系了法陆。
【你觉得多少士兵和星舰能够伪装出一个军团的威势?】
法陆隐约能察觉到了他的目的,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又询问了一下:【你想怎么做?】
【既然第二防御线迟早都要被攻破,我认为可以趁其被攻破之前做一些其他的准备——例如偷偷送一支部队暂时离开,将其伪装成支援部队。】
【这支编队一定要展现出一个军团的威势,那样才能够让巨蜥族这些疯子感到警惕。】
法陆难得思考了片刻,又问道:【也许你说的有道理,但你要如何才能保证巨蜥族不会勘破?】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我们的伪装即便会被巨蜥族看破,他们的士气也会因此而衰落,已经头脑发热过一波的巨蜥族很难在短时间内调动起和最初一样的士气,那样,面对气势较之前有所衰落的巨蜥族,我们再徐徐图之,说不准也能减少一定的伤亡。】
【有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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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负责任番外.jpg
蓝星人在虫族生活记事(二)----
在略显温馨厨房的柔光之下。洁净的洗漱台旁,商问坐在台子上,双臂揽住兰图祭的肩膀,兰图祭则虚搂着他的腰,随着他的双臂加深了些许力气。
他们之间的亲吻也不再满足于蜻蜓点水般的抚慰。
伴着些许醉人的麻痹感与交融在一起的彼此的呼吸,他们于唇舌间交换着对彼此的眷恋与渴望。这个吻温柔且绵长,似情|人于耳畔低诉爱语,自要带着几分缠|绵与情意。
当两者于此分离时。
大脑有些昏昏沉沉的商问缓缓睁开双目。
他的眼中映出了对方的眼眸。
如浓重的烈阳,如璀璨的宝石,那双带着些许欲丨色的金眸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睛。脑子发昏的商问又带着笑被勾丨引着去亲吻其眉眼。
衣衫上的扣子一粒一粒被缓缓解开。
商问虽然穿的还是自己的衣服,但他身为虫族的衣服套在如今的他身上实在有些肥大,还没解几个扣子,宽大的衣服便直接从肩头滑了下去。倒有些半挂不挂的,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味道。而从其上,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其单薄的腰腹与胸膛。
商问默默移开目光,给身为人类的自己找着借口:“我只是忙于工作没锻炼而已。”
身为坐在电脑前忙工作的社畜,锻炼?那是什么?不处于亚健康状态便是最大的胜利。但当惯了猛|男,一朝又恢复如今的模样,这点儿心理落差实在令他一时间又有些难以接受。
兰图祭看着这青年嘴硬找补的模样,不由得耸着肩膀轻声而笑。
商问就这么莫名其妙地也跟着他笑。
两人目光相对,倒多了些许不可言说的心意相通。
……
有水滴骤然落在洗漱池之间。
衣衫窸窸窣窣落地的声音,轻声低语的声音,些许暧|昧的声音,勾勒出了其间旖旎之景。指尖与亲吻一路沿着皮肤缓缓向下,留下浅淡的痕迹。
商问的手掠过兰图祭的黑发,手指于其发尾打着圈儿。等着兰图祭的手向后探时,商问的手指才有些不安地勾连着黑发抓向兰图祭的后背。
兰图祭刚准备贴近他的耳边说些什么。
毫无征兆的。
有谁敲响了房门。
略微有些暧昧的气氛哗的一声被冲散,商问和兰图祭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一般情况下在这个时间点有谁会拜访?
兰图祭微微皱眉,匆忙套上衣服出去接待访客。商问也慢悠悠套上自己宽大的衣衫,就这么趿拉着鞋走出去。
商问不出厨房倒还好。
一出去,就和贸然闯入的不速之客打了个照面。
闯入者看看商问,又瞪着眼睛看了看兰图祭,其眼中的杀意一闪而逝,紧拧着眉头,用质问的语气道:“我长官呢?”
然后,又转头看向商问:“这亚雌又是谁?”
商问:“……”
商问:“默林,你听我解释。”
第428章 何不叩门扉
事实证明,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法陆这只虫仍然想要赌个大的。
所谓赌的越大,赚的越大,摔的也越狠。像法陆这样的虫才是最不甘于平凡之辈,他们的一生似乎只有两个选择——如若爬不上去,那就要摔个粉身碎骨。除此之外,根本没有所谓的中庸,所谓的甘于人下,归于平凡。
法陆的思维相当灵活。
【既然你想这么做,那不妨连虫族也一起骗,到时还能提升虫族这边的士气,说不定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爆出更盛的战力,以此震慑巨蜥族。】
看到这句话。
商问商问不由得不佩服法陆这举一反三的能力,直接将原文进程又推至了“彼竭我盈,故克之”的程度。又情不自禁地想为被他欺骗的同族点一支蜡。
但这个方法,说到底是在空中垒一座空悬宝塔。若再具体一点,能不能施行,如何施行,甚至能不能取得它应有的果效,不管是商问还是法陆都不敢妄下断言。
而且,如果要按法陆所言,将这件事再度扩大,那这个计划便需要能够主导战局的,涉及指挥层面的虫亲自参与安排才行。
两者沉思片刻。
法陆应该是有了些灵感,给商问发了条消息。
【我需要和亚博中将商量过后再做决定,在此之前,你先保持联络渠道畅通。】
【好。】
在等待法陆回复期间。商问在地面作战指挥部的催促与安排下将星舰再度升空。
而商问也来不及在意地面作战指挥部的事情,匆匆去见了门科与默林,将目前的情况与两只虫简单描述之后,门科眉头紧皱一言不发,但一直紧绷着神经的默林反倒像是开始彻底摆烂了,竟在商问惊讶的目光中长长松了一口气。
默林言辞凿凿,令商问一时间竟然找不到话来反驳。
“怎么说呢,只要跟着长官便总会遇到这种事儿,已经习惯了。”
门科闻言,终于也懒得再装了,忍不住用戏谑的语气道:“那看来跟着咱们这位未来的少校,我还得习惯一下在生死间蹦跶的感觉啊。怎么感觉跟着你反而变得更危险了?”
商问:“……”
这种熟悉的感觉,真是令虫安心又惆怅。
而法陆那边也很快得到了回答。
【亚博中将觉得这个方法有一定的可行之处,但他还需要就一些细节上的问题与你聊聊。】
商问点头。
【好。】
不多时,他便收到了总指挥亚博的联络请求。
虽然跟着这只名为亚博的虫打了这么长时间的仗,但这还是商问第一次见到亚博中将的模样。
与全身上下散发着凌厉肃杀之气的,观其身形精壮如凶兽般的军部的高层而言。亚博中将看起来则有几分消瘦,却一点儿都不显得单薄,鼻梁上挂着一副厚重的眼镜更是让他有了些许读书人的味道。
就好像经历了千百场战争将自己的锐气爪牙尽数敛藏,虽祛除了身上的杀气,却仍旧让虫觉得这是个极不好惹的存在。
亚博见到商问的第一眼便认出了他。
“原来是你,贺君所挑选的虫。”
听到这话的商问略感惊讶。惊讶于即便自己与对方的军衔差距如此之大,惊讶于即便双方都不在同一个军团,眼前这名二十军团的中将,也是这次战役的总指挥,竟然知道他的名字。
看来十三军团挑选了一只B级的虫这事可能已经在军部高层中传开了。
但商问自然不会在这种紧迫的关键时期和他谈论这些问题,他将自己的想法重新整理润色,再添加了一些刚才未想过的细节,将其详细且郑重地告知亚博中将。
法陆只说亚博中将认为这个方法有可行之处,并没有说亚博一定会支持他兵行邪招。因此,不论如何,他都需要尽全力来说服这名这只虫。
亚博只是低头沉思了一段时间,然后,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我需要坐镇战场,而我身旁暂时也挑不出适合做这件事的虫,如果我将这件事交予你来做,你认为自己能否胜任?”
商问知道在第二防御线被攻破之后,虫族与巨蜥族势必要有死战。因此,真正有能力进行统战的,基本都要为了接下来的大战做准备。
而如今,他受贺君关照,跟着地面作战指挥部提桶跑路,算是闲虫一只。
因此商问只是略作考虑,便沉声开口:“我可以一试。”
亚博中将只是点头,观其脸色,倒是一时间看不出来对他的回答究竟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亚博继续道:
“既然你也知道如今虫族大军面临的困境,我也就不与你详说了。”话一顿,亚博又道:“一般说来,在当前的局势下,只要有破局之法,或者说只要能够降低伤亡情况的方法都理应被纳入考量,但在这之前,我仍旧有些问题需要与你谈谈。”
“中将请讲。”
亚博中将很干脆地将总指挥室内,涉及到战场以及周围各个星域的具有战略作用的星域图发过来。这种东西不管是对于虫族,对于军部,甚至是对于敌人来说,都是极为隐秘重要的信息。而亚博中将能将其分享给他,可见亚博中将的诚意。
商问的脸色也不由得郑重些许。
“如今,有第二防御线的屏障作保,便是率领星舰离开的最佳时机。但不管是我还是其他的虫,在当前的情况下都无法顾及战场之外的事情。因此,你需要自行根据星域图来判断该如何率军行进。”
商问点了点头。
而亚博中将自然也不会与他多说废话,相当干脆地进入下一个话题。
“我可以给你下调令,从二十军团中调遣一些虫和星舰供你差遣,但目前情况危及,我没有办法允许你带走太多战力。”
并不需要多言,商问便能明白亚博中将的意思,如此贸然将能够出战的战力带走,恐怕拿来忽悠巨蜥族的虚假军团还没把虎皮拉扯起来,前线便要轻易垮塌。
商问沉思片刻,忽的想到了在地面作战指挥部所见过的那些难以参战的,但其动力系统却并未受损,能够正常星海中航行的星舰,便道:“我可以带走那些无力参加繁重战争的星舰,部分地面作战指挥的星舰。”
亚博微不可查地皱眉,在这次战场之中收到损伤的,无力参与接下来战争的星舰并不算少,但如果带着这么一支队伍,若是遭遇危险,很可能会将整支队伍都折进去。
“我希望你能够明白,这样组成的队伍没有任何对敌能力。”
商问也知道这点,因此,他说出了提前准备好的说辞。
“是的,所以我希望还能够带走十三军团副军团长以及其所率领的精锐营。”
在巨蜥族大军压境之时,精锐营即使能够起作用,也需要折损极大的代价也许才能成功,因此,与其将整个精锐营一起与虫族军部主力抵抗巨蜥族大军,不如由精锐营来守护他所率领的这些“废弃星舰。”
这一瞬间,亚博陷入了片刻沉默。
随即,道了一声:“可以。”
但在关闭联络通道之前,亚博又补充道:“不管结果如何,都要记得提交一份报告上来。”
商问有些惊讶。
“给您?”
亚博没有否定。
等商问与亚博结束谈话后,亚博很快便将自己亲自签名的调令交给了他,有了这份调令,他便可以调令允许的情况下,根据自己需要调集征兆所需要的虫与星舰。
而一想到一直在十三军团内打转的自己骤然间便要在这场战役内展开一场跨军团的合作,商问一时间都觉得有些飘忽,但既然自己主动站出来揽下这个计划,他势必要认真对待。
商问面色严肃地离开指挥室,去进行离开前的准备了。
另一边,亚博所在的总指挥室内。
将一切事务安排好后,在指挥第二道防御线守备的间隙。
亚博随手调取了商问在军部的履历。
老实说,这只虫的履历确实有吸引虫的地方,当年在中联邦进行选择的各个军团的虫估计想破头也想不到,在一千零一百只虫之中,竟是这只B+级的虫力压了所有A+级的虫,走到了这一届中联邦学子之前,甚至隐隐有了走到最前面的兆头。
隐约间,亚博似乎明白了贺君会挑选这只虫的原因。
也许,贺君是觉得这只虫能为这个军团博得一个未来——因他不信命运,他靠着自己的手一次次推开了一扇又一扇本不属于他的命运的大门。
离经叛道的贺君相信同样离经叛道的虫能够为十三军团带来未来。
但……B+。
B+的虫,他的上限明明白白的就摆在眼前。这只虫能踏过一个,两个原本不为他开设的门槛,但未来又能踏过几个呢?
他迟早会有一日站在一道自己无法跨入的门前。
到那时,便会感受到他自己的极限,也会明白这个世界为每一只虫都设置了囹圄,有些东西他这一辈子注定打不破,有些门,他这辈子注定也无法推开,没有资格踏入。
亚博想着,又不由得勾起唇角来笑了笑。
虽然是这么说,但他在今日似乎也算是步入了贺君后尘——将这么大一件事情交给一个还未升校级的上尉,这又何尝不算是一场豪赌呢?
————————
大概就是今明两天,Q版应该就能搞好了,看线稿……大概八成可能也许应该不会翻车。
嗯。
晋江这里没地方放,我到时候放大眼。
wb同笔名。
第429章 调集队伍中
亚博的命令以最快的速度被执行。地面指挥部加急总结出了一份报告,记录汇总了所有星舰的伤亡情况,并将动力炉损毁率低于20%以下的,丧失了战斗力,却仍旧具备航行星海能力的星舰全部筛选出来,连带着其上的虫将它们进行整编后,将最终的名单结果通过亚博交给了商问。
随即。
他传达下了总任务,将这份名单上的所有虫以及星舰的统率权也交了出来。而因着答应过商问,也会将贺君以及精锐营一并移交,亚博一边命令自己的属下将妨碍探测的特殊仪器交给商问,一边又在百忙之中联系了贺君。
贺君看到这条消息时,微微皱眉。
依照他对亚博的了解,他下达的这些命令好像与其一贯的对敌思路并不太相似。贺君猜测这件事应该是其他虫的手臂。
亚博此刻也没瞒着他,索性告诉他,这是他选的那只小家伙的主意。
贺君:“?”
贺君听着都有些傻眼,他不是告诉过这小子别轻易往战场上跑么?怎么他转眼就去干大事了?
但转念一想,目前的形势确实不容乐观,如果他们到最后仍没有守住这道防御线,先别说保下商问的整个编队,说不定商问自己都得折在这里。
虽然商问这家伙相当邪门,而且总能整出点大的,但这种被逼到绝境就开始想办法自救的心态还是令贺君稍感欣慰与满意。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他觉得这小子搞大事的水平似乎也随着自己的军衔等阶而逐步上升,贺君皱着眉头再度仔细过了遍亚博传来的消息,不由得为之咋舌,他都不敢想,这邪门的小家伙若是某天升到他这个等阶敢去搞什么事情。
不过。
一个B级的虫若是未来能升到少将,不知道要打了多少虫的脸。贺君想想就觉得有意思。甚至比把这些虫按在地上暴揍还有趣。
贺君大笑。
“行,让我看看咱们家的小废物究竟在搞什么事情。”
……
而与此同时。商问所在的星舰之上。
如临大敌的商问将自己手下的信的过的虫叫过来一起开了波小型会议,但说是小型会议,参会者也就商问,默林,门科和阿四这几只虫。
其规模堪比阿猫阿狗打架,但无可奈何的是,商问也只能从中挑出这么几只虫,甚至就连阿四也是被他临时算进来的。
因着这几只虫对彼此也都熟稔,因而商问也懒得说废话,直接把他们要达成的目标摆在这里,询问这些虫的意见。
在其他虫还在思考时,默林向商问报告:“刚刚我拿到了亚博总指挥送来的仪器,并将其与总控台相连,长官若是需要屏蔽信号时,只需要通知总控台便可。”
门科虽然其行事方式与法陆自有几分相似,但实际上过去的经历以及他曾经所拥有的地位使得他考虑问题时,仍旧会采取较为保守的态度。
“先不说要如何伪装成支援军团,即便有屏蔽混淆探查信号的仪器,要骗过巨蜥族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针对这个问题,商问重新摆明了立场。
“目前的局势不太妙,而且时间紧急,不管咱们的行动最终能否取得成效,我们终须试一试。”
门科皱眉,并未再说什么。
阿四算是其中的新虫,若按照人情世故来看,新虫总归是要先看看情况察言观色混几次会议再进行发言。
但兹事体大。阿四犹豫片刻后才道:“我们不妨从空间节点所在的方向行进,如今虫族已经退至第二防御线之后,巨蜥族体量再大,战役进行到如今的程度,且不说空间节点之后是个什么情况,空间节点处应该没有太多敌人驻守。”
门科忽的插话道:“你的意思是咱们绕过整个大战场,然后从巨蜥族军团背后给予威慑?”
按照阿四的想法,若这件事能够做成,当伪装出来的大部队从敌人后方进行袭击时,巨蜥族肯定会陷入最大规模的混乱与骚乱,到那时,即便他们伪装成军团的事情就此败露,也能以最大的成都震慑并扰乱巨蜥族。
门科仔细考虑了这件事的可行性,最终道:“不是不可以,但不知道前线还能不能坚持到那个时候。”
至此,先调集队伍,进行伪装,然后以最快的方式进行星海行军,从空间节点处进行支援,这一系列大环节便于此简单定下。
然后,他们遇到了执行时的第一个难题。在场的这些虫也大致浏览过了商问带来的名单,而依照这些星舰,完全无法伪装模拟军团的威势。
他们应该用何种方式伪装成军团呢?
几只虫先是沉思,然后隐约好似抓捕到了什么,在默林有些懵逼的眼神中,神色凝重地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说出了他们想像的答案。
“星舰残骸!”
在庞大的星海战争中,没有谁会去傻傻地以目测的手段来估计星海舰队的数量,或者说这种规模的战争绝非目测便能衡量,因此大多数情况都会用星舰之上的扫描仪。
而在废弃星舰的残骸之中,便存有能够干扰扫描仪器测算的材料。
与此同时,在缓冲区域之外的第一防御线上,可以说是虫族与巨蜥族的星舰爆发冲突最为集中,伤亡最惨重的区域,若是去那里搜寻,绝对能找到能够被扫描仪器识别的,可以被用来“滥竽充数”的星舰残骸。
“看来除去找地面指挥部要虫之外,我们还需要把他们全部的拖拽舰都调过来。”
商问摸摸下巴,说道。
如此,便算是定下了基本的作战计划以及解决当前问题的首要方法。
而在调集所有部队,前往第一防御线之前,他还需要让贺君带上一批精锐营先去那边探探路,否则,以他们带着的这堆破烂星舰,若是路上被巨蜥族在外的探子或是攻击小队给盯上,怕是会有大麻烦。
想到要给贺君传信。
商问不由得深深吸了两口气。
然后,带着些许紧张与忐忑,商问直接传信贺君。【贺君少将,我需要你…您带领部分精锐营前往第一防御线所在的位置,提前扫清周围所有的巨蜥族士兵与星舰。】
虽然商问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贺君给出回复之时,商问还是不由得摆出了老人地铁手机的表情。
怎么说呢,还是熟悉的感觉,还是熟悉的味道。
贺君还是那个贺君。
没有一丝一毫变化。
【呦,废物,这次竟然直接成为我的指挥了?挺嚣张啊?】
商问不由得抹一把冷汗,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
但贺君显然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计较这些。
【清理战场是吧?等我消息就行。】
不知道为何,看到这条消息之后,商问心中的那点不安倒是散了几分。
——贺君,靠谱的。
商问曾在地面作战部看过精锐营的部分战报消息,可以说是越看越汗流浃背。正因如此,他才会向亚博中将讨要了精锐营的指挥权。而如今有贺君和精锐营负责此事,只要空间节点那边不是大军驻守,他可以说是高枕无忧。
就连商问都不由得想到。
这个混账在关键的时候真是该死的靠谱。
而将贺君提前派过去刺探路线,清理战场遗迹之后。
商问又直接联系了法陆。
【第二条防御线还能支持多少时间?】
法陆给他报了个不太乐观的数字。
商问思考片刻,犹豫片刻,最终,下定了决心。
他召集自己手下这零零星星的几只可堪一用的虫。
商问沉声重复了当前的任务目标,并以此向这些虫下达了指令。
“默林,作为我的副官,你直接去地面作战指挥部去调集拖拽舰,同时也去地面作战指挥部征调些虫过来,若是有谁拒绝,直接向其出示亚博中将的调令。”
“阿四,这是亚博中将发来的名单,你和门科先帮忙为其进行编队,安排行进汇集路线,等到地面指挥部的虫到来后,统一由他们通知安排。”
商问直接在亚博中将交给他的星图上标了个点:“这是所有星舰的目标汇集之地。届时,我们将在此地集结,并于此开始,正式开展我们的计划。”
商问抬眸,看向在他身前站着的这几只虫。
他看着这些虫。在这些虫身上,他隐约间好似看到了自己。
没有背景,也没有身体潜力,不管放到哪个地方好像都没什么闪光点。只是在机缘巧合之下,磕磕绊绊地陪着他一起走到了这里。
在一般情况下,没有任何一只虫会期待他们的未来,就像没有谁会期待一颗干瘪的种子能发芽开花。
但他对眼前的这几只虫寄予了偌大的希望——就像十三军团,就像贺君,就像白温对待他一样,而与此同时,他也希望他能成为虫的稳定可靠的后盾,成为能够让这些干瘪的种子也能开出花来的丰沃的土壤。
他期待着,且畅想着那一日的到来。
他抬手一挥。
“现在,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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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于此间称王
默林知道目前的情况紧急,因此得到商问的命令后,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地便带了些帮忙搬运设备的士兵动身前往地面作战指挥部。
好在他们的星舰原本在贺君少将的安排下本就准备和地面作战指挥部的星舰一起提桶跑路,因此,默林没费多大力气便与地面作战指挥部的负责虫取得了联络。
默林开门见山,直接向其出示了亚博中将的调令书:“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负责虫匆忙用指挥部特制的仪器确认,确定了是亚博中将亲自签署的调令后,这才有些疑惑地问道:“您需要我们做什么?”
默林如今赶时间,也顾不上跟他解释太多,直接道:“我需要地面作战指挥部的所有拖拽舰,同时还需要从你们这边调集一些虫和设备。”
默林的话直接让负责虫傻眼了。
但默林根本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二话不说便要让他带来的士兵直接帮忙搬运仪器设备。
那负责虫满脸冷汗地匆匆忙忙将其拦下:“等等!这个不行!这个真不行!”
默林身为刚从新兵营里出来的兵,显然处于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状态,闻之,再度亮出了亚博中将的一纸调令,眼看着这名负责虫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些左右为难。
默林虽然自己也有些紧张:但他还是强撑起了气势:“作为汇集情报的机构,你们也应该知道,第二防御线如今已经攻破在即。”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如何,默林反倒越说嘴皮子越溜:“如果第二防御线破了,那即便是你们大概也需要驻守于此与巨蜥族战斗,那不如先跟着我们,至少能起到更大的作用。”
那负责虫仍旧表现得左右为难。
只不过默林这一番话让他脸上的慌张更盛。
最终,负责虫像是做出了什么违背祖宗的决定,满脸冷汗地咬牙应下了,还未等默林前去清点虫员和设备,那只虫又语气沉重地重复道。
“你一定要去交报告,一定要记得去啊。”
对于地面作战指挥部而言。
身为帮助军团筛选情报,分析战局,指导推衍战争发展的机构。它在军部的条例中也占据了特殊的位置,除去极为特殊的情况外,几乎无法被任何军团以自身目的为由进行调动指派。
因此,默林完全不清楚自己在做的这件事能在军部闹出多大风波,听了负责虫的话,也只随口应了下来。
而经过一番清点之后,在负责虫极度肉痛之下,默林不仅将全部拖拽舰带了回去,甚至还将地面作战指挥部多达五分之一的虫和设备讨要了过来。
默林原本还想着是不是要少了,怕商问接下来的计划难以执行,却见负责虫已经恨不得将他赶出星舰。
默林二话不说,立马带着自己这些战利品跑路,等跑到没虫的地方,这才偷偷摸摸在没虫注意的情况下甩了一把冷汗,在心底盘点了一下虫数,感觉自己应该没有给商问的计划拖后腿。
……
另一边,门科和阿四则要负责为被调集的虫重新划分编队,根据商问定下的聚集地点为这些队伍亲自制定行进路线。
门科曾经不过也只得到了士阶的军衔,即便他对战场走势有一定的敏锐度,并借此逃出了能够让他所在的编队就此覆灭的绝境。
但也仅限如此。
他并没有带过庞大的队伍,他并没有亲手主持过如此庞大的战局。
如今门科算是明白了默林挂在嘴边的“长官一直在强虫所难。”这句话的真正含金量,因此,一贯都表现得对所有事情都不在意的门科心里也难得地有了几分忐忑。
但在他身旁的阿四却第一次让门科刮目相看了起来。这只虫至今还未得到军功,甚至只指挥了几次小型队伍的战争,但在他做着这件于他而言也算第一次接触的事情时,也不曾露怯,甚至没有一丝慌张可言,表现得异常沉稳。
观察同僚观察得够久。
门科都情不自禁问道:“你就不觉得害怕么?”
阿四想了想:“既然长官让我来做这件事,我就会尽力做好。”
门科:“……”
从某种程度来看,这只虫的心理状态似乎有些稳定的可怕。
如果商问和默林能听到门科的心声,估计会不约而同地露出微妙的神情,并感慨他们这位新来的外聘顾问实在没有看虫的眼光。
在门科忙到快吐血的情况下,他最终和“心理状态”十分稳定的阿四终于拼死拼活将在调令名单之上的虫和星舰重新分编,并为其规定汇集时间以及路线。
将这份具体到几分几秒离开的调令再转交给地面作战指挥部,叫他们通知并安排其汇集。做完一切的门科终于有了些许机会喘口气。
而此时。
他们自己的两艘星舰也需要提前安排撤离。
而还没等门科彻底瘫着休息一阵,便听到星舰外叮叮咚咚的金属撞击声与嘈杂的虫声。
门科有些好奇地扒着椅背朝外面探了个头。
看到外面哄哄嚷嚷如集市般的热闹场景,他忍不住将手掌“啪”的一声盖在了自己脑门之上。
他隐约记得那位副官好像是去捞虫了。但眼前这究竟是什么情况?难道这家伙把整个地面作战指挥部都搬过来了?
眼看着默林一只虫似乎没法处理眼前的乱象。门科痛定思痛,最终还是起身,帮着默林将他带回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虫和设备安置在星舰之内。
虽然商问如今已经有了两艘星舰。
但架不住默林这次实在捞过来了一大批虫和设备,因此在门科的安排下,除去变得更拥挤的八二一编队外,近乎每间舱室都派上了用场,一时间,虫的吵闹声,敲击按钮和打字的声音,电子设备的滴滴声,各种各样的声音充斥在星舰之内,使得门科竟一时间觉得有些头疼。
“我怕虫太少不够用,就从地面作战指挥部多借了些虫过来。”
门科:“……”
门科与默林的小剧场之外。
商问则搭乘着星舰,依照既定计划朝他定下的目标所在地前去。
虽然第二防线还未攻破,巨蜥族那边还无法查探到他们的消息,但商问还是一路小心谨慎,谨防着星舰的行动方向被敌人窥探,如此,一路有惊无险地抵达了他所规划的汇集坐标点。
而如今,在门科与阿四的以及指挥部的虫的共同安排之下,已经有不少星舰提前抵达。
而将扫描器指向远方,也能看见扫描仪器之上,有不少虫族星舰正在赶往此地,这些星舰大多拖着残破的舰体,只是看着,便知晓这些星舰已无再战之力。
被默林拐回来的地面作战指挥部的虫忙碌着为抵达的星舰录入重新分编的信息,并熟练地帮助这些队伍熟悉彼此。
在这之前,商问便看过名单,因此知道除去他自己所在的八二一编队和贺君所在的精锐营外,在场的所有星舰皆为二十军团的星舰——而其中不乏有已经抵达校级的虫。
身为十三军团的上尉,商问在二十军团既没有威望,在过去也没有与这些虫的合作基础,更没有像亚博贺君那样的能够轻易给这些虫派发调令的地位与军衔。
因此。
在进行他的计划之前,他需要开诚布公地与这些虫谈一谈。
于是在这些虫差不多集结完成时,商问的身影也出现在了这些虫的屏幕之前。
在这之前,商问从未如此大张旗鼓地出现在这么多虫面前。他曾经以为他会忐忑,会紧张,但当他真的坐在指挥屏前,面对这些被受他集结而来的军队时,他的心情出奇的平静。
“我是十三军团八二一编队的上尉,商问,这次任务的指挥便由我担任。”
十三军团,上尉。
这几个字眼让不少虫微微皱了眉,却也并未多说什么,因为亚博总指挥派发的调令完全做不得假。但仍旧有虫不由得与周围的虫窃窃私语起来。他们实在不理解,即便是推选年轻虫,但为何亚博中将没有选择二十军团的虫?他们二十军团又不弱于十三军团,何须十三军团的虫来插手?
商问早已考虑到了这个情况。
因此,他才会选择与这些虫正大光明地谈话。
“我希望在这次行动之前,在场的所有虫都能够明白当前虫族正面临怎样的困境,也希望在场的虫都能明白在这样的困境之下我们能做到什么。”
“大家都应该已经见识过如今巨蜥族的疯狂的攻击,因此,第二防御线必定会被攻陷。而在第二道防线被打破之后,我们便要面临一场死战。”
这其中并非没有了解局势的虫。
因此听到商问的话后,脸色也不由得变得沉重些许。
“大家也应该都看到了,受到调集的,汇集于此的所有星舰都失去了与巨蜥族作战的能力,像这样的星舰在正面战场上不仅不会取得战果,说不定还会成为编队或是战区的拖累。”
“但我需要你们。”
“被损毁的星舰,星海之中漂浮的残骸,失去了武器却仍拥有战斗意志的虫,虽然没有办法再度踏上前线,但我们仍旧能为这场战争奉上我们仅剩的力量。”
“我相信,我们能够成为这场困局之中的活水,能成为这场战争之中的变数。”
“因此,我需要你们。”
“来用这些东西替我堆砌一个真实的军团。”
商问的话音掷地有声。
而他所说的话语,就像在说要用垃圾堆华美的堡垒,用沙土修葺天上的楼阁。
荒诞且不切实际。却好似在废土种花一般,明明是如此的话语,却陡然给予了在场的所有虫些许期望。
损毁的星舰,漂浮的残骸,失去作战能力的虫,用这些“废弃物”打造一个军团。而他将立于其间,于此称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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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我捡捡捡捡.jpg
以这些破损的星舰残骸来伪装军团,这个方法未曾有谁尝试过,毕竟虚假的东西终归是虚假,只要一个照面,便可戳破他们内部的花架子。
但在这种困局之下,必须有虫站出来。
而即便未曾对当前战局造成影响,他所选择的虫和星舰也不会减损前线战力,因此,对当前局势有所了解的,被其话语所说服的虫自然会听从商问的命令,这个“废墟军团”在所有虫的积极组建之下竟隐约有了雏形。
而此时贺君也传来了汇报。
“第一防御线这边只有几只巨蜥族留下来的探子和几艘打扫战场的星舰,已经全灭了,没放走。”
商问相信贺君的判断,因此并没有去询问具体细节。
而在此之外,他仍需要帮助自己所率领的这个“废墟军团”寻找较为安稳的行进路线,因此他问了句:“你所行进的路线是否安全?”
“你要来这里?”贺君隐约记起了亚博对他说过的话,于是给了他一份标有其行进路线的星域图:“如果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应该没有什么问题,路上只需要警惕一些从缓冲区跑出来的零散士兵即可。”
商问一一记下。
一切准备就绪,商问便带着这群无法战斗的星舰“废墟”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而还未等他们行进太远,法陆便传回了相当糟糕的消息:
【第二防御线被攻破了】
商问将此事告诉了军团内的几位军衔较高的虫。
听到这个消息后,那些虫均脸色阴沉如水。虽然他们之前也有预料,但他们都没想过当前的情况会如此糟糕,竟然转瞬间虫族就又要面临巨蜥族的大军袭来,甚至要为之死战。
“我希望我们能快些。”
那些虫纷纷命令属下将星舰开足最大马力。一时间,这些星舰凑在一起,若不细瞧,竟还真有几分架势与气势。
商问的目标仍旧是第一防御线之上的星舰残骸,因事情从急,商问便临时要求贺君与精锐营用星舰上自带的搜查扫描装置在第一防御线进行地毯式搜查,将所有能被扫描出来的星舰部件与核心全部搜拢到一起,并将扫描后的数据交由地面作战指挥部的虫。
贺君隐约猜到了商问的打算。
因此不由得皱眉。
“你觉得这样有用么?”
商问只回到:“事在虫为。”
此刻,地面作战指挥部正在如火如荼地展开数据测算,他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算出每单位的星舰残骸所蕴含的能量,借此来对照扫描仪器进行测算,从而得出他们需要多少星舰残骸来支撑商问的构想。
对这些虫来说,商问提出的计划完全就是个崭新课题,因此,从临时进行算法修改,到数据的普适化,都需要地面作战指挥部的虫来研究主导,以至于商问都不由得庆幸,还好默林捞来的虫足够多,否则这么庞大的数据量还真不是几只虫就能简单处理的。
但第二防御线被攻破也就意味着他们的行为需要再度加快。
靠着贺君标注的行进线,靠着地面作战指挥部的虫的精密计算,商问一行虫最终抵达了所谓的第一防御线。
即便商问已有所预料,但当他抵达所谓的第一防御线的废弃战场时,他仍会感到震惊。
星舰的碎片如江河,似大海,就这样在星海之中漂浮着,绵延不见尽头。
每一艘星舰的残骸,都代表着在此间的战士们的血与死亡。他像是站在了庞大的墓地之内,站在其中,却只会觉得自身渺小。
“现在,按照地面作战指挥部分配的指标进行运输!”
这些星舰上的虫早已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而精锐营在此之前也探查出了一大批可用零件,这些虫便像是进超市搞零元购一样,驾驶着飞行器逮着能用的零件就往自己的星舰里塞。
而有些虫,竟还真在废墟堆里淘到了宝。
“长官!这个要不要留下?把这玩意儿捡回去,说不定带上军部补贴咱们就不用掏星币修星舰了!”
长官:“……”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属下的士兵好像觉醒了什么奇怪的爱好。
这些虫的行动相当快,不多时,这些零件便塞满了他们所在星舰的舱室,甚至连地面作战指挥部的星舰里都塞了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使得地面作战指挥部的负责虫看到星舰内乱七八糟的垃圾时,当即气的跳脚。
“我不是告诉你们别往星舰里塞垃圾么?!”
“但大家都在……”
“我们要这些有个锤子用?!”
那只虫支支吾吾半天愣是找不出什么话来说服对方。
于是,某位一般路过士兵沉思片刻后,为两者的争执画上了一个两败俱伤的句点。
“可长官,这不是我们的星舰啊。”
那一瞬间。
地面作战指挥部的负责虫陷入了片刻沉默。
……
贺君其实并不赞成商问的想法。
垃圾之所以是垃圾,便是因为其毫无作用,即便将其聚集在一起,也淘不出所谓的宝石。
而庞大的垃圾聚集起来的虚浮的架子,充其量也只是个银样镴枪头,即便是与商问所计划的那般顺利,也不过能诓敌方一时半刻,到了真正对敌之时便会露馅。
但贺君也知道,这虽然是他自己选择并予以期望的虫。
可他所走的路却完全不适合商问。他身为副军团长,身为商问曾经的直属长官,并没有在这只虫的成长之路上做出一丝一毫的贡献,而他与对方共同参与的唯一一场战争,还是荒星战之上的合作,因此,他其实对这只虫成长到了什么地步,对这只虫的实力其实算不上太过了解。
因此,即便贺君其实不太赞同商问的想法。但他也确实想看看,看商问带上一堆可以称得上破铜烂铁的星舰,在星海中捞一堆破铜烂铁的残骸,究竟能做到什么。
既然他选择的小家伙想用垃圾来雕花。想用残骸来堆砌城堡。
那他也与之奉陪到底。
……
【老弟老弟老弟,你们那边快了没有?】
商问此刻坐镇中央,也在急切地盯着不断向地面作战指挥部的划线飞速靠近的数据,按照计算来看,还需要些许时间。
【快了。】
商问知道自己也急不得,便强行压下心中的急切,继续与默林和门科一起商讨问题,而商讨一半,便谈到了所谓的空间节点。
虽然已经守了这个节点很长时间,但他还是有些好奇空间节点之后的巨蜥族的世界。
“贺君少将,要不你去再空间节点里面看看?”
贺君冷哼一声。
“别以为对方已经派出了这么多军队,空间节点背后就空空荡荡无兵驻守了,空间节点可是能影响战局的重要战略资源,你不想让我活着回来就直说。”
商问很理智的没接话。
反正他这帮虫里最能打的就是贺君,如果连贺君都没法活着从空间节点后回来,那谁来也不顶事。
商问又想到了一件事。
他将最初从地面作战指挥部查到的与新王有关的坐标发给贺君,让他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猫腻。贺君瞥了半天,竟然还真瞥出来点儿问题。
“咦,这俩坐标点中间差了几天?”
商问没想到贺君竟然直达重点,一时间对这俩坐标点的警惕更强了:“三天,怎么说?”
贺君微微皱眉:“难道这新王有问题?”
商问都不曾想过贺君竟然直接凭借着俩坐标点就做出这么震撼的推断,一时间,不由得追问道:“怎么回事?”
“如果这俩坐标点准确无误。我向你保证,以巨蜥族最先进的技术,以最短的路线,也很难在这两个坐标点上完成跃迁。”
“很难?”商问一时间也抓住了重点。
“非战时的和平时代勉强可以,但放到如今,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看贺君说的那么言辞凿凿,商问反倒心里有些打鼓:“难道地面作战指挥部算不出来?”
“他们算的是数据,是可能性,而把数据投放到现实,必然会造成误差——他们之中可没几只虫有过长途极限奔行的经验。而且,即便对方算出来了,但事情既然发展到了这个程度,假货也得当真货来看。”
有了贺君的这番说辞。
若说商问最开始对新王身份的怀疑只有四成把握,如今却已经能飙升至七成。
——新王有问题。
而如果视频内的新王是假的,那么最初这个坐标点所涉及到的,很有可能是真正的新王所经之处。
也就是说。
在大战开始的三日之前,新王还在空间节点之后,在巨蜥族如今所占领的星域范围之内。
所以……新王真的没有参与这场战争?即使他距离战争发生之地的距离如此的近?
凭借这么点线索,商问实在摸不清新王的态度。
而就在此时,默林传来汇报,说这些星舰已经完成了地面作战指挥部给他们制定的收拢残骸的指标,商问这才稍稍放松自己紧绷的神经。
虽然第二防御线已破。
但还来得及。
————————
第432章 当事在虫为
贺君的精锐营在这全是垃圾和废墟中身为唯一能打的队伍,自然没必要往星舰上塞一堆垃圾,因此,他们只需要远远地看着,看那些虫如同小蚂蚁一样将垃圾拾捡回自己拿破烂星舰中。
这场景……不说惨不忍睹吧,也只能说磕碜到不忍直视。
只是靠近了看两眼,就觉得凄凄惨惨戚戚,把队伍拉出来往那一摆,说是被军部打的满屁|股包的流浪星盗都有虫会信。
就这么点队伍想要去冒充一个支援军团。贺君想了想,实在觉得自己在看什么天方夜谭。
商问也隐约能猜到贺君的想法,但将一切都处理好后,商问心情稍松间,也有了打趣的心思。
商问只是笑着让他别用眼睛去看,而是用自己星舰上的专业设备仪器来当自己的“眼睛”。
贺君也帮着揽收挑选过垃圾,自然知道扫描仪器会对这些破铜烂铁有反应。
但听着商问的话。
他还是选择用仪器扫描看看。
但当他启动了星舰上仪器时,自认为已经见过不少大场面的贺君却不由得屏住呼吸。
——在仪器显示屏之上,他看到了密密麻麻的光点,宛若黑幕之上璀璨的星子,漫漫而无边际,似一股股溪流就此汇聚成江河,最终化为了汪洋大海。
他只身站在由光点汇聚而成的汪洋之前。
只能感受到自己的渺小。
好似在他眼前所站着的,便是一整个虫族的军团。而独坐在指挥席之上被他所寄予厚望的青年,如今已成为了坐镇这庞大军团的唯一的军团长。
贺君不明白,明明只是一地的垃圾配上一地的残破星舰,明明只是由仪器吐露而出的被包装出来的谎言。
就这么点破铜烂铁,就这么点儿星舰残骸。
不知道为什么。
——他好像于此,看到了未来。
他好似看到了那只虫登临军部权利顶峰,坐镇军团之际,他将为他所坐镇的军团带来无尽的荣光与未来。
他将以自己的意识开道,他的命令将会成为军团所向披靡的利剑。当旌旗于此间飘扬之时,他的身后将站着万万虫,他将是钢铁洪流之上的灯塔与不倒的标杆。
他将战无不胜。
思及此处,贺君不由得觉得自己说不定已经快到退档的时候了,连思维都变得比以前感性几分。竟还能在此毫无根据地畅想未来,而且想的还是种种不着边际的事情,甚至要为之感到心潮澎湃的地步。
贺君不由得无奈而笑。
投资这么只虫,所走的每一步都是赌博,没有谁会提前知道这只虫会走到哪一步就会被本该属于自己的命运拦下。在这个世界里,低资质的虫想要往上爬,其所要遭遇的坎坷就是要比高等级的虫多上太多。
而他自己能试着在赌桌之上为其单独开辟一处已是不易。
若对方真正想要走到执掌军团那一步,且不说自己和团长的意见,未来还要有比如今更多的坎坷需要他亲自踏过,而且涉及到军团权利顶峰的位置,就连他自己也不一定帮的上太多。
但贺君好像又凭空多了几分骄傲出来。
他就这么看着一只在中联邦磕磕绊绊的小家伙走到了现在,像是看着一粒干瘪的种子缓缓在不被人所期待的废土之上生根发芽,最终就这么挣扎着开出花来。
但贺君自然不会在嘴上饶虫。
“哦,废物虫配上废墟军团,可不是绝配?”
商问:“……”
总有一日他得痛揍贺君这混账一顿。不把这家伙套了麻袋他这一辈子都会存有那么点儿不甘心。
至于他打不打得过现在根本不是问题。
把他家小男友叫过来二打一,他敢保证,整个虫族就没有他俩打不过的虫。
贺君自然不知道商问脑子里盘踞的念头,否则他恐怕当即就得把商问按地上暴揍几顿。
……
如今,万事俱备。
这个虚假的支援军团自然要按照商问的设想,开始逐步发挥他的作用。
而为了防止被那些巨蜥族单以目测的方式便戳破他们的谎言,商问在其他虫忙着捡残骸时,与地面指挥部的虫商量着修改了这个军队内的星舰排布方式。
他根据布设防御线时获得的灵感,以星球防御连携为基本,祛除糅杂,只取核心。
最终,靠着地面作战指挥部的计算,崭新的星舰排布方式就此出炉。
虽然其内架构松散,并且没有什么应对外敌的能力,但这种排布方式能将目前的看起来非常磕碜的星舰群给从内部硬撑着扩张开来,虽然不至于有一整支军团的声势,但仅以目力来目测,也会认为这是一支相当强劲的军队。
做完这一切的商问再度联络了各个营队内的指挥官。
而因着这些虫不少都比他军衔高很多,商问说话时也不自觉地带了几分客气。
“现在,到我们出场的时候了——还请各位能够帮助我们,帮助虫族改变局势。”
商问说话相对郑重。
当即却有军部的另类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道:“好啦,军团长,我们都知道的,您就赶紧下令吧。”
军团长这个称呼让商问一时间懵了一下。
但这些虫不仅军衔在他之上,甚至算年龄,他在这些虫面前也只能称之为小家伙。
眼瞅着在那不正经的虫的带动之下,凑热闹的家伙隐约有增加的趋势,商问下意识在心底抹了把冷汗,然后,用没怎么绷得住的,算不上太过严肃的语气下了命令:
“现在,开始行动。”
于是。
在族五十军团之外,一支从未被军部登记在册的,未来也不会被军部所容的,且由无数的废弃残骸所构成的名为废墟军团的幽灵悄然从第一防御线升起。
……
与此同时。
法陆与亚博中将近乎在同时收到了商问的消息。
已经将情绪绷紧至极致的法陆擦了擦额头的汗,顺手拍掉身上的食物残渣,在如此紧张的情况下,竟不由得松了口气,但最终,还是胆战心惊拍拍胸口地自言自语:“老弟啊,我可是相信你的赌运的……这次能不能成,就全靠你了。”
话落,法陆又不由得透过屏幕看向亚博所在的星舰。
他清楚明白,把筹码压在商问身上不过是另一场豪赌,而他甚至还在这豪赌之上加了码。
他赌输了大不了只是将战场拨回死战,大不了也就是把这条命给搭在这里,但若是亚博中将按照他所加码的建议行事,那在这场战争中,他恐怕要面临不小的压力。
若商问那边过早被敌方识破,届时,统军不利可能只是压在亚博中将身上的其中之一的罪过。
若让军部去追究,恐怕连亚博中将的军衔都难以保住,甚至会影响到他在下一任军团长候选虫中的地位。
且正如法陆所想,亚博中将虽是已经收到了商问发来的消息,但对于要不要将这条假消息曝露给大众,借此换取虫族士气大增一事,他的心里还有些许犹豫。
这件事做好了,便能极为巧妙地改善虫族如今的情况。
但若是做不好,那只会让已经足够糟糕的事情变得还要更糟。
而且,更令亚博中将犹豫不决的事情便是——这么大的一件事,单单放在了一只尉阶的虫身上,即使他愿意给这只虫一个机会,但若是跟着法陆一起加码,他仍会产生举棋不定之感。
最终,亚博中将非常难得地联系了贺君。
其所言只有两个字。
【可行?】
而贺君只回了四个字,这四个字便是商问曾给贺君的答案。
【事在虫为。】
亚博中将看着贺君的回复,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叫了下属来,让他们通知整个地面作战指挥部,只传达一条消息。
——虫族军部,派了支援军团过来。
下属一听,直接傻眼了,结结巴巴地问道:“中、中将,支援军团在哪儿呢?我没收到消息啊。”
“没事,你就这么传达便好。”
亚博中将选取的下属并不是傻子,思维一转之下,也明白了自己的长官究竟想做什么,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战场上传递假消息。
这种事情若是败露,由着军部追究下来,可是能让人掉衔,甚至要被审判的大事。
但这名下属也知道如今的局面,要选择死中求活,也只有选取险路,只要能赢得这场战争,能够打赢这场防御战,自然会有从中斡旋的余地。
因此,那名下属只是干脆地点了应是,便按照亚博中将的要求去做了。
而地面作战指挥部早就给隔壁默林破了例,如今自然不介意再帮着传递这么两条消息——反正这场战争发展至此,在军部没有任何支援的情况下,总要允许他们去自救。
于是,在虫族死守之线上之时。
所有的虫都受到了来自他们总指挥亲自发来的消息。
【虫族军部派了支援军团过来。】
【并将在短时间内抵达战场。】
这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
那一瞬间,所有的,正在与巨蜥族死战的虫族的士兵爆发出了最强的士气。
————————
商问:我和小祭俩人嘎嘎乱杀.jpg
兰图祭:?
第433章 执棋对弈中(其一)
防御战的局势变幻莫测。
虫族派来支援的消息以极快的速度层层上报,即刻便呈现在了高层眼前,而这些高层也极为重视,纷纷派出人马前去探查。
而亚博也相当果断地改变了指挥策略。
此刻,亚博已然不再要求虫族士兵在这道防御线前死战不退。
他直接采取了“拖”字决——即保存军力最大化的前提下,不以击败或是击退巨蜥族为第一目标,而是与之缠斗。
使得他们若是进攻,便要如同被拖入泥泞之中寸步难行,但若是要因此而撤退,便要遭遇到虫族的反击。亚博的战术改变无疑为这虚构的军团支援增加了些许实际感。
得到支援的虫族士兵士气层层攀升,终于有了三分能与大军对抗的趋势。
但不管是哪方都明白,在巨蜥族的军队更加强势的情况下,即便虫族靠着士气撑起了一时半刻,也没有办法一直抵挡巨蜥族的攻势。
因此,这个“支援军团”便成为了能够影响本场战争的胜负手。
针对这个问题,巨蜥族高层一时间陷入了片刻混乱,甚至上下对此态度不一。
而感到困惑的巨蜥族的指挥和精英们第一时间便将目光投向了这次战争的总指挥以及他们的“新王。”因此,几乎从不主动露面的巨蜥族的总指挥赫拉利厄斯特地为此召开了一场会议。
在那如日轮一般的辉煌星舰之上,原本在外征战的新王也被召回,大大咧咧地坐到了会议室的正中的位置。
而坐在新王身侧的,便是这次的战争总指挥,也是巨蜥族的贵宾,赫拉利厄斯。
指挥们纷纷发表自己的看法:
“如果虫族从前线抽调了一整个军团来支援,那以我们此刻派出的军力根本无法抵挡。”
“目前派出去的探子还未回信,那就意味着虫族的支援部队距离我们还有一定的距离。”
那名指挥一顿后,又道:“我们若是能够在虫族的支援抵达前突破虫族布设的防御线,就此长驱直入,那样不仅可以顺利进入虫族星域腹地,甚至还能额外用如今的队伍牵制虫族一整个军团。”
这名指挥的假设很快就遭到了反对。
“但若没法破开呢?倒时,等虫族支援顺利抵达,我们便连从空间节点逃回去的机会都没有了,况且,我们原本的计划……”
那名巨蜥族精英的话还未说完,坐在新王身侧的赫拉列斯只是抬了抬手。
他便带了几分惊惧地迅速闭了口——虽然赫拉利厄斯只是他们一族的贵宾,但很多巨蜥族的精英都对他存有莫名的敬畏之情。
这种敬畏之情可以说毫无理由,却好似涉及到了本能,亦或者是涉及到了某种灵魂意识的层面。
在场的巨蜥族精英皆将目光落在赫拉利厄斯身上。
只见赫拉利厄斯眉心的一缕莹蓝光辉跳动间,其眼眸深处的点点荧光如同呼吸般产生了晦明变化。
赫拉利厄斯虽然仍旧坐在原地,但所有的巨蜥族精英都明白,他们的贵宾的意识此刻已然远去,到了极远的虫族所在的地方。
这种手段诡谲且异常,即便是巨蜥族内部都无法参透其奥秘。
许久过后,赫拉利厄斯眼眸中的微光尽数散去。
他沉吟片刻,问道:“虫族指调支援者消息是从哪儿传出来的?我没有看到任何与支援相关的战报。”
赫拉利厄斯话音落下的瞬间,巨蜥族的精英指挥们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他们派出去的探子不仅没有任何消息回报,而族前线也不曾传来过有军团被调走的消息。
那么,前来支援的虫族军团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难道保护防御线的虫族已然无计可施,机关算尽要撒这么一个弥天大谎?
一时间,巨蜥族的精英面面相觑,皆不敢为当前的局势乱下定论。
赫拉利厄斯又补充道:“而且,这不是那个虫族的指挥惯用的伎俩,这之后应该还有其他虫在参与。”
赫拉利厄斯敢做出这种推断自然有他的自信。
于是,他直接下达了命令,要求巨蜥族的所有士兵不用管虫族那边散播的流言蜚语,继续进攻整条防御线,等突破防御线之后,便集所有兵力大举直入虫族星域。
但,还未等赫拉利厄斯的命令传出这个会议室。
便有巨蜥族的探子匆匆上报。
“总指挥!有士兵在第一防御线附近发现了虫族星舰战队行进的痕迹!”
那一瞬间,参与这次会议的所有巨蜥族精锐都将目光放在了这只探子身上。
那名刺探情报的巨蜥族在此之前完全没见过赫拉利厄斯,也不知是为什么,与那双莹蓝色的双目对上之时,他一时间都有些犯哆嗦,只得磕磕绊绊地道。
“被、被派出去的士兵已经被虫族袭杀,但据、据其推论,那虫族星舰的战队极有可能具备军团的规模。”
那一瞬间。
在场的巨蜥族指挥们脸色阴沉如水。
而听完汇报的赫拉利厄斯却不由得拧起眉头。
他只觉得有些奇怪。
他在虫族埋下的棋子完全没有收到任何关于虫族支援相关的战报。
这也就引发了两个可能:
第一,便是他的“棋子”在虫族军部的等级太低,不足以窥探到这种程度的机密消息,但这也有无法解释清楚的一点:前线并没有军团调离,这支支援军团来的莫名其妙。
第二,便是虫族的确不存在什么支援,这条消息从其诞生的源头就是假的。但如何在这种情况下用极少的兵力维持出一整个军团的威势?
隐约想到什么的赫拉利厄斯问道:“你刚刚说在哪儿发现了这个军团的踪迹?”
“在、在第一防御线附近。”
难道这些虫想用第一防御线的残骸的伪装骗过仪器的扫描?
甚至想借着这条假消息去赌他会不会因此撤军?
赫拉利厄斯冷哼一声。
“暂且先不管前线,短时间内让他们拖住脚步也无妨,现在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
“立即派队伍,去看看那所谓的‘虫族支援军团’的虚实。”
……
另一边。
“巨蜥族应该把情报都汇报上去了。”
商问也坐在指挥室中,将这条消息告知了“废墟军团”内的诸位校阶指挥。
以贺君和精锐营的效率,解决来查探的巨蜥族星舰自然如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但商问刻意让贺君放缓了袭杀的进度,就是为了让巨蜥族的探子将这份虚假情报汇报至巨蜥族的高层,从而为亚博中将传递下来的虫族增援的消息增加几分可信度。
当然。
虽然商问曾经有想过自己的计划被巨蜥族看破,但他完全没想过赫拉利厄斯依然察觉到了他的目的。
好在即便赫拉利厄斯有所猜测,在“废墟军团”的正体没有被探明的前提下,他仍旧没法毫无顾忌地令所有巨蜥族的士兵冲锋送死。
因此。
在大局落定之前,商问仍旧能在“废墟军团”上大做文章。
“接下来,巨蜥族肯定要派兵前来刺探我方虚实,各位怎么看?”
有指挥沉吟片刻后,道:“如今防御线焦灼,巨蜥族应当抽调不出太多星舰和士兵,应当不会增派太多兵力。”
又有一个指挥道:“但巨蜥族如今对我们定有忌惮,为了能探明我们的真实情况,所派兵力也绝不会少了。”
也有虫从整个战局来思考问题:“按照目前的形式,就这么尽可能地拖长战局,对我们有利。”
商问不置可否。
将所有虫提到的内容进行归纳总结,商问沉思片刻后,下达命令。
“保持目前行进路线不变,现在,令所有虫即刻待命,随时做好巨蜥族派兵进攻的准备,必要时可以抢夺星舰,但要小心自爆装置。”
话音说完,商问又点了贺君的名字。
“贺君少将,现在开始我会命令作战指挥部的虫与你进行信息对接,为防止星舰自爆,争取将其围杀。”
商问目前所拥有的“废墟军团”的99%的战力都来自贺君以及精锐营。
因此,如何利用精锐营将巨蜥族前来刺探的兵力瞬间灭杀,维持虚假军团的谎言,便成了商问的首要任务。
贺君知道事情的重要性,因此也没有出言呛他,只是点头应下。
又问道:“还有没有其他需要我做的?”
商问低着头想了想,忽的,灵光一闪,用商量的语气道:“如果可以的话,尽可能多留几艘星舰。”
面对这种随时都能在眼前自爆的玩意儿,贺君自然也不会罔顾基本情况搁商问眼前嚣张吹牛。
因此,他也只点头道:“我尽量。”
将一切都安排好后。
商问又偷偷地把阿四叫进指挥室来:“咱们蓝色溶液还够用么?够的话,你看看到时候能不能跟着贺君少将捞两艘星舰回来。”
阿四向来不会对商问的命令存有任何意见,二话不说点了头。
而等阿四将自己得到的命令传达给自己的小伙伴时。
便有虫不正经地发表了些许感慨。
“我家长官,勤俭至此。”
他的发言得到了所有虫的一致支持。
————————
商问终于能够以指挥的身份和赫拉利厄斯搞一盘了.jpg
电子竞技,启动!
第434章 执棋对弈中(二)
商问所率领的“废墟军团”的行进速度算不上快。
因此,商问预料中由巨蜥族派来的刺探他们虚实的部队几乎没用多长时间便与商问狭路相逢。
在防御战前线焦灼,而又对他们颇为忌惮的情况下。被派过来查探虚实的这批巨蜥族的队伍已然具备了一定的规模。
若让商问带着自己的八二一编队上去与这支队伍拼刺刀,那就是给敌人送虫头,可以轻易地被敌人砍瓜切菜。
但这个队伍碰上了贺君所率领的精锐营,在这种显著对比之下,这点星舰和士兵就又显得不太够看。
于是,在商问汗流浃背地查看战报之时。
精锐营直接相当干脆地将其包抄,直接包了个饺子展开围杀。
最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以比商问最初的预计更低的伤亡直接拿下了整场战争的胜利。
而在此期间,虽然有巨蜥族的星舰毅然决然选择了自爆,但精锐营早就有了一套切实可行的应对方法,因此,根据最终呈现在商问眼前的战争报告来看,竟没几只虫死在星舰的自爆之中。
商问倒吸一口冷气。
老实说,在地面作战指挥部看八百条与精锐营相关的战报,都不如像如今这般切身处地去感受这种近乎于暴力美学的极限作战方式。
快,准,狠。
就像是横扫战场的凛冽的狂风。
老实说,就这么一支营队,别说是商问,谁看到了都要为之心动。
但商问也明白,精锐营的士兵都是从一整个军团之中层层选拔而出的最顶尖的苗子,凝聚了十三军团最顶层的战力。
若非贺君此次前来只带了精锐营,而且贺君又不太擅长指挥大局战争,恐怕指挥精锐营的机会也轮不到他。
那么……等他未来开始构建属于自己的战区时,有没有可能模仿贺君组建一个小规模的精锐营?
商问心思浮动。
但一想想自己编队内那些虫,别说是没经过残酷选拔的普普通通的A+虫,连A级或者A-的虫都屈指可数。
商问在心底长叹一口气,只能暂且把这个想法压在心底,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眼前。
如今。
他所率领的“废墟”军团可谓完全被孤立在外。
而要取得主力所在的最后一道防御线上的情报,商问索性联系了法陆——这只虫拥有地面作战指挥部的些许权限,又和他算是有那么点儿战友情,算是最好的选择。
但很遗憾。
法陆虽然隐约能猜到商问找他的目的,但是。
【前两道防御线被破后,地面作战指挥部就从我这儿将权限收回去了,如果你想了解这方面的情报,你应该立即联系亚博中将。】
被收回去了?
商问相当惊讶。
而法陆显然也气的牙痒痒,隐约间,似乎能从其文字间看出几分怨气来。
【地面作战指挥部那家伙非要说我公器私用,还说如今防御系统被破,我也没必要继续进行监察任务了……总之,那老东西当真一点情面都不给。】
商问沉默了片刻。
老实说,单以客观的角度来看,商问觉得这话其实没啥问题。
不过,既然能让法陆这种一直把自己装的一副好脾气的虫用这种态度抱怨,商问隐约能想象到对方说话应该不会如法陆描述的这般客气。
商问当然没时间去管这些,他只是略微犹豫,便向向亚博中将发送了联络请求,并表明来意。
亚博中将也以极快的速度通过了他的联络请求。
“中将,您那边有没有什么情况?”
亚博中将与他简单说了目前的情况,其中也着重提及了巨蜥族的动向:“巨蜥族的确放缓了攻势,如今看来,应该也在忌惮你。”
商问微微颔首。
能够让巨蜥族感到忌惮,那就说明他们的计划已然取得了些许进展。
而如今,就要看他怎么将这个只有一个空壳的“军团”的文章继续咬牙做下去。
商问问道:“巨蜥族那边还有没有其他的值得注意的地方?”
亚博略微思考:“单从整个战局来看,巨蜥族并没有进一步行动。如果出现什么特殊情况,我会第一时间联系你。”
商问点了点头。
“好的,中将。”
切断与亚博中将的对话之后。
商问陷入了片刻沉思。
如果是真的唬住了巨蜥族,那巨蜥族绝对不会像现在这般没有任何动作。因此,对他所率领的“废墟军团”仍有疑惑的巨蜥族肯定还有下一步的刺探计划。
如今。
他与巨蜥族那边的指挥与其说是以双方的兵力角力,倒不如说是在以最小的兵力损耗为自身增加筹码,以此来撬动整个战场的局势走向。
只是他手中的筹码都是一堆废铜烂铁造的空壳罢了。
商问沉思许久,他再度找到了贺君。
他向贺君道出了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贺君一时间完全没有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以至于他一时间竟没有猜到商问的目的。
“什么?再让我带兵跑回防御战前线?!”
贺君实在有些难以理解,但看着商问一脸郑重的模样,倒也没再说什么。
“对。”商问严肃道:“而且,一定要让你的精锐营在前线弄出些动静,最好能再杀几个指挥,让这份战报被呈现在巨蜥族的桌前。”
……
巨蜥族。
赫拉利厄斯与巨蜥族高层皆收到了巨蜥族的队伍被剿灭的消息。
但他们明明已经派出去了一个成规模的队伍去试探,传回来的与那个“神秘军团”有关的消息却只是寥寥。
情报中谈及最多的,不过是那个神秘军团目测虽未有军团的规模,但其军力仍旧不可小觑,那神秘军团所拥有的兵力在现在的占据中绝对具有改变战局走向的力量。
虽然情报是这么说。
但传回来的情报内所蕴含的消息实在太过模糊,其用词充斥着目测,预计,可能,可以说就连被派过去刺探的军队都未能看清其真貌,由此,也为那神秘军团又笼上了一层新的面纱。
赫拉利厄斯沉思片刻。
他眼中的莹蓝色光芒一闪,顷刻间,如海潮般的信息流再度在他眼前的电子屏上不断滚动。
此次战斗的所有信息尽入他眼中。
如果单纯以战争结果以及战争持续的时间来衡量,那支“神秘军团”的确具备了军团作战的水准。
但是。
在赫拉利厄斯的印象中。
此次防御战中,虫族派过来坐镇战场的指挥共有两名,除去二十军团名为亚博的中将外,还有一个被丢在副指挥位置上的少将。
赫拉利厄斯对那名少将有些许印象。
但对赫拉利厄斯而言。
所谓的单兵作战之王,所谓的虫族精锐部队根本毫无意义。
除去拥有奇怪能力的“他”的后代和那个名为商问的,不知道究竟是不是虫子的家伙外,所有的虫子在他眼里皆为平等。
只根据他的心情,分为想杀和不想杀两种类型罢了。
而提及这名少将,是因着赫拉利厄斯由此联想到了其中的一种可能性——若是那“神秘军团”只是空壳一副。其战力仅来自那名少将所率领的精锐营,那么,呈现在他眼前的这份战报也有了另一种解法。
并非是赫拉利厄斯多疑。
因为在他眼里,世间的一切皆要有其因,才能有其果。
所以,像这种毫无征兆,突然出现却又能影响大局的存在,在他眼中必有猫腻。
思及至此,赫拉利厄斯决定去查一查这名少将以及其率领的精锐部队。
随着赫拉利厄斯眼中的莹蓝光芒骤然亮起,而在此同时,于虫族的某几艘星舰之内,几只在军部也掌握有些许权利的虫只觉得脑子一懵,随即,大脑深处便传来了撕裂般的痛楚。
在他们毫无自知之明的情况下,其眼瞳深处,竟有蓝光一闪而逝。
进行了一番查探的赫拉利厄斯毫不留情地收回了他的精神力。
让他感到意外的是,他所能控制的所有虫目前都没有权限查探那名少将和精锐营的行踪。
赫拉利厄斯不觉得丧气,只觉得手中的这些“棋子”毫无用处。
于是,赫拉利厄斯直接联络了巨蜥族的诸位精英指挥,面无表情地询问道。
“谁在负责监测十三军团那名副军团长的动向?”
霎时间,一片沉寂。
几息后,才有一名巨蜥族指挥战战兢兢回道:“是我。”
“把他的坐标点给我。”
那名巨蜥族精锐打了个激灵:“那、那个……我的手下原本在盯着……但那个精锐营实在太过狡猾……然后我的手下就给跟丢了。”
赫拉利厄斯没有说话。
身为一个副军团长,却不如寻常的虫族指挥那样坐镇前方或者后方,而是带了一群精锐虫族在战场上四处乱窜,这种机动性极强的队伍的确不好跟踪与盯梢。
但不妨碍他觉得眼前的“棋子”也毫无用处。
“废物。”
赫拉利厄斯淡淡道。
而那名被他盯着的巨蜥族精英更是冷汗止都止不住得往外冒:“我、我立即派士兵去全力搜寻那个副军团长!”
赫拉利厄斯没有说话。
————————
砸了五个赛博鼠标,三个赛博键盘,阴暗爬行蠕动咆哮。
终于能更新了……
第435章 执棋对弈中(其三)
废墟军团。
如今。
贺君率精锐营前往防御线,便意味着废墟军团内部战力直线下跌。
虽然派贺君回防守线实属无奈之举。
但此举也是防止对方将念头打到贺君身上,从而怀疑“废墟军团”的真实性,虽然商问觉得敌方不一定会联想到这一点,但联想到贺君在这场战争以及虫族军部内所占据的重要地位。
只能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他如今在拿着一个空壳军团当筹码,再小心也不为过。
但因着贺君不久前剿灭的巨蜥族的探查队伍,使得他们俘获了不少星舰。
等待地面作战指挥部的虫将星舰系统成功破译后,便可装载虫族的星舰系统,从而为虫族使用。
事实证明,以战养战确实有用。
这一仗不仅为丁点儿战力没有的“废墟军团”凭空增了些许对敌之力,甚至八二一编队都捞到了一艘星舰——从战前的一艘到如今的三艘,可以说是成倍数式增长。
而且,这三艘还都是巨蜥族那边的式制星舰。
商问都不由得感慨,巨蜥族这边送东西还挺豪爽,愣是让他完成了从无到有的转变。
将这些事情暂且先放在一边。
既然将手中筹码投了出去,他自然要看这枚筹码能否按照他的预想发挥应有的作用。
如果在他尽力填补漏洞,维持“废墟军团”的神秘形象之后,仍被巨蜥族看破,或是仍没有改变战局的走向。
那么,他手中还有一枚可以被打出的,并且只属于他的筹码。
他与巨蜥族总指挥唯一的信息差,那便是他知道对方是赫拉利厄斯,而赫拉利厄斯至今还不知道他的存在。
若以“商问”为饵。
兴许会石沉大海,毫无波澜。
又兴许,这场战争还有机会能迎来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
一封战报就这么被呈到了赫拉利厄斯面前。
其上所呈报的,便是十三军团的副军团长率精锐部队于防御战场前线闹出的动静。
赫拉利厄斯翻看着情报,只觉得好似掉进了一个悖论圈之内。
那个莫名其妙的神秘军团分明在他的感觉中是有问题的,但他一时间看不破其中关隘所在,好似凭空有一只大手截获了他的所有猜忌。
但战场局势瞬息万变。
他若只是在其中踌躇不定,势必会让虫族于此间寻得转机。
而如今摆在他眼前的有两条道路:
其一、命巨蜥族冲垮眼前的虫族防线,但在防御线被彻底冲垮前,便有可能面临防守军与那神秘军团的前后夹击。
其二、召集巨蜥族的军团回撤,在支援军团出手之前,将部队撤回空间节点之后,但这又会贻误战机,使得此次进攻任务失败。
赫拉利厄斯难得地有了几分犹豫。
如果因为他的错误判断,使得大好局势就此葬送,错失了借助刚形成的空间节点进攻虫族的机遇。
那么,他恐怕距离“获得称号”便会又远一步。
千年前他便因此抱憾,如果他在今日再度失败,那么他这一生恐怕再难有企及巅峰的机会——毕竟千年的岁月即便对他们一族而言也绝对称不上短,而于其间,不知泯灭了多少自知无法攀登巅峰之辈。
“估计又要被菲尔嘲笑了。”
赫拉利厄斯轻叹,自语道。
随即,他又问了句。
“那支神秘的支援部队大概几时能抵达防御线?”
随着他的一句话,这些巨蜥族的精英指挥纷纷行动,最终,其中一个指挥拿着下属呈交上来的报告,神情紧张地进行汇报。
“根据战报和数据推算,这支神秘军团并没有朝防御线进军。”
赫拉利厄斯眉头微皱。
“他们的……进军方向是空、空间节点。”
那一瞬间。
在所有巨蜥族精英的眼中,庞大的,莹蓝色的阴影笼罩了他们,眼前用来与赫拉利厄斯通信的屏幕顷刻间滋滋作响,连带着其声音与图像都发生了些许扭曲,而指挥室内的灯光也忽明忽暗,仿佛被一只诡谲的手操控了般。眼前的场景诡异至极,让他们大气都不敢喘。
而伸出风暴中央的赫拉利厄斯顷刻间收回了他狂暴的精神力。
于是,一切狂乱便又在顷刻间回归了平静。
“不对。”
坐在指挥席之上的赫拉利厄斯抬手在眼前一抹,随着精神力不断跳跃,其眼前的电子屏之上也纷纷跳出了从刚才至今的所有战报。
“他们的目标并不是空间节点之后的巨蜥族防守区,只为了诱我回防。”
赫拉利厄斯眯了眯眼。
觉得那个神秘军团的指挥有些意思。
若说他一开始觉得这个军团是七成假,三成真,那经过刺探队伍团灭与十三军团一事,他的猜忌便成了三成假,七成真。
而看到这个军团直奔空间节点而去时。
他心中的猜测又成了五成假,五成真。
五不是一个好数字,至少对于一个指挥而言,这就说明他将做出的所有选择都有赌的成分,使得他原本下定的决心再度有了动摇的倾向。
……
商问自然不知道赫拉利厄斯此刻的想法。
虽然目前的情况是拖得越久便对虫族的防御线越有利。
但这也只是暂时的。
很快,士气高涨的虫族就会发现所谓的支援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局势倒转间,便会再度回到巨蜥族大军压境,虫族不堪抵挡,只能死战的死局之内。
要把这个死局盘活,只有从他如今所率领的这个空壳军团和巨蜥族军团着手。
但赫拉利厄斯如今迟迟举棋不定,这就使得等待变数的商问变得有几分焦躁起来。
而且。
还有个巨大的隐藏问题。
商问将目光放在了空间节点之上。
他到现在还看不出巨蜥族那边究竟会采取怎样的行动。
而按照贺君的说法,空间节点之后也应当有巨蜥族重兵驻守。
若在这种情况下,巨蜥族从空间节点之后派重兵来袭,那恐怕再借他十个军团的空架子,也没有办法改变如今的局势。
因此,他只希望在这种情况下空间节点之后的那位能够稳重一些,保持如今按兵不动的态度。
他现在急需一个突破口。
商问犹豫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将名为“自己”的这张牌打出去看看情况。
虽然他不太清楚自己在赫拉利厄斯心中到底是个什么地位。
但既然菲尔洛格斯说他自己已然成为了其梦魇般的存在,那么,名为“商问”的这只虫出现在本次战场之上,便势必会给赫拉利厄斯带来一定影响。
至于能带来怎样的影响,多大的影响暂且不论。他现在需要,只是一个能让他描绘的空中楼阁继续漂浮的战场的变数。
他希望“自己”能够成为变数的源头。
商问深吸一口气。
“还有多长时间能抵达空间节点?”
“快了。”默林答道,又看了看显示屏,给他报了个具体的时间。
商问颔首,又道:“现在,通知各个编队指挥——我要分兵。”
“什么?”默林一愣,在线挠头。
默林有那么一瞬间怀疑他的耳朵产生了点儿问题,否则他为什么会听到“分兵”这两个字?
他此刻都想摇摇自家长官。
这么个空壳子的军团,哪里有兵给他分?
他们家副军团长带领精锐营离开后,整个“废墟军团”便几乎不剩下什么战力可言,就这么点儿东西,商问还要给它分了——使得原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但商问只是摆摆手,让他别说废话,速速准备。
在默林长长的叹息之中。
面对眼前的诸位指挥,商问开门见山:“现在我需要带领一些虫前去防御线。”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在场的诸位指挥神色各异,与默林相同,在场的大部分指挥也并不明白为何商问会在这时选择分化原本就不多的战力。
他们所在的这支虚假军团只有呈现出军团的气势与规模,只有套上虚假的皮囊,才有震慑敌方的可能。
但商问若是从中分兵,且兵分两路,那这个好不容易集结在一起的军团便有如海边沙堡般在巨浪下溃散的可能。
商问只道:“希望诸位明白,我们最初聚集在此的目的,便是为眼前的死局带来一步能扭转局势的活棋,而非披着军团的外皮流离于战场之外。”
他的话音落去。
其中的几名指挥已然陷入了对当前局势的思考。
而在其判断局势利弊之时,商问也很干脆地道出了如今的情况:“目前虽然已经减缓了巨蜥族的攻势,但死局还是死局——所以,我希望我们这次能够主动出击。”
对商问而言。
眼前的这些指挥不管是军衔,还是从军履历的丰富度皆要超过他。因此,对他来说,这些虫有时还不如默林般能如臂指使。
但目前也轮不到他挑挑拣拣,在如今的局势下,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好在在场的这些虫也能想明白其中的关键之处。
“好。”有虫当即选择了跟随商问:“军团长,请您下令。我随你一起!”
商问这一次没有被军团长的称谓所吓到,见对方也没有调侃的心思,对这只虫微微颔首后,又问道:“还有谁愿意与我同行?”
见有第一只虫跳出来,剩下的不少虫也纷纷进行了表态。
“我!”
“军团长!还有我!”
“……”
“……”
商问的目光扫过这些虫,他的目光也带了几分凛冽,他的声音很沉,却不知为何,令虫不由得感到心潮澎湃。
“还请诸位,与我同行。”
————————
我这个脑子……未来大概与权谋无缘了(晃晃脑子,发现里面没有东西,晃的更厉害了.jpg)
第436章 执棋对弈中(其四)
对门科来说,眼前的事情显然让他不解。
商问这次分兵并没有带上他的副官默林,也没有带上他寄予期望的阿四。
而是带上了他。
如果在当俘虏当逃兵的那段时日中,他恐怕早就没什么好脸色地搞出些阴阳怪气的腔调。但让门科自己都有些无所适从的是,身份的转变好像也会诞生心态的转变。
商问从始至终都没什么变化。
变的是他。
犹豫再三后,在心底憋了许久的门科最终还是选择直面心中的疑惑:“你为什么要带我?”
商问给出了一个他完全预料不到的答案:“因为你比较擅长死中求活。”
门科:“?”
他这长官到底在说啥?虫都要死了不去找活法难道还原地等死么?就这还分什么擅长不擅长可言?
而商问只是笑笑,拍拍门科的肩膀:“我看好你的。”
拥有部分少校权限的商问终于也有机会查阅军衔比他更低的军部虫的履历,他也终于明白了法陆所言的,门科这只虫的履历有些奇特的原因。
这家伙的命很差。差到被分配的战场大多都像他当炮灰时那样,近乎于九死一生的绝境。
但这家伙命又挺好。因为在每个绝境之中,他都挣扎着活了下来,甚至还因此拉扯出了一个几十只虫的小队伍,受封了下士的军衔。
但,这只虫所遭遇的不幸并其实不是一件合理的事情。
就算军部没将炮灰看的太重要,也不至于会让一只虫反反复复地承担这种极具危险性的任务。
商问记忆浮动间,又想起了与门科曾经相遇时,这只虫对所谓的“大人物”的厌憎。
他有理由怀疑,兴许是在军部有门路的某些家族的虫将门科当成了自己的替死鬼,从而通过军部的门路,将危险的任务抛给替死鬼,从而让自己负责防御、后勤等较为安全的工作。
调查此事对现在的商问来说并不困难。
往近处说,现在跟着他的虫与门科都出自同一军团,其中不乏有校级的,在二十军团内也有一定权利的虫,往远了说,还有兼顾了“中联邦学长”与战友的法陆。
不管是其中的哪一位,都可以轻易地改变一个下士的命运。
而若这次行动较为顺利,商问觉得也未尝不能拜托他们帮着调查一番。
门科并不清楚商问此刻究竟在想什么。
但他此刻对默林平日的抱怨深以为然:“你有些强虫所难了。”
商问只挑眉笑了笑:“有么?”
……
分兵之后。
留下的部队按照最初的安排继续前去驻守空间节点,空间节点后一有异动,便要立即进行汇报。
跟随商问离开的部队则直奔防守线战场。
虽然合在一起就是坨空壳子,分散了也当不了满天星,但商问显然已经装出了经验,装出了水平。
他借着分兵又重新对星舰排布进行规划,甚至连地面作战指挥部的拖拽舰也用上了,愣是把这些舰壳子里都装满了星舰残骸的破铜烂铁装出了几分威势,虽说没什么战斗力,但也能唬一下敌我双方。
至于整个“废墟军团”相当于几只小猫小狗的战斗力,也直接被商问薅走大半。
即便如此。
这次行动,也将如商问所言,如虎口拔牙火中取栗,危险性直接拉满。
在行军途中,他再度联系了法陆。
【有没有什么方法能够让我联系到巨蜥族那边的高层,或者能够联络到他们的总指挥?】
【老弟你可别做傻事,别以为自己遇到一次医学奇迹,就能碰上第二次了。】看见他的消息,法陆这么聪明的虫自然能将前因后果猜出个七八成来。
但令商问没想到的是,法陆远比他想象的要忌惮支配者:【但凡咱们对那玩意儿有办法,哪还会打这些憋屈的仗?】
商问的目光在“憋屈”二字上停留片刻。
如法陆所说,虫族如此善战的种族,再配上近千年最锋利的一把名为当今元帅的剑,简单来说,就是这么个能轻易手搓高端局的号,愣是被别人按家门口打得抬不起头来。
兴许也只有憋屈二字能够形容虫族高层如今的心情。
但商问显然也有自己的方法来说服他。
【老哥,咱们现在也算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也知道防御线的情况,再这样下去,你的上校和我的少校可都得飞了。】
商问自认为自己也算是摸清法陆这家伙的性子了。懂得先打窝再撒饵抛钩,才能把法陆这不见利益不行动的虫给钓起来。
但他没想到的是,还没等他将其他劝服的消息发过去。
在短暂的沉默后,他等来的是法陆那带着几分无奈与叹息的信息。
【算了,冲你这声老哥,我帮你一次就是。】
商问微微一愣。
怎么有虫在该联络感情的时候大谈利益,在他要大谈利益的时候毫无征兆地谈感情?
有那么一瞬间,商问都要怀疑法陆打算趁他不知不觉之时大坑他一把,但想到法陆在关键时刻从未掉过链子,商问又将骤然涌现而起的名为怀疑的小火苗随手掐灭。
【好,谢了。】
【先别谢我,如果真想死,我建议老弟你干脆回来躺虫族的研究台上,也算是为虫族做点儿微不足道的贡献。】
商问:“……”
这家伙说的好有道理。
他竟然无言以对。
而法陆的路子看来也相当野,甚至不用商问再绞尽脑汁去找亚博中将碰运气。不多时,便给他发来了一长串他压根看不懂的,颇为复杂的星舰总控台的代码。
【这是地面作战指挥部破译出来的东西,只能给特定的星舰使用,用你手头抢来的那艘星舰试试。】
【好。】
商问将代码封入芯片,派虫拿到那艘巨蜥族指挥星舰的总控台。
而他则以最快的速度联络了亚博中将:“中将,我会尝试去引动巨蜥族那边指挥注意,虽然不知道效果如何,但希望中将能够紧密监察巨蜥族的动向。”
亚博虽然不知道商问究竟想做什么,但听其语气非同一般的郑重,亚博中将稍作思考后,只吩咐道。
“小心行事。”
商问应下。
……
巨蜥族。
“神秘军团”分兵的消息自然会通过派出去的巨蜥族的探子呈现在赫拉利厄斯面前。
显然。
以巨蜥族的角度来看,对方那名指挥显然是个想要两头兼顾的野心家,既想要防止空间节点之后的巨蜥族的驻守军前来支援,又想要与防御线上的虫族形成两面包夹之势。
而若是等到合围之势成型。
恐怕等待巨蜥族的只有沦为案上鱼肉这一个结果。
而此刻赫拉利厄斯也无暇去思考这个神秘的军团究竟是真是假,在他五五开的预测之中,一切都应该按照最坏的结果来考量。
战场之上并非没有运气存在。
但只会依靠运气来决定生死的指挥只会是庸才。
因此,赫拉利厄斯几乎是当机立断想要下达命令,要改变如今防御线上缠斗的战局,用尽手段,且不计代价地冲开这座防御线。
如今。
为了不让自己成为被封入绝境的困兽,那就要以破釜沉舟之势,将自身置之死地,才能在绝处谋取一线生机。
但还未等他下达命令。
便有巨蜥族的指挥匆匆地传来一条消息:他们所在的星舰收到一条对话请求。
但这条对话请求却是由被虫族控制的星舰发出的,也就是说,有虫族的将领想要与他通话。
不管是对虫族还是巨蜥族而言,两族间对话的耐心在开战之前早就被磨灭干净。因此,除去战败投降之外,几乎不会出现在战局中途出现两方将领进行对话的状况。
赫拉利厄斯第一反应便是有诈。
但如今从大局来看是虫族占优,他实在想不到为何会有虫族将领在这个节骨眼上想要与之通话。
赫拉利厄斯瞥了眼身旁的新王。
虽然他是这场战争的总指挥,但他的身份实在有些麻烦。
因此,如若不是什么必需他决断的大事,他便打算直接将身旁的这家伙推到台前。
这样想着,赫拉利厄斯便抬手,又在身前一抹,他便在瞬间夺取了那名做出汇报的指挥所在的星舰总控台的控制权。
与此相对,他身前浮现出了一张电子屏,其上赫然便是商问发过来的通话请求。
赫拉利厄斯很干脆地通过了对方的请求。
在双方正式建立联络通道。在那名虫族将领的面目缓缓浮现在屏幕之上时。
赫拉利厄斯那双莹蓝的双瞳于瞬间紧缩!
而其眉心散发的精神力更是在一瞬间笼罩了整艘星舰,使得周围的所有皆笼罩在精神力的风暴之中。
那是一名虫族将领,身穿笔直的军部制服,腰间佩刀。他与一般的虫族指挥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唯有他的发与双眸如同神秘星宇之后的天幕,在整个虫族都是非常罕见。
青年就这么站在屏幕的对面,浑身上下皆是夜色。
他看着赫拉利厄斯,用非常平静的语气道。
“赫拉利厄斯,我来赴约了。”
————————
第437章 执棋对弈中(其五)
——如果你们的长官还活着,告诉他,赫拉利厄斯还在等着与他在未来的战场一叙。
这是赫拉利厄斯通过阿四向他传达的话语。
正因如此,商问才有了将自己当做“诱饵”诱敌上钩的计策。
但通过屏幕,看到屏幕后的赫拉利厄斯的第一眼,商问却只觉得心神颤动。坐在指挥席上的不是虫族,也非巨蜥族,而是一个具备了两者神韵的,却与虫族和巨蜥族截然不同的种族。
即使隔着两道屏幕,也让拥有精神力的商问感受到了。
这不是容器。
而是本尊。是支配者自身的躯体。
他的脸带着一种雌雄莫辨的味道,而其眼眸与头发皆是熟悉的莹蓝色,其眉心跃动的莹蓝之光好似具有生命。
对商问来说,他很难用好看或者是不好看来形容眼前的支配者。
他只觉得自己在看与他不同的,充斥着神秘感的另类的生命体——即使对方也如虫族一般,套了层“人类模样”的壳子。
他的大脑内充斥着莫名的怪诞感,而非基于人类或是虫族思维之上的对其身材相貌的评判。
这种感觉让商问不由自主地皱眉。
而坐在对面的赫拉利厄斯却在笑,他的笑好似有些畅快,却又给商问一种看到猎物的猎人其眸中所透露出的隐秘的欢欣:“果然如此,我就知道你还活着。”
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值得一叙的经历。
铁岩星的一战,布设传送门时的一战,商问都在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阻止其行为。
而赫拉利厄斯却只安稳居于“容器”之内,高高在上如猫抓老鼠般的,在进行着属于自己的游戏。
【 整理/】 因此。
商问只会对菲尔洛格斯的“梦魇”之说嗤之以鼻。
同样,也不会觉得自己真与眼前的家伙打出了几分惺惺相惜。
他们之间从未平等过,所以此间的一切,皆不过是眼前这家伙居高临下的自我满足。
但以自身为饵的商问不介意与他谈谈,而之前的经历,倒也能让商问勉强做到不喜形于色,因此,面对赫拉利厄斯让他感到有些悚然的喜悦。
商问只是慢悠悠地开口:“看来我前两次打断你的计划,让你记忆深刻啊。”
赫拉利厄斯倒也不气。
只是微微眯了眼。
像是在看着棋盘之上一枚颜色迥异的棋子,像是在看那如砂砾般的虫族生灵之中一道非凡的灵魂。
“我必在战场杀你,商问。”
商问既然伪装出了一个军团,自然不会在这里露怯。
因此,面对赫拉利厄斯的挑衅,他也只是挑眉而笑:“以如今的形势?”
两道屏幕。
所映刻出的两道截然不同的身影。
于此间欣然而笑。
没有值得他们回忆的过去的经历,也没有值得称道的感情基础,他们却对第一次的会面都很满意。
——对赫拉利厄斯来说,确信了他想要杀的家伙“死而复生。”
——对商问而言,则是以他为饵,似乎钓上了什么东西。
……
“那是……什么?”
与商问不同,隐藏在旁侧的门科愣愣地看着屏幕之上的存在。
在虫族有关异族的记录中,从未有过蓝发蓝眸,眉心有荧光的种族记录在册,而以他对巨蜥族的了解,即便是巨蜥族最为顶级的“王”也不曾进化出这种特性。
他分明隔着屏幕在远处窥视。
门科却觉得他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仿佛能够轻易震撼他的心神。
他看到与赫拉利厄斯“谈笑风生”的商问在切断联络通道后,缓慢地通过呼吸来调整自己心绪,想来直面这种怪异诡谲的家伙,需要耗费莫大的勇气。
商问没有与他解释太多。
只道:“那是巨蜥族如今的总指挥,也是他们一族的贵宾。”
对于门科而言,这注定是他暂时无法理解的东西。但让门科感到惊悚的是,他未来的长官竟然与这么一个难以用语言来描述的东西扯上了关系。
更让门科感到无奈的是,商问竟然还有闲情逸致来跟他开玩笑:“你觉得那家伙会派多少士兵来杀我?”
门科叹了口气,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做出怎样的表情。
但与赫拉利厄斯进行了短暂谈话的商问却明白。
赫拉利厄斯势必要来杀他的。
他对于赫拉利厄斯来说,就像是名贵珠宝之上的灰尘,就像是雪白墙面上的脏污,不杀了他,那么赫拉利厄斯恐怕于心难安,恐怕睡着了都得瞪着眼睛爬起来。
不过。
他也是。
虽然这是他距离赫拉利厄斯的本体最近的一次,但此刻,他并没有接近并且杀死他的能力。
因此,事到如今,他也只能期望于赫拉利厄斯能够暂时因着新仇旧恨将矛头对准他,从而为防御线的大局争取到变数。
但商问没想到,他所期望的变数远比他预料的要来的更快。赫拉利厄斯想杀他的决心强烈到让他都隐隐感到心惊的地步。
他们之间的谈话结束还未过多长时间。
商问就收到了亚博中将的联系:“巨蜥族大军后方传来异动,同时最前线也改变了作战策略。”
商问心下了然。
不出意外的话,赫拉利厄斯这家伙是打算抽调部队来找他麻烦了,但就赫拉利厄斯这行动效率,商问就不由得感慨,他给赫拉利厄斯上的两次心理阴影是十分有价值的,至少在当前局势下,赫拉利厄斯的选择很有可能成为这场防御战争的转折点。
于是。
他直接向在场的诸位指挥下达了命令。
“排开阵势,但请诸位提前做好逃跑准备。”
在各位指挥怀疑的目光之中,商问哂然一笑:“现在,该我们面对巨蜥族的大军了。”
……
如果说。
突破虫族的防御线,试图死中求活是目前赫拉利厄斯所能想到的最佳选择。
但这个最佳选择的前提便是他未曾与商问进行过那场通话。
菲尔曾笑他。
一只毫不起眼的,随手一捏就能被捏死的虫子,竟还让他如此上心。
是的。
对他,或者是对他们而言,不管是虫族还是巨蜥族,在他眼前都像是如雨般哗哗坠落的棋子,虫族与巨蜥族的战场便是他眼前的棋盘。
棋子会有被打坏的时候。
棋盘也会有磨损的那天。
一把棋子不能用,那就再抓下一把,一张棋盘承载不下所有棋子,那就将其掀翻了再创造一块张。没有谁会低头去倾听爬虫的嘶鸣,去观察他们的悲欢喜乐,即便他们的尸体如沙海般垒在脚边,他也只会觉得碍眼。
商问是在如雨般坠落的棋子中拥有截然不同的颜色的那枚特例。
是会从脚边飞起来在他颈间吸血的糟心的玩意。
虽然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
不是虫族,不是巨蜥族,不是他所熟知的任何一个种族。
但面对会嗡嗡环绕在他耳边绕着,飞着,时不时还想来攻击他的家伙,他势必要将其除之后快——不管要掀翻多少棋盘,抛弃多少棋子。
只有死了的商问才会让他为之留下些许唏嘘与感慨。
“现在,传我命令。”
赫拉利厄斯看了眼防御线战场,又看了眼在他身侧的,写着几分惊慌的新王。
——不需要去在意脚边的爬虫。
——没有谁有能力去阻挡他的脚步。
“更改进攻目标,转移行军方向。”
只有砍断拦路的荆棘,他才有机会踏入登峰造极之境。才能得到在吉奥斯塔(作话1)留下称号的权利。
……
赫拉利厄斯的选择直接导致了正常战局陷入了片刻混乱。
几乎是同一时间。
商问便收到了亚博中将与法陆传来的消息。
前者虽有疑惑却未多言:“巨蜥族整个大军正在转移作战目标,务必小心,按照地面作战指挥部的数据分析,极有可能会朝你所在的坐标方向进军。”
后者则是直接炸了。
【你他妈干啥了?!那家伙怎么一言不合就调军走了?】
别说法陆就地傻眼。
就连商问自己,都没想到他与赫拉利厄斯的会面竟然会造成这种结局。
商问扪心自问,他只不过是碍了赫拉利厄斯的些许计划,既没杀他全家,也没刨他祖坟。
赫拉利厄斯却搞出一种即使连防御战的成果都不要,也得将他袭杀当场的架势,让商问一时间都怀疑他和赫拉利厄斯是不是存有什么他不了解的深仇大恨。
虽然他跟赫拉利厄斯放话放的挺狠。
但商问清楚,自己手下带着的并非是能顶得上军团一半战力的部队。而只是一堆只有跑路功效的,连粒子炮都射不出来的废铜烂铁。
如今。
赫拉利厄斯想以手下所有兵力来冲他这废铜烂铁。
虽然他的行为很符合防御战这边的利益。
但商问还真没见过这种场面。
以至于听到亚博中将传来的消息时,他自己都忍不住和门科对视一眼。隐约间,商问只觉得自己握刀的手都有些颤抖。
但理智告诉他,必须要将巨蜥族的主力部队从防御线引开。
如此,这场战局的活路就能被他彻底打通。
于是。
商问强令自己镇定的同时,也向所有的虫下了死命令。
“现在,所有星舰,原地等待。”
————————
1.吉奥斯塔:支配者对地心石的称呼。前文中可用来构建空间节点传送门。
赫拉利厄斯:电子竞技可以输,商问必须死。
商问:?
第438章 执棋对弈中(完)
商问此刻的压力极大。
如今前来攻破虫族防御线的整个巨蜥族的军队直接调转方向前来,汹涌澎湃,使得他与他所带领的这些虫在其面前如一座渺小的土坡遥望高山仰止。
好似一人在面对千军万马。
商问曾在不少小说中读到过如此场景,有的悲壮决绝,有的又令人心神往之。
而直到亲自面对这股洪流时,他首先感觉到的,便是自身的渺小,仿佛是大山之下毫不起眼的一粒尘埃,这种感觉会令他的血液都变得冰冷,会令他浑身僵硬。
生死间其实有大恐惧。
但只有直面这种恐惧的生灵才能有勇气去撞开那扇不属于自己的门扉,去为自身开拓崭新的前路。
商问听到忙碌着想要阻截其行军的亚博中将在百忙之中还要抽出时间来通知他:“你应该撤退了,上尉。”
但商问清楚的明白。
现在仍不是他撤退的时候,现在离开,会使赫拉利厄斯再度怀疑他队伍的真实性,会使原本减缓压力的防御线再度面临被巨蜥族冲垮的可能。
而与巨蜥族一样。
到那时,虫族也不可能在回复之前的士气。
他需要与自己所率领的空壳一般的军团一起等待,等猎人即将追上猎物,等狮子张开獠牙。等待赫拉利厄斯率领军队彻底离开防御线,并且再无回头的机会。
“去问一下地面作战指挥部,在不被看破的情况下,可以容许大军逼近至何处?”
地面作战指挥部只能给出一个相对模糊的数据。
商问皱了皱眉。
在星宇之上,浩浩荡荡的大军直冲着商问的“废墟军团”而来,而亚博中将则以最快的速度收拢部队,试图靠着啃噬其后方部队拖慢巨蜥族的进度。
他停在此处,好似在等待着断头的闸刀落地。
好似在等待着死亡的阴影不断逼近般的,窒息的感觉不断地铺张开来,只剩下些许名为坚持的火星于心中迸发。
直到某一瞬间。
在他视线的尽头,他看到的并非是无边的星宇夜幕,而是如滚滚浪涛般钢铁铸成的横跨了天际的洪流时。
满脸紧张之色的门科上前拍了他的肩膀。
商问看了他一眼。
随即点了点头。
不多时,命令便传遍了军团上下。
——以最快的速度,向空间节点所在的方向逃离。
为了不被身后的浪涛洪流碾碎,他们要与奔涌向前的大军赛跑,与时间赛跑。
直到什么时候?
直到胜利。
……
“他要与空间节点处的队伍汇合。”赫拉利厄斯第一时间便发现了商问的意图,二话不说发布命令:“拦下他。”
在巨蜥族的指挥之中,不乏有对赫拉利厄斯如今的命令感到不满的指挥。
但赫拉利厄斯是“王”钦定的贵客,亦是“王”亲自指定的总指挥,怀疑赫拉利厄斯便是怀疑他们的王,因此,即便有许多巨蜥族指挥为之不满,却仍旧敢怒不敢言。
但也有少数指挥表达了自身的不满。
而他们无一例外地被请进了总指挥的指挥室之中。
然后。
便没有然后。
对于毫无精神力的种族而言,没有精神力注定是一种悲哀,庞大的精神力笼罩下,可以在瞬间摧毁他们的大脑与思维。使之变成一个只会做些简单行为的,丧失了大部分思考能力的白痴。
赫拉利厄斯丝毫不会怜悯这些被他用完即丢的棋子。
就像他不会去怜悯脚边的爬虫。
他如今只有一个目标——杀了商问,要看那家伙瞪着双眼,神情充斥着不甘,至死也无法瞑目地死在他脚边,就像其他的虫子一样。
如此。
他才会在那具尸体之上敬一杯酒,以了却他的些许遗憾。
另一边。
“不要计较动力炉的损耗以及能量传导率。”商问以最快的速度吩咐道:“如果需要,可以适当抛掷一部分星舰残骸!”
“废墟军团”在汹涌的浪潮之前狼狈逃奔。
“一定要小心粒子炮!”
伴随着商问警觉的呼喊声,他只觉得好像有什么炽热的东西直接紧贴着他的脊背炸开。
在星舰不断的震颤间,商问只觉得莫大的压力与眩晕感在转瞬便袭击了他,等他从短暂的眩晕中回神,他的口鼻竟都在缓慢地向外溢血。
他该庆幸自己已经换乘到了被他掳掠来的那艘星舰之上。虽然这艘星舰只是在捡残骸的途中交由地面指挥部打了个补丁,但其剩下的壳子却是实打实地能顶得住炮击。
“长官!星舰部分设备和舱室损毁!”
“不碍事,保下总控室和动力舱就行。”
商问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口鼻间的血:“传我命令,现在朝第一防御线进军!同时也让空间节点处的部队也展开行动!”
对商问来说,不管是在他手下的还是被他留在空间节点附近的军队皆是毫无意义的空壳子。
但对敌人来说便非如此。
商问想要利用的便是这点。
……
默林在第一时间收到了商问的消息。
他虽然驻扎在空间节点,但借着地面作战指挥部传来的消息,他也隐约知道了前线究竟发生了什么。
于是。
他二话不说便集结在此驻守的所有部队,准备前去支援商问。
但因着他们这“半个军团”的不堪一击的战力,因此,要如何支援,从哪个角度支援,便成了他们优先要考虑的问题。
默林虽然相当希望在远处的长官能够给他点儿点拨。
但很遗憾的,商问只传来了这一个命令,便再也没有了其他的消息。使得默林在急切担忧之余,也不得不去思考其他的解法。
而在集结部队的过程中,他无意间瞟到了阿四。
“阿四,你来规划行进路线,如何?”
阿四面对默林时,自己那点儿新兵的气质便凸显了出来,闻之只是挠挠头,反应了片刻才道:“让我来么?”
默林严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错,我们的长官也对你寄予厚望。”
谈及商问,阿四瞬间扫清了全部的疑虑,对着默林郑重点了点头,便转身前去安排了。
默林欣慰地摸摸下巴。
只要长官不强虫所难强到他身上,还是很有意思的嘛。
……
巨蜥族。
“驻扎在空间节点的队伍有行动了,看样子是想进行支援。”
“支援?”赫拉利厄斯冷笑,他调出星域图看了两眼:“看来对方是打算汇集部队了。”
不过,让赫拉利厄斯觉得有些不太对劲的是,虽然远距离的炮击的确会出现部分误差,但于最前方传回来的数据与他预料的不说有些许不同,而是直接产生了极大出入。
仿佛这些粒子炮直接打在了棉花上面。
造成的战损远不如预期所想。
奇怪。
不对劲。
赫拉利厄斯知道虫族军部也有和他们一样的,防御性能极佳的星舰材料,但这种材料往往价格高昂,仅有部分位高权重的,或者有钱的指挥才能担负起其开销。
眼前的这支庞大的军队不至于将如此昂贵的材料普及在每一艘星舰之上。
赫拉利厄斯几乎是第一时间产生了判断错误的想法。
而飞速行进的星舰队伍此时已经掠过了缓冲区,直奔第一防御线而去,庞大的舰队直直撞进漫天的残骸之中,在此就连行军都要比起平时慢上三成。
赫拉利厄斯眉头微皱。
如果只是为了尽快与另一支队伍汇合,那以其军队的体量,绕过满是残骸的第一防御线才是正解。
但是。
赫拉利厄斯眼中的莹蓝之光不断跃动,代表他的思维速度也在不断加快。
猛地。
赫拉利厄斯意识到了什么。
“是假的!”
而如赫拉利厄斯所料,冲进第一防御线构建的残骸区后,商问二话不说便命令所有的星舰将舱室内的残骸尽数抛出,以阿四和门科分配的编队为标准,以几个战区指挥为临时营队,分不同的方向进行逃窜。
这几个营队内皆有巨蜥族的式制星舰,是贺君不久前抢回来的那批。
虽然敌强我弱,但他也不会轻易就让赫拉利厄斯从中得手,赫拉利厄斯既然想杀他。那就势必要在其中分辨清楚真假才行。
而第一防御线内的星舰残骸便为他的伪装提供了极佳的掩体。
“赫拉利厄斯应该要气急败坏了吧?”
商问毫无同理心地想着。
而随着星舰没入残骸之海,又分了几个营队四散而去,赫拉利厄斯的神色阴沉,熟悉的愤怒且不甘的感觉再度涌上心间。
只是区区几艘星舰。
区区几艘星舰。
便将他的部队从防御战线骗回到了第一防御线之外,若他在此也分兵去追,不说那正在朝这边赶来的“半个军团”究竟是真是假,他身后的虫族大军也会依次将他分出来的队伍吞噬殆尽。
他虽然不介意手下的巨蜥族士兵去送死。
但若是手里的棋子全死光了,棋盘也被掀翻得彻底,却仍没有抓住那该死的家伙,那又该如何抚平他心中的怒火?
赫拉利厄斯看向屏幕。
其后是虫族逼近的大军。
遥远的地方是有不知真假的“神秘军团。”看其行进路线,似要将他手下的巨蜥族大军包抄一般。
如今。
不管是重新回头迎战虫族大军,亦或者是以“神秘军团”为敌都毫无意义。
不杀商问。
此间的所有都毫无意义。
赫拉利厄斯紧紧咬着牙,他看着屏幕,些许莹蓝色的血液在他毫无知觉的情况下顺着嘴角溢出。
这么一场骗局。
竟为原本的死局硬生生开出了一条生路来。
“哈。”赫拉利厄斯从唇齿间挤出了一丝笑,他将商问的名字翻来覆去地在抵于唇齿间轻念,却恨不得生啖其血肉,他缓缓抬手,抹去了唇齿间咬出的血来,缓缓道:“我记住了。”
他向自己所率领的大军发布了最后一道命令。
“现在。”
“即刻退回空间节点之后,于此驻军。”
而在巨蜥族的士兵退回空间节点之前。商问毫无征兆地收到了一条消息。
【下次见面,我必杀你。】
商问亲自回复了消息。
【我也是。】
巨蜥族退守空间节点。
标志着虫族取得了本次防守战的最终胜利。虽然于此间所设立的第一道,第二道防御战线接连被破。
但没有关系。
胜利与未来,终在他们脚下。
而就在此时。
亚博中将终于收到了一条来自军部的支援信息。
——十三军团、二十军团、三十五军团已从前线撤离,不日便会率军赶来,这三个军团将以空间节点为营,长期驻守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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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战后的故事(上)
“没想到这一届的佼佼者竟会是这么一只虫。”亚博中将悠悠道:“也不知道其他军团会不会感到后悔。”
“有什么好后悔的?”贺君也很随意地回道:“即使重来一次,那些虫也不会将筹码投在他身上的。”
二十军团的中将。十三军团的副军团长。
防御战的总指挥。防御战的副指挥。
战争结束后,这两只虫自有一堆事情要忙碌,但在忙里偷闲之余也能聊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当然,通过构造一个虚假军团将巨蜥族骗过去的商问自然也是两者的谈资之一。
“你觉得他会是十三军团的未来么?”
“你这老家伙可别瞎说啊,我可从没这么想过。”贺君虽然口上没留什么情面,但其神色倒是正经了几分:“未来可不是一只虫或是几只虫就能担起的重任,那小子哪怕仅能抗住未来的一小角,我都得代表十三军团给他行个大礼了。”
亚博中将倒也不介意贺君在他眼前瞎跑火车。
毕竟按年纪算,他还是要长贺君一大轮的,眼前这如日中天气势如虹的少将也不过是只年轻虫罢了。他犯不着和一只年轻气盛的虫去计较。
只不过。
不知道为什么,亚博中将不由得想到。
那只虫提出主动负责这个任务,在这次战争缓慢走到结尾之际。
他不知为何,会冒出个荒诞的想法。
他在那只虫身上,好像看到了未来。属于其自身的,属于军团的,甚至是属于虫族的未来。
“行了,剩下的战报交给你了。”亚博说着,便将眼前比他小臂还高的一摞文件抛给贺君,在贺君双目瞪圆刚想说什么之际,亚博中将又道:“我得去找元帅复命。”
涉及到元帅俩字。
即使是贺君也没法多说什么,只能黑着脸接下亚博中将丢给他的任务。
并隐隐感觉这老家伙在公报私仇。
……
对商问来说。
他也有自己要忙的事情。十三军团既然要来此长期驻扎,那自然要在此地建立属于他们的营区。
在十三、二十、三十五军团抵达前,这些军团的军团长便已经做好了驻扎营区的规划,在所谓的第三防御线之后,划出了三个军团的营区位置。
他们作为先驱者,便要担起建设营区的大业。
而在营区建设中,发生了几件值得称道的小事。
其一,便是某位有钱中校对军队制度的痛斥。
自从开始建设营地,所有士兵的待遇便与其军衔职位挂钩,即使法陆再有钱,也只能享受到与他中校军衔相符的待遇,即使他加钱,分配给他的宿舍餐食也与其他中校趋于一致。
这让有钱没地花,在自己战区过惯了土皇帝日子的法陆一时间叫苦不迭。
当然,压根就没富过的商问自然对法陆的遭遇没什么同理心可言,面对法陆的抱怨,商问直接搁那儿说起了正事。
“那两名俘虏现在招了没?”
“还没有。”法陆痛定思痛:“老弟啊,咱们能不能别说这种扫兴的话。”
商问又道:“那我拜托你件事?”
法陆对自己这位老弟这种没有情趣的言语已经彻底绝望,脸色堪比苦瓜,无奈道:“行,你说。”
“你还记不记得当初在我星舰上的,那只叫门科的虫?”
法陆隐隐约约有些印象。
但这只虫实在太普通了,直到他动用了中校的权限,才记起商问那数不出几只虫的队伍里还夹杂了一名二十军团的逃兵。
但商问的话让门科不由得思考起了虫生。
“我聘请他做了编队的外聘顾问。”
实在想不通的法陆直接开麦了:“你脑子没问题吧?”
他都不知道该说自己这老弟脑子到底是灵光还是不灵光,亦或者是被些许没用的“仁慈之心”绊住了脚步。把一个B级的逃兵捧这么高,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干啥。
商问还是第一次听到法陆用如此直接的话语表达自己的意见,闻之,也只是笑着耸肩而道:“没事,我有自己的考量,但在此之前,我还是希望能调查一下他的情况。”
法陆觉得商问这家伙可能哪里有些毛病。
但这件事对他来说倒也算不上太难,法陆索性便应下了:“这种事基本不需要细查,应该是‘任务顶包,’我去给那个战区的虫发条消息就能搞定。”
稍一顿,法陆又道:“让那几只虫受到军部处罚或是伏法都很容易,但老弟啊,如果你还想做的更严重,那就是另外的价钱了,咱们虽然是兄弟,但其中的账还是要算明白的。”
商问眉头微皱。
“先看具体的情况再说吧。”
法陆不置可否。
切断与法陆的联络渠道后。
商问坐在原位,久久不语。许久,他才幽幽叹了口气。
他第一次意识到,好像在不知不觉间,他似乎真的成为了门科口中的“大人物。”只需要一两句话,只需要付出些许代价,就能轻易决定或是改变一些普通虫的命运与未来。
甚至这些虫其身后还可能存有他曾经根本不会招惹也不敢招惹的家族。
——这是名为“权利”的东西,随着他的军衔不断升高,如同破了土的种子,张牙舞爪地出现在他面前。
商问默然。
……
而在其中的第二件事,便是一股“捡垃圾”的风潮莫名其妙地在部分编队中掀起,使得这些编队在完成营地建设任务之余,便会偷偷摸摸开着星舰,跑去第一第二防御线上捡一堆破烂回来。
被问到时。
便会一脸正色地回道:“这东西有大用。”稍后,还要补充一句:“军团长说的。”
提问的虫一脸问号。
咱们这几个营区除了一个副军团长外,从哪儿又冒出了一个军团长?
在虫口口相传间,竟隐隐间有了几分军部怪谈的势头,三虫成虎烁口成金,愣是给编出一则略显古怪的故事来。
以至于默林向商问汇报这件事时,其表情也有些微妙。
“军部兴起了一则传闻,说是有一位不存在的军团长每每在虫入眠后,便会去防御线上淘捡星舰残骸,据说是为了打造什么无敌舰队……”
默林虽然很相信自家的长官。
但眼瞅着这条传闻越传越离谱,说的虫还一副言辞凿凿的模样,不由得问道:“长官,你不会真在偷偷摸摸干这件事吧?”
商问:“啊?”
好在军部的传言如风一般,吹一阵便散了。
而且也大多只在底层士兵之中传播,不曾传入军部高层耳朵里。
商问不由得松了口气。
……
向外的联络通道彻底解封的那一天终于到来。
不知道为什么。
他到这个时候反倒有了些许近乡情怯的心思——自从他进入了军部,他就像是成为了海中的孤岛,至此与外界隔绝开来。
商问并不厌烦军部的日子。
但他偶尔也会在遥远的军区毫无征兆地蹦出点儿对家人,对恋人和对朋友的思念来。就像羽毛拂过整颗心脏,让他心里有些痒痒。
但好在。
他和这个世界的所爱之人同处于同一片虫族星域。
抬头之时,所看到的也会是一片天空。
商问曾经数次想过能够不受限制地与外界交谈的场景,他想过很多次,因而等他终于等到这一日时,竟会有一种如梦初醒之感。
他犹豫着,忐忑着,先试着联络了他的雌父商挽。
商挽很快通过了他的联络请求。
但让商问感到纳闷的是,毫无征兆接到他联络的商挽直接摆出了一副担忧焦急的神情,使得他满怀思念的雌父二字还没出口,便遭到了商挽一通劈头盖脸的质问。
“小问!”
“你这样背着军部私自向外界联络是违反了军部条例的!”话一落,商挽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他:“你……你不会判出军部了吧?!”
眼瞅着自家雌父似乎马上就会让刚拥有了少校权限的自己回军部去“接受审查,”商问连忙道:“雌父!你先别急!我没违反军部条例!我现在已经有了向外界联络的权限!”
商挽身为曾经的军雌,自然知道要升到少校才能得到这项权利。
商挽满脸狐疑地看向自己家的虫崽子,用非常不确定的语气道:“小问……你……”
商问此刻也不敢藏拙,将他自己如今的情况简单与商挽介绍了一通,听到十三军团副军团长提前将少校权限交给他时,商挽难得流露出了有些呆滞的神情。
对于一只普普通通的军雌而言。
少校,副军团长都是遥远如天边的东西。
太多太多选择加入军部的虫,直到从军部退档或是入籍的那日,其间都没有任何机会与外界联络。
因此包括商挽在内的选择了雄主侍奉的低级军雌大多都不会得到雄主的允许重回军部。
如今。
曾经的天边来到了他的眼前,还是他置于心间的虫崽子。
他曾经也是军雌,他知道像他们这种等级不高的虫要向上爬究竟有多困难,他也能想象到要积攒上尉到少校的军功要经历多少次的出生入死。
他由衷地为之骄傲。
并为之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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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战后的故事(下)
商问也想不到自己的雌父竟会突然落下泪来。
在他的记忆中,不管经历了怎样的难堪与苦难,身为军雌的商挽从来都不曾落过泪。会让商问为之愤怒憎恨的,商挽却好像从来都只是默默忍受着,一言不发。
而他的雄主只会大骂军雌性子苦闷,是个解闷用的玩意儿。
商问从未见过商挽如此模样,他慌得手足无措,商挽却是擦了擦眼角的泪,带着泪花笑道:“我是高兴的。”
“……”
一时间,商问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他身为人类时面对自己的父母便已相当内敛,而成为虫族之后,更是觉得自己在感情表达上的能力一落千丈。
最终,还是商挽先开了口。
“小问,这段时间在军部过得如何?”
“挺好的。”
商问简单向他介绍了自己在虫族的工作及日常起居,从中捡了几件有意思的事情着重说了一下,商挽聚精会神地听着,但听着听着,商挽却像是有些出了神。
他的目光虽然落在商问身上。
却又像是落在了遥远的地方。
首都星到军部前线很远,对商挽而言遥不可及。兴许,只有在自己虫崽子的言语中,他才能重温自己身为军雌的些许回忆。
听商问讲完了前线的事情,商挽也讲了讲自己的生活。
最近首都星的流民多了,因此不少地方发生了抢劫事件,商挽前段时间便帮助一位店长邻居赶跑了来其店铺内抢劫的流民。
商挽道:“联邦已经在出台流民相关的法律了。”
虽然治安出现了些许问题,但商挽的小店的生意却相当红火,这些日子甚至还扩建了一番,添了几种肉脯类的商品,话说道这里,商挽索性带着商问逛了逛他开的小店铺。
商问能感觉到。
他的雌父。
这只从来都在忍耐的,温柔又好脾气的虫,终于在这个世界里找到了些许自我存在的意义。
可能这个意义目前并不大,但对于离开了军部,离开了雄虫的商挽来说,已经足够了。
但。
作为极为传统的雌虫,面对自己的虫崽时仍旧会有一道过不去的话题。
“小问。”
“嗯?”
“那个…你和那位雄虫大人……”
商问一时间还有些纳闷自己的雌父究竟在说谁。灵光一闪间,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重要问题——当时小祭在隐藏身份,因此他也没和自己的雌父交代过底细。
如今S级雄虫正式曝露于大众眼中。他那思维极度保守的雌父……应该受到了不小的震撼。
因此,商问只能在心底抹一把汗的同时,连忙道:“我俩现在挺好的,挺好的。”
商挽欲言又止。
随即,才用较为郑重的语气问了句:“你知道他的身份吧?”
商问道:“知道的。”稍一顿,他又道:“我喜欢他,并不是单纯因为他的身体素质优秀,他的相貌优异,或是因为他的家世优渥——虽然我也知道这些都是构成他的性格,构成他这一存在的必要基石,但其实……”
他是很纯粹的虫,他对待感情直接且坦诚。
他是很细心的虫,他会注意到很多细节,顾及他的心情。
他又是沉默的虫,他做了太多事,却从不会因此向谁邀功,他受了太多伤,却从未向谁诉及他的苦楚。
他像少年却不像少年。他鲜活却又不够鲜活。他执着不知变通。他为目标披荆斩棘,大步向前。
商问觉得他自己可以用很多话来形容他认知里的兰图祭,他却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汇去描摹其灵魂。
商问搔了搔他的脸颊。
“……他是一只很好的虫。”
商问觉得自己的语言水平可能真的退化到了不忍直视的程度。
但商挽却隐约间能够理解商问话语里的意思。
于是。
在有几分怅然的叹了口气后。
传统的雌虫便开始了传统的环节:“那么,你们什么时候登记?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你们的虫崽?”
商问:“?”
不是,这怎么比起之前还进了一步的?
在商挽催婚催育的一番话下,商问可谓被杀得丢盔卸甲,最终无奈蹦出一句:“那小子还没成年呢!”随即,灰溜溜地从与商挽的聊天中爬了出去。
催婚雌虫。
恐怖如斯。
狼狈切断与商挽通话的商问心有余悸,只觉得自家雌父这功力又精进了几分。
而被商挽这么一搅合,商问看向星脑联络栏里的某个名字时,便不由得产生了一股莫名其妙的紧张感。
这种紧张和联络商挽时那点儿近乡情怯并不一样。但总之带给商问的是同样的忐忑结果。
商问犹豫片刻,最终按下了申请联络的按键。
联络申请发出去的声音充斥在他的耳膜,但与商挽不同,他的联络请求迟迟没有得到应答,他的不安与紧张逐渐随着等待时间的延长而攀至顶峰。
就在商问怀疑这小子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时。
他的联络请求毫无征兆地被接通,那墨发金眸的少年出现在屏幕之上,看着他,神情怔然。
“商……问?”
那一瞬间。
商问只觉得所有的不安顷刻间散了个干净。仍旧是熟悉的容颜,熟悉的声音。好似他们的分别也只是刹那之间的事情。
“小祭,好久不见。”他直视少年金色如灿阳的眼眸:“我很想你。”
……
对于兰图祭而言。
这段时间以军部为名向其传达消息的,大部分是特殊监察部的虫。
从特殊监察部的口风来看,目前的军部可能会改变往日对支配者的些许态度。而随着通往辐射星科技城的路被军部封死,似乎也坐实了这一猜测。
目前特殊监察部的一位名叫艾希的虫传达了想要与他会面的意向。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也正是这么一只虫代表特殊监察部彻查了兰图家的各项生意,并持续盯梢兰图家在首都星的动向。
真是冤家路窄。
如今的问题,便是他是否应该将“兰图家家主,S级雄虫便是微光的首领”这条消息透露给对方。
虽然军部态度相较之前清晰了许多。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应该将所有的东西全盘托出。
兰图祭在思考着要如何处理特殊监察部的来访,一时间都不曾注意到自己的星脑响起了联络的提示音。
而等到他忽然间意识到什么时,他下意识地瞥了眼星脑。
联络信号来自军部,联络虫的名字叫商问。
等等?
商问?
几乎是下意识地,兰图祭便接受了联络申请,随着两者构建联络通道,穿着漆黑军服的青年的身影也出现在了屏幕之上。
黑发,黑眸,眉眼里好似带了几分笑意。
真的是商问。
……
“所以,你想我了没?”
因为不确定自己宿舍的隔音效果究竟如何,商问刻意将说话的声音压的很低。
但即便如此,他仍旧能在屏幕中看到那小崽子的耳朵尖儿倏地就变红了。
可以。
仍旧是这个熟悉的味道,仍旧是这个熟悉的配方,他家小男友仍旧可爱的很,商问终于有了再度与兰图祭重逢的实感。
商问原本也没指望能从这小子口中听到什么悦耳的情话。
毕竟只是看小崽子的反应,就能带给他充分的满足感。
但当兰图祭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像是在学习认字的小虫崽,用相当认真的语气道出我也想你时,商问却莫名奇妙地感觉到了些许脸颊发烫。
隐约觉得自己的表达能力和承受能力一同归零的商问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
“对了,你怎么突然选择暴露身份了?”
对兰图祭来说。
虽然他知道这小子不做毫无意义的,毫无准备的事情。
但S级雄虫的身份并不是能够让他安心调查的后盾,正相反,在这个混乱的世道中,雄虫,尤其是S级雄虫的身份会让他处处受到掣肘,会成为他路上的绊脚石。
自打从法陆那边知道了这个新闻起,产生了些许忧虑感的商问便将这件事揣在心里。如今好不容易见到了本尊,他自然要问问其中缘由。
兰图祭将其中的前因后果简单说给商问,其中包括首都星毫无征兆出现的流言蜚语,被兰图祭当做替身的虫成年在即,最后,也包括了审判法庭之上的一幕幕。
商问边听边皱眉。
听到最终,却是长长松了一口气。
身为同样站在审判法庭之上,等待被三大势力审判的虫,商问自然知道审判法庭所代表的权威以及它的可怖之处。
若是兰图祭没有及时出现,恐怕那被当做替身的虫的小命都得交代在那里。
“还好赶上了。”
但商问也抓到了其中不同寻常的点:“首都星那边的与你有关的流言蜚语出现的时机有些奇怪,你有没有查过?”
兰图祭道:“我觉得是特殊监察部。”
商问有些疑惑:“我记得特殊监察部应该与军部有关吧?”
兰图祭也没有隐瞒,沉吟片刻后,道出了自己的猜测:“他们可能在搜查与支配者扯上关系的虫。”
特殊监察部无疑代表着军部的意思。
而军部似乎想要调查支配者。
商问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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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何处寄相思
在商问眼中,军部高层对待支配者的态度一直都是模糊的,暧|昧不明的。
商问并非不能理解。
在一株已经被蛀完了根的花前,在一艘没有一处完好的船上,能保持住如今的平衡已然相当不易,若是其中有大勇气者想要借此断尾求生,那势必会将整个虫族的未来都置于天平之上。
没有谁能承担这之间的责任因果。
若是虫族连渺茫的未来都因此断绝,那他将会是一族世世代代要被钉死在耻辱柱上的罪人。
即便如此,商问还是感觉很不甘心。即便小心翼翼地对待,去养护,烂了根的花终会凋零,破了洞的船总有一日会沉入海底。
因此,当目前处于权力鼎盛期的军部有了端正态度的趋势时,商问觉得并不是一件坏事。
不过。
感觉他们之间的话题越来越正经的商问最终还是在心底痛斥了刚刚要岔开话题的自己。
生硬岔开话题的自己。
最终还得生硬得将话题再扯回来。
这不得不说是某种类型的回旋镖。
商问一边在心底抹了把冷汗,又一边硬凹新的话题:“说起来,小祭,你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兰图祭想了想这段时间的经历,从身份暴露,对峙伊赛亚弥斯,重遇席猛,再到执掌微光。
一时间不知道该与商问说些什么的兰图祭骤然陷入了沉默。
而在商问这里,就看见了他这小男友在止言又欲,欲言又止后,最终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的模样。
隔着屏幕隐约觉得这小子兴许有那么点儿不开心,商问犹豫着,又道了句:“要不要来玩一把游戏?”
兰图祭略有些疑惑的望向商问。
“玩什么好呢……”商问下意识地想到了曾经,在兰图祭还只是第一阶段成长期时,在中联邦,他曾经和他打了一晚上的方宝五子棋,中间还夹杂了一盘规则被拆的稀碎的军棋。
有一说一。
虽然那是在被审判前的放纵自我,但不得不承认,当一段记忆成为回忆之时,其中的任何一个细节都可以被大脑美化。
但依商问来看,这小子应该挺喜欢棋牌类游戏的。
商问好奇道:“对了,你和你雄父经常下的棋是什么样的?”
兰图祭简单给商问讲了讲由父子俩逐渐制定并完善的棋局规则,让商问听的云里雾里,甚至到最后,只是听这些繁杂的规则便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俩虫玩的小游戏放到现在估摸着得先花几十个小时才能入门。
商问痛定思痛,决定继续和这小子打两把五子棋。
但这次,他在棋局的输赢之上加了码。
“咱们来点儿赌注怎么样?”
“嗯?”
“谁输了就亲对方一口,下次见面时兑现,怎么样?”
兰图祭一愣,随即眨了眨眼睛。
商问隐约间记得他和小崽子当时差不多也就下了个五五开,因此如今相当自信:“来不来?”
兰图祭欣然应允:“来。”
……
事实证明。
军部暂时建的军官宿舍在隔音方面的确做的不太好。
于是,当默林准备将八二一编队该处理的文件递交给商问时。
隐约间就听到商问下五子棋彻底上头的声音。
“等等?!为什么我又输了?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作弊了?”
“再来再来!我今天就不相信,我还能一把都赢不了?”
站在门口的默林犹豫片刻,看看手中的文件,最终还是决定过一段时间后再来。
在编队所在的营地办公区等待了近一个小时后,默林又抱着文件抵达了商问所在的宿舍区。
但。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味道,伴随着不太熟悉的内容。
“你这家伙是故意输的吧?你小子肯定放水了。”
“虽然我找不到证据,但依我对你的了解,你肯定放了!绝对!”
默林低下头来看看手中急需处理的文件。
默林:“……”
最终,默林毅然决然敲响了房门,伴着一声:“请进。”默林这才推门而入。
刚一进门,就看到自己的长官坐在桌前,正研究着屏幕之上的棋局,而棋局旁边的联络显示屏之上,还有一个让默林为之眼熟的少年的身影。
金眸,墨发。
与曾经见面时带给默林的凌厉感冷漠感不同,如今屏幕后的少年神色间带了几分轻松写意的味道。
那少年并未看棋盘。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商问身上,那双如烈阳一般的灿金色的眼眸里似乎带了几分让默林为之动容的,似乎该被称为温柔的色彩。
商问并未注意到对方的目光,他侧过身来,看见默林手中拿的文件时,这才恍若初醒般一拍脑门。
“差点忘了正事,默林你先把文件先放桌上吧,我马上就处理。”
默林点头。
匆忙将文件丢桌上,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遁走。
其速度快到让商问一时间都有些不知所措的地步。
默林是知道的。
他知道在他的长官徘徊在生死之间时,所等到的并非是联邦的医生们所说的“生命的奇迹。”他等到的是一个少年。
墨发金眸的少年。
正是这少年为他的长官堆砌起了一场奇迹,使他不会在那场战争之后便早早的陨落,使他还能大步向前。
如果他的长官能和这样的雌虫在一起也挺好的。
不过。
默林突然顿住了脚步。
他带着惊悚蓦地向商问所在的宿舍回望。
那只屏幕上的,曾帮助过长官的……好像不是雌虫?
默林只觉得自己的记忆有些混乱,他分明记得第一次见那少年时,他身上还有雌虫的虫纹,但出现在屏幕之上的那少年分明是只雄虫!
难道他们不是一只虫?
那为什么会长的这么像?
感觉自己白天好像撞了鬼的默林逐步陷入了思维的迷宫之中,愣是没有找到能被他接受的答案。
……
商问自然不知道自家副官此时正在怀疑虫生。
他只觉得自己和兰图祭下的这几盘棋愣是给他打的心态都有些不稳了。他自己都有些纳闷,明明那天晚上和小祭还五五开的。
虽然今天也愣是“五五开”了——只不过前半那小崽子发力,后半小崽子放水。
商问在心底长长叹了口气。
忽的。
他记起了被他下棋下上头早就抛之脑后的赌约。
那一瞬间,商问有点傻眼:“咱们……下了多少把来着?”
与商问完全不同,兰图祭记了每一局棋的输赢:“八十四场,我胜四十二场,你胜四十二场。”
商问还想着去抓这小子给他放水的辫子,却没想到这明晃晃的证据摆在他脸上他都不曾注意过。
商问咂嘴:“你这小子果然放水了。”
他当然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毕竟下棋的初衷,也只是为了逗眼前这位小男友开心,虽然他中间是有些胜负欲燃起来下棋下上头了,但就结果来看也还不错。
商问心情轻松地看向屏幕。
却见兰图祭听了他的话后,那一直以来都没什么表情的,或者说表情都相当冷淡的少年不自觉的弯了弯唇角。
像是春花突然绽开般的,好似世界都变得亮堂了起来。
商问觉得。
他并不是一个纯粹看脸的人,他并不会单纯因为谁脸长的好就会毫无底线的为之倾心。
时至今日。
商问莫名其妙地感觉脸有些发烫,而想起两者之间定下的赌约,又莫名其妙的好像有那么点儿羞耻感盘踞在脑海。
但自己亲口立下的赌约,自然应着头皮也要遵守。
商问抬起手,半蜷着小指。
“那就说好了,下次见面时兑现赌约。”
兰图祭看着他,也缓缓伸出手指来。
两者的手指隔着屏幕轻碰。
“约定成立。”
……
不论是他也好,兰图祭也好。
他们其实都有需要忙的事情,下半天五子棋充其量也只能算是他们忙里偷闲的放肆。
于是。
在未切断联络渠道的前提之下,两只虫便开始各忙各的了。
战后的军部可谓麻烦事堆积如山,光军功复核的文件,还有给八二一编队的士兵进行军功上报的申请就已经占据了相当一部分工作量。
除此之外,还有战损上报,战损津贴发放,武器星舰维修,补给申请等等一系列的事情等待他来处理,虽然他手下也有默林帮忙,但说实在的,能做事的虫实在太少了。
就在商问犹豫着要不要让自家那位外聘顾问做一下兼职之时。
他抬起头来。
便能看到兰图祭专心致志地审阅文件的模样。管理家族与管理军队其实有异曲同工之处,而身为一家之主,兰图祭平日要负责的事务自然不会太少。
但。
商问忽然注意到了一点不一样的。
“小祭。”
兰图祭抬起头来,带着几分疑惑地看向他。
“你现在不在首都星吧?”
兰图祭:“……”
虽然不知道商问究竟怎么看出来的,但兰图祭向来不会在商问面前扯谎,因此也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
商问却因此露出了有些麻烦的神情。
正当兰图祭想要询问时。
商问却道:“我先给你打个报告啊,我过几天得找一下三号打听一下首都星的局势。”
兰图祭只问:“与我说这些做什么?”
商问轻轻哼了声,眉尖一挑:“大概是怕某个小家伙突然吃起醋来吧?”
兰图祭:“……”
而遥远的首都星之上。
此刻的三号毫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俩虫调侃的一环,他只觉得忽的鼻子一痒,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三号莫名其妙地揉揉鼻子。
“临走前还是去杜桑家拜访一次吧……免得雄虫联盟那边出了什么岔子。”
————————
第442章 世间的巧合
首都星。
虽还未正式入籍,萌却提前被姜灏安置在了他于首都星购买的一座小房子里,这座小房子一共只有两层,相较于要娶许多雌虫的雄虫而言,实在有些逼仄。
家族内有虫羡慕萌能这么快就与姜灏亲近,也有虫对此不屑一顾,认为萌连杜桑家的主府邸都没能入主,姜灏想必也只是给他一个雌君的名头以作安慰,未来肯定要娶大把的雌侍雌奴回主府邸厮混。
萌没有说话。
他只是按照姜灏的吩咐收拾自己带过去的东西。
因为在几日前,他曾经陪着姜灏一起去看过房子,身材单薄的姜灏站在院子前打量了房子许久,随即只是扭过头来看向他。
姜灏说:“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了。”随即,姜灏垂下眸,像是自嘲般笑了笑:“我以前就希望自己能有这么个家。”
姜灏似乎还想说什么。
却又戛然而止。
他只是站在院外,看着属于他们的未来的房子,怔怔出了神,好像在回忆着什么,又好像在透过它注视着什么。
萌觉得这样的姜灏离他很远。
姜灏开始不断地往所谓的“家”中搬东西。
摸着很柔软的毯子,躺在上面很舒服的藤椅,摆在桌前的昂贵摆件,也有一些不知道有什么用的,乱七八糟的杂物,而在选择东西之余,也会认真参考萌的意见。
他在将这座房子布置出“家”的感觉。
而在萌来到这个家的第一日,姜灏特地差虫送来了昂贵餐厅的菜品,又特地去买了花和插花的花瓶,甚至又委托虫去做了几支烟花棒。
坐在桌前的姜灏挠挠自己的脸颊。
“其实,我有想过自己做菜,但我的厨艺不太好。”
首都星的雄虫只有两种。
一种是姜灏。
一种是其他。
没有哪只雌虫会得到雄虫如此郑重且珍惜的对待。萌看着眼前的青年,在柔和的灯光下,那琥珀色的眼眸都笼着一层温柔的色彩。
那一瞬间。
萌只觉得曾经的一切都好似过往云烟,只有眼前这个青年的身影就这么映刻进了他的灵魂之中。
他的灵魂也要为之震颤。
他小心翼翼地唤道:“雄……雄主。”
那青年愣了愣,随即才应了声:“嗯?”
雌虫可以在雄虫的喜爱中得到幸福,这是萌的雌父曾对他说过的话——他的雌父是受其雄主颇为喜欢的雌侍,正因如此,由雌侍诞下的萌才有了与杜桑家的雄虫联姻的机会。
而此刻,他便能感受到无上的幸福。
这种幸福的感觉令他飘飘然若行于云端,会让他徒然升起几分勇气来。
因此。
当萌鼓起勇气,从随身携带的行礼中,翻出一件看星网评价说能让雄虫为之着迷的,轻飘飘的衣服来,心一横便将其套在了自己身上。
雄虫一般情况下都喜欢身段柔软,身材诱|惑的,柔和的,没有任何攻击性的雌虫。
因此,雌虫会褪|去浑身上下凌厉坚硬的部分,穿上轻薄的,隐隐约约能透露出自己的身材的,仿佛一撕就破的轻质纱衣,竭尽全力去低伏在雄虫身前,去勾动雄虫的兴致。
他的雌父告诉他。
没有任何雄虫能拒绝这样的雌虫。
因此,当萌内心忐忑地跪伏在姜灏的卧室门口,满心期待姜灏能接受他时,伴随着细微脚步声走上楼的青年却让他的些许龌龊的心思顷刻间粉碎。
那青年看向他的眼中没有欣赏,没有情动,也没有欲|望。
他就是像被吓到了般。
就这么愣愣地站在不远处,那张清俊的脸庞上满是惊讶与茫然。不知道为什么,萌只觉得在那青年眼中所看的并不是一只会受他吸引,并想着与他鱼水交欢的雌虫。
而是一只怪物。
这只雄虫并不喜欢他。
萌只觉得自己的指尖不住地颤抖,他不禁为刚才的些许志得意满而羞耻。他一时间根本不敢去看姜灏,他恨不得将自己的头钻进地里。
“起来,地上凉。”
他看见那青年伸了手,想将他从地板上拽了起来,他看那青年躲避着目光,蹙着眉,说着蹩脚的谎:“我……今天暂时没有做这种事的心情,改天吧。”
萌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觉得自己只是一只见自己的雄主善良就会得寸进尺的虫,像是毒虫般地,啃噬着雄主对他的善意,便想要得到更多。
他应该要知道耻辱两个字该如何去写。雄主已经待他够好了,他还要如何才能心满意足?
萌的手指颤抖间。
“是我的错,我不该毫无廉耻地以这副模样出现在雄主面前,扰了雄主的兴致。”
姜灏欲言又止。
最终,皱着眉头一把将萌拉了起来。他用琥珀色的眼瞳直视萌金绿色的眼眸。
他喉头滚动间,抓住萌胳膊的手指也随之用了些许力气。
他兴许是想做什么的。但他最终没有迈过那道槛。
抓着萌胳膊的手就这么垂了下去。
姜灏错开交错的眼神,低头看向地板,在光影之下,他的脸上也笼了层浅薄的阴霾:“你……回你卧室先睡吧。”
“是。”
萌有些失落地朝前走了几步,又顿住脚步,回身恭敬道:“希望雄主今晚能有一个好梦。”
姜灏看着萌一步一步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只觉得一股浓重的,自我厌弃的感觉就此升腾而起,缭绕在心中,让那颗跳动的心脏骤然被砸进了泥泞里。
他缓缓地下楼,缓缓走进院子里。
他缓缓地。
从口袋中掏出烟盒,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才挤出一根烟来,叼着,点了火。
香烟的麻痹感让他紧绷的思绪感到了略微放松,他抽着烟,不禁抬头望向了这片陌生的夜空。这片天空太陌生,陌生到让他总觉得自己是只格格不入的孤魂野鬼。
所以。
他照着他曾经的梦想在这个世界建了个“家。”只是,“家”有了,无法避开的责任也将随之到来。
只是善良,并不足以抚平家里那只雌虫多想的心,不足以抚平这个世界对雌虫的恶意。在这个世界的叙事框架之下,他要尽可能地与其发生关系,孕育后代——这就是身为这个世界之下的“一家之主”该承担的责任。
就像是在杜桑家所经历的一切。
他逃不了,也不能逃。
但姜灏有时会感觉,自己就像是干渴的人走在了沙漠上。头顶的烈日在灼烧着他痛苦的灵魂。他却找不到能令他活命的水源。
姜灏抬起手来弹了弹烟灰。
深吸一口气后,他站在院子里,抽着烟,打开了星脑,从雄虫专区内随便挑了一部,面无表情地看了起来。
……
那日之后。
萌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而抛去这件事外,姜灏的所言所行只会让萌感到受宠若惊。
没有雌虫能够拒绝这样的雄虫。
萌觉得他也无法例外,即使不断地告诫自己,姜灏并不喜欢他。他的心也会如风中的烛火般不断地为之摇曳。
一名访客毫无征兆的到来打断了萌的些许思绪。
他打开星脑看了一眼。
赫然发现这名在这个时间点突然来访的虫,竟然是与他的雄主同乡的雄虫,名为三号。
萌犹豫片刻,便将三号请了进来,准备先为雄虫准备好茶水与糕点,再上去通知自己的雄主。却见与他有过三两面之缘的三号连连摆着手:“不用麻烦不用麻烦,姜灏这两天是不是就住在这儿?”
“您找雄主……”
“哦,我找他有些事情,麻烦你跟他说一声。”
萌看了一眼三号。
他是近些日子与姜灏在首都星齐名的雄虫,虽然很多虫戏称他为“姜灏的模仿者,”但就萌来看,这只雄虫也是只脾气极好的,几乎不会与虫交恶的雄虫。
兴许。
温柔的雄虫所认识的雄虫也定是温柔的。
虽然三号话语间已经十分客气,但萌却并不会因此便怠慢了这么一只尊贵的雄虫,将三号请进客厅,为其呈了几碟小食后,萌这才到楼上去轻轻敲了敲姜灏的房门,将三号来访的消息告知姜灏。
不多时,房门被推开,姜灏抓了抓自己有些毛躁的头发,奇怪道。
“他来做什么?”
萌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姜灏见状便换了身衣服,领着萌下了楼。让有些手足无措的萌坐在自己身侧,转瞬间脸上就有了几分让三号感觉如坐针毡的亲切的笑意。
“你过来怎么也不说提前通知一声?好让我做些准备。”
“呃……这个……”
三号虽是鼓起勇气来了,却也不知道该怎么与眼前的虫说起他想撂担子跑路这事。
而看见对方这种不抵眼底的虚假的笑容时,三号的话就愣是哽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就在三号犹豫着该从哪儿开始聊起,忽然间,他的星脑突然响起了几声急促的联络申请提示,三号原本就有些慌,一时间更慌了,抬起手来就打算先拒绝对方的联络申请。
但当三号看到联络虫的名字时。
那种慌张的感觉又一下子缩了回去,他几乎是想也不想,就按下了接通按键。
于是。
当商问与之建立起联络渠道,当显示屏缓慢出现画面之时。
商问看着眼前的场景。
骤然产生了一瞬间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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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一锅大乱炖(上)
三号,姜灏,还有只他不认识的雌虫。
这是屏幕之上的画面缓缓变得清晰之时,商问第一眼所看到的场景。这个搭配……不说是有些奇怪,只能说是有点邪门。
商问忽然觉得有点头疼:“三号,这是怎么一回事?”
三号视线漂移,不着痕迹地,默默朝后退了一步:“呃……”
在略显诡异的几重沉默中。
姜灏骤然大变的脸色也算是变相承认了他现在还没被替换“芯子,”他仍旧是那个曾经被菲尔洛格斯害的丢失了一条手臂的“同乡。”
商问的目光缓慢沿着姜灏的手臂向下,看到裸露在袖子之外的,闪烁着机械光泽的手腕以及手掌时,商问的瞳孔还是止不住地一缩。
与他这个已经在战场和生死中走过几遭的人不同。在他印象里的姜灏在此之前还只是个活在和平世界里的,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
“你……没有用仿真皮肤?”
“既然已经断了,用不用那玩意儿都没什么区别。”姜灏耸肩,表现出一副已然看开的轻松模样,还能探着头,朝商问所在的屏幕后张望片刻,道:“这是你们军区的宿舍啊?竟然还是小单间儿。”
他们是在这个世界萍水相逢的故乡人。
但并不代表他们之间不曾有过摩擦与隔阂,也不意味着他们能在彼此对视的一瞬间便能相互理解。
他们仍在为消弭过去的隔阂努力着,也在尽力地拉近两道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灵魂的距离。
“还好,就是隔音效果有些差。”
“比我以前租的那破公寓强多了,冬缺水夏停电,偶尔还要飞几只大蟑螂。”
事实证明。
当两者愿意划开此刻沉默之时,他们自然有许多东西可以聊。
身为对他们身份知根知底的三号自然不感到惊讶,即使这两只虫偶尔蹦出几个他听不懂的字眼,他也能从善如流地将其过滤为这些怪家伙们的家乡话。
但坐在姜灏身侧的萌却只觉得不安。
他知道自己的雄主是极好脾气的一只虫,但他不明白那只军雌为什么敢如此对一只雄虫说话。
但自己的雄主没有发话。他也只能在此坐如针毡,心神不宁。
忽然间,萌脸色一变,他只觉得屏幕上的军雌有几分眼熟——他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这只虫。
事实证明,萌能被家族所看重,能够由家族插手被安排为姜灏的雌君自然也有其理由,不过瞬间,萌便从记忆里翻出了一篇没有被姜灏所承认过的,星网上的花边新闻。
姜灏曾与一只雌虫在游乐园的园区内漫步。
而只看模糊的背影图,萌几乎是瞬间便将那道身影与眼前的军雌重叠在了一起。
那一瞬间。
萌只觉得心底一片冰凉。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姜灏会如此抗拒与他结婚,为什么会劝自己追求别的雄虫,并且对自己毫无兴趣——在雄主心中其实有另一只雌虫牢牢占据着雌君的位置。
如家族内的那些虫所言,只是因为雄主内心太过善良,因此才给了他一个雌君的头衔。
而如萌所料。
当那只军雌向他的雄主询问他的身份时。
他的雄主露出了相当为难的表情。
“他是我的雌……”
他的雄主最终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去,想必,告诉他喜爱的雌虫,自己已将本属于对方的雌君之位拱手让虫对他的雄主而言才是真正的耻辱。
萌低着头,绞着手指,坐立难安。
却未曾注意到不知说了什么的姜灏一贯有几分病态苍白的脸颊如今已涨起了层红晕。
……
对姜灏来说,他恐怕这辈子都难以融入虫族诡异且扭曲的雌君-雄主文化之中。
因此。
不管让他履行好吃懒做的雄虫应尽的义务,或是承认萌雌君的地位,对于格格不入的姜灏来说,终究是件艰难的事情——尤其是在与他同乡的商问面前。
但汉语中并非没有词来形容两者之间的关系。
“呃……算是……老婆?”
话音落去。
商问不由得都有些被呛到了,猛地咳了两声,见姜灏似乎有了要恼羞成怒的趋势,这才相当勉强地收起了嘴角的笑意。
他看向坐在姜灏身侧的,低头俯首的,如他认识中那般恭敬的雌虫。
他在这个世界里待了很久。
正因如此,他比姜灏更清楚一只雄虫在雌虫的虫生与世界中能占多大的篇幅。
而且,虫族并不像人类那般,不爱了过的不顺了还能选择离婚,被雄主所抛弃的雌虫势必要受到千夫所指,势必要遭到社会的嘲笑唾骂。
毫无责任感地娶一只雌虫,在这个世道中便是间接性害了他的一生。
因此,商问难得地,用稍显郑重的语气问道:“你真想好了?”
姜灏闻之。
点了点头:“嗯,想好了。”
商问看向屏幕上的人。
这是一个会与他谈及“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人,这是一个在他们的世界中会被称为直男的人。
不论姜灏是否真的对其付以真心,但冲着那句只有商问能听懂的称呼,商问相信,眼前的人至少拥有了要肩负起一只虫一生的责任心。
这就够了。
“什么时候结婚?等我从前线下来,把该给你上的礼补了。”
姜灏笑骂道:“滚蛋,这里又不兴这个,那点津贴你还是留着自己花吧。”
“这么跟你哥说话是吧?”商问也笑:“你等着,我回首都星后就去揍你一顿。”
与两位重拾同乡情的“人类”不同。
虽然萌一直都乖巧恭敬地半低着头,其脸上也没有露出半分不悦的神情,但三号隐约间觉得……这只雌虫十有八|九是误会了。
毕竟。
一只雌虫,一只雄虫,相谈甚欢。
在这个世界只会觉得这两只虫看对眼了,而不会认为这两只虫可能只是普普通通的老乡。
而且,也不会有虫能想到,他三号和姜灏虽然同出自雄虫拍卖会,拥有一样凄惨的经历,却只是“塑料老乡”的关系,而眼前的商问虽然论出身和地位与姜灏八竿子打不着,可这俩虫才是实打实的“异族老乡。”
三号瞥姜灏和商问两眼,又瞥了萌两眼。
他觉得自己应该为眼前的可怜小雌虫澄清一下两者关系。
但老实说,虫壳子里装了个异族灵魂这件事实在有些惊悚,三号自己倒是不太在意,但就怕这只小雌虫一下子就把俩“异乡虫”捅上联邦法庭。
于是。
三号冥思苦想,左思右想。
最终,憋出一句话来。
“那个啊……商问,你家那位呢?”
事实证明,虽然这话不知道有没有达成澄清关系的最终目标,但属实是为当前的局势投入了一颗炸弹。
姜灏:“?!”
萌:“!!”
只有商问,才在一瞬间的愣神后,才笑道:“这个点的话,应该还在忙。”
萌听着眼前这只军雌的话,有一瞬间,他的思考是停滞的。
原来……这只雌虫竟另有雄主?
而且,这只军雌在有雄主的情况下,还单独面见其他的雄虫?这种行为实在太过嚣张,即便是家里受宠爱的雌君,也不应该做出这种近乎于背叛雄虫的事情。
但另一边。
萌又有些疑惑,在他印象中,一般情况下雄虫都对军雌避之不及,但看眼前的这只军雌分明与首都星最受欢迎的两只雄虫都有交情,而且交情还不浅。这种受欢迎的程度,比起首都星当年那位都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原来这才是虫族交际花该有的模样?
比起萌的茫然与不解。
已经知道了兰图祭身份的姜灏却有些急。他身为雄虫自然明白这个世界对雄虫有多么优待。
他只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周围围着的雌虫都能有三圈。
那么一只S级的,模样优异的雄虫,周围又该有多少雌虫对他垂涎三尺?即使现在能说喜欢商问一个,但谁能去赌这个世界的糜烂的雄虫的本心?
万一那家伙纳了雌侍,封了雌君,万一那家伙只是忽然上头图一乐,谁又去负责一只雌虫的人生?
姜灏的声音里有些紧张,又有些恐惧。
“商、商问,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萌怔怔地看着那般小心翼翼的姜灏,却不由得诞生出些许嫉妒来。
如果自己是那只军雌。能得到雄主如此喜欢,他恐怕都要欢喜得不知所措,又怎么会入了其他雄虫的籍?
如果雄主能如此喜爱他……
萌不由得这样想着,却骤然发现,比起自己的难过来,萌却不由自主地对自己的雄主诞生了几分心疼与怜惜。
眼看着自己喜欢的雌虫与其他雄虫登记,他的雄主又该多么难过,多么愤恨?娶自己做雌君,他的雄主又该多么痛苦?
他的雄主分明已经经历过太多太多寻常雄虫都不曾品味过的苦难。
但为何苦难还是不曾放过他?
这样想着,萌不由得小心地,在袖子里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而一旁的三号将此间所有魔幻场景再度纳入眼中,他有些不理解,他提这话分明是要消除误会的,怎么看起来误会越来越深了?
于是。
三号痛定思痛,在不为虫知的地方,再度按下了某个联络按键。
姜灏似乎越来越上头。
“商问,你得想清楚,像那种雄虫,周围想去当他雌奴的,都得从首都星排到……反正光是首都星大把求着他想当他雌奴的!”
商问:“……”
一直待在首都星的他清楚的知道S级雄虫问世的那一天首都星之上搅起了多大的波浪。但凡这只虫的潜力再低点儿,他都不会这么有如此忧虑。
但S级雄虫。
这种把虫族联邦刨几茬都刨不出一只的,实在太超过他预料了,以至于姜灏甚至把对那只虫拿刀威胁时的恐惧抛到了一旁:
“你应该想清楚,那种虫真想娶,娶一百个协会都得给他开绿灯,你到时候要怎么天天面对一百来只虫?”
姜灏说的煞有其事,愣是把他曾经看过的些许宫斗片都用上了。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
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打断了他的话。
“谁说我要娶一百只虫?”
随着另一道电子屏毫无征兆地亮起,少年的身影骤然浮现于屏幕之上,墨发,金眸,正是姜灏口中说的娶一百个协会都要给他开绿灯的S级雄虫。
而兰图祭面色平静的扫视过在场的这些虫后。
他最终将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三号身上,最终,皱着眉头问出了相似的问题。
“三号,这是怎么一回事?”
而三号也给出了相似的反应——他视线漂移,不着痕迹地,默默朝后退了一大步。
————————
这种事情我们小祭怎么可能错过(笑死)
第444章 一锅大乱炖(下)
姜灏也没想到他口中的那名S级雄虫会直接出现在他眼前。
那一瞬间,浮现在他脑海深处的不是尴尬,不是心虚,而是浓重到让他不由得心神为之震撼的恐惧。
姜灏曾直面这只虫的刀锋,因此他比任何虫都明白这看起来漂亮的过分的少年的无可匹敌。相较于他所见的那群混吃等死的雄虫而言,眼前的雄虫可以说是一骑绝尘的存在。
而萌看到那道身影时,更是觉得脑子一片空白。
虽然S级雄虫是假货一事曾让首都星的高等级家族的交际圈一下子沦为了笑柄,但身为雌侍之子,萌自知自己连面见假货的资格都没有。
他从未想过自己能在如此近距离的情况下见到这只真正的S级雄虫。
如今,原本混乱的局面便犹如被投放了一颗哑弹,愣是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最终,还是商问无奈挠挠脸颊,打破了此刻的气氛:“你忙完了?”
“还没。”兰图祭道:“三号突然给我弹了联络申请,我还以为你遇上了什么麻烦。”话音落去,其金色的双瞳扫过此间的虫,在姜灏身上停留片刻,最终将目光集中在了三号身上。
如果说,被商问逼问他还有点儿回转余地。
那么被兰图祭用这种目光盯着时,三号才骤然间意识到——自己整了个大的。
“呃,那个……”眼瞅着自己隐约间似乎要成为众虫之中的焦点。
三号几乎想都没想。
他毫不犹豫投降了。
“我只是想着解除一下误会,也、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三号的解释的确有让虫哭笑不得的地方,但商问也敏锐地抓住了其中关键的部分:“误会?”
商问最初还有些茫然。
但在看见姜灏的瞬间,雌虫的思维模式令商问顷刻明白了前因后果。
在姜灏略微诡异的目光中,商问有些尴尬地开口:“您叫萌对吧?还请您不要多想,我和姜灏只是同乡的关系,而如三号所说,我也有自己选择的雄虫。”
姜灏后知后觉地看向了从一开始就不曾发表过自己意见的萌。
他的话语中还留有些许不可置信:“你不会……真误会了吧?”
一时间,在场的所有虫的目光又聚集到了萌的身上。
被这些虫的目光注视的萌,甚至其中还有自己的雄主和其他的雄虫,萌一时间不知所措到了极点,第一次露出了慌张的表情。
兴许是在这种慌张的情况下令他口不择言。
又或者是他实在想要自己的雄主能在此刻给予他些许承诺——即便是假的也好,他也能沉溺于其中,也能认为自己得到了某种偏爱。
萌用那双漂亮的充斥着恐惧与不安的金绿色的眼眸看着姜灏。
“雄主,他不是您喜爱的雌虫么?”
他害怕姜灏给出的答案,就如他害怕去直面自己的内心一般。
但是。
姜灏:“?”
商问:“?”
在萌惊诧的目光中,眼前本该对其用情至深的雄主,与那连S级的虫都为之倾心的堪比交际花的雌虫,他们两只虫的目光在空中突然交错的瞬间。
并没有燃起火花。
反倒是像被火光烫到了般的。
在萌不解的目光中,两只虫不约而同地,皱起眉来,甚至露出了有几分嫌弃的表情,彼此默默朝后退了一步。
不管在其他虫的眼中的世界究竟是怎样的,也不管他们最终做出了怎样的选择,又倾心于谁。
但在姜灏与商问眼里。
他俩就是纯纯的俩大男人,他们俩最多当彼此的好兄弟,若是强行配成恋人,也只会让他们感觉起鸡皮疙瘩——萌的突然拉郎就让俩人产生了这种相对微妙的感觉。
“不是!我喜欢谁都不可能喜欢商问的吧!”
萌:“?”
萌呆呆的看着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般差点儿跳脚的姜灏,只觉得这个世界转眼间又变成了自己根本看不懂的模样。
萌声音有些发颤,但还是问道:“但,但您不是还想让他成为您的雌君么?”
姜灏:“?!”
商问:“?!”
这两人又一脸懵逼的对视了一眼,不由得异口同声问:“谁说的?”
萌又被吓了一跳,看起来已经彻底呆住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语气里甚至还有了一股连自己都没法察觉的委屈:“但,但您不是和他一起去了游乐园么?”
但这一次,率先有反应的并不是俩突然被拉了郎的男人。
兰图祭:“?”
敏锐察觉到自家小男友这情绪不太对的商问急忙表了衷心:“我当时只是和他出去叙了个旧,我俩啥都没干!”
另一边的姜灏也赶忙附和着澄清:“没错!我最多拉着商问喝了点儿酒,上次只是个误会。”
在这种迷之热闹的氛围之中。
被排除在外的三号不明所以的挠了挠头。不太清楚事情为什么会这样发展。
而等眼前的奇妙乱象勉强理清,姜灏勉强把自己家这“想象力有些丰富”的雌虫的思维掰回正轨。
几只虫沉默了片刻。
不约而同地。
将注意力集中在了一切的始作俑者,三号身上。
三号感受着一道道投递而来的目光,瞬间有些心里打鼓:“你,你们看我做什么?”
感觉今天经历的一切比打了场仗还心累的商问抬抬手,道:“你还是先说说你今天来这儿究竟是做什么的吧。”
三号缩了缩脖子。
……
三号给出的目的很简单——他觉得首都星这些天有些乱,因此,他觉得自己该提桶跑路。
但他还和姜灏共同操持了一份“事业,”在跑路前,他应该提前就这事儿和姜灏打好招呼。
商问极为点儿背地选了这么个时间点联络了三号。因而也就极为点背地碰上了几只虫聚在一起的景象,而后,便间接导致了乱象的产生和发展。
听完三号的解释,商问不由得无奈扶额。
商问知道三号的德行,因此三号的行为也在他理解范围之内。
而首都星的乱象正巧也是商问联系三号的最终目的,因此,他索性让三号将首都星发生的事情都交代清楚。
大抵是有了靠山。
三号又有了些勇气,他绞尽脑汁将他最近听说的,最近看到的新闻告知商问后。
不仅是商问,就连兰图祭的神情都有些许凝重。
虽然在三号口中,这些事情大部分都是首都星如今的治安漏洞,但商问沉思片刻后,却道:“感觉有问题。”
兰图祭也紧接着道了句:“是有问题。”
原本还有些神游的姜灏则在瞬间变了脸色,甚至于有了几分阴冷。
在三号与萌不明所以的情况下。
三只曾经参与过“菲尔洛格斯之案”的虫彼此交换了个眼色,都明白了对方眼神之中的答案——在首都星的些许乱象之中,应该存有菲尔洛格斯行动的痕迹。
“三号。”兰图祭直接叫了三号的名字。
“啊?”
兰图祭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冷硬的味道:“你今晚就乘坐星船离开吧。最好不要再在首都星或是周边卫星上长待。”
三号不太明白为什么兰图祭一下子会有这么大的转变:“等……等等。”
兰图祭只瞥了眼三号:“如果没星币的话,我再给你转一些。”
三言两语把莫名其妙但白赚了一笔星币的三号打发了之后,兰图祭又将目光落在姜灏和萌身上。虽然从他的角度来看,联系过去的经历,姜灏的存在的确让他心有些许抵触。
但这只虫既然娶了雌君。
兰图祭便也宽心了几分,便出言劝道:
“杜桑家的家业虽然大部分都在首都星之上,但如今导致你失去手臂的凶手有可能卷土重来,我建议你和你的雌君同三号一起,早日离开首都星为好。”
虽然萌对姜灏断臂的原因还停留在“雄虫遇袭”这个层面。
但让他感到震惊的是,敢于伤害雄虫的凶手竟然至今都还未落网。
对自己雄主的安危感到些许不安的萌蹙起眉头,金绿色的眼瞳中的暴力与杀意一闪而逝,转而一脸担心地看着身侧的姜灏。
萌都不敢想,这则消息会让他遭受了太多苦难的雄主多么气愤。
而商问则直接以三号的星脑为媒介,看向出现在另一个联络屏幕上的兰图祭:“你这两天能不能回到首都星?”
兰图祭皱眉。
“现在出发的话,少说也要近二十日才能回去。我暂且先看看有没有其他方法。”
商问与兰图祭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
却未发现,坐在沙发主位上的姜灏面色越来越阴沉,那张清秀的脸上再也没了往常的温和,转而蒙上了一层能让虫胆战心惊的阴笃之感。
菲尔洛格斯。
那导致他受困于此,挣扎于此的罪魁祸首。
那在他耳旁蛊惑着他,令他失去了手臂的该死的家伙。
在三号看着星脑余额上骤然多出的一串数字发愣,在商问和兰图祭正在思考对策之际。
一道略显阴冷的声音于此间骤然响起。
“为什么要我离开?”
姜灏的语气带着与往日截然不同的色彩:“想找那家伙麻烦的,又不是只有你们两个人。”
————————
商问与姜灏指指自己,又指指对方:其实我俩都是直男.jpg
第445章 小队成型中
姜灏的话音让商问和兰图祭的谈话戛然而止,商问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姜灏。
在与菲尔洛格斯对峙的那一日。
受到伤害最深的并非是他,也非兰图祭,而是眼前的这只虫。
商问曾后悔过,他与姜灏重逢后的相处时间实在太少,否则也不至于任由姜灏被菲尔洛格斯的意念侵占,也不至于让姜灏在那种情况下连只求助的虫都没有。
他曾后悔过。
因此,他不想再让这种事再度发生在眼前这位受害者身上。
“姜灏,我知道你对菲尔洛格斯怀有怨忿,但它……不是一般的虫能对抗得了的存在。”
姜灏也不与他绕弯子:“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他抬手数着自己的曾经:“脑子轻浮,心里没数,办事也不牢靠。”姜灏说着,便垂下眼眸。
穿越者。
雄虫。
他所赋予自己的光环与这个世界赋予他的光环重叠在一起,便让曾经的他一度被其上刺目的光芒所迷失。
当他无法意识到自己真正身处这个世界中时,不论他在此间行走多远,他脚下的路也必然是虚浮的,终有一日,会像是没有根基的宝塔般,轰然倒塌。
这是菲尔洛格斯和杜桑家所告诉他的事情。
他只是付了一条手臂当做从这些家伙手里得知真相的学费。
“我无意说我改过自新,也不至于狂妄自大到认为自己在这种事件中能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姜灏的语气很平淡,但兴许是因着他执掌了杜桑家,正式坐上了高位,他的语气中隐隐带了几分不容置喙的感觉。
“但有一点,我打从自己从医院出来之后,便在开始暗中追查菲尔洛格斯的下落。这大概是你们不及我的地方。”
商问心神震颤。
不知道为什么。
在他眼前的姜灏好像一瞬间变得陌生起来。那天真地与他谈论故乡的青年好像才是他所经历的一场幻梦。
即使他生作雄虫,这个世界也不曾给与他眷顾。
商问默然。
如果说商问只是感觉眼前的姜灏有些陌生,那么对萌来说,姜灏的此时的模样已经让他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不管在什么时候。
萌眼中的姜灏从来都是好脾气的,甚至是柔弱的。他身为雄虫经历了太多不公平的事情,却仍旧能保持自己对所有虫的善意。
他觉得他弱小,觉得他可怜,由此诞生出了保护欲。
他觉得他温柔,觉得他善良,并因此为之倾心。
他想要将他护在身后。
却没想过被他认为弱小又可怜的雄虫兴许与他所想的并不一样。他的雄主此刻陌生到让他觉得自己仿佛在看另一只虫。
但不知道为什么。
萌却陡然觉得自己的心脏不受控制地随之跳动起来。自己心中那抹随着姜灏而摇曳的烛火猛地膨胀,毫无征兆地窜上天去。
他看着他。
觉得如此陌生的他别有风情。
……
商问与兰图祭对视一眼。
最终,他放弃了再去劝说姜灏。姜灏与菲尔洛格斯之间的故事恐怕并不仅仅只是被侵占身体,并因此断臂。他们之间恐怕还有其他的账需要去算。
商问道:“那就暂时这样定下吧。”
姜灏道:“行,到时候我派虫将萌和三号一起送出首都星。”
这似乎是个比较可靠的方案。
但是。
萌:“?”
萌:“……雄主?”
姜灏撇过头,却见自家的雌君此刻满脸不可置信的望向他,萌瞪着那金绿色的眼眸,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他仿佛一瞬间便从天堂摔落进了地狱。
这下,反倒该姜灏体验商问刚才的感觉了。
身为一个与菲尔洛格斯近距离打过交道的虫,姜灏自知那家伙究竟有多危险,以及平平无奇的虫族在这样的存在面前又该有多无力。
他希望这只虫能够平平安安。
不要受外界的流言蜚语的诋毁,不要受这个世界不公正的压迫,不要受他的家族毫无道理的胁迫。
他希望他的虫生能过得顺遂。
因此,姜灏会告诉他,追求自己所爱的行为是对的。因此,在萌因“背叛”而诋毁时,姜灏最终同意了与萌的联姻。
这个世界是扭曲的。
因此在这个世界的土地上开不出正常的花来。
他的力气不大,他的手臂很短,在这个世界里,他所能护住的,只有他手臂所能圈住的方寸之地。但他由衷地希望,他所圈起的方寸之地能成为这只虫的净土。
“萌,你先听我说。”
姜灏用相对郑重的语气看着他。
“我知道你也想帮我手刃断我胳膊的凶手,但这一次的敌人很麻烦,我怕你会出什么意外。”
萌怔怔看着他。
他的身形微微颤抖。
他明白,他的雄主话里话外都有保护他的意思。
但,他是雌虫,是打从破蛋开始,就要与所有的兄弟姐妹竞争的雌虫,在大家族中,只存有精英以及被筛选留下的精英,不会有所谓的废物。
雌父是雌侍的萌更明白这点。
从出生起,便要争夺资源,争夺权利,甚至争夺雄父的宠爱,一步一步地从兄弟姐妹中脱颖而出。
如此。才有未来。
萌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的语气中也带了几分郑重。
“雄主,我也是只A级的虫,我不会拖您的后腿,还请您能够允许我跟在您身侧。”
同样郑重的萌与同样郑重的姜灏两两对视。
虽然一个以温柔被冠以“首都星之花”的名号,一个可以说将雌虫守则做到了完美。但在这种情况下,两者竟俨然有了争锋而对的趋势,没有一只虫选择退让。
商问有些无奈地看着这两只虫。
又有些无奈地偷偷瞄了瞄兰图祭。
然后,他发现这小子竟然也在偷偷朝他这边看。
被抓到小辫子的兰图祭不太自然地转移了视线。觉得这小子实在有些可爱的商问在心底偷偷笑笑,最终,去隔壁柜子上拿了摞上次没签完的文件,索性继续忙自己的事了。
……
事实证明。
姜灏这家伙吧,未来应该有一定概率会“惧内。”反正就现在来看,当姜灏的意见和萌的意见相悖时,最终还是姜灏选择了退让。
即便姜灏翻来覆去地给他说菲尔洛格斯究竟是个多么可怕的敌人。
但萌只需要用轻飘飘的一句话——雄主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就能把姜灏的所有攻势统统化解。
最终。
以姜灏的落败为终点,这个临时构建而成的小队又添一虫。
商问看这两只虫勉强谈妥了,刚准备说些什么,忽的,作为一开始就要被送出首都星的三号默默举起了手。
“那个……你们都加入了,那我中途退出是不是不太好?”
商问挑眉:“你也想留在首都星?”
商问的问题把夹杂在中间游移不定的三号给问住了。
虽然不知道对方说的什么菲尔洛格斯究竟是什么玩意儿,但能让自己的两大靠山都如临大敌的家伙,自然不会是什么好惹的货色。
三号觉得。
身为一只没什么追求的虫,他浑身上下恐怕只有一个优点:有自知之明。
开玩笑。
这两只虫都打不过那他上去岂不是给对方送虫头?
因此,十分有自知之明的三号想清楚了,想明白了,他毅然决然地举起手来准备发表自己的意见。
很遗憾,他的意见与他的自知之明似乎产生了些许冲突。
甚至可以说是背道而驰。
他弱弱地说了句:“那……我也跟着留下呗。”
这下不仅是商问,连带着熟悉他性子的兰图祭,勉强摸清他本性的姜灏都有些惊讶地看向三号。
再度成为众虫目光焦点的三号此刻恨不得给刚才的自己一个嘴巴子——他这么有自知之明的一只虫,怎么就没管得住自己这张嘴?
虽然这么个小队活动把他排除在外的确让他有丁点儿难过。
但最起码,他得到了绝对的安全。
甚至还得到了一大把星币。
正当三号绞尽脑汁地思索着怎么将刚才的话再收回去,商问却忽的道:“既然你想留下,那就一同留下吧。”
那一瞬间,感觉庞大压力加身的三号汗流浃背了。
“那个……我现在后悔还来不来得及?”
商问:“?”
受到了灵魂质问的三号在心底默默抹了把汗:“没什么,以咱们之间的交情,我自然要和你们共度难关的嘛!”
如此。
一个首都星的小队伍便在默默无闻中成型。
虽然里面包括了曾经菲尔洛格斯之案的最终受害者,包括了虽然不明所以但一脸坚定站在姜灏身旁的雌虫雌君,同样还包括了若是不巩固一下信仰就有可能偷偷提桶跑路的某只不靠谱雄虫。
但是。
就像是突然迸发出的火星。虽然它此刻还很弱小,虽然它的光芒还很黯淡。
但没有谁能断定这蓬微弱的星火一定会被这个世界宛若洪流般的大势所碾灭。
商问再度看向兰图祭。
他所选择,所踏上的道路虽然艰巨,虽然充满了坎坷,虽然充满了九死一生的绝境。
但他由衷地希望他能明白。
——他绝非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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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开个小会议
在萌与三号眼中,所谓的菲尔洛格斯是个神秘的,甚至是想象不出来的存在。
“这种东西……真不是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怪物?”一个能侵占虫族脑海的,能将虫族的躯壳变成自身暂居“容器”的,甚至控制虫族意识的种族。
有一说一。
很难想象。
三号觉得这种生物太过超脱他的想象,实在没有道理可言,但看自家那两座靠山严阵以待的郑重的样子,三号一时间都有些摸不准他现在究竟有没有在做梦。
他偷偷掐了自己一把。
好的,他很清醒。
而比起三号这种震惊了但仅仅也只是震惊的虫而言,身为大家族出来的雌虫,萌相信自己雄主所说的话,却不会仅满足于表面。
他看着在场的这些虫,虽然他知道在这么多雄虫在场的情况下,他身为雌虫不应该发表意见。
但他实在感到太过恐惧。
这种惊悚感如细小的藤蔓般从脚后跟直直沿着他的脊柱往上爬,其上细密的小刺扎的他如锋芒在背。
“如果他们一个整种族都像是菲尔洛格斯那样,可以轻易占据虫族的脑海,破坏虫族的意识……那么,他们为什么没有进攻虫族?”
萌虽然距离军部相当遥远。
但虫族骨子里就是好战的种族,因此知道支配者存在的萌第一想法便是:为什么没有与虫族开战。
萌的问题自然让身处前线的商问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但支配者即使在军部都是除高层之外的不传之秘,因此,商问也不好与他说太多,只是在略微思索后,给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有时候,你所看到的世界并不一定是真的。”
这句话可以说是他从偏远星走到如今感受最深的一句话。
他能得到什么样的地位。
才有权利去看到什么样的世界。
萌不是愚蠢的虫,因而他能明白商问话语中的意思。
而顺着商问的话语去思索,萌越想越心惊,也明白了为何眼前这几只虫会为其如此警惕,如果放任这么一个祸害留在首都星,那么谁都不清楚它会搞出多大的事情。
一时间,现场的气氛有几分沉重。
而就在萌沉思之时,姜灏不知从哪儿搬来了一块白板,萌惊觉,刚想站起来帮忙搭把手。
姜灏摆摆手,示意他就这么坐着。
虽然在日常生活中,绝大部分虫都在已经在使用星脑,但穿越过来的姜灏显然不在其列,在虫族的这几个月尝尽好事坏事后,除去必要,他的日常生活渐渐又回归了原点。
他拿着笔在白板上随便画了几个圈,在其上标注出了具体地区。
“在我醒后,我花了不少力气去追查菲尔洛格斯的踪迹,至今为止,我有三次隐约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谁都没有想到。
说着在着手调查菲尔洛格斯踪迹的姜灏真的取得了重大成果,而其几近与支配者近距离接触的如同走钢丝的行为让商问不由得瞳孔一缩。
而萌更是被吓到了。
因为姜灏写下的其中一个位置,赫然就在他家族的府邸附近,但他竟然丝毫不知。
姜灏投给萌一个安慰的眼神:“别慌,自从发现了他的踪迹后,我每隔一两天就会派虫去查探情况,目前那座府邸应该没有虫被菲尔洛格斯占据躯壳。”
原本提起来的心重重地落了回去。
但萌在心安之余,又意识到了自己的雄主刚刚究竟说了什么。
即使雄主的初衷并不是为了他,他的雄主也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守护着他。
萌怔怔地。
却不知为何,毫无征兆地红了眼眶:“雄主……”
姜灏被这么一声叫的一个激灵,他长这么大哪见过这种场面,七手八脚地去桌上抽纸巾,慌慌张张的递给萌,但萌见他这模样,反而愈发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就这么掩着面,深深地做了好几个深呼吸。
这才用相当抱歉的神情道:“是我失态了,请雄主责罚。”
后知后觉的姜灏才看到,原来想要哭泣时的萌不仅眼睛会泛红,就连鼻尖儿都染了抹淡淡的粉。
姜灏毫无征兆的感觉自己好像从某种角度受到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冲击——原来一个男人哭泣的时候也可以用好看来形容。
这种剧烈的冲击感让他觉得仿佛后脑勺被砸了一锤子,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此时,在一旁围观吃瓜的三号最终还是看不下去了。
“那个……”三号缓慢地挪出来:“其实在咱们这儿就别讲外面什么雄虫雌虫那套了,这里没虫讲这些。”
三号是知道的。
商问和姜灏来自一个性别比远没有这么极端的地方,而兰图祭虽然性子冷淡,但就三号来看,也是只相当奇葩的虫,只可惜这位大抵没有什么自知之明。
而自己体验过雄虫的虫生,也体验过雌虫的虫生,自诩也算是半只雌虫了,自然不会苛责对方。
这里没有任何一只虫会去苛责一只雌虫。
而就是这么小个屋子,近乎将三号自出生以来所认识的卧龙凤雏都容纳在内——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个微小又奇妙的奇迹了。
萌听着三号的话,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但看自己的雄主无奈地点点头,表示对三号所言的赞同,又看屏幕中的S级雄虫也没有对这番话发表什么意见。
不知道为什么。
萌总觉得自己好像骤然间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似的,这个世界充斥着让他无法理解的,却恍若梦幻的东西,像是在风中吹起的泡泡。
好似在他碰触之时,这个脆弱的泡泡便会轻易的破碎。
他就站在其中。惶恐不安,又不知所措。
……
但以当前的情况,自然不会以一只骤然踏入新世界的虫的心境变化为重心。
从刚才沉默到现在的兰图祭忽的开口:“我刚刚让兰图家的虫收集了自我离开以后,首都星发生的所有流民案件。”
商问道:“怎么说?”
“虽然大多数流民案件都发生在平民区和首都星周围的辐射卫星上,但也有几场案件牵扯到了首都星的几个家族。”
谈及家族,商问几乎是瞬间打了个激灵:“难道这些家族与矿业有关?”
他至今仍记得当时的罗维家族偷偷往前线运送地心石,给十三军团造成了多大的麻烦,导致他对与此相关的家族至今都存有些许阴影。
兰图祭摇头:“不是,如今地心石已经收到了严格管控,即便有支配者从中作梗,也绝对达不到过去的规模。”
话音落去。
兰图祭干脆命令三号为在场的所有虫创建一个加密的聊天窗口。
他将自己得到的信息发到了聊天窗口内。
商问端详片刻,如今已对用兵一道颇有了解的商问将这几次流民暴动案件浏览过一遍后,二话不说便为其下了定论。
“他们行事有度,并不贪功冒进,定有虫在后面指挥——首都星的这些流民难不成已经有了自己的组织?”
兰图祭颔首:“如今看来应是如此。”
姜灏在追查菲尔洛格斯期间也重点收集翻查过流民案件,但没这么大能耐去搜集到这么多的细节,使得如今他对这个顶着“S级雄虫”“兰图家家主”名头的雄虫更多了几分忌惮。
虽然不太想与这只虫有太多往来。
但如今大敌当前,也容不得姜灏自己矫情,他看着兰图祭发出来的资料,疑惑道:“你怀疑集结起来的流民与菲尔洛格斯有关?”
兰图祭没有否认:“是有些怀疑。”
皱着眉仔细观察姜灏与兰图祭的资料的萌忽然看出了些眉目,他索性将自己的所想以图表的形式画了出来。
“如果将首都星所有案件进行汇总,各平民区之间的案件数虽有高低分布,但都在一个较为固定且稳定的区间内。”萌这么说着,将其中的某个数据着重标记出来。
“但雄主曾与菲尔洛格斯近距离接触的平民区内所发生的流民案却低于这个区间,联系雄主曾经的行为……”萌的话音越来越低:“我觉得两者间存有联系的概率比较大。”
萌小声说出自己的结论后。他有些忐忑地看了看周围的虫。
商问沉吟片刻后,道了句:“的确有些道理。”
兰图祭也不置可否。
三号则一脸茫然地看看窗口顶端的资料,又看看窗口底端的图表,在马什么梅,马冬什么的疑惑中反复横跳,最终,只觉得自己好像要长脑子了。
在三号慢虫一步的反应中,姜灏紧皱眉头:“那我最近会着重调查与流民案相关的事。”
兰图祭却拦下了他:“不必轻举妄动,菲尔洛格斯本就将你视作目标之一,你若是直奔它而去,说不定反而会打草惊蛇。”
要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打听这件事。
最好是动用不被对方所察觉的,有调查这件事资格的,较为中立的势力。
商问思考片刻,不知脑子抽了什么筋。
忽的问了句:“说起来,你们知不知道十三军团内,如今在中联邦任职教官的是哪一只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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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龙凤雏齐聚首都星,真让人感慨
第447章 有虫名白温
对商问来说,他目前所拥有的一切都在军部。所以,他也会下意识地想要从军部取得问题的解法。
虽然从某种程度上养成了一定的路径依赖,但不得不说,在如今军部的权力达到顶峰之际,很多事做起来也少了许多掣肘。
因此,商问还想着问问这只虫的名字,到时找个机会和贺君打听一下,说不定还能抽调些兵力来帮点儿小忙。
但不知为何,听了他的话后,萌却不由得露出了很微妙的神情。
“那只虫……他的性子比较奇怪。”萌虽然很想用委婉的话来形容,但一时间却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只得嗫嚅着道:“他也许不会愿意出手相助。”
商问微微皱了眉头。
这听着感觉好像又是一朵奇葩。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亦或者是他对军部的这些军团了解实在太少,他总觉得十三军团的奇葩浓度好像比他想象的还要高。
“所以这只虫叫什么?”
萌似乎陷入了些许回忆,以至于他的神情变得更为复杂:“是一只名叫白温的亚雌,在首都星长住的虫应该都听说过他的名……”
萌的话还没说完。
一阵急促的咳嗽声便将其说话的声音打断,商问都没想到这么一场会面愣是给他整出了些别致的东西。
但与商问的惊讶和兰图祭的了然不同。
姜灏与三号面面相觑后,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不明所以的表情——很遗憾的,除了萌以外,在此的虫没有一只是首都星的原住民,因此完全不曾听过白温这个名号。
兰图祭对白温有些印象,在萌一脸震惊中开口问道:“白温?我记得他应该是你在银盾星上的长官。”
“啊,对。”
谈及白温。
商问此刻的表情与萌可谓如出一辙的复杂。
如果说白温和法陆都是打骨子里无情的虫,那么法陆是有迹可循的野心勃勃,白温却能给虫一种阴晴不定万事随心的感觉。与他相处,就像是在和一只在阴暗处嘶鸣的艳丽毒蛇打交道。
以至于商问其实并未和白温有太多时间的相处,却打从心底里将这只虫放在了不能轻易招惹的位置上。
他此刻也明白了为何萌会给出那样的评价。
但还未等商问头疼,萌却已经震惊到了瞳孔颤抖的程度:“那只虫……曾经是你的长官?”
萌像是重新认识了商问般的,将商问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通,其目光中仍旧有些不可置信,甚至还隐隐带了几分忌惮之色。
以银盾星到首都星的距离,即便是大家族的萌应该也无从得知白温在银盾星军区的所作所为。
那就说明。
商问试探着问道:“白温中校以前在首都星很有名?”
萌点了点头,用稍显郑重的语气道:“首都星上上下下都知道他。”
商问震惊。虽然联想法陆的话,他隐约能猜到些东西,但他实在想不到白温的名气竟能到首都星家喻户晓的程度。
见眼前的这些虫好像都不知道白温的所作所为,萌一时间不由自主地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但一想到这些虫的来历,他又不禁明白了这些虫眼中的茫然。
萌的神情带了几分追忆之色。
“那只虫……曾经是首都星的传说。”
……
一般情况下,即使有了雄虫自身的偏爱,雄虫所娶回家的雌虫的地位不会发生太大的变化。
这点在大家族这个讲究地位权力的圈子里尤为显著。
但白温的雌父便凭借着自己出众的外貌,从市集中买回来的雌奴玩物开始,慢慢上爬坐到了雌君的位置。这件事在当时已然轰动一时,若非雄虫背后的家世也极为显赫,恐怕还真要以登上审判法庭作为事件的终结。
但比起两者诞下的名为白温的亚雌虫崽而言,这件事的影响似乎也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大家族雌君诞下的,长相艳丽,身体潜力相当高的亚雌。
这么一个存在初次在首都星的社交圈子里亮相时,便成为了万众瞩目的焦点。但因着其雌父低贱的出身,对白温的评价也朝着两极分化的方向不断发展。
“而将这一状况改变的,便是他自己。”
与其他在雄虫面前表现出敬畏的雌虫不一样。白温像是横扫了首都星的风暴。
他明艳又张扬,而且来者不拒。
他可以今日和一只雄虫出席宴会,明日又能与另一只不同的虫并肩走在街道之上,他可以出现在一日又一日的八卦新闻之上,而与他共同构筑香|艳的花边新闻的,却是一只又一只不同的虫。
所有的虫都抨击着他的行为。
所有的虫都欲将他除之后快。
但所有虫都不明白的是,白温的存在就像是不断招来虫蚁的花,其上氤氲散逸的花香便能让周围的虫蚁为之着了魔,会为之魂牵梦绕,神魂颠倒。
因此。
在他第一次登上审判法庭之时。竟闹出了有史以来第一场由珍贵的雄虫组织的,抢劫法庭事件。被大家族娇养着的尊贵雄虫仿佛着了魔般地,为这只亚雌闹得要死要活。
而联邦法律在此之前,也并没有出现过如白温这样的,能直接让整个首都星大半的雄虫为之倾倒的特例。
因此。
在雄虫以及家族的双重施压之下。
白温案最终以白温的无罪释放为结果,使得首都星上上下下都为之震撼。
这之后,大家族内部甚至联合出台了一项隐性规定,禁止家族内的雄虫与白温产生任何接触。而白温的家族也在紧锣密鼓地为他寻找雄主,以期待这只虫之后能消停些。
而接下来的事再度让首都星的所有虫开了眼。
与一只雄虫会被许多雌虫追求的现状相反,想要娶白温回家的雄虫如过江之卿,甚至雄虫内部也似是将其看做了象征着某种实力与荣耀的奖章般的,也都在暗暗较劲。
听到这里。
商问也明白了为何法陆会说白温选择参军是一件离谱至极的事情。
这么一只虫,在虫族自洽的观念之中完全就是雌虫中的佼佼者,有家世,有权力,有相貌,还不缺雄虫。他完全没有必要加入军部去出生入死博那点儿军功。
商问越听越疑惑:“所以,白温中校为什么会加入军部?”
萌却摇了摇头:“不清楚。但据说在这前后,这只虫与自己家族断绝了关系,从此不再来往,但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仍是众说纷纭。而这只虫加入军部后便再也没回过首都星,如今虽是回来兼任了中联邦的外聘教官,首都星的大家族却仍对其闭口不谈。”
听完白温故事的商问隐约觉得印象里的白温好像变得陌生了些许。
但记忆中的形象却不知为何变得越发鲜明起来。
商问想了片刻。
“小祭回去还需要一段时间,如果不急的话,我想先问问白温中校,如果他愿意帮忙最好,如果他不想参与这件事那再想其他办法也不迟。”
兰图祭没什么意见。
而姜灏和萌不约而同为商问对S级雄虫的称呼侧目,但又不约而同地没有说些什么。
而三号还在挠脸颊。
这故事对一只没见过世面的雄虫来说……还是太过震撼了。至少他完全想不到能把首都星一大半大家族的雄虫迷得团团转的亚雌能长的有多好看。
不过。
这不禁让他想起来他准备提桶跑路前去餐厅用餐时也见了一只漂亮到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军部亚雌,如果故事里的亚雌有那副模样,倒也不是难以理解……
忽的,三号打了个激灵。
中校,亚雌,在首都星。
他不会已经见过本尊了吧?!
……
另一边。
商问索性也给自己的副官开了个副权限,让默林帮着自己收集一下首都星的各大消息。
不得不说。
少校的部分权限可以惠及部下这点实在是相当方便的功能——毕竟涉及到了一整个战区,只靠一个校级军官确实独木难支,就这点来看,军部还是很有虫性的。
而身为副官的默林则看着突然又多出来的一份工作,不由得掩面长叹,感慨虫生艰难。
但能够在一定范围内浏览外界信息,这对于打从加入新兵营之后便与外界隔绝的默林来说也是天上掉馅饼的一件事。
默林喜滋滋地打开星脑。
决定恶补一下这些日子在虫族发生的大事,以免让自己彻底与整个虫族脱节。
但新闻还未翻几页。S级雄虫替身案这条大新闻赫然占据了某几大新闻的版面,让默林惊得差点儿把手头准备交给军部复核的文件给甩出去。
什么情况?!
他不过是跟着长官打了两场仗,怎么S级的雄虫都能是假的了?!
默林匆忙整了整手头的文件,连忙点进新闻标题,打算好好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但看到图片的瞬间。
他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而等他神情恍惚地看完新闻内容后,他的思考彻彻底底陷入了停滞。就这么呆坐着好一会儿,默林才从这仿佛被打傻了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此刻。
他脑子里只不断回响着一句话。
他家长官,绝非凡虫。
————————
给白温的人设做了点补充(点烟.jpg)
第448章 与白温对谈(含5.20番外)
虽然兰图祭原计划第一时间赶往首都星。
但很遗憾,计划赶不上变化,特殊监察部的来访请求打乱了兰图祭的全部安排。
特殊监察部代表军部或是元帅的意志,而微光则是千年战争后为对付支配者而诞生的灰色组织。
鉴于两者的接触兴许会影响虫族高层对待支配者的态度,因此,作为微光的首领,兰图祭回归首都星的步伐自然被拦了下来。
“据特殊检查部提供的信息来看,此次抵达微光的将是一个联合调查小组,搭乘常见的商用星船。”壹将此次联合调查小组的底细一一告知兰图祭。
听到这次联合调查小组内有只名为艾希的虫时。兰图祭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而壹则是一位将自己的职责做到了尽善尽美的下属:“如果您不满意他们选择的虫员,我会提前与他们协商,要求他们进行更换。”
“不用管这件事。”兰图祭淡淡道:“他们计划哪日造访微光?”
“原定计划是五日后。”
“我知道了。”兰图祭抬抬手,示意他退下后。又给商问发了条消息,说自己被一些事务绊住脚步,可能还需要些时间才能回到首都星。
而在军部前线百忙中收到联络的商问也没有细问,只是在心底叹了口气。
能让小祭暂时脱不开身的想必不是什么小事。
但首都星的局势风云变幻,也不可能一直跟着小祭的步调行事。
而在他和兰图祭短时间都没法回归首都星的情况下。
为首都星那几只虫找一个相对靠谱的,并且知晓支配者存在的虫就显得尤为必要。
因此。
白温便成为了商问的首选。
但要怎么和这位曾经的长官开口,这对商问来说仍旧是一件难事。
商问硬着头皮用军部系统向白温发送了联络申请,约过了三分钟,那边才慢悠悠通过了请求。
而令商问汗流浃背的是。
还未等画面出现白温的身影,他的耳边便已然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哀嚎。甚至让他一瞬间都有回到法陆关押审问俘虏的星舰的错觉。
而等身穿一席军服的白温出现在屏幕正中央时。
看着那熟悉的艳丽脸庞,商问不由得感觉到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怀念。
白温瞥了眼他的肩章,观其神色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问道。
“在军部没混出来,找贺君给你开后门了?”
商问老实回答:“没有,军功到了,核算军衔还需要时间。”
破天荒的,他竟从白温口中听到了几句夸赞:“还不错,不至于让虫太过失望。”
话落,白温若有若无地瞥了眼在地上哀嚎的哪一堆虫,又道:“正好,为了庆祝你升衔,我还给你准备了个小礼物。”
如果眼前的虫不是白温。
那说不定他就信了。
但白温口中的小礼物实在没有办法让他以等闲礼物来看待,因此,商问十分明智地没去问这份礼物究竟是什么,而是直接与他谈起了正事。
“中校,我今日其实……是有事想拜托你。”
白温轻轻哼了一声。
从语气或是神态上,商问实在难以捉摸这只虫的态度,但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问道:“中校,不知您有没有听说过菲尔洛格斯?”
与贺君和法陆的反应截然不同,白温只是挑了挑眉,道:“那一族的小疯子。”
兴许支配者的话题勉强让白温提起了些兴致,眼前这只虫才骤然绽开些笑意来,用调侃的语气,戏谑而道:“怎么,那疯子招惹你了?”
不得不说。
白温这话说的实在有水平,有水平到他没法接。
而涉及到支配者相关的秘闻,白温自然不会放任这些躺地上的家伙偷听,挥挥手让这些不知是真嚎还是假嚎的家伙滚进治疗舱了。
有白温的命令,这堆蠕动爬行的虫顿时一蹦三尺高,连脸上的血都来不及擦,愣是一瘸一拐地,还有些彼此搀扶着便朝着治疗舱一溜烟跑去了。
这一幕给商问看的都有些发愣。只觉得这一届新生的日子可能比当年的他还艰难。
找了个安静地方的白温悠悠点了一支烟,继续道:“要说什么就抓紧说,别浪费我时间。”
商问将他们这一行虫的推断告知白温,也谈及了想要白温调动些兵力前去探查流民流窜犯案一事。
“这件事我稍后也会调查一下,不过么,在这之前,我也需要问你个问题。”
“嗯?”
“一个脑子有问题的家伙,费那么大的力气去鼓捣流民动乱,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商问顷刻间领悟了他的话外之音:“难道说,他可能另有目的?”
白温并没有在多说什么,只是道了句:“等你们查到更准确的消息后再来找我吧,我对‘那一族’还是挺有兴趣的。”
不知是不是错觉,商问只觉得屏幕上的这只亚雌仿佛找到了新的乐趣。
结束与白温的通话后。
商问想了想,决定将白温的推断再告知这些虫。
而在此之前,他还需要找默林安排一下编队的授衔仪式。虽然在战时,此间一切仪式都要从简,但每逢大战结束,那些在战场上得到了军功,等待升衔的虫便如雨后春笋一般的,刷刷往外冒。
而每当此时,军部会为这些虫统一安排一场盛大的授衔仪式。
——数以千万计的虫将在仪式之上同时接受授衔。
也算是军部极为特殊的一道风景。
但在处理这些事情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商问只觉得自家副官看他的眼神莫名其妙变得有些奇怪。
商问原本没打算注意,但这道似乎能将他盯穿的灼热的视线一直若有若无地缭绕在他周身,最终,忍无可忍,他才开口:“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默林却露出了一种相当微妙的表情,犹犹豫豫,再三下了决心,才道。
“那个,长官,上次和你聊天的那只虫……是咱们虫族唯一的那只S级雄虫吧?”
商问一愣。
突然想起来自己压根没和自己这位副官透过底,因此他也能想象看到新闻时,以为他在和虫崽子搞雌雌恋的默林该有多么震撼。
商问也没打算说谎:“嗯,是他。”
他看着自家副官从皱眉到沉默,再到神情怪异微妙,不由得好奇自家咸鱼副官究竟经历了怎样的心理历程。
默林却说了一句让他一时间陷入沉默的话:“长官,如果我是你的话,可能就直接就入籍退档了。”
默林其实说的有道理。如今的军部战事频仍,这些日子即便是高级的将领都一个接着一个在战场身陨,而低级的士兵更是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只要他想。
他就能从这种战火纷飞的生活中逃离,他就能安逸地蜗居首都星之上,以兰图祭对他的偏爱,虽不至于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但也绝不会让他和雌父在首都星过苦日子。
只要他想。
他完全可以龟缩在这只虫撑起的羽翼之下,过如前世般安逸的,没有纷乱的虫生。
如果有人对刚穿越过来没多久的他提这个建议,他兴许会同意,因为那时的他连得到一小罐维持生计的营养液都很艰难。
但当他亲自走到这里,亲眼看过世界后。
“你说的确实有道理。”商问道:“但他需要的并不是一位站在他身后的雌君,而是一位在军部大权在握的将领。”
话一顿,他又不由得轻笑道:
“而对我来说,也是一样的。”
……
首都星。
因着兰图家拨划的研究经费相当豪横,因此,虽然外界评价不一,却仍旧引来了不少冷门专业的研究者。
在这种情况下。
兰图家的研究室于近日又向外公开招聘了一批研究者与研究助手。
因为丹还处于修养期,因此本该由丹负责的事情如今全落在的米格身上。而在米格亮出了自己雄虫的身份后,原本还有些骚乱的现场顿时寂静无声。
于是。
研究室的招聘以远超乎虫想象的速度顺利进行。
等到一切忙碌完后,米格一边整理档案,一边揉着自己的肩膀,却见一只亚雌仍旧没有选择离去,而是原地在此处徘徊。
自从米格正式成年后,他就已经见识过很多这样徘徊在他周围的雌虫了,因此,他也只是冷淡问道:“你还不离开?”
那只虫却是噔噔噔地跑到了他身前,瞪着眼睛问到:“咱们这个研究室真的打算研究虫纹么?敢问咱们的研究室目前为之有没有做出过什么成果?”
虫纹研究在虫族一直都是个相对偏门的领域。
因此米格额外对照着档案看了两眼。这只虫叫安尔,是一只亚雌,毕业于首都星有名的研究学院。
但米格对所有虫都没什么兴趣,只是淡淡道:“等你正式加入后会知道的。”
话落,也不由得对方阻拦,便匆匆搭乘飞行器离开。
只留下那只叫安尔的亚雌愣愣呆在原地。
没有虫注意。
那只被丢下的名为安尔的亚雌眼中有蓝色的光芒一闪而逝,随即,便像是如梦初醒般地,莫名其妙地挠挠脑袋,也随之离开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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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负责任番外.jpg
——————特殊节日番外—————
P1.
Q:520这一天能不能做点一般情侣做的事情?
商问:一起办公算么?
兰图祭:应该算吧。
Q:能不能整点儿特殊的?
商问:啊?那……小祭,抱一下?
青年伸出手来。
轻轻拥抱住了对方。
Q:再亲密一点的?
商问:等等!别突然亲我耳朵……
Q:所以……
商问:干脆快进到拉灯得了。
P2.
一个拥有六面体的骰子,也许决定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命运。
1.纯粹,且朴实的床
2.手铐?以及之类的东西?
3.奇怪的猫耳?
4.一些符合虫族xp的特殊服饰
5.一瓶小小的粉色药水
6.小-道-具
商问:依我的经验,这六面没一个好东西。
玩家商问将骰子进行转交。
玩家兰图祭得到了骰子,兰图祭骰出了5点。
一瓶粉色药水出现在他的手里,还附赠了一小张说明书。
……
……
五分钟后。
“所以说为什么这玩意儿是肥皂水啊?”商问看着漫天的泡泡陷入了沉思。
兰图祭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第449章 理论的进展
虽然对丹而言他需要修养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到自己的巅峰状态。
但并不意味着他完全无法处理部分研究工作,正相反,他觉得呈现在他眼前的一切都让他如此着迷,甚至会为之到茶饭不思的地步。
虫族并非没有研究过胚胎,正相反,在千年前那段阴暗的历史中,不知流传下来了多少研究文献。
但米格的研究则给他指引了崭新的方向。
同时,也为他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当他觉得世界与种族的真理就摆在他面前时,他便会由衷地沉浸其中,他能感受到极大的满足,并于此间沉醉不知日月。
当米格回来时,所看到的正是一脸痴迷地望着培养舱的丹。
这不是一个合格的雌父注视自己的虫崽时该拥有的眼神,但对于一个研究者而言,它再恰当,再确切,再完美不过。
丹完全没有注意到米格的归来。
他看着培养舱,熟练地在星脑上做着数据的记录,并为其进行图像的绘制,以及实验数据的分析。
在这两日。
丹与米格就培养舱中的胚胎发育状态进行了整晚的讨论,他们吵的激烈到了还在康复期的丹差点儿旧伤复发的程度,但最终,他们提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理论。
——虫族的进化史,也许是出现了些许问题的。
这种说法若是放在学术界,一定会被所有虫喷得体无完肤。
但他们两只虫却在观察了胚胎发育的过程后,将这一点列为了他们的共识。
在正统与广泛的进化学中,为了更好得演化出拥有更高智慧的形态,虫族将所谓的复眼,触角,口器,呼吸孔等器官尽数退化,最终留下的便是身上繁复的虫纹。
而启动虫纹时,脊背上舒展开来的骨翅,关节之处显露出的甲膜等与如今形态相悖的,具备曾经的虫族特征的器官,便是未被虫族完全退化的部分。
因此,虫纹与骨翅等存在变成了退化论强而有力的佐证。
而丹与米格所提出的设想,却将这一理论彻底推翻。
虽然他们提出的设想总体上基于他们自身对这一专业的理解以及部分想象,还缺乏实际性的理论研究,但这两只虫却已真正踏出了推翻传统理论的一步。
他们开始构建属于自己的框架。
若如今的“智慧形态”并非是虫族正常演化的结果。
那么,原本的虫族应该是怎样的一副模样?
“应该会对曾经的部位进行局部特化吧。按照生存之地的不同,有些会进化呼吸孔,同时增大体型,有些进行足部进化,并且朝着多足或足部功能发生改变的方向变化。”
丹在星脑上绘制了他想象中的图。
无一例外,是相当狰狞的怪物。
以至于接受能力一向相当强的米格在看到他绘制的图时,都不由得产生了片刻的动摇。
而如丹和米格的设想,若在此基础上进行进化,那么虫族的未来可能与他们所猎杀的星兽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也许在不同的演化方向之中,会有一支能够进化出基础的,拥有低等级智慧的生物形态,但那也会与虫族如今的姿态大相径庭。”
说着,丹又不由得遗憾摇头:“如果手头能有几具巨蜥族的尸体就好了。”
如果说虫族的虫纹能够成为退化论的重要佐证。
那么巨蜥族毫无道理的形态差距则将有可能成为丹与米格在此研究的基础上再向前一步的证据——将一个广泛的分部于地下的种群变成一个形态拥有巨大差距的,虽然符合基础的社会构成但其内简直漏洞百出的种族。
从某种程度来说,巨蜥族如今的情况就如虫族一样,是不符合丹与米格构建的演化理论框架的。
“可惜,我没有军部的路子,否则不管花多大的代价,我也得去搞几只回来研究。”
米格倒是心念一动。
但想到那位军雌好像还只是个上尉,也不由得摇摇头。
……
等米格吃完饭后,丹才忙完了手头的事情,见米格就坐在不远处整理录入电子档案,不由得瞪着眼睛看了看时间。
“竟然都这个点了。”
丹匆匆去旁边的箱子里翻出了米格配置的特殊药剂,很随意地将其内的药剂注射进自己体内:“说起来今天的招聘还顺利么?”话落,似乎意识到了米格的身份,又嘻嘻地笑道:“不过也是,你把兜帽一掀,再有麻烦也不是什么大麻烦。”
米格顿了顿,这才慢半拍地道了句:“有只比较奇怪的,对虫纹很感兴趣的亚雌。”
“嗯?”丹眉头微蹙:“喜欢研究虫纹的可不多,你把他招进来了?”
“嗯,他的履历和学术素养都符合要求。”
但这些日子虽大多数时间都呆在他们自己的地下研究室内,但并不意味着他对外界发生的事情一点都不知情:“最近有些乱,还是警惕些为好。”
米格点了点头。
不论是丹还是米格,都知道自己此时在做的是违背联邦律法的事情,因此,不管研究室那边究竟能搞出什么动静,他们都要将这个秘密保守到最后。
他们是彼此的共犯。
是共同的合约者。
同样的,也是能一起踏上掀翻旧理论这条道路的同行者。
丹去厨房拿了包营养干,一边嚼一边坐米格腿上,瞅着米格做的记录,嘴上还要喋喋不休地抱怨着:“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将成型胚胎从生殖腔内刨出去后,各项身体数值竟还没有回到之前的水平。”
说着。
丹又抬起头来,伸出手来摸了摸米格的脸庞,手指再度上攀,插入其柔软的发间。
丹微微眯着眼。
“这种感觉很奇怪,甚至还会间接影响我的想法,让我觉得看你都顺眼了很多。”
雌虫在怀揣上虫蛋后,为了虫蛋的顺利成型以及健康成长,会本能地去亲近自己的雄虫,渴望从自己的雄主身上得到更多的疼爱。
这是孕期极为常见的情况。
米格则很随意揽着丹的腰,防止他掉下去,一边继续进行着数据登记,一边说道:“怀孕期间雌虫体内分泌的激素会对其进行一定程度的行为诱导,我记得我前段时间看的某篇论文便涉及到了相关领域的研究。”
话落。
米格又不由得低头看了看窝在他腿上懒得动弹的亚雌。
他又发表了新的看法:“但你现在的情况的确比较特殊。”
丹皱着眉。
一般情况下,雌虫会拼劲全力保护自己的虫蛋成长,而雌虫强横的肉体便能成为虫蛋可靠坚实的屏障。
因此,除非雌虫性命垂危,否则几乎不会让还未成型的虫蛋提前离开自己的生殖腔。
像丹这样的就成为了特例中的特例。
“所以这算是什么?”丹嚼着营养干,有些奇怪地道:“‘假孕’状态?要不再去买台仪器,检查一下生殖腔里面的情况?”
米格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
“不行。”
丹疑惑问道:“咱们应该还有经费吧?那种仪器好搞的很,首都星的大家族经常拿来给虫崽子测性别,如果要买的话,当天就能到手。”
丹说得条条是道,米格却只是皱着眉问道:“你不想想你身体还能不能撑得住?”
检查性别对雌虫来说堪称一道酷刑。
但对于家族或是雄虫而言,便可以提前为他们做出决定,他们需要为这只虫崽耗费多大的心思。
丹瞟了眼自己的各项身体数值:“我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
这件事因为两者之间产生争执而暂且搁置,对于丹而言,这是件相当遗憾的事情。
带着些许遗憾的丹抬头去看米格的颈间的线条轮廓。
老实说,对于雌虫对雄虫的迷恋,他向来都报以嗤之以鼻的态度。
但当这种感觉化作身体为了顺利繁衍后代而诞生的本能时,他却陡然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丹就这么皱着眉头。
用一种很正经的,近乎于学术讨论的语气,非常生硬地开口道:“现在的状态实在让我有些为难,虽然以前也看过相关的学术资料,但没想到它能影响我的思维影响到这种程度。”
他盯着米格,似乎要将他给盯透了:“就像现在,我就特别,特别,特别地想亲你。”
丹连用了三个特别。
米格盯着他看了片刻,最终说道:“我抽空看看能不能试着研究一种药剂来暂时压制你体内的激素分泌。”
丹耸着肩膀:“请尽快。”
虽然两者如今已然相贴着,但米格却见丹仍旧处于一种心神不定的状态,米格面无表情地犹豫片刻。
最终,还是轻轻地拍拍丹的肩膀。
在丹有些疑惑地扭过头来时。
他很干脆地将其揽过来,直直亲了上去。
丹虽然浑身上下都打了个激灵,但那种来自心底和脑子里共同奏响的愉悦感与满足感却让他皱着眉,将手中的营养干随手一丢,很干脆地转过身来环住米格的脖子。
因着本能的叫嚣,丹的行为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粗鲁。
随着二者从唇齿纠缠的状态下分离。
米格面无表情地用拇指揩过嘴角:“……擦破皮了。”
丹:“……”
“虽然现在说可能有些趁虫之危。”丹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睛里闪着光:“但有没有兴趣在你我的合约上再加一两条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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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另踏出一步
三号这几日过的有些疑神疑鬼。
自从他听闻了支配者相关的事情后,他看周围的虫就都不像是什么正经虫。
但他已经放下豪言要在首都星待着了,他也只能战战兢兢地得过且过。
而且因着兰图祭不在,他压根没法改变他自己的身份,三号还特地去服装店里买了一套颜色不起眼的兜帽衫,再配上能把他大半张脸都遮住的灰扑扑的口罩。
只能说,他单是朝外边一站,就充斥着联邦嫌疑犯的味道。
但三号对此恍若未觉。
他只觉得自己周身有了些许保护,先不提防御性能如何,但少说也能给他提供一点儿心理安慰。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收到了来自文的消息,约他在首都星某个较为偏僻的酒馆一见。
文是当时提议建立“雄虫联盟”的雄虫,虽然他那两位靠山觉得他目的不太纯粹,但随着他在“雄虫联盟”的地位被后来者的姜灏攫取后,这只虫也随之沉寂了下去。
三号原本以为他会安于现状。
但事实证明,这一切都只是他多想,不安分的家伙不管处境如何都会是不安分的主。
不过,他与之前不同了——虽然他的两大靠山仍旧不在首都星,但已经可以顺利地联系到他们了!于是三号在经过了一阵毫无意义的深思熟虑后,毅然决然前去酒馆赴约。
……
三号都不太明白,为何在首都星内会有这么偏僻的,但又看着还挺热闹的酒馆。
看酒馆内顾客的衣着装扮,三号则更加觉得有些奇怪——仅从他们的装束来看,三号会觉得他们好像来自虫族星域各地,身份各异,就像是鱼龙混杂的大锅杂烩般的,充斥着一种让他不愿意靠近的危险的氛围。
三号绷紧身体,把头上的兜帽使劲往下拉,又把挡脸的口罩使劲上拽,使得他整只虫便只露了两只眼睛在外面。
他小心翼翼地朝里面挪。
但在这些虫眼中,三号的行为充斥着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诡异感。
于是,便有虫直接将慢悠悠挪动的三号叫住。
“喂!你这家伙是干什么的?!”
三号骤然打了个激灵,只在心底痛斥对方脑子犯了什么毛病竟然要选这种地方会面,但面对其他虫的质问,他也只是瞬间站直了身体,说话却仍是支支吾吾的模样。
“呃……我来这边找虫,还请让一让,我只是路过。”
“嗯?找虫?”在酒馆后吞云吐雾的老板突然扫过打扮的颇有嫌疑犯模样的三号,突然问道:“几枚章?酒钱多少?”
什么几枚章?什么酒钱?
三号隐约间感觉自己可能进了个黑店,指不定眼前的这些虫下一瞬间便会将他浑身上下洗劫一空然后曝尸荒野。
首都星为什么会有这种店存在?!
早知如此,三号自然打死了都不会踏进这家酒馆一步,但如今,他也只得颤颤巍巍从口袋掏出张星币卡来,想看看这些虫能不能看在这些星币的面子上饶他一命。
——可惜了,兰图祭给他的那一大笔星币他只用来买了两件衣服。
三号刚准备说什么。
便有虫从他手中抢过星币卡,随手丢到酒馆老板面前,而酒馆的老板则将其接过,随便在星脑上一刷,其动作堪称行云流水。
看到上面的数额时。
酒馆老板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然后道了句:“楼上,第二间房。”话音一落,酒馆老板就很顺手地将这张星币卡丢到了身后的铁质敞口金属箱内。
三号吞了口唾沫。
看着这些虫似乎只打算谋财,没想害命,三号小心踮着脚尖儿想提桶跑路,却见那酒馆老板厉声道了句:“没长眼睛?!二楼在哪儿看不见啊?”
这只虫说话之时自带了些许狠戾感。
如果让三号来形容,那就是给他一种手上沾染了几条虫命的感觉,于是,原本还打算跑路的三号就又耸了。
在对方的瞪视下,就这么耸动着走上拐角的扶梯。
上二楼的楼梯相较于一楼的酒馆而来实在太过狭窄,几乎只能容得下一只虫通过,台阶又陡的很,愣是让三号走得手脚发软。
但等他看着周围没虫监视,想要借此联络其他虫时,三号惊讶地发现,这个酒馆里的虫果然是一干惯犯,二楼不仅也如楼梯那般狭窄,也没有门窗,更是不知在哪儿塞了屏蔽信号的仪器,让三号即使想要向外求助也行不通。
他今天的小命不会交代在这儿了吧?
三号只觉得唏嘘。
而在唏嘘中又不由得诞生出了些许胆气。
他再怎么说也是A|级的虫,虽然距离A|级的上限还有些距离,但自己那几个月的力气活也不是白做的。
于是,再下定决心后,他便直接推门进了第二间屋子内。
让三号觉得有些惊讶的是,这间屋子的布置可以说是近乎朴素,没他想象中的任何血腥暴力的元素,也没有那种坐了一窝身强力壮的虫,然后等着猎物上门的惊悚场景。
与此相对的。
则是在偏室内慢悠悠地传来了打哈欠的声音,随即缓缓从内走出了一只头发睡的乱糟糟的虫,上上下下地打量三号一圈后,道:“是谁派你过来的?先说好啊,现在的世道太乱了,我们这一派虽然都是些要钱不要命的主,但那种要我们去送死的活我们可是不会接的。”
话音落去。
见眼前这只浑身上下都包得严严实实的虫呆了呆,就连那唯一露在外面的眼睛也充斥着清澈的愚蠢的感觉。
察觉到几分不太对劲的虫双眉一压,刚想说什么。
一直在察言观色的三号在经过了一系列头脑风暴后,便抢先开了口:“那个……我想拜托你们调查首都星的流民,你们……接不接?”
三号承认。
他最初是懵逼的。
但他也要由衷地庆幸自己的脑子好像还没有锈死,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隐约理清了前因后果。
这地方好像并不是要绑虫劫财的地方,更像是一个收钱办事传递消息的灰色地带,于是,怀揣着试试便逝世的心思,三号小心翼翼地组织了语言。
而对方听了他的话,先是沉思了片刻,随即疑惑道:“那群流民虽然闹腾,但也成不了气候,你们军部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了?”
三号瞪着眼睛,他虽然脑子里不太明白这和军部又有什么关系,但眼瞅着对方应该有能力去办这件事,索性借驴下坡:“呃,总之……你们接不接这件事?”
“可以。”那只虫又抓了抓凌乱的头发,很随意地打了个哈欠:“你留一个通讯印记,等我有消息后就会联系你。”
三号战战兢兢地将自己星脑联络方式交给这只虫。
这只虫看到联络方式后,略显诧异地打量了三号两眼,却并未【整理@】怀疑太多。
就此。
三号莫名其妙地,用一大笔星币雇佣了一只莫名其妙的虫替他调查首都星流民一事。
——但不管如何,他的性命保住了。
相当心大的三号拍拍胸口,感慨自己还真是一只机智有加的虫。
……
但等他战战兢兢走出酒馆后。
他就立刻收到了文传给他的消息,其内容无非是不悦于他的失约云云。
莫名其妙有那么点儿生气的三号直接用星脑给他拍了张照片。
【谁知道首都星还能有两家重名的酒吧啊?】
这下子,反倒是文陷入了片刻沉默。
【……】
【这一块一般情况下是普通虫不会踏入的,较为危险的区域,我还以为你应该知道的。】
虽然来到首都星已经有些日子,但日常生活只有混吃等死的三号:“……”
最终,还是文退了一步,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算了,是我的问题。】
发完这条消息的文再也没有了动静,就在三号觉得这只虫可能要对自己感到失望之时,他却毫无征兆地收到了一条语音消息。
那条语音消息相当杂乱,背景中充斥着各种噪音,嘈杂的虫声,惊叫声。
三号将声音放到最大,才隐约听到了文的说话声。
“……流民!是流民!”
文的话并没有说完,这段语音就此戛然而止。
三号一时间都有些愣,文可是大家族的虫,他所选定的地方一般来说都是寻常虫消费不起的地方。
难不成首都星的流民如今已经猖獗到了这种程度?
他原本并不担心文的安危,但让三号骤然警觉的是,即便他给文发消息询问对方如今的具体情况,却仍旧如石沉大海一般,没有任何回复。
这家伙……不会遇到什么麻烦了吧?
三号有些不负责任地想到。
虽然他不太喜欢文,但好歹这家伙也和他维持了这么久的表面关系,如果他遇难了,自己就这么隔岸观火是不是不太好?
犹豫片刻。
他给姜灏发了条消息后,便去飞行器租借区,租了辆飞行器,以最快的速度奔向文所在的酒馆。
在飞行器全速前进中。
三号隔得很远便看到了建筑上冒起的浓浓的黑烟。
他看黑烟。
他看下面四处逃窜的虫。
他只觉得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冷颤,只觉得好像有什么要开始了。
————————
第451章 姜灏扶额中
姜灏几乎是第一时间得知了首都星的动乱消息。
而让他感到有些麻烦的是,三号如今也正在那个区域。
以姜灏对三号的了解,他实在不敢保证三号会不会出什么问题,虽然他们俩之间倒也没什么情分,但总之不太好与商问交代。
犹豫片刻,他干脆发动杜桑家的虫,让他们不要声张地去那片区域,集中搜寻三号的身影。
萌见姜灏对此颇为上心,索性自告奋勇想要带队去寻找。姜灏听闻,二话不说便把跃跃欲试的萌按了下去,连忙道:“我已经派可靠的虫去了,你我安心等结果就好。”
姜灏并未说谎。
倒不如说,在一同会面的那一日,他还和在场的这些虫隐瞒了一些东西。
他拥有菲尔洛格斯口中所说的精神力,像是修真小说中的识海一样,静静的躺在自己的脑子里,介于存在与不存在的状态之间。
这是菲尔洛格斯被迫离开后的残留物。也是他觉得菲尔洛格斯对他有所忌惮的最终底牌。
而带领这些虫前去执行搜查任务的,便是很久之前便被他操控的,杜桑主府邸的虫之一——他就像是蹲守在巢穴之中的蜘蛛,在等待着猎物撞上自己的网。
姜灏并不希望萌会知晓这些。
他便在杜桑主宅之外,又为自己添了一个“家。”
而在流民暴动的混乱中心,三号站在高处,隐约能听到联邦警卫队的飞行器的警告声。
因着他实在有些担心,因此在警卫队设置电子屏障和飞行器拦截器之前,三号便找了个距离酒馆比较近的,且偏僻无虫的地方,将飞行器降下去。
便狗狗祟祟地朝外探了探头。
见远处的所有虫还都在沉迷混乱,便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地沿着墙边走,听着远处枪械交火的声音,又不自觉地缩了缩头,把帽子拉得更低。
三号觉得自己还是机智的。
他直奔向大楼的后门,偷偷扒着墙朝后门看了两眼,发现有两只虫在此地驻守。三号向来不会去干一打二这种找死的事情,于是他摸了摸口袋,又摸了摸其他地方,最终找到了一个什么都没装的钱包。
原本这里面还有星币卡来着。
三号砸吧砸吧嘴。
然后猛地朝那两只虫一丢。
那两只虫最初还以为是武器还是什么,二话不说便哒哒哒地无脑对“空袭”钱包展开疯狂的射击,那股要把它全身开洞的狠劲儿让三号燃起来的几分勇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那两只虫发现他们如此警惕却只打了个钱包时。
也不由得面面相觑起来。
两只虫捡起被打的稀烂的钱包抖了抖,看其中一枚星币都并没有,不由得暗暗骂了句穷鬼。
“这是被风刮过来的?”
“不像啊。”另一只虫拎了拎钱包的重量,感觉今天的风不像是能将其掀飞:“难不成附近有虫?”
“那我去四周看看情况,你守在这里。”
两只虫达成共识后,一只虫扛着枪便朝着三号所在的墙后缓慢小心地走来,另一只虫则蹲守在后门。
三号相当紧张。
他以前可没怎么经历过这种事情,他在地上抱了块因为流民动乱打砸而落在不远处的石头,悄声在墙后等着,等那只虫小心朝他所在的方向走过来,转过拐角时。
三号毫不犹豫地搬起石头来就朝着对方砸了过去。
惨烈的叫声骤然响起。
原本在门口驻守的虫感觉到有些不大对,也警惕地跟了过来,三号见状,仍旧是以熟悉的姿态蹲拐角,见到那只虫的瞬间,便以最快的速度将其制服。
好在不管怎么样他还有自己A|级的潜力,寻常的小喽啰在他面前不太够看。
三号没有杀过虫。
因此他只是找了个方法将这两只负伤的虫捆到了一起,然后缴获了他们手中的枪械。
这枪械看着有些眼熟——好像他曾经跟着商问在军部短暂练习过三两次。
虽然还是有些不熟练,但至少能赶鸭子上架了,三号在心中感谢商问和曾经想要学习枪械使用的自己后,便背着一把,抱着一把,沿着后门走了进去。
……
文所推荐的酒馆自然不凡。
光内部就分了三层,第一层售卖普通的酒水,中央还有个装饰相当华丽的表演台,二层三层便是贵宾才能用得起的包厢。
酒水在虫族本就是相当昂贵的存在,即便平日在低层消费的群体,在整个虫族中也算是小有家财,而对文来说,如果他遇袭了,也势必在二层或者三层。
当三号小心进入酒馆内时,便看到了一地的酒瓶子与空气里洋溢的有几分糜烂的酒的味道。
这种气味让他不由得皱起眉头。
甚至隐约间他还听到了有些虫带着酒气的嘟囔声和酒瓶碎裂的声音。
因着这一次袭击范围相当广,因此在酒馆内守着的虫反而不太多,即使有,此刻大多也沉浸在酒气之中,因此,万事谨慎的三号反而轻易就摸到了上楼的路。
他抱着枪,一步三警惕地朝上走。
因着此时是白天,整个酒馆内都没有太多虫,而在流民侵扰之下,机警的更是早就逃之夭夭,因此当三号摸上二楼的包厢层时,竟安静得让他感觉到有些害怕。
毛骨悚然的感觉充斥在他心底。
他弓着身,小心地探查每个包厢,最终在角落的两个包厢内看到了隐约的光,看来在其中有虫活动的痕迹。
问题来了。
这包厢的门,他开还是不开,如果开的话,那又该开哪个?
想想自己悲惨的钱包的下场,三号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但若是什么都不做,那他冒险前来营救好像基本白来。
正当他躲在犄角旮旯想着要不要故技重施,找个方法惊动这几层的虫时。
他隐约听到了奇怪的飞行器预警机的声音。
这种声音是他从未听过的,极为尖锐的近乎与爆鸣的奇怪声音,随之,便是让他下意识地往地上一趴的地动山摇,三号赫然发现,不知是哪里来的炮弹,竟然直接将二层的半堵墙给轰塌了!
然后。
三号眼睁睁地看着从各个角落,各个包厢里窜出了几只装备精良的虫,直接在酒馆内外和不知从哪儿攻过来的虫上演了真枪实弹的激|情碰撞。
这次攻击来的太过突然。
穿的极为不打眼的三号就匍匐在犄角旮旯里,愣是没被虫发现。三号见状也手脚并用地扒拉着往前,在前方战事已然进入白热化之际。
他在完全没有被虫注意到的前提下,钻进了一个有虫守卫的包厢。
包厢内除去一只守备的虫外,赫然是被这群流民所捕获的虫,这些平日里衣冠楚楚的上流虫如今被摸走了所有值钱之物,被像是捆缚星兽般粗暴地捆成了一团,甚至口中还被塞了几团碎布料和不知从哪儿搞来的瓶塞。
三号的悄然入侵并未惊动守备,却惊动了这些虫。
随着他小心翼翼地匍匐前进,这些虫顿时便像是热锅上的蚂蚱,一个劲地耸动着身子呜呜地叫着,给三号惊出了一身冷汗。
守卫也注意到了这些虫的异常行为,但他也只是觉得这些虫可能被外面的情况给吓到了,于是二话不说照着那些不安分的虫身上就踹了几脚。
“叫屁啊叫?!”
说完,似乎觉得在这种虫身上泄愤似乎别有快感,又冲着对方多踹了两脚。
但正当这只虫踹的得劲儿时,抱着枪的三号猛地跳起来,照着对方的后脑勺就给了他一梭子,三号的打击可谓毫无技巧可言,但架不住可以力大砖飞,愣是让这只虫脑袋一歪,就直挺挺地昏迷在地了。
三号在被绑的虫群中扫了几眼,这才从被绑的虫中找到了可怜兮兮的文。
他二话不说走过去,试图用小刀割开文的束缚。
但文只看到一只像是嫌疑犯的虫直直地朝他走过来,吓得他几乎抖得像筛糠一般。
“是我。”三号的声音使得他的恐惧被抚平了些许。
随着文身上的绳子被割开,他将口中的东西拽出来,恶狠狠地踩在地上,但文也没有什么时间去发泄自己的愤怒,见三号还没跑路的想法,便催促道:“咱们抓紧走。”
三号震惊:“周围的虫不管了?”
文蹙着眉:“这些贱雌有什么价值?”
三号带着口罩,因此文看不清楚他此刻的表情,但外面的激斗不知什么时候会停止,说不定那群暴徒还会反回来,他并未听从文的话,一边相当有耐心地帮助其他虫脱困,也一边鼓动这些脱困的虫营救其他被绑的虫。
文没有经历过这种场景,他也不屑于屈居虫下去救那些雌虫。
因此他只缩着肩膀,既不敢跑,也不敢留,就这么摇摆着,期望三号早些完事。
只可惜。
他的行为最终还是拖慢了他们的逃跑计划。
那群流民的领导见激斗似乎落入下风,便想到了被他们绑缚在此的雄虫,如果能把雄虫当做虫质,那他们未尝不能死中求活。
于是。
带领了一堆小弟恶狠狠跑回来的首领便看见了这些虫互相解放准备跑路的景象。
那首领气冲冲在房间内连打几枪,命中了几只雌虫后,便要小弟们再将文给抓回来当虫质,文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开启虫纹逃离,却被小弟们一哄而上又给尖刀枪口绑了回去,危急之际,文几乎是下意识地便死死地抓住了三号的胳膊,愣是任由这些虫怎么折腾都没松手。
“老大…这…怎么办?”
那流民的首领眉见雄虫保护协会和联邦警卫已近在咫尺,便干脆道了句:“一起带走!”
还未等三号说什么。
他便如文一般,被这些小弟们往肩上一抗,被袭击首都星的流民带走了。
而跟着警卫队一同赶过来的,被姜灏所支配的虫所见的就是这么个景象。
于是。
在首都星的另一端。
察觉到事情变得大条的姜灏在萌不解的视线中,不由自主地以手扶额。
他由衷感觉商问这位朋友好像有些邪门。
————————
第452章 安宁与纷乱
当三号被首都星的流民组织掳走,姜灏试图派虫跟踪时。在前线的商问和在微光的兰图祭之间,却带着点儿温和宁静的味道。
——虽然我们没有办法近距离碰触彼此。
——但我觉得时常聊聊天能够一定程度上抵消我们之间的距离。
当商问说这句话时,他看屏幕上的少年眼睛亮亮的,是那种璀璨恍若晨光的色彩。
对商问来说。
兰图祭惯常都会将事情憋在心里,他和在商问印象里同龄的少年和虫都不太一样。
想要什么东西也不会开口,做了什么也不会去讨要奖励或表扬。虽然虫族骨子里就带着点儿沉默的因子,但兰图祭和普通的虫还不一样。
他好像就是那种会呆呆地站在那里望着,望着,直到想要的东西渐渐从他身边远离,他才会受伤且失望地挪开视线。
他想要很多。
却从不奢望自己能得到。
他有很多欲丨望,却从来都在漠视自身所求。
因此当这种情绪如弹簧般被压至极限时,注定会迎来一场爆发。
虽然商问和他现在处于增进感情的谈恋爱状态,两者应是对等的关系,奈何他的小男友还是一只未成年的虫,商问觉得不管是身为恋人,还是身为一个成年人,他都应该去引导对方从这种不断压抑自己的状态中缓慢脱离。
于是。
在两只虫经常性的闲聊中。商问时不时地会问出些让兰图祭有些不知所措的问题来。
“如果虫族不是一艘危船,周围没有虎视眈眈的敌人,如果真的有那么一日,你会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从来不在兰图祭的考虑范围之内。
从出生到再度睁眼。
他所看到的只有让他失望的征战的世界。
但看商问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兰图祭想了半天,才在商问期待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嗫嚅地道了句。
“我……想和你牵手走在树下,缓慢走过几个街区。”
商问反而呆了呆。
他其实设想过很多答案,但他从来没想过对方会给他如此纯粹的回答。
他的小男友的奢望其实很平凡。
但在如今的世界中。
却好像变得难以企及起来。
商问语气坚定:“会实现的。”
他似乎觉得这样的承诺还不够,又斩钉截铁地重复了一句:“会实现的。”
……
而除去日常闲聊之外,他们还有其他需要做的事情。
例如部分情报的交换。
兰图祭将他与创生者伊赛亚弥斯,与席猛会面的消息告知商问。
商问惊讶于席猛竟选择了跟随支配者,但当他将完整的故事听完后,从某种程度上却也能理解席猛的选择。
——当被虫蛀的花已经接近死亡,便不会在意能救它的究竟是谁了。
同时,商问又将目光转向兰图祭。
撇去他这个有精神力的特例,兰图祭大抵是唯一一个诞生于虫族的,能不被操控且与支配者有一战之力的存在,因此,席猛将他看作了另一把能改变这个世界的钥匙。
但兰图祭的能力注定了这把钥匙若是频繁使用,终会有断裂的一日。
商问在心底叹了口气。
商问交给兰图祭的情报则是与巨蜥族相关的信息。包括贵客,新王,也包括新王的实验。
听到实验二字时,兰图祭不由得微微皱了眉,他和商问说道。
“米格还有研究室的一只虫正在研究与此相关的事情,这只巨蜥族可能会为他们提供新的灵感。”
商问犹豫片刻。
目前这两名俘虏都没有向外吐露情报的实在。实在不行,还是问问贺君或者法陆,看看能不能朝外运送东西,如果可以的话,不防给这俩备受折磨的俘虏一个痛快。
而兰图祭在商问这几日的引导下,犹豫片刻后,又说了一句:“米格和研究室的某只亚雌登记了。”
“哈?!”
这句话带给商问的冲击不亚于兰图祭遭遇伊赛亚弥斯。
他最后一次见米格时,米格还只是第二成长阶段的小虫崽。
如今转眼才几天不见。
这虫崽子一下子就结婚了?!
而且米格这种性格的奇葩竟然还会和虫结婚?!
商问曾觉得,像米格这样的虫,单身一辈子都是可以理解的范畴,毕竟这只虫的生长环境相当诡异,甚至对方压根就没有能与虫族适配的道德伦丨理观念。
虫族社会这么缺雄虫的?
似乎从某种程度上能察觉到商问内心所想,兰图祭补充道:“与米格登记的是一只同样醉心于探究的亚雌。”
懂了。
科研怪虫数量+1。
商问不由得感慨世间的光怪陆离。
然后,他忽的好奇道:“小祭,你大概还有几年成年?”
兰图祭想了想:“少则三年,多则五年吧。”
还挺快。
如果兰图祭步入成年,那必然能抵达虫族的极致,也就是S+的等级,如此才应该算是这小子的完全体。
但时间不等虫。
至少商问完全想象不到三五年之后世界又会是怎样的景象。
“我等你成年。”
“嗯,好。”
这原本是个很温馨的对话。但一想到成年后这家伙的潜力等级,想到虫族这种恨不得把大搞特搞明晃晃顶在头顶上说的奇妙族群。
陷入了短暂脑补的商问只觉得冷汗刷的一下就往外冒。
贺君是S-,贺君家那位名为无名的小虫崽暂时也是S-。但这两只虫堪比一头凶兽一样的身体素质已经在商问心底烙下了深深的烙印。
那么,S+的虫应该能达到什么地步?
商问陷入了沉默。
他只觉得有股子凉风刷刷地吹,吹的他从上到下都是一片冰凉。
兰图祭注意到了商问的异状。
“你怎么了?”
“没怎么,我只是觉得……今天的天气……有点凉。”
商问由衷地期望自家小男友未来会是只禁丨欲的虫。
但老实说。
概率不大。
虽然他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一天,但老实说,如果那天真的到来,也许他应该先为未来的自己默哀三秒。
……
首都星。
三号和文一起被塞进了飞行器中。飞行器上的留守虫有些好奇地盯着两虫看了片刻,但被首领骂了两句,又匆匆集中精力去干自己的事儿了。
跟着首领的虫看文仍旧紧紧攥着三号的手臂不松。
有些纳闷地问道:“这家伙不会是他的雌虫吧?”
但看三号浑身上下那廉价的兜帽衫和将自己大半张脸都遮住的口罩,这只虫一时间又有些拿不准主意。
他们都知道首都星大家族出来的虫非富即贵,而雄虫尤甚。
但被这尊贵的雄虫紧紧抓着的虫乍一瞅实在有些磕碜,连酒馆一层的常客雌虫都比不了。
首领朝下属使了个眼色。
那下属二话不说,便粗暴地将三号的兜帽拽开,在其有些惊恐的视线中扯下了他的口罩。
然后,这两只虫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
有生以来。
他们竟然看到了一只雄虫抱着枪潜入了流民肆虐的区域,甚至差点儿就将他们绑回来的俘虏全部释放了。
这故事若是说给其他的虫。
保证十只虫里有十一只不信。
但如今,这个现实就眼睁睁地摆在了这只虫眼前。让他们都有些怀疑虫生的荒诞了。
“老,老大,怎么办?”
虽然他们已经绑了一只雄虫,即使将这只雄虫安稳地送回去,也势必要得到联邦法庭的判决。
但这些虫也没想到他们随手一扛。
竟然又扛回来了一只雄虫。
虽说绑一只是绑,绑两只也是绑,但绑一只和绑两只承受的心理压力并不相同,因此,感到有些慌张的属下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向自己的首领寻求帮助。
而这些流民的首领应当是见过些大世面的,在这种情况下虽然也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却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冷静了下来。
首领沉声道:“带回去,这些都是谈判的‘筹码。’”
“老,老大……”那只虫还打算说什么,对上首领的目光时,却是缩了缩脖子,去找了根绳回来,小心翼翼地又给三号绑上了。
三号看着这只虫的动作,只觉得有些魔幻。
而听到这只虫还小声问他绑的疼不疼时。
三号:“……”
他总觉得他的实际地位和他所处的地位不太一样。
但一想这些流民大多其实只是些被日益猖獗的星盗所迫害,最终通过各种各样的渠道辗转来到首都星的平民,三号忽的又明白了,为何这些虫会这般待他。
在飞行器飞行过程中。
三号仍旧隐约能听到尖锐刺耳的警报声,但随着飞行器加大功率,身后的警报声便离他们越来越远了。
三号瞥了一眼一同被绑着的文。
文低着头,什么话都没说,虽然看不清他的神情,但三号敏锐地觉得不应该去细究。
虽然脑子里的想法很奇怪。
文终究是只普通的,被首都星的大家族养育出来的雄虫。这么一只雄虫在短暂的几个小时之内经历了袭击,被俘虏,被救,又被俘虏的戏剧性的发展,能够平静接受现实已经殊为不易。
不过。
三号有些纳闷的是,在那几只聪明虫的推断中,首都星的流民应该是行事有度的,有具体章法的组织。
但在他眼里,这个组织好像有那么点儿乌合之众的感觉。
感觉所见所闻产生了点儿差池的三号有点想挠头。
但很遗憾的是他的手被捆住了。
于是三号很艰难地蛄蛹着,艰难地用膝盖蹭了蹭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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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 发现了疑点
被关在飞行器中的三号无法得知他们究竟要被带到哪里去,但根据三号对航行时间的估算,他觉得他起码被带到了首都星之外。
当他和文被赶下飞行器时,三号的脑子都有些懵,而随着一块又一块荒凉且破败的废弃工厂映入眼帘,三号不由得有些怀疑这些虫究竟在哪个犄角旮旯的废星上生活。
虽然他和文算是虫质,但大抵是因着他们雄虫的身份,不管是首领还是周围的这些虫待他们都还算客气,不但没有虐丨待俘虏的行为,甚至在这破破烂烂的废弃工厂还专门给他们划了个雄虫间。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
三号还真有那么点儿受宠若惊的感觉。
但对文来说,这是他噩梦的开始。
挡不住风,甚至遮不住雨的阴冷地面,看起来还算整洁却还夹杂着几根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星兽毛的被褥,不知道夹了什么,但味道又腥又臭的肉糜饼。
这是一只被娇生惯养的雄虫根本无法想象的东西。
但好在文并不是看不清现实的虫。
他囫囵吞枣般地将这些东西咽了下去,试图补充体力。
然后,在吧嗒吧嗒嚼着肉饼的三号眼中,他的胃翻涌着,将吃进去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文面色苍白地骂骂咧咧,其口中无非就是雄虫常说的贱雌那套,三号掏掏耳朵,觉得这家伙骂的属实没什么新意。
但他倒也没有去调侃文。
毕竟从某种程度来说,这只虫好像也挺惨的。
吐完的文有些诧异地看向三号,明明是相同的恶心的东西,但在三号那边却像是什么美食一般。
“你不觉得这……”文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坨恶心到反胃的肉饼。
三号把最后一块肉饼嚼碎了咽下去:“还好?味道是有点奇怪,但还能忍受。”
文皱着眉头,有些诧异地看着三号,三号被他看的一个激灵,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与文相比,三号只是多了一段被贩卖的与当雌虫的经历,对虫族漫长的虫生而言,这段经历并不算长,却足以改变三号眼中的世界。
当他是雄虫时,他能看到自己脚上的镣铐,他能清楚的认识到自身的不自由与未来被安排好的虫生,但当他成为雌虫时,他首先尝到的却是饥饿。
他没有做过任何工作,他瘦胳膊瘦腿,即使干体力活也没有那些雌虫干的快,甚至还流年不利地遭到了小偷,将九给他留的星币偷了个一干二净。
他连买一个肉饼,一瓶劣质营养膏的钱都没有。
他饿得饥肠辘辘。
若非肉饼摊的老板好心施舍给了他一张没卖出去的饼,三号觉得自己可能会成为第一只饿死的雄虫。
那饼放的时间有些长了,也有股莫名其妙的怪味儿,但饿极了的虫是不会介意这些的,那时的他恨不得连手指上沾着的渣滓都舔干净。
三号经历过这些。
所以他既不会去苛责雄虫,也不会去苛责雌虫。同样的,他不会太过留恋于富贵,也不会对低贱和贫穷嗤之以鼻。
吃完肉饼的三号觉得困意一下子就袭来了,刚准备团一团被子小憩一阵,却又忽的被文给拽起来。
在三号迷蒙的目光中,文的表情夹杂着一丝惊骇。
“我记起来这是哪儿了!”
“……嗯?”
“是斯诺星!”与三号这外来虫不同,长居于此的文虽然并不涉足家族事务,但对于首都星极其周边发生的大事仍留有不小的印象:“以前这里曾发生过一起骇虫听闻的杀虫事件!”
一听这话。
三号一个激灵,只觉得这苍凉的废弃工厂内多了一股子让虫脊背发寒的诡异凉气。
敢单枪匹马去营救文的三号一下子怂了:“什、什么情况?”
文简单与三号说了斯诺星相关的情报,重点讲述了当年在斯诺星发生的惨案,以及那虫被炸成肉沫的恐怖且诡异的场景。
“听说某个偏远星也发生过类似的事件,但联邦至今都未将凶手抓捕归案。”
三号不知不觉吞了口唾沫。
他最初觉得这事儿实在有些耸虫听闻,但说及偏远星,那可是他靠山商问的老家,这让他不得不联想到了一些事情。
在他的印象里,有只虫可以做到如文描述的那种残忍血腥之事。
这件事……该不会是那位天天吃飞醋的小虫崽干的……吧?
在生死间别有灵性的三号觉得如果这件事是真的,他势必要重新审视和兰图祭之间的关系。
否则。
他怕他某一日也给炸成一摊肉沫。
无法连接三号所思所想的文有些丧气地坐了回去。这颗星球遍布废弃工厂和难以应付的星兽,这四处又有流民看守,想要从这颗星球逃离,其难度堪比登天。
文垂下脑袋,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
斯诺星的天空永远是阴沉着的。
废弃的工厂一片一片遍布在这颗星球之上,风卷着灰尘在其中呼啸而过,会令虫想到世界末日的景象。
吃不好睡不好的文最终还是没睡着,一骨碌翻身坐起来,却隐约听见了细微的说话声。
他转过头去。
见三号正蹲地上与几只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两只脏兮兮的小虫崽说着什么,然后从口袋掏了一小管不知什么时候被他剩下来的营养膏。
那两只小虫崽拿到营养膏后便颤颤巍巍地想给三号下跪。三号佯装生气抬抬手就将这两只虫崽子轰走了。
做完这一切的三号起身抖抖身上的灰,见文正朝他所在的地方张望,三号想了想,忽的道了一句:“我最开始觉得首都星爆发了那么多流民抢劫事件,这些虫至少能维持吃穿。”
三号看着那两只脏兮兮的虫崽从一个洞钻了出去,说出了自己的疑惑:“但他们中的很多其实都在挨饿。”
虽然吃不好睡不好让文有些窝火,但他既然能提出雄虫联盟这个概念,自然与一般的雄虫有一定的区别:“只是靠抢和破坏能抢来多少东西?”
三号虽然没有完全理解当时那场会议中一些虫的发言,但他却也记下了几个数字,因此,对这件事有一定的发言权。
“但就我了解到的消息来看,被流民抢走的资源并不算少……”
三号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文用相当怪异的目光看着他。
两只虫的目光在此间碰撞,三号陡然察觉了问题所在。
消息——对不上了。
……
如果被抢走的剩余的资源不在流民手中,那会在谁手里?
比起三号来说,文更懂得首都星的某些流程:“说不定……有些商家想借此骗取联邦的补贴?”
三号瞳孔地震:“联邦还有这种补贴?”
“原本是没有的,奈何这段时间流民暴行频发,商铺不胜其扰,战战兢兢,联邦特此出台了相关政策。”
三号下意识便问:“有补贴的钱,为什么不用来安置这些流民?”
话一出口,三号就知道自己应该问了个蠢问题。首都星内恐怕有坏种,将这些逃到首都星试图避难的流民看做了一笔有利可图的生意。
难怪以首都星的情况,至今都未曾将爆发的流民问题彻底解决。
但若流民这边出现了些许疑点,那么,商问,兰图祭和姜灏等虫想要追寻的那什么……支配者,又该在其中担任什么样的角色?
或者说。
其实他们最初定下的方向便与真相产生了些许偏离,使得他们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调查越远?
三号觉得以自己的脑子实在想不通这个问题,但很遗憾的,他的星脑已经被这群流民给没收了,即使想要去联系聪明虫,也基本难以实现。
不知道为什么。
三号突然感觉有些失望。
不知道是对虫族,还是对这个有些奇怪的世道。
但三号的失望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些许灵光很快就占据了智慧的高地。
他在与文见面之前。
曾在那个奇奇怪怪的酒吧里雇佣了一只虫。他用兰图祭给的一大笔星币让这只虫去刺探首都星流民的相关情报。
如果能找到这只虫,说不定他还真有能与外界取得联系的可能。
那一瞬间。
三号简直觉得自己是个天才。
不过遗憾的是,即使这只虫行动再快,估计也不会像他这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深入敌方大后方——虽然是以俘虏的身份。
于是好不容易支棱了一下的三号再度团了团被子,安稳躺平了。
只有文看着他一下支棱一下躺平的反复仰卧起坐的模样,只觉得莫名其妙。
但事实证明。
三号这个决断还是下的太早了。
还没到第二天,这一处简易流民营地内就掀起了一股骚动,据说有一只虫偷偷潜入此地查探消息,使得整个流民营鸡飞狗跳,就连首领都出动了,才将其抓了回来。
三号保证。
在看到那只被新带回来的俘虏之前他都没想到世间还有这种奇妙的巧合。
但世界远远比三号所想的更为荒诞无稽。
于是。
花星币委托其调查的虫。
拿钱来此地调查的虫。
以他们完全无法想象的方式,以俘虏的身份再度聚首。
虽然隔得很远,但他们隐约间看见了彼此。
然后不约而同地扣了个问号。
三号:“?”
接受委托的虫:“?”
————————
第454章 与首领交谈(上)
对于三号以及委托虫而言,这一天注定是奇妙的。
因此当这只委托虫被首都星的流民带下去之后,只过了几个小时,这只虫便完好无损地,旁若无虫地出现在了三号面前。
“您不是委托我来调查么?怎么您自己也……”话还没说完,这只虫便看到了三号干干净净的皮肤,愣了一下,又瞅了瞅三号的这张脸,总觉得有些眼熟。
事实证明,这只虫并不像在此地盘踞着的流民那般什么都不知道,他清楚地辨认出了三号的身份之余,不禁摸了摸下巴:“没想到您竟然和军部扯上了关系,唔,虫不可貌相?”
三号并非没听出其话里的揶揄。
但他本身就是靠着一张星币卡莫名其妙把这只虫忽悠过来的,因此三号一时间也不敢就这件事多说什么。
他只是有些纳闷,这只虫光看其身体体格绝对不像是身体潜力等级太低的虫,但没想到也被当成俘虏抓了进来。
“你怎么被抓了?”
那只虫耸肩:“比起伪造身份慢慢接近流民加入其中,还是被抓进来更快吧。”
好家伙。
三号直呼好家伙。
这家伙真是路走宽了,直接选了一条简单粗暴的捷径。但看这只虫如此嚣张的模样,看来这些流民的关押设施应该很成问题。
见三号面露无语之色,那只虫又笑嘻嘻地道:“要我搭救您出去么?让雄虫住在这种地方,说不定一不小心就会让您尊贵的身体染上病。”
这家伙说话好像很正经,但听起来又带着点儿阴阳怪气的感觉。
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说话的艺术。
三号虽然脾气好,却也没惯着他,只是在这只虫有些惊讶的目光中后退一步,道了句:“你正常点。”
这话出口,那虫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似乎没了几分兴致,又恢复了初见时懒散的模样:“行吧,反正依我看这些流民也没伤害雄虫的勇气,我就先去调查了。”
话音落去。
这只虫在三号目瞪口呆之中上演了一出飞檐走壁,不过瞬息便跳出了让他和文望而却步的牢笼,就此消失不见。
将这只虫打发走。
三号刚想叹口气,还未等他彻底转回身来,便对上了文略有几分怨念的目光。
“你应该让那只贱雌把我们送出去的。”
“……”三号看着文,最终无奈地开口:“其实,我和他不熟。”
文不理解三号这样说的意义究竟是什么,知道自己逃出无望,文便又一屁|股坐在地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文的世界里。
兴许雌虫服从雄虫,雌虫保护雄虫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因此,他才会想着通过控制雌虫与子嗣来达到为雄虫攫取权利的目的。
但对三号来说,世界却不是这样的。
他们之间竖着一堵墙。
因此,他们也注定无法理解彼此所想。
……
被三号委托的虫的行动很快。
当天,他便将自己探听到的事情一股脑地抖露给三号。但他说出的第一句话就让三号感觉彻底绷不住了。
“这个首领感觉要完蛋啦。”
【 eet整理/】三号:“?”
三号只觉得这世界充斥着些许魔幻的色彩,感觉他压根都还没有调查出什么,好像这个组织都变得岌岌可危了起来。
“他原本是想以你们两只虫为虫质,和某只虫交换资源的,但似乎对方完全没同意,似乎还打算做点儿卸磨杀驴的事情,总而言之,这些虫应该是没几天好日子过了。”
“你能不能查到与之谈话的那只虫是谁?”
“能是能,但需要些时间。”眼前的虫再度耸肩,先给三号打了预防针:“但提前说好,明摆着要我送命的事儿我是不会干的。”
三号点点头,表示理解。
眼前的虫似乎没想到三号能这么通情达理,略微诧异地看了眼三号后,低声道了句“怪事,”却也没在此地多待,如之前一样,眨眼间便离开了此地。
这只虫与三号的谈话并未略过文。
因此文得知此事后只觉得幸灾乐祸。三号没有理会文的庆幸与大仇将报的喜悦。
他只是低着头。
在原地踱着步,走了几圈,忽的便见从墙壁一角的狭窄的洞里钻出了两个小脑袋瓜。
这是曾被三号分了一小管营养剂的两只瘦巴巴的小虫崽。
“雄虫大人!”虽然他们年纪尚幼,却已然有了几分眼色,知道同为雄虫,三号会用亲近的态度对待他们,而文只会不着痕迹地远离。
因此,他们对待三号的态度恭敬不失亲近,对待文则刻板且严谨。
三号见他们过来,便招呼两只小虫崽坐下,他下意识地掏掏口袋,却尴尬地什么都掏不出来。两只小虫崽倒也不介意这些,兴冲冲地挨着三号坐了。
他们看着三号的眼睛亮亮的,眼睛中像是带着小星星。
三号不讨厌小虫崽。
但当这两只在成年虫的世界里泡着的虫崽子为三号雌奴的身份争执不下时,三号还是感觉有些遭不住,只觉得现在的小崽儿年纪不大,想的倒挺远。
三号问了这两只小虫崽很多问题。
包括他们曾经居住在哪里,如何来到的首都星,如今此地首领的来头,以及他们对首领的看法等等。
这两只小虫崽便叽叽喳喳,前言不搭后语地争先恐后回答三号的问题。
通过这些没头没尾甚至没什么逻辑的答案。
三号隐约能拼凑出了这些流民的经历。
他想着想着,却有些出了神。
如果他是这件事的裁决者,他恐怕只会觉得不知所措。
这些流民有罪么?有的。
他们侵害了首都星的居民的利益,他们打砸抢了不知多少商铺,他们误伤了平凡的虫,他们甚至绑架了雄虫,其间种种,以三号的了解来看,将其送上审判法庭完全不为过。
但将所有的罪都归咎于这些虫身上合理么?三号并不这样认为。
因为联邦的不作为,这些虫没有得到合理妥善的安置。因为有虫想利用这些虫的苦难,利用他们的流离失所,他们的贫穷潦倒得利,这些虫背负了一身骂名,却连用于果腹的食物都不曾得到。
这样是不合理的。
三号想着。
不知不觉回忆起了当时他曾问过的问题。
——要如何才能改变这个世界?
当时,那两只虫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那要看你想要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模样。
三号想着,想着,他觉得他打从诞生以来,从未如此认真地去思考这么一个问题。但很遗憾的,他注定思考不出什么结果。
但他只觉得焦躁。
只觉得这个世界不该如此。
于是,在文不明所以的目光中,在那两只小虫崽震惊的目光中,三号嚯的一声站起身来,道了句:“我觉得我应该和首领见一面。”
文:“?”
……
身为雄虫最舒心的一点就是,即使他在发疯,其他虫也要迁就着,也要配合着。
对于普通的虫而言,这一点尤甚。
因此,即使身为俘虏的三号按理来说本该没有一丁点儿的虫权可言,但因着三号的要求,他最终还是达成了面见首领的目的。
与上次见面并不相同。
才过了一两日,留民营的首领便像是换了只虫般地,其面容憔悴,眼眶凹陷,使之看着远没有当初命令虫进攻酒馆,绑架文时的悍气,到是显的可怜了几分。
而在与首都星其他虫的联络中,他似乎也知晓了三号的身份,知道了这只虫是极为尊贵的A级的雄虫,是首都星万千雌虫梦寐以求的雄主,是几句话便能影响到首都星上流圈子的存在。
大抵流民营的首领这辈子都没想到,他随手绑回来的这么一只虫竟然在首都星有这样尊崇的地位。而这样的虫每日吃着廉价的肉饼,睡着满是飞尘的床铺,竟也没有任何怨言。
因此,当这位首领见到三号的瞬间。
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对待这只雄虫。
这只虫按理来说是他的阶下囚,他能够随意对待,但没有虫能够以随意轻佻的态度去面对一只雄虫。因此,流民营的首领一时间倒陷入了两难,一个“您”字从嗓子里蹦了半截儿,却又最终给吞了回去。
三号向来懒得去介意这些虫复杂的,百转千回的心思。
他直接开门见山。
“我过来,其实是想询问你一些问题。”
流民营的首领皱了皱眉头,一时间猜不准三号的态度,但骨子里对雄虫的恭敬还是让他开口道:“请说。”
“你觉得流民营最后会落得什么下场?”
流民营的首领完全想不到三号会问这样一个问题:“你……”
“联邦已经下了最后通缉了,对吧?”
“……”
“虽然你绑了雄虫,但协会也不曾为了我们而退步,是不是?”
“……”
虽然他不知道这只雄虫是从哪里得到这些消息的,但面对三号的问题,流民营的首领却只有哑口无言。
因为三号说的是对的。
而习惯于去看虫眼色的三号只通过对方的神情变化,便知晓了自己这些问题的答案。
“你会被送上联邦法庭,将被判决死刑并公开处死。这些流民也会成为你的从犯,在场的所有虫,都逃不过联邦的惩罚,有的会被就地行刑,有的会被分配至偏远矿星挖矿至死,联邦虽然有保护虫崽的法律,但对你们而言并不适用。”
三号用平静的语气说着属于他们的结果。
————————
第455章 与首领交谈(下)
三号观察着这只虫的脸色,他每说一句,眼前的虫的面色就要变得惨白一分,当他谈及流民营内的虫崽可能遭遇的结局时,眼前的虫更是连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
而到最后。
当这只虫从颤抖之中回神时,三号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一闪而逝的杀意,虽然这丝杀意被眼前的虫掩饰得极好,但对一个已经快走到了绝路的虫而言,背水一战这四个字便会出现在他的字典之内。
“您说这些话的目的是?”
三号并未与他绕圈子:“我想帮你们。”
“……什么?”眼前的首领像是没有听清一般,原本已经打算拼死一搏的虫瞪大了眼睛,见三号似乎并不是在开玩笑,这才怔怔说道:“您……为什……”
他的声音并不高,颤抖的嘴唇吞下了话语的最后一个字。
他看着三号。
却不知此时的三号也在为了自己暗暗加油打气,他尽可能地按照自己的记忆的兰图祭的模样装作不喜形于色的样子。
他道:“因为我觉得不合理。”
这话说出来,就连三号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松了口气,好像什么憋在心里的东西被他吐出来了般的。
他什么都没有,但并不代表他什么都做不到。
总有些事是他能去做的,是他可以尝试去做的,即使是再小的一件事,若是能让他眼前的这个世界变得更好,那也一定是值得的。
“所以,我决定帮你。”
……
还在四处搜寻三号踪迹的姜灏突然收到了一条消息。
三号发来的,说他此刻正在流民营,说他想要帮助绑架自己的流民免于惩罚。
姜灏:“……”
才过去一两天,这发展他就已经有些看不懂了。姜灏觉得他一下子有点跟不上三号的思路,但既然是商问的好友,姜灏也只能揉着眉心奉行能帮就帮的原则。
于是,熟悉的内部会议于当晚再次召开。
五只虫再度齐聚一堂,以仍处于首都星的姜灏为中心,借助通讯屏幕进行交流。
商问原本想着调查这些流民怎么说也需要一些时间,但没想到才过去一两天,三号就把自己给搞进去了。而随着三号向这些虫说起自己的见闻,这几只虫也不约而同地陷入思考。
“首都星竟然还有这么个酒馆。”
商问听酒馆名字有些耳熟,细想下,才发现当初从荒星战回来后,席猛曾经在那里与他见过一面,不由得感慨三号这只虫自有他的运道:“那个酒馆与军方有关系的,里面的虫大部分是被军部收编的星盗,可能帮军部办点儿不方便亲自出面的事情。”
三号听闻豁然开朗:“难怪他还要问我什么章什么钱的,我开始还以为他们要抢劫我呢。”
兰图祭:“……”
兰图祭:“所以那张星币卡就直接被送出去了?”
那一瞬间,三号心虚的厉害。
好在兰图祭也没有太在意这件事。几方讨论又再度回到正轨。
“原来流民暴动的背后还有谋私利的虫插手,是有八九是联邦内的虫了。”
“仅靠一两只虫想必也做不成这种事情,如果真要挨个查下去,恐怕要牵扯出相当多的虫。”
这些虫对视一眼。
商问更觉得头大,以流民一事管中窥豹,他觉得联邦内部也相当有问题,所以目前应就是外忧内患,这偌大的种族就差把“衰败”二字顶在头了。
“但是。”姜灏突然道:“如果这是流民和联邦之间的交易,那咱们最初找到的袭击的漏洞难道是个巧合?”
姜灏从来不觉得自己是虫族,他对联邦乱不乱,虫族乱不乱毫不在意,他从一开始的目标便只是菲尔洛格斯,因此他也只会从与菲尔洛格斯有关的事情上着手。
三号懵了一下。
然后道了句:“那我去给你问问。”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就见三号暂且关闭了视频通话,走出了这个偏僻的房间。在这几只虫面面相觑之际,隐约间,还能听到门外传来的谈话声。
见商问和兰图祭都表露出了习以为然的模样。
姜灏不由得暗叹,只觉得这只雄虫就是个奇葩。
三号的谈话并未持续多久。
等他回来后,便说道:“听流民营的首领说,以前他们这个流民营还有个很有才干的二把手,曾经还考上了首都星的院校,有关袭击和后勤的事一概由他负责。”
这一瞬间。
所有的虫都用相当凌厉的目光望向他,一下子看得三号都有些怂了,愣是缩了缩肩膀,才道:“但如今的二把手已经离开了流民营,首领说他可能受了刺激,重回首都星后就变得疯疯癫癫的……说要去看什么研究成果……”
说到此处,三号又想到了一件事,补充道:“对了,目前你们怀疑的那只与留民营达成交易的联邦的虫,据说也是由这位二把手牵的线。”
将自己问出来的消息一股脑抛出来后,三号只觉得口干舌燥。
但看屏幕上的这些虫一个赛一个的郑重。
他觉得在这种气氛下咕咚咕咚大灌半桶水可能不太好。
“那位二把手很有可能就是菲尔洛格斯。”最终,兰图祭率先打破了沉默。
其他的虫不置可否。
“但他想看的研究成果是什么?”商问则注意到了三号话里的另一件事,依照三号的描述,这只有可能已经被菲尔洛格斯侵占躯体的虫极有可能是因着去看研究成果而离开了流民营。
或者。
他最初侵占这只虫身体的目的,可能就是冲着所谓的研究成果而去。
不知道为什么,商问突然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不详的感觉,他与兰图祭隔空对视一眼,兰图祭已然明白了他在想什么,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疯子的研究曾引来选择追随支配者的席猛的窥探。
那么米格正在研究的东西,会不会也成为了菲尔洛格斯的目标?
但兰图祭与特殊监察部有约,没有办法立即赶回首都星,商问的身份也使得他被限制在了最前线。
如今,他们能够依仗的,只有面前的这几只虫。
兰图祭看向商问,商问也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在短暂的沉默中,兰图祭沉声道。
“我需要你们帮忙做几件事情。”
……
这一次讨论,三号终于没有了当气氛组的感觉。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自己也是有点用处的。感觉自己找到了些许意义的三号哼着小曲儿唱着歌,回到自己的“监牢”后,就看到了在阴影中坐着的,目光幽幽的文。
三号吓了一大跳。
平复下心情之后,他将自己想做的事情告知于文。与之前不同,他的话引起了文的极大反应。
“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那些贱雌的死活与你有什么关系?!”
“你是不是享受着首都星那群低贱的家伙的追捧,就已经忘记了你被他们卖掉的事实了?”
三号看着他,忽的,开口问了个与他的话没有丝毫关系的问题:“你想要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文只觉得眼前的这只虫脑子不太正常。
三号又紧接着道:“你想要的,是真正的,雄虫为尊的世界么?”
不知道为什么,被三号这么看着的文的内心不由得产生了一丝慌乱。明明第一次见面时,眼前这只虫看着还是一副胆怯的,毫无主见的,浑身上下透露着贫穷的乡下虫。
但这只虫却好像毫无征兆的发生了变化。
被如此询问的文的心底泛起了火。
“对,这有什么问题?那群贱雌把持着联邦军部甚至协会的所有要职,那群贱雌表面对你唯唯诺诺,私下里还不知道要背着你说什么话。”
文瞪着三号。
他将自己想了很多年的,憋在心底的话统统说了出来。
“那些该被踩在脚下的贱货凭什么?!他们把你我当可以肆意买卖的货物,他们把你我当笼子里的小丑,这个世界一定要一小部分顶层的虫,那为什么不能是雄虫?”
三号却神色如常地问了句:“凭什么。”
文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意,又带着些许目中无虫的味道:“凭什么?那些玩意儿就是些下贱的东西,他们凭什么爬雄虫头上?”
这只虫一方面反对由雌虫为他们打造的金笼子,却一方面又陷入了雌虫构建的“雄虫为尊”的谎言中。
殊不知。
雄虫为尊这一概念也是将他们束缚在笼内的围栏。
三号在心底叹了口气。
最终,他抬起头看了看天空。
看的越多,听的越多,他就越会为这个世界感到难过,好像在看一只病入膏肓的病虫般的。
然后,三号忽的想起了什么,问了一句。
“那雄虫联盟的方案,真的是你自己想的么?”
那一瞬间。
文灰蒙蒙的眼中的愤怒散去几分,随之而来的则是慌乱与警惕:“你什么意思?”
三号看着他的表情,已然得到了他想知道的答案。
“虽然我不知道对方想要你建立雄虫联盟究竟是为了什么,但我……不,我朋友认为这只虫背后应该还有其他打算。”
文对他的话将信将疑。
但三号并不需要文相信,毕竟现在的雄虫联盟既不在他手里,也不在文手里。而被姜灏攥在手里的雄虫联盟说不定还真能歪打正着地回到初心所在的这条路上。
当然。
三号并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
毕竟他也怕把这家伙真激怒了,眼前的虫说不定还要真跳起来打他。
————————
第456章 各方的行动
前线。
商问将这两日发生的事情简单与白温说了,白温虽是表现得有那么点儿惊讶:“哦?没想到联邦那群家伙为了点儿钱还能做出这种事?”
但依照商问对白温的了解,这家伙恐怕对这件事已然心中有数。
然后,白温就微微眯了眼,看着他:“那么,你想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对此,商问只道:“我想向您介绍一只虫。”
十几分钟后,两方谈话结束,虽然不能说是皆大欢喜,但总之商问成功说服了白温插手这个问题。
与白温谈完话后,商问又火急火燎地去找了贺君,身为十三军团的副军团长,贺君正在为了今日举行的集体授勋仪式做准备,见商问来的匆匆,最终还是忍住了要把这小子踹出去的想法。
但贺君还是没好气地说道:“废物,没什么事别来打扰我。”
“我来想问一件事。”
“说。”
“现在两族有没有交换俘虏的意向?”
低头看着军部整出的这些麻烦流程的贺君听闻抬了抬头,神色间带着几分不耐:“想做什么你直说,别在这绕弯子。”
“这次的俘虏我能不能自行处理?我想将两名俘虏尸体送到研究所。”
“你跟军部打个申请就行。”贺君见眼前的这只虫没有要走的想法,觉得这事儿可能没那么简单:“还是说你想走军部的路子,将它们运往私虫研究所?”
商问的短暂沉默让贺君明白了这小子究竟想搞什么东西。
“成啊。”贺君咧着嘴露出了笑容,然后,在商问警觉之下,毫无征兆地朝着商问飞起一脚。
商问只觉得莫名其妙的大恐怖在瞬间如山岳般临于他头顶,他几乎是本能间以最快的速度朝后退了半步。
但就是这半步。
竟让贺君堪堪一脚踢空,只留有让虫皮肤刺痛的劲风带着破空声呼啸而过。
见自己随意的一击被躲过,贺君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随即,在商问惊骇莫名的目光之中,权当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挑着眉,毫不客气地问道:“你现在的脑子是都用来钻军部空子了是吧?”
商问知道贺君对他的选择有些不满。
但他还是坚持道。
“军部的研究部不缺这些。”
商问并非不信那些军部的顶尖研究者,但年纪轻轻的米格是个相当特殊的存在,除去已经逝去的疯子外,商问觉得米格对虫纹和精神力的研究不弱于前沿研究室的任何一只虫。
察觉到贺君凌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商问只觉得锋芒在背。
但他最终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
最终,贺君轻哼一声:“三日后有一批运送物资的后勤船抵达,你提前把东西准备好。”
商问一愣,还想说些感谢的话,却有虫在此刻敲响了贺君的大门:“副军团长,时间快到了,您准备的怎么样?”
闻之。
贺君露出了一副“麻烦到了”的表情,相当难受地一边看着星脑,一边抓着头发:“还有最后一段!再等一会儿!”
门外的虫有些无语:“副军团长,您刚刚也是这么说的。”
最终,大抵决定破罐破摔的贺君蹭一声站起来,一边去套搭在椅子上的军装外套,一边挥挥手,示意商问别在他眼前晃荡。
而商问的星脑联络音也在此刻同时响起。
仅听语音,就能知道他此刻的副官究竟有多么【@S】急躁。
“长官!你现在在哪儿啊?!集体授勋快开始了!”
此刻的商问终于能体会到贺君此刻的微妙心情,对此,只得回道:“来了来了。”
经由元帅批准。
由二十军团和十三军团共同主导的集体授勋仪式,就此开始。
……
首都星。
虽然姜灏知道菲尔洛格斯应当对他存有忌惮,虽然他明白此举是为了迷惑对方。但让他什么都不干,只是在家躺着,仍旧会让他感到莫名其妙的烦躁。
尤其是在他们已经隐约猜到了菲尔洛格斯可能存在之处的前提下。
萌隐约能感觉到姜灏的心态变化,便去给他熬煮了一份草药汤,用冰箱冰镇一小会儿后,这才小心端给他。
“啊,谢谢。”
姜灏喝了一口,突然眉毛一挑,连神色都带了几分鲜活。
“这味道……绿豆汤?”
姜灏虽然这段时间说星级通用语说的相对顺畅了,但时不时还会蹦出点儿萌没听过的词语。萌看他一副发现新大陆的模样,只得解释到,这是用在虫族相对珍贵的草药熬制的,具有滋补身体的果效。
“干得好。”
姜灏猛地拍了拍萌的肩膀。
没有什么比得上在异乡喝到一口故乡味道更让人舒坦。
而萌虽然不明白姜灏的心情为何会转变得这么快,却不禁有几分受宠若惊起来,又情不自禁地看着姜灏,脑子里多了几分乱七八糟的想法。
萌由衷地希望姜灏不至于察觉到自己的这些小心思。
而比之前多了几分精神劲儿的姜灏忽的开口问道:“说起来,嫁给我后,你是不是就不能参与你们家族的事务了?”
萌一时间不知道姜灏说这话的意思,还以为姜灏觉得他身为雌君,却一点儿星币不赚,不由得慌了神:“虽然我这几日确实没有赚到星币,但我这几天就会出去找工作……”
“等等等等你在说什么?”姜灏一脸无语。
这些天他已然在渐渐习惯这只虫从某种程度上奇怪的消极脑回路,但时不时还会为这饱受虫族思维荼毒的诡异想法给惊到。
“我只是觉得有些抱歉,入籍后就让你丢了工作。”姜灏垂下眼眸,又道:“但我也觉得,能从那个家族出来也挺好的,也算是得到了另一种自由。”
萌怔怔看着他。
看姜灏抿了抿唇,随即缓缓抬头问道:
“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
……
斯诺星。
被丢出去探查的虫已经有了几分眉目,将有可能涉及到借流民攫取利益的部门和虫的名单发给三号后,便以这次委托已经结束为结局,以三号拦都拦不住的速度选择了提桶跑路。
当然,在提桶跑路之前,还要留一句。
【以后有钱了再找我啊。到时给你打折。】
三号:“……”
打折固然好。
但三号此刻的口袋恐怕比他的脸还干净。
而他虽已口袋空空,这并不意味着他现在什么都不需要干,正相反,兰图祭把一项相当重要的任务交到了三号手上。
根据上次谈话做出的决定,兰图祭将这次事件分成了两个目标,其一为主目标,菲尔洛格斯,由兰图祭,姜灏以及萌负责。
据兰图祭透露,他已经将这件事透露给了一只名为米格的虫,如果研究室有异动,那么在家中待命的姜灏和萌便会第一时间做出相应反应。
其二为副目标,由商问和三号负责,他们需要在流民营被抓捕杀害之前,将藏匿于虫族联邦之内的那颗毒瘤挖出来。
虽然看起来副目标比主目标简单不少。
但他们只有两只虫!而且其中的一只还在军部最前线,根本脱不开身!
三号觉得压力很大。
但更让三号觉得压力爆棚的是,商问在沉思片刻后,决定给他引荐一只虫。
“嗯?你想帮我引荐谁?”
“你也知道的,是白温中校。”
“啥??!”
三号一下子傻了。他可是清楚得知道在萌眼中那只虫究竟有多可怕,一举一动都能将首都星搅合得天翻地覆。商问竟让他去见这么只像定时炸弹的虫?
但商问却给出了一个他无法拒绝的理由。
“跟着白温中校起码是安全的,我与白温中校说好了,不管事情如何发展,他都会保你无事。”
三号承认。
这个有点子诱虫了,至少在两大靠山都不在首都星的情况下,这个承诺听起来实在有些美妙。
“……真、真的?”
“白温中校应该不至于拿这种话来骗我。”
三号觉得那么有名的一只虫应该也不会来欺骗他这只平凡无奇的雄虫,顷刻间便信了大半,只可惜,商问还要忙着处理前线授勋相关的事情,一时间也没法与他说太多,只匆匆发给他一个中联邦的地址,叫他在特定的时间前往。
虽然和商问谈话的时候,他还没感觉到太大的压力。
但等他准备动身前往斯诺星之上时。
三号感觉自己紧张的快吐了。
庞大的压力就这么压在他的头顶,让他下飞行器的腿都不由得微微颤抖起来。使得他看到那宏伟大气的中联邦的大门时,都没有了最初的激动。
进入中联邦。
按照商问给出的方向前往某栋大楼,进入,左拐,在一间较为偏僻的休息室前敲敲门。
伴随着一声“请进,”三号只觉得自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
他推开门,看到的便是一直虫坐在窗前,在刺目的阳光下吞云吐雾的模样。这只虫本身也像是太阳与香烟两种意象的结合体,充斥着艳丽却又颓废的感觉。
在三号浑身上下冒汗之际。
那只虫叼着烟,就这么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通,少顷,只是勾起唇角,微笑道。
“你好像……看着有几分眼熟?”
————————
第457章 对谈与授衔
“呃,应、应该是错觉吧?”
“是么?”在三号紧张到不知所措的情况下,白温缓缓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地朝三号所在的地方走来,他就在极近的地方上上下下将不知该不该退一步的三号打量了一遍。
三号隐约都能嗅到其身上的淡淡的烟气。
将他打量完的白温却悠悠道了句:“那看来是我记错了。”
但还未等三号松口气,又听白温带着几分探究地问了句:“那么,你和商问又是什么关系?”
那一瞬间。
他忽然产生了一种被什么恐怖的东西盯上的错觉,白温的话里显然带了另外的意思,以至于在三号微妙的感知中,总觉得白温的态度相当微妙。
油然而生地,他产生出了一种被阴险的毒蛇缠绕着,紧盯着的,压抑且窒息的感觉。
“我……我们只是普通的朋友。”
如果说在听见萌的故事后,他将白温看做了不能惹的虫,那么在与之会面后,他觉得应该将其划归为这辈子不想再见的虫。
白温只是淡淡道了句:“是么。”便又坐回了窗边,抬手指向对面,一点都没有待客的客气感:“请坐。”
他便小心翼翼地挪过去,小心看着白温的脸色坐下。
大抵是他这副战战兢兢的模样与一般趾高气昂的雄虫截然不同,白温又上下瞥了他两眼,这才道:“你应该带了些有用的消息吧?”
“消息?”他原本还呆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但瞥见白温的神情时,三号承认自己的脑子一下子就转了起来:“有的有的!”
三号将他派出去探查的虫所探听到的消息一股脑地告知白温。
白温只安静地听着,只有吸烟过肺,只有嘴唇微张喷吐烟气的声音充斥在空气中。
听完后。
白温随手弹了弹烟灰,道了句:“只是这样?”
小心观察白温神色的三号却已夹杂了几分悚然,好像这么大一件事在对方眼里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好似在其后藏匿的,以虫族性命为代价的联邦势力在他眼里并不值得惊讶。
觉得这事儿有些急的三号不由得多说了两句:“这件事很严重!”
但他瞥见白温轻飘飘投来的眼神时,他原本想要长篇大论的嘴最终还是从心地闭上了。
他却见对面这只亚雌露出了兴致缺缺的神采。
就当三号怀疑眼前的虫究竟会不会帮忙时,这容貌昳丽的亚雌才慢悠悠将手中的烟头按进烟灰缸中,似在沉思般地自言自语:“既然已经到了校阶,想必该走到头了……但也并非……”
三号小心地听了许久,才听出来眼前的虫疑似在权衡利弊。
他紧张地感觉自己快喘不上气来。
不知过了多久。
才听见面前的亚雌道了句:“也行,毕竟是我的学生,帮他处理些杂事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稍一顿,那双漂亮的,蛊惑虫心的眸子里却又直直看向不经意打了个激灵的三号:“告诉商问,他欠我个虫情。”
他完全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随即。
他震惊了。
他刚刚是不是听错了?学生?眼前这只可怕的亚雌?和商问?
三号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青年温和的,眉目含笑的模样。
然后他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就像是通过斯诺星的那场谋杀事件认识了新的兰图祭一样,三号感觉自己从某种角度来说,又重新认识了商问。
谁能知道这两只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的虫竟然能是师徒关系?!
他觉得自己需要吸氧。
而下定了决心的白温显然没给他留太多的震惊时间,在三号震惊的目光中缓慢起身,然后道了一句:“走吧。”
三号还有些不明所以:“去、去哪儿?”
白温瞥了眼这只由商问派过来的,但脑子显然不太够用的雄虫。三号便像是椅子带电般地刷的一声从座椅上弹了起来。
这种局促的,完全不符合一般雄虫的行为让见多识广的白温都有些惊讶商问是从哪儿找来的奇葩。
白温的语气还是淡淡:“当然是去解决这个麻烦。”
三号匆忙应着,亦步亦趋地跟着白温出了休息室,走到了休息区的一颗相当茂盛的树下,就在三号有些纳闷眼前的这名亚雌打算干什么时。
却见白温毫不留情地一脚踹上了树干。
然后一道漆黑中带了点儿艳红色的身影就毫无征兆地噗通一声摔落在地。
白温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只被打搅清梦后,摆出一副认命的神色,缓慢从地上爬起来的虫。
“起来干活了。”
站在白温身后的三号惊讶地发现。
这只虫的头发是在虫族极为明亮的,如火般耀眼的鲜红色。
……
前线。
这次集体授勋的目标主要是低阶士官。由直属长官拟写报告,军部核定军功,签字,将这些事情做完后,升衔便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在八二一编队,便有几十只虫同时通过了军部的核验。其中大多数虽只是从普通的士兵升至下士,但对于这些身体潜力等级并不算太高的虫而言已然是相当了不得的成就。
而在这一批同时升衔的虫之中也不乏有佼佼者。
便是由下士直接升至下尉的默林,与由士兵直接升至上士的阿四。
前者的军功,主要来自于防御线大局之下对指挥八二一编队以及所谓的“废墟军团”的调度。
虽然军部想要就这只虫及其长官私自调动地面作战指挥部予以惩罚,但亚博中将亲自下场,最终还是成功说服了军部高层,没有把默林辛辛苦苦得到的军衔给削回去。
后者的军功,主要来自于带领小队破坏敌方星舰,俘获敌方将领,这些军功加在身上,使得他顷刻间便由平平无奇的士兵一跃成为距离少尉都只差几小步的虫。
对于一只平平无奇的军部虫而言。
这种军衔的跃升堪比一步升天。
而对于商问而言,便象征着属于他的草台班子已然初具规模,象征着他朝着目标缓步前行。
战时的集体授勋,一切从简。
将一个适合进行仪式的星球整顿为授勋场地,将参加授勋的虫与观礼者按照军团,战区以及编队分配站位,在漆黑的天穹之下,便有经过了战火锤炼的,得以更进一步的漆黑的洪流于此静默而立。
而在这支队伍最前方,与这些被授勋的士兵相对而立的。
便是这次防御战的总指挥亚博中将,以及本次副指挥贺君少将。两只虫分别代表了本次参与战争的二十军团以及十三军团。
不得不说,当周围有其他军团的虫的时候,贺君便会收起他平日的张扬的性子,变得沉默内敛起来,而这种时候的贺君便拥有了身为一军团的副军团长的压迫感。
商问站在观礼位上,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亚博和贺君的身影。
但他看的更加清楚的,则是自家副官那副没见过世面的紧张模样。
商问:“……”
集体授勋仪式的流程与寻常授勋仪式也没什么差别,基本上也就是长官讲话,宣读军部的文书,但因着此刻还处于战时,因此还需要说些话语激励士气。
“今日我们于此取得了防守战的胜利。”
“这不仅仅是我的,也是你们的,是前线战争的,是虫族的胜利。”
“这场胜利由我们共同铸成,其胜果也将由我们共同分享。”
“经军部核定批准,今日,将由我与贺君少将亲自为你们,亲自为在战火中铸就了自身荣耀与辉煌的,勇敢的士兵们授衔。”
亚博中将的语气相对沉稳,好似在他的话语里自带了战争的厚重。
而贺君的发言,则显得更加激进,或是更加激昂。
“士兵们,你们通过了战争的考验,你们闯过了生与死的关隘,但你们要明白。”
“你们肩上的,你们胸前的徽章是你们不屈的意志,是你们奋勇杀敌的决心,但同时,也将是你们辉煌之路的起点。”
“你们已经踏上了这条道路,在你们面前,将是更加广阔的战场,更加残酷的战争,与更加艰险的道路。”
“而在这条通往辉煌的路上,请你们谨记:”
“——为虫族的荣耀而战。”
一虫高呼。
便有千万虫于此回响,如洪流,如怒涛,如无尽的,深邃的大海。
为虫族的荣耀而战。
这是这个种族自始至终不曾动摇,不曾改变的初衷。它将伴随着星辰与枪炮的旗帜矗立于虫族的大地之上,它将随着征战四方的钢铁洪流而不朽。
在此接受升衔的士兵不约而同地,将提前得到的徽章与肩章佩于军服之上。
亚博中将看着这些虫。
他的神情平静。
“士兵,记住属于你的这份荣耀。”
……
集体授衔仪式后。
商问看自家升上少尉的副官露出了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商问拍拍他的肩膀。
把默林丢出去的魂儿又给吓了回来。
“长官,我应该没做梦吧?我现在是少尉了?”默林摸摸自己的肩章,又摸摸自己的肩章,他的语气里还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的味道。
对于一只B级的虫而言。
就这么轻飘飘地升到了少尉,就像是被天上的馅饼砸中了头,愣是把默林给砸得脑子都有些不清不楚了。
商问抬起手来,替默林整了整他因为紧张而戴的有些歪了的肩章。
“嗯,是了。”
他笑着,拍了拍自己副官的肩膀:“要不要做些工作清醒一下?”
瞬间。
那还在为升衔而沾沾自喜的副官瞬间噔噔噔退了三步:“长官,我现在挺清醒的,我向你发誓。”
————————
第458章 这片夜幕下(其一)
授勋仪式完成后,便开始了紧锣密鼓的战备工作,但因着十三军团从上到下就只有商问率领的编队以及贺君所带的精锐营,一时间,商问反倒成了防御战前线格格不入的闲虫。
但这不意味着他可以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干。
商问联络了在中联邦时期曾与他身为邻居的,身为同学的安佩。此时,除了他与琼之外,其余的中联邦的同学都在与巨蜥族的主战场。
得到了商问消息的安佩喜悦中带着震惊。
【嗯?!你怎么能联系到我?你……难道升到少校了?】
【还在等核定,但军功够了。】
商问得到了许久的沉默为回应,许久后,安佩才衷心地,道了一声恭喜。
能够加入中联邦的虫皆是精英中的精英,他们不乏自信与狂妄,但这一届的虫全被一只B+的虫超过了,并有将他们越甩越远的趋势。
从某种程度上讲。商问的存在兴许能够动摇他们一直以来所奉行的身体潜力等级所构建的普世价值观。
商问联络安佩虽然也有老同学联络联络感情的意思,不过最主要的,还是要与他分享与支配者相关的消息。
虽然期间已经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但商问仍记着,他曾与安佩分享了支配者相关的事情,同样也成立了一个小小的,名为“战备区据点”的组织。
商问简单地挑了几件事情说与安佩后。即使只是简单的信息通讯,商问都能隐约从中看出安佩的凝重。
他问了商问一个问题。
【如果一朵花由根部开始腐烂了,那要如何救它?】
这个问题商问给不出答案,也没有能力给出答案。
安佩是对虫族的未来拥有自信的虫,是相信这个种族在困难之中仍能顽强搏出一条前路的坚韧不拔的种族。因此当这样的虫问出这样的问题时。
那就代表他对如今的世界陷入了怀疑。
那就代表他对这一族渺茫的未来陷入了怀疑。
商问突然记起一件事,就将他与兰图祭的猜想告知了安佩。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元帅,可能还会想对支配者动手。】
商问的话似乎让安佩产生了些许触动。
揭开了支配者的面纱。
就是揭开了虫族埋藏了整整千年的大雷。就是去刨已经被虫蛀完了的花的根茎。想要去做这件事的,势必要以己身扛起能影响虫族过去与未来的重达千年的因果。
安佩是虫族的精英,他也是眼高于顶的虫。
却不自禁地,道了句。
【如果一切的猜测如你所想。】
【元帅,是一只值得用性命去追随的虫。】
商问不置可否。
……
首都星。
收到了来自兰图祭消息的米格难得神情沉重。如果按照兰图祭所说,名为菲尔洛格斯的支配者真的有可能在他们周围徘徊。
那么,包括这个地下室在内的所有设备都有可能陷入危险。
身为疯子的继承者,身为曾为微光的首领调配药剂的疯子的后代,他清楚的知道支配者究竟是什么东西,也明白他和丹所造出的这么个充斥着电子设备与仪器的研究室根本逃不过支配者的眼睛。
仪器破坏,数据丢失,都不是最为重要的问题。
仪器坏了还能再买,他们也已通过对数据的整理由此推出了崭新的理论框架,但是……
米格不由得看向地下研究室内占据了偌大面积的培养舱。
如今,这枚胚胎已经到了开始逐步分化凝聚形态的关键期,稍有不慎,这好不容易聚拢的生命便将毁于一旦,如果支配者想要介入其中,这枚在分化的虫蛋想必也很难保住自身。
如此,不仅是他和丹的后代难以留存,重要的研究素材也有可能就此丧失。
而已丹的体质,短时间内也不可能再进行第二次手术。这对这只虫而言,是身体以及心灵的双重伤害。
米格犹豫着。
最终,面对埋头记录数据的丹道了句:“我们需要谈谈。”
丹略有惊讶地抬起头,见米格神情严肃,便匆匆在星脑上记下几笔后,这才正襟危坐,问:“你打算说什么?”
米格以极为简洁的方式道出了支配者有可能盯上研究室的这一事实,同样的,在犹豫片刻后,他也说出了这枚还在成型的虫蛋有可能保不住的事实。
但出乎米格意料的。
对于前者,丹只是提出了可以用纸面文件进行备份等方案,但听到后面的话时,丹却极其反常的愣住了。
米格曾以为,这只将全部精力投入研究的虫兴许只会表露出对研究素材有可能遭到损坏的愤怒。或是出于研究者的习惯,对支配者这一种族本身感到好奇。
但米格完全没有想到,眼前的虫会讷讷地,看起来像是不受控制般地,吐露着有些矛盾的话语。
“不行!他…他…不对,那虽然是我的虫崽,但也只是重要的研究素材…”
丹像是受到了某种程度的应激般的,开始抓着脑袋吐露着完全相反的话语。
他的本能和他的理智好像被掰成了两瓣。
一般是身为雌父对自己的虫崽来自骨子里的保护欲,另一半,则是身为研究者的,理智且近乎于冷漠的一面。
丹似乎无法想象自己会变成这个样子,他抓着自己的头发,他看着米格,双目通红,他的两种不同的思维正在大脑深处不断地碰撞,使得那张清秀漂亮的脸带了几分癫狂。
这显然不是正常的反应。
虽然所有的雌虫都会将保护虫蛋视作他们这一族的本能,甚至没有谁会对其有过多的怀疑,但当这样的强烈的,几乎让丹无法控制自己的本能出现在像他们这样的,不会被外界的伦理道德准则所困扰,以研究和理智作为虫生基调的虫身上时。
便充斥着不正常的,怪诞的感觉。
米格皱着眉去取自己只研发了一半的,用来压制丹激素的药剂。
在丹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在想什么,在做什么之时。
拿着试管针剂的米格一手将丹拽起来,搂着他的腰将其搂进怀里,一手则将只在理论层面可能诞生作用的药剂注射进丹的后颈。
这支药剂虽然不敢保证丹会从如今的应激状态中冷静下来,但对丹的身体并无害处。
米格能感觉到两只颤抖的手抓住了他的衣角,这种突如其来的应激反应让丹的身体颤抖得厉害。
他轻轻地拍着丹的肩膀。
他微微低头去亲吻他的颈子。
但当他安抚着怀中的亚雌,缓缓抬起头时,他的眼底却满是冷彻。
——这分明是过度的且不正常的反应。
——却被虫错误地当成了“本能。”
如果说虫族的演化是出了些许问题的,那么,虫族的生殖与繁衍,是否也出现了相同的问题?
大抵是药剂的作用,大抵是得到了自己的雄虫的安抚,丹从米格的怀抱中挣脱出来时,他的脸烧的通红一片,但这并不是因着害羞或是忸怩,而是他在激动时,或是过度用脑时偶尔才能出现的情况。
丹抬起手来擦了擦自己的鼻子。
果然,能摸到点点温热的血迹。
但丹也来不及去擦自己流下的鼻血,他只是用有些哑的声音道了句:“有点不太对。”
米格能理解他究竟想说什么。
因此,他也只是看着眼前双目通红,双颊通红,仿佛眼中含泪的亚雌,犹豫了片刻后,最终点了点头。
得到了些许肯定的丹松了口气,却是将自己鼻子下所淌的鲜血胡乱一抹,又伸手扑进米格的怀里,感受着熟悉的体温的丹带着几分满足地发出了一声喟叹。
米格将手中注射空的针管丢到一旁。
他搂紧了怀中的亚雌,将自己的头抵在他的肩膀上。
他与他难得地,享受着相拥在一起的些许时光。
……
微光。
两日时间匆匆而过,特殊监察部比预计的更早一日抵达微光的总部。
对于艾希来说,他从来没有想过,在军部,联邦和协会三足鼎立的情况下,竟然还有这么一个庞大的势力隐藏在暗处,蛰伏在虫族境域之内。
他瞪大了眼睛四处看着。
却被此行出访的队长斜睨一眼,示意他时时小心,处处注意。
艾希心下了然,便收敛了自己的动作,只用眼角的余光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一行五只虫缓慢来到预定的地点,因着是提前一日抵达,微光的首领并未亲自出来接见,而是派遣自己的心腹前来迎接。
那只虫身穿了件简单的短袖,短裤,脚上趿拉着双拖鞋,鼻梁上则带了副墨镜,颇有种外出度假的慵懒味道。
但特殊监察部的小队没有谁敢轻视这只虫。
他们本就是精英,因此,往往在第一眼,便能对眼前的虫的身体潜力等级有一定的估量。
艾希见他的第一眼,就知道这只虫的潜力等级绝对凌驾于他之上!
这绝对是只S级的虫!
虽然不知道这是微光的待客之道,或者是微光给予他们的下马威,亦或者是两者皆有。
“你们可以叫我九。”
面前的虫做着与他的服饰颇为不搭的行为,他微微向着几只虫躬身,用客气且恭敬的语气道:“欢迎来到微光。”
————————
第459章 这片夜幕下(其二)
“因着你们的到来比预计要早,首领今日忙于公事,无法亲自迎接。”九一边在前方带路,一边为特殊监察部的这几只虫解释。这只衣着颇有些奇怪的虫虽是说着客气,倒给了艾希些许微妙的压力。
他们被引至一栋别院中,九将微光专门制作的临时通行证交给这几只虫,随即笑道:“鉴于各位并非我微光的虫,还希望各位出门时最好能带个‘向导,’这是他的联络方式,如有必要,还请即刻用星脑联络他。”
做完这一切。
九又微微向前倾身:“希望诸位在微光过得愉快。”
等九离开后,特殊监察部的虫几乎是第一时间便将整座别院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虽然没有找到明显的与监听有关的装置,但这些虫仍丝毫不敢放松。
艾希惊讶于在此地还能顺利与外界进行沟通。
于是他加上向导的联系方式后,便警惕地道了句:“这个组织比我们想的还要严密。”
小队的队长只道:“是件好事。”
毕竟他们来此所为的便是与微光达成合作,而非与微光对立,再这样的前提下,同伴越强,对他们来说是件越有利的事情。
有虫觉得无关紧要,自然也要有虫颇有微词:“但我们可是军部的虫,这个组织即使有再大的势力,在军部面前又有什么嚣张的资格?”
小队队长皱眉。
“安静。”
得到命令的虫也只能被迫噤声,但看其略显不甘的神色,便知晓他心里仍存有一定的不满。
略做歇息后,这些虫便按照九的要求,叫来了所谓的向导。
不知道为什么,艾希看着这只虫,总觉得略有几分眼熟,好似在哪儿见过,但搜寻自己的记忆时,却对其没有丝毫印象。
奇怪。
而眼前这位向导则与那穿着怪异,行为客气却带着些许若有若无的嚣张的虫简直构成了对立面。
他的衣服穿的整齐,连扣子都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上面的那颗,不知是否是错觉,艾希隐约觉得这只虫的行为以及穿衣风格颇有些军部的味道。
“您好,您可以叫我杜威。”杜威的语气不卑不亢,虽然看起来不苟言笑,颇为正经,却不知道为什么能让虫不由自主地心生好感。
即使是刚才那对微光颇有微词的虫,见了杜威后,其神色也不明所以地比刚才缓和了几分。
杜威带领这几只虫在微光内闲逛。
他为这几只虫讲述微光的历史,讲述微光与支配者的前尘因果,这只虫恪尽职守地扮演着“向导”的角色,竟让艾希不由得诞生出了一种在旅行的错觉。
“微光的前任首领在今年逝世,由他所选定的继承者担任了微光的……”
平和的声音从杜威的口中缓缓说出,仿佛也带上了千年历史的沉重之感。
而艾希却越看这只虫越觉得眼熟。
越想却越觉得陌生。
实在想不明白的艾希忽的伸出手来将这只虫拦下,这种莫名其妙诞生出的第六感让艾希不由得产生了几分警觉。
“请问……我见过你么?”
代号为杜威的虫缓慢转过身。
“您应该没有见过我。”杜威缓缓道,就在艾希有些放下心来时,却听眼前的虫直接给他来了个惊天大雷:“您对我感到熟悉,恐怕是因为我曾经也是军部的虫。”
那一瞬间。
不止是艾希,就连其他的四名特殊监察部的虫也陷入了震惊之中。
忽的,有谁似乎记起了军部曾张贴的一则公告,大受震撼地指着眼前的杜威,惊声道:“你、你是当年叛出军部的虫?!”
叛徒这两个字顷刻间让特殊监察部的所有虫都带了一股剑拔弩张的味道。
但只有杜威,用平静的神情沉声道:“不是叛出,而是离开。”
“这和叛出有什么区别?”
军部的条例写的明明白白,擅离职守者,得到三次警告后仍拒绝执行的,将被冠以“叛出军部”的罪名。
杜威却没有被他吓到,而是在短暂的思考后,道了一句:“但我在军部上的记录仍旧只是失踪,而非是叛逃。”
艾希:“……”
好吧,如果从军部记录来看的话,对方说的的确有道理。
但问题是。
为什么在军部的虫会选择离开军部而加入微光?
那一瞬间,像是将他看透般的,杜威道:“我只是先你们一步而已,就像你们如今站在这里,也只是为了对抗所谓的支配者。当时的我和你们是一样的想法,所以我才来到了微光。”
稍一顿。
杜威又道:“而这也是我特意申请前来当向导的理由。”
……
首都星。
彻底成为边缘虫的三号看两只虫忙碌,但让三号感到尴尬的是,他压根都不知道这两只虫究竟在忙什么。
而被白温喊来帮忙的虫则是中联邦这一届大年份中的五名S级的虫之一。
他自称自己为烈。
至于自己那一头相当耀眼的,甚至在虫族看来有些过度张扬的红发,则是他拿染发剂染的。
三号最初对烈的印象便是张扬又嚣张,是只极度离经叛道的虫,但当他被白温拎着做事整理情报时,三号却隐约产生了几分动摇。
为什么会有虫远看像小混混,近看像书呆子啊?
三号瞅着这只虫一副好学生的模样专心致志地处理着手中的文件,口中还一边骂骂咧咧痛斥白温不当虫。而看三号支着脖子朝这儿张望时,还要很不客气地问一句:“你瞅啥?”
可以说完全没有一般的雌虫对雄虫的尊敬。
反而把三号给吓的一个激灵。
最终,经过三号的观察,他才对烈这只虫有了几分了解。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烈,那就只有两个字——矛盾。
他偶然所表露出的,被他习以为常的言行举止无一例外都透露着他出自一个不错的家族,具备一定的修养,但当他意识到这个问题时,他所展露出的就是猖狂且横行无忌的模样。
像是骨子里墨守成规,却又批了身离经叛道的皮囊。
使得这只虫的日常言行经常会给虫一种截然相反的矛盾感。
烈就是这么一只奇怪到了极点的虫。
而有了烈的帮助,白温那边的事情的进展似乎也变得相对顺利起来,只可惜三号从头到尾都不太清楚这几两只虫究竟在忙什么。
而过了一两日。
白温便直接要他去做一件事情。
让他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搜集信息情报,去将所谓的联邦的幕后主使告上联邦法庭。
三号傻眼了。
“让、让我自己去?”
“不然呢?”
这只虫……真的在帮他么?
三号傻眼了,而更让三号傻的不能再傻的,便是白温直接命周围的士兵将他从中联邦拎了出去,愣是让他体会了一把被扫地出门的感觉。
有一说一。
三号兴许是在雄虫保护协会建立起第一只被亚雌扫地出门的雄虫——虽然他自己倒是不太介意。
但现在的问题是。
仅靠他一只虫他根本不成事的啊!
三号犹豫着,想要向商问或者兰图祭发送联络请求,试图从自己两大靠山那里取取经,但打开星脑,点开联系虫界面后,三号的手又情不自禁地停在了原地。
他知道这些虫都很忙。
他们都有自己的事业,与此同时却还要分心来处理这些杂七杂八的问题。
三号:“……”
三号抿了抿唇:“还是自己试试吧。”
而在三号离开首都星,前往斯诺星之前,烈扒着窗户朝外看了两眼,像是看到了什么新物种般地:“这只虫竟然真不生气啊。”
白温只叼着烟,朝他勾了勾手:“拿来。”
烈没好气地取了张星币卡丢给白温,他都有些纳闷,自己这赌运也算不上差,怎么碰上白温后,就愣是一次没赢过了。
而白温则是以行云流水之势将星币卡收入囊中,幽幽地抽着烟。
“如今万事俱备,只差最后的引子了。”
烈冷哼:“你看起来还挺开心?”
白温微微张口吐出一口烟气,在灰白的烟雾之中,那张美艳的脸庞带着一股衰败,颓唐的妖异之感。
白温勾唇而笑:“当然。”
……
夜深了。
研究室的虫也纷纷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而充斥着研究热情的虫则会在此处挑灯夜战。
安尔就是这么一只亚雌。
自打他通过外界招聘进了研究室后,不过几日,他便以扎实的基本功以及博学的知识成为了研究室炙手可热的角色,几名颇有威望的学者都想将他聘用为自己的专业助手,甚至还有虫想要直接将他收为学生的。
但安尔都以“想要专注当前研究”为由拒绝了这些专业虫的邀请。
而今夜。
研究室内虫员凋零,安尔却没有一如既往地一心扑在研究之上,而是像是活动筋骨般地,在研究室四周游走着,像是一只在等待着猎物的野兽。
“安尔?”当安尔将手放在研究室的数据记录仪上时,有虫带着几分警惕地喊了一声。
“我只是随便看看。”
安尔将手抽了回去。
但因着安尔此刻背对着那只虫,因此,对方并没有看见安尔此刻眼中亮起的些许莹蓝光芒,也不曾看到那专注而又认真的青年缓缓咧开的嘴角。
“果然嘛……还是有点东西的……”
“安尔”轻轻哼着小曲:“那让我看看,我要的‘研究’究竟在什么地方吧。”
————————
第460章 这片夜幕下(其三)
三号回到斯诺星后,那流民营的首领便即刻迎了上来,带着几分急切与期望地看向他。
他看着对方的表情,犹豫不定,最终,还是没有将目前的情况告知对方——那位不好惹的中校既然没说不帮忙,三号对其还是抱有几分希望的。
因此,在与这名流民营的首领取得联邦要员借职位之便敛财的证据后,三号怕他的行为举止漏了馅儿,他便匆匆告别,前往了关押文的房间。
没错。
为了防止这位传统雄虫突然发疯,三号在流民营首领的战战兢兢下自作主张将这位雄虫同胞留了下来。
而等他来到文所在的由废弃工厂所改装的牢房时,便听到了文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咒骂声。
三号:“……”
当他小心翼翼地走进去时,便看见文带着几分神经质地骂着钻洞钻进来的两只小虫崽,文的情况并不好,仅仅几天,他的脸颊就消瘦的可怕,一点儿没有当初被娇养着的模样。
而当文听到推门声时,那双阴郁的眼瞳便直直地钉死在了三号身上,这种有点毛骨悚然的眼神让三号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就快步挪到两只小虫崽面前,挥挥手让他们离开。
文却露出了扫兴的表情,回身坐到石头上,道:“我又不会吃了他们。”
而两只小虫崽也道:“雄虫大人给我们分了营养膏和肉糜饼。”
三号有些惊讶。
虽然对雄虫来说,这些是往嗓子里硬灌都灌不下去的东西,但在缺少食物的,被困于此的情况下,这只雄虫竟然还能把食物让给其他的虫。
也不知道该说他对生活讲究到了宁可不吃也绝不妥协的程度,亦或者是说,这只雄虫的骨子里也有些许善意,只是隐藏在了雄虫高傲的本性之下,不曾显露而出。
三号并不想去猜文的真实意图。
他只是把两只小家伙打发走后,在文略有警觉的神情下,一步步靠近,然后维持一个相对保守的距离而站。
“我需要收集证据,将背后的虫告上联邦法庭。”
满身上下都像是长满刺的文只道:“和我有什么关系?”
已经经历过一些事情的三号如今也有了平心静气说服对方的理由:“如果不是联邦的那些虫,你和我都不会在这里。”
如果白温没有出手的打算。
那么文便成为了他必须要争取到的同伴。
有他和文亲自出马,可以从某种程度上打消协会对流民营的敌意,从而能够使得联邦法庭开启时,三大势力的其中一方愿意放这些虫一马。
三号明白这一点。
所以他才会亲自回到这里,与文进行一场面对面的交谈协商。
而文却只是嗤笑:“如果将这里的虫全杀光,也能达成这个目标。”
“……”三号凝视着他,很难将此刻的文与愿意给小虫崽分食物的文联系起来:“以现在这个世道,未来的首都星也不会太平静。”
“所以呢?”文反问道:“你想救这些没用的家伙,你成功了,然后闻风而动的流民又会不断地涌向首都星,将首都星搅成一滩浑水。”
文的话语为三号泼了一大盆冷水:“即使你能救下这一批,下一批,首都星能容纳的流民终究是有限的,这些虫充斥着不稳定的因素,迟早要超过首都星的承受范围。”
三号承认。
他暂且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一般遇到动脑子的情况时,都轮不到他出场,因此,三号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去接他的话,最终,只能道一句:“但我没有办法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利用完后,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处死。”
文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虽是衣服有气无力的样子,嘴上却仍旧不停:“那你真是个大善虫,都这样了还要去可怜那些雌虫和流民。”
文说的话其实是有道理的。
在目前逐步趋于混乱的世界里,需要帮助的虫数不胜数,需要虫去拯救的虫亦数不胜数。
三号短时间内实在想不到什么解决方法。
但他却没有太过灰心。
而是在文嫌弃的目光下随手拍拍灰便坐到了文的旁边:“但这个世界是错误的,你也知道,所以才会想和我一起成立雄虫联盟。”
文似乎都没什么力气去搭理他,只是坐着,并不吭声,但从他逐渐黑下去的脸色来看,三号这话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安慰,反而达到了雪上加霜的效果。
三号隐约察觉到了文的不悦,但他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只是悠悠地,看着这个偏僻且荒凉的地方,平静说道。
“我觉得,我们可以去试着改变这个世界。”
文没有回答。
然后,在短暂的沉默后,文就瞪着眼睛看三号不知道从哪儿拖了条绳子过来,从他头上一套,直接拦腰将他捆的死死的。
一直都没给过三号好脸色的文直接炸了:
“你做什么?!”
但饿了很久全身无力的文拼力气连身上的绳子都没法成功挣脱,哪里还能挡得住按住他就将他五花大绑的三号?
就这样,文眼睁睁地看着三号将自己捆成了个粽子。
完事后还要拍拍手,一副遗憾的模样。
“没办法,既然你不愿意跟我一起,我只能强行把你带过去了。”
文刚想破口大骂,但三号轻轻松松便将他抗到了肩上,脚步生风地将他抗了出去。
……
首都星,雄虫保护协会。
协会今日迎来了两名雄虫贵客,而这两名雄虫正是前几日被流民营绑走的两位。因着暴民突袭首都星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如今协会的高层正与联邦谈判,意图达成合作关系。
但令协会的所有虫没有想到的是。
这两名雄虫竟然全须全尾地回来了,除去其中一只名为文的雄虫还有些消瘦外,倒也没受什么伤害。
与三号不同,知道雄虫协会究竟是什么东西的文对此非常警惕,站在协会大厅中,就像是一只可怜弱小又无助的星兽,只剩下全身的刺还能带给他点儿安全感。
两只被绑走的雄虫如今联袂拜访,自然惊动了协会驻地的高层。
协会的负责虫将两虫请到了专门的会客室。
不得不说,协会之所以叫协会,自然有他的理由,台子上的熏香,脚下的地毯,甚至送来的饮料和点心无一不是在雄虫中广受好评的东西,不过,对上不讲究这些的和从头警惕到尾的两只雄虫,也算是对牛弹琴。
负责虫恭敬将杯子递到他们眼前。
文看都不看,直接将茶水杯置于一旁,三号也只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便将其置于桌上,直奔正题。
“我想要申请联邦审判法庭,该怎么走流程?”
联邦审判法庭是虫族规格最高,同时也最为权威的法庭。不仅要由大法官进行宣判,还需要联邦,协会与军部三方代理虫同意,这才能对被告虫进行最终判决。
一般说来,审判法庭极少接受申请,它主要负责审理虫族重大案件。
但眼前的虫不仅是雄虫,还是涉及了暴民袭击案件的雄虫,这起案件的性质自然与一般案件并不一样,于是,负责虫犹豫片刻后,索性道:“尊贵的雄虫,我可以为您应付那些琐事,但您到时候还需要填写一份申请表,还请您不要介意。”
三号自然不会拒绝。
有协会帮忙开绿灯,负责虫的行动比三号想象的要快的多。
不多时,他便脚步匆匆地带了份纸质版表格回来,与此同时,也将用以记录归档的电子版通过星脑发给了三号。
负责虫恭敬地指导三号填写表格,一举一动都不曾有四号逾矩。
“如果您要起诉那群把您绑走的该死的流民的话,您就这样……”
三号手中刷刷填表的笔一顿,他在负责虫震惊的语气中,说出了让负责虫万分不解的话。
“我没打算起诉流民啊。”
“那……”
“我想起诉的是某位联邦要员。”
这下,负责虫的眼中便不只有震惊了,还掺杂了些许恐惧,但不管他如何劝说三号改变这个离谱的想法,三号仍然固执己见,提笔一挥,就在表格上写下了对方的名字。
三号边写还要边开口说道:“我希望这次开庭后,协会这边派过来的代表能和我们的意见保持一致……否则。”说着,他抬头看了眼首收到了些许惊吓的负责虫:“恐怕协会还要出现二度信任危机。”
最终,他把表填完后。
他不顾负责虫的阻拦,干脆利落地将表格带走,同时也抓着文,二话不说冲出了雄虫保护协会的驻地。
文这身板压根经不住三号这么折腾。
但文还能在无力挣扎的情况下瞟他一眼,用半死不活地语气道:“我还以为你会把表格给他呢。”
三号倒也不介意,还有闲情逸致咧着嘴笑笑。
“毕竟我也不信那些虫啊。”
如果不是联邦,协会和军部三者共同对贩卖雄虫一事缄默不谈,世上哪会多出来那么多“失踪的、”“被收养的”雄虫?
即使三号再对虫友善,对弱者有再多的怜悯。
也不会改变他同样是个弱者的事实,也不会改变他是从“雄虫贩卖”这种血淋淋的事件中走出来的事实。
他不信权威,不信这个世道。
却也不会对这个世道失望。
因为他知道,不止他一只虫想要去改变这个世界,有虫已经走在了前方,并且已经付出了行动。
……
从黄昏到黎明,只需经历一场夜幕。
但没有谁知道这场夜幕究竟有多长。
对于一些平凡的虫而言,这只是普普通通的,再平凡不过的一夜。
忠于研究的亚雌“安尔”再度选择了留下,他脸上挂着笑意朝着离开研究室的虫挥手,他的笑容灿烂,让与他相处的虫不禁会产生如沐春风之感。
“明天见。”
“安尔”送走了研究室的最后一只虫,空荡荡的研究室,刺目的白光,与站在研究室内的孤零零的身影。
没有什么比“它”更适合扮演一场夜幕。
“可惜,昨天没有将目标筛出来,不过已经基本确定方向了,倒也算不上太难……”“安尔”嘟嘟囔囔地竖起手掌在眼前一划,数面如墙般宽大的电子屏便瞬间竖在他眼前,其上各种各样的信息与数据构成了奔涌不断的浪潮。
在“安尔”眼中,眼前的数据便像是美轮美奂的汪洋,在他莹蓝的眼瞳中不断跳跃。
“哎呀,找到了。”
“安尔”手中的动作一顿,那张脸上也露出了如孩子般开心的笑容。随即他轻轻挥手间,研究室内的所有电子屏幕与还在运作的仪器便暂停了所有运转。
在黑暗中站着的存在歪着脑袋在思考。
“去家里做客要带礼物的,但去虫子家……需要么?”
他的思考很快就出了结果。
“但我好像也不是去做客哎。”
话音落尽之时,亚雌安尔已然踏出了这座黑漆漆的研究室,他大步朝着米格与丹所在的居所走去,他的行动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他的目标明确而具体。
出研究所。
大概走十分钟左右,便可以看到一片居民区,住在这里的虫大多都有些闲钱,每一家相隔着都有些距离,每一家都配备了一个小型的花园。
但唯独有一家。
他的花园内可以说是寸草不生,一片荒芜,乍看一眼,就知道对方平日疏于打理。
亚雌“安尔”便优哉游哉地,朝着那栋民居走去。
但随着轻微的,冰冷的枪上膛的声音在这片夜幕之下响起,他忽然停下了脚步,踮着脚探着头在四周环视一圈后,忽的眨了眨眼睛。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这么热闹?”
话音落去,却只听见一声尖锐的枪响直直撕破了夜幕,带着破空声冲他而去,亚雌“安尔”根本来不及尖叫,这枚子弹便直直地打入了他的后脑勺。
但随着他一脸莫名其妙地摸了摸后脑勺,然后,摸出了一枚沾血的,在他掌心漂浮转动的子弹时。
亚雌“安尔”的皮囊于此碎裂。
支配者菲尔洛格斯于此诞生。
他的眉心与双目有莹蓝色的光芒,他的存在超脱了此间的生物,他一把抓住了带血的子弹,并于此间露出了残忍而疯狂的笑意。
“杀虫可是要判刑的哦。”
————————
第461章 这片夜幕下(其四)
夜风之中掺杂着淡淡的血腥气。
但没有虫回应菲尔洛格斯,只有夜风拂过枝叶草木的声音于此间奏响,又于此间缓缓沉寂。周围的一切静得过分,甚至会从中诞生出些许恐怖的意味来。
菲尔洛格斯扫了一眼四周。
他倒是也没有继续前进,而随着沉闷的,砰的一声自他手心传来,带着浓重腐蚀性的颜色诡谲的液体便顺着他的手心缓缓淌下,而与液体一起如浓稠的汁水般淌下的,则是菲尔洛格斯手心的皮肉。
如果这种东西在脑子里炸开。
说不定会腐蚀这具躯体的脑部神经,虽然影响不算太大,但终究会对操纵这具躯体产生些许妨碍。
对方显然不是第一次见他,或者说,显然是对他们一族有一定了解的虫,察觉到这点的菲尔洛格斯挑了挑眉,看着“自己”已然深可见骨的掌心,又微微眯了眯眼。
“不打算出来么?”
当其眉心的蓝光在这片夜幕里变得越发明亮之时,精神力便如同一张巨型蛛网般的笼罩了四周的世界,而蛛网之上的虫,便要竭尽全力去挣扎,才能在捕食者抵达之前为自己寻一条活路。
向外散布的精神力无疑定位到了这只虫的存在。
但令菲尔洛格斯感到有些疑惑的是。
“残缺者?”
在精神力的反馈中,这只明显对他们一族有些许了解的竟是一只身体存有残缺的虫。如果以虫族的分级来对他进行划分的话,那这只虫显然要被分至E级。
但一般的E级虫可不具备得知他们一族的地位以及权限。
因此,这只虫身上可能藏有某种“未知”的秘密。
未知。
这对菲尔洛格斯而言并非是恐惧,而是令他心情澎湃的,令他由衷渴求的源头。
于是,一枚细小的零件从他所佩戴的星脑中骤然滚出,在他的指尖绕了个小旋儿,转瞬便在精神力的驱动之下,如急速破空的炮弹般的,直直朝那只虫所在的地方激射而出。
“轰”的一声。
在一株三人合抱才能抱得住的大树的倒塌之下,菲尔洛格斯看到从树上跳下了一道身影,这道身影算不上敏捷,似乎也不擅于战斗,他背着枪,借着暗色和建筑在漆黑的夜幕下穿梭,倒也有那种暗杀者微妙的气质。
菲尔洛格斯这一次瞄准了这只虫的心脏。
三枚指甲盖大小的零件缓缓漂浮于已经找不到一块好肉的掌心,滴溜溜地以不同方向旋转着。
在支配者中,菲尔洛格斯对精神力的操控已经处在顶尖的水准,使得他轻而易举地可以完成其他支配者难以做到的事情。
随着他手指一弹,手里的三枚零件在同一时间以截然不同的轨迹朝着试图寻找隐蔽地的黑影射去,但这三枚零件的靶心,无一例外都是那只虫的心脏。
就在那三枚零件将对那只虫展开封|杀之时。
毫无征兆的。
那三枚零件便像是忽然被一只大手阻拦,随即,在空中停留片刻后,竟突然而然调转了方向,以同样的速度,沿着相似的轨迹直直朝着菲尔洛格斯逼来。
菲尔洛格斯面色一变。
但伴随着眉心的莹蓝的光芒仿佛呼吸般地闪烁了一下后。庞大的精神力便犹如一把重锤,直接将以他的大脑为目标的三枚零件轰成了齑粉。
如果刚才的菲尔洛格斯还有些玩闹之心,那么如今,他的眼中便带着些许郑重,以及如火焰灼烧般的怨恨之色。
在街道的尽头走出了两只虫。
一只身着黑衣,带着漆黑的手套,一只穿着灰色休闲服,却有如宝石般漂亮且明亮的金绿眼瞳。
身穿黑衣的就这么站定了,如久不曾见的老友般轻松写意地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菲尔洛格斯。”
那有金绿色眼瞳的却是不可置信地看着道路当中的菲尔洛格斯,像是看见了什么能够直击他灵魂的,可怕的,让他不敢置信的东西。
“还真是好久不见了,姜灏。”菲尔洛格斯用眼角的余光瞥向那在树丛院落中穿梭的身影,带着几分好奇问道:“那正在逃跑的残缺者是你的同伴么?”
姜灏笑眯眯地回答:“你猜。”
“我喜欢猜谜游戏。”话一顿,菲尔洛格斯的眼中莹蓝色的光芒不断跃动,那张一直以来带着笑的脸在此刻也终于添了几分看着蝼蚁的熟悉的漠然之色:“但在此之前,我先得从小偷手中拿回我的东西。”
被称作“小偷”的姜灏并不气恼,反而还带着一种类似于开玩笑的语气道:“抢到我手里的自然就是我的,要不你试试叫一声,看它应不应?”
两者谈论的,自然是菲尔洛格斯离开后,不知为何被留在姜灏头脑深处的那股精神力。
这也是姜灏认为菲尔洛格斯对他有所忌惮的理由。
而与姜灏并肩而立的萌此刻已然从最初的胆战心惊中回过神来。此刻,他才真正明白了自己的雄主所面对的究竟是多么可怕的怪物,他会轻而易举地使虫心神颤动,使虫不由自主地怀疑自己。
这是不同于虫族的。
甚至是有可能高于虫族的生物。
萌与此同时也明白了前因后果——就是眼前的怪物,让自己的雄主生生失去了一条手臂,让自己的雄主遭遇了那种对待。
愤怒从某种程度上会冲淡自身所感受到的恐惧。
萌看着那个被雄主和那些虫称为支配者的生物,眼中所燃起的便只有怒火,灼烧不熄,永不停歇的怒火。
不知道哪一方先有了行动。
与其说菲尔洛格斯在抓捕那只残缺者时的所作所为还有依据可言,那么,面对同样拥有精神力的姜灏时,两者间的战斗就会出现些看不懂的,但又确实存在的场景。
例如空气中不断出现的爆鸣之音。
例如毫无征兆地,被硬生生压断的大树,仿佛被两阵大风来回乱吹的漂浮在空中的电子零件。
但若是看菲尔洛格斯,便能明白这些东西在精于操控精神力的支配者面前并不算是什么威胁。
菲尔洛格斯的精神力横扫四方,有条不紊,但与之进行对撞的姜灏却面色苍白,冷汗随着苍白的面颊如溪流般往下淌着,甚至那隐约带着莹蓝光芒的琥珀色的双瞳也在冲击之下有些涣散。
萌紧张且焦虑地观察着姜灏的神色,一度就想要抄起武器直接冲到对方面前。
但姜灏却只是咬紧牙关,伸出手将他拦了下来。
……
就在姜灏一度支撑不住之时,熟悉的上膛声和子弹声再度于夜幕之下响起,但对此早有提防的菲尔洛格斯只是略微抬了抬手,一枚细小的金属薄片便与朝着他的脑袋再度射过来的子弹尖儿相对而去,竟在一瞬间,将这枚子弹稳稳当当劈成了两半。
而当子弹内的腐蚀性液体凭空滴落时,竟将路面都腐蚀出了几个指甲盖大小的漆黑的孔洞。
这种溶液的腐蚀性让菲尔洛格斯有些惊讶。
于是,在姜灏震惊的目光下,在姜灏根本来不及处理的情况下,菲尔洛格斯索性“借力打力,”将朝向着他攻击过来的如落雨般的金属制品在他周围兜了个圈,随即,便如天上落下箭矢般地,直直地朝那只打黑枪的虫所在的地方砸去。
随着一堵坚固的墙面被彻底砸塌。
随着四周开始响起尖锐的警报声。
菲尔洛格斯看到了躲在墙后,却仍旧被乱七八糟的金属碎片穿出几个血洞的米格,米格如今几近是浑身浴血地站在倒塌的墙壁之后,他的注意力却没有被身上的伤牵动,仍直直地放在菲尔洛格斯身上。
“原来是你啊,面试官。”
菲尔洛格斯终于想起了“自己”与米格的几面之缘,但与此同时,他也想起了自己的目标。
“既然你会出现,那就说明我今晚没找错喽?”
话音落去,菲尔洛格斯便想要调动精神力,但临近眼前的,被精神力彻底碾为齑粉的金属残片又让他的注意力稍有偏移。
对于菲尔洛格斯来说。
眼前的这三只虫便像是一直在他耳边嗡嗡鸣叫着,使得他心情变得烦躁的,但短时间内却没有办法打死的讨嫌的存在。
只要姜灏能安稳站在这里。
那么他就无法轻易操控其他虫的思维与意志。
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想要先拿下姜灏,就势必要先将那偷偷在不远处放黑枪的,和一步不离守在其身边的那只虫先解决了。
很麻烦。
但麻烦的事不止于此。
比起拥有精神力的姜灏和他身边的那只雌虫,比起那只对他们一族有一定理解的,能调配具备腐蚀性的溶液的,好像是叫做米格的残缺的虫。
在这个安静而又喧闹的夜幕之下。
自始至终都有一个让菲尔洛格斯有所警惕的家伙存在。
“既然来了,不出来见见么?”
于是,在姜灏和萌震惊的目光中,在米格不解的视线中,一只亚雌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忽亮忽暗的灯火之下。
在交错的灯光中,隐约能看到他那张漂亮的脸庞,像是在夜色里开出的艳丽而妖娆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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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星有名有姓的虫几乎全聚集在这几段剧情了(点烟)
哦对,除了商挽,虽然商挽前几天还帮助隔壁店长赶跑流民了,也算间接参与了吧(?)
另外,烈不会出场。
因为这家伙还是学生,而学生的本职……还是学习啊(远目)
第462章 这片夜幕下(其五)
虽然姜灏不曾见过萌口中所说的“首都星的传奇,”商问口中的“白温中校。”但在看到那只虫的第一眼,他便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但令姜灏想不通的是,为什么这只虫会来这里,又是从哪里得知的消息,能与他们同时在此处截住支配者。
但接下来的发展更让姜灏感到有些吃惊。
菲尔洛格斯显然是认识白温的,甚至还能问出一个让在此地的所有虫都莫名其妙的问题:“暂放在你们那的0号实验体怎么样了?”
而白温给的答案也很简单:“还活着。”
这是什么情况?
将他们的言行纳入眼中的姜灏彻底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难道眼前的虫已经和支配者沆瀣一气?难道在对付菲尔洛格斯的同时,他们也需要对付这么一只难缠的虫?
姜灏一瞬间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何种反应,甚至在一瞬间被冷汗浸透了脊背。
而在更远处的米格则不会去想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他的注意力全在“0号实验体”这几个上面。
而在某个瞬间,他隐约也有了与丹相似的想法:如果他们认识的虫之中能有虫在军部身居高位,那么应该会有能力来回答这个问题。
而让姜灏略微感到安心的是,听到白温答案的菲尔洛格斯并没有表露出喜悦的神情,而是用带着几分不满的,甚至于有些漠然的语气说道:“还没死么?罢了,总会有能将它回收的那天。”
白温也没有与他客气:“那在这之前,先把你杀了就好。”
“哈。”
菲尔洛格斯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轻快的笑声像是天真且纯粹的幼童,他看着从四面八方将他围死了的几只虫,他用手指点着,数着,像是懵懂稚童在数他手中的玩具。
“一,二,三,四。”
“你们今日——全都要死在这里。”
……
在菲尔洛格斯正对面的姜灏与萌,绕至其后方的米格以及从侧翼冒出来的白温。
这几只虫对彼此不曾有任何了解,虽同处于首都星,却不曾有过任何一次会面,但在今日,在还未迎来黎明的夜幕之下,这几只虫将共同面对同一个敌人。
他们将并肩而战。
一声枪响再度打破了这个微妙且脆弱的平衡,全身是伤是血的米格向菲尔洛格斯开枪后,一边在夜下疾驰,尽可能躲避菲尔洛格斯的追击,一边向着另外的几只虫喊道。
“这是特制子弹!”
姜灏听闻,他脑海深处藏匿的精神力也随之而动,两股精神力正面对碰之时,便如海面之上撞在一起的巨浪,被两股精神力同时攫取的子弹便似是在浪涛之上的扁舟,稍有不慎,便要在巨浪之中泯灭。
而白温也直奔菲尔洛格斯而去,路过时,顺带瞥了一眼还有些战战兢兢的萌。
其凌厉的双目似乎在说“你怎么还站在这里。”
而萌则在白温的目光下心神俱颤。
几乎是下意识地,便拿起武器跟上了白温的脚步。两者以夹角之势朝着菲尔洛格斯急速逼近,并以最快的速度封死了菲尔洛格斯的撤离的方向。
“嘻。”
菲尔洛格斯并不感到慌张,他只是带着略显诡异的笑意,直视着朝他袭击而来的萌。
那一瞬间。
萌只觉得他的头脑,他的身体,他的思维,都好像陷落在了一张大网之上,这张网巨大无比,使得他根本无法从中逃离。他只觉得眼前的莹蓝色光芒越来越明亮,似乎像是要覆盖他的天地般的。
他由衷的。
他毫无知觉地,要为之俯首,为之震颤。
但他的这种感觉并未持续太久,在他身后响起的金铁嘶鸣之声使得他被笼罩的思绪骤然破开了一个小洞,而腰间所遭受的大力一击又使得天地旋转间,眼前的景象也变得清晰起来。
他踉跄着,见将他踹到一边的白温抽出了腰间的剑。
白温惯用的武器是把软剑。
但比起一般的软剑而言,他所使用的软剑更软,做工也更复杂,与其说像是把剑,倒不如说像是剑与鞭子的结合体。
这把武器从某种程度上弥补了亚雌力量不足的缺陷,剑势凌厉,攻击却如毒蛇般阴损,无孔不入。
但对上菲尔洛格斯,这把软剑却从某种程度上受到了压制。
几枚环绕在其周身的金属零件旋转间,便轻而易举地将各个视线死角的攻击尽数弹开,甚至将反震的力借着软剑传至白温掌心,使得其虎口轻易便被震出血来。
白温握着剑,神色并没有变化。
而一旁骤然清醒的萌见状也挥舞着武器加入了此次战斗。
菲尔洛格斯所占据的躯体是一名亚雌,更是一名研究学者,在体质方面比起军部出身的白温以及大家族出身的萌要弱一大截。
但在精神力的帮助下,菲尔洛格斯仍旧能够在与之近战的情况下以一对二不落下风。
而带上远处凭借精神力找机会进攻的姜灏,以及埋伏在阴影之下准备给出能让其猝不及防的一击的米格。
菲尔洛格斯竟以一己之力,与四名拥有不同天赋的虫为战,且成功做到了以一敌四。
如果说上一次被菲尔洛格斯占据身体后,他对外界只有隐隐约约的感觉,那么,此刻他便清楚能感受到菲尔洛格斯的强大。
对于拥有精神力的他而言,对付菲尔洛格斯已是如此艰难。
那么对于根本没有精神力的,可以轻易被支配者控制的虫族来说,又该是怎样的挑战?
姜灏心情沉重。
却见在极远处的藏匿在黑暗之中的身影突然间好像打了个手势。
产生了几分警觉的姜灏小心翼翼地探出了精神力,以天空中飞舞的金属零件为屏障,阻断了菲尔洛格斯的精神力对米格的探查。
而等他的精神力缓慢朝那边刺探时,他确实看到了,那趴在草丛间的,藏匿在阴影之中的身影向他打了个他看不懂的手势。
姜灏不认识这只虫。
他与对方的关系也无法在他们之间形成足够的默契。
但他却隐约间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
于是,在米格的眼中,那奇怪的,拥有精神力的雄虫对着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完成了两者自会面以来第一次心照不宣的交流。
……
姜灏调动了大量的精神力。
头脑深处隐隐传来的大脑被撕裂的痛楚意味着大脑中储藏的精神力濒临干涸,但姜灏恍若未觉。
四周所能调动的一切的东西缓慢地以他为圆心向中央集聚,甚至连菲尔洛格斯身上已经被拆了一半的星脑都隐隐间有了被精神力调动的趋势。
菲尔洛格斯并未打断姜灏的行动,他只是略微眯了眯眼,将此间发生的一切记录在了大脑深处。
似乎在研究者的眼中,像姜灏这样的存在已然是虫族的特例,已经具备了可以被切片研究的素质。
被姜灏的精神力所调动的金属零件高悬于天,在漫漫夜幕之下,便像是机械构成的星辰,而当星辰于高空骤然坠落之时,便像是下起了带着金属光泽的雨。
在与菲尔洛格斯正面对峙之时。
姜灏便明白他和菲尔洛格斯在精神力的容量与操纵上都存在着云泥之别,想要靠自己的精神力战胜菲尔洛格斯几乎是不可能的一件事。
但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于自己的付出,又不甘心于自己经历的苦难。
因此,在这一刻,他的内心充斥着的,是满腔的愤怒与憎恨。愤怒于憎恨的火焰灼烧着他的灵魂,使得他的五官神情都变得扭曲起来。
而在这金属之雨之中。
一道黑影再度瞄准了支配者的头颅,而这一次,藏在暗中的杀手从填装子弹到扣动扳机,经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传出。
而被他装填上膛的,也绝非最初的那几枚金属外壳的,只为诱敌用的子弹。
——无法被支配者的精神力所控制的,用特殊材质制成的子弹。
——一共三颗。
如今,在庞大的精神力所操控的落雨之下,第一颗子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直朝菲尔洛格斯激射而去。
姜灏看的清楚。
那枚子弹应该是命中了。
它应该是准确无误地命中了菲尔洛格斯的头颅。
但就是在他的精神出现片刻松懈之际,菲尔洛格斯却毫无征兆地发动了偷袭,几枚金属片以迅雷掩耳之势突破了姜灏精神力的防御,直直冲他而来。
在姜灏微缩的双瞳之中,就像是锋锐无双的刀,准备削开他的皮肉,削断他的骨。
但令姜灏不曾想到的是。
“雄主!小心!”
在他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之际,与他相比更具备战斗经验的萌在瞬间激活了虫纹,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他身前,挥舞着手中的武器,试图替他挡下眼前的攻击。
但菲尔洛格斯在精神力的操控方面堪称登峰造极,那数枚金属片竟直接绕过萌手中的武器,毫不留情地刺向他的致命部位。
与萌近在咫尺的姜灏只听到了带着几分沉闷的,却又像是石子入水的声音自他耳边响起,随即,便是腥臭的,让他感到胃部痉挛的血液喷洒而出。
他听到了菲尔洛格斯的宣判。
“看来你已经做好去死的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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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去姜灏和萌之外。
这几只虫还真的都是第一次见到彼此(乐)这就是缘分吧.jpg
第463章 这片夜幕下(其六)
菲尔洛格斯落在身上的攻击痛得让姜灏感觉自己的脊髓都要为之颤抖。
他只是个普通人,他的生活即使过的困苦,却也不曾遭遇过这种割肉刮骨般的剧烈疼痛,血液流动的感觉,向外喷涌而出的感觉,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他的神经。
自打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他所遇到的事情却与一个普通人格格不入,他要被迫从“普通”中走出来,他要被迫去做出选择。
此刻的疼痛其实不算什么。虽然他对虫族的躯体并不了解,但凭借着生命求生的本能,他隐约知道自己暂时还死不了。
但让姜灏真正为之惊讶,为之不解的,便是萌在关键的时刻,以自己的身躯顶在他身前,替他挡下了近一半的攻击,他在萌身后,可以清楚地看见萌被染得鲜红的后背,仍在向下滴血的大展的骨翅,同样可以感受到飞溅在他脸颊上的,滚烫的液体。
有一个人。
能站在你面前为你去死。
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姜灏颤抖着手指抓向了萌的脊背,他的神色间带着偌大的恐惧,这让他的双|腿快到了站立不住的地步。
他没有官职,也不具备多大的权利,他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生灵,他卑微渺小在星宇之中恍若一粒微尘。
他配不上有谁为他奉献生命。
他的手指碰到的,是黏腻的,温热的感觉,在那染血的骨翅之下,是几乎被洞穿的胸腔与腹部。而站在他面前的虫却是有些困难地抬起了自己的手,擦干脸上的血后,道了句。
“我没事的,雄主。”
自始至终,萌都不曾挪开一步。他在坚定地告诉他,即使他今日殒命,也会竭尽全力地保护他的安全。
这是不公正的。是不合理的。
他配不上这样的坚定的灵魂与不屈的意志,他也无法接受有谁会为他而死这样一个会令他陷入一生悔恨的结局。
姜灏清楚的明白这点。
他也明白必须要将他的想法传达给身前的萌。
但在眼前如临大敌的情况之下,他根本没时间去将他的想法尽数告知对方,即使他与萌此刻近在咫尺。
那一瞬间,被疼痛所刺激的大脑以最快的速度进行了思考。
活下去。
杀了菲尔洛格斯。
这将是他和萌共同的目标。即便他只是一个普通到再普通不过的人,他也必须为之而战。
……
有米格射出的,屏蔽了支配者感知与操控的特制子弹并非没有造成损伤,这枚子弹直直地打中了对方肩头,体内的腐蚀性溶液爆裂开来时,由内向外地,腐蚀着虫族的血肉,不过瞬间,菲尔洛格斯这具容器的右肩便已出现了触目惊心的伤口。
几乎可以清楚地看到被腐蚀的溃烂的血肉,以及焦黄的,带着几分灼烧味道的被腐蚀的白骨。
乍一看。
如今的菲尔洛格斯比起一只虫族,更像是个惊悚的怪物,而这只怪物在躲避着白温攻击的同时,用自己已经见骨的手攥住了肩上残余的血肉,猛地一扯,几滩带着血的烂肉伴随着腐蚀液便被生生扯了下来。
身居容器之内的菲尔洛格斯并不会感到疼痛。
他只是从中捏出了一枚打空的特制弹壳,神情略显严肃地端详了几分,就连菲尔洛格斯自己都没有想到,那只残缺的虫能做到这种地步。
他最初打出的所有子弹,都只是为了这枚特制品所构建出的幌子。
从刚才起,一直在近处与之交战的白温也发现了这点,他略有诧异地打量着被菲尔洛格斯抛在地上的弹壳,若有所思。
虽然没有将姜灏彻底杀死让菲尔洛格斯有那么点儿不爽。但看着那两只虫身上不断冒出的血花,又让其得到了些许慰藉。
以至于如今的菲尔洛格斯,还能用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问道:“要不要让我猜猜,你们军部的部署什么时候才能到位?”
白温特制的软剑在菲尔洛格斯的攻击下,已经变得坑坑洼洼,想必也撑不了太久。
但白温却没有丝毫慌张,只是道了句:“猜中了给你个痛快?”
“你要以方圆十数里所有虫的性命换我一个容器么?”菲尔洛格斯挑眉,不知从哪里飞过来的一架不收操控的飞行器忽的自天空向下重重地砸了下来,白温眉头微蹙,借着手中的软剑试图抵挡后撤,但在下坠的余波中,他手中的软剑也直接断成了两半,而于此相伴的,则是菲尔洛格斯的笑声:“你比我想的还残忍。”
“如果献祭首都星所有虫就能换你一条命,那可真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白温艰难用断剑试图抵挡菲尔洛格斯的进攻,却仍旧有数十枚金属制品如刮肉般地刺破他的皮肤,但白温却从始至终都冷静如常,甚至到这一刻都不曾展露出任何恐惧。
大抵是眼前的虫给他的感觉极端且疯狂。
菲尔洛格斯难得地有了几分警惕感。
如果军部起留下这个容器的心思,那么,杀不杀眼前的这些虫似乎也无关紧要了起来,只要军部的毁灭型武器进行地毯式地轰炸,在容器被毁之前,方圆数公里内的虫便会尽数灭亡。
与其被这些虫拖在原地,不如去找找他最初的目标。
于是,在嬉笑声中。
菲尔洛格斯抬起两根十指,在头顶画出了两个交错的圆:“让我来你们制造一场精妙绝伦的表演好了!”
那一瞬间,同样拥有精神力的姜灏似是察觉到了什么,骇然抬头,他震惊地发现,不知何时,竟有数十架飞行器层层叠叠高悬在天空,隐藏在夜幕的暗色之中。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用精神力护住他和萌,但白温因着距离他较远,在飞行器重重落下,层层爆炸的瞬间,姜灏尽自己的全力将精神力延伸至白温,但比起菲尔洛格斯的行动来说,终究是迟了一步。
炽热的火焰从爆炸的飞行器中诞生,崩毁的零件犹如不断向外四溢的火星般迸射而出。
而在火焰之中,一道漆黑的,扭曲的身影于此间缓缓浮现,好似在地狱之中挣扎的魔鬼。
最终,伴着冲天而起的明亮而可怖的火焰。
那道黑影展开了双翅,从火焰中疾驰而出,在地上滚了几圈,才扑灭了身上的火,白温从地上起身时,毫不在意自己被灼伤的皮肤和狼狈的模样,只是从已经被烧得只剩半截袖管的袖子里摸出了一个漆黑的,指甲盖大小的通讯装置。
白温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意:“目标已离开。”
而直到此时,所有虫才发现菲尔洛格斯竟用了相似的手段,以坠落的飞行器为幌子,径直朝着本次行动的目标而去。
而在远处注视着这一切的米格,只觉得一股不祥的感觉充斥在心底。
他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跟上了菲尔洛格斯逃离的步伐。
……
距离此处不远的地方。
地下研究室内。
丹按照米格的要求,整晚守在培养舱身旁,如果出现问题,他会立即将在培养舱内的,发育中的胚胎转移至便携培养皿之内。
虽然便携式的培养皿完全无法满足胚胎发育的最低要求。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要想他们的成果不被破坏,要想他们的虫崽还能有些许存活于世,顺利降生的机会,他们必须要采取这种办法。
——即使米格与他并没有办法保证在这种情况下仍旧能坚强诞生的生命会变成何种模样。
丹看着培养舱内的崭新而又脆弱的生命。
像是入了迷。
培养舱的光打在那张秀气漂亮的脸庞上,使得他的眼瞳中,也似乎带了些许怜悯与慈爱的光。仿佛在此刻的丹变成了一位合格的,会由衷地疼爱自己虫崽的雌父般的。
但事情的发展从来都只会朝着最坏的方向走去。
随着头顶的灯光开始摇曳,远处的仪器迸发出“滋滋”的,恍若坏掉的声音,丹只觉得浑身上下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
他几乎是在瞬间,便以最快的方式引培养舱内的溶液与胚胎进入便携的培养皿中。
而就在此时。
他眼中的世界彻底地暗了下来,研究室内的所有仪器在一瞬间皆停止了运转,头顶的灯泡也随之炸开,还勉强在运行的数值计算器的指针以不正常的幅度剧烈地上下摆动,这一瞬间,丹只觉得自己好像深处在遍布炸弹的房间,而且,房间内的“炸弹”好似在下一个瞬间便要爆炸开来。
要跑。
为了他们的研究,为了这个崭新的,如脆弱的烛火般的生命。
丹以最快的速度将培养皿置于保温箱中,将沉重的箱子挂在了自己的胸前,他双手抱着箱子轻手轻脚地走上楼梯,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见四周好像并没有活物存在,他这才略有几分放心地绕至厨房,以最快的速度推开厨房的窗户,想从后院逃离。
但。
当他抱着怀中的保温箱准备翻墙逃离之时。
他却隐约听见在他身后好像有飞行器的声音。
————————
第464章 这片夜幕下(其七)
隐隐约约的,丹能感觉到来自于身后的危机。
他身为研究者并不相信直觉与感觉,但此刻,虽然未曾回头后望,他却由衷地产生了一种“被什么可怕的东西”所盯上,所追逐的感觉。
米格曾与他说过,若是周围的电子设备出现意外情况,就一刻不停地带着发育的胚胎离开这里。
因此,即便是已然有了被盯上的感觉,他却完全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他以最快的速度翻过自家荒芜花园后的院墙,跌跌撞撞跑进了黑夜。
站在飞行器之上的菲尔洛格斯自然不会错过这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但他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这只虫身上,而是落在了他抱在怀中的保温箱之上。
仅是用精神力扫过去,菲尔洛格斯便能知道这个保温箱的全部功能与参数。
但让他感到有些惊讶的。
便是在这保温箱内,他隐隐约约,似是而非地感受到了生命的存在,即使这一点点生命的回响相较于孕育之中的虫蛋来说太过微不足道,像是风中微弱的烛火。
菲尔洛格斯却像是看到了新世界般的。
他是研究者。
研究者菲尔洛格斯。因此仅是感受到这微弱的生命的气息的那一刻,便隐约能猜到丹与米格的研究内容以及研究方向,甚至也能大致猜到他们在这条道路上取得了怎样的成就。
“天呐。”
“果然如伊赛所说,不能放任这些杂草自由生长。”
菲尔洛格斯虽是这么说,他的眼睛却是明亮的,好似贪吃的孩子看到珍惜的,不舍得吃的草莓布丁。
他莹蓝的眼睛紧紧盯着那道尽可能地逃跑的身影,好似在这道仓皇逃离的背影之中能窥见自己的影子,并像是对影自怜般地生出了些许惺惺相惜的感情。
但这份感情终究只能成为无聊无事之时的情绪点心,从研究者到被研究者,再到那座小巧的,阴暗的,充斥着仪器的地下室,都应该在今夜被抹除才好。
就像是在花园中拔掉逐渐开始长歪的杂草。
那样,其他的花苗才能开出他想要的花朵。
因此。
菲尔洛格斯只是心念一动,踉跄着跑在最前方的丹便听到了仿佛能将这个夜晚轰开的激烈的爆炸声,他几乎是在一瞬间便想到了他和米格在地下室设置的那些仪器。
他略微朝后回了回头,明亮的爆炸便刺入了他的眼瞳,骤然燃起的冲天的火光竟短暂地将这黑夜照亮,使其恍若白昼。
但与此同时。
他也听到了自己怀里抱着的保温箱停止运转的声音。
那一瞬间,丹几乎停止了思考。
雌虫的本能与研究者的理智几乎在一瞬间撕裂了他的头脑,使得丹的头脑一瞬间被剧烈的痛楚与强烈的眩晕感所笼罩。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抱紧了怀中的保温箱,他张开了骨翅朝前疾驰。
“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雌父一定会救你的,一定会救你的……”
他泪流满面却毫不自知。
……
而紧随在菲尔洛格斯身后的,便是对此地地形已然摸透的米格与激活了虫纹的白温。
打从米格打出那枚特制子弹之时,白温便注意到了这只虫。
而等这只虫脱离阴影,对菲尔洛格斯展开追击时,白温还是不由得微微蹙眉。
雄虫,看起来还是几乎只训练了一定射击技巧的,毫无其他的经验的身体孱弱的雄虫,仅靠着对四周地形的熟知堪堪吊在菲尔洛格斯身后。
白温能看出这只雄虫已经尽了力,但孱弱的身体素质使得他只能做到这一步。
他不太清楚一般情况下被社会捧着的,并非军部出身的雄虫为什么会涉及这么危险的事情,但看其相当拼命的模样,也能猜到那只在逃的虫而言应该相当重要。
在又一次与其遇到之时。
白温小心比了个枪的姿势,用口型问道。
——还有几枚。
白温并没对这只雄虫的理解能力抱太大的期望,但眼前的雄虫显然能够理解他的问题,毫不犹豫地比了个二。
这个数字并不太乐观。
不过白温也能想到,对于非军部的虫来说,即便只是打造这么几枚能够适配枪械的特制的子弹也是一件费时费力且费财的事情。
就在白温思考应该如何在菲尔洛格斯达成真正的目标前将他杀死之际。
姜灏才被开启了虫纹的萌半拖半拽地勉强跟在了最后,虽然这两只虫看状态都不太好,但当姜灏看到站在飞行器之上,高高在上的家伙时。
他把涌到自己喉头的腥甜的血再度咽了回去。
他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咧开嘴,露出了沾着点儿血色的牙,他指着夜幕之上,他指着苍天,他用浑身的愤怒调动起了所有的精神力,头脑被撕裂,被砸成稀巴烂的痛楚让他说话时都不由自主地吸着凉气。
在周围的虫惊讶的目光之中。
姜灏在极度的愤怒与剧烈的疼痛下,飚出了一句汉语。
“你他|妈给我下来!”
而随着他的声音就此落下,他眼中的莹蓝的光芒却是大绽,挤出来的最后的那一点精神力便像是一把尖刀的刀尖儿,直直地朝着天空之上的存在刺去。
由他所支配的精神力与高空之上菲尔洛格斯的精神力就此相撞。
“哎呀。”
飞行器之上的电光如弧。原本平稳行驶的飞行器竟在菲尔洛格斯的吃惊声中开始摇晃起来。若是姜灏再加大精神力的投入,兴许真有将其拉下来的可能。
但姜灏自己都几近油尽灯枯,几乎是仅凭借着最后一口气才勉强撑着不至于倒下。因此他的想法注定失败了。
但。
毫无征兆的,随着白温的特制通讯仪器滴滴响了两声后,原本还想嘲笑这些虫两句的菲尔洛格斯笑不出来了,他看到了从天边疾驰而来的,由首都星的军区发射的武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他所在的位置逼近。
几乎在瞬间。
便以抵达了他的面前。
菲尔洛格斯几乎是调动了所有的精神力去抵挡,但与他所想的截然不同的是,这枚炸弹炸开时的爆破威力并不大,却在被精神力触及的瞬间砰了一声向外四溢着浓重的,比夜色还要漆黑的烟雾。
这黑雾似乎有腐蚀机械的能力,不过瞬间,他脚下的这台飞行器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成了浑浊不堪的金属液体。
菲尔洛格斯被迫从飞行器上跳下。
这种气体除金属以外的材料都只呈现出了弱腐蚀性。菲尔洛格斯脸色稍有郑重,这并非是他记忆中的军部能够拥有的技术。
身为支配者,他并不需要用双眼来观察世界。因此,这种遮挡视线的黑雾在精神力面前算不得什么。
但似乎想到了什么的菲尔洛格斯忽的一个激灵。
他下意识地去闪避,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一枚特制的子弹穿过了蒙蒙黑烟,直直地朝他激射而来,菲尔洛格斯知道那只虫只是个残次品,他从对方的枪法就能看出他其实没有经过太多的实战训练。
在黑雾重重之下,这只虫的命中率想必……
他这样想着。
却没想到那枚子弹却已然抵达了他的眉心。
它精确无误地命中了他的眉心,没有一丝一毫的偏离。
而在黑色的浓雾之中,白温将米格的枪拿在手中掂了掂重量后,又丢回米格手里,很随意地道了句:“这种规格的枪支要向军部申报的。”
米格点了点头。
……
支配者的弱点是眉心与心脏。
心脏使他们身躯与生命的维系点,而眉心便是他们精神力的凝聚点。
按理来说,只要摧毁眉心所谓的“精神力胚体”应该从某种程度上就能摧毁这个容器,但勉强倚着萌而站的姜灏的一声“还没完”又让在场的所有虫都打了个激灵。
所有虫都是看不见的。
但在姜灏的精神力的探查中,却展现出了让他感到震颤的,让他可以不站在敌对的立场由衷地发出赞叹的场景。
原本应该随着被打入眉心的特制子弹而就此散逸的精神力此刻如同混乱的电波般,充斥在天地之间。
然后。
就像是沧浪倒卷,就像是地覆天翻,原本朝外四溢的精神力又被硬生生地扯了回来,庞大到让虫感到窒息的精神力越凝越小。
像是吐丝的蚕逐渐凝聚出蚕茧。
菲尔洛格斯用匪夷所思的方式,以精神力为自己破碎的精神力胚体拢上了一层薄薄的“蚕茧。”从而完成了用精神力构建“精神力胚体”这一近乎不可能的成就。
而在场的所有虫。
只有姜灏能在近处清楚地感知到在这一瞬间所发生的所有的事情,因此,也更能体会到支配者菲尔洛格斯在对精神力的操控上究竟达到了多么离谱的高度。
而在所有虫凝重的目光中,已经形似怪物的菲尔洛格斯的容器摇晃着破烂的身体缓慢地在黑雾中站起。
他眉心与双目中的莹蓝色的光虽然比其之前弱了几分,却并未熄灭。
但菲尔洛格斯却一扫之前的谨慎。
庞大的精神力一瞬间笼罩了所有的虫的那一刻,所有的虫都只觉得身上像是压了一座山峰,让他们动弹不得。
而且。
同样动弹不得的。
还有在不远处的丹。
————————
第465章 这片夜幕下(其八)
菲尔洛格斯的存在是特殊的。
对地心石的应用的研究,对精神力的操纵,他在支配者一族中绝对称得上天赋异禀,因此,才能年纪轻轻便得到了研究者的称号。
而在此刻,伴随着这个特殊的精神力的胚体成型,犹如回光返照般地,菲尔洛格斯仍旧能够以“活着”的状态站立在他们眼前。
而其脑部,手部与肩部,都已被腐蚀性的液体彻底侵蚀,在那具躯体上缓慢淌下的只有混杂着血肉的粘稠的浆水,与如宝石般仍旧在散发着莹蓝之光的诡异的双目与眉心。
菲尔洛格斯所展露出的一切,都只能用触目惊心四个字来表示。
但让所有的虫都为之震惊的,则是在四溢的,庞大到几近能将虫压垮的精神力面前,他们几乎做不出任何行动,他们好像被钉死在了原地,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怪物用几乎漏风的嗓子发出了嘻嘻的笑声。
与徜徉于星海世界的虫族不同。
这种笑声让姜灏只觉得毛骨悚然,像是曾经玩过的某种恐怖游戏,而当被恐怖感支配时,姜灏只觉得在身上的莫名其妙的压力又更重了几分,几近要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而更让他感觉有大恐怖的。
则是那破败的,仿佛下一瞬间就要去世的怪物竟一瘸一拐地拐了弯儿,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此时,姜灏才发现在那个方向的尽头竟然还有一只虫,从其略显柔软消瘦的身形来看,对方应该是一只亚雌,他的双臂前揽,似乎在怀里抱着什么。
姜灏直觉这只亚雌抱着的东西非常重要。
重要到了菲尔洛格斯这个记仇的家伙会抛弃他们这几只将他害成这样的虫,转头走向对方。
姜灏咬紧了牙关,试图甩动手脚迈出一步,但在精神力枯竭的状态之下,他根本没有手段去突破这无形的重重封锁,反倒使得自己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在地。
不行。
只有真正面对菲尔洛格斯,才能明白他的同乡选择的那只虫有多强。
他根本没有兰图祭那种顶着精神力仍能强杀对方的身体素质。与其去做靠着A级的身体挣脱枷锁的美梦,他更应该专注于现实。
一般来说,他脑海中的精神力会缓慢地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回复,但他脑海深处大部分精神力其实都是从菲尔洛格斯身上抢来的,因此,在精神力陷入枯竭后,他实际上也不清楚自己究竟能回复多少。
但不管如何,只要他能够恢复让他脱离困境的精神力,那么摆在眼前的便不是死局。
思及至此,姜灏反倒冷静了下来,在庞大的压力下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而一旁的白温袖中藏匿的特制通讯仪器却在此刻发出了滴滴的传讯声。
传讯声一短,一长,再一短。
重复三次后,无虫接听。
在白温被精神力封锁行动,无法说话,也无法通过特殊的方式传达信息之时,从通讯仪器之中缓慢传来了略显沉重的声音。
“经确认,白温中校生命体征正常,疑似被操控意识。”
“如无回复,将在五分钟后开展剿灭行动。”
如果说菲尔洛格斯的生还使得事情仍旧没有摆脱它既定的轨道,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军部下达的决定便无疑间又多了几分雪上加霜的味道。
……
对于米格而言。
他选的位置比较讨巧,他能看到那与商问有些相似的雄虫闭上了眼睛恢复精神力,也能听到自白温的传讯装置中传来的军部的命令。
但对他来说,他有比在场的任何一只虫都要急切的理由。
菲尔洛格斯走向的,是与他签署过生死之约的合作虫,是即使下地狱也将与之同行的,拥有共同目标的同伴。
同时,还是他的雌虫。
其手里抱着的则是他们的研究材料,是他们的虫崽。
他不知道那只雄虫究竟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回复精神力,也不清楚军部插手后事情究竟会朝着哪个方向发展,但米格明白他必须要有所行动。
与姜灏这个后天残疾被分到E级的虫不同,米格的残缺是先天的,是受到了疯子试验的影响而产生的残缺。
因此在这连A级的虫都极难承受的住的高压之下,不过短短半分钟的时间,米格便已经出现了口鼻溢血的症状,再加上最初受到了菲尔洛格斯的些许攻击,在失血以及高强度的行动下,他的大脑已经产生了些许眩晕之感。
但当他看到菲尔洛格斯踉跄着一步一步地向丹逼近时。
他心中的急迫感在眩晕感的催动之下,就如同升腾而起的扭曲火焰,使得他浑身上下都在颤抖,使得他踉跄着,愤怒着想要踏步向前,却只能微微地晃动自己的身体,像是漂浮在空中的轻贱的一抹草芥。
在菲尔洛格斯抬起手,想要轻轻地拍动丹肩膀的同时。
清脆与沉重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那从未学过与谁为敌,却背起了枪的瘦弱的青年凭借着毅力向前挪了一小步,但这一小步却也让他重重地跌倒在地,从口鼻中溢出的血就这么缓缓地滴落在地面。
他的眼中充斥着愤怒,充斥着不甘。
这两种感情如火焰一般从他的头脑燃烧到了身体的每一处,像是要将他的身体灼烧殆尽般的。
……
丹听到了脚步的声音。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不知道在他身后的究竟是谁,但他能从声音清楚地辨别出对方的身体应该处于极差的状态,兴许这具躯体只需要一点点的外力,便能彻底断送他的生命。
但与此同时,越来越强烈的压迫感也无疑在说明一件事——这身体状况极差的,正缓慢靠近的存在,便是他需要竭尽全力逃避的敌人。
但现在的他究竟要如何才能逃离?
很奇怪的。
丹觉得依照理智来判断,当前的自己应该已经处于绝望的状态,但自己的本能却如张牙舞爪的怪物般地支配了他的所有神经。
他的虫崽还在这里,他捧在怀里的虫崽是那么的脆弱,那么的不堪一击,他需要他的雌父来守护。
他的虫崽需要他拼死去守护,他可以为了他的虫崽抵挡一切敌人。
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日会因为自己身为雌父的本能而得到对抗敌人的勇气。虽然这种状态十分诡异,十分值得研究,但现在的他显然没有这个功夫。
除去装着胚胎的保温箱外,他身上还有一把从厨房翻出去时顺手拿来防身的小刀,以及率先准备好的,用来逃离的星币卡。
但这两件东西他暂时都用不了。
丹想着,却只觉得这该死的东西更近了,他甚至能听到对方含糊的呢喃声,能嗅到米格所制造的腐蚀液的味道。
腐蚀液?
正当丹想到了什么时,他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一只被腐蚀的白骨森森的手缓慢地搭在了他的肩头,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句模糊的,带着欢快的声音。
“抓到你了。”
那一瞬间,丹只觉得一股大力促使他回头,促使他转过身去,亲眼去看那个怪物。
而恐怖的是,他的行动几乎不受他控制。
在他缓慢地转过身的瞬间。
他没有注意到那怪物可怖的怪物般的相貌,他对上了一双莹蓝色的,漂亮又神秘的双瞳。不过瞬息,他便被那漂亮到让他感到恐怖的眼瞳蛊惑了心神。
各种各样的信息充斥在他的大脑,使得他的大脑根本无法按照寻常的方式接受并处理已经彻底陷入混乱的信息。
最终。
在乱流之中,只有两道信息徘徊在近乎已经失去正常处理信息功能的大脑深处,不断地,不断地加强它的存在。
——拿起手中的刀,杀了在场的所有的虫。
——包括自己的虫崽。
于是,在所有虫震惊的目光中,与菲尔洛格斯对视的亚雌的神情在一瞬间由惊惧变成了茫然,连带着他的眼瞳也彻底失去了焦距,变得涣散而呆滞。
他缓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了手中的刀,刀刃只有半截手掌大小。
他没有丝毫犹豫地,挥刀重重地戳向了他怀中的保温箱,随着保温箱连同其内的培养皿如同纸般地被戳破,盛着胚胎的溶液也如破了壳的蛋般地,向外流出了蜂蜜色的,透明的液体。
做完这一切的丹又提着沾着培养液的刀,摇摇晃晃向着距离他最近的米格走去。
米格趴在地上,他怔怔地看着那熟悉的,曾与他同吃同住,曾与他肌肤相亲的,对研究有着极致的狂热的亚雌就这么踉跄走到了他面前,神色恍惚,双瞳涣散。
明晃晃的刀就这么停在他的心脏上方。
但随着丹弯腰,将手中的刀直直插下来之际,米格却怔然看到倒在一旁的枪被还处于虫纹开启状态的丹以最快的速度扶正了。
而在混乱,麻木的亚雌眼中有着他熟悉的味道。
是合作者,是同伴,是与之能交付生死的,熟悉的味道。
那一瞬间,米格咬紧了牙关,他以绝对的毅力突破了支配者菲尔洛格斯的封锁,并且在被发现之前,艰难地扣动了扳机。
这是最后的一枚特质子弹。
就这样直直地,射向了菲尔洛格斯所在容器的心脏。
————————
第466章 这片夜幕下(完)
伴着最后一枚特制的子弹直直地打进菲尔洛格斯容器的心脏。
一朵血花缓慢地在其胸口绽开,那被溶液腐蚀得已经面目全非的脸上隐约能看出些许惊讶的神采来,似乎不明白那只亚雌究竟用了怎样的方式摆脱了精神操控,但随即,他便意识到了其缘由。
那张脸上便露出了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扭曲的,自嘲般的笑容。
他大笑着,他的声音模糊不清。
“原来如此……”
但他的话还没有落下,在精神力封锁的空隙之下的白温与萌便二话不说冲了上来,他们手中的武器毫不留情地捅进了那具残破的躯体内。
血与腐蚀性的液体交融。
在笑声中,这具残破的躯体竟燃起了莹蓝色的火焰,火焰中那张如魔鬼般的脸抽动着,嘴唇一张一合,似在说着什么,但在如此怪异的场景中,那张怪笑的脸竟然不知为何变得扭曲起来。
那空洞的,即将熄灭的瞳孔直直望向了在这两只虫身后的,面色阴冷的姜灏。
支配者能够在虫族肆无忌惮的原因之一,便是“容器”对他们来说是可以随时被抛弃的存在,并且抛弃容器不会对他们自身造成任何损害。
但这前提是不存在另外的,可以如臂指使操纵精神力的,并与之为敌的存在。
因此。
在菲尔洛格斯的精神力向外四散之际,便有另一股微弱的精神力组成了一张大网,像是在花间扑蝶般地,四处收集并强行吞噬这股弥留的精神力。
姜灏从来都没想过让这家伙离开的那么轻松。
哪怕再以另一条手臂为代价,他也势必要给这该死的家伙点颜色瞧瞧。
他就像是饥肠辘辘的野兽,即使强行拘留这些精神力让他的头脑和存储精神力的虚幻“胚体”已然过载,这种压迫感比之前菲尔洛格斯带给他的还要更盛,甚至让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分成了两个部分。
一半是大脑,一半是除大脑之外的其他器官。
他能感受到耳鸣嗡嗡不断的声音,他能感受到眼球被挤压的感觉,他能感觉到从鼻腔内外溢而出的血。
但他却还要在其上生生撕扯下一块肉来才甘心。
脑子里的钝痛和亲眼见到这个该死的家伙倒地不起的爽快让姜灏不由得在唇齿间憋出了声笑来。
然后。
在那空洞的,充斥着怨毒的,已然无光的眼瞳之中。
“雄主——!”在萌的惊呼中,吞噬了太多精神力的姜灏只觉得自己的大脑与眼前的景色一下子变成了漆黑一片,随即,在他最后的意识中,便只剩下了萌满是担忧的脸庞。
萌完全没有想过刚刚只是看着虚弱的姜灏怎么会在瞬间便七窍流血倒地不起,他一时间慌到不知所措,他顾不得自己激活虫纹的虚弱状态,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抄起姜灏,将他送入医院。
“有心跳,还没死。”白温的话无疑给了手足无措的萌一剂安定剂:“军部马上就派虫过来了,到时候可以借军部的仪器给他检查一番。”
萌点了点头。
……
而另一边。
丹抱着已经破破烂烂的,却不再向外溢出培养液的箱子,他的神情带着几分唏嘘,又有些复杂。
随即,他望向米格,用坚定的语气道:“不负重托,保住了。”
米格知道丹指的是什么,因此他望着那已经破烂不堪的箱子,眼中充斥着不可置信的色彩。
“这件事说起来有点复杂,总之还要多亏了雌虫保护虫崽的本能……”丹原本还想着和眼前的虫叨叨一下让他感觉不可思议的新发现,但眼前的虫却抛去了手中的枪,极具情绪化地抱住了他。
被抱住的丹有些愣住。
因为在他印象里,这只虫几乎不曾有过情绪外露的情况,他大部分时间都是理智的,淡定的,他的情绪就像是汪洋之下的暗流,从不显露面上。
但当他感受到米格浑身上下的颤抖与带着哽咽的呼吸声时。
丹不禁伸出手去,回抱了眼前的虫。
他知道的。
天生残缺,潜力低下,这只虫在体力竞技上注定不会取得任何建树。但这样的一只虫却在今日拿起了枪,选择与敌人进行殊死搏斗。
当他孤身背着枪走进夜色之时,他究竟在想什么呢?
丹想了想,最终,不打算问这个问题。
他们终究是研究者。
而研究者,是最不屑于用感情来衡量问题的存在。
米格也不是会放任自己坠|落于情绪之海的虫,用匀速的呼吸将心绪稳定下来之后,便准备和丹以最快的方式将还未死去的胚胎重新移回培养舱,并二十四个小时持续观察胚胎发展情况与各项数据。
但两者还未走几步。
他们便听到了那军部出来亚雌的一声冷呵:“站住。”
……
一只拥有精神力的,像是虫族的“未知”存在。
一只能够研制出不被支配者操纵的特制子弹的研究员。
一只被支配者操纵过后,却恢复了正常思维的虫。
而在那破烂箱子里的,据菲尔洛格斯所言,应该是压根还没有形成虫蛋的胚胎期的虫,也就是说这俩研究员在背地里干的净是些能将联邦律法踩地上的事情。
如果按照联邦律法,在这里的虫有一只算一只,都得投进联邦监狱之内。
但白温并不介意这些。
他只在乎在接下来的世道里,这些虫能发挥多大的作用。
只要这些虫还有用,他完全可以在职务之便替他们遮掩一二,但反之,若是这些虫成了问题所在,他也不介意动用军部的渠道将这些虫就地抹消。
因此。
白温并未对丹与米格多说些什么,只是告诫两者将东西“整理完毕”后,仍要回到这里,接受军部的审查。
两只虫的行动很快,他们的研究室虽然被菲尔洛格斯操纵着炸成了一团废墟,但他们仍旧在废墟中翻找到了曾经以备不时之需的二号培养舱与特制的备用电力设备,当他们有条不紊地对二号培养舱进行调试修改,灌注特制的培养液以及营养物质,将其启用通电后。
他们将生命体征已经微弱至极的胚胎重新送入培养舱。
在闪烁着微光的培养舱前,两只虫不约而同地看向彼此,他们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然后。
“我去设置一下新参数。”
“我去重新连接一下星脑。”
研究者的工作永远累积如山高,虽然备用的培养舱距离他们最初使用的设备还有些距离,但在这种情况下,没有谁会去计较这些。
……
一行虫跟随白温接受了军部的盘问。
虽然审问这些虫的军部虫很好奇他们是怎么击败菲尔洛格斯的容器的,但因着这几只虫看起来都一副惨兮兮的模样,且其中竟然还涉及到了两只雄虫,军部的虫倒不好盘问他们太久。
但因着支配者菲尔洛格斯的存在涉及到了军部的高级机密。
军部不得不让在场的所有虫签署一份保密协议,并且在一定时间内将在场的所有虫纳入军部的监管范畴。
而等到丹和米格回去收拾烂摊子,萌陪着姜灏前往首都星的医院后。
白温也换了套军服,就这么倚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色,抽着烟。当他的下属得知消息匆匆赶到时,所见到的便是那穿着军服的青年远望窗外的图景。
但让下属瞳孔微缩的是,在那艳丽如画般的脸上,竟然出现了被火所灼伤的狰狞的疤,就这么沿着半边脸直直烧到了领口之下。
“长、长官……”
下属的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
军部的虫并不会以外貌来论其长短,但白温却会在某种程度上碾碎这个不成文的规则,这幅相貌对些许虫而言就像是艳丽的,需要去珍贵对待的花朵。
而如今,便像是在绮丽画作之上的污点般的,那灼烧的疤痕太过触目惊心,便使得那倚着窗抽烟的青年都似扭曲狰狞起来。
白温转回身来,一手夹着烟,一手按了下脸上灼伤的疤,白温看着好像并未受其印象,还能慢悠悠给他解释:“你问这个啊?被爆炸引燃的火烧的。”
下属当即一个激灵,当即立正行礼:“长官,我去给您拿去疤液。”
白温抬手,很干脆地下了命令。
“不用。”
说着,他又慢悠悠地叼着烟,抽了一口,任由灰白的烟雾从唇间飘逸而出,在灰蒙蒙的烟雾缭绕之中,那张带着疤痕的脸又好似恢复了曾经极尽艳丽的模样。
白温悠悠道:“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那名下属欲言又止。
但白温也没时间就这些问题与他争执,他抽着烟,指尖点了点窗台,冷声问:“刚才那几只虫的档案有没有做纪录?”
那名下属连连点头:“做了。”
“那就着手去查。”白温的语气中带着不可置疑的味道:“从他们的家族的发展历史,到从他们出生起至今的所有档案,将它们分门别类交给我。”
“是。”
而当那名下属打算忠实地执行白温的任务时,白温又道了句:“军部这些天应该会安排虫监管,你派虫看着点儿,如果有事情,即刻向我汇报。”
下属又应了声是,便大步离开。
白温仍旧倚着窗,就这么夹着烟,时不时抽一口,略有几分出神,连烟灰落在手背上也不曾察觉。
只有黎明的辉光透过窗户,洒落在他身上。
————————
第467章 崭新的开始——序幕
已经被炸成废墟的房屋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但由于军部的控制,倒也没虫敢于越过电子屏障深入其中。
首都星军部回来的丹与米格要接手的就是这么个烂摊子。
丹倒是还有心思开开玩笑,望着眼前焦黑的残垣断壁,提出了一个具有建设性的问题:“你觉得以家被炸了这个理由申请经费能不能被通过?”
米格耸了耸肩。
虽然军部说可以为他们提供暂居的住处,但因着他们的研究和设备不适合向军部公开,外加他们需要一个稳定的距离兰图家研究所更近的居所,两只虫便婉拒了军部的好意。
在手头还有些闲钱的情况下,所有的大事都可以变成小事。
租借飞行器搬运仅存的仪器设施,在研究所周围的地区找了套勉强能放下这些仪器的房子后,还要整理记录培养舱内的数据,复原因爆炸而遗失的实验数据记录,这么一折腾,等到差不多安顿下来时,天已经大亮。
而两只虫忙完这一切后,就需要对整件事做一个复盘。
虽然军部暂时还没有追究,但从追堵菲尔洛格斯起到事件结束,这之间的疑点颇多,需要从头到尾好好地梳理。
“那只叫姜灏的雄虫……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和商问的来历一样。”
“商问是谁?”
米格简单将他与商问,兰图祭,还有另一只雄虫相遇的经历讲给丹听。
不出他意料的,丹对此表现出了极大的研究热情,甚至还凭空诞生出些许危机感来:“还有这种情况?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研究个体丢前线?如果他被星舰的炮火击中了,那不是就连尸体都找不到了?!”
眼瞅着丹就想给商问整一套从头到脚,涉及各项身体器官的研究套餐。
米格见状,给他泼了盆冷水。
“如果你想研究他的话,老板估计会杀了你。”
丹瞪大眼睛:“真的假的。”
米格只是稍显郑重地点了点头。
丹无奈叹了口气,对不能研究商问这件事深感遗憾。
以这个话题为前菜,两者终于谈到了正事——在与菲尔洛格斯的战斗中,丹成功在被操控的情况下恢复了自己的神志,这种情况并非没有,只是真正经历过这种事还能存活的虫早已化成了千年历史中的一抔黄土。
因此,丹这个样本对米格而言就显得尤为珍贵。
而谈及此事时,丹被浇灭的热情又有了回燃的趋势。
“当时我大脑中的所有的念头,便是将周围所有虫杀掉。”丹尽可能地回忆着当时的情况,尽可能详尽地用语言与肢体行为描述当时的感觉:“你听过精神暗示么?当时我便觉得这个念头在不断地被重复深化,而大脑能处理的信息是极为有限的,因此当其他念头被挤压到无法存在时,就只剩下了将你们杀死这个唯一的想法。”
“但这个操纵思维方式它仅限于思维的层面,也就是说在特定情况下,可能会存有少部分本能凌驾于其上。”为了与他的话语相对应,丹将代表着本能的手掌置于代表着思维模式的手掌之上。
米格沉吟片刻:“也就是说,当你选择杀死它时,就达成了这种情况?”
“雌虫保护虫崽的本能,远比你想象中的强,”丹试图来形容那种感觉,但他毕竟是只研究虫,摆弄文字并不是他所擅长的,只得继续道:“因此在我将刀捅进保温仓的一瞬间,也就是在我意识到我在杀它的瞬间,我就已经清醒了。”
丹神色严肃地为此做了总结:“我知道,我的本能不会让我伤害它。”
就在那一瞬间。
违背了常理的,强横的本能竟然战胜了支配者无往不利的思维操纵。而若是能够加以研究,从其中搜寻出一种通过调动本能来回避思维支配的方法,这不得不说是一种全新的思路。
米格又将当时发生的事情在脑海中细细回想了一遍,觉得这个想法有可行之处。
于是,在两者目光再度相碰的瞬间。
丹的眼中盛着狂热,装着对未知,对崭新的思路以及对真理的追求,在一条崭新的道路面前,任何语言都会是苍白的,无力的。
而不需要语言,米格自然也能感受到同样的激|情如炸弹般在脑子里爆炸,而后沿着头脑遍布于血肉与四肢百骸。
研究者之间的共识毫无理由可言。
“我们应该试试。”
“我同意。”
两只虫相视而笑。
他们的研究也就此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
姜灏的眼前是一片灰蒙蒙的世界,什么都没有。
但他不认为自己死了。
如果自己连死后的模样都是虫族的样子,他不知道会有多想给这该死的上天竖中指。
他在这个灰蒙蒙的世界中漫步,但当他看到视野的尽头的一抹蓝光时,他在骇然中试图本能地试图调动自己全部的精神力,他的脑海深处却毫无征兆地响起了菲尔洛格斯的声音。
就像曾经被占据身体时那般。
姜灏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发出了警报,而对方的声音里却充斥着不耐:“你在怕什么?”
话音落去,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出现了一道鲜明的身影,个子不高,身材消瘦,看着不过十六七,身上却套着一身与其年龄不符的白大褂,但以五官相貌来看,从其身上看不出对方是男是女,是雌是雄,那张清秀的小巧的脸上充斥着男女莫辨的味道。
但若是注视其莹蓝色的双目与其眉心的细碎的淡光,就会清楚的知道眼前的这道身影究竟是谁。
菲尔洛格斯。
而且是姜灏从未见过的,最原本的形态。
菲尔洛格斯的声音这次没有直接出现在他的脑海深处,而是由着灰蒙蒙的世界不远处传了过来:“不请我坐会儿?”
坐?怎么坐?
凭空生成张椅子么?
就在姜灏如此想时,让他感到心神俱震的,便是在他面前真的出现了一把木质的老旧椅子,与他在出租屋那破破烂烂的还瘸腿的椅子如出一辙。
菲尔洛格斯似乎也看到了他不慎流露出的惊讶,耸着肩膀道:“这个该怎么解释呢……”
姜灏只道了句:“我知道。”便使得菲尔洛格斯的话戛然而止。
虽然姜灏不太明白这具体是什么情况,但他隐约能感受到这是类似于梦境的,由他的意识构成的地方,而如现在这般能自由控制意识世界的行为,控制他熟悉的东西显现消失。
这种情况在人类世界里也有相似的概念。
清醒梦。
于是,抱着让其消失的想法,姜灏伸出手来轻触眼前的座椅,如他所想的那般,这在他记忆中占据了一席之地的椅子便消失在了这个世界。
而于此同时。
一座与监狱相似的建筑拔地而起,似一个火柴盒般,将菲尔洛格斯困在其内。
菲尔洛格斯站在牢狱之内,饶有兴趣地审视着周围,兴许被关进监狱之内对他来说也是破天荒头一遭的新鲜事,但他的脸上并无任何惧意。
“这就是你所生活的世界的监狱么?很基础的电力能源,看起来并不是一个科技极度发达的文明。”
菲尔洛格斯很随意的评判使得姜灏冷声道:“闭嘴。”
姜灏冰冷的神色没有给菲尔洛格斯带来丝毫恐惧。
“嘿|咻。”
他就这么两腿一蹬,坐到了监狱的床铺上,但随即,他还要瞪着双眼,指指自己屁|股下的床铺,问道:“在你印象里就没有更加柔软的床和布料?”
话落。
这家伙又嘻嘻地笑着:“看来你以前过的生活也不算优渥啊。”
姜灏并没有再搭理菲尔洛格斯,他想了想,又将自己出租屋里那破旧的椅子具现而出。
人从不会去怀念贫穷与困苦,但却会怀念在这个背景下曾经历过的那段岁月,而曾摆在出租屋的,坐上去便吱呀乱叫的椅子,便像是那个岁月不会泛黄的缩影。
菲尔洛格斯是个话多的。
他说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他甚至可以同时扮两个角色自言自语。
而在监狱外,坐在椅子上呆呆望着这灰蒙蒙世界的姜灏,像是一座古旧的雕像,他沉溺在回忆的海洋之中,就这么不知岁月。
不知过了多久。
伴着姜灏心念一动,一罐红罐可乐出现在他的手中,他随手拉开拉环,仰头喝了半罐。
“哎?这是什么?也给我喝口啊。”
自动忽视菲尔洛格斯的话音,姜灏将手中的可乐喝完,将空罐子随手丢弃进那灰蒙蒙的大雾之中。虽然还是回忆中那熟悉的味道,但却没有那种熟悉的饱胀感。
看着姜灏喝完了可乐,又似乎要陷入发呆的状态。
菲尔洛格斯则略微收敛了刚刚嬉皮笑脸的模样,用稍显严肃的,甚至是不解的语气,出口问道。
“有没有一瞬间,你觉得你所做的事情毫无意义?”
“你的种族与我们毫无关系,就算在我们珍藏的星域图中,也不曾发现你们一族的身影,我们的目标只是虫族罢了。”
菲尔洛格斯的声音带着几分蛊惑:“那为什么,没有利益冲突的我们不能愉快地谈谈呢?”
————————
第468章 崭新的开始——恸哭
防御战场前线。
当商问从兰图祭那边得知姜灏等虫竟然与菲尔洛格斯直接接触时,他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但好在这些虫除去身受重伤外,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让商问又稍稍松了口气。
不过。
姜灏,萌,白温,米格,丹。
这真是个实在难以用语言描述的组合,商问实在想不到这几只虫机缘巧合聚在一起之时会引发怎样的化学反应。不过商问还是有些好奇,这几只虫究竟用了怎样的办法打退了菲尔洛格斯。
于是。
在询问了兰图祭后,商问挂着与兰图祭的聊天窗口,又直接通过之前添加的联系方式向萌发起了联络申请。
见到浑身上下都是血的,伤口还未完全愈合的满脸憔悴的萌时,商问自己都吓了一跳,但看到周围充斥着医院风格的环境,又看到不远处躺在治疗舱内的姜灏,商问差不多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商问劝道:“既然姜灏没有生命风险,你先去处理一下你的伤口,稍休息片刻吧。”
但萌只是固执地摇了摇头,要等姜灏彻底脱离昏迷才放心。
兰图祭出言询问了当时的具体情况,但因着萌对支配者的了解也不深,而且当时发生的情况也太杂太乱,因此,萌的描述只能说是断断续续,不知所云。
萌小心地端详着这只S级雄虫的脸色,见他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不由得在心中松了口气。
当姜灏从昏迷中睁开双眼之际,所看到的就是这么个略显奇妙的场景,在他身前围着的虫不约而同露出了一副“你醒来了”的表情。
治疗舱的舱门缓缓打开。
姜灏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还没来得及与商问说些什么,看到在他身旁守着的浑身是伤神色憔悴的萌时,不由得皱了皱眉。
他看向商问和兰图祭,直言道:“有事稍后再说,我先带他去诊疗室看看情况。”
商问点了点头,兰图祭也没什么意见。
于是,令萌将两者的联络渠道切断后,在萌有些不知所措的目光下,姜灏眉头下压,但最终,只是在萌慌张地想替他接衣服时,示意萌就先坐那儿,亲自将手臂装在断肢上,很随意地套了件外套。
姜灏向萌伸出手。
“走,去看看你的情况。”
在萌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时,便将他拖进了不远处的诊疗室。
……
诊疗室的医生觉得姜灏有些过度反应。
“像他这样的高等级雌虫身体很抗揍的,您看,这些伤口已经在愈合……”
医生说着,却见姜灏的目光一下子变得不善起来,极有眼色的医生匆匆开启仪器,为萌做了全身检查,又以最快的速度出具了电子报告,见姜灏相当认真读报告书的模样,又小声道:
“您就按照医嘱,给他定期注射治疗药剂就行,不出一周就能痊愈。”
“好,麻烦你了。”
姜灏让萌先在这里接受第一剂治疗药剂,他则拿着报告单去结账。
等他回来时,萌的神色已经比刚才好了不少。
两只虫搭乘着医院提供的飞行器回了家,路上萌与姜灏说了军部的诸项安排,姜灏眉头皱了皱,倒也没有说什么。
而到家之后,姜灏让萌先去洗漱,换身干净的衣服。
萌原本没多想,但当他带着几分水汽走出来,看到姜灏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似乎在等着他时,萌一下子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萌的预感并没有出错。
“坐。”姜灏拍了拍他身侧的位置,神情严肃。
虽然自打萌住进这个家以来,几乎不曾有过在二虫独处的情况下靠得如此近的情况,但萌却没有怦然心动的感觉,他只感到忐忑。
他小心翼翼坐到姜灏的旁边,他不太明白自己又有什么做的不够好,让一向都很和善的姜灏露出了这种神色。
“你能明白么?我们之间是相同的,没有谁比谁高贵这种说法。”
姜灏的声音很平静:“即使世上的雄虫再减少一倍,即使世界上就只剩下最后一只雄虫,那也不是你要为之去牺牲的理由。”
萌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了姜灏究竟想与自己说什么。
但眼前的这只雄虫不明白的是。
就是他的这种态度,才会让首都星的那群雌虫前赴后继地冲到他眼前,才会令他成为雌虫梦寐以求的雄主。
正因萌了解,所以在此刻,他才会固执且坚定摇了摇头。
“雄主。”
他的金绿色的眼睛直直地,没有任何瑟缩畏惧地,看着姜灏:“即便再发生千百遍同样的事情,只要能保护您,我仍旧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萌的“冥顽不灵”让姜灏的语气带上了些许焦躁与愤怒。
“你这种想法是错的,雌虫和雄虫难道不都是虫么?难道性别有差,难道数量稀少,就说明我骨子里比你高级?就意味着我需要凌驾于你之上,需要靠你舍命来保护么?”
姜灏的话语急切,他甚至为此揭开了不曾与任何虫说过的自身的来历,自嘲道:“而你也应该早就猜到了,我甚至连所谓的雄虫都不……”
经历了与菲尔洛格斯那一战。
姜灏早已明白自己的身份已然瞒不住了。
但萌却更快他一步,第一次,以如此无礼的姿态,用手掌略显粗暴地,将他剩下的话堵在了他的嗓子里。
那双金绿色的眼眸里尽是哀求,像是下一瞬间便要流淌出如宝石般晶莹的泪来。
“……雄主,求您了,不要说。”
能使用那种特殊能力的,从来都不会是虫族。没有谁比守在姜灏身侧的萌更明白这点。
但萌希望这个谎言就这么埋进土里,埋到从其中长出草,长出树来,埋到他咽气的那一刻。
只有这样。
他与姜灏之间才能存有一个交点,他才会是他的雌君,才能是身为雄虫的姜灏的,被律法与虫族联邦承认的,法定的伴侣。
他不得不承认。
姜灏的存在自始至终对他而言都是特殊的,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雄虫,第一次碰触到这样的灵魂,他不受控制地想要为之停留,为之沉醉。
所以,即便浑身浴血地站在姜灏身前都不曾皱过眉头的萌,却要在这一刻恍若要垂下泪来。
而姜灏也不曾料到自己的话会引起萌这样的反应,一下子也慌了神,一手抓着萌的手腕,一边匆忙地找纸巾。
“你别哭啊,是我的错,我不该这么说……”
姜灏的脑子宕机时,说的话也变得乱七八糟,差不多快给改过来的星际通用语里又不由自主地夹杂了他所熟悉的汉语。
但萌却在听到他的话时却愣住了,他收回了手,他却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般地,拼命的摇着头。
“不是,雄主,不是。”他低垂着脑袋,他不安地抓着手,雌虫的力道使得他把自己的手背抓的满是触目惊心的红痕:“我不该为了我的一己私欲干扰雄主的选择。”
姜灏皱眉。
原本他还想就雌虫和雄虫间的对等关系上再给萌整一堂较为温和的课,但还没等他开口。“一己私欲”四个字在他的脑海深处盘旋片刻,让姜灏微微愣了一下。
姜灏反应了一阵。
这才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想……和我,有在这之上的关系?”姜灏觉得这种说法好像还不太对,又换了种表达方式:“你……是对我有好感?还是觉得这……是雌虫的义务?”
姜灏斟酌着用语。
却看眼前的萌像是被戳中了心思般的,那张泪还没完全落尽的脸霎时间一片绯红。
那一瞬间,姜灏却像是不知所措般地,石化在了原地——他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受到谁的告白——虽然眼前的看相貌是个男人,看性别是只雌虫。
他怔在原地。
他低头时,却不知为何望见了自己的模样,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眸,普通的没有什么特色的相貌,租住着廉价的出租屋,拿着微薄的工资,每日被老板呼来喝去。
在虫族所经历的人生会美化曾经的记忆。
但这道卑微的灵魂却不会从中蜕变升华。
这样的人,为何会被喜欢呢?是因为他穿成了一个稀有种,所以所有的人都会爱他么?
“……我是个普通人。”他看着自己的倒影,他从中看不出任何出挑之处:“在我所在的地方,我的工资连这栋房子的一间卧室都买不起。”
萌瞪着眼睛看着他。
萌安静地,听他说着他曾经的故事,听他说起早贪黑的工作,听他说他的贫穷,他的挣扎,他的普通,说他的卑劣与卑微。
姜灏似乎是破罐破摔,在自爆的路上越走越远。
他开始胡言乱语,萌只能听懂个大半。
说道最后,他似乎自己都丧气了,他耸着肩膀道:“你们兴许觉得像我这样的很新鲜,但我没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我就是这么个人。”
萌却仍旧在看他,金绿的眼眸深邃而宁静。
许久,萌才道。
“虽然有些地方我听不太懂,但您靠着认真工作赚取报酬,被苛责对待仍旧能像今日这般对虫和善。”萌说着,脸上又好似浮起了一抹微红,似是鼓起了勇气:“我知道您想表达什么,但我认为这样的您更值得我喜欢。”
姜灏愣愣地看着他。
就这么愣了好一会儿。
随即才“哈”地笑出了声:“这世上有千千万万像我这样的人。”
萌却道:“但千千万万的人都不是您。”
萌用的是人这个字眼。
像是予以溺水之人的浮木,像是予以久病之人的良药。
眼前的“雄虫”毫无征兆地颤抖着肩膀,恸哭出声,萌看看自己的双手,如以往那般,小心翼翼地虚虚搂住他的肩与背,轻轻地,有节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任由眼泪晕开了肩上的衣物。
他知道的。
没有谁像他。
————————
第469章 崭新的开始——会谈
在灰雾蒙蒙的世界里,菲尔洛格斯坐在监狱的床铺边缘,有节奏地晃荡着双|腿。
而看到姜灏的身影出现在这里时,这少年的脸上又带了几分笑意:“怎么样?考虑的如何啦?”
“看来离开这里对你来说的确很重要。”姜灏反着身坐在椅子上,将胳膊随意地搭上椅背,就这么望着他:“像你这样的家伙竟然也会好好说话。”
菲尔罗格斯晃荡双|腿的动作停了下来,那莹蓝的眼珠子直直地看向他。
“所以呢?”
虽然姜灏不是虫族,但也能从菲尔洛格斯的言行举止中,看出这家伙好像一直都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所有的生灵,正是因为这种自知的“高人一等,”才让这家伙不到这种时候不会和人好好说话。
“所以,这个小盒未来就是你的家了。”姜灏用很轻松的语气道。
而菲尔洛格斯的脸色却骤然沉了下来,再没有了之前的笑意。
“劝你明白,你我之间无非是建立起了精神力的联络渠道,但这不会妨碍现实中的我任何事情。”
菲尔洛格斯话中透露出的信息对姜灏来说还挺新鲜的。
但对方的隐晦的威胁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不只是容器,如果有这个机会的话,他甚至还想让菲尔洛格斯的本体就此湮灭于世。
于是,在菲尔洛格斯冰冷的双目中,姜灏索性放出话来。
“不管你想杀我还是想做什么,我就在首都星,你有本事就过来。”姜灏的眼中也有了些许狠意:“但若是你杀不死我,只要我在世上活着一天,就会关你一天。”
虫族的寿命对支配者而言算不上长。
但在如今的世界,对菲尔洛格斯的如今的追求来说,当前的情况的确会对他产生些许影响。
因此。
在姜灏离开之后,坐在床边上的菲尔洛格斯眼中的蓝色荧光大绽,但仅凭借他此刻的精神力,连将这座像是牢狱的建筑掀翻都很困难,更别说离开姜灏的意识世界,切断两者的联络渠道。
“……”
菲尔洛格斯的脸色阴沉。
空荡荡的世界里,只有他存在。
……
防御战前线。
为了弥补两者错过的时间,商问闲时几乎都挂着与兰图祭的聊天窗口,因此,也知道兰图祭这些天计划接待一些身份较为特殊的客人。
商问嚼能量棒的时候,顺带看了一下星脑,见快到了预定的会客时间,便出言提醒道:“说起来,时间快到了,你不做一些准备?”
在商问印象里兰图祭其实是相当有行动力的一只虫,行事作风也更偏向雷厉风行。像这样快到时间了,还赖在办公桌前没动静的情况倒很少见。
但更少见的,则是那墨发金眸的少年嘟囔着道了句。
“……不想去。”
“嗯?”商问一愣,口中干巴巴的能量棒愣是给他囫囵咽了下去:“遇到什么问题了?”
一瞬间,在商问脑子出现了各种各样的麻烦的可能性。
却不料兰图祭只道:“只是想和你像这样多待些时间。”
商问一怔。
他下意识地搔搔脸颊,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兰图祭便骤然站起身来,去换了件相对正式的衣服,从他那仍旧显得冷淡而严肃的神情来看,完全想象不出来一分钟前的他嘟囔着说不想做事情的模样。
“我走了。”
商问对他笑笑:“嗯。”
而随着两者的联络渠道被切断。
感觉这小子似乎逐渐开始表达自己的所思所想的商问心情相当不错,于是就着水多嚼了跟能量棒。
……
从办公用的房间走出的兰图祭一点没有刚才露出的些许萎靡,与壹确认了特殊监察部这几日的具体行程后,便由壹引领着前往了微光的会客室。
而特殊监察部的所有虫早已对这相当神秘的新任首领提起了相当的兴趣,在门缓缓大开之时皆翘首以盼。
但看到来者之时。
所有的虫又陷入了某种震惊之中。
眼前这位……不是前些日子首都星爆出来的S级雄虫么?!这只雄虫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见到兰图祭缓缓坐在微光首领的主位,用那双金色的,充斥着淡漠的眼眸平静扫视在场的所有虫时,特殊监察部的这些虫终于反应了过来。
除了一只虫。
那就是曾以特殊监察部之名彻查过兰图家的艾希。
在看到兰图祭的一瞬间,他就几乎不受自己控制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是你?!”
早已知道有“熟虫”来访的兰图祭只淡淡瞥了他一眼,艾希便在特殊检查部集体的注视下抖擞着肩膀又匆匆落了座,但看其表情,似乎怎么也想不通为何这只虫会是所谓的微光的首领。
“既然各位是代表军部前来商谈,那还请在场的所有虫都以此次商谈为重,不要被其他因素影响了自我判断。”
兰图祭冷声道。
他并没有隐藏语气中的威胁之意,但军部走出来的虫自然不会轻易被几句话威胁了。
看着眼前这位端坐在主位的,拥有极高潜力的,还是只未成年的虫崽子的雄虫少年,特殊监察部的虫自然会有质疑的声音。
“您从苏醒到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首都星,而且您还只是……未完全成年的雄虫虫崽。”
另一只虫也适时开了口。
“虽然我知道您的潜力很高,但在商谈之前,恕我直言,我对您是否能彻底执掌如此庞大的组织还心存疑虑。”
S级的,还未成年的雄虫。
在所有虫的印象里,像这样的虫都是应该被虫族集全族之力供养的珍宝,像是对待易碎的宝石般的,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而非是像今日这般出现在此处,坐在一个庞大组织的首领之位上。
身为唯一一个知道兰图祭底细的虫。
艾希虽是暗自皱了皱眉,却也没有出声。
虽然这只虫在首都星时便已是兰图家的家主,拥有管理一个庞大家族的能力,但艾希也想要确认这只虫是否拥有执掌庞大组织的能力,也想看看这只虫面对这种情景时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但让艾希觉得不知为何有几分心惊肉跳的是。
面对质疑。
这只年轻的过分的雄虫并没有丝毫想要证明自己的能力,他只是从那只名为壹的虫手中从容接过茶水,像是在看一场闹剧似的,神色平静地听着这些虫的疑问。
而等到特殊监察部的几只虫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带着几分惊疑将目光投向兰图祭时。
那黑发金瞳的少年才缓慢开口:“军部此次造访,是否带着诚意?”
不知道为何,被那带着威严的,冷漠的金色双瞳盯着的时候,会诞生出些许心灵震颤的感觉,于是,回答的虫不知为何其声音便显得中气不足。
“自、自然。”
“那么,将你们杀了后,想必军部也会派些更容易沟通的虫前来。”
兰图祭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仿佛眼前这几只虫在他眼中早已是几具不会动弹的死尸。
在军部权力鼎盛的今日。
哪有势力敢对着军部的代表说这样的话?因此,在听到兰图祭的话后,这些虫由惊惧瞬间转为了惊怒,几乎是下意识就想做些什么来告诉他军部的不可侵犯。
但。
“?!”
这些虫震惊地发现,不仅是他们的虫纹,甚至他们的躯体都在虫纹的牵扯之下,像是牵线木偶般的,变得无法动弹起来。
而与此同时,庞大到让他们打从心底认为无法与之为敌的压迫感如山岳一般重重地压在了身上。
那一瞬间。
所有虫只觉得全身上下的血肉好像都要为之扭曲,他们由血肉构成的躯体好像在下一个瞬间便要被挤压成肉泥,便要轰然爆开。
而让所有虫心神震颤的是。
自始至终,坐在主座的少年的神情仍旧平静,只是时不时地浅啜一口茶水。
仿佛在告诉他们,他可以轻易地碾死他们,甚至比碾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不知过了多久,在他们身上的那股压迫感才渐渐散了下去,而与此相对的,那站起来的两只虫则满脸苍白,冷汗直冒地在骨头错位的哀鸣声中,被按回了座位上。
一时间,所有虫惊骇莫名。
这种能力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坐在主座的少年看了看星脑的时间:“现在,诸位是否有诚意代表军部与微光进行一场商谈?”
而随着这句话落下,这些几乎被禁锢在座椅上的虫赫然发现自己的其他部位虽然仍在禁锢之下,却已经能如寻常般交谈发言了。
此次带领特殊监察部前来造访的队长率先开口。
“是我们冒昧了,但元帅派我们过来的确带着诚意,还望您能原谅我们的失礼之处。”
不是军部。
而是元帅。
虽然当今的元帅已经和军部进行了彻彻底底的绑定,但这两者细究之下终存有不同之处。
兰图祭微微眯了眯眼。
也就是说,这次特殊监察部的行动并未直接贯彻至整个军部,更多的则是出自元帅自身的意志。
兰图祭沉吟片刻,道:“说说你们的要求。”
————————
第470章 崭新的开始——不甘
新一轮审判法庭即将在首都星开庭。
而让虫感兴趣的,便是这场审判法庭的主角,也就是在首都星的社交场内风头无二的三号,而被审判法庭所传唤的,竟是联邦内的虫,且在联邦内的职位并不算低。
一般来说,像三号这种从雄虫贩卖走出来的“漏网之鱼,”在首都星也没什么背景,没什么利益纠纷,按理来说根本惹不到联邦内部的虫,更别说两者还累积起了能让其开启联邦审判法庭的怨忿。
三号这两天慌的很。
在等待审判法庭开庭这段时间里,他所能做的就是在屋子里踱步,走累了就开始坐桌前,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场景预设,但对他而言,这种事情只能稍稍缓解他的焦躁感,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所有问题。
他对商问的信任间接导致了他对那只漂亮的过份的亚雌也存留了些许微薄的信任。
因此,三号孤注一掷地将所有的筹码压在了被商问信赖的所谓的“白温中校”身上。
但与焦躁的三号相对的,便是被烦到了已经有些精神萎靡的文。打从他被三号委任为“作证虫”后,他就被安排到了一个特定的地方住宿,使得他被迫进入了一个“有家不能回”的状态。
但法庭并未限制雄虫的通信。
因此,除去几条家族内的信息外,文收到的最多的竟然是三号每天闲不住的碎碎念。可以说是从早到晚,从晚到早,愣是断断续续地给他吵得脑子都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三号那喋喋不休的样子来。
好在,这种不是虫过的日子终于要结束了。
今晚,审判法庭开庭。
……
与曾经一样的。
审判席。
法官席。
联邦,协会,军部三席。
协会这次出席的仍旧是雄虫保护协会的会长夏,军部则派了一位在中联邦任职的教官,两者都落座后,才迎来百忙之中匆匆赶过来的联邦的虫,那只虫一边瘫坐在座位上,一边无奈叹着气。
“现在已经够忙的了,没想到还得抽出时间来陪雄虫玩开庭游戏。”
协会会长夏的声音倒是较为平淡:“雄虫大人想做什么自有他的道理。”
联邦的虫原本还想说什么,但想到堂堂协会会长就坐在身侧,最终还是将自己想说的话咽了下去——虽然协会在民间的声望一落千丈,发展势头也远比不过曾经,但说实在的,没虫愿意和这些极端保护分子扯上关系,一不小心沾上了又甩不掉,到时可有的是让虫头疼的地方。
而军部的代表只是瞥了眼这两方的虫,自始至终都不曾开口。
法官以及其他在现场旁听的虫入席。
伴着开庭的钟声响起。
三号与联邦那只虫被同时带了上来,在偌大的法庭之上,两只虫一只占据了一角,呈现出了夹角之势,而身处高台之上的法官便处于两只虫的交汇的中心。
法官稳坐高台,缓缓翻开手中的一份黑皮书籍。
但还未等法官正式进行宣读,站在审判席上的虫便提出了质疑:“我从未与这位雄虫大人有过会面,想必这位雄虫大人不知受了谁的蛊惑,想通过审判法庭往我头上安罪名。”
那只虫说着,声音多了几分笃定与正大光明:“我没罪。”
他那磊落平静的模样与缩在另一角第一次亲自登上审判法庭的,缩着手脚正碎碎念的三号相比,可谓呈现出了鲜明的对比。
法官主持了多次审判法庭,什么样的虫都见过,因此,面对这只虫的无罪宣言,他的声音平缓,却没有任何语气的起伏,像是一道没有感情的电子音。
“安静。”
在法官的要求下,站在审判席上的虫最终闭上了嘴,等待法官对其行为以及罪名宣读。
“路加。”
“据原告所言,你曾与首都星的流民首领有过接触,并引领了首都星流民的暴徒行为,我说的可有误?”
对于法官的质问,那只名为路加的虫表现得极为淡定。
“不知道您从哪儿听了这么一番话,但我本就负责流民安置这一块,与那群暴民首领有联系再正常不过了,但污蔑我引导其暴行,那可是无稽之谈。”
就连三号自己都不曾想过这只虫能够站在审判法庭之下,言辞凿凿,面不改色。
但他达不到这种境界,因【eet整理@】此,在听闻其狡辩后,他就二话不说大吼道:“我有证据!”
在法官的示意下,三号二话不说让虫呈上了他与流民营的首领讨要来的通讯内容,通讯内容之上,也确确实实地写了物资交易,以及部分干扰流民营行动的指令。
三号曾觉得这个证据会让对方哑口无言。
但并不是。
名为路加的虫只是像是绷不住自己的表情那般,耸着肩膀笑着:“看来我们尊贵的雄虫大人完全被那些阴险狡诈的虫骗啦,这些通讯内容并未加密,是可以轻易篡改的东西。”
说着,在三号目瞪口呆之中,路加站的笔直地望向法官:“我也可以提供一份通讯证明,与那些被篡改过的记录不同,我敢保证他是真实的,另外,我提议,应该给那群暴民再安上愚弄雄虫的罪名。”
三号已经彻底给听傻了。
对方实在是太过光明正大,他展现出的那副模样,会让三号一瞬间陷入对自身的怀疑,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受到了蒙骗,怀疑自己在流民营的所见是否只是这些虫为了脱罪而在他面前上演的一出戏。
但当他想到那流民营的首领痛苦而卑微的眼神时。
他又由衷地觉得窒息。
他虽然没有自信觉得自己一定不会被骗。但以他习惯于看虫眼色的双目来看,当时的首领流露出的表情掺不得假。
三号咬牙。决定贯彻自己的想法。
“既然你说这些通讯内容可以轻易被篡改,那也不敢保证你交上去的记录就一定是未被篡改过的版本吧。”
路加丝毫不惧三号的怀疑:“正因如此,我们才更需要公平正义的法官来裁决,不是么?”
三号一时间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两者神情言辞的对比不仅仅落在法官与三大势力的席位眼中,更落在了星网之上的各个虫眼里。
【糟了糟了,雄虫大人一定是被那群低贱的家伙给蛊惑了。】
【那群家伙真是该死啊,就该给他们处以死刑!】
【我的商铺都被砸烂了,竟然还有雄虫大人给那群暴民辩护?!这个世道究竟怎么一回事?】
【哈,雄虫之中也有脑子不清楚的啊?(已被举报封禁账号)】
【这傻雄虫一定是被骗了!雄虫大人真惨……】
各种各样的言论充斥在星网评论之上,但因着首都星那群流民的行为被所有虫看在眼里,因此舆论势头几乎呈现出了一面倒的态势。
三号虽然不知道外界此刻发生了什么。
但他也明白如今的局势似乎对他不利。
于是,在犹豫片刻后,他向法官提出申请,要将为他作证的虫传唤上庭。
“传唤。”
“作证虫。”
被带上审判法庭的文原本还带着凑合凑合不管说啥都应下就算是敷衍了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处理完,就能如愿以偿地回家躺着了。
但当他看到在场的虫时,其脸色却微不可查地变了变。
于是,在三号震惊的目光中。
原本该为他作证的文很干脆地,向在场的雄虫保护协会的虫打了个手势,他的语气仍旧带着雄虫那副趾高气昂的味道:“我在法庭安排的住所居住的时候,不慎把脚给扭了,我要申请救护。”
雄虫的磕磕碰碰不管什么情况都是大事。
即便是在审判法庭之上。
在得到法官首肯后,经由夏命令,雄虫保护协会的虫二话不说便拥簇着文前往医院,从出场到退场,其间耗时也不过三分钟,但让原本对文报以极大希望的三号再度希望落空。
如今,最麻烦的是,他手中暂时还拿不出来其他能够治罪路加的证据。
也就是说,在当前的情况下,这次审判法庭恐怕要以无法定罪而终止审判。
但流民营的那群虫没有办法再等下去了。
路加脱罪后,随之到来的,便是对流民营的这些虫的定罪。
就如他曾经所说,虽然这些虫都是在星盗袭击之下被迫流离失所,背井离乡的可怜虫,但凭借着他们对首都星的犯下的种种恶行,从上到下,从死刑到挖矿至死,这群虫一个都逃不了。
直到这一刻。
三号才由衷地涌现出些许不甘来。他的不甘让他的双拳不由得紧握,让他的五指和手腕都不由得颤抖起来。
他总觉得这个世道不该是这样的。
但具有改变这个世道能力的并不是他。
他只是在这片大势浪潮下不起眼的,随时都能被冲散的浮沫。
三号深深吸了一口气,但即便如此,他仍感觉胸腔深处仍有一片郁忿无处抒发。
“请你们去看一看!那群流民连最基本的食物都无法保障!他们从首都星抢回来的物资与他们真正拥有的根本无法匹配!这意味着在这之后有虫吞下了这么一大笔利益!这意味着有虫在借着这件事牟利!有虫将流民袭击首都星看做了从中赚取星币的生意!”
三号只觉得胸腔在震颤。
此刻的他没有证据来定对方的罪,但他终有一口怒气无法吐出,咽又咽不下去,就这么哽在嗓子里。
但他恍若挣扎的话语,只换得了路加的一声叹息。
“为了脱罪那群家伙早已无所不用其极。他肯定早就将抢来的物资提前转移到了别处。”
“雄虫大人,你被那群狡诈的家伙欺骗的太深了。”
———【!Sw】—————
第471章 崭新的开始——飞鸟
一只尊贵的,天真的,不谙世事的雄虫被低贱的,狡诈的雌虫欺骗。这似乎是符合虫族大众认知与观念的结果。
但对于三号来说,却是一个让他受困于囹圄的,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去撼动的结果,好像他所说的所有话都不曾传递到任何虫耳中,仿佛任何虫听了他的话语,都只会将其看做无稽的笑谈。
他分明是站在这里的。
却没有任何虫看得到他。
这种像是存在于世界,又像是空泛的一片雾海的状态,让三号由衷地感受到了些许无助,他站在审判法庭上,却只觉得不知所措。
随着法官平静地问向三号:“你是否接受对方的说法?”
这句话好像在说他若是接受了,那么,这个案件就要如此草草地收藏。
三号直言道:“我不接受。”
一只执迷不悟的,被欺骗的傻子一样的雄虫。即使他退一步,这个标签从此也不会从他身上揭下,而只要他退一步,不知多少条性命就要陨落在这一步只差之下。
那他为什么要退?
“你是否还有更为确切的证据,证明其有罪?”
“……”
三号直直地瞪着那身穿黑衣的法官。
他就卡在这里,他没法后退,他身后便是流民营的所有虫的性命,但他又前进不了,没有谁会听他的话,他手里也没有能将其定罪的证据。
这场审判法庭绝不能就此判决,那么他能否将审判法庭判决之时再拖延一段时间?
但即便能够拖延,也只是为那群流民延长了一时半会的生命罢了,像路加那样狡猾的虫,百分之百不会让他借此寻到能令其被定罪的决定性的证据。
三号一时间脑子里的思绪犹如一团乱麻。
但就像是溺水的人会本能地寻找拯救自己的浮木般地,三号直直看向雄虫保护协会,随即,他又看向了周围守备的虫。
文虽然什么都没做。但他无疑给他提了个方法。
在雄虫受伤的情况下,协会有权利暂停本次审判法庭,将雄虫第一时间带到医院去治疗。
也就是说,只要令自己受到足够的伤害,死不退这一步,这场审判法庭也将有继续拖延下去的可能。
三号想着,已然下定了决心。
正当他想要试着从守备虫手中偷武器时,他却见另一只守备的虫匆匆向他走了过来,正当他以为他都能偷得了九的精湛技术竟被虫瞬间看破之时,那只虫却道:“审判法庭外有虫说想做您的作证虫。”
“……什么?”
三号不可置信地看向对方。
守备虫被盯得实在有些不知所措,谨慎地后退了一步:“那只虫说他名字叫烈。”
那一瞬间,三号只觉得自己守得云开见月明了,觉得自家靠谱靠山之一选的虫果然也相当靠谱,他眼中的一丝阴霾也散了个干净。
二话不说,他就向法官进行了汇报。
这略有些许熟悉的剧情让法官眉头微蹙,却不曾有谁察觉。而因着三号雄虫的身份,在协会在场的情况下,他的要求自然不会有谁拒绝。
……
烈被请到了审判法庭。
那一头鲜艳如火的,明亮到在整个虫族内格格不入的红发简直刺入了所有虫的眼。
原本坐在三个席位之一上的军部代表见到他的瞬间便面色一变,而星网上也不乏有虫认出这只虫的身份——中联邦这一届大年份五只S级的虫之一,曾经还上过媒体采访的那位。
但与这家伙大大咧咧的相貌,那显眼又离经叛道的发色不同。
这只虫却是以作证虫的身份出席了这次的审判法庭,并且他一上法庭,就抛出了一颗能将刚才所谈的全部尽数打散的重磅炸弹。
“他不仅借着流民牟利,还与首都星部分家族及其所拥有的商铺组建了一个借此敛财的违法联盟。”
烈出现的那一刻。
站在审判席的路加便露出了相当警惕的神情,而随着这枚重磅炸弹被透出,路加脸上的警惕已经转变为了阴郁之色。
“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当然有。”
在所有虫都瞪着双目等待烈的证据时,让所有虫都惊讶的是,眼前的虫只用星脑投影了一块巨大的电子屏,而电子屏之上,则都是密密麻麻的,让虫只是看一眼就觉得头昏脑涨的数据。
这些数据实在太过驳杂混乱。
就连路加也只是在某些地方感到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这些数据究竟在哪里见过。
“这是自流民入侵以来,受到劫掠的所有商铺的每个月的汇报数据,以及自那以来首都星所有家族所有产业的月度发展数据。”
烈随手将大部分数据抹去,只留下了其中的几行数据:“路加阁下,自流民在首都星猖獗以来,您背后的家族也收益颇多啊。”
与三号不同。
虽然这只红发虫看着大大咧咧,却让路加感觉相当危险,于是路加的话语也谨慎了很多:“只是因为那段时间家族从某处买到了一座矿星,通过开发矿星赚了些星币。”
“哦?是么?”
烈将象征着路加家族那一行数据抹除,其上又缓慢浮现出其他的数据来,而让路加感到震惊的是,这些竟然是当初合作开发矿星的家族与矿产,矿星开发所有相关产业的数据。
烈遗憾地摇摇头。
“很遗憾,其他家好像赚的没有你那么多。看来你的运气属实不错。”话音落去,他又将矿产,矿星开发产业的相关数据调出,密密麻麻的数据像是一座大山般压在了烈的头顶,而烈只是将这些数据原原本本地展现在所有虫面前。
“既然如此,那么与你们合作的产业又如何呢?这些产业确实赚了,但赚的都是军部的星币,而与你合作所赚取的利润却只是毛毛雨,完全无法与你们开发矿星的利润相媲美,这又是什么问题?”
面对烈的明知故问。
路加的面色阴沉如水。
而烈完全不会管这些,又将眼前这堆成山的数据抹去,从中又涌现出了大量商铺的相关数据,使得部分在星网之上围观到目瞪口呆的虫竟发现吃瓜某天还能吃到自己家。
“将首都星的商铺从几年前开始算到如今,可以看到大部分商铺自流民肆虐起的利润便跌至了最低点。”
“这并不让虫意外。”
烈将这些象征着商铺血泪的利润尽数翻篇之后,又翻到了新的一页:“但部分商铺,家族,及商铺周边产业却取得了与前几年远远不符的利润,而若是具体调查数据,便能看到其中有诸多对不上的地方。”
“而从中挑选出所有的家族商铺。”
烈在所有的数据后,竟然贴了几段新闻。
新闻之上,是路加所在的家族这些年与不同的企业,不同的家族达成合作的照片。而等烈像是拼图连线般地,将在这场流民肆虐事件中取得不符利润的商铺与家族一一对应之时。
所有围观的虫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全对上了。
当年与路加所在家族有过合作的家族,商铺与产业,自流民肆虐起便赚的盆满钵满,而其他的商铺即便拿了联邦的补贴,却连基本的利润都难以保证。
路加此刻的神态已经到了让虫毛骨悚然的地步,他看着烈,眼神阴郁。
“这些只不过是你的猜测罢了。”
“但数据是不会说谎的。”烈大大咧咧地看着他,其脸上带着些许不羁的,甚至可以说是轻浮戏谑的笑:“只有蠢货会觉得只改几个数字就能从数据的洪流下瞒天过海。”
“所以。”烈仰着头看他:“你敢查么?要不要赌些什么,好让我赚点儿买丨春虫奶昔的钱?”
让所有虫出乎意料的。
路加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直直盯着他,像是要将烈穿透一般地,问道:“你究竟是哪来的?”
烈只看着他,眯着眼笑笑,并没有回答。
……
随着审判法庭派出去的虫的调查归来。
他们所调查到的所有内容都证明了一件事——三号和烈所说的是对的,这只看起来光明磊落的联邦要员的确不是个好东西。
而在舆论反转间,审判法庭最终也下达了判决。
“路加,将以以权谋私罪,妨碍社会治安罪,私自结党罪……”法官毫无波澜的声音缓慢宣读了一长串的罪名将其定了罪,但判决并不止于此:“本案所涉及的全部家族,产业,商铺都要彻底清查,以待候审。”
法官签署的判决书交到了三方势力手中。
待三方势力做出表态。
法官用毫无起伏的电子音宣布了审判法庭的最终结果。
“协会——接受判决结果。”
“军部——接受判决结果。”
“联邦——接受判决结果。”
“我在此宣布,此次判决正式生效。”
“解散审判法庭。”
从审判法庭走下来的三号只觉得自己的腿都是软的,但他还是手脚忙乱地倚靠着这已经被此间的波折吓破胆的躯体想着去找烈和白温道谢。
对此,烈只在三号冷汗涔涔中无所谓地耸肩道:“都是那家伙逼做的,否则他就要用枪打爆我的头。”
这就让原本打算找白温道谢的三号一下子怂了起来。
但奇怪的。
他不朝山行,山却直直地朝他撞了上来,还未等他走出审判法庭的大厅,他便见到了个熟悉的身影,而那道熟悉身影正在与法庭的联邦代表说着什么。
似乎察觉到了周围有虫,那熟悉的身影朝三号所在的地方瞥了眼。
在三号震惊的眼神中,还未等他询问这只虫的脸颊怎么多了狰狞的疤痕,白温就冲着他慢悠悠招了招手。
三号原本是不打算与白温有接触的。
但他选择了从心。
于是他屁颠儿屁颠儿地跑了过去。
但白温的话却让三号傻眼了。
“反正现在联邦的声誉也有了些裂痕,不如作为弥补,把这家伙给招进去好好养着,还能美名其曰当个观测员。”
那名联邦的虫根本不想看三号,闻之,只是做出了个相当奇怪的表情:“这是军部的要求?”
白温只是在笑。狰狞的疤痕在那张脸上,像是被烟熏火燎后的,衰败的玫瑰。
白温笑眯眯道:“是舆情处理的要求。”
见联邦的虫并不说话,白温只转头问三号:“怎么样?有没有考虑加入联邦啊?”
如果是之前,三号对这样的问题向来敬谢不敏,敬而远之。但在经历了这么一天后,他却犹豫了起来。
他知道的,这个世界需要被改变。
他也知道的,他不是能改变这个世界的虫。
但他总应该为了他自己,为了这个世界做些什么。
于是,三号咬了咬牙,仿佛生怕自己会后悔般地,匆忙说道。
“我加入。”
————————
三号加入联邦或协会,算是很早以前的设想了,这种能同情雌虫,同情雄虫,同情弱者的弱者,在这篇中其实挺特殊的(点烟)
第472章 崭新的开始——约定
防御战前线。
商问其实不曾想过这件事会如此顺利得结束,期间,姜灏也与他交了个底,两者对身为地球人却拥有精神力这个现状心照不宣。
而当商问听闻姜灏曾莫名其妙地得到了菲尔洛格斯的精神力时,老实说,他其实有那么点儿心动,但想到支配者那迷幻的战力,他的心动便变成了心凉。
而在两者谈话的过程中,姜灏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探头探脑地小声问了句:“那你对象知道这件事么?”
商问也没瞒着他:“知道的。”
那一瞬间,姜灏似乎受到了些许震撼,从某种程度刷新了对兰图祭的看法,沉默片刻后道了句:“牛逼。”
心甘情愿去谈一个异族的,甚至从外貌到生理结构都有所不同的恋人,那就意味着两者必须要尊重彼此互不相同的习性,文化,甚至是做出让步。
身为人类的商问势必要接受在虫族的社会中所感受到的些许不合常理的事情,而那只S级的雄虫也势必要明白他的恋人不会如寻常的雌虫一般对他言听计从,对他卑躬屈膝。
姜灏便是会对这种事情深感忧患颇多的类型。
“你觉得你和他现在……呃,谈的怎么样?”
商问觉得这小子问的这几个问题都隐约透露着奇怪,像是别有用心。不过,虽然商问很莫名其妙,但对着这位老乡,他倒也没什么好保留的地方:
“还能怎么样?我现在可是在军部,就远距离恋爱呗。”
商问的回答似乎让姜灏有所为难,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才非常勉强地憋出个问题:“就这样?”
商问觉得这小子藏藏掖掖的有点意思,但他倒也没想去深入探究这位老乡的微妙心思,于是,便耸肩笑问:“否则呢?”
姜灏:“……”
最终,某位问不出个所以然的老乡灰溜溜地切断了两者的联络通道,对他的心思有了些许觉察的商问无奈笑着摇了摇头。
对姜灏而言,亲眼去看这个种族,亲眼去看这个种族内的虫应该会是一件比较困难,且比较煎熬的事情。
但对方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
那必然要有所行动。
……
“我看一下……”商问大致扫了眼默林递给他的物资置换清单,在战后,他们从巨蜥族军工厂内扫荡的战利品可以通过军部换取相对应的物资,这让编队内半毛钱没有,一直在吃军饷的商问一下子感觉富了几分。
但他手底下的星舰的修缮费用也是一大笔开支。
就这么左右手倒腾一下,别说是剩点儿什么,不负债累累已然是相当幸运的事情。
于是,商问在心底暂时叹了口气后,只让星舰修缮所用军部的津贴勉强给星舰的破洞打了几个补丁,其余换到手的物资一部分发于士兵,另一部分则用作战备。
而处理完这些事情后,兰图祭的通话请求也适时传了过来。
“你忙完了?”
“嗯。”兰图祭连衣服都没换便坐到了椅子上,看其神色,所谈的事情应该不小:“元帅看起来有想与支配者为敌的想法,但军部之内的声音暂且还无法统一。”
商问听着,也不由得皱起眉。
当元帅是军部的元帅时,他才能够代表虫族在星域掀起战火,才能靠着这股沉默的洪流守护虫族星域,但当元帅只是只S+级的虫时,他所能做到的事情便相当有限。
商问叹道:
“要执掌军部也不是件简单的事。”
兰图祭不置可否。
像他这样只半只脚踏入校级的虫暂且还没有机会影响到军部高层的想法以及判断,商问也只是将此时置于心底,又道:“我这段时间会向首都星送一些东西,你觉得我给米格和丹准备什么新婚礼物比较好?”
商问按照他在人类社会的习惯想了几个备选。
却骤然听屏幕上的兰图祭毫无征兆来了句:“没有我的么?”
隐约察觉到这小子心思的商问只挑眉而笑:“你也要新婚礼物?咱俩还早吧?”
这一句话又把眼前这小子给整害羞了,愣是呆了片刻后,虽是维持住了平日里那一贯的冷淡模样,却还是相较平时少了几分底气:“你觉得我们什么时候能去登记?”
他的小男友无疑是务实派的。
妥妥的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就是耍流|氓的那种。
虽然对虫族来说,登记与结婚就只是薄薄的一张附有两方签名的纸,而从中兴起的各种仪式也带着虫族特有的怪味儿,但对商问来说,结婚确实是人生中的一大事宜。
兰图祭的话让商问难得陷入了沉思。
他将他在人类社会所认知到的与结婚相关的问题囫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实在令人头大的同时,又意识到了一个比较严肃的问题。
后代。
虽然他现在还没什么自觉,但按照生理功能而言,他穿越过来的这具身体是有受孕和诞生虫蛋的能力的。也就是说在虫族这种几乎没有避孕措施的奇怪社会中,只要等到兰图祭成年,他们两只虫便算是满足了诞生下一代的基本要求。
但。
虫族是优等和优等结合才能诞生出优等的族群。
也就是说,如果B级和S级的虫在一起,那么其诞生出的虫崽有极大的可能会成为超过B级却达不到S级的中和体。
在如今的世界中,就算是S级的虫都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高枕无忧。
那么,若是在乱世之下,他们的虫崽从此降生,他又该如何从这个糟糕的世道下给他足够的保护,又该怎么为他建立一个相对安全幸福的成长环境?
商问越想越觉得头痛。
而兰图祭却不明白商问的脸色为何会一变再变,只觉得自己似乎问了一个错误的问题,下意识微微低下了头,犹豫着该怎么与商问解释,却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
而当商问回神时,便见到了他这小男友陷入了熟悉的自暴自弃模式,好像下一瞬间就要自闭了。
商问又连忙去哄。
“登记?等你成年就……啊不,等咱们下次见面就去,如何?”
兰图祭怔怔抬起头。
他直勾勾地注视着屏幕里的青年,一贯没有什么表情的双目里盛着明媚的阳光,浓烈得像是夏日的烈阳。
他的话音里仍旧带着几分不自信:“……真的?”
觉得被这小子缠上,早结晚结反正都要结的商问从某种程度上算是认命了,对其点了点头:“真的。”稍一顿后,商问又道:“你的礼物我也给你准备了,等你回到首都星应该就能收到。”
而在商问眼中,这本该开开心心的臭小子忽的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非常不合气氛地旧事重提。
“还是慢件?”
商问:“……”
商问:“不,这次真的是快件,现在我手头还有些闲钱的。”
……
鉴于两者都有些不方便展示的事情要忙,因此,当默林的敲门声打断他们的交谈后,商问和兰图祭便切断了与彼此的联络通道。
而后知后觉的商问这才意识到自己究竟给小崽子许下了怎样的承诺。
等到下次见面……他就要和兰图祭结婚了?
虽然已经勉强适应了虫族的相关习惯风俗,但一想到这句话,他的脑子就有了要宕机的趋势。原本在他眼中早已相安无事的虫族的观念和人类的观念再度交织到了一起,然后编织出了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
但即便如此。
要与兰图祭登记,结婚,与之确定一生关系这件事仍旧让商问骤然有了些许不真实之感,就连他走向军部监牢的脚步都是轻飘飘的。
但再虚幻的不真实的想法也抵不过军部牢狱的血腥气的冲洗以及哀嚎声的冲刷。
商问走向了他这次战争的战利品。
不论是巨蜥族的精英,亦或者是丑陋的,来历不同寻常的指挥,在虫族军部的监牢下挺到了现在,都不曾向敌人吐露出一个字。
若不站在敌人的角度,商问可以说对这两名俘虏心存敬意。
但站在两军对垒的角度,商问自知他对这两名俘虏的敬意毫无意义。
而若是以崭新的角度,站在同样受到了支配者影响,受到了支配者的暗中操纵的受害者角度,商问便只能感受到些许悲凉。
也许故事不该走向这个地步,但所有的在此之间的生灵都充斥着身不由己的感觉。
“我可以让你死的没那么痛苦。”商问拔出了腰间锋利的刀:“但我不会向你保证你死后也能体面。”
商问离开牢狱时身上带了些许血气。
而在同一日。
军部的运输船抵达了防御战前线。而从运输船之上下来的,竟然还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你竟然还活着。”
无名的话让商问不由得在心中无奈而叹,这种说话方式实在太熟悉,以至于对他来说竟然同时兼具了陌生与怀念之感。
而商问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个仍旧干干瘦瘦得,像是只小猴子的虫崽儿少年,虽然看起来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他却实实在在的是一只S-级的虫崽子,而且,还是贺君认下的养子。
商问好奇道。
“你浑身上下怎么也没添点儿肉?难道贺君少将还克扣你食物了不成?”
而谈及吃的时,无名几乎是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朝着商问伸出手来,道了句:“还有肉干么?”
商问:“……”
商问:“你跟我来吧。”
————————
做个小小的调查,你们觉得是新文案好还是旧文案好【文案废柴痛哭出声】
第473章 崭新的开始——预兆
商问回想起第一次见无名时,也是在一艘运输船之上。
虽然在军部处于第二阶段成长期的虫并不多,但考虑到虫族相当快的成长速度,军部并不介意招募第二阶段成长期的虫,而到如今,甚至还较为乐意向其抛出橄榄枝。
但向无名这样已经抵达了S级的潜力,却仍天天缩在运输船上帮忙装货卸货,还是在军部眼皮子底下,按理来说这是相当不合理的事情。
像这样的还未成年便达到了S-级,一般情况下军部都要将其视作未来的军官好好培养,但事实就是,眼前这小子只挂了个军部的名,天天不是在运输船卸货,就是来坑他的肉干。
商问索性如曾经一样,与名为无名的小家伙坐到了军区的台阶之上,从宿舍拿了包肉干的同时,也带了把由巨蜥族武器改造的锉刀。
他和无名坐在台阶上,看他如野兽般费劲儿地撕咬着风干的肉条,商问从不远处捞了块漆黑的石头,一边磨一边问道:
“说起来,贺君就没把你编入精锐营?”
小家伙可以说是相当直接,他自信且膨胀地,问出了一个商问无法回答的问题:“我未来是要打败他的,那为什么还要去他手下做事?”
不得不说,这小子的话好像蕴含着一种非常朴素的价值观,至少令商问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而当无名嚼着肉条瞅了两眼他手中的锉刀和石头。
无名又问道:“你又在做什么?”
商问不紧不慢地把手中石头的棱角磨平,放在手中吹了灰:“在做礼物。”
眼前这只知道肉干和打架的小伙子确实没什么情调可言,瞅着这枚未成形的棋子,很平常地问道:“你拿石头当礼物?”
商问捻了捻手中的棋子,用指腹摩挲着其表面:“这不是石头,是下棋用的棋子。”
无名平淡地哦了一声,但很显然从这小子的呆愣的眼神来看,眼前这小鬼十有八九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商问不禁对贺君的教育产生了些许怀疑。
他用锉刀在地上画了棋盘,简单地与无名讲了讲最简单的五子棋的玩法,小家伙嚼嚼肉干,歪着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只在商问讲完后,语气平静地说道:“好像没什么意思。”
商问好奇:“那你平时不忙的时候喜欢做什么?”
无名答:“睡觉。”
这是一个朴实而又纯粹的回答。
商问无奈地笑笑,继续削着自己的棋子。
他所驻扎的星球地质比较奇特,地表全是坚硬的,焦黑的岩石,只需经过粗糙的打磨,也能变得光滑如宝石,而附近则有星球盛产与它质地相仿的白色矿石,如此一黑一白,便让商问诞生出了想给兰图祭打磨副棋具的想法。
毕竟他家小男友虽然嘴上没说。
但这家伙看着就一副很喜欢棋牌类游戏的样子。
这是难得的,安宁的时光,坐在身侧的少年嘎吱嘎吱嚼着肉干,商问则在一旁打磨石子儿,两者在微风之中可谓相安无事。
而等着无名狼吞虎咽吃下半包肉干,终于放缓了些许速度,这才问道。
“你要给雄虫送?”
商问也没顾得上抬头,只是很寻常地笑着问了句:“你怎么知道?”
“猜的。”
但话音落进,那对肉干情有独钟的小家伙又突然不嚼了,盯着手中的肉干看了半晌,似乎难得地用了用自己的脑子,这才开口道:“商问。”
“嗯?”
“和雄虫登记没什么好的。”
这小子竟然还会担心虫。
惊了。
商问带着笑揉揉眼前少年的脑袋:“放心,我有分寸。”
无名砸吧咂嘴,顶着被商问揉成鸟窝的头发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继续啃着怀里的肉干。而商问看着远处运输船模糊的身影【&&t】,又看看自己打磨的棋子,问:“你们打算在这儿停留多久?”
“我们?”
商问一时间没发觉其中不合理的地方,只道:“不是要把运输船开回首都星么?如果时间宽裕的话,我还有时间把棋子打磨得更圆滑一点。”
无名道:“大概有半个月吧。”
感觉时间完全充足的商问放下心来:“那就好。”
……
时间悠悠而过。
期间,在安佩的努力下,商问与阿兰也成功建立起了联络的渠道。
但见到阿兰的一瞬间,商问都觉得自己差点儿认错了虫——记忆中的阿兰可以说是带着几分狂傲又不拘一格的虫,但在屏幕上的身材干瘦,眉眼里透露着些许肃杀之气的虫实在让他难以将其与记忆中的阿兰联系到一起。
阿兰见了他,倒也没露出什么惊喜的表情,只道:“有段时间没见了啊。”
“你……怎么……”
商问不知道该不该问出这个问题。
但阿兰倒并不介意去重新刨开当初的伤口:“我前段时间才从军区医院康复,现在距离少尉都有段距离。”说着阿兰又不禁耸肩:“以我现在的情况,家族估计也不会对我抱什么期望了。”
商问隐约记得,他和姜灏游玩的游乐园,就是阿兰背后的家族明下的产业,他也隐隐记得,阿兰有个身体潜力为S-的关系不太好的兄弟。
大家族中的雌虫的竞争就是如此严苛。
一个大家族内的年轻有为的雌虫如过江之鲫,对很多虫来说,在这种严苛的竞争环境之下,只是一步没有赶上,兴许就会沦落得一个被家族放弃的结果。
商问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阿兰也没想着让眼前这曾经被他喊做“B+”的虫安慰,他只是问道。
“说起来,你和安佩搞的那个什么战备部是什么?也让我顺便掺一脚呗。”
商问惊讶:“你有兴趣?”
“算是吧。”阿兰说得模糊:“在医院的这段时间我通过家族内的特殊的渠道查阅了不少资料,感觉有些东西……值得怀疑。”
对于阿兰的加入,商问自然相当欢迎。
而两者久别重逢,也只有曾经的记忆能成为他们的共同话题。
与在中联邦的那段日子相比。
眼前的虫变得寡言了几分。当初那笑嘻嘻地带着些许狂妄的喊他“B+”的虫毫无征兆地变成了如今的模样。若说商问心中没有什么感慨,那自然不太可能。
阿兰像是坦然地接受了现实,虽然话里话外听着倒没什么野心,但身上那股肃杀之气却是做不得假。
但总之。
在经历了战争与炮火之后,他们仍能于此重逢,在这个战火纷飞的时代中已然是一件幸事。
……
半个月后,运输船队从防御战前线驶离,商问这些天虽是在努力赶工,但因着是初次操刀的关系,没有将其做得尽善尽美,这虽然是件略有遗憾的事情,但想到这个礼物将跨过层层星海抵达虫族腹地的首都星,商问又不由得变得感性起来。
兰图祭收到礼物应该会开心的吧?
商问抱着双臂想了想,觉得自己实在难以用微薄的想象力模拟出这小子开心的模样,不禁叹了口气。
而与此同时,防御战前线则又传来新的消息。
十三军团,二十军团与三十五军团的主力部队将于近日从主战场前线抵达防御战前线,而据军部高层透露出的消息,元帅仍旧在思考向此地增兵的可能性。
虽然说其中有太多随机的因素,有太多机缘巧合。
但开辟第二战场,成为第二战场先锋军这件事算是给法陆做成了。以如今的兵力支援来看,未来将以空间节点为战场中心与争夺重心,决定两族在这一战场之上的胜败。
十三军团抵达的那一日。
商问看到一向对军部内各种仪式敬谢不敏的贺君竟起了个大早,穿着一点褶皱都没有的崭新的军装,早早地便拎着他在汇合点等候。
因着军团的主力庞大。
因此他们的驻扎地会另外进行划分,而来与贺君进行汇合的,只是包含十三军团军团长在内的一艘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型星舰。
在商问印象里,很少会有虫让他第一眼看过去,便会打从心底地认为其一身正气,是只大好虫。
但十三军团的军团长却是其中的例外。
虽然其长相在虫族的社会或者人类的社会中很难称得上漂亮,但其浓眉似剑,目若朗星,会让虫由衷地觉得他是只光明磊落的,英武正气的虫。
随着十三军团的军团长走下星舰。
贺君一丝不苟地向其行了个军礼:“十三军团副军团长贺君,向您致意。”
“听说你们在防御战场也碰上了许多困难。”团长拍了拍贺君的肩膀,神情温和:“麻烦你了。”
贺君耸肩而笑:“这有什么麻烦的。”
话音落去,军团长又看向了站在贺君背后的商问。
在主力抵达之前,十三军团就只有统率精锐营的贺君和带着一个千余虫小编队的商问,虽然跟着贺君的他确实比较显眼,但商问从不觉得只有一面之缘的团长能记住他的相貌。
但是。
眼前的虫却只是带着笑看着他。
也抬起手来,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也是,商问,这一路走来应该也累了吧?”对方的声音很沉,又很稳,自有一股温和的味道在里面:“辛苦了。”
————————
文案我抽空改【文案废的嘶吼爬行挣扎】
但现在只觉得闭上眼就能睡过去(悲)
第474章 崭新的开始——疑惑
团长与贺君又简单聊了几句后,便匆匆带着属下赶往亚博中将的营地了,两者将就防御战相关事宜,主战场相关事宜以及第二战场开辟相关事宜进行严肃商讨。
贺君就在原地望着,等团长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之中后,这才看向了身旁的商问。
四处张望一番,大抵是没看见无名的身影,贺君便问道。
“我那养子没跟着你啊?”
如果当爹也有分数的话,商问绝对会给贺君一个大大的零蛋以示敬意,虽然一般情况下不用担心一只S级的虫的安危问题,但连他在哪儿都不知道。
只能说贺君这便宜爹当的实在失职。
商问皱眉道:“你不是安排无名上运输船了?现在应该在离开战场的路上吧。”
贺君不明所以,思考片刻后,才道:“原来那小子打工打到了运输船上,难怪大多数时间我都见不着他。”
商问:“……”
非常难得地,商问没顺着贺君的意思来,而是抨击道:“让这么小的虫崽去打工,你的良心呢?”
贺君却表现的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自己的星币自己赚,我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商问一下子噎住了。
毕竟比起这位年纪轻轻就去赚赌命钱的便宜爹而言,无名这小子可以说是稳重识趣了不少,至少干的也是堂堂正正的活儿。
但似乎窥见了他的想法,贺君却只是轻飘飘瞥了他一眼,带着揶揄的笑道:“你也别觉得这小子是只实诚虫,他以前可是星盗养着用来黑吃黑的刀。”
商问一震。
商问一惊:“啊?!”
商问不太明白,虽然S级的虫在虫族已经站在了金字塔的塔尖儿,但与他相识的这些S级的虫却好像都有荒诞的过去。
兰图祭来自一千年前的黑暗时代,贺君当年还在地下赌场为自己的雌父赚取医疗费,而无名甚至被投进了无恶不作的星盗窝儿。
这些虫本该被好好养育着。
却没有一个拥有相对完整且完美的曾经。
商问想着,不由得叹了口气,但当他抬起头来时,却看到的是贺君难得有些复杂的神色。
这种难以描述的表情在贺君脸上还是破天荒头一次。
商问心中一动,刚想说些什么。
贺君却道:“废物,你与其去同情一只S级的虫,还不如同情一下你这废物到可怜的身体潜力。”
商问:“……”
可以,是他冒昧了。
而十三军团的主力抵达,那就意味着身为副军团长的贺君有更多的事情需要考虑,有更多的事情需要处理,因此贺君并没有在此地待太久,便动身前往了十三军团的主营地。
当商问也准备回去处理自己的事务时。
原本跟在军团长身后的一只虫便匆匆跑了过来,从其军服上的肩章来看,对方应该是位上校。
商问向其行礼,那名上校也只是很随意地摆摆手。
“你叫商问对吧?接下来会占用你一部分时间,但还跟我走一趟。”
商问不明所以,但看对方一副不容拒绝的模样,最终,还是跟着他登上了团长来时的星舰,这名上校将他引入会客室后便退了出去。
商问不太明白究竟是为了什么,但还是坐在座位上耐着性子等着。
这一等,就是几个小时。
当会客室的门再度被推开时,商问惊讶地发现这次约见他的,竟然是几个小时前才见过面的团长。商问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向其行礼,团长也只道了句“不用麻烦”便令他坐回了原位。
“与二十军团的谈话耗了些时间,等很久了吧?”
商问也是当过社畜的人,几乎是下意识地便应了句:“没多久。”
团长也只是笑笑,随即翻出了茶水,在商问有些受宠若惊的眼神中,也给他递了一杯,而后缓缓坐到了商问对面。
团长询问了很多问题。
包括曾经由地心石构造的传送门,包括他们突袭军工厂的战略行动,包括他的逃亡与流浪,以及防御战的种种细节。
团长的问题相当细致。
以至于在被问及有些问题时,商问只觉得自己的记忆像是卡了壳,愣是回忆了许久才犹豫着给出了答案。
而团长并不急,也不催促,只是让商问慢慢想,在暂时还没有战事的情况下,他们有充分的时间进行交流。
“所以,你在军工厂内,搜集到了那种蓝色的溶液?”
当商问提及蓝色溶液一事时,团长的脸色变得有几分严肃,随即,则是问道:“你那边还有残余样本么?如果还有的话,我希望你能提供一份,我交于研究所进行研究。”
商问点了点头:“还有的。”
虽然这段时间他让默林偷偷又制作了一批特殊子弹出来,但鉴于他们上次查抄军工厂捞回来的蓝色溶液实在太多,以至于到现在这些装着蓝色溶液的箱子仍占据了他们的仓库一角,由默林派虫统一看管。
商问的回答并未让军团长感到开心。
那双英挺的眉最终还是伴着声叹息拧在了一起。
而在此刻,团长终于说到了另一个重点部分:“虽然虫族高层不曾向你透露过,但看起来你已经知道了支配者的存在。”
千年时间对虫族而言,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即使虫族高层将支配者看做是一条禁忌,但在散佚的故事里,在一代代传下来的细枝末节之处,若是有心,便能找到些许这个种族曾经存在过的身影。
像是一道遮天蔽日的影子,就这么笼罩了虫族的世界。
商问点点头。
团长又道:“这次指挥防御战的,是一名为赫拉利厄斯的支配者,不知你有没有印象。”
商问凝重道:“我知道,当时布设地心石传送门的就是他。”
这件事让团长稍有惊讶,似乎没想到商问能够在官方信息封锁之下仍能探听出这么多信息,但既然商问已经对其有所了解,团长便不需要再多花笔墨对其大肆介绍。”
“赫拉利厄斯是千年前便存在的支配者,目前并没有称号。”
称号这个词,在支配者这里出现了很多次。
菲尔洛格斯的称号是研究者,但似乎对方还有个目标,想要成为秩序的重建者。而据兰图祭所说,在支配者当中还有个名为伊赛亚弥斯的支配者,而其称号则为创生者。
曾经他服用蓝色溶液后,见到的自称为“囚徒”的存在,曾言自己曾与伊赛竞争过创生者的称号。
而这名囚徒便是臭名昭著的,能让支配者的精神力如鸠占鹊巢般常驻于虫族大脑的“容器”的创造者。
因此,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称号这两个字在支配者一族内部绝对有不同寻常的象征意义或是实际意义。但商问实在不明白,就一个普普通通的称谓与头衔,为何能被支配者如此看重。
如今,面对在一虫之下万万虫之上的军团长,商问终于能问出这个问题了。
“称号……究竟是什么?”
团长给出的是一个极为相似的答案:“这代表他们在某个领域达到了全新的高度。”
商问实在难以理解。
难道支配者这个种族的日常就是研究员?只有研究到了一定的高度,掌握了一定的学识,或者做出了某个贡献,他们才能在族群中得到且稳固自己的地位?
团长打断了他的思绪,又道。
“但称号对他们的意义并不仅限于此。”
“虫族的记载语焉不详,但似乎,拥有称号的支配者便能将自己的名字留存在他们所谓的吉奥斯塔之上,当然这个名字是支配者惯用的,而咱们这边则会将其称之为地心石。”
不说还好。
一说商问便更无法理解了。
将自己的名字刻在石头上,从某种程度来说,这兴许是记录自身成就功德的一件事,但支配者对这件事的追求却让他觉得他们的付出远远大于他们所得到的。
越对支配者有所了解,他便越觉得这个种族相当奇怪。
察觉到商问的疑惑,团长只是笑了笑,道:“针对这个问题,咱们军部也只是有几种猜测,不敢保证真假。”
商问顿时坐直了身子道:“您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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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肝出这点了(悲)
第475章 崭新的开始——猜想
“第一种,也就是目前最普遍的猜测,因为地心石具备耐腐蚀,若是没有合适的提炼方法可以保持千万年不朽,因此,支配者可能将其当做了一种荣誉的象征。”
不得不说,这是相当合理的一个解释。
至少能够轻易说服身为人类的商问,毕竟在他的世界中也有相似的行为。
但这个合理的解释放到支配者身上便会变得不够合理。虽然他与赫拉利厄斯和菲尔洛格斯都曾生死相对,但不得不承认,虽然这些家伙行事作风总有股高人一等的味道,但他们的行为却总是别有目的。
而与囚徒的对话也证明了这点。
活着。
以及更好地活着。
这便是囚徒所言的,支配者入侵虫族的唯一的目的。
单从这个角度来看的话,商问认为这一族的整体思维方式应该更偏向务实,因此,这种只有个名头以及荣誉的称号却得到了支配者坚定且狂热的追求,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有些不太合理。
似乎看出了商问的疑虑。
团长道:“我们也觉得第一种猜测的可能性不大,但我们对支配者的了解实在太少,这些年军部以秘密行动为名派出去了相当多的虫,想要在星海中寻找支配者的星域所在。”
团长深深吸了一口气:“但很遗憾的是,至今我们仍旧未曾探明支配者这一族的主要聚居地在哪里。”
这又是一条新的信息。
与赫拉利厄斯面对面交谈让商问确信了支配者并非那种没有实体的,像是怪诞小说里那样的怪物的形态,他们拥有可以被触碰到的实体,甚至拥有和人类一样的体态。
而按照物种的发展来看,像这样具有特定形态的庞大的族群势必要有自己的领地。
在这基础上,若是以支配者孱弱的身体素质仍旧具备入侵虫族的能力,那么,按照常理来推断,支配者的族群所在的星域与虫族所在的星域绝对不会太远。
“有没有这种可能?”商问用一种相对郑重的语气道:“那些想要向外探的虫族全被支配者操纵了思维?”
说着,他将杯盖随手放在了茶杯口,严丝合缝,密不透风:“像是这样,堵住了所有离开的出口?”
团长道:“我们也想过这种情况,因此军部也对那些回来的虫进行过长期的监视与追踪,但追踪最久的那位如今已经繁衍了三代,至今仍旧没有任何被操纵的趋势。”
商问道:“但据我所知,支配者可以活千年之久。”
团长点了点头:“没错,因此我们至今仍在监视那只虫的后代。”
虽然团长的话让商问觉得实在有些惊悚,在对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直接将某只虫的后代及后代的后代的细节看了个一清二楚,连日常行动都会被汇报给军部,这不管怎么听都是个恐怖故事。
但相较于被支配者介入,操纵思维,连带着整个家族,甚至整个地区都沦为的支配者的爪牙,像慢慢延伸的腐败般腐蚀着虫族的根部,那上面这个恐怖故事便显得不那么恐怖了。
“那团长,第二个猜想又是什么?”
“第二个猜想仍旧起源于地心石,虽然虫族至今都没有掌握处理地心石的技术,但支配者早已将其当做了基础的能源资源,并将其命名为吉奥斯塔。”
团长顿了一下,又紧接着道:
“你应该能想到,除去星际通用语外,支配者内部还有一套自己的文字,因此他们的姓名在如今的星际通用语中才会显得有些拗口。”
商问微不可查地挑了挑眉。
若非团长今日与他敞开天窗说亮话,他还真没从这个角度来思考过问题,因为他在身为人类之时所生活的社会便是不同的种族与语言交融的世界。
因此,他其实并不觉得一族拥有自己的一套语言文字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
但虫族没有。
不管怎么往前追溯,最多也只能看到不同地区的虫会根据一些地理条件以及外部条件衍生出一些地区性方言,但追溯其源头,也只有星际通用语这一种语言。
是的。虫族并没有属于自己一族的,独特的语言。
而同样的,若将毫无意义的如野兽般的嘶吼刨去后,被他视作镜子的另一面的巨蜥族也没有。
团长并不知道商问此刻究竟在想什么,他只是慢慢地,将第二个猜想缓缓向商问道来:“我们认为,兴许在支配者的语言中,他们的名字和称号兴许被赋予了另一层意义,而被他们称作吉奥斯塔的地心石,兴许代表着某种从古传承至今的信仰。”
“信仰?”
商问有几分愕然。
他实在没想到在星舰横行,在这茫茫的星海时代竟然还能听到这两个字。
好像刚刚他们还在讨论科学。
如今便开始论起了玄学。
其中蕴含的科学性如断崖般下跌的同时,也让商问的智商有了不同程度的滑坡,商问实在无法理解怎么一转眼就能把话题拐到这么一条歪道上。
但。
商问忽的一个激灵。
某些尘封的记忆开启,他忽的记起了一件事。
在赫拉利厄斯的“容器”想要利用地心石设置传送门时,在他和仑与其对峙之际,他的确听过一句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话语。
在那时,赫拉利厄斯好像亲吻了自己的手指,说了一句话。
——将今日的胜利献给吉奥斯塔。
因为那时的他仍挣扎在生死之间,因此并不会太过注意赫拉利厄斯的行为,但若是冷静下来回头再看,当时的赫拉利厄斯的话音的的确确带着些许虔诚在其中。
思及至此,商问下意识道:“所以,他们将能供给他们能量的地心石当成了一族信仰?”
经过了与巨蜥族的防御线之战,商问彻底明白了信仰这种存在究竟有多不讲道理,如果支配者真如他所说,那么执着于这么个毫无意义的事情却是在情理之中了。
甚至因为信仰这种存在实在难以用一般的尺度去衡量,因此若是要强行去解释他们朴实的生存观,也并非完全做不到。
将前后因果想清了的商问不由得倒吸了口气。
觉得今日受益匪浅的商问追问道:“还有其他的猜想么?”
团长却用有些难以言喻的略显复杂的表情说道:“最后的这个猜想其实没有太多的现实依据与科学依据,却在近些年得到了不少虫的支持。”
商问原本还有些纳闷究竟是多荒诞的猜想,能让团长露出这种神情。
但在他听到这个猜想后,也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相似的神情。
“支持这个猜想的虫将世界分割成了意识的世界与现实的世界,因为虫族并不具备精神力,因此无法感受到意识世界的存在。而支配者因着精神力足够强大,因此可以感受并构建出一个纯粹的,于意识上漂浮的世界。”
商问:“……”
听到这些话之时,商问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他实在无法想象这些虫究竟是在怎样的精神状态下提出这样一个猜想的。
但团长接下来说的话更让其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基于这个猜想,那些虫索性提出了一条暴论。”
“他们将每一个支配者的单独的意识汇聚起来,构成了一片固定的意识之海,然后他们在这片意识之海上建造了自己的城邦。吉奥斯塔便是构建这一‘空中城邦’的基石,是他们所谓的意识的承载物。”
商问直接给听傻了。
这种猜想已经远远超脱了科幻的范畴,已经变得玄幻起来。
感觉自己的想象力不太够的商问试着问了一句:“如果以这个猜想为基准的话,拥有称号并将其名刻入吉奥斯塔的支配者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他们的意识能超脱其躯体的寿命,他们将长存于意识的世界,与地心石一样千万年不朽。”
这种话。
初听只觉得震撼。
但等震撼完了,再一想,就只觉得不太可信。
商问只道:“若能意识长存,那他们这一族都选择舍弃身躯,直接活在‘那个世界’就行了,又何必机关算计地与虫族为敌?”
这是一个会说要活着,并且活的更好的种族。
而活这个字眼势必就离不开这具能够生老病死的肉体凡胎,也就是说,这个猜想除去没有实际的理论与科学依据外,还有相当大的,无法填补的漏洞。
针对商问的话,团长不置可否。
但在说完对称号的三大猜想后,团长询问了一个让商问思考了许久的问题。
“所以,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团长的神情平静:“你认为应该如何对待支配者一族?”
这个问题很简单。
但凡他走到这里,他都不会为此犹豫。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这永远是最为朴素的,从古至今永恒不变的真理。
商问明白团长并不仅仅想听这些,但他却想不出其他的答案。
当看着自己的战友被操控,与自己兵戈相向,当自己一族的被入侵,成为对方文明发展的基石,当他们意识连自己那段血丨腥而悲惨的历史都成了他人肆意书写的废纸。
若是想要试着救活自己这株濒临枯萎的花,若是想要去救这艘破了洞的船,虫族势必要抱着飞蛾扑火般的决心。
于是,商问平静地看向眼前的虫。
“以杀止戈,未尝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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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崭新的开始——号角
商问自始至终记得曾经引领他踏入战场的虫所说的一句话。
——你的善意远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多,要将其赠予该给予的事物。因此,在虫族连自身都无法保全的情况下,商问并不觉得自己的回答有什么问题。
而团长似乎也只是想询问商问自己的看法,从始至终,其面色与神情都保持着最初的平静。
团长既没有表示赞同,也没有表达反对。
他只是用一贯温和的语气道了句:“这样啊。”随即,便看了看星脑上的时间:“时间已经不早了,要在星舰上用餐么?”说着团长也耸肩笑了笑:“你也可以尝尝贺君的手艺。”
谁?
有一说一,但凡团长口中蹦出的是其他虫,不论是什么上校少将,还是什么军部高层,他说不定还要厚着脸皮蹭一顿饭,看看能不能再从团长口中探听出点儿支配者的消息。
但若掌勺的是贺君。
“团长,我正好也有事情处理,就暂时不打扰您了。”
商问一边说一边脚底抹油地往外走,不顾团长的挽留,愣是脚下生风地回了自己的宿舍。
虽然他的确好奇贺君做饭究竟是个什么味道。
但有那命去想,他也得有那命去吃。对此,商问可以说相当有自知之明。
在宿舍嚼着能量棒的商问突然再度收到了姜灏的联络申请,通过的瞬间,姜灏看到他口中嚼着的能量棒,最终还是露出了相当微妙的神情。
“哥,你也不会做饭啊?”
“……只是没这条件罢了,等我哪天回去给你露一手。”商问胡乱将能量棒兑了点儿水囫囵咽下后,话音才变得不那么含糊:“你这次给我打电话又是为了啥?”
这下,反而姜灏显得有些扭捏:“那个,我想问一些与雌虫有关的问题。”
直觉告诉他这家伙想问的绝不是什么正事儿,于是商问很干脆地打发他去查星脑。
“哥,哥,我就是在星脑上查不出来才来问你的。”姜灏匆匆道:“我现在一登星脑就是雄虫专区,那里面的东西实在太辣眼睛,也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行,你问。”
姜灏将这些天关于雌虫的问题一股脑地抛了出来,一部分很正常,但剩下的一部分却开始不正经起来。
商问听着不由自主地皱着眉。
“你这是要当爹了?”
原本问的口干舌燥刚打算喝口水的姜灏相当顺利的呛住了,愣是一边拍胸口一边匆忙地摆手:“咳咳,你别乱说话。”
但说起这件事,大抵是对着自己的老乡,姜灏也变得口无遮拦起来:“但说实在的吧,他长的其实挺好看,即使以男人的角度来看也挺帅,但是我过不了心里这坎,这就像是在你面前摆了盘蓝色的肉,你知道它能吃,但就是下不去这个嘴。”
姜灏这个比喻相当灵性。
甚至从某种程度来说可以说将姜灏这段时间的心态体现得淋漓尽致,但姜灏大抵是已经接受了身为雄虫,以及萌的雄主的身份,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所以我现在也在试着和他增进感情。”
商问隐约能理解他的想法,而且姜灏是很珍贵的,与他来自同一个地方的同伴。
因此,商问也决定为其和谐美满的婚后生活出把力。
当兰图祭加入这个聊天时。
就看到商问和姜灏,一只雌虫,一只雄虫,就如何对另一只雌虫产生性趣一事进行了严肃的讨论,这两只具备了“双重身份”的虫一会儿以雌虫和雄虫的立场进行问答,一会儿又以所谓的人类的立场开始对虫族上上下下进行了深度的剖析。
大抵是商问与姜灏不曾有过如此坦然相对的时间,一时间竟聊的有些上头,以至于当意识到兰图祭正在一旁皱着眉围观时,商问正将雌虫社区那些备受好评的“奇奇怪怪小玩具”展示给姜灏。
当有一些能冲击人类感官的东西被分享给姜灏时。
两者不约而同地注意到了从开始到现在一言不发的兰图祭。
于是,奉行好兄弟同喜不同悲这一原则的姜灏以楼下有虫敲门为理由,二话不说转头开溜,只留下商问一只虫在风中凌乱。
“你对这些东西还有了解?”
在商问汗流浃背之中,还未彻底成年的兰图祭面色寻常地随手翻了翻。
商问颤颤巍巍举起一根手指:“一、一点点吧,当时学校有教这方面的知识。”
这下,生活在战时的雄虫反倒第一次接受到了这个年代的些许震撼,虽然虫族从不避讳这种事情,且将生育繁衍看得相当重要。但事实证明,一千年后的花样仍旧能让那个年代的虫陷入片刻呆滞。
隐隐约约的。
商问察觉到他家这小男友在这方面很有可能仍是半张白纸。
“呃,那…到时候我教你……”
这话说出口,商问也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不管把这句话正过来倒过来掉个儿去想,都充斥着不对劲的地方,于是,商问冷汗涔涔地就想为自己找补一下。
但那屏幕中的少年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抛到了一旁,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你来教我。”
屏幕上的少年说话时,其模样倒还真有几分天真无邪的感觉。
商问由衷觉得从某种程度上自己作了个大死。
……
没想到姜灏说的有客人竟不是假话。
当三号被姜灏带过来时,所见到的就是一幅微妙的气氛,姜灏朝着三号挤挤眼睛撇撇嘴,三号立刻会意,搬出了一条重磅消息。
——他以观察员的身份进联邦了。
这下子,商问和兰图祭终于没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不约而同地看向三号。
“真的假的?你怎么突然进联邦了?”
三号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与这几只虫说清楚后,远在前线的商问彻底惊得说不出话来。没想到在菲尔洛格斯之外还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身为雄虫的三号竟然都上审判法庭溜了一圈。
不过。
他,小祭,三号,他们这群虫怎么感觉已经快变成了审判法庭的常客?
觉得这个想法实在有些荒诞的商问将这个无厘头的想法匆匆甩出脑子,而后又道:“如果是白温中校替你安排的,我觉得他应该别有目的。”
虽然三号并未与白温有过太多的接触,但听到白温的名头时,三号还是不自觉地抖了抖,试着问道:“那我把工作辞了吧。”
“不必。”兰图祭道:“不管那只叫白温的虫究竟有何打算,但你应该明白,进入联邦你才能做更多你想做的事情。”
兰图祭无疑说到了重点。
因此,三号不由得陷入了片刻沉默。
能够站在这里的虫,不是军部的,就是大家族真正能掌权的虫,只有他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不会,所以能够改变这个世道的并不是他。
但加入联邦的他无疑可以得到某些权力,他以权力为杖,想必能撼动他曾经无法撼动的东西,想必能做到他曾经无法做到之事。
“那我……试试吧。”
三号犹豫接受了兰图祭的建议。但一想到白温这道影子漂浮在身后时,仍旧让三号不由得感到脊背频频发凉。
几只虫又随便聊了聊首都星发生的事情。
处理完特殊监察部的兰图祭也直言自己这段时间会考虑回首都星。这话让刚刚还有些害怕的三号一下子又充满了全新的勇气。
而面对这么一只曾差点拿刀砍断他脖子的相当可怕的虫,姜灏如今也能添几分坦然了。
“那等你回来,咱们在首都星见一面吧。”
兰图祭点了点头。
等到姜灏切断联络通道后,商问刚想将自己从团长那听到的消息告知,但让他和兰图祭不约而同地陷入震惊的是,两者构筑的通信渠道上竟然弹出了倒计时的提示。
而能领军部切断与外界的所有联络渠道也只有一个原因。
又有大战要开始了。
商问根本来不及逐字逐句地将团长与他说的话告知兰图祭,只以最快地速度笼统概括地将他所理解的三个猜测转述给兰图祭。
而当他一口气说完这些后,通信渠道之上的倒计时已然进入了最后的关头。
他望着屏幕之上的少年。
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和兰图祭注定是聚少离多的,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
但没有关系,只要他们走在相同的路上,他们迟早会在某一个十字路口再度相逢,届时,他们仍能拿起自己的武器与对方并肩作战。
只是。
他突然有些后悔在这些时间好像也没怎么与兰图祭好好地交流交流感情,他和眼前的少年好像大多数时间仍旧在忙各种各样的事。
他沉默着,将自己的手掌贴上了眼前这道虚拟的屏幕,而在屏幕之后的少年也跟着他做了相同的动作。
在一屏幕之隔之处。
双掌相贴。
商问对着兰图祭笑了笑,兰图祭只是直直地看着他。
随着倒数的数字归零,商问眼前的屏幕也随之变得灰暗一片。
军部切断了所有向外的联络通道。
而在这之中。
崭新的战争将吹响它的号角。
————————
第477章 备战进行时
就在军部切断一切向外通讯渠道的下一日,第三十五军团与第二十军团的其余主力部队也抵达了防御战场前线。
几大军团的军团长,副军团长正式会面后,便展开了一系列的作战讨论安排,这次会议一共进行了整整三日,而在这三日内,几个军团的大军也陆续抵达,驻扎在距离空间节点不远的位置。
而宿舍与编队处于相对中央的位置的商问在这几天内,日日都能听到运输星舰与战斗星舰的轰鸣的声。
而在这三日之内,已经预定了上校军衔的法陆破天荒地来找他聊了会儿天。
“老弟啊,你说咱们吧,说幸运却也不幸,说不幸却还真有那么点儿运气。”
商问能理解法陆究竟想表达什么。
新的战争便意味着崭新的军功以及机遇,对于像法陆这样的,不甘于虫下的家伙来说,是个极佳的发挥自身浑水摸鱼实力的机会。
但从之前发生的种种事情来看,法陆这只虫既然被称作了二十军团的怪胎,被安排着看守这么个偏僻地方,想必他在二十军团内也捞不到什么好处,保不准还是被二十军团的核心权力层所排挤的存在。
这三日会议并未邀请法陆似乎也隐隐证明了这点——毕竟按理来说,从军衔看,法陆已已经预定了上校的位置,算是挤进了军部高层的圈子内,从上次战争来看,法陆又是这个战区防御战线的主要负责虫——而在这种种前提下,法陆都不曾得到二十军团的邀请,其情况可见一斑。
因此。
这三日吃不好又睡不好的法陆闲的无聊,索性来找商问唠嗑了。
商问倒是有心去安慰安慰他,但法陆这只虫,这辈子都变不成灰心丧气躺平认命的咸鱼,这只虫打从心底里就有股子离经叛道的劲儿,只拉着商问扯天扯地扯了几句,便又开始了熟悉的忽悠套路。
早就熟悉他这套话术的商问当即按了暂停键。
“咱们有什么事就直说,别拐弯抹角。”商问望向法陆:“你这次是打算升少将了?”
少将这俩字让法陆双目圆瞪。
“老弟,没发现啊,你比我还敢想。”
曾经被“第二战场”的话术忽悠的一愣一愣的商问:“……”
法陆很自来熟地从旁边拿起一袋肉干来,撕开后,嚼着肉干囫囵说着:“少将的认定麻烦的要死,而且要的战功也高的吓死虫,像咱们这种不搞阴损招数战战兢兢捞军功的虫不知道得攒多少年才能攒够。”
商问觉得眼前这货完全没有一点儿自知之明。
什么不搞阴损招数,什么战战兢兢捞军功,这些词儿放法陆身上,那真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不过,说实在的,贺君少将也是正大光明的捞军功,升衔速度也相当快啊。”虽然商问自知、选定的例子不靠谱,但他没想到这个例子会让法陆那张脸都要拧出褶子。
法陆语重心长:“老弟啊,别把虫和怪物作比。”
看商问似乎不太了解,法陆痛心疾首:“你可能没见过那怪物穿军部正装时的样子,军部的特殊奖章在他手里简直和集邮一样。”
听法陆一说,商问这才想起来在给他授衔时他曾见过一次贺君穿正装的模样。
挂在贺君胸前的肩章和奖章在漆黑的军服的衬托下密密匝匝如夜幕下的繁星。
商问砸吧砸吧嘴,觉得法陆说的确实有理,又把话题转回了最初的方向:“所以,你不打算升少将?”
这下,还在开开心心吃肉干的法陆又不由得瘪起嘴来:“要升啊,这不正在想办法么。”话落,又打量打量商问,干脆道:“老弟,你要不去把巨蜥族平了,军功咱俩平分,那样别说是少将了,中将指不定都唾手可得。”
商问没搭理这货。
这种大白天的梦话听听就成,真情实感去回应那纯属浪费感情。
最终,法陆一拍大腿:“果然,还是得朝新王下手。”决定了方向的法陆当即有了些许奔头:“你上次不是怀疑那出现在大屏幕上的新王是假的么?”
商问道:“我和贺君少将确认了一下,那个突然蹦出来的新王可能有问题。”
法陆的劲头瞬间散了大半,不由得叹息:“十三军团的副军团长知道了,那咱们这几个军团估摸着也知道了,网多鱼少,对咱们来说已经是没戏了。”
虽然这次商量并未商量出个结果,但法陆的心情无疑比之前好了许多,从商问这里要来俩与新王有关的异常坐标点后,便慢悠悠地回自己的宿舍琢磨起来。
……
如果说防守战的成功是虫族迈出的第一步。
那么从防守逐渐走向反击便是他们的第二步。
随着空间节点处的守备越来越严密,商问已然怀疑若是从空间节点后飞出来只蚊子,说不定都会有一群星舰虎视眈眈地彻底将其绞杀。
而据消息汇报,与虫族的做法类似,巨蜥族也在空间节点后不断进行屯兵,两者像是达成了一致默契般地,在互不干扰的情况下不断增加着空间节点两侧的兵力,像是在平静的海面下汹涌的暗流,又像是不断朝内打气的干瘪气球,不知什么时候就要突然爆开。
而对商问来说。
他则迎来了一位熟悉的客人。
“我看到了你在防御战中的表现,如今军部和十三军团已经在为你选定战区了。”霍朗中校拍拍他的肩膀,带着温和的笑意道:“恭喜你。”
商问有些受宠若惊,连忙邀请霍朗中校前去他的宿舍做客。
霍朗中校却是摆摆手:“别看我来这儿没多久,还有很多烂摊子没收拾,下次有机会再聊吧。”话音落去,霍朗中校就用军部平台向他发送了一份名单,用稍显无奈的语气道:“现在战事太紧,大多数士兵只接受了最基础的训练就要投身战场,你现在是最缺虫的时候,但同时却也是军部最缺虫的时候。”
商问瞥了眼名单。
其上赫然是出自新兵营的一批新兵的个虫信息,共有一千名虫。而在名单底部,竟然还能见到十名来自霍朗中校新兵训练营的士兵信息。
与普通的新兵营不同。
霍朗中校所接手的都是从军部挑选出来的身体潜力较高的苗子,而当这样的新兵从新兵营走出时,与所谓的炮灰不同,可以将其称之为“精锐。”
如今,不管是普通的炮灰新兵还是精锐新兵,都是各大编队抢破了头都在争取的战略资源。商问自认为即使他升上了少校,估摸着到时也只得想办法在战区所在地捞些虫回来填补战区空缺。
而他完全没想到霍朗中校竟给他送了这么一份大礼。
霍朗中校小心给他比了个不要声张的手势,小声道:“这是庆祝你升上少校的礼物,到时我会托虫改一改他们的履历。”
商问心底一暖。
“中校,多谢您了。”
霍朗只是注视着他,神情温和。
“不要把它视作你的终点,若只满足于此,那等于是为你自己添上了一副枷锁。”
一直以来,霍朗中校待他就像是一个亲切和蔼的长辈一样,使得商问无论如何也脑补不出来所谓十三军团的魔鬼教官究竟是什么模样。
商问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的,中校。”
将这一批新兵交托给商问后,霍朗中校这才有些闲工夫与他唠唠其他的事情。
“现在边境战区大多星盗猖獗,以你所带的兵力,即使战胜那些成规模的星盗组织,估计也要元气大伤,要不要像我一样考虑一下位置偏中央的战区?虽然某些情况下会受到军部的辖制,但至少军区的所在的地方大多富足,养出一批装备精良的队伍也相对容易。”
商问听着实在有些惊讶,小声与霍朗中校说着:
“咱们的军区还能选么?”
霍朗中校只笑道:“一般来说是不行的,不过接连不断的战争使得不少军官陨落,也有不少像你这样的士官晋升,与之相关的战区的重新分配就变成了个相当大的问题,借着军部内吵吵,趁乱给你挑选个符合心意的战区,其实也不是太过困难。”
这一日。
商问感觉自己好像重新认识了霍朗中校。
毕竟,他印象中的霍朗中校是个温和且正直的虫,而非如今这样,会教他如何去钻一下空子的,好像还带着点儿狡猾的虫。
“我对战区的了解太少了。”商问摇摇头:“还是让军部进行分配吧。”
霍朗中校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与商问又聊了几句话后,伴随着星脑联络的急促声,来得匆匆走得也匆匆,使得商问原本憋了一肚子的感谢的话愣是无处去说。
最终,怀揣着些许激动的商问又把默林招呼了过来,要他跟着自己一起去新兵营将这些虫带回来,编入编队。
默林从商问那里得到了名单后。
一边看着,他的神色一边变幻着,最终,默林将星脑的屏幕一关,郑重其事地问道。
“长官,你不会是偷偷摸摸买通了新兵营的虫了吧?”
商问:“……”
————————
第478章 不安的引线
默林按照商问给出的名单前去收编新兵。
一千名新兵营的新兵带着对战争的期待与恐惧正式加入了商问的八二一编队。
默林能够在这些新兵的脸上看到似曾相识的神情,曾几何时,他也是像这样被商问带离新兵营,当然,与这些新兵不同的是,当时的他只想着要如何去当逃兵,关于未来的事情他一点都不曾考虑过。
军部的路无疑是条辉煌的路。
这条路上有太多太多的传奇,太多太多的故事,让每一只虫闻之都不由得为之感到激情澎湃,甚至会想亲自参与到一场战役之中,亲自铸就属于自己的荣耀。
但军部的路也无疑是条血路。
这条路上又有太多太多的死亡,埋葬了太多太多血泪,默林至今还记得曾经的战友战死时的模样,但他们却连悲伤的时间都没有,因为接下来等着他们的还有更加残酷的战争。
“既然大家已经加入了八二一编队,那么,在这里的每一只虫都将是你们未来的战友,希望大家未来能够和睦相处。”
默林简单与这些虫交代了一番后,干脆将阿四叫来,让他负责这些新兵的训练以及融入。
阿四点了点头,应下了这件事。
而将这一千名新兵领回来后,默林看着这十名从霍朗中校的精锐训练营走出来的虫,不由得有些心里打鼓,默林已经不是当初的新兵,他自然听过霍朗中校和他的精锐训练营的名头。
他只是一只B级的虫,却要去满是A级,A+级的精锐训练营中招募士兵,这就是把一个小矮子放到高个儿联盟之中,然后向其拍着胸脯保证跟我混有前途。
这种微妙的心情让默林小小花费一段时间才做好了心理准备。
不过幸运的是,这些从霍朗中校精锐营走出来的新兵似乎已经提前知道了自己未来要加入的编队。
因此,当默林按照名单挑出这些新兵时,他们也没说什么,像是一般的虫族士兵一般,带着严肃与沉默成为了八二一编队的一员。
如今,八二一编队终于有了真正意义上的,符合“精锐”这两个字的要求的士兵。
但与此同时,也在其中埋下了不安的引线。
……
从八二一编队建立起至今,这个由新手长官领导的全新编队就没有一日不在缺虫的状态。
当初在训练场上“随机挑选”的副官,在探查消息以及防御战中发现的阿四,从二十军团捞回来的逃兵门科,这几只虫如今堪堪构成了八二一编队的核心权力层,勉强为编队以及之后的战区搭建起了粗糙的框架。
但。
他们的存在其实并不符合虫族的普遍观念。
就如门科所言,一位前途光明的长官不会选取一只B级的虫成为他的副官,不会让一名堪堪成为中士的逃兵担任外聘顾问的位置。
就像是虫族早已经搭建好的金字塔一样,他们的身体潜力就注定了他们从出生起,就只配待在这座塔的中层或是中下层,注定了他们只能成为天赋出众的虫脚下踏过的基石,注定要成为军部这片广袤海洋之中毫不起眼的浪花。
这是他们从出生起就定下的位置。
他们用尽全力所能书写的传说,兴许是一个少尉,兴许只是一个上士,他们的荣耀之路短暂而又漫长,他们踮着脚,伸直了手,绷紧了手臂与指尖,所能够到的也只是那些天才的脚后跟罢了。
没有谁能幸免。
也不曾有虫能逃离这个怪圈。
但八二一编队却是一朵开得相当别致的奇葩。
虽然编队建立的时间不长,却也参与过大大小小的战争,从长官到士兵,已然在战火的熏陶下彻底拧成了一股绳。
这些虫并不觉得一只B级的虫成为他们的长官,他们的副官,他们的队长或顾问有任何问题,也不曾因着对方的潜力等级便看轻其中的任何一只虫。
他们像是海中的孤岛。
因此,也注定要经历乘风而至的浪潮。
因着商问当前还只能算是半个少校,在这种情况下,门科不太方便出面,因此很多原本由两者共同处理的事情如今都撂在了默林一只虫肩上。
而当默林还在头疼地处理商问交给他的事情时,却见一名士兵神色慌张地冲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道:
“报……报告!长官!打起来了!他们打起来了!”
“什、什么?”
默林一时间没理解发生了什么,正当他想要问问商问,看是不是巨蜥族从空间节点对面偷袭了虫族营地,那只来汇报的虫缓了口气后,又紧接着汇报道:“是咱们的士兵打起来啦!”
听到对方的话的一瞬间。
默林瞪大了双眼:“咱们的?!”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蹦起来想冲向事发地,但还是按耐住了自己的冲动,强行冷静下来后,问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先给我说一下。”
那只虫犹豫片刻后,然后,用带着些许不悦的语气道:“那些新来的家伙在背后说了些您和长官的坏话,咱们编队有虫看不惯,就和他们打起来了。”
那一瞬间,默林只觉得头疼。
他将这些虫纳入编队时,这些虫还好好的,怎么还没过几日,就直接开始内部干架了?!
感觉问题有些大的默林看了眼手中的文件,最终,还是决定暂时先去现场看看情况,如果事情实在严重再向商问汇报也不迟。
……
而当默林赶到现场时,看到的便是一副相对奇妙的景象。
本该散去的临时搭建的日常训练的场地内,上百只虫抽出刀,端起枪来,直接以数量将场地围了个严严实实,而被这些虫围在中央的,却是那几名原本还以为不会怎么闹腾的精锐。
对默林来说,这个场面……有些令他难以想象。
他本以为如果真发生什么内部矛盾,自己编队这些身体潜力不如对方的菜鸡肯定会被痛揍一顿,但目前这个情况却与他想的截然不同。
虽然默林不太敢保证两者真打起来结果会怎样,但此刻被围在中间的,带着警惕与惊惧的反而是精锐营出来的新兵,而自己家这群菜鸡看起来反而像是要将这几名精锐打一顿的家伙。
而在不远处。
那些新加入八二一编队的,从新兵营出来的新兵则是小心翼翼地缩在角落,不知道该去帮谁。
默林的到来让原本剑拔弩张的局势有了缓和之机。
“副官来了!”不知道谁吼了一句,那些原本打算提刀就上的虫自觉地散开,原本被围的水泄不通的训练场终于挤出了条能让一两只虫通过的道路。
默林二话不说走到这些虫面前,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怎么回事?”
有虫收刀负手立正一气呵成:“报告副官!我们只是在切磋!”
这话说的是一点脑子都没有,愣是把默林都给气笑了:“你们切磋还准备拿刀拿枪围殴他们啊?”默林二话不说一指操场:“二十圈!不跑完不许吃饭!”
这只虫并未再说什么,只是行军礼应了声是。
把这满口胡话的虫丢去跑圈后,默林又皱着眉望向其他的虫:“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默林的逼问下,这些已经敢违背军纪向同袍动刀枪的虫终于说了实话。
事情的起因并不复杂。
无非就是那些才加入编队的新兵对一个B级的虫就能成为自己的长官,自己的副官这件事有所不满,在压抑的日常训练之余随便与其他虫抱怨了几句。
但这几句话被编队内的老兵听到后,竟直接二话不说直接抡着拳头就招呼了上来,虽然这些老兵论身体潜力远不如这些新加入编队的精锐,但毕竟是参与了这么多场战争的虫,当他带着杀意直奔其而去时,对方竟一时不曾察觉,让其得了手。
而两只虫开打,也就意味着两拨虫背后所代表的团体也存有了一定的矛盾。
于是。
在从霍朗中校的精锐训练营出来的精锐们想要帮助自己的同伴之时,那群已经经历过血与战火的老兵的速度却比他们想象的更快。
而且,与他们想象的不同的是,这些编队内的老兵甚至二话不说抽出了刀,拔出了枪,颇有一种要将他们全部干掉的味道。
了解了全部过程的默林深深吸了一口气,向这群低头不语的家伙们问道。
“为什么动手?”
一只虫向前踏出了一步,他负着双手,他大声地嘶吼道:“因为您与长官的荣誉不可被玷污!”
他的声音充斥着不容怀疑的味道。
他带着新兵营的血性与对荣誉的滤镜光环,却也带着老兵的执着与坚守。
但当这只虫起了头之后,那群陪着他们出生入死的士兵,那拿着刀枪将所谓的精锐围了个水泄不通的闹事者们,却是齐刷刷地,大声附和道。
“您与长官的荣誉不可被玷污!”
他们的声音充斥在训练场之上,直冲云霄。
默林却是觉得自己的呼吸仿佛都有了片刻停滞。
他曾觉得自己的身份并不适合副官的位置,他也曾觉得自己只是一只平凡的,没有任何特点的虫。
但当有谁愿意用性命去守护这么一只平凡的虫的不值一提的荣耀之时,那么,这只虫的存在便会变得特别起来。
默林看着这些虫,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闹事的所有士兵,现在,立刻,三十圈。”
“是!”
而当这些虫服从他的命令去跑圈时,默林却将那几名被围住的精锐们招呼出了训练场。
“来,咱们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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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一段小故事
一个队伍【}t整理{】。
尤其是处在战争局势下的队伍,在局势变幻莫测的战争中,一只可以灵活穿梭于战场的,行踪诡谲的精锐小队无疑具有相当重要的作用,贺君以及其率领的精锐营便证明了这点。
但这并不意味着一对毫无编队归属感的,毫无集体荣誉感的虫能担当这一重任。
默林清楚地明白这一点。
因此,当他站在编队的角度再看这些拥有出色的身体潜力的虫时,他所感受到的并不是对这些虫所拥有的潜力的羡慕或是畏惧,他看着这些虫,像是看着拧成了一堆的毛线团。
他只觉得麻烦。
“你们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已经从刚才的些许激动与感动中回神的默林面色平静地看着这几只虫。而这几只虽然对自己的长官与眼前平平无奇的副官曾有不满,但他们显然有那么点儿自知之明。
在军部的条例中。
上级对下级的命令是绝对的。而寻常从新兵营中走出来的虫也没有任何被提前授衔的机会。
因此,对于这些新兵来说,即便他们的副官只是只C级,D级,甚至先天残缺的虫,他们也必须一丝不苟地执行他的命令。
因此,面对默林的问话,这些虫不约而同地垂下了脑袋,不发一言。
虽然这些虫看模样颇为诚恳,但默林却没有放过这些虫:“你们当真认为自己做错了么?并没有,你们只是在反思自己在背后说虫闲话时不应该被其他虫听到。”
那几只虫欲言又止,但其喉头滚动间,最终却还是把脱口而出的话又咽了回去。
“不过么。”默林却只是笑笑:“你们在我眼里也算不得什么东西。”
话音落下之时,默林能够看见这些虫眼中一闪而过的不甘与尽力在压抑的愤怒,毕竟对于这些A|级的A+级的精锐而言,虽然在精锐训练营内也没听到多少好话,但对于这些虫来说,他们恐怕是第一次被一只普普通通的,随处可见的B级虫鄙视。
默林将他们的一切反应纳入眼帘。
他由衷地感慨霍朗中校可给他们找来了几只麻烦虫的同时,也由衷地觉得以身体潜力素质决定其前路与未来的世界自有其可笑之处。
“你们生来就很幸运,有出色的身体素质,即使加入军部,所走的路也和我们这些虫不一样,但这就意味着你们这群连一丁点儿军功都不曾得到的虫就能随意看轻所有虫了么?”
“这里是军部,新兵。”
默林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又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你等你走到我这个位置,你再来居高临下地俯视我。”
见这些虫仍旧低垂着头,明明比他还高,却快把头低到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了,默林扫了这些虫一眼,语气也带了几分严肃:“回答呢?”
这些虫犹豫着。
抬起头时,见默林神色里已然有了几分不耐,在训练营中的习惯与养成的本能便迫使这些虫当即应了声是。
默林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道:“咱们的长官是个好脾气的,等你们能真正体现出自己价值之时,咱们的长官也会放任你们去追求你们想要的。”
虽然默林并未提前征求过商问的意见,但以他对商问的了解,面对这些虽有较高的身体素质,却身在曹营心在汉的虫,他的长官想必也不会想将其留在编队内,或是予以重用。
话音落去。
默林抬起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训练场:“虽然这次主要是那些家伙在闹事,但你们也并不是完全没有责任。”
他扫过在场的所有虫。
“十圈,现在开始。”
那几只虫不约而同地应了声是。
等这几只虫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时,默林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像是只泄了气的皮球般,揉了揉绷紧到甚至有些发僵的脸颊,瞅着周围没虫,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蹲了下去。
老实说。
他也不知道这样处理究竟对不对。
但他却明白编队内的些许矛盾其实算不上什么大事,不必事事都交由自己的长官处理,而他身为八二一编队的副官,本就应该为商问排忧解难。
“唉——”
勉强解决了一个问题的蹲角落的副官并没有感到喜悦,他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一个小小的编队内部的小小的矛盾。
在当前的局势之中,就像是路边的石子儿,不会引起任何虫的在意,而同样的,它最终也不曾被伏案工作的商问所知晓。
这只是一段小小的,不曾为虫道也的故事。
……
当十三,二十,三十五军团齐聚于此之时。
便意味着在空间节点的这一侧将开辟全新的战场,与此同时,也意味着新一轮的空间节点的争夺在战争一触即发。
但从防守到反攻还需要做相当多的准备,而在此之间,刺探空间节点对面究竟有多少驻军,也成为了巨蜥族与虫族两方的日常课题之一。
光是短短三日。
虫族就在空间节点以及营地附近抓到了不下十名巨蜥族的精锐。他们有些是冒充虫族士兵的间谍,有些是从其他地方赶来的巨蜥族,而其中甚至还包括一名防御战的逃兵。
巨蜥族以探听虫族营地消息便可免罪为名,为这名巨蜥族的精锐下达了最后通牒,因此,这名防御战的逃兵才会选择孤注一掷。
而虫族这边面临的则是截然不同的难题。
因着空间节点对面长时间由巨蜥族把守,且防御战也发生在虫族星域一侧,几乎没有虫能得知空间节点背后的巨蜥族的星域究竟是什么情况。
而最初派出去的探子也在防守战中一个一个地暴露,从巨蜥族那一侧传来的消息也越来越少。
探清巨蜥族具体情况一事迫在眉睫。
但对几大军团而言,这件事则有相当多的需要讨论的东西。
例如要如何在有重兵镇守的情况下通过空间节点,以及该派出多少虫前往,每个军团该如何分配虫等等,都需要几个军团的高层敲定,而最终,在最终开战前定下了三个大方向。
其一,继续增派探子前去探查。
这些探子将通过一贯的方式,从两族的星域边缘潜入,按照曾经的探子给出的路线秘密前往空间节点所在之处,这个方法更不容易被巨蜥族察觉,也更加隐蔽,但耗时更长。
第二,继续扫荡周边区域。
在因着才发生过一场大型战役,因此,在这附近仍会有不少在防御战中选择了逃离的巨蜥族的星舰与士兵藏匿,而除去守备部队外,其余队伍应该对这一块区域进行地毯式的搜索,防止被敌方的探子察觉营地的情况。
第三,则是展开相对冒险的探查行为。
这需要一队敢死精锐直接穿过空间节点,在另一端的探子的接应下,通过伪装,欺骗,暗杀等特殊方法潜入巨蜥族的大营,探听想要的情报。
这便是战备期就探查方面需要进行的相关准备。
而这些事情自然不会由单一军团独自完成,因此,三大军团在确定作战计划之前,便签订了军团之间的战略联合作战协议,其间所有战备任务都由三方共同完成。
而商问率领的八二一编队则成为了扫荡周边地区的一份子。
虽然在几日的地毯式搜索过程中并未看到所谓的巨蜥族的身影,商问却率领星舰在防御战的防御线上找到了不少还能用的星舰残骸。
看着这些零零总总的材料,商问在门科微妙的眼神中无奈耸肩而道。
“也算不虚此行了吧。”
但操纵着星舰的操纵员忽的汇报了一声:“长官,前方坐标处有一道不属于虫族星舰的特殊信号。”
商问眉头微蹙。
随即下达了命令。
“做好作战准备,将星舰开过去看看。”
“是。”
……
在与巨蜥族的主战场之后。
有青年独坐在由一张一张星域图所构成的微缩的宇宙海洋之中,他的眼中不仅仅只有眼前的庞大的战场,也有另一处防御战场,甚至还有那已经被他下令封死的辐射星。
青年有一个如今已经极少被虫称呼的名字,因为在更多的虫眼中,他已然是军部的象征,是军部的旗帜,是军部拥有至高权利的存在。
所以,他们都会称呼他为元帅。
而如今的元帅就坐在这里,看着此间的星海,看着自己眼前的战场,怔怔出了神。
“十三军团,二十军团,三十五军团……”青年皱着眉:“还不够。”
青年沉思片刻。
他凭空对着眼前空无一虫之处说道:“十四军团和五十军团负责的战场怎么样了?如果那条战线不急,可以先将他们调过去。”
他的话音落去时,便有严肃的声音凭空应了声“是,”随即,伴随着轻微的脚步声,一道身影凭空消失在了此地。
元帅长长叹了口气。
防御战线的几大军团的动向随之出现在了他手中,他略微扫了一眼,只道:“希望贺君那边不会出什么意外。”
随即。
他又满怀忧愁地看向星幕。
“时间恐怕不多了。”
而在他的忧愁之中,却含有些许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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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有虫名兼回
空间节点所在战场。
按照星舰操纵员的汇报,商问率领星舰抵达了异常信号所在的位置,让商问感到惊讶的是,已经有一位二十军团的星舰先一步抵达,正在对这道异常信号的所有者——一架看起来有些破旧的飞行器进行安全排查。
见商问的星舰后一步跟来,那艘星舰即刻发起了联络请求。
那名星舰上的军官是一名少尉。
“向您致意,上尉。”
商问看向电子屏幕,询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上尉,这架飞行器原本属于一个地方商会,但据成功活下来的虫说,他们在运输货物时遭遇了星盗抢劫,他驾驶飞行器逃离后,又遇上了空间乱流,这才漂泊至此。”
那少尉说着,似乎又有些唏嘘:“如今这架飞行器上只剩他一只虫了,而且他的状态也不太好。”
商问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虽然这话听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但在这个时间点能发生如此巧合的事情,不得不说实在太过巧合,反而令对方的可疑度直线上升。
“有查过他的身份么?”
闻之,那名上尉无奈道:“他的星脑也在空间乱流中被损毁了,目前没有任何途径查到他的个虫信息。”
不得不说,若刚才的来历让商问感觉这家伙有些可疑,那么如今这番说辞几乎让商问下意识就想将他当做探子直接拷走了。
商问道。
“我能见见他么?”
那名少尉犹豫了片刻:“上尉,那只虫的情况实在很差,而且我的星舰上也没有安置治疗仓……”但犹豫片刻之后,对方大抵也明白其身上的可疑之处,咬牙下定决心:“稍等,我安排飞行器与您对接。”
商问带着门科登上了对方派过来的星舰。
门科原本没打算在“转正”前对外露面,但听到了商问的疑虑后,瞥了一眼不远处那位天真不谙世事的副官默林,再看一眼隔壁那只直来直去寡言少语的小队长阿四。
最终,门科一脸憋屈又难受地跟着商问走下星舰。
“都是要升少校的虫了,怎么手底下的虫还这么少?”
“这得等手底下有战区后才好招,在前线这些新兵可都是炽手可热的战略资源,即使想招虫,轮到我的时候也剩不下几只了。”
“这倒是。”门科无奈地叹了口气,他都不曾想过他有一日还能为军部对军功和军衔的审定太慢而发愁。
两只虫在士兵的引领下登上了少尉的星舰。
那少尉虽是在引领他向那只虫的房间走去,但其口中说的话却让商问感到有些无法理解。
“长官,那只虫的情况实在不太好,如果出现什么情况,最好还是让他稍作休息再进行询问。”
门科瞥了眼对方,原本想说些什么,看见对方肩上的军衔后,索性不吱声了。
而等到商问被带到对方的休息室,看到倚着座椅休息的身形消瘦的青年时,不只是商问,就连门科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在虫族和军部待久了,见识到的大多都是各种各样的猛男,因此他几乎很少会用漂亮两个字来形容这些能一拳头将他打出十几米的家伙。
其中只有白温和兰图祭是特例。
而在今日,他竟然再度见到了一位能在颜值上比肩那两只虫的存在。
那坐在座椅上休息的青年相当漂亮,他的眉眼是清淡的,唇薄色浅,像是一副轻描的工笔画,而他的五官又极为精致,像是由某个艺术家构建出的模型,使每个角落都充斥着巧夺天工般对“美”的构思与阐述。
他偏女相却没有女气,他身姿颀长却浑身上下都有一股挥之不去的病气。
使得商问即便意识到这青年比他还要高,但看着他苍白的面色时,却仍不由自主地会诞生一股我见犹怜的微妙的思绪。
似乎察觉到了来者。
青年缓缓地侧过头来,目光与商问相对。
这青年看模样应该是一只雌虫,但他身上的虫纹也很淡,若不细看恐怕很难发现他身上的虫纹。
“您好,我是十三军团八二一编队的上尉,我来此是为了咨询您一些事情。”
那青年的声音似乎都有些虚弱,虽是强撑着自己,却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般地:“阁下请说。”
那一瞬间。
即便是商问都有些怀疑,这么个虚弱到这种地步的青年不管怎么想,都不太像敌方派来的探子,但在下一瞬间,他就把这种莫名其妙的奇怪的感觉从脑海深处摒弃了。
青年名兼回。
兼回口中的故事和少尉所说的并没有区别,只是在商问的追问下,他对这个故事进行了进一步的补充说明,使得整个故事的前因后果更加完善。
同时,商问还从兼回口中得知了对方所在地方商会的名字。
这时,门科突然俯下身来,在他耳旁轻声道:“他口中的商会信息和实际是对得上的。”
虽然不太明白为何门科会了解地方商会的信息,但商问还是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因着军部通往外界的联络渠道已经彻底关闭,因此,若想要真正确认兼回的来历,还需要将其带回上报军部的高层。
而眼前的虫也并不怕深入虫族的营地,面对商问给出的安排,疲惫且坦然地点着头。
商问实在怕再谈下去眼前这家伙一个不小心直接栽地上了,便不好意思在此地再做停留,虽然什么都没问出来,但这名为兼回的青年在他这里的可疑程度并没有降下去。
但当他刚要准备起身离去时。
商问心念一动。
他略微遮住了自己的眼瞳,试着调动了一丝精神力将青年笼罩其中,他原本只是想借着精神力进行一番查探,但当那缕精神力在兼回周身缭绕时。
商问的面色却不可控制地有了变化。
这个家伙。
不是虫族。
……
“在离开前,我希望你们能够明白,这一次通过空间节点前往巨蜥族营地的任务非常危险,虽然你们是我亲自挑选出来的精锐,但这并不意味着你们可以在危险面前全身而退。”
在精锐营的虫眼中。
这是他们的长官难得的,带着些许关心与关切的言论。
“没事儿,长官,没法活着回来那就死那儿呗。”有虫很随意地说道。
这种说法可以说是完完全全的废话,和不是生就是死,不是醒着就是睡着一样,像是白开水般寡淡到毫无意义,因此,说出了这番深刻哲理的士兵毫不留情地遭到了贺君的一脚。
在这名士兵的哀嚎声中。
贺君又将自己刚才的话重复了一番,看眼前这群混账终于有了将其记到骨子里的心思,这才满意了。否则,他也不介意用武力的手段将其“记在对方骨子里。”
因着这次行动极为隐蔽,又极为危险,军部特此为这一次的任务赶制了一艘特制星舰,这艘星舰抛弃了常规的粒子炮的装载,并更换了特殊涂装,已然将隐蔽性拉到了最高。
但即便是特制的星舰,加上已然习惯了出生入死的精锐营士兵,这次任务的危险性仍旧可见一斑。
因此,贺君也难得愿意与手下的这帮虫多说几句。
奈何自己带出来的这帮士兵脑子似乎都有些问题。
因此,贺君最终也只能选择用肢体语言来让这群混账们长长记性。
而等星舰抵达后,贺君目送着这些虫挨个登上星舰,直到最后一只虫消失在了视野中,贺君这才松了口气,一转身便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团长。
“你怎么来了?”
贺君稍有惊讶。
“暂时无事,便来这里看看。”团长站在距离贺君不远处的位置,看星舰在地面作战指挥部的安排下从地面缓缓升入空中,其掀起的狂风的巨浪将他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在作战会议上提出这样一个危险的方案,你应该也有自己的理由吧?”
贺君耸肩而笑,似是带了些许无奈:“果然——还是瞒不过团长啊。”
眼前的虫是自己看着长大的。
因此,他哪能不知道对方的德性?团长在心底叹了口气,无奈问道。
“所以你这次又打算做什么?”
贺君立刻恢复了谈正事时的严肃模样:“我也准备动身前往巨蜥族的星域,暂时有些事情要办。”
贺君的话让团长微微皱起眉头,能让贺君在这个时间点离开十三军团,放弃参与接下来的战事,只身前往巨蜥族的星域,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元帅又和你说了什么?”
贺君看看天空,又看看地下,他的话音里带着些许回避:“是军事机密,团长。”
团长沉默了片刻。
最终,还是道:“那好,路上小心。”
贺君却带着讨好地凑了过来:“团长,这次不帮我准备出行时的物资和吃的东西啦?”
团长瞥了他一眼:“自己去军团内打申请去。”
贺君耸着肩膀道:“我还挺想念团长以前炖煮的那锅奇怪玩意儿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团长便打断了他的话,命令道:“现在,立即出发。”
贺君站直了,向其行礼:“是。”
但他们之间也向来不太讲这些虚礼,团长转而又好气道:“你打算怎么走?”
“其实星舰上留有后门的。”贺君说着又相当没礼貌地笑出声来:“他们估计打死都想不到我会和他们在同一艘星舰上,一同抵达巨蜥族的营地。”
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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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与兼回对谈
那个名为兼回的青年并非虫族。商问并没有在他身上感受到与虫族的虫纹相似的存在。
这个青年也并非支配者,因为对方并没有蓝眸蓝发,且对他所散发出的精神力毫无反应。
但若说是巨蜥族的精锐的话,却也不太像,因为他所见过的那名在巨蜥族拥有极高地位的巨蜥族仍旧有些许非人的特征,譬如那如同蛇与冷血的爬行动物般的有些毛骨悚然的竖瞳。
虽然商问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这家伙说不定有可能是人类,但这个想法只持续了一瞬间,便被他否决了。
以他和姜灏交换的信息来看,他们之间的时间是相互联通的,也就意味着那个星球上的人类在此时仍未找到踏足星海的手段。
那么。
眼前这个自称为兼回的青年究竟是谁?前来此地又为了做什么?
一时间,商问心中的怀疑已经攀升到了顶峰。
在浓重的怀疑感的驱使之下,商问离开对方所在的舱室时,便带着门科直奔少尉星舰的总控室而去,而在路上,他向门科表达了他对兼回的怀疑。
“他真的没有虫纹?”门科震惊道。
商问神情相对严肃的点了点头。
门科虽然觉得这件事相当匪夷所思,毕竟那名为兼回的青年怎么看都是一只看起来比较虚弱的虫,但商问在这种事情上向来不会说谎。
因此,即便觉得商问的话再不合理,门科仍旧信了八分。
“那少尉看模样应该也不知道兼回的特殊。”门科皱着眉开口:“虽然我觉得不管这事情会更好,但照你所说的,还是应该尽早将他带走纳入观察。”
商问不置可否。
门科觉得这家伙多半是要管这闲事儿了,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而商问则确实如他所料,直奔总控室而去。
见到那名少尉之后,便犹豫着该如何向其讨要这只特殊的“虫,”毕竟他和对方一个十三军团,一个二十军团,若这家伙真是异族的探子或者是心怀叵测之徒,到时候难免掰扯不清。
但让商问略感惊讶的是,这名少尉可以说是相当好说话。
“您愿意将他带回去啊?那真是太好了,我现在还在执行任务的途中,没办法将他送回去,而我的星舰上也没有装治疗舱,原本我还在想该怎么办呢……”
商问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直白道。
“如果对方真的有什么问题,到时我会向军团汇报,将战功归于你。”
两者敲定了那名为兼回的青年的归属后,商问便要默林带几只靠谱的虫过来,将兼回接到自己的星舰上。
而兼回似乎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不吵不闹,由一两只虫搀扶着,就这么几步一喘地,在默林倒吸冷气的声音中被接到了商问所在的星舰。
等到将其安置好后。
默林不由地擦擦冷汗:“长官,您是从哪儿找的这么一只虫,虽然他好看是好看,但我觉得稍有一阵大风,这家伙就得咽气。”
回到自己星舰上的上商问没了那么多束手束脚,眉尖儿一挑,用带着几分戏谑地声音道:“那家伙就不是虫族。”
“啥?!”
默林彻底傻眼。
……
听到自己将会被带回军部进行身份核验时,兼回并没有表现出恐惧或是担忧之类的神色,而是一如既往地淡定且平静,仿佛此刻的他真是一只虫,而非其他的什么不明生物。
难道这家伙在虫族真有任职?或是他笃定了虫族现在的水平检测不出他的真正身份?
感觉不太对劲的商问索性命令星舰放缓了速度,决定与兼回聊聊天。
不得不说,当兼回安静地坐着时便像一幅画一样,带着一种不真切的,以及脆弱的,转瞬间便要破碎的美感。这种别致的,与虫族截然不符的感觉会让虫不由得诞生出些许莫名其妙的怜惜之情。
大抵是经过了一次星舰转移,兼回的脸色比商问最初见他时更添一分惨白,甚至惨白中还夹杂了点儿病态的灰。
“……您好。”
兼回向他点头示意。
商问道:“在我的记忆里空间乱流几十年都难得见到一次,因此我有些好奇当时的情况。”
兼回沉吟片刻,这才慢悠悠地道:“您常年驻扎军区,可能不太清楚,这两年空间乱流的出现频率已经比以往翻了几倍有余,像我们这些行商的就对这些事情比较敏|感。”
商问虽然面上不动声色,但他的心中却已然有了几分疑虑。
虽然他现在暂时还没法确定兼回的话到底是真是假,但他却倾向于兼回的话是真的,毕竟所谓千万年都不曾诞生过的空间节点在他加入军部后已经出现了两次,这些事情是他亲眼见证的,做不得假。
“你的身体是遭遇到空间乱流后才变成这样的么?”
“我出生时就比别的虫弱很多,因着家里都是经商的,靠着补品硬堆出了如今的体格,但与其他虫相比,还是弱了很多,因此我的潜力也不太高。”
兼回说着,微微勾了唇角,浅笑道:“原本像我这么大的虫应该已经选择雄主入籍的,但对方实在不想养一只病秧子,我也不想拖累雌父,因此,我便加入了家族的行商团,想为家族赚些星币……”
如果商问没有精神力的话。
这番话他可能就信了。
但当他知道了眼前的青年没有虫纹时,那么面色如常地扯谎的,却又对虫族了如指掌的家伙就一下子变得可怕起来。
“看你的身体状况,要不要我帮忙打个申请,将你家里虫叫来接你回去?”
兼回叹道:“我家里的虫大多都在外面跑商,等他们来军区,也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虽然商问又试探地问了几个问题,但兼回的回答可谓滴水不露,假话中又时不时搀几句真的,使得他的话亦真亦假,充满了迷惑性。
虽然将兼回就地正法应该能一劳永逸,而且在军部也有相关的战时条例,能够尽量减免在战时的错杀的罪责,但商问还是怕他这一刀下去造成不可挽回的错误结果。
而一再放缓星舰的行进速度后,兼回也隐约察觉到了其中的些许异常。
“您在怀疑我?”
被戳中心思的商问在沉默片刻后,给出了一个相当直接的回答:“对于像你这样突然出现在前线的虫,怎么警惕都不为过的。”
兼回一怔,随即又有些抱歉地说道:“您说的有理。”
不知是不是因为有些尴尬,兼回那惨白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丝略显诡异的红来,倒是为那张精致的脸凭空增添了一些生气。
“为了消除您的怀疑,也为了能顺利回家,不管您问我什么,我都会如实告知。”
商问在心底挑眉。
眼前这青年虽然言辞恳切,态度诚恳,嘴里却没几句真话。
商问用眼角的余光瞥一眼周围的舱室摆设——此刻,他终于能体会到为何法陆会在战争用的星舰上搞一个特制的会客室了。
不过既然谈到了法陆。
商问觉得以法陆的性子说不定有特殊的办法。
于是,当商问借口离开一阵子时,他顺手向法陆发出了联络请求。
而视频上的法陆此刻已经将他臃肿的身体埋进了堆积成山的各项文件之中,电子屏展开的一瞬间,看到眼前场景的商问愣是给吓了一大跳。
“怎么一回事?”
法陆瞪着一双充斥着黑青的眼睛就这么无神地看着他:“还能做什么,当然是去猜新王的方位,好让自己还再往上爬的……呸,妈的。”
法陆似乎回了神,朝地上啐了口:“刚才的就当没听到。”
商问:“……”
商问将今日的所见说给法陆后,智商重新占领高地的法陆沉思片刻,他在那堆废纸里翻了半天,愣是给他翻出两张写的密密麻麻的纸。
“虽然这两年的空间乱流和空间节点确实有些不同寻常,但你也别被唬住,这家伙肯定有问题。”法陆一边说着一边将他翻出来的这两张纸拍电子屏上。
“这是什么?”
“这两天我在根据你提供的坐标点模拟新王的行进路线,有一说一,你提供的信息还是太少,导致这两个坐标衍生出的可能性比我想象的还多。”
而法陆接下来的话则带了几分郑重:“但在我推衍的其中一条路径里,所谓的新王便有可能穿过空间节点,来到虫族所在的星域。”
商问情不自禁地倒吸了口凉气。
也不知道是为法陆这只虫为了军功不要命的狠劲,还是其所推算出的新王有概率来到虫族星域的这个猜测。
但事实就是,这个说法实在说服不了他。
“但对方表现的……实在不像是巨蜥族的新王。”
法陆纳闷:“怎么说?”
商问将对方喘口气都很费劲儿,一步三晃荡,风一吹就能倒的病秧子形态一五一十地说给法陆后。
以至于法陆自己都非常难得地陷入了自我怀疑的状态。
毕竟,这一任新王乃是王最出色的子嗣,是可以拿来与虫族当今的元帅媲美的存在。如今,被法陆怀疑为新王的家伙别说与事实不符,甚至和事实一点儿边都没沾上。
于是。
法陆觉得这事儿实在邪门儿:“真的假的。”
商问也道:“骗你做什么。”
于是,两虫在短暂的沉默与面面相觑中,法陆提出了一个商问曾考虑过的,但极其缺德的建议:“要不,你杀一杀他看看?”
商问:“……”
商问:“我再考虑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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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碎裂的杯皿
最终,商问还是没有采纳法陆的建议,只是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之余,看那倚着椅子斜侧者身子坐着的青年虚弱地咳了两声,便嘱托默林给兼回倒杯水。
而等默林战战兢兢从房间出来,确定对方已经听不到的时候,这才极小声道:“长官,他真的不是虫族?”
商问点头:“你应该注意不到,他身上的虫纹是假的。”
默林目瞪口呆。
最终,默林思来想去,也提出了一个建议:“长官,虽然他看起来一吹就倒,但……要不咱们还是用咱们的特制子弹给他一枪……”
经过了防御战的默林显然对所谓的莹蓝色溶液有了崭新看法,甚至将其当成了一种杀伤性极大的武器。
商问听闻,却是忽的瞪大了双眼。
不仅仅是因为自家的咸鱼副官竟然说出了和法陆中校相似的话,而且,让商问都没想到的是,默林这番话竟给他提供了一种崭新的思路。
如果只靠普通的对话没有办法试探出对方的虚实的话,也许由支配者所造的蓝色溶液能够成为事情的突破口。
于是,商问带着笑拍拍默林的肩膀。
“不错,你提醒我了。”
默林大骇:“长官,我只是说说,您真要动手啊?”
商问好笑道:“动什么手,快去准备。”
而让默林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是,商问只是让他用透明的容器装两杯蓝色溶液过来。商问说的神神秘秘,默林愣是完全不懂自家长官的想法。
但既然长官开了口,默林也索性照做。
于是,得到了两杯装着能够彻底破坏虫族和巨蜥族意识的,与支配者扯上关系的蓝色溶液便被商问端进了被监视的兼回的房间之内。
商问看着漂亮到好似易断玻璃的青年的目光在他手中的蓝色溶液上停留片刻后,神情态度依旧自然:“阁下,还有什么事情么?”
商问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扯着谎:“我看你实在难受,咱们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回到军部的大本营,而且要为你申请治疗仓也需要一段时间。”
说着。
他便将承载着蓝色溶液的杯子放到兼回面前,自己也捧着一杯溶液坐到了兼回的对面:“这是我的上司送给我的饮品,据说对身体有好处。”
看着兼回的目光在蓝色溶液和自己身上不断徘徊。
最终,兼回问出了自与商问见面以来,第一个让他能察觉到不对劲的问题:“这……是饮品?而且是阁下的长官送给您的?”
如果不是他感知错误。
那就是眼前的青年真的对这蓝色溶液有所了解。
但这件事的确非常严肃,仅凭他这点儿直觉并无法断定对方的身份,于是商问便捧着杯子,继续道:“对,是我升少尉时我的直属长官送来的贺礼,据说是当年他攻破一座巨蜥族的制药军工厂时发现的,这段时间一直忙于战事,倒也没机会喝。”
商问特地模糊了些许信息。
但兼回却也没什么反应,只是盯着那莹蓝色的溶液,抿了抿唇。
商问见状,故作关切地催促他尽快喝下蓝色溶液,防止药效散逸,而兼回则是露出了较为为难的表情,犹豫片刻后才开口:“抱歉……阁下,我对很多种类的药物都有过敏反应,家里的虫也为我配置了特定的治疗药剂,不能承您的好意了。”
商问觉得眼前这家伙还真有些扯谎的天赋。
他与兼回明明都没说几句话,眼前这位连虫族都不是的家伙就给自己安上了个行商家里的病弱但受宠的小少爷的“虫设。”
不过,见其这么抗拒饮下这蓝色溶液。
商问心底也有了底。
于是,在兼回的目光中,他索性带着遗憾地笑容,将兼回那一小杯蓝色溶液倒进自己的杯子里:“可惜了,您没有办法体会到这药液的效用,不过我的直属长官曾说这药液配料特殊,开封后就不能久置。”
商问满脸遗憾地拿起杯子,作势便要往喉咙里灌。
而他眼角的余光,则紧紧落在了兼回的神色变化之上。
让商问感到有些诧异的是,即使他把这出戏做了个九成九,但眼前的青年仍旧不为所动,甚至比他预想得还要淡定,但他感知到的青年对溶液的抗拒又不似作假。
在精神力的催动下。
各种各样的可能如泡泡般不断地诞生湮灭,最终,商问还是决定做戏做全套,即使再深入所谓的意识的世界,只要不再见到那扬言要将他杀死的“囚徒,”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因此,在片刻的思维风暴后。
商问二话不说,便要将杯中的莹蓝溶液一饮而尽,但就在莹蓝溶液触碰到他唇舌的前一刻,他只觉得一股犀利的飓风以摧枯拉朽之势扫平了整个房间,而伴随着杯盏破裂之声,那一摊莹蓝溶液也就这么被溅到了墙上。
自始至终。
商问除去装模作样端起杯子喝“水”外都不曾有丝毫其他行动。
但眼前的一切,却让商问某一时刻几乎感觉自己的眼神出了点儿问题,在他即将接触莹蓝溶液的瞬间,他的眼角的余光只捕捉到了一道模糊的重影,而当重影散去之际。
病弱的青年还是病弱的青年。
但他的杯子却不知何时落了地,摔成了一地碎片,而那摊莹蓝溶液更是甩到几米开外的地方。
与其他的同等级的虫相比,商问可以说是有充沛的,与能够站在虫族顶端的虫的对练经验,从A级到A+,再到所谓的S-,他可以说是经验丰富,眼界开阔。
但刚刚所发生的事情分明在向他述说一件事情。
眼前的并非是虫族,并非是支配者,也不像是巨蜥族的莫名其妙的青年,虽然看起来一副病秧子的柔弱美人的模样,但其身体素质,绝对能碾压已经抵达S-的无名一头。
那么,眼前这青年的身份也昭然若揭。
而在商问对面的,为兼回的青年,见商问并没有露出惊讶或是不明所以的神色,便明白了其间因果。
“你应该知道,当你喝下那份溶液时,你的思维便会被侵蚀。”
商问耸了耸肩:“正因如此,你才会选择出手,不是么?”
名为兼回的青年眼中带了些阴霾之色,但在其眼中,却没有多少忌惮之色,名为兼回的青年仍旧神色平和,仍旧看着仿佛被风一吹便会虚弱地摔倒:“虽然这次是你更胜一筹,但赌徒赌到最后从来一无所有,更何况还是赌一位陌生者的好心。”
商问不置可否。
当杯盏被摔碎的一刹那,两者的伪装也就此揭开。
商问正襟而坐:“那么,再初次介绍一下,我是十三军团八二一编队的上尉,商问。”话音落去,他又直直地看向眼前的青年:“那么,我该称呼你为行商之子,虫族的家族小少爷,还是该称呼你为巨蜥族的新王?”
……
主战场。
十四军团营地。
对仑而言,不需要前往战场最前方,只需要在队伍后排忙忙后勤的日子虽说是有些难熬了点,但也并非难以适应。
就像吃着一块有些剌嗓子的干巴巴的饼干,吃久了倒是也能吃出些许滋味来。
“长官长官长官!”
纳特的声音由远及近,甚至比起他的身形还要更快一步地抵达:“听说了没?听说了没?”
——面对雌虫,是不应该给他们好脸色的,否则,这些雌虫总有一日会想爬到你头上。
仑最初对雄虫专区的这句话嗤之以鼻。
但事实证明是自己太天真。他家的副官,那还真就是给点儿阳光就能就地灿烂的货色,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典型代表。
见仑微微眯了眯眼。
纳特当即发挥了他加入编队以来的最大的看仑眼色的能力,当机立断掏出了自己多方打听的干货。
“上尉,咱们军团有可能被调往防御战场!”
虽然没怎么上过最前线,但仑也隐隐对防御战场有印象,据说那边新形成了一个可以联通虫族星域和巨蜥族星域的空间节点,因此,在最近这些天,应该会有源源不断的兵力从主战场调派到防御战场。
在他印象中,十三军团,二十军团与三十五军团都相继接到了有元帅亲自签发的调令。
等等。
“商问是不是就是十三军团的虫?”
纳特瞪大了眼睛,思来想去,想来思去,最终弱弱开口:“长官,他已经是另一只虫的雌虫了。”
仑:“……”
仑一脸狐疑地看向纳特,似乎不明白为何自己的副官永远都是这种充斥着不切实际的恋爱幻想的风格,就连这次前往前线,都能从这家伙怀里搜出本什么虐恋情深的书来,大致翻看两眼,全都是什么雄虫和雌虫不能说的故事。
对此。
仑尽量压下了想把自家副官一枪崩了的心,尽可能地平心静气道:“我找他有正事。”
“哎?!您和他之间难道曾经发生过什么?!”
一脚把自己家的副官踹出去后,仑才心情沉重地看了眼军部平台之上显示的“您的权限不足”的提示。
自从与商问共同毁灭了所谓的传送门,仑就一直在查询与这件事有关的信息。
但无一例外的,涉及到这件事的一切信息都以他权限不足为由将他打了回来,而十四军团和军部就是否给他升衔这一问题上也是有诸多看法。
虽然仑也不指望依现在的情况还能奢望一下少校的军衔。
但这种被瞒着的感觉却着实令虫不太好受。
所幸,纳特传来了这么一条消息,而他有预感,他想知道的一切答案,兴许都在那名为商问的虫身上。
————————
第483章 如一座金山(?)
防御战战线之上。
在不不曾有虫注意的地方,一名在军部平凡无奇的上尉已经与巨蜥族神秘莫测的新王展开了第一轮会面。
对于商问点破他的行为,名为兼回的青年并没有表露出惊讶或是愤怒,也不曾承认或是反驳,以至于商问一时间都拿不准他的态度。
于是,商问用平静且温和的语气道了句:“我希望能和你谈谈。”
“虽然你知道很多事情。”兼回的声音仍旧没什么起伏,同样的,那张漂亮的,与巨蜥族的模样不太相似的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但他所说的话语无疑透露了他并不想与之合作的心思:“你与我之间并没有什么好谈的。”
但商问却表现得有几分执着。
“既然你选择来到虫族所在的星域,那就说明你一定有想了解的事情。”
若是将巨蜥族的新王放在军部,那他便代表着元帅的后继者,但还不止于此,以王在巨蜥族的地位,眼前的青年还能同时代表联邦下一届的领导者和协会的下一任会长。
这边是大权在握的巨蜥族的王能给予他后代的位于金字塔最顶层的位置。
可以说除去军部的元帅外,眼前这病弱青年便是他来到虫族之后所见过的地位最高的存在,而像这样的存在,也势必掌握着寻常的虫或是巨蜥族无法接触到的密辛。
兼回的反应却很平淡,甚至带着些许不以为然。
“不管是你还是我,都无法更改两族的战争进程与走向,那么,即便你与我谈再多,也不过是毫无意义的一件事。”
“但你未来会成为未来的王。”
兼回勾起嘴角,他带着浅笑反问道,虽然那张苍白的脸上带着笑意,却给虫的感觉仍旧冷淡:“所以?那你会成为未来的元帅么?”
商问一滞。
这个问题他还真难以回答。
但他确信巨蜥族新王的手中握着他想知道的问题的钥匙,因此,商问不打算放弃眼前这个机会。
“看你有恃无恐的模样,你应该很自信能瞒过军部的检测。”
但在片刻的沉默后,兼回才用平静的语气开口:“所以,你想要为了军部的荣誉与我大动干戈?借此阻挡我的步伐?”
商问能够理解对方在此刻的淡定,当有强横的身体素质作为支撑时,即使杀完一星舰的虫再逃之夭夭对他而言也并非一件难事,至少在星舰舰舱之内几乎不会有任何能够威胁到他生命的存在。
“我自然不行,但在此地驻扎的这些军团可以。”
兼回笑着耸肩。
这是独属于强者的从容,甚至在商问搬出几大军团来时,眼前的青年也不曾有一丝一毫的动摇之色。他仿佛自信于即使发生了如商问所说的事,自己也能趁乱逃离。
给法陆,给十三军团发消息并不需要多少时间,甚至于让在门口警戒的阿四带着新招来的精锐闯入其中也只需要一个信号。
但商问明白,当他选择这样做的时候。
他的头便会落地。
眼前的青年无疑是带有秘密的。
而他则想在此一窥究竟。
……
“我知道你在追求如何让巨蜥族进化升级。”
商问思考片刻,决定暂时先抛出这个话题试探一下:“我在防御战中见到了你的试验品。”
这个话题的确能引起新王的反应,但属于新王微妙的反应使得商问一时间极难判断对方对这个话题究竟持有怎样的态度。
“那你运气还不错,这个实验室早已被王下令销毁,实验数据也散轶各处,还活在世界上的试验品至今日恐怕也只有一手之数。”
兼回淡定的反应让商问有些惊讶。
而他口中的话语则提供了更加复杂的消息。
巨蜥族分明早已经开始研究如何突破身体枷锁,甚至可能比虫族自身还要早几步,但这么一个能够改变甚至拯救一族的事情,竟直接被巨蜥族的王下令摧毁了?
而且,更让商问无法理解的是,这座研究室并不是那种哄骗资金的东西,它分明已经做出了某些成果。
而似乎从商问的微表情中看到了商问的不解,难得地,兼回在轻叹声中道:“你所看到的试验品之所以能拥有智慧,那是因着其父母其中一方的亲族曾有过蜕变的族亲。”
兼回说的简单。
商问这下明白了。
如果把巨蜥族能否蜕变看做某个基因,那么经过巨蜥族不断的繁衍,就会出现携带了部分基因片段的低等级特殊个体,而通过特殊手段进行诱导显性或是补全,从而使其获得了智力,绕过了这个枷锁。
但这仅仅只是用相对特殊的手段绕过枷锁。
所谓的枷锁依旧如天堑般横贯在他们头顶,低等级的巨蜥族永远都会是低等级的巨蜥族,他们想要褪下自己蜥蜴状的皮囊,显化出人形,依旧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商问却陷入了片刻的沉思。
如果按他理解的方向去想。
但若是以王的权柄,令巨蜥族的精英与低级的巨蜥族强行通婚并繁衍诞生后代,辅以研究成果,再经过成百上千年的长达几代几十代的演变,是否能够消灭顶层与底层巨蜥族之间的绝对天堑?
当商问这样提问时。
得到的却是兼回疑惑的目光,似乎不太明白为什么一个虫族将领会设身处地地去考虑巨蜥族未来的发展问题。
“这个问题在你们虫族也是一样的,用一只S级的虫与D级的虫交配,所诞生的虫的身体潜能只会受限于那只D级的虫,最终恐怕连A|级都是奢望。”
兼回又道:“如果这样不断地发展下去会怎样呢?你们的虫族将彻底失去通过正常手段诞生出S级虫的能力。”
商问皱着眉。
他思考着。
所以,高级与高级诞生高级,这条根植于虫族脑子里的原则虽然听起来很扯淡,而且其中也包括了种种利益交换问题,但若是从兼回的话语所在的角度来考量,也算是种族为了能够诞生出优秀后代而存留的自我延续的机制?
兼回的话无疑给了他一个看待这个问题的全新的角度。
而顺着这条道路思考。
他就能明白为何在兼回的话语中不含任何惋惜之情。
被誉为能与当今元帅相提并论的巨蜥族的新王还是失败了,这个研究仍旧没有办法改变底层巨蜥族的任何处境,也无法让他们朝上踏出哪怕一步。
商问不知为何,感觉有些许沉重。
寻找精神力想为虫族寻求突破的疯子癫狂而死,只留下了一本记载着他的混乱之语的日记。而想为巨蜥族寻求的突破的巨蜥族的新王也没有真正寻找到那条解除一族枷锁的道路。
处在这样的世界之中。
好似会让人由衷地感到失望。
……
商问觉得眼前的兼回简直就像一座金山,只要他敢去挖,那迟早能挖出些东西。
而觉得既然两者已经“聊了不少,”那也算是拉近了些许关系,有一那就意味着能有二,有二就能有三,商问在心底搓了搓手,道:“我还有件事情想问您。”
不等兼回答应或拒绝,商问便指着那蓝色的溶液问道:“这既然出自巨蜥族的军工厂,您应该知道那是什么吧?”
兼回似乎也没想到眼前的虫只是看着挺老实,脸皮却比他想象得厚的多。
有一瞬间,兼回觉得自己似乎招惹到了一个相当大的麻烦。
“你既敢用它来威胁我,你难道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
商问已经已经做好了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因此根本没有把这部分话放在心里,但既然选择了询问,那他索性也没有藏拙,直接将自己对军工厂的这部分莹蓝色溶液的了解一股脑倒出来。
兼回在心底叹了口气。
如无必要,他并不想与虫族的将领产生争执,也不想就此引发太大的混乱。
但混乱如今找上了门。
兼回将目光落在那莹蓝色的溶液之上,露出了嫌恶的表情:“这是一种方便支配者大批操纵巨蜥族和虫族意识的药剂,只需给予特定的精神力刺激,便能对他们下达简单的指令。”
商问挑眉道:“这东西对虫族也有用?”
“有一定影响,但与巨蜥族的底层相比,虫族对它的抗性更强。”
难怪军工厂内的巨蜥族看起来一副井然有序的模样,只要生命力不断绝,依旧能爬起来继续工作,而在防御战中被溶液击中的士兵却只能做出最基本的徘徊与本能行动,却无法做出其他的动作。
但商问则想到了另一件事。
若果按照兼回给出的解释,若他能掌握精神力刺激的方法,再辅以特殊溶液,难道他也能做到与支配者同样的事情?
这种想法诞生的一瞬间,便让商问产生了悚然之感。他几乎是转瞬便试图将这个想法抛之脑后。
正当商问感到些许混乱时。
舱室的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声响,这是星舰即将进入军区的信号,同样的,也是他能够找取机会向其进攻,或是拼上自己的性命将其杀死的信号。
————————
第484章 突发的情况
如果能将巨蜥族的新王杀死或是俘虏。商问相信做成这件事所得到的军功能够让他一跃成为军部的高层。
虽然这个青年也许比他所见过的任何虫都强,但商问相信,不管对方的思维再怎么缜密,恐怕也不会想到眼前这位与他对谈的虫族将领脑海中存有精神力。
只要付出的代价够大。
商问觉得他并非完全没有将其杀死的可能。
而在两族战争的叙事的前提之下。
将敌方最高权力的继任者杀死当场,便如拔除了一株有害植物的幼苗,对虫族军部来说绝对是一件好消息。
但若是跳出战争的叙事,他看着坐在他对面的消瘦且柔弱的青年。
他看着对方。
却像是面对了一张濒临破碎的镜面,他能在其上看到虫族,看到自己,还能看到这漫漫的千年岁月。
“我觉得……虫族和巨蜥族很像。”
商问忽地道。
坐在他对面的青年仍旧没什么表情,他的语气仍旧没有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地道:“哪里像了。”
商问想了想,开口道:“大概是被支配者所搅动着打本不必要的战争吧。”
兼回却又在笑。
他笑的时候明明漂亮得会让人不经意间便要屏住呼吸,仿佛看着珍贵华美的易碎品般,但却总是带着一股皮笑肉不笑的味道,使得他的表情总是显得假意又死板,骤然看一眼,会让人莫名奇妙地冒出一股无名火来。
“不必要么?”
兼回用这种微妙的表情吐出了微妙的谜语人的话后,便陷入了某种沉默。
而就在商问为之一惊,下意识想去思考其话语背后的含义时。
兼回却突然开了口:“是不一样的。”他抬手指了指商问:“你们。”
又抬手指了指自己。
“我们。”
他微微摇了摇头。
“是完全不一样的。”
商问还打算说些什么,但默林却毫无征兆地打开了舱室,在一名虫族的上尉,在一名巨蜥族的新王的注视下,默林神色惊慌。
“上、上尉!打过来了!”
商问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究竟是什么打过来了,但脑子迅速转了一圈后,便又将目光投向仍旧平静坐在他对面,看起来仍旧一副轻松写意的模样的兼回。
他皱了皱眉头。
“先回营地,沿途搜集军部的消息。”
默林应下,二话不说按照商问的话去做了,而当两艘星舰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十三军团的营地之时,原本几度想起身的商问将自己牢牢钉死在这里。
商问紧紧盯着兼回,似乎怕他下一瞬间便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夺门而去,但让商问略有惊讶的便是自始至终兼回都好似事不关己般地,就这么坐在这里。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兼回那苍白的脸上又浮现了一抹死灰之色,让商问都有些怕他过一阵子会死在舱室之内。
……
因着事情紧急,眼前这个青年又像是一块烫手山芋,打不得,关不住,只能暂时放任其自由行动,若他愿意抢艘飞行器离开,商问也懒得去管,索性径直前往总控室去与默林确认当前情况。
虽然打仗总是会打敌方一个出其不意。
但一般来说。
在正式开战之前,不管是虫族和巨蜥族都需要有一段时间进行动员和战备,同时还要为崭新的战事打通后勤,进行补给。
因此,这段时间应该是虫族与巨蜥族约定俗称的战备期,以当前两方的屯兵进度来看,双方应当都没有打退敌方,独占空间节点的把握。
“目前有没有探得什么情况?”
商问看默林和门科都一副严肃的模样,他的心思也不由得沉了下去。
默林答:“依照军部的消息来看,二十军团那边丧失了两个巡逻队。”
根据巨蜥族入侵以及造成的伤亡来看,这次巨蜥族的突袭兵力应该不会太多,可能更多的则是以试探为准,但这个时间点进行突袭的话……
难道是为了兼回?
商问下意识地冲回了兼回待着的舱室之内,而令他惊讶的是,原本还笔直地坐在座椅上的身影此刻已经彻底倒在了座椅之上,吓得商问一个激灵间匆匆去探了对方的鼻息。
隐约感觉还有气。
这下子商问的脑子里也没有了要不要把这位敌方的权力继任者干掉的想法,二话不说让默林抓紧时间去十三军团打个条子,以最快的速度批一台治疗舱下来。
“长、长官,您要救他么?”虽然默林不知道兼回的真正身份,但他可清楚记得商问曾说过这青年不是虫族。
在战场上对异族的怜悯就是对自己和战友的残忍。
在新兵营之中所学到的东西如今已经铭刻在默林的骨子里。
“不管未来会发生什么,这家伙至少现在还不能死。”
商问这句话说的斩钉截铁,使得默林看了一眼兼回后,点了点头,便以最快的速度去执行商问的命令了。
等到星舰停港,商问犹豫片刻,干脆地将倒在座位上的青年抗肩上,像是抗米袋般地,二话不说下了星舰,撒开腿就朝着营区的医院一路撒丫子狂奔,愣是把几名小心翼翼运送伤员的士兵看得一愣一愣的。
默林的速度很快。
以至于商问飞奔到战区临时搭建的医院时,医院才通过了他的申请,见其粗暴扛着的虫身上似乎也没什么触目惊心的伤口,除去脸色发白之外也不太像需要治疗的样子。
“上尉,在正式开战后,像这样的伤患可以从我们这里申请一定分量的治疗药剂。”
商问匆匆忙忙地应了。
然后把这长的比他还高的家伙如倒栽葱般地按治疗舱内后,商问这才相当勉强地喘了口气,看着治疗舱浮现的一串又一串身体检测数据,不由得皱起眉头。
他是真想不到。
本以为兼回是为了符合“虫设”而给自己捏了个病秧子的设定,结果这家伙竟然是真有病。
在他印象中,这种强的离谱的家伙,诸如贺君,兰图祭,都应该像是打不死的小强,只要不被一刀洞穿心脏或是一刀割下头颅,都还有活命的机会。
但论身体素质能与其匹敌的新王却莫名其妙地躺那儿了,颇有一种没虫去管就要嗝屁的味道。
商问叹了口气。
他犹豫再三,还是在医院医师的循循善诱之下,满脸无奈地听这些虫跟他念叨半天后才坚持与这几只虫签署了治疗舱外借的文件。
而让他感觉更无奈的,则是他发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他扛着兼回跑过来,还得扛着装着兼回的治疗舱跑回去。
“没办法,把这家伙放这里更危险。”
商问自言自语道,无奈叹了口气,继续他的搬运工大业。
而等到他干完全部事情后,商问一边倚着治疗舱大喘着气,一边陷入了崭新的思考:像这样的情况,他应该怎么和上级汇报?
难道说巨蜥族的新王就这么直直地躺他眼前了?
这种话说出去。
老实说,商问觉得一百只虫听了,九十九只虫不会信,最后剩下的那一只会亲切地问候他是否还没睡醒。
感到相当棘手的商问将这个问题暂时抛之脑后,然后,将治疗舱进行扫描时显示的身体各项数据进行整理后,交给默林一份,让他与虫族的数据做了一番对比。
而正如商问所猜测的那般。
兼回所显示的所有数据都是一只正常的虫的数据,将这份数据与他身上足以以假乱真的虫纹混在一起,不会有任何虫觉得他能和狰狞的巨蜥族扯上关系。
若非他中途将这家伙截住。
眼前的青年很有可能在前线混乱之时通过简单的身份验证,随即被送入虫族腹地。
真到那个时候,那就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到时想抓这位新王就纯粹是大海捞针,还不知道要搞出什么乱子来。
正当商问胡思乱想之际,默林和门科一前一后而至。
默林仍旧警惕。
“长官,你要不透露一下,躺在治疗舱内的这位究竟是什么身份?”
商问觉得自己连支配者的消息都透露给两只虫了,与兼回相关的消息自然没有瞒他们的理由,索性道:“是巨蜥族的新王。”
商问觉得自家这容易一惊一乍的副官肯定会惊到跳起来。
但很遗憾的。
默林的反应毫无乐趣可言。
“长官,您是不是没有睡醒?像这种一阵风刮过来都得给他掀趴到地上的家伙,怎么可能是巨蜥族的新王?”
而跟随在默林身后的门科也提出了相似的看法:“在我印象里,巨蜥族的新王应该很强,不至于是眼前这幅病恹恹的模样。”
商问:“……”
老实说,他也想问这个问题。
不过既然两只虫都提到了这件事,商问好奇道:“说起来,根据检测报告来看,能不能看出他究竟有什么病?”
说道这件事,默林反倒像是见到了新大陆一般地,道:“长官,说来您可能不信,根据治疗舱上的数据来看,这只虫,啊不,这只……新王,应该一切正常才对。”
“嗯?”
商问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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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酒气三二两
单就数据来看,一切正常?
商问实在有些惊讶。
毕竟能轻轻松松将他们整个编队都干掉的家伙毫无征兆地躺了,不管是谁都要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有点子问题。感到不可置信的商问索性将调查报告从默林手中讨要了过来,盯着看了片刻,竟真没什么问题。
但以虫族的数据来看,各项数值均处在正常状态,甚至异常“健康。”
“也许是虫族的治疗舱测不出巨蜥族的身体数据?”
商问皱着眉头。
他看向治疗舱内躺着的,像是艺术品般精致而又脆弱的眼眸紧闭的青年,犹豫片刻后,他伸出了手。
手指触碰到治疗舱的瞬间。
于头脑中活跃的精神力也随之突破了治疗舱,直直地没入这具昏迷的躯体之中。
“……嗯?”
当商问缓缓收回手时,他的脸上露出了有些复杂的,难以描述的神色。
……
首都星。
去吃一碟蓝色的肉,这是姜灏曾与商问谈过的话题,也是他当前正处于的微妙阶段。
去和同样具备男性相貌特征的,性别却截然不同的生物发生一段关系,从人类的原本倾向以及伦理道德的层面上来说,不得不说称得上一种心理挑战。
而随着婚礼的迫近,姜灏觉得自己就像是放在油锅上小火慢煎的肉,正在被慢慢地煎熟。
雄虫专区那些乱七八糟的片子看了点,雌虫专区那些乱七八糟的小玩具瞒着萌买了一大箱,而当姜灏拆开密封的包装,看到里面的东西时。
老人,地铁,手机。
在图片上看过再多,也抵不过现实瞥一眼。
于是,这一箱子破烂直接被姜灏踹到了床底。
与天天都不知道在瞎忙些什么的姜灏相比,萌却是以超过他想象的速度进入了雌君的角色,除了没什么特别亲密的行为外,萌开始接管起了家中的大大小小全部事务,与此同时,也开始负责起了姜灏日常的衣食住行。
感觉自己像被大爷般伺候的姜灏愣是怎么想怎么感觉不对劲。
于是。
他干脆和萌签订了家务分配协议,萌负责做饭,那他就负责洗碗,萌负责倒垃圾,他就负责洗衣服。
但这个协议就导致了一个结果——他这位雌君没事儿干了。
姜灏用自己对夫妻关系的贫乏概念思索片刻,最终,犹豫着掏了张星币卡:“要不……你出去逛逛?买点儿你喜欢的东西?我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雌虫喜不喜欢逛街……”
萌却是双手连摆:“不用的,雄主,我怎么能花您的星币?”
姜灏却将手中的星币卡往他手里一塞:“我的就是你的,咱们俩之间哪需要分的这么清楚?”
说完,姜灏便把待在家里百无聊赖的家伙给轰了出去。
虽然他们俩经是板上钉钉的夫妻的关系,姜灏仍觉得萌不应该一直围着自己一只虫转,萌应该有属于自己的时间挥霍,有属于自己的朋友可以随时联络。
而被嘱托去外面好好逛逛的萌却捧着星币卡,一时间陷入了迷茫。
没有家族的事务去忙,嫁了只连基本的家务都会亲自上手的雄虫。萌好像凭空多出了相当的闲暇时光,但他却不知道这段时光该如何去挥霍。
萌试着去联络同为雌侍之子的朋友。
而在餐厅内,他却在听这位朋友洋洋洒洒地夸赞自己的雄主:“我只是向雄主祈求了几句,雄主便允许我负责采买的工作,你都不知道其他雌侍当时的眼神……”话音落去,他又看向萌:“哎,不过还是比不得你,你的雄主可是曾经的首都星之花,不知多少雌虫都想着要当他的雌侍雌奴呢,不过还好他现在只有你一只雌君,至少能在雌侍进门前抢先怀上虫蛋。”
萌有几分不安地转着手指上的琥珀色戒指。
他的朋友也看出了他的不安。
“你的雄主对你不好么?”
“不是!”萌下意识地反驳,他面对自己的朋友,竟不知该如何去说,最终也只能讷讷道:“他很好的。”
萌这番说辞却没能让对方感到信服,朋友看着萌的脸色,不由叹息道:“算了,所谓的首都星之花也不过是在雌虫面前表现出的模样,但不管怎么说,雌君的位置都不能让出去……”
朋友似乎还打算教他一些刚入籍的雌君该怎么做才讨雄虫的欢心。
蓦地,餐厅的服务虫走过来,恭敬【|Swee| t整理|】地递上了账单。
“我来付吧。”
萌知道,身为雌侍的朋友即使得到了采买工作,平日里也攒不下什么星币,朋友也不是大家族出身的虫,有家族的产业傍身。
但当萌下意识地把星币卡递出去后,却骤然传来了支付失败的警报音,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星币卡,才骤然发现他刚刚递出的竟然是姜灏塞给他的那张。
在朋友震惊的目光中,餐厅的经理带着几只服务虫走过来,面目不善地向萌询问这张星币卡的来源。
“这是雄虫大人的星币卡。”
萌虽然有些后悔自己的不谨慎,但面对这些虫的咄咄逼虫,他却毫无惧色:“这是我的雄主的,他允许我使用其中的星币。”
“哪里会有雄虫允许雌虫如此冒犯?我看你分明就是偷的!”
这只虫的说法引起了所有虫的同意,就连他的朋友都用带着几分担忧的微妙的眼神看着他。
有一瞬间。
萌觉得眼前的一切都相当无聊。他不想与之争执,索性掏出了自己的星币卡,但这一举动无疑坐实了对方对他的怀疑,而就在这些虫想拖着他去雄虫保护协会时。
姜灏的联络申请突然弹了出来。
“怎么回事?刚刚我怎么突然收到消息说我给你的那张卡被冻结了?”
一只雄虫的出现无疑将成为这件事的转折点,而餐厅的经理也极会看其眼色,仅从姜灏一句话便知晓了前后大概,低头哈腰地向皱着眉头的姜灏和萌道歉,还送上了餐厅聊表歉意的礼品。
姜灏从头皱眉到尾,等餐厅的几只虫散去后,这才关切道:“你没事吧?要不要我现在过去一趟?”
萌看着屏幕内的青年,抿了抿唇:“不用了,雄主。”
“行,那你们好好吃好好玩,如果遇到相似的事情记得联系我,我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话落,姜灏又向着朋友客气道:“我家雌君还麻烦您多多照顾。”
萌的朋友受宠若惊地小鸡捉米般点头。
……
“这就是你的雄主?!”朋友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的,自从出了餐厅后,三句话离不开一个姜灏:“这种雄虫你都不珍惜,你还往外面跑,要是我,我巴不得天天待在家!把靠近他的所有雌虫都拦外边!”
萌:“……”
萌知道的,但凡他的雄主的行为曝露在大众目光之下,不知会有多少雌虫嫉妒到发狂。
但他也明白,守着这么好的雄主,他的不安对许多虫来说根本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萌的想法很混乱。
直到他听到了朋友碎碎念的话语。
“说起来,你的雄主有没有考虑过纳雌侍或者……”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地给出了直接了当的反驳。
“不行,他是我的。”
当话音说出口的那一瞬间,不知是朋友,连萌自己都愣住了。
好像在心底堵着的郁结忽的解开,好像心头压着的闷气忽的散去,只剩下了这句话横贯在心间,像是几经打磨后的圆润剔透的琉璃。
朋友拍拍他的肩膀,嬉笑着。
“你的雄主怎么让像你这样的占有欲强的雌虫当雌君的?以后他还怎么纳雌侍啊?”
萌虽然只是配合着他勾起唇角笑了笑。
但在两者分别之时。
他却忽的抬头看了看天空,毫无征兆地道:“雄主说了,在他生活的地方,他们一生只娶一只虫的。”
……
等萌回到家后,惊讶地发现姜灏竟然买了两束花,简单装点了一番餐桌,又去定了几道颇为名贵的菜品。
而让萌有些不解的是,在桌上甚至还放了一瓶酒,而在正式用餐之前,姜灏却依然有几分微醺,在光下,那张清俊的脸上微微泛着醉酒的红晕。
萌从来没有见过姜灏喝酒。
以至于在萌的印象里,他还以为姜灏并不会喝。而姜灏也一改往日的印象,在餐桌上一口气灌了大半瓶的酒。
而等到萌觉得姜灏可能喝的有点多了的时候,刚要出言拦一拦,却见姜灏像是鼓起了极大勇气般地,撑着桌椅有些踉跄朝他这边走过来。
“你知道的,我其实不是虫族。”
“在我们那边的异性不是像你这样的。”
这句话,似乎明确地表明了姜灏自始至终都不会对他做出太过亲密之举的原因。但萌却来不及去想这些,他下意识地想起身去搀扶姜灏。
但姜灏却直直将他按回座位上,那张被酒醺红的脸甚至近在咫尺。
琥珀色的瞳映着金绿的瞳。
姜灏突然道:“但其实你很好看。”
那一瞬间,萌只觉得内心震颤。
而更让他感到不可置信的是,说完这句话的姜灏竟直直压下身来,在他的唇上印下了一个吻。
酒醉的青年失声而笑,似乎有些天真,又似乎有些傻。
“希望你别生气,但有些事我好像只有借着酒劲才敢去做。”
话音落去,姜灏似乎想试着将萌从座位上抄起来,但似乎是喝酒喝得太多,导致他四肢软绵绵地,愣是给已经僵住萌拽了条胳膊拽了条腿,差点儿给萌的座椅掀翻了。
而从中反应过来的萌紧紧抿着唇。
他盯着姜灏,似乎想从那被酒色浸润的有些模糊的神智中看出往日的疏离。
但最终,萌却是下定了决心:“雄主,请您千万,千万不要后悔。”说完,萌二话不说在姜灏有些呆滞的目光下站了起来:“容我失礼。”
随即,直接倒反天罡直接随手一抄将姜灏抱了起来。姜灏还搁那儿发愣,完全没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幅模样。
萌却是抱着他二话不说走进了卧室。
他轻手轻脚将姜灏放在床上,他亲吻他琥珀色的,带着几分醉人酒色的眉眼,那双金绿色的眼眸里带着些许沉醉与渴望。
“您可以享用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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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以你我之心
对于姜灏而言。
世界的一切都是恍惚的,模模糊糊,飘飘忽忽,好似轻柔的羽毛落在他那紧绷的思绪之上,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好似能从中得到些许解脱与救赎。
他是人类的男性,他喜欢女人。
这就注定了他没有办法挺直腰板站在虫族的世界之中。
他身为雄虫却没有任何办法站在雄虫的角度去欣赏雌虫的魅力,他身为人类却找不到归家的道路,当他的灵魂都不容于这幅皮囊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仿佛就是只怪物。
因此。
当他在这模糊的世界里,看眼前的青年棱角分明,五官明朗,看其眼瞳如琉璃,如璀璨的太阳,在黑暗的世界里摇曳的明亮灯火时。
但他能感受到,眼前的青年是漂亮的,他原本可以找到很多词语来形容,但此刻却只体会到言语的匮乏。
虽然他不知道他此刻所感受到的超过性别的美是否会与寻常的雄虫所感觉到的一致。
他伸出手来,轻轻抚上萌的脸庞,他能感觉到,青年的脸庞的线条与轮廓与自己一样,是人类男性的模样。但在酒气之中,他却觉得勾勒这名青年的线条都变得模糊起来。
他去亲吻萌的脸颊,去抓扯着萌的衣服去亲吻他的颈子。
萌摒着呼吸,带着十足的紧张,就像站在一场镜花水月之中,只怕自己轻轻的吐息都会让眼前的景象就此破碎。
姜灏口齿不清地说着:“你别紧张,我看过的,交给我来没问题。”
“……您看过什么?”
“……”
姜灏又囫囵说了些什么,但萌还没听清,就被姜灏以一股大力按倒在床上。
些许酒气缭绕在两只虫之间。
姜灏再度亲了下去,双唇相碰之时,姜灏笨拙地去挑动萌的唇舌,那只完好的手又不安分地去解萌衣服上的扣子,只是他这手指似乎不太听他的使唤,乱解一通愣是没解开几个。
正当他有些许烦躁时。
他的手指却被萌的掌心包裹住了,萌的手指纠缠住了他的手指,温柔地指引着他去解衣服上的衣扣,随着一排衣扣被解开,萌的手指绞着他的手指落在自己的心口。
他原本兴许会被这裸露的,没有丝毫女性特征的身躯吓退。
但当他的指尖落在萌的心口之际。
他却感受到了,热烈的,激烈的,像是用尽了所有的生命力在呼唤他的心跳声,像是在他耳畔擂起了鼓,他就在这种声音之中,缓慢地将指尖下滑,在偶尔会用战栗回应的身躯之上游离。
姜灏只觉得恍惚。
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感受到了些许血脉喷张的感觉,让他一时间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在梦里还是醒着,分不清楚自己这份像是少年人的血气上冲之感究竟是因着酒精,还是因着眼前的景象。
他看着那双金绿色的明亮的眼瞳。
他抚过了这拥有如此漂亮的眼眸的身躯的每一寸皮肤,感受着这具身躯与他一样的,与他不一样的地方。
他埋进了他的肩窝。
是熟悉的,和他相似的,沐浴露的味道。
……
酒壮怂人胆这话其实说的相当有道理。
至少对姜灏来说,在酒精的刺激下,当他褪|去衣服与萌坦然相对时,他竟没感觉到任何的不适与恐惧,他只是被血气上涌的感觉支配着,他依照自己曾学过的那样,笨拙地去挑动雌虫的神经,笨拙地试图去与之交融。
他其实很难用语言去说明当他挤入对方体内的那一瞬间他的感觉。
他只觉得紧。
紧到他的脑子快要炸了,随即则是沿着脊柱瞬间攀升至天灵盖的发麻的感觉。
他都不知道是不是爽。
但分明他的脑子都不太正常,他却分明能意识到,像他这样的,是人类却成不了人类,是雄虫却成不了雄虫的,可怜而又可憎的怪物,竟然是可以成为能与雌虫发生关系的,甚至去谈及爱与责任的存在。
这么一道徘徊于此的灵魂。
终于有了能披上雄虫这层虚假外皮的一日。
“雄主,您怎么又哭了?”
萌的声音落在他的身上,他的手臂环过姜灏的脖颈与光洁的脊背,萌略微抬了抬头。
他亲过了他的眉心,又舔过他眼角的泪水。
随即。
将他环抱于怀。
他能听到这具裸露的身躯之下坚定而又有力的,欢欣而又雀跃的心跳声,他用胳膊擦去脸上残余的泪水,虽还在萌的体内,却也没有着急于行动。
他缓缓开口:“我们明日去登记吧?”
萌瞪着眼睛,但还未等他开口,姜灏却已经展开了新一轮的行动。对虫族这么个拥有极强的身体素质又对繁衍相对热衷的种族来说,至少这个夜晚不会太过短促。
……
天还未亮。
当萌习惯性地睁开双眼时,他还以为夜里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他的梦,但看床上的一片狼藉与地毯上被从浴室带来的稀稀落落的水渍,他才猛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一想到原本都该洗净身体睡下,结果还在发酒疯的姜灏似乎有那么点儿食髓知味,又拉着他在浴室和卧室来了两次,回想到这里时,就算是已经做好了相当心理准备的萌也不禁感觉脸颊发烫。
但。
雄主呢?
萌的那点害羞转瞬又变成了不安。他清楚的明白昨晚的姜灏只是发了半晚上的酒疯,说不定等他酒醒之后,便会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便会再度用那种像是看怪物的眼神般注视着他,并毫不犹豫地与他划开距离。
思及至此。
萌几乎是下意识地就从床上跳了下来,随意套上衣服,便想要去寻找姜灏的身影,而在窗帘扇动间,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姜灏就站在卧室外的阳台上,赤着上身,头发凌乱,迎着发白的天空抽着烟。
烟气缭绕。
而从其光洁的脊背上的些许狰狞的抓痕来看,隐约也能窥见喝醉酒的姜灏干了多少疯狂而又荒唐的事情。
似乎察觉到了卧室内的动静,姜灏缓缓吐出口烟气后,侧过身来朝内望了一眼,便对上了萌担忧而又惧怕的眼眸。
姜灏神色如常。
“你不再睡一会儿?”
“我……”
萌看着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姜灏却夹着烟,神情温和地对他笑:“去睡会儿吧,你忘了过几个小时咱们还要去登记么?”
萌怔怔地看着他,似乎完全没想过会被如此对待。
姜灏慢悠悠弹了弹烟灰,叼着烟,挑着眉,含糊不清地道:“怎么,还要我哄你睡觉啊?”
“不,不是!”萌一下子红了脸,慌张地摆手,而当他有些飘飘然地转身,打算听话地再躺会儿时,又情不自禁地回身看了眼在阳台的姜灏。
姜灏悠悠开口。
“放心,这是最后一根。”稍一顿,他又道:“以后不会再抽了。”
隐约间。
萌似乎觉得眼前的青年好像有哪里变了,却好像哪里都没有变。
那一日的姜灏难得穿的挺正式,他念念有词,说的尽是萌听不懂的话:“按照我们那儿的规矩,这就算是去扯结婚证,一般来说都是要穿身正装的。”
虽然萌听不懂。
但这并不妨碍萌也选了一身在正式场合出席的装束。
两者搭乘飞行器前往婚姻登记所去办理正式的入籍手续。理所当然地,在被雌虫充斥着的婚姻登记所内,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此地的雄虫变成了所有雌虫的焦点。
不知道姜灏身份的会感觉到新奇。
而知道姜灏究竟是谁,并能认出他的虫便会在震惊之余又多出些许羡慕来。
雄虫亲自造访显然造成了小小的轰动,令婚姻登记所的所长不得不亲自出来接待他们,并将他们请进了不会被打扰的会客室内。
“您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亲自过来。”
姜灏平静地反驳道:“对我来说是大事。”
婚姻接待所的所长应了句是,让下属递来文件,由萌和姜灏分别签字后,再由婚姻登记所进行盖章,录入信息库后,两者之间的关系便如此轻易地被定了下来。
“从今日起,您就是这位大人的雌君了。”
萌恭敬将这份文件接下,直到这一刻,他才有了成为姜灏雌君的真实感,而姜灏则从他手中将文件抽出来,盯着文件皱眉看了许久,最终,却忽的问道:“你们能再提供一份文件么?不需要有法律效力的那种。”
婚姻登记所的所长有几分为难,但既然是雄虫的要求,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了。
好在姜灏的条件并不苛刻,只让他们出具了一份稍有些奇怪的文件。
某年某月某日。
雄虫姜灏与雌虫萌于婚姻登记所登记结婚。
这份文件比起正式的入籍文件来说实在有些简陋,但姜灏却是将其拿在手中看了半晌,这才小心将其收好。
走在回家的路上时。
萌小心地询问那份文件的来历。
“怎么说呢?简单来说在我们那里,有这么一份证明,就意味着你是我老婆了。”
“……啊?”
姜灏只笑。
“以你我之心,结秦晋之好。”他语气悠悠:“同心同德,白头偕老。”
————————
姜灏和萌的感情线到这基本就结束了(躺)
希望不会被锁
第487章 军团的会议(上)
军部。
商问看着眼前的场景陷入了疑惑之中,因为在他精神力的探查下,他能感受得到这具身躯所具备的澎湃的力量,这股让他都不由得觉得惊骇的力量藏匿在这具虚弱的躯体之下,就像是在凶恶的猛兽身上套了个纸笼子般的。
很奇怪。
而且更让他感觉到奇怪的是,当他的精神力一路向上攀升,抵达兼回的大脑时,所感受到的却是朦胧的,像是笼罩在一层浓雾里,让他觉得“看”不太清。
虽然兼回本身单论相貌便与其他精英的巨蜥族有不同之处,但这种奇怪的现象他却是第一次见到。
“难道他大脑里藏了什么东西?”
商问下意识地低声喃喃。
但不管怎么想,商问都觉得他这个猜测实属天方夜谭。且不说到底什么东西才能屏蔽精神力的测试,即使以虫族的身体素质以及医疗水平来看,大脑仍旧是极度脆弱的地方。
在精神力的探测下,察觉到这具身体正在吸收治疗营养物质的商问皱着眉头下了命令。
“将这里封死,不允许其他虫进入。”
自称为兼回的新王可谓全身上下都是疑点。如果说虫族的顶点就是如今达到了S+的元帅与迟早能到达这个潜力等级的兰图祭,但只看小祭的话就会发现,虽然他的特殊能力在虫族可谓千古罕见,但他其实并未超脱虫族的基本框架。
但眼前的这位巨蜥族的新王无疑是特殊的。
他身上存有和这一族不一样的部分,使得他好像已经跳出了原本属于这个种族的框架。
这自称兼回的巨蜥族的新王身上还有太多太多的秘密。
但此刻的商问根本无暇顾及他,因着他忽然收到了十三军团军团长的消息,邀请他前往十三军团的营地一叙。
于是。
在他匆匆留下了命令离开后。
默林和门科两只向来不对付的虫难得能有一刻四目相对,在面面相觑之中,最终不约而同将目光集中在治疗舱内的青年身上。
虽然两只虫已经在战争中见过太多的巨蜥族,连成人形的巨蜥族的精英也见了几只,但不可否认的是,眼前的这名青年是他们所见过的最俊美的一名。
“这走两步就喘的家伙真的是巨蜥族的新王?”
虽然默林的理智已然给他判了死刑,但老实说,身为一条咸鱼,比起相信自己的理智而言,默林更相信商问。
因此,即使怎么想怎么感觉不现实,默林此刻的反应仍旧有些摇摆。
“谁知道呢。”门科耸了耸肩。
门科觉得自己也算是大开眼界,也大概明白了为什么军部进行认定的速度愣是追不上商问升衔的速度。若眼前这位从天上掉下来的家伙真的是所谓的新王,单论军功计算,将其俘获或者杀了,说不定能让他直接升至上校,甚至朝着少将迈出半步去。
谁敢信。
手里只握着三千兵的上校,甚至不及霍朗中校手下一个小营的士兵多。
但依照着战功找上门的速度来看,再这么下去,保不准还要以B级的身体潜质刷最年轻的少将的记录。
门科想着,在默林莫名其妙的目光中噗嗤笑出声来。
一名B级的少将,这听起来实在有些像天方夜谭,但同身为B级的虫,门科虽然言语之上从未表现过,他却由衷地希望这只B级的虫能走得远些,再远些。
他走过的。
何曾不是他梦想中的道路?
而在畅想中门科又忽的听到了默林的低喃。
“果然,还是咱们长官的雄主更好看些。”
“哈?”从某种程度上,门科大受震撼:“他连雄虫都有了?”
脸不够清秀,身材不够苗条娇软,在军部摸爬滚打上来的雌虫更是不会讨雄虫欢心的类型,符合上述所有条件的商问可以说应该与雄虫的大众审美绝缘。
“能看上商问的肯定是个奇葩。”门科毫不留情地说道。
“他很喜欢长官的。”默林道。
两只虫一边将这个舱室进行封闭,一边就兰图祭是不是个奇葩展开辩论,两只虫都将注意力集中在缓慢闭合的舱门与彼此的辩解之上。
因此。
没有谁注意到,躺在治疗仓里的青年在舱门彻底闭合的那一瞬间掀起了一丝眼皮,睁开了双目片刻之后,又缓缓地闭合。
……
让商问有些惊讶的是。
这次团长叫他过去,并非是要独自与他谈些什么,而是邀请他参与了一个十三军团高层内部的小型会议。虽然商问不曾见过这些虫,却也基本能叫出这些虫的名字——无他,仅看这些虫肩上所代表的军功,便能明白坐在此处的一行虫在十三军团的地位。
但让商问不曾想到的是,在场的些许虫甚至也知道他的存在。
“哦,是这个小家伙啊,有印象有印象。”
“说起来当时不是决定将他交给那亚雌么?怎么突然间就跑前线了?”
“你有多久没关注新兵的调度了?”
在些许吵嚷声中,团长随手拍拍他的肩膀。
“你找个位置坐就好。”
商问带着几分拘谨坐在了一只虫身侧,毕竟在此处的所有虫中,除去他之外,军衔最低的便是霍朗中校,但霍朗中校在十三军团的地位本就与军衔没有太大的关系。
在场的虫并未分出太多注意力在他身上,在闲聊的过程中,他们又将火力转移给了贺君。
“团长,贺君这家伙不会又翘了吧?”
“贺君已经是一只成年虫了,您可不能再像养虫崽儿一样去溺爱了。”
“我就说吧,当年到底是谁选贺君当副军团长的?”
“我没选。”“我也没选。”“谁脑子抽了会选贺君啊?”
“那他到底怎么当上的?”
“……”“……”“……”
商问饶有兴致地安静地听这几只虫在唠,虽然这是十三军团内部的高层会议,但怎么说呢,和他预料中的会议氛围不说是截然不同,也只能说是千差万别了。
“安静。”一道有几分凌厉的声音骤然响起,一时间,所有的虫都没了声息。
商问也将目光投向了这只虫。
他能清楚地看到,这只虫穿着正式,模样肃穆,而其肩上的肩章赫然表明了这只虫是十三军团的上将。
虽然虫族尚武好战,但还在军部任职的上将的数目却并不多,五十个军团平均下来,基本不足一手之数,而在与巨蜥族的战争中,更是又将上将的数目减少了几名。
因此,每一位仍在军部任职的上将,都是军团内部的实权者以及一个活着的功勋陈列架,即使以贺君此刻所得到的军功来比,那也是拿星子作比皓月。
在商问的印象中。
这位上将名为李维,是十三军团中相对较为年轻的三位上将之一,但即便如此,就商问的了解来看,这只虫也应该在一百岁以上,比如今的元帅年轻些许。但因着虫族身体的巅峰期实在相当漫长,不管是当今的元帅亦或者是眼前的上将,竟看着都像是二三十岁的青壮年。
似乎察觉到了商问的视线,李维上将朝他所在的地方扫了一眼,神色冰冷,被这样的目光扫到的商问浑身上下一个激灵。
团长为十三军团内部的些许喧闹划上了休止符。
“贺君这两日还有其他事情要忙。”
在些许虫略带怀疑的眼神中,十三军团的小型高层会议也就此开始。
其间谈到的内容可谓五花八门,从重中之重的后勤补给,新兵的训练以及扩充,前线士兵的待遇提升,军衔的核定,抚恤金的发放,到十三军团内部战区的日常汇报,设立新的星舰修理站等。
虽然谈的是战争。
但所谈内容却字字不提战争。
而在这里的这些虫似乎对此也习以为常,会议流程步入正轨后,各项内容也算是有条不紊地进行。商问大多情况下虽然只是一个旁观者,但却能从中得到些许治理战区的思路。
“根据元帅传来的消息,未来几日,十四军团和五十军团可能也会从前线退下,赶赴这边的战场。”
“这已经是五个军团了,前线那边还撑得住么?”
“说不准。但如果这边进展顺利,至少能为前线减少极大的压力。”
十四军团。
商问敏锐地从中捕捉到了这几个字。
在加入中联邦进行重新分配军团前,他就是十四军团的士兵,而他长大的偏远星也属于十四军团下的战区,偏远星上的地方军部都由十四军团进行管辖。
但他不仅仅想到了这件事。
当年的长官,仑,是一只在军部颇为罕见的雄虫军官,曾经从战场外帮着小祭向他传递过消息,也曾经在面对赫拉利厄斯之时与之并肩而战。
也不知道他当年的长官还活着没有。
商问想着,便听见团长道:“经过这些天与二十军团,三十五军团的高层讨论,我们一致决定,等十四军团与五十军团抵达之后,便签署军团合作联盟书,向元帅申请开启空间节点的反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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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战争的间章(一)
十三军团,十四军团,二十军团,三十五军团和五十军团。
单论军团数来说,象征着军部十分之一的兵力将在此空间节点后驻扎,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一股庞大的战力。
但空间节点具备些许特殊性,它本身便诞生自宇宙空间的动荡,在星海宇宙自身的衍变之下,才凝结成了联通两处空间的较为稳定的形态,虽然它是较为稳定的形态,但以虫族当前的科技发展来看,现今基本不存在能破坏空间节点的技术。
而空间节点又是具有实体和大小的,这也意味着在每个单位的时间内能通过的士兵和星舰是有限度的。就像是当瓶口大小已经注定时,即使瓶内的水再多,也无法一股脑地全倒出来。
因此,虽然军部在空间节点处布设了这么多的兵力。
但他们也不可能一股脑地被空间节点转移至巨蜥族的营地,若像是防御战发生时那样,在防御线上设卡,在承受范围内拉长战线,便能轻易让敌方陷入事倍功半的境地。
所以在商问来看,空间节点其实是个易守难攻的,极为特殊的地形,而若是要攻下这个空间节点,恐怕损耗的兵力会成倍于巨蜥族的战损。
可若将此处的空间节点拿下,其带来的利益也将是令虫怦然心动的。
它不仅为虫族提供了一条便捷的,通往巨蜥族腹地的通道,在此基础上更是能左右前线战局,若巨蜥族的腹地被攻陷,前线定要派兵回防,届时,便可两处战场互相配合,将其围做困兽,从而奠定整场战局的胜利。
总得来说。
反攻,是一个高风险与高回报的决定。
而元帅在这个节点指派军部十分之一的兵力于此,想必也对这个空间节点势在必得,甚至于想借着这个机会摆脱如今胶着的战事,从而扭转战局,奠定两族战争的胜利基础。
虫族这边既然会这么想。
巨蜥族自然也能考虑到这个问题。
因此,要如何在两大战场之上分派兵力便需要两族的指挥慎重考虑,而其中更是有诸多牵扯。
商问扫视了一圈周围,发现十三军团的这几位高层对团长的反攻宣言并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神情,看来他们早已经预料到,或是早已对军部的作风感到习惯。
“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就打呗。”有虫毫不在意地开口。
“反正军部也是为了打仗而存在的,若是没仗打,咱们十三军团都收拾收拾卷铺盖回家得了。”
“比起这件事,谁知道贺君那小子究竟跑哪儿了,我刚刚看了眼,他竟然不在联络区。”
“真的假的?嘶……还真没在啊。”说话的虫装模作样拿出星脑来看了眼,又道:“团长,如果这次咱们任务失利了,肯定是贺君的问题,到时记得让他去元帅那儿挨骂啊,反正这小子跟咱们的元帅好得像穿一条裤子,依我看,咱们当时真应该把贺君给踹了,让他进元帅的亲卫队去。”
谈到这个话题时。
这个原本应该散发着严肃气氛的讨论会画风一转,变成了贺君的甩锅大会,愣是把那点儿战前的紧绷感给甩了个一干二净。
从某种程度而言,商问大受震撼。
而随着李维上将的一声冷哼,发现玩笑开大了的家伙们顿时噤若寒蝉,缩着脖子不敢再吱声儿了。
在剩下的两个军团抵达空间节点之前,十三军团上上下下仍旧会以战备以及查探情报为主,而把基本的战备事宜简单讨论过一轮后,团长也干脆利落地宣布了散会。
一时间,十三军团的高层纷纷去忙各自的事情了。
只有商问还有些傻眼。
霍朗中校笑着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是不是没想过咱们军团开会的风格是这样的?”
商问摇头,相当无奈地笑道:“真没想到。”
“以后有机会多适应适应就好了,这些虫其实大多也只是嘴上说说,实际上他们都是相当有才能的且极为可靠的虫。”
商问点了点头。
虽然军部内也有虫脉和关系存在,但军部的晋升制度从某种程度上也保证了身居高位的存在绝非庸才,而能坐到一个军团高层的位置,想必也不是什么整日吊儿郎当的,脑子空空的虫。
“不过。”霍朗中校忽的开口:“原本十三军团谈正事时的作风还比较正经,自从贺君进入高层后,好像就开始渐渐转变了。”
商问:“……”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霍朗中校虽然看着比较正经,但也算是实实在在地继承了十三军团的风格。
——不管是什么事情,都可以把贺君拖出来背锅。
从这点来看。
商问倒是一点都不奇怪霍朗中校为何会加入十三军团了。
……
首都星。
对于米格和丹而言。
上次与菲尔洛格斯的遭遇战使得他们又诞生了一个崭新的构思。
如果能将成功抵御精神力操控的那份雌虫的本能参透,并试图分析其成因,然后通过技术手段借助外力重现那份本能,那么,说不定也能让普通的虫对支配者的精神力操纵产生些许抗性。
米格对此燃起了相当的热情,甚至一度让丹感到惊讶。
但对米格来说。
他与支配者的缘分自他出生前便已存在,不论是他雌父疯子的研究,亦或者他此刻的研究课题,皆与支配者或多或少有关。
他并不在意千年之前的虫族与支配者之间的战争的真相,也不在意虫族和支配者如今又是什么关系。
两族间不死不休也好,虫族全面倒向支配者也好。
他只想做自己认为该做的事情。
只想研究自己想要研究的课题。
而如今,经由丹亲自验证过的本能行为及其诱导成因便成为了他眼中罕见的突破口。因此,本该身为研究者的丹一朝身份转变,成为了被虫研究的素材。
而丹完全没有丝毫意见。
在一个思维模式略显疯狂的研究者的眼中,这是非常正确的,是可以一试的,甚至是值得期待的,只要能朝着真理与真相踏出一步,而在这期间所做的牺牲都是完全值得的,甚至于自己成为其中的牺牲品也在所不惜。
“现在的数据记录完了没?”
身上挂着各种仪器的丹支着脖子问道,但他身上的仪器实在太重,以至于他也只能堪堪地坐在实验用椅上。
“好了。”米格说着,将测量数据转抄一份交给丹。
丹略显艰难地点开星脑显示屏,大致看了几眼后,基本已经确定了自己的身体状况,虽然还未恢复到自己的巅峰状态,但也能被划归为健康这一栏。
以这种身体状态进行实验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准备好了么?”
“准备好了。”
话音落去,就见米格面无表情地从角落里拿了一把大锤,随即径直朝着胚胎所在的培养舱走去,而当米格缓慢地举起大锤,做出要将其砸烂的动作之时。
猛地,他和丹都听到了一声急促的仪器爆鸣之声。
那一瞬间。
米格慌忙去确认仪器结果,而丹更是紧咬着牙关,从近处的桌上拿了支空注射器,把手臂上的仪器一拽,以最快的速度从胳膊上抽了一管血。
做完这一切的丹已经浑身上下尽是冷汗:“怎么样?”
“好几处的数据都有相当大的波动。”米格皱眉道:“这就意味着雌虫保护虫崽的本能是一个需要多个环节协作配合的复杂的生理反应。”
“咱们只是重现这种状态,又不是要等比复刻。”丹宽慰道:“时间还长,还可以慢慢尝试。”
话落。
丹用胳膊撑着桌子,相当勉强地走到培养舱之前,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从刚才的大恐惧中得到几分安宁。
他紧紧盯着培养舱内的,准备诞生虫纹的胚胎,忽的,似乎发现了什么情况,他连忙将米格招呼了过来,带着几分急迫问道。
“你有没有感觉,它的虫纹构造出了问题?”
大抵是经过了刚才的事情,丹对眼前的胚胎的变化尤为敏|感,不由得问道。
按照疯子和米格共同构建的理论来看。
虫纹是虫族能够维持当前形态的,不可或缺的基石,同时,也将是锁住虫族潜力等级上限的一道稳固枷锁。
米格仔细观察了片刻。
又与丹用特定的仪器进行了精密的检查。
“也许。”米格也有几分凝重:“目前这种状态我从未在其他文献中看到过。”
“如果继续让他成长下去,那他会变成什么?”丹看着培养舱中的,仍旧在挣扎求生的生命,不由得喃喃自语:“会变成我画出来的那种狰狞的虫形怪物?”
“不,按照你我的推论来看,虫族原本的演化链已经彻底断裂,到如今,能够发育出的特征也只有骨翅,鼓膜,和关节处的甲膜。”
丹侧头看他:“你的意思是,他有可能会保持虫纹激活时的状态而降生?”
米格难得陷入沉默。
就在米格打算说什么之时,突然间楼上有虫敲响了家里的大门。
两只虫莫名其妙地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几分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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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战争的间章(二)
自从经过了菲尔洛格斯一事后,米格和丹已经很少去兰图家名下的研究室报道了,研究室经过前段时间的招聘后已经不再缺虫,因此,他们俩也没有了每日报道的必要。
而在这种情况下。
贸然来敲他们的门的来客自然值得他们为之警惕。
米格从地下室上去时,还带上了上次作战时的枪,在开门前将其藏在了抬手便能拿到的地方,这才深深吸了口气后,猛地将门拉开。
而让米格惊讶的,眼前站着并非是他们预想中的麻烦,而是一个瘦瘦矮矮的少年,那少年穿着运输船配备的工作服,但因着他的身材太过瘦小的关系,他身上的衣服也显得皱巴巴,松垮垮,比起运输船上的工作虫,更像是一位流浪者。
但在少年背后。
却背了个比米格整只虫还高的庞大的金属箱,即使距离有些远,米格也能感受得到箱内往外散逸的冷气。
背着硕大箱子的少年虽然看着像是要被箱子压垮了,但其却脸不红气不喘地看着米格,开门见山地问道:“米格是谁?有他的快递。”
快递?
米格目光狐疑看向其身后的大箱子:“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了。”那少年说着,皱着眉头朝米格身后望了一眼,而让米格暗暗心惊的是,这其貌不扬的瘦小少年目光所聚焦的方向正是他藏枪的位置。
就在米格犹豫着要不要拿枪的同时。
那少年却好似有几分不耐烦了,开口道:
“你快叫米格来签收,我还有快递要送呢。”话一顿,少年又补充道:“你放心,虽然里面装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对他也没什么害处就是了。”
最终。
在少年的强硬要求以及严肃保证下,米格还是签收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快递,而得知他就是米格的同时,眼前的少年则撇着嘴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送快递的少年来得突然,走的也迅速,他将背上的箱子往地上重重一立,便揉着肩膀离开了。
而米格则在看到寄件地址和寄件虫后,不由得感慨这送信的小鬼是真不专业——但凡他说一句是军部或者说是商问寄过来的,他都不会傻了吧唧地把这小子当成假想敌来警惕。
不过。
商问怎么突然想起来给他寄东西了?
米格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把这个比他都高的箱子搬进去再说其他,但让他惊讶的是,这箱子远比他想象得重得多,像是在里面塞满了密度极大的岩石或是金属块。
而正当米格想叫丹来搭把手时。
却见那本该头也不回的小鬼竟不知道什么时候折了回来,两条胳膊将其环抱起来后,很自来熟地问道:“你要把它放哪儿?”
这小子可以说走路一点声都没有,就连已经不会被寻常的事情扰乱心神的米格都不由自主地惊了一下。
对方绝对不是只低级的虫。
一向直来直去的米格难得委婉开口道:“我和家里的虫搬就行。”
但他没想到眼前的少年比他更直:“我也不是闲的没事干才帮你忙的。”他说着,甚至一手搂住了那么大只箱子,另一只手还能腾出来点点自己的脑袋:“直觉告诉我,这里有件我绝对不能错过的事。”
身为研究者的米格从某种程度上开了眼界。
第一次听到有虫扯理由能扯到直觉上面。
不过,为了防止和眼前疑似高潜力的少年出现不必要的纠纷,米格还是向眼前的少年确认了一句:“你认识给我寄件的虫么?”
“认识啊,他的肉干做的比军部的好吃多了,虽然还是比不上他的雌父。”
米格:“……”
少年:“……”
虽然少年的形容毫无指向意义,但米格还是能勉强从中读出百分之一的商问含量。
最终,米格还是颇为无奈地将这来历不明的少年请了进来,由其将箱子搬进了地下室。
仍旧在地下室看资料的丹完全没想到米格只是出去应了个门,回来时不仅带了只偌大的箱子,还捞了只虫崽子回来。
丹向米格投递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但米格还没来得及解释,少年却把手中的箱子一丢,在两只虫带着几分警惕的眼神中走向了盛着胚胎的培养舱。
少年将手置于培养舱的舱壁之上,直勾勾地盯着里面的情况。
他出声喃喃自语。
“难怪啊,原来是快死了。”说着,他又回头,看向两只虫:“它死了会让事情很难办么?”
丹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出现了身为雌父的近乎应激的反应,而米格则眼疾手快地扯住了丹的手腕。
面对少年的问题,米格只是道。
“它的存活关乎研究的最终进展。”
“我觉得你们这两天重新研究下这个培养舱比较好。”说着,少年又看向培养舱内正在构建虫纹的,已经开始凝聚形态的胚胎:“他的诞生可能不会很顺利。”
这个少年的讲话可以说是前后矛盾,能让虫听对方云里雾里。
前一句说他要死,后一句则又谈其降生。
但兴许是对商问周围总有那么一地奇葩存在些许认识,又兴许是以他研究者的审视来看,他没有看出眼前的少年存有任何说谎时才具备的细微表情特征,米格点头道。
“我知道了,方便和我说一下你的名字么?”
少年想了想:“我的养父叫我无名。”
中途折回来的,名为无名的,浑身上下透着古怪的少年这次是真的离开了,好像他刚刚强硬闯入研究室就只是为了说这么两句自相矛盾的话。
而一天连着好几次强行被本能支配的丹终于能勉强松口气,用研究室的仪器将送来的快递扫描一遍后。
突然间。
“米格!快!把它拆了!我要看看里面的东西!”
米格不明所以,但还是帮着突然上头的丹拆去快递的包装,而当两者看到里面究竟装着什么时,丹的眼睛里已经盛满了狂喜,那张清俊的脸庞也像是醉酒般地,浮现了几抹酡红。
“没想到你在军部真有虫脉!这不是咱们心心念念的东西么?这下子咱们的理论研究又能向前走一大步了!”
米格却有些奇怪地嘟囔了句:“我记得他分明是个中尉来着……”
正在兴头上的丹可不管这些:“中尉再升一级就上尉,再升两级就少校,前线毕竟在打仗,连升几级也是很正常的事吧?”
米格显然被说服了,道:“有道理。”
在两只虫忙于处理快递时。
从他们家里走出来的无名正好走到了一处岔路口,他几乎想都没想便盲选了一个方向,甚至都不曾看星脑之上登记的首都星的地图。
因此。
在傍晚。
已经在回程途中的兰图祭忽的收到了兰图家发来的消息。
说是一只承接了送快递任务的虫崽子因为不认识路而中途走丢了,兰图家和运输船上的工作虫正在抓紧搜寻。
兰图祭原本也懒得管这些小事,为防止出现意外,他还是顺口询问了一句是谁寄过来的,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兰图家的负责虫有些不确定地道了一句:“应该是军部那边的,但我不确定里面是什么。”
那一瞬间。
在负责虫眼中一向淡定的家主却在此刻给出了极大的反应:“现在再增派几只虫,在今晚必须把这只走丢的虫给找出来。”
“好、好的,我马上去安排。”
……
事情的结果自然是好的。
在首都星彻底迷路的虫崽子在军部的运输船和兰图家的虫的集体搜查下,最终被发现躺在了一张树下的长椅上,颇有一种以天地为盖在这儿凑合一晚的感觉。
甚至这躺在长椅上的虫崽子面对一群满首都星找他的虫,也只是躺在长椅上慢悠悠地打着哈欠,一副就要在这儿睡过去的模样。
因着家主对其极为看重。
因此兰图家的虫不仅没向其追究责任,还邀请运输船的虫和无名回兰图家暂住几晚。
而运输船的虫虽然没有接受,却直接拽着无名去了兰图家,让他给兰图家的负责虫恭恭敬敬地道了个歉。
无名倒也知道自己这事情做的不太行,也难得收敛了几分脾气,在兰图家的负责虫有些惊恐的神色中,就这么二话不说给对方鞠了一躬,这才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而由兰图家的代表代替签收后,这事儿就算彻底地落下了帷幕。
当兰图祭从微光回来的那日。
他只是心不在焉地应付了几句家族的虫的汇报,第一时间便来到了他的书房,在书房的桌上,正摆着由无名送来的快递。
这是一副由商问亲手打磨的棋盘。
棋盘是商问巡逻时偶然捡到的一块质地不错的木头,而棋子则是前线星球上两种特产矿石。
兰图祭能从棋盘,棋盒与打磨得不太均匀的棋子中看出商问的生疏。
但他却把这份礼物与曾经收到的手链小心地盛放保存。
盒中还夹了一张商问临时写的条子:
——我看你很喜欢棋牌类的游戏。
——就就地取材,给你做了副棋盘。
兰图祭看着其上的内容。
又不自觉地,勾了勾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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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战争的间章(三)
一家知名餐厅的二层今日被包场。闲杂虫谢绝进入。
因着今日宴请对象是兰图祭,姜灏也难得地在餐厅选址上费了些许心思,而为了防止出现什么意外情况,索性包下了一整层餐厅。
无他。
光是S级雄虫的名头就足以让首都星所有的雌虫蠢蠢欲动,更别说前段时间这位的相貌还通过审判法庭传到了所有虫族眼中,已经被所谓的名声所累的姜灏都不免怀疑若是兰图祭的行踪被透露出去,说不定这餐厅都要给围个里三层外三层。
为表礼貌,姜灏和萌提前了近半个小时抵达,在点餐的过程中,萌显得有几分坐立不安:“雄主,今天带我来真的可以么?会不会惹得那位雄虫大人不悦?”
“没事。”姜灏一边看菜单一边道:“你是我的雌君,我带你来又有什么失礼的地方?而且那家伙既然能和商问在一起,应该也不会拘泥于这些事。”
得到姜灏肯定的萌心神稍安。
只是,要宴请当今唯一一只S级雄虫这件事还是让他有几分恍惚。萌完全没想过有一日,他能与这么一位贵客坐在饭桌两端对谈。
约十几分钟后。
一个少年在侍从的引领下落了座。
他穿着身毫不起眼的带着兜帽的休闲服,鼻梁上架了副朴素的眼镜,而眼镜两侧闪烁的细微的红光,则意味着这副眼镜拥有较弱的,能够阻碍其他虫认知的功用。
而随着兰图祭将眼镜卸下。
那张有些模糊的脸与眼镜下的金瞳便在瞬间变得清晰起来,露出了其下俊美的脸庞。
直到这一刻,姜灏才对兰图祭的年纪有了更加真切的认识,这副模样放在人类社会,其实也不过是个十六七或是十七八的学生,但他的言行举止中却没有任何少年的浮躁之气,也缺少这个年纪的意气风发,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把他当做同龄人对待。
这是一个不像少年的少年。
“这应该算是咱们第一次正式会面,容我自我介绍一下,姜灏,和商问来自同一个地方,旁边这位是我的雌君,萌。”
兰图祭点头示意,仍旧言简意赅:“兰图祭。”
虽是姜灏主动提出的会面,但真正坐到其对面时,姜灏却仍感到心中打鼓,望着那双金眸的瞬间,仿佛他内心所想便无所遁藏。
但他势必要去好好地看一看眼前的这只虫才行。
与他不同。
他的同乡人在虫族可谓天崩开局,虽然他不太清楚两者究竟经历过什么,能让商问在已经拥有军部大好前程之下继续掉进感情这个坑,但正因为他成为了雄虫,才更明白在虫族的社会中身为雌虫去谈感情是一件多危险的事情。
若商问入了眼前这少年的籍。
若是商问未来遇上了不顺利的事情,姜灏都不知道他该如何逃离这个泥潭。纵使他到时想要出手帮助,以虫族的观念与律法,联邦法庭也不会站在他这一边,甚至他的介入还会把事情搞得更糟。
姜灏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向商问表达他内心的担忧。
也不知道该如何向眼前的虫开口,以寻得这个世界的雄虫毫无意义的保证。
但姜灏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我明白不应该去插手你和商问间的感情问题,但既然你选择了商问,我希望你能听一听我接下来要说的话。”
姜灏说了很多与人类有关的事情。
包括他们对婚姻的看法,对爱情的态度,也包括一些法律相关的内容,兴许是他第一次说这么多与家乡有关的事情,姜灏的神色也变得柔和起来。
萌是第一次听姜灏说这些,不由得怔怔地入了神。但当他听闻这一族还存在另一个更符合自己雄主喜好的性别,并且也承载着如雌虫一样的在种族繁衍中所扮演的角色时,他的内心却又有了几分慌张。
已经对自家雌虫有所了解的姜灏轻轻拍拍萌的手臂。
而坐在对面的兰图祭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直到姜灏感觉自己讲的口干舌燥,这才看了眼坐在对面不动如山的兰图祭。
正当他寻思眼前这少年是不是已经听走神了时,却听兰图祭轻声开口:“还有么?”
姜灏愣了愣。
却听兰图祭又接着道:“我和商问相处的时间不长,很少能听到他讲自己曾经身为‘人类’时的事情——我希望我能尽可能了解他,不管是‘人类,’还是虫族。”
兰图祭的声音是一贯的冷淡,却莫名其妙地,能听出些许诚恳来。
就好似这个年纪的少年的感情总是纯粹如琉璃。
姜灏完全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发展,最终他还是放弃了这种虚与委蛇的方式,直接了当地道:“其实,我是想说,如果你很认真地想与商问在一起,想要经营这段感情,那你未来就不能有任何雌侍,雌奴,如果这是选择他的前提,你还能够接受么?”
萌瞪大眼睛看着姜灏。
萌知道那是一只军部的虫。
而军部的虫在雄虫圈子内并不受欢迎,若非有军功和军衔傍身,又有军部本身的条例保护他们的权益,想必不会有太多雄虫愿意将军部的虫娶回家当雌君。
这样一只虫被S级的雄虫看在眼里,放在心里已然是极大的幸运。
而姜灏却要更进一步,竟然敢直接对着S级的雄虫说出要让他这一生都不纳其他雌侍,雌奴,专注于一只虫的话来。
这在虫族是对雄虫极大不敬的,且失礼的话语。
但与萌所料想的不同,眼前的少年并未陷入愤怒,而是耸着肩膀轻轻笑了笑。
所有的虫好像都觉得与他谈及感情的商问会处处碰壁,会处处被虫轻视,会一头扎入泥潭里,但事实却绝非如此。
他所中意的虫也被别的虫所注视着,就像是在看一颗珍宝。
他们会在前程与可能破坏前程的入籍婚姻中守护他的前程,会在S级与B级的巨大的身体潜力差距下捧起他的自尊,同时,也会将一只在虫族社会中隐没在芸芸众生中的雌虫的感情放在首位。
他在商问身边。
他看到了很多这样的虫,同时也受到了很多质问,使得兰图祭有时都不由得怀疑在这段感情中处处碰壁的可能是他自己。
因此。
兰图祭只是耸肩而笑。
“我知道的。”
“我只要他就好。”
……
兴许兰图祭的宣言实在有些爆炸,以至于连姜灏自己都给炸恍惚了,原本准备的话愣是一句都没说出口,就这么晕晕乎乎地招呼着兰图祭吃饭。
而比姜灏更震惊的则是萌。
如果说姜灏的特殊有很大一部分是来自他曾经生活的世界以及他所受到的教育。那么,出生于虫族这个世界的,本该眼高于顶的S级雄虫又为何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萌总觉得自己所了解到的些许世界在缓慢的崩塌。
“那个,虽然按照我们那边的关系,我叫商问叫哥,按理来说应该叫你嫂子……啊,呸。”有些晕晕乎乎的姜灏即使发现了自己的口不择言,连忙止住了越说越有问题的这张嘴:“我叫你老弟成不?”
兰图祭:“……”
感觉自己没醉比醉了还有问题的姜灏二话不说扒了半碗饭。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不会出问题的姜灏索性和这两只虫说了说“人类”相关的事情。
“其实我还挺佩服商问的,我和他在穿过来之前都只是普通上班族,虽然我现在用了些手段坐上了杜桑家主的位置,但商问可是真正拿起枪走上战场了。”姜灏说着摇了摇头:“上战场杀敌这种事情在我们那个和平的年代想都不敢想。”
“雄主,难道你们不曾与外族发生战争么?”
“战争?外族?”姜灏一愣。
对于如今的星海时代来说,好似以种族为核心,在星海之中与其他种族频繁征战,争夺星域与资源才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姜灏摇头:“我们连周边的星域都没探完,哪里能见到其他的种族,最多也就在星球上打打内战。”
姜灏的发言让萌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使得萌眨巴着金绿色的眼睛,就眼巴巴地等着他多讲一些事情,姜灏有些受不住这种目光,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讲。
这顿由姜灏组织起来的饭局最终也在姜灏毫无逻辑的讲述中迎来结束。
兰图祭离开时,再度套上了兜帽以及妨碍认知的朴素的眼镜,使得不仔细看,只会下意识地忽略其存在。
而姜灏和萌出了餐厅,慢慢朝停车场走的时候。
萌忽的停了下来。
在姜灏蓦地回头之时,有些紧张地叫了一声:“间……间灏?”
他用的是姜灏所熟知的另一种语言,但却如牙牙学语般地,带着几分含糊不清与略显奇怪的腔调。
就连姜灏自己都没有想到。
他能在萌口中听到熟悉又陌生的乡音,这种感觉实在太过微妙,让他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表达,但姜灏却笑着给有些胆怯地萌竖起了大拇指。
“不错的不错的。”
在回去的路上,姜灏难得用汉语哼了首曲子。
萌只是安静地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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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 战争的间章(四)
前线。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战备后,十四军团与五十军团也顺利抵达空间节点处的营地。
这期间,因着兼回一直躺在治疗舱内,商问也格外在意巨蜥族那边的动向。
但很遗憾的是,明明他们的新王已经来到了虫族的地界,巨蜥族那边却没有任何反应,而周围原本散布的巨蜥族的探子也在地毯式搜索之下被清缴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这些也根本不敢冒头。
商问也曾有过一瞬间的怀疑,觉得他的判断说不定出现了问题,兼回并非是所谓的新王。
但兼回的特殊性又让他否决了这一念头。
“长官,他的情况是在有些特殊……每当我看着他的生命体征快消失时,他就像是要触底反弹了般的,一下子又活了过来。但不管他的生命体征状态如何,他都没有要转醒的迹象。”
默林说这话时,还有些担忧:“但我们的营养剂和治疗剂的消耗丝毫没见减少,再这样下去可能会出问题。”
兼回就像是一只只进不出,疯狂吞噬能量的怪物,但这只怪物却连最基本的意识都没有,让商问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商问也不是没想过将他丢给十三军团,但在对方有把握通过仪器检查,在虫族又捏造有自己身份的情【(Swee()()t整理(】况下,万一十三军团将这家伙送回虫族星域,那就真的得不偿失,而若是为此暴露了他有精神力的事实,那更是一件麻烦事。
商问听的有些头大:“我再去向军部申请些配额,如果实在消耗太大,那就给那家伙断了,优先供给咱们的士兵。”
默林点了点头。
而将这件事处理完后,他则要动身去与另一只熟悉的虫会面,也就是十四军团的上尉,仑,和他的副官纳特。
十四军团的营地。
他能看到站在训练场之外的两只虫,正是仑与纳特。当两只虫并排而站时,就像是矜贵内敛的少爷和其不服就干的带着些粗犷的保镖。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商问总觉得站在仑身边的那名副官有几分眼熟,但若是仔细看过去,却又觉得陌生。
商问自认为自己根本没有见过这只虫,因此他只觉得有些奇怪,而等那只虫瞅见他时踮着脚大大咧咧挥舞着双手像是好友般朝他打招呼时,商问心底的疑惑顿时攀升到了顶峰。
“你好你好!我叫纳特,是仑上尉的副官!”
距离两者还有几步时,纳特匆匆忙地连走带跑和莫名其妙的商问握了个手,其热情的反应一时间让商问有些不知所措,愣了半晌,才试探着开口:“咱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那一瞬间。
他看见这个名为纳特的青年的眉毛毫无征兆地猛地跳了一下,随即就是那一看就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灿烂笑容。
“没有没有,这是第一次见,第一次见。”
纳特边说着一边一个后撤步,直接退回了仑身后。
商问隐约看到了仑渐渐拧起的眉头,看起来,似乎不太满意他手下的这位副官如此招摇的行为。
而仑上尉可以说与纳特截然相反。
“你好,听说你在这之前参与了防御战争。”说着,仑将目光落在他的肩章之上:“看来你应该很快就能升至少校。”
眼前的虫怎么说也是一同经历过生死的,商问也并未隐瞒,只点头道:“现在在审定中。”
仑点了点头。
他与商问一共见了四面。
第一面,他还是他手下的炮灰,第二面,他便已经拥有了军衔,第三面,他已经与他平级,而如今,他最终还是超过他了。
这种晋升速度堪称恐怖。
但知道了这个世界的不合理之处的仑已然看淡了这些,若非他有些不管如何也想不通的事情,他断然不会亲自与眼前这只虫会面。
“请跟我来吧,十四军团的营地虽然还没有建好,但后勤那边的建造工作已经基本完成了。”
商问跟在仑和纳特身后。
心中却不由得暗暗惊讶,毕竟他前几次见仑上尉时,仑上尉还身处前线,但没想到如今却已然被调到了后勤。就商问所了解到的来看,仑上尉虽然是雄虫,但他并不是无能之辈。
在军部如此缺虫的情况下,仍将仑上尉放到后勤的位置上,虽说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后勤是所有战争的保障,但身处后勤能拿到的军功的确相当有限。而军部做出这种决定,很大可能并不为其他,只会因为他是一只雄虫。
这是这个世界长久存在的无形的规则。
仑也只是这规则之下的草芥而已。
“这个地方是会议室,周围布设有些特殊的电子设备,在这里可以放心交谈。”
商问点了点头。
而纳特则恭恭敬敬地将商问请了进去,自己则后退一步,替先进入的两只虫关上会议室的大门,做完这一切后,纳特才大步迈至仑上尉之后,像是忠诚的骑士般寸步不离。
仑很随意地坐着,十指交叉置于腿上:“你应该能猜到我想问什么。”
商问点头,只缓缓吐出了几个字:“赫拉利厄斯。”
……
事实证明,仑并没有将当时发生的所有告知其副官。
否则无法解释纳特瞪着眼睛,一副全然听不懂的模样,欲言又止想要询问,最终却还是没敢开口。
“那到底是什么存在?”
“你可以称他们为支配者一族。”
“所以,他们的科技已经达到了可以模仿空间节点的程度了?”
“就我所知,是的,但限制颇多,而且需要数量庞大的地心石,以虫族的勘探开采进度,短时间内应该都不会有相似的事情发生了。”
“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也不清楚。”
两者之间以相对快的节奏进行一轮又一轮的问答。
但知道得越多,仑就会不自觉地发现他心中的问题便越多,而他心中的不少问题甚至是商问都没有办法给他解释。
“所以,的的确确存在这么一个种族,挑拨起了巨蜥族和虫族之间的战争,想渔翁得利——大致就是这么个意思,对吧?”
商问点了点头。
仑陷入了片刻沉默。而纳特听了半天,仍旧半懂不懂地挠着头。
“虽然我并不喜欢虫族的很多事情。”仑垂下眼眸,隐约能看到地上浮动的影子,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又不由得悠悠地叹了出来:“……我族多悲难。”
悲难二字。
似乎能够形容这一族千年至今的遭遇。能够窥见这朵开得艳烈的花朵之下已经腐烂至深的根茎。
在两者不约而同的沉默中,纳特挠着头,仍旧有些不明所以,好像不太明白眼前的两只虫为什么会在短暂的一问一答后就变得丧气了些许。
“长官啊,虽然我不太明白你们在说什么,不过遇到了问题就解决嘛,总会有解决的办法不是?”
虽然纳特的话毫无营养。
但仑显然没什么心情去计较他说的话了,又轻叹一声后,提起些许精神,望向商问,用相对郑重的语气道。
“既然你知道这么多,你对支配者又是什么态度?”
这个问题似曾相识。
“我与他们之中的几位有一笔账要算。”商问道。
但令商问略感惊讶的是,这名看起来稍显谨慎的雄虫却毫不犹豫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带我一个。”
在商问疑惑且惊讶的目光之中,仑道:“就像他说的,虽然很难,但总归会有解决的办法,所以,总要有虫去寻找这个办法,也总要有虫去做些什么。”
虽然世界让虫失望,但总要有虫去做些什么。商问从来不曾想过眼前的虫能够说出这样的话语。
这是被虫族捧着的,又被冷落的雄虫。他是在虫族隐性规则下不曾以性别的身份获利的虫。
“好。”
商问向他伸出了手。
而仑也伸出手来与他相握。
……
那一日。
已经得到了少校部分权利的商问将安佩,阿兰,仑和纳特拉进了一个群里。
几只虫打了个招呼。
互相交换了彼此的些许信息,也就算是认识了。
而商问看着这些虫的信息,却不由得感到唏嘘。
虽然这些虫与他并不在一个军团之内,虽然这些虫仍不曾得到军部的高位。
但他们却是走在同一条道路上的虫。他们在这条漫长的道路上遇到了彼此,并决定一同前行。而在未来前行的路上,他想必还会遇到与他抱着相同目的的形形色色的虫。
像是一滴水遇到了另一滴。
像是水洼聚成了水潭,继而汇集成了江河与大海。
迟早有一日。
这个世界会在水滴石穿,斗转星移之下发生些许改变。
————————
第492章 战争的间章(完)
从某一方面来说,当商问选择将这些虫聚集在一起之时。
他与前线也就构建起了一座信息流通的桥梁。
“说起来,前线直接调派走了十分之一的兵力,前线那边的压力不大么?”
仍旧在前线的安佩道:“就我知道的来看,其实还好。因为在虫族抽调兵力的同时,巨蜥族也在向那边派兵,算是两方约定俗成在空间节点处屯兵加码。”
也就是说,在空间节点两侧的兵力取得一定的平衡或者某一方彻底占据了空间节点为止,最前线应该还会根据彼此的军力调动付之以相应的行动。
而在两方有意的牵扯之下,一来而去,也应该能通过敌方的行为与己方探子的汇报,从而推断出敌方究竟在空间节点后有多少的兵力驻扎。
也就是说。
选择突袭攻击的最好的时间点,兴许就在现在。
正当商问思索之际。
安佩又道:
“说起来,还有一件事,不久之前元帅曾进行了一次排查,据说咱们军部内混进了巨蜥族的间谍。”
这件事听着有些耳熟,商问:“这种情况我就遇到过,若非如此,我也不会提前来到空间节点这边。”
安佩大骇:“什么情况?!”
商问将曾经被联络员坑害后被迫在星海之中流浪的经历简单说了一番,让安佩听着有几分后怕。
巨蜥族竟然能在内部安插联络员,直接欺骗坑杀了一批军团寄予厚望的年轻的军官及其所率领的士兵,这种说法实在太过耸虫听闻,而若是这种情况并非单一案例,那军部之内势必要进行一番大清洗才行。
安佩想了想,犹豫片刻后问道:“那么,这件事背后也应该有所谓的支配者插手吧?”
就在商问惊讶于安佩的联想能力时,安佩则给出了一个他没有办法反驳的理由:“否则我无论如何都想不出来为什么会有虫愿意去给大蜥蜴做事。”
毕竟在这个世界的战争与人类不同,它基于种族层面叙事,使得国家可改,语言可换,文化可变,但出生时是哪个种族,拥有怎样的种族特征与种族面貌却不会有任何改变。
虫族即使在皮肤上涂上鳞片也是虫族。
巨蜥族即使将全身上下的巨蜥特征尽数蜕化,它也仍旧是巨蜥族。
因此,当星海战争基于种族层面,为了一族生存与延续而诞生之时,会被另一个种族收买从而背叛自己所在种族的存在虽有,其数量相较于一族庞大的基数而言,的确只能算作寥寥。
商问肯定了安佩的猜想。
事实证明,安佩的思维向来转的很快。
“我觉得我们对他们的了解还是太少了。”安佩道:“依照支配者的能力来看,他们能够控制的虫肯定有一个上限,那么这个上限数字应该是是多少呢?”
安佩说着似乎又有些上头,又滔滔不觉地道:“而且咱们是否可以按被支配者影响的表现分成几个不同的阶段?”
这种说法比较新颖,一时间得到了包括商问在内的所有虫的关注。
“就我从商问这里了解到的来看,在荒星之上经受的是‘洗礼,’但这玩意儿到目前为止就像是个地雷,还不知道怎么炸,目前还没出什么问题。”
“而可以供支配者随意侵入意识的,且不会崩坏的是‘容器,’但容器的制作好像也挺耗时耗力,因此他们手里的容器肯定不会太多。”
“至于普通的虫,若是被支配者强行侵占身体,且身体强度不够,其身体很有可能会崩坏,而且若是意志力足够强,便有一定可能抵御或减缓其精神力的侵蚀。”
安佩的话很多。
但从某种程度上他说的话能让虫从全新的角度来思考。
一名支配者最多能操控多少虫?能对其操控到哪一种程度?而所谓的洗礼,所谓的容器之间又有怎样的差别?用不同的方式所控制的虫之间是否也有差异?
可惜。
他手里并没有与此相关的信息,而且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他这段时间也没有机会去验证。
而在群内将所有消息看完的阿兰很难得地揶揄道。
“没想到你脑子还挺灵光的。”
“呿,当年我在中联邦的理论考核成绩可比你高。”
针对这句话,阿兰显然十分有发言权,也很有自知之明:“当年是只虫都比我高吧?”
安佩:“……”
其实距离他走出中联邦,加入军部好像也没有经过太长时间,但不知道为什么,商问看着两只虫有一搭没一搭地吵吵时,他会由衷地感到些许怀念。
好像他们从未分离,好像等到重逢那日时,他们仍能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吃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
……
而十四军团的仑则在看完了所有消息之后,在群内发了一份名单。
商问看着这份名单上的有些虫,总觉得有些眼熟。
“这是当时涉及到地心石事件的虫的后续处理结果,在这件事结束后,我特地去调查了一番。”
仑说道。
商问有些惊讶,仑只是一名上尉,按理来说应该没有权限查询这些虫的情况,这么想的话,仑上尉在十四军团中应该还有其他的门路。
在这份名单之中,所有涉及到了地心石事件的,值得怀疑的虫全部都被各个军团投入了监牢进行审问,但名单之上并没有提及审问的结果。
而仑则适时补充:“我最多只能查到这些,再想往更深入的方向查,就需要更高的权限了。”
商问登陆了军部的平台,试图看看以自己的权限能不能得到与这些虫有关的更详细的消息。
但他却看到了一长排让他有点脊背发寒的信息——因特殊原因,已强制执行死刑。
而当他想看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时,却仍蹦出了熟悉的提示。
您的权限不足。
他将自己查探到的结果在群内知会众虫后,霍朗中校的联络毫无征兆地从他的星脑中弹出,霍朗中校的身影也出现在眼前虚幻的电子屏之上。
“从新兵营领走的新兵还好吧?”霍朗中校的语气仍旧温和:“如果在训练士兵时遇到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来询问我。”
说着,霍朗中校就不由得笑了笑:“虽然我现在还是你的直属长官,但说不定哪天你就超过我了。”
商问连连摆手。
也许在未来的某一日,他或许真如霍朗中校所说,靠着军功与霍朗中校平级,或者取得了比中校更高的军衔。
但即便到那个时候,他对霍朗中校的尊敬也不会有任何改变。霍朗中校在他眼里,永远是一个和善的,循循善诱的前辈,与当甩手掌柜的贺君不同,霍朗中校真的在教他很多事情。
若非这段时间战事频繁,他恐怕还能和霍朗中校再学点东西。
“中校,发生什么事情了?”
“虽然贺君副军团长还未归,但反攻的时间由各大军团商议后,已经基本定下来了。”
“这么快?”
“算慢了,各大军团之间也有很多利益牵扯,有些问题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只能先搁置到一旁。”
商问点了点头。
随即又问道:“咱们差不多已经查探出了巨蜥族在空间节点增派了多少兵力么?”
“巨蜥族那边的军队构成和虫族还是不太相同的,但具体来看的话,应该相当于咱们四个军团的兵力。”
商问情不自禁地皱起眉来。
空间节点的特殊性注定了它易守难攻,否则当时虫族也不会以亚博中将一只虫带的队伍就能堪堪守住巨蜥族的攻势。
在虫族这边没有碾压性的优势时,贸然举旗反攻恐怕会造成极大的伤亡。
霍朗中校也能明白商问的担忧。
他只是语气温和地说道。
“虽然我曾经给你演示过不少战争中的经典案例,但在频繁爆发的战争中,很多时候其实并不具备时间地理或兵力的优势条件。”
霍朗中校笑笑:“但那就不打了么?”稍一顿,他的神情变得严肃了几分:“不,当断则断,当打则打,等待时机终会被时机所延误,寻求地势终究要被地势所拖累,而兵力更非想有就能有。”
“如今,前线和空间节点的压力都在咱们身上,即使咱们什么优势都没有,但这场仗也是必打的。”
商问抿了抿唇。
然后也相对郑重地点了点头。
霍朗中校看起来较为满意商问的态度,道:“那现在就来我这边吧,我会将十三军团负责的战略任务进行细化与分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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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日有些忙,抓虫啥的等我有时间一起改了(躺)
第493章 战前的会议
霍朗中校所在驻地之内。
商问在此看到了几只曾与他有过一面或者是几面之缘的虫。他的直属长官虽然已经被换成了霍朗中校,不过也许是时运不济的原因,他基本上不曾以战区或者是编队的形式参与霍朗中校军区内的战略任务。
这就意味着他其实很大程度上游离在这个军区核心层之外,与霍朗中校麾下的这些虫的交流也仅限于只言片语,但好在眼前的虫也没对他的突然到来而感到不悦,甚至还有几只虫带着几分友好地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待他落座后。
霍朗中校便开始安排起了这次的任务。
“虽然精锐营已经通过空间节点去往巨蜥族驻扎的营地,但这并不意味着仅靠精锐营的行动就能为我们的突袭创造有利条件。”
“因此,经过五个军团的商议,将在各个军团内用不同的方法展开遴选,从中选出能够与精锐营进行配合,从而为我军突袭打开局面的队伍。”
“每个军团挑选出来的队伍至少由一名少将级别的虫率领,并从中选出主指挥,由此组成第一特攻团。”
“而除去被遴选为特攻团,听从五大军团指挥的队伍之外,十三军团暂定为兵分四路的形式,分别由军团长,副军团长,李维上将指挥,剩下的队伍则跟随其余两位上将镇守营地,防止在前方混战之时巨蜥族趁乱入侵,同时也担任军团战时的后勤任务。”
商问听着,不由得暗暗感到心惊。
这恐怕是他所参与过的涉及到军部高层最多的一次战争了,达到将级军衔的虫就像是下饺子般地被投入战场最前线,从某种程度也将反应出这次战争庞大的规模。
接下来,霍朗中校则简单描述了这场战争的形式。
简而言之。
五大军团联合朝向空间节点进行突袭后。
每个军团都要率兵几路,在特攻团队冲锋之后,每个军团将沿着预定轨道冲出包围圈,尽可能地攻破巨蜥族设置的防御装置,同时试图摧毁他们的营地。
虽然霍朗中校说的简单,但以战场的诡谲变幻来看,待到战争真正打响之时,许多事情并不会如他们料想的那般顺利。因此,霍朗中校也只是从大方向简单说了各个军团需要达成的目标后,话题一转,又回到了战区之内。
“按照十三军团的要求,在空间节点的这次战争中,我们需要跟随李维上将,听从他的命令。”
李维上将对商问来说已经算不上太过陌生。
毕竟在前些日的十三军团高层会议之上,商问也亲眼见到了这位十三军团仍旧在役的三位上将之一。
那一位只一开口,就已然镇压全场,使得那些十三军团的高层一个一个都如老鼠见了猫般地噤若寒蝉。
而他坐在那里便像是一副的艺术画,又像是一座棱角分明的雕塑,浑身上下充斥着肃穆而又庄严的气息,更是令虫不敢轻易与之对视。
商问对跟随李维上将,听从其安排参与此次战争并没有什么意见,但让他感到惊讶的是,霍朗中校麾下的这些虫却纷纷发表截然相反的看法。
“李维上将!?为什么?在前线的时候咱们不都跟着康诺中将么?”
“虽然咱们的战区比较特殊,平日里也主要是以训练新兵为主,但也不能就这么随意安排吧?”
“咱们战区离李维上将的实际控制区跨越了大半个十三军团,平日的共同演练,战区组织的军事任务也和李维上将没什么接触啊,军团这么做又有什么用意?”
一时间,讨论室内嘈杂声一片,所有的虫都在各抒己见说着各种各样的问题,但无一例外,都是对霍朗中校及其战区的虫被分到李维上将名下而感到疑惑。
商问对十三军团各个战区和高层的事情了解不多,因此不太理解为什么这些虫或有这么大的反应,但霍朗中校面对这些虫的不解与疑惑,也只是道这些都是军团内的安排,自有军团内部的考量。
见这些虫似乎还没有止住讨论的心思。
在商问惊讶的目光之下,霍朗中校只是轻轻拍了拍手,带着比平日更温和的笑意,对着这些虫轻声开口:“咱们也许应该重新复习军部条例了。”
这句听起来并没有太大杀伤力的话语竟然出奇的有用,一瞬间,那些吵闹到不可开交的虫不过瞬间便静了下来,甚至在一瞬间便摆出了正襟危坐,认真听讲的模样。
这些虫的变化实在太过突然,让商问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但在此刻气氛的烘托之下,也不由得挺直了脊背。
霍朗中校看到眼前这些虫的表现后,又轻轻拍了拍手。
“很好。”虽然霍朗中校这么说,但不知为何,商问感觉自己从其语气和目光中,没有感受到任何满意的样子:“看来各位也都知道,服从命令是第一位的事情。”
一时间。
所有虫均眼观鼻鼻观心,没有虫敢去接霍朗中校的话。
若说曾经的商问想不明白为什么霍朗中校那般好脾气的虫会被称为新兵训练营的魔鬼教官。那现在,他应该能从眼前的情景之中窥见冰山一角。
明明霍朗中校也不曾表露出愤怒,但在其面前之时,却由衷地会让虫脊背一凉。
“让我们继续接下来的话题。”
根据探子在前线的汇报。
霍朗中校将空间节点对面的星域图投影在战略地图之上。当战略地图缓缓在桌上展开之际,站在它之前,便犹如只身入宇宙般地,只能够感受到自身的渺小。
在眼前铺开的电子图上,商问能清楚地看到空间节点对面的情况。
巨蜥族的星域虽然与虫族所占据的星域有一部分相接,但其星域之内的情况似乎与虫族不太相同,而随着战略地图彻底延伸而去,几颗在这等比例缩放的地图上仍旧显得硕大的星球直入眼帘。
“据前线汇报,这些星球很大可能是巨蜥族至今所布设的第一条防御线,其上应该安置有地面武器以及系统防御设备,这一族非常擅长进行地下工作,因此,想要破坏这道进攻防御系统可能不会太过简单。”
话落。
霍朗中校又将地图不断放大,依照前线传来的模糊信息对第一道防御线所包含的星球的具体地表地下情况进行分析。
“这些星球体积巨大,即使以粒子炮也很难将其破坏,而且,因为我们是通过空间节点进行进攻,因此无法用对等的,射程更远威力更大的地面武器。”
“因此,与其集中于一点攻破,不如分散地面武器与巨蜥族大军,这也是每个军团在突破封锁后便立即分兵的基础思路。”
话音落去,霍朗中校又讲了与巨蜥族和空间节点之后那片星域的事情。
因着目前所得到的所有消息都只来源于前线探子的汇报,因此目前还没有办法确认这些信息的准确率究竟几何,因此,在正式进行突袭之前,军部显然需要做多手准备。
在军部发布命令之前。
便需要底层的虫族士兵对其有大致的了解。
因此,这场会议开了大半日后,霍朗中校便要求在场的所有虫将军部的安排,空间节点后的地图,星球,以及有可能的防御布置统一告知其麾下的士兵。
“这是一场艰难的战争。”
“但我们军部就是一场又一场艰难战争打过来的。”
“所以,不要惧怕,与死亡相伴的永远是炙手可得的荣耀。”
霍朗中校如此道。
……
等到会议结束后,商问终于有机会询问些许问题。
“中校,我不太明白,为何大家对被分到李维上将名下都这般惊讶?”
而在会议后,霍朗中校又恢复了平日那般温和的,好脾气的模样,面对商问的问题,也只是温和地笑了笑:“这个应该怎么给你解释呢?”
“如果一个军团是一座庞大的山脉的话,那些在军团内掌实权的将级军官便会是其上林立的小山头,他们以自身为中心掌控着周边的战区,而在军团内也会以此为中心,诞生属于他们的那一批势力。”
“而在这种情况下,作为势力基石的战区便会受到他们的影响,所以,战区的划分与选择其实是一个相对复杂的问题,对于那些内部势力繁复的军团而言,划分给你或者你选择的战区位置,很大程度上表明了你在军团内部的势力站队……所以对这种事情,军团内做决定也会慎之又慎。”
商问略有震惊。
但一时间也难以将霍朗中校所谈及的事情与李维上将联系在一起。
霍朗中校又道。
“咱们十三军团虽然没有其他军团那般复杂,主要掌权者仍旧是团长和贺君的那一脉,但这并不意味着十三军团从上到下都对其有足够的信服之心。”
“李维上将所代表的,就是十三军团内部的另一股势力,算是一股相对保守的势力,因着咱们团长的身体潜力不够高,当时晋升团长之时也遭到过他们的反对与阻挠。”
商问瞪大了眼睛。
“这应该算是……军团的密辛吧?”
霍朗中校只笑:“算不得,这几乎是十三军团的虫皆知的事情,只有像你这样的年轻虫才对此不甚了解。”
话落,霍朗中校又拍拍商问的肩膀。
“我说这话其实也是想告诉你,每一位军团长都是从军团的各个势力的相互倾轧中走出来的——以霹雳手段毫不留情地击败你的敌人,镇压其势力,以此告诉所有的虫,你有坐镇军团,带领他们走向更高的位置的实力——这就是一个庞大军团的,军团长的诞生。”
————————
第494章 号角复又响
其实就连商问自己也不曾想到。
这一次的突袭战争会到来得如此之快,在霍朗中校给他们召开会议的当日,各大军团便相继传出了整顿兵马的风声。
紧接着他们便收到了霍朗中校的调令,要求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整结编队势力前往指定地点。
“这么快?!”默林接到命令后也大吃一惊。
按照惯常来看,在开始战争之前,一般会有非常充沛的时间来指定研究战略,但这一次的突袭行为不仅能打敌方一个措手不及,甚至他们自己也不曾预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高层应该商讨过这次战争的进程,但直到最终进行突袭前才交代下来具体的作战方案,有可能是为了防止巨蜥族或是支配者安插在军部的间谍。”
提起间谍二字。
默林不由得打了个哆嗦,曾经的记忆涌上心间,使得他的脸色也变得极度糟糕。
门科倒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皱着眉头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听到默林的解释后,他的脸色也一变再变,似乎想到了什么,最终却是一言不发。
好在经过这段时间的备战,两艘从巨蜥族那边抢回来的星舰得以修补完成。
虽然因为其中一艘星舰的用料相当不凡,造价太高,只能用替代材料进行修理,但不管怎么说,这两艘星舰都已经被划为了能够出阵的范畴,其上设施也一应俱全。
在集合之前,商问特地通过群聊询问了仑上尉那边的情况,得知仑上尉也和他一样,在临行之前才被通知了本次作战的具体内容,便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想。
而等到商问在地面作战指挥部的要求下进行登舰,前往指定集合地点之后,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将这次大战的安排告知默林和门科和阿四。
听到这次几大军团的安排时,这些虫也不由得感慨军部对这次突袭战争的看重,什么少将上将像是不要钱一样地往外抛。
而听到霍朗中校的山头说与李维上将与十三军团团长持相反立场时。
默林不由得唏嘘道:“没想到各大军团内部也不是一条心啊,我还以为一个军团就是一个整体呢。”
门科懒懒掀了眼皮斜睨他一眼。
“有利益的地方理所当然就有势力划分,所以普通虫若不想卷入这些事情,那基本做到上尉,这条军部路也就走到头了。”
默林越听越唏嘘。只觉得普通的虫想要在军部出虫头地实在是难上加难,前路之上总有想不到的或是根本过不去的坎。
门科又补充道:“但咱们长官就没这个担忧,他背后有副军团长撑腰,只要能从战场活下来,慢慢熬个上校应该没什么问题。”
默林听着,其脸上的唏嘘转瞬又变成了佩服:“长官果然是不同的。”
门科:“……”
虽然不知道这位副官对商问莫名其妙的信任和吹捧究竟来源何处,但好处是,他这位长官短时间内不用担心自己的副官诞生出二心。
从某种程度来看也算是什么长官有什么下属了。
正当门科毫无责任感地想着这些乱七八的事情时,忽的发现一直不曾开口的阿四不知为何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默默盯着他。
门科被他盯得有些发毛:“你看我做什么。”
阿四慢悠悠道:“总感觉你在想很失礼的事情。”
门科:“……”
别说,阿四这家伙平时看着直愣愣一只虫,没想到竟然这么敏锐。
门科耸了耸肩,收束了自己的念头。
……
当商问按照霍朗中校的命令来到集合地时,经过验证后,他所率领的八二一编队便统一归于李维上将率领。
而随着李维上将出现在指挥席的屏幕上,总控台也自动开始加载此次突袭所需要的数据,随着一张巨大的星域图缓缓展开,屏幕上李维上将那张好似雕塑般的脸终于有了些许表情。
虽是隔着屏幕。
但当李维上将的目光扫过屏幕对面的虫时,会让虫不经意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压迫感,使其不敢与之对视。
“在本次突袭任务之中,我将担任你们的总指挥。”
“因着这次跟随我一起参与突袭任务的也有其他战区编队的虫,因此,在正式开始战争之前,我需要强调一点我的纪律。”
“不要对我下达的命令发表任何疑问,尤其是你的言论毫无价值且无比愚蠢的情况下,违者,将会为你自己的言行付出代价。”
与那偏向冷硬的模样不尽相同。
眼前的这只虫更像是故事之中常见的独裁者。
打从商问穿过来至今,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性格虫,但放在主张沉默与服从的军部内,李维上将的表现似乎并不显得突兀。
而站在他身侧的默林只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大屏幕,虽然他知道此刻能出现在指挥室屏幕上的虫肯定在军部也身居高位,但话说的这么冷硬骨感的,屏幕之上的虫还是头一位。
“长官,这是谁啊?”
默林小声向他询问。
“李维上将,十三军团三位上将之一。”
上将这两个字对军部的虫来说,可以算是军部的最巅峰,可以说所有军部的虫都梦想着未来有一日能坐在这样的位置之上,而有生之年能看到活着的,甚至仍旧在役的上将,这对默林来说实在有些新鲜。
于是默林多看了两眼。
“这一次,我们的任务为突袭进攻,具体的行进方向,突袭点将由各战区进行统筹下达安排。”
李维上将的话并不多。
自始至终,他的神色都没有出现任何变化。
“虽然所谓的荣耀地位相较于性命而言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但这一次的战争将影响虫族与巨蜥族未来的战争局势,所以,希望在本次战争之后,你们仍旧能活着出现在我面前。”
说完这些话之后。
李维上将二话不说切断了通讯渠道,只留下商问和默林面面相觑。
正当商问想感慨一番这位上将也有几分个性之时,霍朗中校便将本次突袭任务的统筹安排发了过来。本次任务共分为三个阶段,分别是突破,分散袭击与收尾。
若由五个军团组成的特供队将成为插入巨蜥族营地的尖刀,那么他们这些跟在其后的队伍就要以最快的速度将尖刀割出来的口子扩大。
而因着空间节点的特殊性,因此,通过空间节点之后,他们便要跟随着大部队,一边顶住两侧的压力,一边向前推进。
等到虫族的大部队基本上通过空间节点,并且前线伤亡趋于稳定的情况下,他们便要在后方部队的掩护下试图破坏敌方的防御装置。
而若是无法破坏,便要退尔求其次去袭击其他营地。
在总控室的星域图上,清楚地标注了空间节点之后的星球与其上可能驻扎的兵力数目,地面武器配备情况与防御系统等级,按照重要性和难易度做了相当详细的标注。
商问能在其上看到经过不断切割细化后的,属于他们编队的任务。
八二一编队。
需要攻占名为J-145星球,捣毁其上营地。据前线探子透露,该星球上可能存在有巨蜥族军队的后勤物资。
虫族的起名永远简单粗暴。
商问调出了这颗星球的全部信息,将其记在心底后,霍朗中校便下达了开始行动的命令。
隐约间。
商问似乎听到了战争的号角再度响起,带着战争特有的澎湃与残酷,就这样拉开了序幕。
而与之前的战争截然不同的是,已然发展为第二战场的空间节点处的战争,其结果将很大程度上左右虫族的未来。
这场战争。
兴许会是一族的希望,又兴许会将其拉入更深的深渊。
但不管如何。
世界与未来的规则都将于此构建。而身处其中的任何一只虫,都将成为能影响哎其走向的基石与尘埃。
“现在。”
“总控室根据霍朗中校与地面指挥部的安排,以规定行驶速度按照特定路线行进,目标,空间节点。”
————————
第495章 突袭战争一
当军部十分之一的兵力进行动员时,它们的存在就如天上数不尽的星子,它们从自身所立之处铺开到了星宇的尽头,好似一截硕大的钢铁巨斧,能将整片星域斩成两截。
而当自己所搭载的星舰成为其中之一时,便会由衷地产生一种被庞大的怪物所吞噬的错觉,好似自身也不受控制地被吸纳成为了其中的一份子,要随之将所见的一切彻彻底底地碾为齑粉。
本次的特攻队伍由五个军团的精英构成,其指挥最低也是一名少将。
经商议,由二十军团的副军团长担任特供队伍的总指挥,其目标便是用最短,伤亡最少的方法,与精锐营里应外合,为后续主体队伍的抵达创造条件。
五大军团的军团长为几名指挥授予了最高的权限,在特殊且必要的情况下,这些指挥可以不通过军团长授意,根据当时情况安排作战计划,且不会被军部的条例惩罚。
而地面作战指挥部则按照预定计划,对这次任务进行总体安排。
“通讯信号连接中……通讯信号正常。”
“当前评估风险为:低。”
“收到确认,开始突袭任务倒计时……”
随着地面作战指挥部的声音传遍了参与本次任务的每一艘星船,在总控室的屏幕之上,也与之对应出现了时间的倒数。
在突袭任务开始的最后几秒。
就连商问自己都情不自禁地摒住了呼吸。
随着地面指挥部的一声令下,五大军团组成的特供队伍一马当先进入了空间节点之中,而大部队则在空间节点的安排中紧随其后。
不得不说。
虽然五大军团的兵力几乎呈现出了碾压的事态,但在水多而瓶口细的情况下,庞大的兵力也没有办法一哄而入。
而等到商问的两艘星舰正式驶入空间节点后。
商问额外得到了地面作战指挥部的温馨提示,这些消息无外乎是让他注意空间节点的跃迁规则,不要轻易在空间节点内部动用粒子炮等武器,虽然空间节点相当稳固,但地面作战指挥部也不敢保证这些行为一定不会引发空间乱流,使得己方迷失于星海之中。
虽然商问这些年去了相当多的地方,也乘坐星船经过了相当多次数的空间节点跃迁,但与之前不同,他这次可以亲眼通过大屏幕去见证大部队整体进行空间跃迁的过程。
空间节点虽然名字和外在表现只是慢慢宇宙中空间紊乱的一个点,在浩瀚的星海中,它就像是这幅伟大画卷中不起眼的一个斑点,但其实,由于空间节点的紊乱,使得它的内部另有乾坤。
与其说它只是单纯的一个锚点。
不如说他像是连接了两处空间的,一个由宇宙衍变而诞生的通道。
乘坐星舰进入空间节点后,肉眼可见的,所有与他一同进入空间节点的星舰几乎是在瞬间便消失在了视野之中,与此相对的,则是令虫有些恍惚的眩晕以及震颤感。
像是在漆黑的通道之中行走。
但脚下若有若无的震颤与失重感,则无一例外地再向他们传递他们此时正处于空间跃迁之中。
不过转瞬,通道的尽头便有了些许微光。
他们所乘坐的星舰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地靠近这道光,但因着两者的距离实在太过遥远,因此,通道尽头的光亮虽是近在咫尺,他们却需要花上几分钟的时间才能抵达。
四分二十九秒。
这便是完成本次空间跃迁所需要的时间,时间越长,意味着由空间节点相连的两地距离越远,而四分的跃迁距离在空间节点之中已经算是相当长的距离了。
虽然他已经与所谓的巨蜥族打了这么长时间的仗,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入巨蜥族的星域内。
因此,商问的神经自突袭行动开始便不敢有丝毫松懈。
如果说未知会引发恐惧。
那么在生与死之间游走的战场上的未知便会由衷地令虫感到战栗。
而伴随着四分二十九秒顷刻而逝,在空间节点的另一端,不过眨眼间,进入空间节点时消失在他眼前的星舰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眼前,就像是这些星舰从未离开过般的。
这种情况的确有些意思。
但此刻没有谁有闲情逸致想要去研究空间节点的跃迁方式,因为在那白光之后,便是巨蜥族所掌控的星域,而在空间节点之处,更是囤积了重兵把守。
在未曾穿过空间节点之前没有虫知晓对面究竟是什么情况。
而随着密密麻麻的星舰如潮水般从空间节点涌出,巨蜥族的星域也缓慢地,如同画卷般地在眼前展开。
虽然在对虫族的研究中,部分研究表明虫族也有过为了躲避天敌而在地下生活的经历,但如今在已经将适合在地下生存的各个部位退化完的前提下,虫族基本已经放弃了地下的生活,转而长时间生活在地表。
但巨蜥族则不同。
它们是纯粹的,从地下诞生的种族,虽然也在为了种族的未来正逐步朝向地表进军,但有相当一部分巨蜥族仍旧生活在地下的世界。
他们在地下建立城邦,他们将宜居的星球分成了相当多的层次,使得其外在看起来普普通通,其内部却如迷宫般复杂,这反映出他们对于宜居星球的改造也颇有心得。
虽然巨蜥族中的大部分都是智力低下的巨蜥形态,但不得不承认,在星球的改造方面,仅存有些许精英的巨蜥族要比虫族更强,且他们对地面武器的布设,防御系统的建立也有自己独到的经验。
所以。
当商问抵达巨蜥族的星域时,所见到的并非是陈兵无数,严阵以待的模样,他们所最先看到的,便是已经被改造的面目全非,浑身上下宛若一个个钢铁工厂的星球,而在星球之上,则是一座座特殊的,兼顾防御与攻击的特殊武器装置。
这些武器装置的布设使得眼前的星球像是插了一根根句型机械管道,而围绕在其周围的星舰则在瞬间拉响了警报。
然后。
不知是不是错觉。
商问总感觉那些被改装得奇形怪状的星球好似要活过来般地。
而在下一瞬间,他便收到了由李维上将传递给他名下所有虫的消息。
李维的命令非常简单,却非常费解。
它只有区区两个字。
“撤退。”
撤退?撤到哪儿?为什么还没有进攻便已经要张罗着撤退了?
“长、长官……”面对如此斩钉截铁的命令,默林一下子反而拿不定主意,只得求助似地给商问传信,而商问因为掌握的信息太少,暂时还无法搞清楚李维上将的目的。
但他却在默林询问时,又重复了一遍李维上将的话:“立即撤退。”
相较于李维上将而言,商问的话对默林来说更有信服度,因此他几乎是二话不说便命令总控室即刻返回空间节点,通过二度跃迁返回虫族星域。
李维上将的命令几乎是瞬间得到了其相应的结果。
正当默林与商问乘坐的星舰返回空间节点,即将展开新一轮的跃迁时,空间节点之外,一道璀璨的,炽热的光毫无征兆地从几个连携星球上汇聚而成,直冲空间节点的虫族星舰潮而来。
那些没有听从李维上将命令的虫,在被光扫过的一瞬间,其星舰便轰然爆开,在光下彻底消散为了齑粉,其上的士兵更是尽数丧命。
而像默林这样差一步就被阻隔在外的虫则已经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只觉得死亡距离自己从未这么近过。
“长、长官……”默林刚想说什么,忽的只觉得鼻子一暖,两股温热的液体便沿着鼻子缓缓淌下,商问也只觉得一股更加剧烈的眩晕感在空间跃迁时占据了他的大脑,使得他眼前的默林都好像要出现残影。
虽然在星舰或是星船的保护下,虫族的身体能够承受空间跃迁带来的身体上的后遗症,但若是连续不断地进行空间跃迁,即便是虫族这般强横的身体也会出现问题。
“距离抵达虫族星域还有四分钟。让他们休息一下。”
商问一边捏着眉心一边道。
经过此事,他隐约间能够察觉到李维上将的目的。
空间节点内部是一个非常稳定的,可以吸收能量的通道,也就是说空间节点就像是一个战场上的安全屋,虽然进入空间节点就相当于要进行一次空间跃迁,但相较于被那恐怖的武器烧成灰而言,跃迁所带来的后遗症几乎不算什么。
虽然他不太清楚靠着空间节点李维上将要如何达成帮助特供队伍顶住最前线压力,并尽可能地捣毁巨蜥族的防御装置与营地的任务。
但利用空间节点这个方式显然给商问提供了一种崭新的思路。也使得商问对这位十三军团的上将产生了几分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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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突袭战争二
如果说第一次跃迁只会感觉到头脑失重,精神有些恍惚,那第二次跃迁则会让虫出现部分后遗症,包括耳鸣,视线模糊,孔窍淌血等还在接受范围之内的生理性反应。
但若是第二次穿过空间节点之后,又马不停蹄地进行第三次跃迁,那么,空间跃迁所带来的生理反应,可能会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但战争不会给任何虫足够的休息时间,仅是一个来回,便需要耗费一定时间,而在战场局势每分每秒都在变幻的当下,自然不会有时间给他们浪费。
“现在总控室的士兵情况如何?”
默林简单处理了自己身上的异状,便匆匆忙忙赶去了总控室,而总控室内的虫也遇到了和默林相似的情况。
在还未强行登陆巨蜥族的星球与营地之前,星舰驾驶者势必要处于最优的状态,这样才能尽可能地保证星舰上的士兵的存活。
但八二一编队当前的星舰操纵者都是当年从新兵营内被拣选出来的B级左右的虫,因此,这些虫普遍都遇到了与默林和商问相似的情况,甚至还有一只潜力等级较低的虫出现了极为短暂的意识丧失。
若是再进行一次跃迁,恐怕在没有足够时间进行修整的情况下,操纵星舰都很困难。
“长官,要不把那个怪家伙挪出来?让总控室的虫进行轮替作业?”
"只能暂且先这样了。”商问道。
但在商问和默林就此事进行商讨之际,那由霍朗中校的精锐训练营出身的几只高等级的虫毫无征兆地打了个报告。
“你们有什么事?”
虽然这几只虫加入八二一编队已经有些时间,但商问却没与其见过几面,大部分时间都是由默林安排他们的日常训练以及星舰的巡航任务。
而看这几只虫每日安安分分训练,规规矩矩乘星舰巡航,他也放了几分心。
因此,见其中的几只虫前来时,商问是有几分惊讶的,而不知道为什么,当这几只虫看见默林也在时,其眼中竟然还带了几分拘谨。
那几只虫犹豫片刻后,才道:“我想知道咱们是不是需要星舰操纵员,如果需要的话,我们可以担任。”
这几只虫说话间,商问也在上下打量着他们,与已经产生了不少特殊生理反应的低潜力等级的虫不同,眼前的虫只是面色稍显发白,但精神状态与一般的士兵想比可谓天上地下。
为保险起见。
商问还是对他们进行了一番询问。
不问不知道,与商问,默林曾经所处的训练内容相对单一粗糙的新兵营不同,这些虫在新兵时期,便会进行星舰操纵的基础训练,而若将星舰操纵一科进行细化,甚至有针对空间跃迁这种特殊情况进行的承压训练。
不得不说。
这几只虫的出现让商问看到了崭新的可能,他看向这只向他汇报的虫,他开口问道:“你叫什么,新兵?”
“报告长官,我叫杜莱。”
“好,你带上这些虫直接去总控室报道。”
杜莱向他行了个军礼后,便带着那几只虫离去了。而默林却表现得像是新认识这几只虫般地,自顾自地独自喃喃道:“没想到这几只闹事虫竟还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商问:“什么?”
默林:“不,长官,我只是在想这些精锐平时训练的内容还挺丰富,不愧是霍朗中校带出来的士兵。”
商问不由得点了点头:“能被称作精锐的确有它的道理,不过我没想到他们竟然能安稳待在咱们编队。”
这话一出。
默林一瞬间便汗流浃背了,唯唯诺诺地应了两句后,以最快的速度从商问眼前闪离,商问都有些纳闷,自己这副官分明刚刚还在空间跃迁之下淌着鼻血,现在一下子竟变得这么精神。
……
四分二十九秒。
第二次跃迁结束。
八二一编队与其他接到李维上将命令的虫同时出现在了虫族星域,而正如商问所猜想的那般,李维上将丝毫没有给下属喘息的机会,便直接命令他们进行第三次跃迁。
而这一次,李维上将则给他们下达了死命令。
若没有办法攻破巨蜥族的防御装置,那么选择撤离,撤退,或是重新通过空间节点回虫族星域的,将一律视作逃兵。虫族对逃兵的处罚可谓严苛至极,也由此能看出这条命令的严重性。
因此。
商问命令所有虫进行修整后,便令星舰开始了第三次空间节点跃迁。
而等到熟悉的失重感再临,一股莫名笼罩在心头的心悸感让商问紧皱眉头,随之,自己的意识便被抽离了一瞬间,眼前的一片变成了完全的漆黑。
些许光亮破开了黑暗。
在一阵短促的心绞痛中,商问勉强适应了第三次跃迁所带来的后遗症,原本他打算利用这短暂的空隙稍微回复精神,但有一件事忽的萦绕在心头,让他不得不勉强支撑着身体,前往治疗与关押兼回的地方。
虽然他知道兼回的身体应该堪比S+级的虫。
但在其如此虚弱的情况下经历三次空间跃迁,也不知道会不会使得他发生什么变化。
而在验证了身份,虹膜与密码后,承载着兼回的治疗舱映入眼帘。
那脆弱而又漂亮的,像是纤细的玻璃丝,像是易碎的水晶般的青年仍旧在沉眠,好像外界发生的一切皆与他毫无关系,商问通过星脑接收了治疗舱发来的汇报。
这一次。
治疗舱似乎是出了些许问题,导致他收到的汇报变成了一团乱码。
这是商问从来没见过的情况,于是他当即决定用精神力进行探测,而在精神力笼罩之下,让商问敢打惊讶的是,躺在治疗舱之内的,青年大脑中浮现的雾气状存在似乎有了消散的迹象。
这究竟代表了什么?
商问并没有思考太多时间,他只是试探着从腰间拔出枪来,用星脑打开治疗舱的舱门,用漆黑的枪口抵住了兼回的脑袋。
“你醒着吧?”
商问的声音冰冷。
但不知道是兼回的定力足够,亦或者是他确实处于丧失意识的状态,即使被枪口顶住脑袋,兼回仍旧紧闭着双眼,没有任何变化。
商问面无表情地收枪。
他刚才充其量也只是做了一番试探。但他的确产生了眼前这家伙可能在装昏的想法。
不过。
商问有预感,当眼前青年脑内的白雾彻底被清除之时,兴许,就是其愿意与他再度进行对话之时。
商问盯着兼回又看了几眼,这才将治疗舱再度封好,转身离去。
……
四分二十九秒。
他们终于又回到了巨蜥族的星域。在李维上将的安排下,他们错过了第一波最残酷的交锋,但随着时间流逝,巨蜥族大军也开始加入了战斗,这就使得要达成突围的目标,变得比之前更加艰难。
但好在,经过两次跃迁之后,巨蜥族的地面武器的发射频率比最初低了不少,使得虫族的大军勉强向前推进了些许距离。但因着最前方的舰队所面临的巨蜥族大军太过庞大,侧翼又没能打开崭新的局面。
如今的虫族大军虽仍在密密麻麻从空间节点处涌出。
其该如锥子般直直刺入巨蜥族大军的特供队伍,却像是陷入了泥潭的锥子,钻不透巨蜥族的大军的同时,却也没有办法退下来。
空间节点本就是易守难攻的特殊地貌。
而如今前锋陷落,侧翼打不开通路,后方支援不利,这就使得本次突袭作战举步维艰,若没有崭新的破局之法,说不定就要被困死在此。
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虽然本次的主要任务便是对巨蜥族展开突袭,但李维上将却自始至终都不急于对巨蜥族展开进攻,在这个一向以速度为第一要义的战略任务中,李维上将却并没有追求进攻的争分夺秒。
这是相当反直觉与反逻辑的行为。
商问有理由猜测李维上将有可能在等什么事情或者等什么情况发生。
而崭新的变故的确发生了。
在他们重返巨蜥族星域,艰难地抵御,躲避巨蜥族的攻击时,地面作战指挥部向所有的星舰传递了一条崭新的消息——巨蜥族的新王参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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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突袭战【Swee+!t整理】争三
对曾经参与过防御战争的虫而言。
巨蜥族的新王这几个字所代表的并不只是巨蜥族权利的顶点。
他还代表着某种能够鼓舞士气的,能够让所有的巨蜥族为之振奋的存在,宛若一枚信仰图腾,即使他什么都不做,也能让巨蜥族拥有破釜沉舟或是死中求生的决心。
甚至所谓的巨蜥族的新王都不一定是真的。
得知这条消息的商问将自己的担忧汇报给霍朗中校,霍朗中校只告诉他暂且不必担心,只需将所有注意力放到破除巨蜥族防御系统上便好。
看霍朗中校胸有成竹的模样,商问便不再多言。
而让商问感到震惊的是,在巨蜥族的新王参战没多久,巨蜥族新王失踪的消息便毫无征兆地犹如惊雷般炸响了虫族与巨蜥族的战场。
据说,似乎是有谁埋伏在了出舱口,将准备登上星舰坐镇后方的新王直接给掳走了。
虽然不知道虫族军部到底从哪儿得来的消息,但这消息传的沸沸扬扬,活灵活现,让商问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看来防御战时出现在大屏幕上的果然不是巨蜥族的新王。
否则以堪比如今元帅或者兰图祭的身体素质,在战局进行如火如荼的情况下,被敌人活捉掳走的概率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而联想霍朗中校的反应,说不定十三军团的高层早已知道会上演这么一出戏。
“贺君少将好像几日前就不在营地了。”商问想着,忽然打了个激灵:“难道他带着精锐营提前穿过空间节点跑巨蜥族这边了?!”
这样想着,商问不由得看了看眼前的电子屏幕。
这些像是活着一样的,由巨蜥族经过改进的宛若大型钢铁工厂的星球犹如安插在巨蜥族守备军内的超大型枢纽,从其中迸射而出的光芒将所有的星球联结在一起,组成了由纯粹细密的能量所构成的防护罩,从远处看去,便像是一颗巨大到能辗轧一切的,内含万象的星球。
而其周围的密密麻麻的星舰,便如风扫过其上扬起的灰尘。
与防御战时不同,巨蜥族的准备远比当时的虫族更加充分。
因此,要在没有形成碾压级兵力差的前提下破坏其防御系统,的确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但若是贺君所率领的精锐营提前进行部署,从内试图攻破,哪怕只能撕裂一个小口子,那也会产生截然不同的结果。
虽然不知道他们究竟是如何做到这点的。但商问有理由相信霍朗中校和李维上将已经提前得知了消息。
他给总控室的几只虫传递了消息。
“等待时机。”
……
因着李维上将的调整,商问所处的位置如今已经是战场的中后方。
也就是说,除非像刚开始那样展开地面武器的一轮齐射,其他的攻击其实很难命中他所在的星舰。
这也就给了他们些许喘息的机会。
“咱们的士兵现在情况如何?”
“还在休息,但那几名自告奋勇驾驶星舰的新兵状态还行。”默林说着,不免有几分悻悻然:“感觉不同潜力等级的虫的差距比虫和星兽还大。”
商问耸肩。
也不知道霍朗中校是不是提前预料到这种情况才会将这几名新兵赠与他。
但不可否认地,在战争之中,高等级的经受过严格训练的虫的确有其独特之处。
而就在商问与默林商议间。
霍朗中校则传来新的消息。
“现在开始时刻注意,别忘记战区此行的任务。”
商问应下后,又好奇道。
“贺君少将带着精锐营先一步穿过空间节点了?”
霍朗中校却给了他一个有些微妙的答案:“精锐营确实已经藏匿在巨蜥族的营地之中,虽然他们的确减负着从内部破坏减轻外部大军压力的任务,但没虫敢想他们竟会去绑架新王。”
话一顿。
霍朗中校又道:“但副军团长……自从他离开十三军团营地后,就再也没消息了。”
商问震惊道:“他和精锐营竟然不是一路的?”
霍朗中校摇头:“副军团长向来喜欢神出鬼没独来独往,恐怕除去团长外没有谁能知晓他现在到底在哪儿,在干什么。”
商问不禁咋舌。
但很快,他就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虽然精锐营内的虫确实强悍,可以说是十三军团内最顶尖的一批战力。
但防御战的总指挥是赫拉利厄斯,要绑票那只虚假的新王,赫拉利厄斯基本是他们绕不开的坎。
但看军部的汇报,精锐营竟然能在其眼皮子底下将这件事情做成,商问觉得其中还有些许疑点。
但如今倒也没什么时间给他去想。
因为他相当突然地从军部的平台收到了一条来自十三军团的,十分陌生的消息。
消息内容仍旧很简单。
某处坐标点的防御系统将会在五分钟后陷入短暂瘫痪。
这条消息虽然发的相当突然,却得到了十三军团高层的认证,也就是说这条消息可以说是百分之百的准确。
因此。
包括李维上将在内的十三军团高层也将围绕这条消息展开部署。
而因着霍朗中校本次任务目标距离这处防御系统并不远。
因此,包括商问在内,霍朗中校以及其麾下的虫都将被强制安排参与本次任务,将与精锐营里应外合,摧毁防御系统。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这期间,巨蜥族又零零散散地用地面武器进行大范围地攻击。
虽然不像第一次齐射那般威力巨大,但寻常星舰仍是触之即死。
商问就亲眼见到一艘躲避不及的星舰像是径直撞上了坠落而下的太阳,不过一瞬间,从星舰到其上的士兵,尽数在其下化作了齑粉。
而随着倒数的时间越来越近。
在李维上将的细微调控下,负责本次任务的舰队已然守在了汇报坐标附近,只等着防御系统瘫痪后,便二话不说往里冲。
在最后的倒计时里。
就连商问自己都不由得绷紧了呼吸。
而随着时间倒数至最后一秒。
总控室几乎是在同时发来了汇报。
“长官,坐标所示点防御系统暂时瘫痪。”
坐在指挥席上的商问下达了命令。
“立刻出发!”
……
像是天空有了一块塌陷。
像是大海之间的某个地方凹下去了一截。
防御系统瘫痪所造成的出入安全空间并不大,但其所设的防御设施越完善,越像一个整体,便越可能出现签一发而动全身的情况。
譬如现在。
成千上万的星舰如潮水般以最快的速度朝着空缺处涌去,不过瞬间,便已踏上了异族的土地。
商问的星舰便是其中之一。
但他并没有热衷于抢跑至最前面,而是把自己吊在了中后方的位置,并做好了进攻与撤退的两手准备。
因为在他下令出发之后,原本正在和默林忙闲杂事的门科非常难得地踏入了指挥室的大门,就当前的任务和安排随意地与商问聊了几句。
得到商问回复的门科略感安心。
而商问却注意到了门科未曾完全舒展的眉头。
商问警觉道:“怎么了?”
门科连连摆了摆手,似乎有一点点尴尬:“没什么,军部那边消息可靠就行,我刚刚就是觉得有些不妙,这才来确认一下。”
如果是其他人说这句话。
商问自然不会多想。
但门科这只虫有一个微妙的优点,那就是命硬。
以前被迫去给大家族的虫顶包去做危险任务,这只虫活下来了,面对虫族内部出现的传递虚假消息意图坑杀虫族的内鬼,这家伙又孤零零一虫活下来了,而等他当了逃兵,又有商问替他作保,保下了他的命。
有些虫命不该绝。
虽然毫无科学依据。但像这种命硬的家伙的第六感,商问觉得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绝对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因此,商问则微微眯了眯眼,在门科莫名其妙地的目光中,默默决定给八二一编队试着先找一条退路。
第498章 突袭战争四
就像是玻璃破了一角,房子破了个洞。
顷刻间,密密麻麻的虫族的星舰如寒风般沿着防御系统的漏洞向里灌去。
若是超脱整场战争去看,便会觉得不断通过漏洞拼命向内挤入的数不胜数的虫族大军颇有些瘆得慌。
巨蜥族几乎是第一时间给出反应,意图修正此刻发生的错误。
而虫族则尽可能地维系着这个漏洞,拼尽一切办法攻击防御装置,尽可能地让虫突侵其中。
在两方大军不断拉扯之际。
商问的两艘星舰也跟随洪流进入防御层之内,在防御系统的报错声中,商问只觉得脚下在不断地震颤。
而在总控室的虫的汇报中。
巨蜥族竟直接集合了地面武器,不惜耗费进攻次数,便对着防御系统漏洞外的虫进行了一次大清洗。
事实证明。
巨蜥族的不少科技背后都有支配者发身影,这一炮的威力也可想而知。
这几发地面武器炮弹的威力竟使得系统漏洞外还未挤去的虫几乎在瞬间化为了飞灰,使得商问不由得感觉到几分庆幸与心悸。
而当他们正式踏入防御体系之后。
原本被虫族所撕开的那一道小口也在巨蜥族的反应下慢慢有了闭合趋势。
而等到这个漏洞彻底被巨蜥族填补完成,等到其无法再供其他虫族星舰通行之后。
等待着他们的,便是巨蜥族无穷无尽的追杀与围攻。
也就是说,他们需要在巨蜥族大军的围攻之下,抢先破坏巨蜥族的防御系统,为大军引路,这才有从这场战争中生存下来的可能。
而根据星域图来看,他需要摧毁的目标虽距离此处并不算太近,但其在巨蜥族整体的防御体系之中算是一个相对重要的在中枢。
若是将其破坏,恐怕巨蜥族的防御体系也会受到相当大的损害。
对商问来说,时间就是生命。在需要分秒必争的前提之下,商问几乎是当机立断,要求两艘星舰直奔任务目标而去。
与商问相似。
这些通过漏洞穿行至此的虫族星舰也怀有相似的心思。
因此,还未等他们为穿过防御屏障而开心,他们便要迎来崭新的挑战。
各个星舰的指挥几乎在瞬间命令士兵将动力炉的功率开至最大,然后庞大的队伍就像是在天空猛的炸开的烟花,像是迸起的一撮火星,就这么以最快的速度四散而去。
而随着巨蜥族开始派遣部队抓捕这些强行突入防御系统的舰队。
不多时。
一艘带有巨蜥族内部式制特征的星舰由某个星球缓缓升空,几乎没有谁注意到它的存在,也不会有谁注意到这艘偌大的所搭乘的几只伤痕累累的虫。
“3号点位目标已完成,3号点位目标已完成,请4号点位回复。”
伴随着长久的沉寂。
星舰上的虫不由得对视一眼。
死亡是战场之上的常事。
而对贺君所率精锐营的虫而言,体味生死之间的大恐怖早已成了他们铭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但即使对精锐营而言,通过空间节点强行闯入巨蜥族所在的地盘已经让他们损失惨重,而像如今这样按照军部要求完成任务的,更是寥寥无几。
有虫干脆瘫在了总控台前,就这么靠着总控台,指尖抵着半瓶治疗药水的盖子,砰的一声将盖子弹飞,猛的灌了半瓶后,慢悠悠道。
“咱们精锐营真是大出血了,也不知道这次失去的虫要多少年才能再补回来。”
“没可能。”有虫冷冰冰地反驳:“战场的虫只会越死越多。”
瘫倒在总控台的虫不由得问:“那你觉得战争什么时候能结束?”
“谁知道?”
最终,在一声漫长的叹息后,那只虫侧过头去,向大屏幕瞥了两眼:“有星舰在跟着咱们。”
旁边的虫一边熟练地驾驶星舰一边道:“我看到了。”
“能跑掉么?”
“很难,也很麻烦。”
“啊——那完蛋喽。”虽然预料之中的结果不尽如虫意,但这只虫却不曾推搡,只是在片刻的思考后,道了句:“跑又跑不掉,现在死也太早,反正长官也不在,咱们干脆去干一票大的怎样?”
操纵总控台的虫瞥了他一眼。
随即,毫无犹豫地道。
“走。”
……
巨蜥族的工厂相对复杂的一点,就是相当一部分都建造在地下。
即使用星舰将地上的装置全部犁平,投入与回报也不成正比。
这也就意味着这次的任务除去星舰战争之外,还涉及部分更为商问所熟知的地面战争。
但这件事的前提是。
他们需要在被四处抓捕他们的巨蜥族俘获前,找到并破坏其防御系统。
这是一个相当复杂,甚至极度危险的任务。商问原本还在思考,若是真有完成任务的机会,那他也应该亲自带队伍前往才是,但阿四却自告奋勇。
“长官,请把这个任务交给我。”
商问相当诧异地看向阿四。
这个任务不比其他。
至少对已经熟悉各个潜力等级的虫所蕴含的力量的商问而言,即使是把中联邦的虫亲自拖过来,都不一定敢保证能完成任务,而以阿四的潜力,那便更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商问缓慢吸了口气后,问道。
“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这名新兵是有潜力的。
商问明白。
他看阿四,就像是在看一株等待成长的嫩芽,在看一只等待羽翼丰满的雏鸟。
虽然阿四的潜力在这个只看身体等级的世界中势必要处处碰壁,但商问明白,并不是所有的才能都能与虫族的身体潜力挂钩。
上帝虽然关上了身体潜力这扇巨大的门,但说不定还留了两扇窗户。
商问由衷地期待眼前的虫能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也因此,他希望眼前这只虫能够在战场之上再历练几次,而非去挑战已经超过了他身体潜力承受值的危险任务。
但阿四却道。
“长官,我知道现在的情况,我也知道这次任务有多危险,但不管是多么危险的任务,总要有虫去执行——而我希望自己能够成为这样的虫。”
阿四说着,恭敬给他递了封信件。
上面是清清楚楚的遗书二字。
虽然商问在此之前也写过相似的遗书,但到这两个字真切摆在他眼前时,商问却只感到刺目。
阿四却道:
“长官,您的道路需要有虫替你扫清,而只要您能向前不断前行,像我们这样的虫就有前路可走。”
商问欲言又止。
但最终,他还是把想要说的话咽了回去:“你的想法我知道了,那么,我将本次需要破坏的防御系统所在地发给你,你自己调配队伍,我会为你掩护,你要尽可能在巨蜥族还未察觉的情况下抵达地面设施。”
“是。”
商问将本次目标与星域图,任务坐标统一交给阿四后,便着手叫默林为阿四及其队伍的离去做好掩护准备。
……
“阿四,你真的考虑好了?”
在这种情况下离开舰队,孤身带队在巨蜥族地盘上执行危险任务,几乎便与主动赴死没有什么区别。
对此,阿四只道。
“打从防御战起,我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阿四的声音慢悠悠地:“见到贺君少将的精锐营后,我便有了崭新的想法。”
“未来这个编队,这个战区也需要一个能为长官握起短匕的队伍,需要一个能完成极为困难任务的、不惧死亡的‘精锐营。’”
阿四顿了片刻,又道。
“我想了很久。”
“从利益的角度,从求生的本能,从未来发展的角度,也站在长官的角度进行了长时间的思考。”阿四的眼中没有任何迷茫:“虽然我的身体潜力不足,但我希望我能够当这柄短匕的‘执匕者,’若我还活着,我希望亲手为这个编队,为这个战区编织出一个只属于我们的精锐营。”
对熟悉阿四的虫来说,能让阿四一口气说这么多的话的情况其实相当罕见。
在那些虫眼中,阿四便是一个思考多余言语的虫,也正因如此,阿四才能在他们这个新兵内的小团体中居于领导者的地位。
“看来你真想好了。”
那只虫叹了口气。
阿四只是看着他,神色平静地问出了一句让其倍感惊讶的话语:“那你要和我一起么?”
那只虫愣了愣。
虽然完成高难度的,高死亡率的任务能够得到更多的军功,但对他们这种身体潜力平平的虫来说,也有更加稳妥,更加安全的办法去得到军功,提升军衔。
但阿四所选的这条路其实是条不归路。
所谓的短匕虽能以最快的速度刺入敌人心口,却经不起重锤的大力敲击,所谓的精锐,在这片遍布死亡的战场上也只是朝歌暮死之徒,在生与死的边际之下,多的是被血水淹没的层层叠叠的堆积如山的尸骨。
但阿四是一只让虫信服的虫。
因此他所说的话像是歌般的,仿佛能蛊惑着虫也遍洒热血,让虫不由得想要跟随他向前走出那么一步。
于是。
在战场的轰鸣声与星舰内嗡鸣的警报声中,那只虫耸肩而道:“好啊。”
第499章 突袭战争五
阿四最终挑选出了近一百只虫,分成了两个小队,其中还有几位新加入编队的新兵以及一名霍朗中校训练营出身的新兵。
好像在不知不觉之中,这些新兵已渐渐融入了八二一编队,而此间连绵不绝的战火与生死间的考验,则能成为将其拧成一股绳的引线。
“那么,本次破坏地面防御系统的任务就交托给你们了。”
商问扫视过眼前的士兵。
而在总控室内,被瞄准的警告声尖锐刺耳。
商问知道自己没有时间浪费,他所犹豫的每一秒都会为这些士兵的行动增添一分难度。
“阿四,现在就准备动身吧。”
阿四郑重向他行了一礼。
随即,便带着这些士兵前去了飞行器所在的舱室,准备在合适的时机进行离舰行动。
商问则径直回到指挥室,连接总控室确认了星舰具体状况。
虽然商问并非第一波通过防御系统漏洞冲进来的虫,但这不意味着此刻的他就是安全的——被探测,被瞄准的警报声此刻就不断地在总控室内回响。
即使已经命令将动力炉的功率开到最大,仍旧会有巨蜥族的星舰从各个犄角旮旯中跳出来,二话不说便瞄准了他所在的星舰。
商问表情带着些许冷意。
借助精神力的辅助,以及信息分拣的技巧,他几乎在瞬间完成了星舰传递回来的信息。
“这些星舰似乎并非源自同一个队伍。”
看着地图之上传来的敌方部队的所在位置以及预警系统中所给出的弹道方向,其中不乏有相互交错甚至矛盾之处。
单就互相配合程度来说,这些追逐在他们身后的,并不像已经经过了漫长时间备战的成规模的舰队。
也就是说,若是要将其甩开,他完全可以利用这点。
“你觉得应该如何?”商问看向门科。
门科想了想,道:“我觉得需要冒点险,地面武器应该不会浪费在咱们身上,就虫族给出的星球信息来看,但咱们可以抢先占据近地轨道。”
商问点了点头,按照门科所说下达了命令。
……
于是。
两艘已经被瞄准的,具有巨蜥族式制模样的虫族星舰在眨眼间便调了头,像是两只展翅的大鸟向着近地轨道俯冲而下,而与他们擦身而过的,便是巨蜥族随之抵达的炮弹。
总控室内乱成了一锅粥。
“别冲那么快!别急!”
“不是!你看到没有!咱们差一点点就要被炸成碎片了!”
“先别吵,你说着,我操作,你这速度我算是看不下去。”
初次与死亡的接触令这些初次参与战争的却又独具才能的新兵脊背发凉,在原本的操纵员的冷呵声中,总控室内的情况就像是炸了一颗延时炸弹。
但不可否认的,生死之间总能诞生出些许情谊。
眼高于顶的新兵看到了老兵在这件事上的沉稳,而基本算半路出家的老兵则看到了这些受过专业训练的新兵操作星舰时所展露出的系统性以及高效性。
因此,即便总控室内乱糟糟地闹成了一片,商问的命令却没有被怠慢,在敌方紧追不舍之下,两艘星舰先后并入近地轨道。
而就在这个时候。
商问要求两艘星舰所有炮口进行装填,星舰继续下沉之际,两艘星舰却将已经蓄势待发的炮口对准了仍旧在头顶以及身后的星舰。
“攻击。”
伴随着商问的命令下达,像是炮弹不要钱般地,两艘星舰二话不说向着头顶和身后的追击舰进行攻击。
粒子炮的光晕穿透了近地轨道,像是一道强光般地,朝着敌方星舰激射而去。
虽然商问的命令相对突然,但这些已经将他们的星舰锁定的敌舰自然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们的行动,因此跟在他们身后的敌舰也是在第一时间选择了躲避。
而随着第一波攻击结束。
商问所在的两艘星舰几乎处在了近地轨道的最低点。
而在最近的星舰忙于躲避攻击的瞬间,阿四也心有灵犀地派出去了第一支队伍,这支地面小队乘坐的飞行器几乎伴随着粒子炮的呼啸就这么直直地朝星球砸了下去。
但即便如此,也没有谁敢保证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会不会被盯上,等他们抵达地面后又会遇到什么问题——他们未来所遭遇的一切坎坷都需要靠他们自己解决。
而商问能够给他们提供的最大的帮助,便是吸引身后追兵的注意力,尽可能地,不让他们被这些巨蜥族盯上。
因此,在确认了这些虫已经离舰后。
商问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下达命令。
“以一定的频率保持攻击,并以最快速度继续行驶,同时开启地面探测与校准。”
说完,他又联络了地面作战指挥部,将第一手探测信息直接传回,并要求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进行分析。
做完这一切后。
商问冷着脸看向地图上的十余个警示红点,每个红点都代表着一艘巨蜥族的星舰,也就是说,他们此刻正在被十余艘星舰同时追击。
要在这些来自不同队伍的星舰联合之前,尽可能地消减敌军,要在关键的时刻,为投放阿四挑选出的第二个小队创造机会。
而能做成这一切的前提。
便是他手下的两艘星舰能够在十余艘敌军星舰的围追堵截下顺利逃命。
这一切令商问的呼吸都有所紧绷,只觉自己像是走在了迷宫之中,需得在最短的时间内为他所率领的舰队找到一条正确的道路。
“继续按照既定路线行驶。”
……
重物落地声此刻在满是星舰轰鸣,满是粒子炮炸开的世界之中显得并不是那么突兀,而从几乎报废的飞行器之中钻出的几十只虫在第一时间进行了周边区域的探测。
在确保周围没有巨蜥族的士兵之时,这些虫才艰难地抹了把脸上的血,在小队队长的带领之下匍匐前进。
若在天上看,会觉得这颗星球像是一座活过来的工厂,而当这些虫真正踏上这片土地时。
那庞大的,喷吐着烟气的蜿蜒扭曲的管道,那狰狞的,起伏不定的,布满沟壑的地势都让虫感到些许陌生,而在其上建造的连绵不绝高低不一的建筑物使得其上好似弥漫着一股莫名的灰败死亡的气息。
“奇怪,这些建筑看起来都封的很严实……咳,咳……”
“不要吸入从管道中的烟尘,这股烟有古怪。”
领头的队长第一时间道。
闻之,这些虫纷纷从行囊中配上了过滤装置,与此同时,也将基本的通讯手段变为了通过星脑进行的队内通讯。
“默林副官传来了地面作战指挥部的分析图。”
“依照分析图来看,我们要破坏的防御系统应该在那个方向。”队长说着,朝着某处一指。几只虫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
在视野的尽头,仍旧只能看到灰败的建筑物如墓地中的墓碑般地一排挨着一排,一片邻着一片。
“但巨蜥族向来喜欢将重要的设施建在地下,因此地面作战指挥部的消息也不能尽信。”队长将地卖弄指挥部发来的消息共享给每一只虫,道:“在地表肯定有通往地下的设施,我们先按照分析图给的目标前进,沿途找机会探查周围建筑情况。”
其他虫点了点头。
而在他们准备动身之前,队长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道。
“咱们既然选择参与这次任务,那么应该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因此这次任务我对你们不会做太多要求,期间遇到的任何特殊情况都可自行判断解决。”
“活下来,完成任务。”
“这就是我们需要去做,也是唯一能做的事情。”队长看着眼前的这几十只虫,像是要将其面貌刻在他的脑海里。
随即,他道。
“现在,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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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滑跪了。
这两天就是写不出来猛拔自己头发的状态。
这段剧情对我来说实在有些困难,外加还有些其他杂事,可能没有办法保持稳定的日更。
先向你们致歉。
第500章 突袭战争六
与已经抵达地面的小队不同,商问所率领的星舰此刻正在与十余艘星舰上演一出生死时速。
虽然他们的星舰已然试图突破近地轨道,但从地面投射出的炮弹却让他们无法真正俯冲而下,紧紧跟随在他们身后的星舰也完全没有让他们脱离靶心的念头,就总控室的探测情况来看。
在他们身后的这十几艘星舰已经隐隐露出了联合的趋势。
而若让它们整合起来从四周包抄,他们的两艘星舰恐怕很难逃离这些星舰的围追堵截。
“长官,照这样下去,我们迟早要被他们合围!”
操纵星舰的虫以最快的速度提出警告。
商问并没有下达下一步的指令,而是转而询问总控室内负责探测数据整理的虫:“那几艘星舰的详情数据出来了没有?”
很快,他便收到了对方传来的消息。
身后追击的十几艘星舰之中,只有一艘配备了更高级的武器,但剩下的与巨蜥族的式制星舰并无差别,也就是说,他从防御战场抢回来的那艘高级星舰完全可以承受住几次攻击且不至于损毁。
顷刻间,商问产生了一个想法。
“也许可以试着把他们一锅端了?”
当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默林时,默林摆出了一副相当扭曲的神情,他毫不留情地制止了自己长官疯狂的想法:“长官,虽然这艘星舰防御很高,但被几十发炮弹击中也要给轰成渣的,而且咱们另一艘星舰可没这么高的防御力。”
“但击毁三分之一或是四分之一的星舰应该是可行的。”
默林没话说了,甚至开始下意识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事实证明,和商问待久了,自己的思维好像也变得有些奇怪。
门科也已经习惯了自己这位长官在濒死边缘疯狂试探作死的行为,且商问提出的建议确实具有一定的理论实践性。
于是。
八二一编队的高层一拍即合,在那几名新晋的A级操纵员汗流浃背中,已经有了粗略计划的默林拍拍他们的肩膀。
“这次整个行动就交给你们了。”
赶鸭子上架……哦不,激发属下潜能,他们长官永远是专业的。
……
借着敌方形成包围圈的意图尝试瓮中捉鳖,这对星舰操纵员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在此过程中,他们不仅要尽可能在极短的距离内躲避攻击并且攻击敌人,还要防着对方那艘配备了更高级武器的星舰。
因此,即便这些虫曾经跟随魔鬼教官进行了非虫哉的训练,面对这种难题,他们也得强行打起精神。
“粒子炮锁定。”
“调整航道!”
“给第一星舰移出通路!”
几名星舰操纵员的手指都快敲打出了火花,试图通过细微的线路改变把第一艘星舰送出所谓的包围圈,但敌方显然也有所警惕,二话不说便是轮番的几发粒子炮激射而出,又瞬间降低了他们的星舰逃跑速度。
“长官,这样下去不太行啊。”
商问目光瞥向了装着巨蜥族新王的被封死的舱室,沉吟片刻后,道。
“那就放弃第一星舰逃离计划,保住总控室和基础动力炉。”
虽然一开始就有所牺牲很有可能会影响到之后的计划,但如今命都要没了谁还会在意这些?商问将计划做出了些许调整后,两艘星舰包围十余艘星舰的唐突计划就此开始实施。
同一时间。
指挥着那十几艘追击星舰的巨蜥族指挥也有了命令:“那两艘星舰虽然更改了部分涂装,但绝对是我们巨蜥族的星舰,该死的虫族!加速!追上他们!把他们轰成渣滓!”
“我不是告诉你们要齐射!那艘星舰绝非用的是寻常的材料!普通的几发粒子炮绝对打不破对方的防御!”
“新王会保佑我们!”
提及新王时,那些巨蜥族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坚定之色,新王都已然在前线与虫族奋死战斗,他们又何须惧怕生死?
一时间,追击的星舰又逼近了商问的星舰几分。
指挥追击星舰的巨蜥族显然经验丰富,就这么跟在商问的星舰之后,在没有能将其彻底拿下的前提下,一直维持着半包围的队形。
他们具备主场优势与数量优势,只要不出其他乱子,他们一定能以最小的伤亡将其击败甚至俘虏。
但让巨蜥族指挥感到惊讶的是,敌方那艘防御较弱的原计划突出重围的星舰似乎放弃了逃离的想法,转而与另一艘星舰并驾齐驱。
商问的星舰的细微航道变化令指挥略微皱眉。
而更让其神情大变的是,另一艘星舰竟然以动力炉的构建优势更改了行进轨道,试图接近并聚集周围的巨蜥族星舰。
指挥几乎是瞬间便明白了对方想做什么。
“盯紧那艘低级星舰,等它有所行动就立即攻击!”
但对方显然没想到商问本身就是个把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一套路应用的炉火纯青的家伙,只见那艘低级星舰似乎一个醉汉般上下略微浮动了一下,转瞬间,两艘星舰的粒子炮就已然填充完毕。
巨蜥族的指挥虽然一直都在防着商问这一手。
但没想到对方愣是要抛下一艘星舰外加星舰上的全部士兵的性命,也要在这种情况下阴他们一手,巨蜥族这边的进程自然慢了些许。
就是这么一点时间差。
给了商问进行调整的机会。
“重复进行航道调整!”那几名A级的操纵员此刻早已汗流浃背,他们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此时估计默林在他们身旁说些什么也无法打断他们的注意力。
可以说,这些A级的虫已然将他们此刻的能力榨干到了极致。
而在粒子炮的近处对轰之下。
星舰命中的的爆炸声也令他们不由自主地捏了把汗。
烟与火与爆破之中,商问根本来不及去看另一艘星舰此刻的情况与虫员伤亡,虽然还未得到汇报,在粗略的估算下,已然有五六艘敌方星舰遭到了攻击,而他此刻所要做的,便是趁着敌方还没反应过来,倚靠着他们击毁的敌舰为掩体,从而试图给更多的星舰造成伤害。
此刻两方都已进入争分夺秒的时刻。
“跟着坐标调头,靠爆炸和残骸掩体再去偷袭。”
“这些虫族先锋军真是不要命了!现在损失如何?小心他们的下一步行动!”
“长官!动力炉受损!完整度只剩下百分之七十了!必须要在半个小时内进行迫降修复!”
“敌方进攻太近了!我们损失了五艘星舰!”
一时间,两方的指挥也绷紧了神经。
对商问来说,即使他们此刻击毁五艘星舰,但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七八艘,而且自己另一艘星舰的动力炉已然受损,若是继续僵持,恐怕自己还真得报废一艘星舰以换取逃亡机会。
而对敌方巨蜥族指挥来说,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实在令他防不胜防,导致必胜的战局都有了变化,甚至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而就在两方绞尽脑汁准备进行新一轮交锋之际。
一声巨大的爆鸣自星球内部炸开,使得整片大地都在不停地震颤。
“难道是阿四?”商问下意识想到,但转念一想,距离阿四潜入到此刻也没过多长时间:“应该不是他。”
但不管如何,巨蜥族星球内部被爆破,对商问而言无疑是件好事,以至于商问几乎当机立断更改了作战计划。
“不要恋战!快跑!”
巨蜥族指挥也听到了那可怕的爆炸声,而且拥有巨蜥族军衔的他能了解到更多的细节情况。
如果不继续追击商问,那留下的这两艘虫族星舰就是个巨大的后患,但若是去追击,那有可能出现其他自己来不及处理的情况。
最终,巨蜥族首领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情况。
“五艘星舰继续追击!即使无法将其击落,也得把他困死在近地轨道上!其他星舰跟我前去查探情况!”
而商问看到巨蜥族的指挥带领了小波星舰队伍调头后,也是稍稍松了口气。
比起十几艘星舰一起跟在后面的骇人场景,只有五艘选择继续追击,已然让他们心中的压力缓解了不少。不过既然巨蜥族已经在这件事上吃过亏了,后续再用相同的手段想必也指挥让他们警惕。
“咱们的第一艘星舰还能支持多长时间?”
“二十四分钟!”
商问摸了摸下巴。
……
另一边。
阿四所率领的队伍打从一开始便遭遇到了极大的困难。
巨蜥族所占领的星域比起虫族来说还要更荒凉几分,且能够居住的星球的温度也相对极端。而且那些低级的巨蜥族到现在还大多都是地下穴居生物,这就带给阿四队伍相当大的挑战。
从地表潜入地下,便有一股热浪自脚底逐渐蒸腾而起。
只是短短的十米距离。
温度近乎上升了二十度左右!
巨蜥族的身体早已适应了这种极端到离谱的天气,但对于虫族来说,这绝对能称得上是一个挑战。
“队长,前面应该有巡逻守卫。”
阿四的声音带着几分哑。
“杀了。”
第501章 突袭战争七
阿四挑选的这些虫都是值得他信任,值得他托付生死的虫。而这些虫也不会辜负阿四的信任,随着阿四话音落尽,这些虫便抄起了武器,屏息凝神,朝着洞窟的拐角探去。
三步。
两步。
一步。
阿四几乎是瞬间以手势向在场的虫下达了命令。
但下一瞬间,让在场的所有虫无法理解的事情发生在眼前。他们分明已经小心再小心,但那一瞬间,从拐角后骤然闪现而出的身影却打碎了他们的所有计划——只是一瞬间,阿四便听到了数声惨叫,但当他打算凝神细看时,却只能看到身边的虫竟在一瞬间纷纷倒地不起,而一道漆黑的身影正以他的视线都无法追上的速度直冲他而来!
死亡的感觉化为刀锋,就在下一瞬间架在了阿四的脖子上。
这一过程只用了瞬间。
即使阿四的思维比行动,比话语更快,他却是整整慢了一拍才察觉到发生了什么,而就在他打算拔刀与这道陌生身影拼命之际。
那已经将刀锋抵在阿四脖子上的黑影忽的道:“原来是自己虫。”说着,那只虫挽了个刀花,收刀入鞘,朝着另一只将他们这一小队几乎尽数覆灭的黑影道:“别打了。”
话音一落,那只横扫了他们小队的虫才缓缓从阴影中走出。让阿四目光为之一颤的是,那只虫竟然还受了不轻的伤,即使洞穴昏暗,那可怖至极的见骨伤口还是刺入了阿四眼中。
收刀的虫先自爆家门。
“我们隶属十三军团精锐营,你们是哪个军团的?”
十三军团,精锐营。
这几个字的分量在十三军团内部不可谓不重。但对阿四来说,只有能被证明的身份才是真正的身份,因此,即使他知道他的行为对眼前的两只虫来说毫无意义,他按着刀的手仍没有收回。
“你们怎么证明你们是精锐营的虫?”
收刀的虫挑眉。
他能感受到阿四的弱小,弱到他都不需要认真出手都能将其置于死地。但这么一只虫在听到精锐营的名字后,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怀疑。
他并不讨厌慎重的家伙。
因而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军部式制的定位装置,反手丢给阿四,而阿四将其检查一番,并用星脑坚定后,这才将其还给那只虫,恭敬行礼。
“十三军团八二一编队上士阿四。”
那只虫完全没想到眼前这些虫竟也是十三军团的,带着喜悦与负伤的虫对视一眼,但转瞬,那股子喜悦便被冲散了。
无他。
这支队伍太弱了。
明明看着像是一支执行特殊任务的队伍,却连几只看着上A级潜力的虫都没有,这样的队伍对强者遍地的精锐营来说,对他们想要去做的事情来说可谓毫无用处。
他又问道。
“你们的星舰在哪儿停靠?”
“目前还在被巨蜥族的军舰围击。”
阿四的话让这只虫眉头微蹙。
看阿四以及这些虫的样子,应该是【整】执行破坏防御系统的队伍,按理来说只要趁乱潜入,应该不会被巨蜥族的星舰大肆追杀。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巨蜥族的那些星舰很有可能是冲他们来的,只是没想到他们已经抛弃星舰转到了地下,而又有一艘倒霉催的星舰因着任务堂皇着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唉。”
那只虫叹了口气,不得不感慨一件事——世间多巧合,他们搞的事最终却让其他虫接了锅。
于是,精锐营的两只虫对视一眼。
“你们的任务应该是摧毁防御站吧?走,带路。”
但那名为阿四的小指挥却不干脆到了极致,眼神里已然落下去的怀疑却又慢慢升腾而起:“您应该有更重要的任务吧?”
真是个糟心的小家伙。
他虽然不讨厌喜欢动脑子的,但讨厌这种弱如菜鸡却还瞻前顾后喜欢多想的家伙,于是那只虫二话不说朝着阿四踹了一脚:“咱们要干的事儿都差不多,让你带路别浪费口舌!”
让这只虫感到略有惊讶的是,他的话与威逼并未对阿四的判断造成影响,眼前的小家伙仍是经过了缜密的判断后,才点了点头,而只有当阿四点头之时,他所带领的队伍才有了行动。
一支队伍的纪律如何,只需借几件小事便可见微知著。虽然眼前的队伍平均身体潜力并不太高,但观其素质与纪律无疑是一支合格的小队。
而有了精锐营两只虫的加入。
这支小队终于有朝一日体会到了大神带飞的畅快感。可谓来一只巨蜥族砍一只,来一队砍一队,就这么在警报声中长驱直入,愣是在几百巨蜥族的围追堵截之下带着他们突出重围,抵达了防御站之下。
阿四曾想过,高等级的虫究竟能强到怎样的地步。但当他伴着警报长鸣声回神时,肉眼所见尸骨遍地,他仍旧感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虫与虫之间的差距,可比天堑。
但阿四并没有让这种情绪控制自身太长时间,他尽可能地冷静下来后,便将目光落在了眼前的防御站上。
为了防止星舰攻击与探查,虫族也在地下以及堡垒深处建设了不少防御站,但巨蜥族由于自身的种族特性,他们建设的防御站潜伏地下,一节一节链接,乍一看,便如一条巨大的地底蠕虫,野蛮狰狞地盘踞在蜿蜒洞窟之内。
而在这防御站之下。
不论是巨蜥族亦或是虫族,都显得渺小起来。
警报声此起彼伏,炽热灼烧着地底稀少的空气,使得阿四的每次呼吸都如同刀割。而隶属于精锐营的两只虫却像是没事虫一样,只是打量了一眼防御站,再对了个眼色,两只虫不约而同地从身上取下一个巴掌大小的起爆装置,刚要动身,那只命令阿四带路的虫却是想到了什么,向着阿四摆摆手。
“你们,向后退百米。”
听到这句话的八二一编队的虫不约而同将目光落在了阿四身上。
他们都是跟随商问从死亡中爬出来的士兵,他们也是做好了牺牲的准备才接受了这个任务,但自始至终,除去迫降时遭遇了些许危机外,他们并没有遇到任何危险,甚至被他们视如洪水猛兽的任务也被眼前的两只虫轻飘飘地完成了。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没有伤亡,没有辛劳,甚至没有付出什么,便已然完成了这次的任务,他们本该开心的,但事实就是,他们没有想象之中的那么开心。
因而,当所有的虫的视线集中在阿四身上时,隐约能体会到这些虫心情的阿四微微握了拳。
阿四隐约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一支充斥着低级虫的军队,在不断的,不断的死亡中凝练出的意志与灵魂的雏形,并由此撑起了属于这支军队的自尊——没有谁会将这么一小撮的低级虫不足道也的自尊心放在眼中,只有他们自己知晓,他们正走在一条荣耀璀璨的道路之上。
但最终,那微微握起的拳轻轻锤于胸前。
阿四躬身行礼。
“感谢长官相助。”
他勒令队伍退出了两百米之外,并对每一个巨蜥族有可能突破的洞窟口严防死守。对于阿四而言,此刻完成商问下达的任务才是最为重要的事情,而过程如何,由谁来完成他都可以不在意。
阿四站在极远的地方。
看那两只虫几乎是瞬间攀爬至防御站之上,两只虫没有言语,没有指示,他们之间的默契可谓浑然天成。
当他们将特殊的引爆装置放置于防御站的薄弱之处时,伴随着倒计时的声响,这两只虫又在眨眼间从其上跃下,并轻松突破了百米的限制,在阿四瞳孔微缩下转瞬便再度出现在了这支队伍面前,而其中的一只虫甚至身上还带着深可见骨的伤口。
“嘣——”
随着其打了个手势。
在高温烧灼之下的防御站就此燃起了火,刺目的火光伴在仅存的空气下簌簌地燃着,但爆鸣声却不断地冲击着耳膜,那狰狞的蠕虫巨兽就这么被声声炸成了数节,而其内的引爆器则在逸散的电流的作用下,甚至成功做到了二次引爆,使得那么一座巨大的防御站在鲜明的火光之下轰然倒塌!
但在轰鸣之下。
却猛地传出了两声命令。
“跑!”
“快跑!”
其中一声属于精锐营的虫,他们有更丰富的战场经验,他们有更敏锐的五感,他们能在细微之处察觉到战场环境的变化。
但另一声却属于不曾被其放在眼里的,战场的小队长阿四。
那只喊出声的精锐营的虫略感惊讶地瞥向了同样下达了命令的阿四,似乎有些惊讶于一个普通的小队上士也有着相当的洞察力。
但现实并没有给他太多时间惊讶。
巨蜥族的坑道就像是一个完整的,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型躯壳,随着防御站的塌陷泯灭,这座巨蜥族深挖的洞窟也开始不住地发出了嗡鸣之声,洞窟顶部的碎石不断下落,引发的震颤几乎能无法让虫站稳。
这座洞窟,要塌了。
————————
复健中.jpg
第502章 三方的故事(一)
但没有谁会小看身处地底的巨蜥族。因为地下是这一族的王国,那蜿蜒幽深的洞窟是他们独特的堡垒。而直到此时,阿四及其率领的小队才亲身体会到了这点。
这是巨蜥族所构造的巧夺天工的洞窟迷宫,它能够轻易将破坏防御塔的敌人深埋地下,同时也能将巨蜥族的有生力量与敌人分隔开来,属于是狡兔三窟,断尾求生之法。
而就其塌陷的速度来看,单以精锐营的体质,想要从这里跑出去并不是太困难的事情,但阿四率领的队伍不行,他们的速度赶不上洞窟坍塌的速度,若是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跑,那势必要被埋进地底。
精锐营的虫当机立断。
“跟我向上!”
说着,他便瞄准一处即将塌陷的地方丢了一颗粘性炸丨弹,将已然摇摇欲坠的顶部彻底炸塌后,便抛出了一条抓勾,卡住了洞窟内的一块岩石,三下五除二攀上去,判断这一处暂时较为安全,便招呼剩下的虫往上爬。
阿四知晓事情轻重,于是匆忙命令队伍的士兵紧跟而上,阿四则走在队伍最后,以防下方出现无法预料的变故。
而就在阿四的队伍拼命朝上跑,力图以最快的速度重回地表之时。
另一端。
靠着动力炉的过载加速,商问的星舰堪堪与其后的追击的五艘巨蜥族星舰拉开了些许距离。
“长官!刚刚星舰探测汇报数据表明,这颗星球上设立的防御站已被破坏!”默林的声音带了几分喜色,但商问听到这件事并没有感到喜悦,而是微微蹙起眉头。
太快了。
即使阿四那边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他们破坏防御塔的速度也比商问预计的速度快了起码整整两倍。
“阿四那边有没有出什么事?”
“就定位器的回传数据来看,阿四的队伍正在向地面进发,且各项数据一切正常。”
商问略松一口气。
既然回传数据正常,阿四也不曾用特殊方法与他们取得联络,那就证明他们现在暂时还没有性命威胁。
想必阿四的队伍另有机遇。
商问这样想着,目光已然落在了总控室的屏幕上。虽然以过载模式启动的动力炉只能再坚持二十分钟左右,且身后还紧紧跟着五艘星舰。
但商问明白。
当防御站被毁的那一刻,他们便不再处于极端劣势的地位。
“向外界传递一下求援信息。”商问一边思索一边道,按理来说,若是防御站被毁,应该会有虫族的军队前来支援。
稍顿。
在默林“果然如此”的目光之下,商问沉声道:“但不论有没有虫前来支援,我们都要做好反攻的准备。”
“另外,防御站被毁肯定引起了巨蜥族的注意,我们也需要适当调整航向,引起动乱,替阿四所带的队伍遮掩踪迹。”
“是。”
默林应道。
……
精锐营的精锐不负精锐之名,即使面对洞穴崩塌的危险也没有丝毫慌张,他们不仅记得所有来时的道路,对周边的危险也有极为敏锐的感知,于是,虽然看着时间相当紧迫,但在两名精锐丢出的粘性炸丨弹开路之下,阿四与其队伍有惊无险地来到了地表层。
此时,身负重伤的那只精锐营的虫突然从怀里掏出一粒不过指甲盖大小的漆黑的装置,感受着其上细微的震动,他道了句。
“这附近有星舰的求援信息。”
星舰。
求援信息。
阿四准确地捕捉到了这两个关键词,因此,他不需细想便道:“是我的长官。”
“啊。”精锐营的虫终于变了脸色,而其神色又转瞬变得沉重起来,以他们目前的情况,想要偷袭一艘星舰虽然困难,但也并非无法完成。但若是要在几艘星舰的追击中去施行救援计划,以他们现在的情况来说,属实是做不到。
但阿四却在短暂的思考后,只问道:“长官,这颗星球上还有没有需要摧毁的设施?”
在精锐营的虫略带惊讶的目光中,阿四只道:“即使想尽办法归队,我能做的事情也十分有限,不如留在巨蜥族的营地,还能发挥些许价值。”
而霎时间。
头顶突然想起的轰鸣声令在场的所有虫心底一慌,但阿四突然抬起手,却又让零散的骚乱声静了下来。
阿四道:“是长官在替我们掩护。”
阿四的话又让精锐营这两只虫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眼,他们只觉得奇怪。这只虫分明是一只都不向他的上级汇报就选择了擅自行动的虫,但看他此刻的模样,却似又对他的上级信赖推崇至极。
这两种特质结合在一起,实在让虫无法理解。
但想到这说不定是眼前的虫安抚军心的说法,精锐营的虫最终还是把“你的长官此刻正被巨蜥族的星舰追着跑,根本没法顾及这边”这句话咽回肚子里。
不过。
眼前这只虫虽然身体潜力不高,但他谨慎且警惕,而且脑子也足够灵光。
也许……
“士兵,我们此刻正在执行一个秘密的任务,如果做成,不仅有机会帮助你的长官脱困,还有机会改变此地战局,不知……”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
阿四却已然打断了他的话。
“还请下命令。”
精锐营的虫惊了一下,随即连忙补充道:“这个任务十分危险,稍有不慎还有丢失性命的风险。”
但让这两只虫微怔的是。
这一次不止是阿四,他所带的那一支队伍中的虫皆面色一懔,随即面露坚定之色,而站在他们身前的指挥阿四,其脸上更是毫无惧色,作为在出战前便将遗书递交的虫,他早已将自身生死置之度外。
阿四躬身向其行礼。
自从知道精锐营的存在后,阿四便在思考这个问题,那时的他得出了答案,而如今亲眼见证精锐营的实力后,他内心的答案相较之前更具体一分。
他要成为一柄尖刀。
属于商问的,属于八二一编队的,能够刺入敌人心脏的一柄尖刀。要敢于去完成其他虫不敢完成的任务,要敢于去拼其他虫不敢拼的命。
当然。
他也明白自身的实力与眼前的两只虫相比可谓云泥,他这一辈子恐怕都无法摸到他们的一片一角。甚至他有极大的可能在以烈火铸就这柄尖刀的路上丢掉性命。
但商问的意义就在这里。
只要商问存在,只要商问仍能披荆斩棘挥刀向前,像他们这样的虫就有路可走。
而看到阿四行为的精锐营的虫又对视一眼。
在这个世界上,抛去不同的经历,不同的等级,不同的地位,唯有熠熠生辉的坚定的意志能够引得灵魂共鸣。
那曾经拿刀对着阿四的虫说道:“十三军团精锐营少校,罗恩。”
那身负重伤的虫道:“十三军团精锐营上尉,白木。”
……
“目前有支援回应么?”
“总控室收到了几条消息,但没有能在二十分钟之内抵达此处的支援。”默林砸吧砸吧嘴,带着遗憾道。
老实说,商问并不意外。
仔细想想,打从他加入军部开始,他的运气好像就没有特别好的时候。因此,无视默林失望的神情,他已经接受了靠他自己解决当前难题的现状。
虽然两艘星舰打五艘星舰已然不会让虫感到太过绝望,甚至能让商问发表点乐观的“优势在我”这样的观点。
但是。
几个方案在商问脑子里浮现,却又被他转瞬掐灭。
“怎么才能尽可能地减少损失呢……”商问一边思考一边低声呢喃。
就在商问感觉自己好像要钻进死胡同的时候,门科的声音适时传来:“为什么要减少损失?这星舰你花钱造的?这动力炉你花钱修的?”
商问愣了愣。只觉得自己脑海里的方案似乎要有走偏路的趋势。
门科只觉得眼前这位未来少校太过谨小慎微,太过保守死板,完全没有当时被逼到绝境之时以战养战的气魄:“反正这两艘星舰都是你从巨蜥族薅的,打坏了,坠毁了有什么好心疼的?都到巨蜥族备战区了,找个机会再抢就是。”
门科这话说得让默林的眼皮子直跳。
相对保守的副官心情忐忑地观察着商问的神情,最终无奈地发现商问的眼神越来越亮,显然门科的话给了他极大的启发。
“你说的对,是我想问题太局限了。”已经感觉自己的想法彻底歪到几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商问不由得道。
门科耸肩。
商问这家伙是有点怪的。安逸之时处处小心,绝境之下反倒开始发疯。但一个队伍就是要这样,思维保守谨慎的默林负责阻拦商问整大活,而他则需要在商问踌躇不前时适当提出一些较为激进的建议。
只要商问的脑子还能正常运转,他自然会从中找到属于自己的解法。
在精神力的刺激下,商问的思维运转飞快。
他不由得想起了当时带着默林逃离巨蜥族所在的星球时经历的种种。而此刻,象征着阿四的定位器的回传数据的变化也让商问想到了什么。
最终,将所有的想法捋了一遍的商问重新打起精神。
“令星舰离开近地轨道,继续向下,于此同时。”商问沿着阿四潜进的路线猛地划了一条线:“改变行进方向,朝我所标记的方向前行。”
第503章 三方的故事(二)
既然已经交代了彼此的背景与身份,也就意味着他们的合作正式开始。虽然两方的实力完全不对等,但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很重要的问题。
他们可以同路而行。
“虽然……”罗恩原本想说什么,却在一顿后,转了话茬:“你们知道地面大型武器么?”
阿四点头。
他曾跟随商问看守过军部的大型武器,但当时发生了什么,他已经快记不清了,唯一印刻在脑海中的,是守卫战结束之时的惨淡夜色与坑洞内遍地尸骨。
而随即阿四也反应过来这两只虫想做什么:“我们要去破坏巨蜥族的大型武器?”
“没错。”
罗恩道:“这次巨蜥族做的准备相当充分,仅是布设的特制的地面武器的数目便已过了三百。”
这个数字让阿四的双眉一跳。曾经跟着商问守过地面武器的阿四非常清楚,当时十三军团一整个军团在星球上布设的地面武器的数量只有四十五座。而如今坐落于巨蜥族战备区的地面武器的数量便已经顶得上七个虫族军团。
也正是因着这些地面武器的关系,李维上将才会果断抛弃第一波突袭进攻的机会,而选择与巨蜥族艰难周旋。
照罗恩的话来看,破坏地面武器确实是足以改变战局的一件事。
不过。
要破坏地面武器,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是绝对无法做到的,别看阿四带的虫多,但身体素质的上限已经将他们能够发挥的作用限制得极死,而罗恩与白木看起来也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罗恩还好些,白木却处于重伤状态,战力恐怕也已减了大半。
这么个队伍大放厥词要去破坏巨蜥族重兵把守的地面武器,阿四觉得几乎毫无可能。
因此,他又问道:“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去做什么?”
罗恩微微颔首,与聪明的虫说话就是不费事:“据探查,这颗星球之上建有星舰港与武器库,因此,我们需要去武器库内抢足够的武器,然后再去劫持星舰港。”
让罗恩感到无语的是。
眼前这只名为阿四的虫说合作倒是说的斩钉截铁,但一到这时候反倒再度开始犹犹豫豫,裹足不前。
原本对他有所信赖的罗恩有那么一瞬间再度感受到了信赖感的动摇。
却见眼前的虫沉思片刻后,缓缓开口道:“那不妨分头行事,我可以带队伍前去武器库,你们直接去强占星舰港,这样既能节省足够的时间,我们也不会拖慢你们的脚步。”
罗恩觉得这家伙倒挺有意思。
看着倒挺保守,但其言行却又多有激进。
此时,一直都不曾说过的话的白木开了口:“但你们能保证你们的行动不会出现差池么?”
仅仅一只百虫不到的低潜力队伍,要去强抢一颗星球的武器库,白木自然不会对其所言感到信服。
阿四沉默了片刻,慢吞吞地开口。
“没有行动能在一开始便放言百分百成功,长官。”
白木则反驳道:“你我于此合作的意义,就是要保证这个计划万无一失。”
对阿四来说,计划永远不会是一成不变的,每遭遇一次变数,事情也将走向更加复杂,更加不可控的地步。
但对白木来说,身为精锐营的虫必然要有战必胜攻必取的野心,若连军令状都不敢立,那又何谈信赖与并肩。
罗恩摸着下巴,只觉得这两只虫有那么点儿意思,但时间不等虫,他可没什么闲工夫去看阿四和白木辩论,于是抬手打断了两者,道:“就按阿四说的来吧,既然他能提出分头行动这一方案,那就说明他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白木似乎还打算说什么,最终不再开口,又退回罗恩身后。
阿四与罗恩,白木交换了简易通讯装置的信号后,便带领队伍里的士兵朝着武器库的方向进发了。
而白木直到阿四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之中时,才紧皱着眉头道:“我实在想不出与那些虫合作的意义在哪儿。”
罗恩摸着下巴道:“你不觉得那小队长还挺果断的?而且思维敏捷,说不定能为你我的计划提供些许帮助。”
白木眉头皱的更深了,最终却是叹了口气。
罗恩从怀中掏出了那枚象征着精锐营的联络装置,然后将其紧紧地握在手心,只是略微用力,那颗纽扣大小的联络装置就在细微的电流声中化成了纯粹的粉尘。
漆黑的粉尘簌簌而落。
将这一切纳入眼中的罗恩沉声道:
“我们已然没有退路了。”
……
“如果想要补充星舰的话,我们不应该直接前往星舰港口么?”默林虽是无条件服从商问的所有命令,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的小脑袋里一片空空。
当他们初次潜入这颗星球时,默林便已经定位到了港口所在,因而他清楚地知晓商问划出的那条路径是通向别处的。
“阿四那只虫你又不是不知道,任务完成还没打算回来,大概率发现了什么特殊情况。”事实证明,一个对战场相当熟悉的老兵自有一套战场思维模板,门科掰着手指数着:
“地面武器,防御塔,军火库,星舰港,地下战场指挥中心……战备区里有价值的也就这么几项。”
“原来如此。”默林点着头。
两者闲聊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太久,只见两艘星舰毫无征兆地在空中拐了个大弯儿,若非门科和默林反应够快,他俩估计都得被甩到星舰承重墙上。
“怎么了?!”默林慌忙检查星舰情况,刚刚受到的冲击让他一瞬间还以为星舰被敌方的粒子炮给击中了,但直到他发现总控室前的那只曾自告奋勇来操作星舰的虫那一副狰狞的脸庞时,默林都不由得一愣。
这…这只虫好像叫杜莱来着?
默林有些无法将眼前这像是要杀虫一般的杜莱和那印象里略显拘谨的虫联系到一起。
而已经在操纵台手指打出残影的杜莱根本没有注意到默林的到来,他的全身心都放在星舰的操纵之上,而在眼前的电子屏幕上,在默林惊讶的目光中,他们乘坐的这艘星舰刚刚以一道诡异到极点的半月弧线完成了一场低空漂移,以常虫无法理解的步伐避开了一道粒子炮的攻击。
而做出这种极端操作的,就是眼前这个感觉要把整个电子屏都咽下去的,小虫崽见了都得吓得嗷嗷哭的杜莱。
默林扭头看向门科。
却发现门科眼眸中似乎也有几分震惊。
两只虫不约而同地将剩下的注意力分给了这只名为杜莱的虫,但在这之后,他们再也没看到那堪比星舰操纵教科书般的离谱操作。
虽然默林只粗略的学过些浅薄的战场知识,但他也知道星舰战算是战争中的一个大项,而与寻常战争不同,在星舰战之中,唯一有价值的便是两类虫,其一是战争指挥,其二是星舰操纵员,除此之外甚至可以什么都不要。
而顶级的星舰操纵员可谓极为罕见,就像军团内优秀的指挥一样,除去足够支撑一场战争的身体素质外,还需要足够高的天赋。
默林和门科对视一眼。
眼前这只虫刚才所为究竟是瞎猫撞上了死耗子,还是学习与实践结合所导致的厚积薄发?
但不管如何。
“魔鬼训练营出来的虫……真是强啊。”默林不由得喃喃:“咱们长官能不能和霍朗中校再要些新兵过来?”
门科瞥了他一眼。
……
总控室内的情况自然没有瞒过商问,那一瞬间,他几乎发出了和默林一样的感慨。而不得不说,有一位靠谱的星舰操纵员,也能让他反攻的计划进展得更顺利一些。
商问盯着面前的屏幕,他的手指轻轻地拨动眼前这颗经过扫描后形成的极为粗糙的星球。
他的大脑深处则在刻画那几艘离去的星舰的轨迹。
既然防御站损毁,先不管地面部队的布设吗,刚才在追逐战中撤离的星舰想必很快便要重回围杀这条道上,只要商问不逃离这颗星球,那他的处境迟早要回归原状。
那么。
如何改变未来的处境就成了他必须考虑的事情。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若是拼尽全力,说不定可以将身后追逐的星舰打下一两架,但等敌方星舰支援一到,这一两艘星舰的减少对他们来说并没有太大影响。
而要试图重创敌方星舰,那就必须兵行险招。
莹蓝色的精神力跃动间。
漆黑的眼眸深处也有一抹湛蓝一闪而逝。
“如果行进轨迹没有发生偏移,那么只有当追逐与支援两方相碰时,才有一瞬间的,将其重创的可能。”
商问垂眸沉思片刻。
随即他向星舰总控室下达了命令。
他的声音落入了已经看着有些疯魔的,名为杜莱的操作员耳中,却让精神状态不慎完好的杜莱毫无征兆地从刚才的状态中回神。
然后。
杜莱的额头上就淌了三两滴冷汗。
而当汗流浃背的杜莱听到商问再度询问“能不能做到”时。
他的眼神里也带了几分郑重。
最终,他咬紧了牙关,回答了三个字。
我可以。
第504章 三方的故事(三)
阿四手握精锐营的虫给出的星球粗绘地图,又令身后的队伍再度提了奔袭的速度。
要快。
再快。
防御站摧毁之后,这颗星球所有的地面部队都要应声而动,阿四清楚这一点,而若是他们行动的踪迹被地面部队捕捉到,那地面的部队与天空的星舰相结合,他们再想要突入武器库就变成了一件几近不可能的事情。
而且,他们的长官如今仍旧处在困境之中。
虽然以他对商问的了解,他家的长官此刻肯定已经在寻找破局之法,但不管如何,他都需要做些什么去缓解长官那边的压力。
而防御站被毁无疑提供了一个渠道。
他隐隐约约能听到星舰的嗡鸣之声在这颗星球之上回响。
自他们逃离之地,星舰投落的炸丨弹一枚又一枚从极高的地方坠落而下,迸出一朵又一朵充斥着烟与火的花,能够通向防御站的所有地面出口几近都被炮火给犁了一遍,似乎也能从侧面说明防御站被毁一事让在此星球上驻扎的巨蜥族守卫多么愤怒。
阿四眯着眼睛,看向星舰所在的方向。
既然这些星舰在此地徘徊,那么,围剿长官的星舰势必会少很多。
他信任商问的能力,但他并不认为他的长官每一次都有死里求生的机遇。
“沿路做一些虚假的痕迹。”
阿四下达了命令。
只要能将头顶的星舰与地面的部队多拖哪怕一刻,那么他和长官也会多一些喘息的时机。
阿四不由得这么想。
……
另一端。
商问一边对接下来的反攻进行准备,一边也在时刻关注阿四那边的情况。
阿四似乎从追击的星舰轰丨炸中成功逃离,但即便受到地面部队以及星舰的双重追击,他仍旧没有归队的想法,仍旧在率领队伍朝着既定的方向进行快速奔袭。
默林有些疑惑于阿四的选择,不由得问道。
“阿四这是要去哪儿?”
商问在星球的扫描图上多看了几眼,道:“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阿四前进的方向有可能是武器库所在的方向。”
商问的说法让默林更加不解。
“去武器库做什么?咱们暂时也不缺武器啊?”
默林的话的确没错,按照大型战场的发展,如今才处于战争初期,双方的武器弹药等物资相当充足,且军部对这次战争更是无比看中,提供给他们的后勤补给也相当丰富,短时间内完全没有去抢占武器库的必要。
商问道:“以咱们目前的情况来看,阿四想要归队,很难,而且他也不是一只无的放矢的虫,他既然选择去武器库,那一定有他的理由。”
默林想了想,也觉得商问说的有道理。
遗憾的是。
默林刚刚安下的心又被商问突然蹦出来的“不过”两字提了起来。
“不过…什么?”
商问只道:“既然阿四想做成这件事,那我们不妨为他铺平道路。”
……
反攻本就是商问打算施行的最为主要的计划。而为阿四铺路,也只是顺带的,锦上添花的一件事。
但对默林来说。
目前的情况似乎有些难以理解。
执行危险任务时一般不会携带可以转录语言的通讯设施,也就是说,要达成最佳的效果,就要求阿四在没有足够的联络手段的前提下能够察觉到商问的行动与目的,并在最短的时间内给出恰当的反应。
默林知道阿四应当有一定的天分。
但他不曾想过,商问会对这只虫报以如此的信任。
对此,商问只是笑了笑。
“你注意到了么?轰丨炸防御站周边地区的那几艘星舰仍然没有离开那片区域。”
“呃?这是什么意思?”
门科瞥了眼默林,略带鄙夷地道:“这就意味着有谁拖慢了那些星舰的脚步,从而能给咱们更多的时间进行筹备。”
直到被门科点破。
默林才明白了其中意义。
但他思来想去,想来思去,就是不太明白,分明不曾有过任何交流,但两方都在为挣脱彼此的困境,达成彼此的目的而开路,如此竟恰到好处地达成了合作。
最终,想不明白的默林放弃了思考,将其归为指挥之间莫名其妙的默契。
当然,默林也没有太多时间来计较这些,虽然阿四拖慢了那些星舰的速度,但只要他们的星舰不离开这颗星球,巨蜥族的星舰势必会追上他们。
“那长官,咱们应该做什么?”
商问思索片刻。
默林看着商问在地图上将经他计算所判断出的武器库的大致位置框选出来。默林看看地图,看看商问,又看看地图上象征着正在往这个方向赶去的阿四的红点。
“长官?你也想去抢武器库?”
商问摇摇头:“不,我是打算在这里执行我们的反攻计划。”
他在这里,他的星舰在这里,只要他的存在吸引到敌方的所有注意力,就不会有谁真正注意到会有一支队伍在此期间会偷偷潜入武器库,去完成它真正的任务。
话音落去。
总控室已经传来消息,经过分析,已经框定了武器库所在的位置。以动力炉过载航行速度来看,只需要十分钟左右的时间便能抵达。
根据总控室那边的反馈,商问重新规划了两拨星舰的航向以及相遇时间。
再然后。
他在眼前的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标了一个点。
“就在这里。”
“这应该就是两者的交汇处。”
一时间,星舰内部的氛围骤然变得严肃了几分。商问的行动无疑具备一定的冒险因素,但跟随商问出生入死的士兵从不会对此感到畏惧,就连默林也只会在心里叨叨两句,随即耸着肩膀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商问的命令。
在星舰被身后五艘星舰追击的过程中,一道又一道命令下达。
紧紧跟随在其后的五艘星舰不会想到,这两艘在他们眼里已经是太空垃圾的星舰会给他们带来一点“小小的惊喜。”
十分钟的时间转瞬而过。
而如商问预料般的,当他们行进到商问所标记的地点时,总控室内传来了警报。
在前方不远处发现了巨蜥族的星舰。
如今,前后均有敌方星舰,在前后夹击之下,想要逃跑已然是近乎不可能的事情。于是,在总控室内警报长鸣声中,两艘星舰的炮口齐齐对准了前方的星舰。
这似乎是一场困兽之斗。
被围杀的星舰似乎知晓了自己的末路,想借此拉下几艘星舰陪葬,又或者是想凭借着这些粒子炮孤注一掷,拼死开出一条路来。
因此,在巨蜥族的前后两方取得联络后,他们不约而同地,将星舰的炮口纷纷对准了商问。
商问虽然说的很轻松。
但他深知这个计划究竟有多冒险。
虽是坐在指挥室,几乎不用耗费多少体力,但商问的额头已经分泌出了点点冷汗,脑海中的那一丝精神力几乎全开,在进行反攻准备时,他就已经对这一刻发生的一切进行了数次模拟。但若是发生一点差池,那么他们这两艘星舰都会遭到重创。
只见前后粒子炮齐射之际。
商问用比他们更快的速度下达了命令。
而那艘原本被巨蜥族视作“困兽”的星舰竟似抽了风般的,在动力炉过载的轰鸣声中竟然再度提速,就这么直直地,好像就要迎着粒子炮直直地撞上去般的冲了过去。
但在下一瞬间。
随着粒子炮集中的信息在巨蜥族总控室内弹出,巨蜥族的将领们赫然发现,那本该受到前后夹击的“困兽”非但没有被击中,甚至因为粒子炮对撞产生的余波,他们自己的星舰竟然都受到了或大或小的冲击。
像是在巨浪之中几近倾覆的船。
巨蜥族的总控室内几近乱成一锅粥。
而等到他们将将星舰稳定下来,却赫然发现不知何时,那艘“困兽”竟对他们展开了偷袭,它发射出来的粒子炮精准无误地击中了其中一艘巨蜥族的星舰,那庞然大物就这么在上空爆开,如鲸落般坠在地面。
刚刚。
究竟发生了什么?
所有巨蜥族的将领几乎不约而同要求将刚才发生的一切调度出来,随即,他们皆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那艘星舰在众目睽睽之下,于他们眼皮子底下更改了航道,在空中划了一个漂浮的半圈。而就在这划半圈的交错的时间之内,他们不仅躲过了粒子炮,还对炮弹的轨迹进行了引导,使得粒子炮相撞,为它们的偷袭奠定基础。
当然,除去计划的制定者外。
这些将领也注意到了另一点。
“虫族那个星舰操纵员不简单。”
能在那种情况下,进行如此精细化的操作,不论是心态还是实力,都应该是其中的佼佼者。
但不管怎样。
十余艘星舰对战两艘星舰,里面的虫族将领就算是再挣扎,也只不过能扑腾起小小的水花罢了。
但令他们没想到的是。
眼前的两艘星舰比他们所想的更加果决。只是在刚刚的计策中略微得到了些许优势,便要一鼓作气乘胜追击。
但还未等其中一名巨蜥族的指挥下达命令,那像是喝醉了酒般晃晃悠悠的星舰竟然向着他们所在的地方直直冲了过来,而与之相对的,便是星舰战之上装填完成的明晃晃的炮口。
“糟了。”
那名巨蜥族的将领内心一懔。
在他生命中最后一刻,他看到了粒子炮直冲自己而来的样子。
第505章 三方的故事(四)
另一边,正带领队伍朝着武器库奔袭而去的阿四听到了星舰在空中的呼啸声,同样也听到了在武器库方向上的,粒子炮的轰鸣声。
只一瞬间,阿四便大致推断出了发生了什么。
精锐营的速度即使再快,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强占星舰港,而在没有外来星舰的前提下,能打出如此规模的,也只有他的长官和巨蜥族的追击星舰。
商问是只谨慎又大胆的虫,既然他会选择在武器库与追击星舰周旋,那必有他的目的。
阿四一边小心谨慎地向前探路,一边在思考商问选择在那边开战的原因。
忽的。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连带着他的脚步都为之一顿。
阿四站在这片焦土之上,目光望向了极远处,粒子炮碰撞时四溢的光使得整片天空犹如投入了一轮刺目的日头。
他兴许明白了他的长官究竟要做什么。
商问选择了相信他,甚至在这种情况下,仍想要为他提供些许助力。
一时间,阿四的内心只觉得内心好似涌现出一缕酸涩,而这抹酸涩很快就被一股热血上涌的豪情所覆盖,不需一言,他的长官便知晓他的想法,认同他的选择,且走在最前方,在他将走的前路之上为他披荆斩棘。
他此生有哪一刻能比得上此刻?
没有谁会对一只B级的虫寄予厚望。也没有谁会对这么一支低等级的队伍抱有信任。只有手持枪炮从生死间拼杀出来的他们自己知道,他们正走在一条光辉璀璨的道路之上。
而同样知晓这一点并给予他们信任与认同的。
便是他们的长官。
阿四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翻涌的热血。
若说在此之前,他觉得以他们的装配前去攻占武器库只有六成成功率的话,那么,得到商问的帮助后,他觉得他起码有八成的成功率去做成这件事。
不。
他需要去做成。
他需要用战功来告诉他的长官,他没有信错虫。
“武器库那边的战斗不会持续太久,咱们继续全速前进。”下达命令后,忽的,他注意到了侧方极远处的土地上似乎出现了一小片翻滚的漂浮的黑雾。
阿四皱起眉头:“把身上的负重全部抛弃,巨蜥族的地面部队看样子已经搜到了近处,接下来就需要以最快的速度行军。”
话音落下。
队里的虫便纷纷执行了命令。
虽然阿四不曾明说,但作为了解阿四的虫,他们能体会到阿四此刻对武器库的志在必得。
……
武器库上方。星舰之战如火如荼。
虽然是二对十几的战争,但那两艘星舰的操纵员却是个十足的疯子,愣是拼着可能把星舰撞碎的风险再星舰群内横冲直撞,如同在浑水中乱窜的游鱼,并且因着其中的一艘星舰用了相当珍惜的材料,若是真如一头钢铁巨兽般以星舰本体碰撞,可能到头来反倒会是他们自己的星舰受损。
眼看着已经集结成队伍的星舰群要被这两艘滑溜如泥鳅的星舰冲得七零八落,数量优势在此刻竟然能变成数量的劣势。
一时间,所有的巨蜥族的指挥脸色阴沉如水。
他们不管怎么想都想不到,事情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而在钢丝上小心行走的商问与星舰操纵者杜莱此刻远没有放松下来。星舰的数目差距仍旧是他们无法逾越的天堑,这场困兽之争也不会仅凭两艘星舰,一个颇有天赋的星舰操纵员便能将其翻盘。
商问一直都在思考。
此刻更是需要走一步想三步。
在巨蜥族认为他想要做困兽之争时,他所要做的就是搅浑这摊水,并通过偷袭等方式给星舰编队造成最大化损失,但当巨蜥族被他们的行为吓到,觉得他们可能想要凭借着星舰操纵者的技术与他们缠斗时。
商问瞥了一眼屏幕,看到了阿四所在的方位。
那么,他们就应该选择撤离了。
从一开始,商问就没指望自己手下的那两艘星舰能将一个星舰群全歼或是歼灭大部分,要是二对十几都能打出优势在我,那虫族的战争哪需要打的这么艰难?直接派出俩星舰去把人家一族歼灭了得了。
已经做好撤退准备的商问当机立断下达指令,随着默林和门科在总控室开始筹备,商问也接入了与星舰操纵员杜莱的聊天。
他问:“杜莱,你还能撑得住么?”
稍一顿,杜莱那边传来了疲惫的声音,其咬字却颇为坚定:“还可以。”
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商问总觉得在这声音里除去浓郁的疲惫外,似乎还饱含着一点其他的东西,让虫不由自主地想要对其报以信任。
但若是站在总控室。
便能看到一只已经展开了骨翅的虫正死死地抓在操纵台前,他通红的双目紧紧盯着屏幕,便显得他本身都有些狰狞。
为了达到商问的要求,杜莱甚至开启了虫纹,并在刚才的缠斗过程中进行了二次开启,身为真正操纵星舰的虫,他从不认为他有什么过虫的天赋,星舰战中的所有操作都是在死亡的高压之下逼出来的技巧。
有那么一瞬间。
他甚至觉得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令虫肝胆颤抖的魔鬼训练营。
去战斗,去厮杀,去竞争,去求活。
他觉得他的身体好似要碎裂开来,但他看着屏幕的眼睛却有着别样的光彩,他求胜求生的意志在此维系着他最后的理智。
而随着商问的命令下达。
杜莱的最后一击也应声而落。
当所有星舰的攻击都将落在这两艘星舰之上时,已经近乎油尽灯枯的杜莱在一声嘶哑的愤怒的吼声中,直接把星舰倾斜了将近六十度角,以一个诡异到无法让虫复刻的,有大概率让星舰侧翻的轨迹,直直地与粒子炮擦肩而过。
默林和门科以及星舰上其他的虫几近被掀飞的同时,那撞在一起的粒子炮竟波及到了两艘星舰,后又被杜莱偷袭一艘,最终以歼灭敌舰四艘的难以想象的成绩突破了包围圈,按着商问预定的方向急速行驶而去。
这让巨蜥族不由自主地傻眼了。
就连他们完全没想到这两艘星舰搞了这么大的阵势,竟然还是为了跑路做准备。
但他们也即刻反应了过来。
“追!他们的动力炉坚持不了多久!”
而此刻。
已经二次开启虫纹的杜莱甚至连话都来不及说,连二次虫纹开启时迸射出的血点都来不及擦,他的整个上半身就这么直挺挺地朝着操作台砸了下去。
见状。
身旁的虫一边接过他的工作,一边查看他的情况。
因着太过集中,他的脑力损耗太大,杜莱已经接近燃尽了自我,此刻正处于昏死状态。
被这一连串操作吓的魂都快飞了一半的默林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只觉得那正被抬着送往治疗仓的杜莱真是个实实在在的疯子。
当默林将此间的事情上报后。
商问不由得沉默了片刻,自我反思了一番,是不是他给手下的压力太大了。
而杜莱的退场也使得默林有了些许忧虑。
“长官,那咱们接下来去哪儿啊?”
商问算了算时间,以动力炉过载运转,可能他们能维系的时间也就堪堪十分钟左右,而若是让动力炉交替过载,那还能再坚持半个小时。
只可惜。
就这么点时间,根本坚持不到所谓的支援。
最终的最终,他们仍要尽可能地靠自己来突破当前困局。
商问再度想到了门科当时对他说的话。
“去星舰港。”
门科说的话自有他的道理。只要能找到一艘被用星舰,那眼前的事情未尝不会有转机。
……
除非星球上有非常特殊的,适合星舰出入的地形,一般而言,星舰港会被设立于星球表面。
它几乎可以被任何一种简易扫描器探测到,又非常容易被集火,算是一种高危功能型建筑。
因着它的特殊功能,建造它的材料并不会选用高密度的防御性材料。因此,它的防御几近等同于这颗星球的防御站提供的防御。
如今,这颗星球的防御站被毁,星舰港自然也曝露于危险之中。
而星舰港周遭。
来自十三军团精锐营的罗恩和白木早已在此地探查多时。
带领他们的贺君是单兵作战的王者,他们自然在这一项上也不弱于虫,因此,即使他们之中还有一只虫身受重伤,他们仍旧敢于前来抢占星舰港。
“也不知道那个阿四带的队伍行不行。”
“目前来看应该还算顺利。”
“探测器怎么说?”
“里面可能有一艘到两艘备用星舰,里面堆积了太多星舰建材,太干扰判断。”
罗恩点了点头。
以这颗星球星舰编队全体出动的架势来看,有一艘备用星舰在港已经很不错了。
只要把武器和星舰都拿到手,他们就可以考虑跑精锐营探查到的那些坐标点,去破坏星球上的地面武器。
罗恩吸了口气。
“出发。”
已经简单做好包扎的白木举起了手中的枪。在子弹洞穿了守卫的一瞬间。
星舰港的警报声长鸣。
星舰港突入计划正式开始。
第506章 三方的故事(五)
罗恩与白木以最快的速度击毙了看守者。
因着大部分地面部队都被去堵截搜查防御塔的破坏者,在星舰港内的巨蜥族士兵反倒不算太多,因此罗恩与白木并没有费太多功夫便潜进了星舰港之内。
作为承载整个星球吞吐量的港口。
其大多数都是半露天的结构,在没有星舰停靠时,其内部只剩下死寂一般的空洞,因此,在此刻响彻的警报声以及巨蜥族巡逻员集结的脚步声在这个场景下便异常鲜明。
罗恩与白木躲在一座大型指示牌后,而随着巡逻员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两者交换了一个目光,便已然做出了决定。
霎时间。
白木抗枪佩刀而出,先用枪扫射打了那群巡逻员一个措手不及,等弹匣射空后便拔出了腰间的刀锋,直直向前方砍去,在巨蜥族士兵的怒吼声中,毫无犹豫地斩下了其头颅,刀锋之上飞溅的血让白木看起来像是索命的修罗。
而白木也似是无所畏惧,竟以刀锋直直刺入了巡逻队的中心,并且像是不怕死一般地毫无顾虑挥刀,血液如雨般挥洒,而在其间收割性命的虫并无优雅可言,他就像是一只发狂的野兽,在其中粗暴的收割性命。
罗恩向来对他这样的战斗方式敬谢不敏。
而作为到现在只肩负轻伤的虫,他肩上的任务要比白木更重。
在白木负责吸引所有巡逻的注意力之时,罗恩潜伏在周遭,趁着周围没有巨蜥族士兵的注意,便一溜烟进了星舰港内部的调遣中心,一路小心谨慎将所有的巨蜥族士兵击杀之后,他终于来到了系统操纵室。
因着星舰港内的可以战斗的星舰已然都已出港,且前方的战争如火如荼,因此,在星舰港内的巨蜥族工作者在无所事事的情况下,几乎都在增强保卫自身以及保卫星舰港的手段。
因此。
即使罗恩的行动已然够快,但他手中的刀与枪仍旧没有快过已经在听到警报声后迅速武装的士兵。
因此。
罗恩不得不以身中两弹的代价才将整座调遣中心的巨蜥族屠戮殆尽。
而当确认自己周围没有太多危险时,罗恩从绑腿中抽出把匕首,皱着眉将体内的子弹与坏死的肉剜去,整个过程中不发一言。
结束一切后。
他用死去的巨蜥族的星脑芯片通过了调遣中心的验证,在调遣中心,他可以清楚地知晓星舰港内部的备用星舰究竟在哪里停靠,它的状态究竟怎样。
但让罗恩感到略有些失望的是。
如今星舰港内虽然有两艘备用星舰,但它们都在星舰港内的检修厂进行检修,目前的状况也并不适合战斗与巡航。
而当罗恩顺着系统查到仓库里对方的材料时,紧皱着的眉头才舒展开来——虽然这两艘星舰还未修好,但庆幸的是,修理这两艘星舰所需用的材料工具都在仓库里堆着。
罗恩自诩为修理星舰的一把好手,他经手的星舰虽然寿命都不长,却从某种程度上可以化腐朽为神奇。
罗恩估计,修理这两艘星舰估摸着也得将近半个小时。
但是。
当他准备动身时,他却看到了大屏幕之上的信息——巨蜥族的星舰群,很有可能在十几分钟后便会抵达港口。
那一瞬间,罗恩的脑子里划过了太多太多的杂念。
包括但不限于他们的踪迹被发现了,目前的计划失败了,他下一步是应该带着白木逃离再等机会还是就此拼上一把。
但最终,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既然敌方的星舰将要抵达此处,那名为阿四的长官所乘坐的星舰恐怕已经被巨蜥族击落了。而星舰战残酷的地方就在于,能从战场下走下来的只有顺利活下来的虫,但凡一艘星舰从高空坠毁,其上的所有都只能泯灭为尘埃。
罗恩又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这只手曾经将精锐营的特制联络装置捏碎了。而在精锐营中,这就意味着他们将脱离精锐营独自开展行动,精锐营不会再给他们任何援助,也不会再顾及他们的生死,因此,对捏碎联络装置的虫而言,若没有大的机遇重新归队,他们极大概率会埋骨异星。
在那一刻。
他其实已经做好了身死异乡的心理准备。
在短暂的沉默中,罗恩下定了决心,他用派遣中心的广播装置向白木传递加密信息之后,便毫不犹豫地跑向仓库。
他可以做到。
他连命都不要了,他还有什么做不到的?在仓库里扒拉出几件几近有他身躯大的通用型零件时,罗恩不禁想到。
而当他艰难拖着零件走出仓库时。
他看到了伤的比之前更重的白木踉跄地走了过来,他的每一步都踏出了血渍,足以证明他刚刚杀了多少巨蜥族的士兵。
而令罗恩在意的是另一点。
“你开启了虫纹?”
“守备军里有一只高等级的巨蜥族精锐。”
罗恩点了点头,不再去看白木的惨状,在精锐营之中没有哪只虫不曾在生死之间徘徊,比这更惨的模样也比比皆是。
他只道:“我们需要以最快的速度修好星舰,巨蜥族的星舰可能还有是十几分钟就能抵达星舰港。”
白木也一怔:“为什么这么……”他的话卡在半截,最终,似是想到了什么,又恢复了与阿四初遇那般沉默的模样。
谁都知道战争是会死虫的,但当对方的死亡有可能和自己扯上关系时,没有谁会觉得自己仍能在这种情况下置身事外。
因此。
即使是性格相对冷硬的白木在深吸一口气后,也只道了句:“如果顺利的话,一会儿去武器库那边看看情况吧。”
罗恩不置可否。
……
另一边。
武器库。
当商问的星舰引着巨蜥族的星舰群离去后,武器库之上的地表可谓放眼望去皆是焦土,坠落的星舰之上仍有熊熊燃烧的火焰,在远处望去,就像是一座座燃烧着的焦山。而小心踏足其中,更是会觉得连脚下的地面都似燃起了火。
如阿四所料。
如今此处并没有巡逻的士兵,也不见追兵的身影。
“武器库的入口应该就在附近。”阿四试图用探测设备搜寻,但因着周围坠落的星舰,探测设备几近失灵。
但阿四并没有犹豫太久。
他没有时间在这里浪费。
阿四从队伍中挑选了十名虫,他下达的命令很简单。
“把这里炸开。”
若是在平时,这种做法可以说是相当冒进,并且有极大的概率被敌方发现,但如今,燃烧着的坠落星舰便是一个极好的掩体,且坠落星舰发生爆丨炸的事情也屡见不鲜。
被阿四选出的十余只虫领命。
焦土之上再度发生了连环爆丨炸,甚至引发了星舰的二次爆炸,星舰内部的爆鸣声几近令阿四浑身紧绷,但好在星舰的壳子用的材料防御性极强,并未使得爆炸向外泄露太多,但即便如此,那几座燃烧着的火焰巨山在阿四眼里也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有可能顷刻炸开的隐患。
但好在。
“这边好像有路!”
一道声音打断了阿四的思考,阿四让队伍的虫暂且退后,自己则小心谨慎地走到被炸开的洞口,一手握刀,眯着眼往下看。
这是一条没有任何电路设备,也没有光照的曲折通路,仅靠阿四当前的目力,根本无法看到这条道路尽头究竟是什么情况。
阿四向来是一只谨慎的虫。
一般情况下,他很少会做些冒险的事情。但眼前的形势并不太乐观,追着他们来的地面部队随时都有可能发现他们的踪迹,地面之上的几座星舰也指不定会再度爆丨炸,将附近的一切炸上天,而如今炸开的洞窟的尽头究竟是什么,没有谁敢于保证。
阿四握紧了腰间的刀。
“走吧。”
他握紧刀,率先跳下了地道。
这条地道非常黑,又蜿蜒曲折,走在其中,阿四可谓一步一小心。而事实证明他的小心谨慎的确是对的,约走出了一公里左右,阿四以及其率领的队伍便受到了第一波伏击,约几十只巨蜥族的士兵藏匿在地道两侧,其身上的鳞片几乎与地道的土壤颜色融为一体。
“小心!”
在被袭击的瞬间。
阿四几乎是以求生的本能挥刀欲挡,虽是堪堪挡住,但他的五指也被震得发麻,差点连手中的刀都握不住。
于是。
在狭窄的地道之中,属于阿四以及他们队伍的第一场战斗彻底爆发。
在狭窄地道之中的战斗是相当极端的,既能做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奇迹,同样也会有狭路相逢勇者胜的残酷。
阿四清楚这一点,因此他此刻的挥刀毫无犹豫,即使巨蜥族的武器已经快临近他的面门,他仍旧没有任何的畏惧。
只要畏惧。
只要犹豫。
便会有不惧死亡的敌人用刀洞穿他的心脏。
他挥刀而砍,温热的血溅在他的脸上,敌人的刀锋落在他的肩头,他挥刀再砍,刀锋没入坚硬的鳞片,阿四咬着牙,以绝对的力量将刀锋下压,直到面前的巨蜥族的士兵不敌,硬生生地咽了气,阿四才踉跄着抽出刀来。
阿四冷眼看着地道之中的敌人。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因此他没有任何时间去犹豫。
他身处烈火之间,以烈火炼刀锋。
————————
罗恩:那位倒霉鬼大概是死了。
白木:那只虫的长官可能是死了。
商问:?
第507章 三方的故事(六)
血的味道弥漫在洞穴之中。
阿四踏过了重重尸体,以刀拄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他扫视周围,随即踉跄地向前走了几步。
虫族是尊敬强者的种族,他们的骨子里便有慕强的因子。因此,当阿四回首之时,他所看到的便是沉默的,甚至眼睛里还带着几分敬畏的士兵。就连那些身体潜力较高的A级的士兵似都对他有了些许浅薄的敬意。
身为虫族的指挥就是这样。
他必须强大,必须让自己的士兵心悦诚服,他才能在这个位置上坐稳,才能得到在这个位置上应有的权力。
他想要握一把锋锐无双的刀。
就要向其证明,他有将其握在手里的实力与智慧。
“这里的空气流动不正常,下面应该还有道路。”
阿四道。
话音落下,他便拄着刀站在一旁,从腰间拿了瓶简易治疗药剂,猛地仰头灌下去。而在他身后的虫不需他命令,便拿出了各种工具开始向下挖掘。
大约挖了三到五米。
又一条通道在其下显现,而与之不同的是,这条通道周边覆了一层薄薄的似是金属材料的保护层,使得寻常的武器难以将其破坏。
阿四挑了挑眉。
还好他们早已预料到这件事,而军部也给他们配备了较为专业的切割工具。
不等阿四说话,那背着切割工具的虫便匆匆跳了出来,以最快的速度在通道之上割出了能够容纳三两只虫通过的口子。
随着这些虫一个皆一个随着阿四跳下去。
原本因着星舰失灵的探测器如今又恢复了效用,而在探测器的帮助下,阿四及其所带的队伍相当顺利地在通道内找到了通往武器库的道路。
由两名A级的士兵在前方开道,因着此地并没有巨蜥族的精锐守卫,他们一路上都还算顺利。
沿途,两名A级的士兵顺手将一只驻守于此的巨蜥族士兵打昏,并用其指纹和虹膜通过了武器库大门的验证。
武器库的大门缓缓向他们打开。
而让阿四感到有几份惊悚的是。
虽然这座武器库内的武器和药品及其他工具的储备都很丰富,但在武器库的一角,阿四看到了让他无法忘记的东西。
那是几十上百列的货架。
货架之上只摆放着同一种东西。
一瓶又一瓶莹蓝色的溶液,在武器库晦暗的光下,闪耀着莹莹的光辉。
如今,阿四已然不是当时一无所知跟着商问攻破军工厂的新兵,他不止拥有了一些战斗与指挥的经验,他更是已然知晓了支配者的存在。
这莹蓝色的溶液便是支配者的象征。
它可以轻易将虫族和巨蜥族变成没有任何思维的,全凭本能行动的行尸走肉。而在这个架子上究竟有多少溶液?几千瓶?上万瓶?甚至还有可能更多?
一时间。
一向冷静的阿四竟然有了几分手足无措,但转瞬间,他就通过强行吐气将自己的理智拉回。
这种药液对虫族与巨蜥族来说堪比毒药。
但对曾经经历过防御战的阿四来说,却也是威力最大的,最有效的武器。
阿四问道:“咱们这次有没有带足够的液体弹夹?”
“只带了少许。”
阿四沉默片刻。
这无疑是一件相当糟糕的事情,他好像空手进了宝山,却因为手中的袋子不够大,没有办法将其尽数带走。
“手头有容器和弹夹的,去拿一部分溶液。”话落,阿四又道:“千万要小心皮肤接触。”
这里的虫基本上也知道这溶液的厉害,不知道的,看阿四一脸郑重的表情,也会对其报以警惕。
这些虫搬了将近百瓶溶液,但对于这几十上百列的货架来说,他们拿到的不过是九牛一毛。
“剩下的所有溶液,烧了。”
阿四的命令毫不留情。
虽然他不知道巨蜥族究竟拿这种能够伤敌一千自损一千的溶液做什么,但他本能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而在曾经的军工厂和如今的军备处都发现了同一种溶液,这件事已然让阿四警钟长鸣。
若非现在还做不到,阿四几乎想现在就将这件事报告给商问。
只可惜。
他的事情仍未做完。
“东西拿全了咱们就准备离开。”阿四微微眯了眯眼:“在离开前,让我们把这座武器库和上面的那几艘星舰炸上天好了。”
十分钟后。
星球武器库发生了连环爆炸。连带着地面之上的坠落星舰也在一瞬间尽数炸开,化为了焦黑的土地之上飞溅而出的火光,化为了这颗星球之上漂浮的尘埃。
……
星舰港。
“他妈的!”罗恩难得骂了句脏话。
他曾仔细研究过派遣中心的星舰信息,因此,他可以简单用三个字来描述这两艘备用星舰的情况——七成新。
直到他真正开始修理这艘星舰,他才明白了派遣中心那些星舰信息究竟有多敷衍。如今,他又能用七个字来形容眼前此刻的这两艘星舰——一切以实物为准。
这是七成新?
能将其开出星舰港不坠机,都算是这艘破星舰努力了!
世间有太多无奈,罗恩只觉得今日的自己尤为可怜,不远处是敌方成编队的星舰正雄赳赳而来,他眼前的这艘却是个连飞都不一定能飞的起来的烂壳子,只有最外层的涂装看起来还凑合,里面的各种管道动力装置可以说是一团乱麻。
罗恩的脑子里一团乱麻。
最终化为了一个一点就爆的炸药。
“白木,来帮忙。”罗恩直接拿工具钻进了星舰的管道,随着叮叮咚咚几声,管道忽的从尽头破碎,一些星舰零件就这么被罗恩抛了出去:“我准备把另一艘的零件换到这边,置于这艘星舰,其他的暂且不管,动力炉内的东西得从头到尾换一遍才行。”
白木应下。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罗恩展现出了能让所有星舰专家汗流浃背的修理能力。动力控制室?拆了,燃料供给室?拆了,数据传导系统装置?拆了。然后,他把拆下来的诸多零件拼拼凑凑,愣是给动力炉旁做了个狰狞的外置辅助装置。
在这个装置的帮助下,这艘星舰的动力炉会具备更加强劲的动力,但缺点是它不再具备燃料再加工以及再被投入的能力,也就是说,如今封存在动力炉内的燃料就是它能动用的所有资源。
当燃料耗尽时,这艘星舰也就会彻底报废。
这种堪比一波流的改装方法可谓相当极端,但那些明晃晃挂在头顶的星舰可不会等他慢条斯理去改装一艘星舰。
因此。
他也只能去繁求简,把星舰最适合战场的地方留下,剩下的全部抛弃。如此才有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这艘星舰改装到勉强能用的地步。
罗恩承认,他如今已算是用尽了平生所学,甚至已经达到了有史以来的顶峰。
但很遗憾的是。
在白木开始示警时,他仍旧没有完成星舰的改建。
罗恩心急如焚,他几乎是把整只虫都投入到了动力炉的重新规划之中,只要快一点,再快一点……
但听忽的一声轻咦。
罗恩脸色一沉:“怎巨蜥族这么快攻进来了?”
白木却面露几分无法理解:“巨蜥族的星舰……好像又开走了。”
罗恩:“?”
白木:“?”
罗恩只觉得莫名其妙,但以目视距离而言,他的确没有看到星舰的踪影,只能将信将疑地继续投入改装大业之中。
而在星舰港的上端。
“长官,那些星舰实在追的太紧了,他们断定我们的星舰动力炉没法坚持太长时间。”默林的声音难得郑重。
虽然他们已经接近星舰港上空,但在被身后将近十艘星舰锁定的情况下,若是要向星舰港指派探索的士兵,以星舰内普通飞行器的速度,恐怕能被身后追逐的星舰轻而易举地尽数歼灭。
但对商问来说。
更换星舰,或是让星舰暂停超负荷运转,补充动力炉燃料,这已然是刻不容缓的事情,如果去做这件事,那么他们兴许还能有一息尚存,但若是就这么捱着,他们便会真正成为那些紧追不舍的巨蜥族眼中的“困兽,”再没有挣扎求生的机会。
商问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考虑。
“我带一些虫去吧。”
既然总要去做这件事,既然总要有虫去做这件事。
那也可以是他。
但他的话非常难得地,遭到了默林和门科的一致反对。
“长官!你千万别冲动!”默林可给吓了一跳,甚至连他的嘴皮子都给吓得利落了几分:“你看看后面追着的那些星舰!就这么出去,那就是转着圈儿找死啊!”
门科也道:“你的死活暂且不论,那剩下的士兵该怎么办?他们可没有带领星舰与十几艘星舰周旋的能力。”
默林难得百分之百赞同门科所言,连忙对对对地复合着,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让商问下定了决心。
商问深吸一口气。
他也知道这点,但目前为止,他暂时也想不出更好的,能解决当前难题的方法。
但就在几只虫就这个问题僵持之际。
忽的,从总控室传来了消息。
一艘星舰毫无征兆地从星舰港起飞,按照目前的情况,这艘出港起飞的星舰,很大概率就是商问此行的目标。
商问:?
第508章 三方的故事(七)
有谁把他们的目标星舰开走了。
是巨蜥族的士兵么?他们提前预判到了他要去星舰港抢夺星舰?商问一时间思绪繁杂,但在战场中训练出的情绪控制还是让他第一时间重归冷静。
再思考一下。
再深入地思考一下。
直到死亡的闸刀割下他的脑袋的那一刻,他都不能向所谓的绝境妥协,这是他所踏上的所有的战场教会他的最重要的东西。
而在商问以最快的速度重新审视当前环境之时,他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那艘星舰至今都没有瞄准咱们?”
“确实如此。”
总控室的虫回答时,其言语中也带着几分不理解。
按理来说,星舰之间的攻击涉及到了一套极为复杂的操作流程,为了将其简化,军部这几年研究出了相当多版本的辅助瞄准及弹道预设系统。
而直到现在,总控室都没有再弹出被粒子炮瞄准的警告,这要不就说明对方是个不需要辅助设备也能对星舰如臂指使的鬼才星舰操纵员,要不就说明……这艘星舰有可能并非属于敌方。
思及至此。
商问只觉得他的思绪戛然而止。
真的假的?
难道他向外发出的求援信息终于有虫回应了?但为什么要去巨蜥族的星舰港抢星舰来支援?
一时间完全无法理解现状的商问最终只能道:“先试探一番对方是不是虫族。”
而在另一边,艰难起飞的罗恩在看到齐刷刷的十余艘星舰时,只觉得脊背发凉,但他既然成功完成星球改造让星球起飞,那今日也不可能会被这么几艘星舰留住。
不过……
当前的情况让罗恩感觉有哪里不大对。
按理来说不应该在察觉到星舰被抢的瞬间,那十几艘星舰就会对他紧追不放,恨不得在下一瞬间就把他们所在的星舰击毁么?
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怎么十余艘星舰都没掉头,便追着其中的两艘星舰跑了?
而此刻,白木则仅仅皱着眉,盯着眼前的大屏幕,像是想起什么般地,道:“那两艘被追的似乎是咱们虫族的星舰。”
眼前的景象令罗恩感到了一丝不可置信。
在他们与那只名为阿四的虫相遇的时候,对方的长官就已经在和十余艘星舰周旋,导致敌方星舰群赶来之时,他还以为对方已经死了。
罗恩不由得有些唏嘘。
“那家伙的长官还活着啊。”
但转而又意识到了一件事,既然对方会来这里,那就说明对方乘坐的星舰可能缺少燃料,或是动力炉过载,需要在星舰港进行一番调整。
看来情况不太妙。
而正当罗恩思考应该如何帮助对方时,却见对方的星舰突然毫无征兆地朝他们所在的方向疾驰而来,而紧随其后的巨蜥族似乎也发现了新加入其中的星舰小偷。
一时间。
罗恩不由得暗骂一声。
然后,这艘崭新的,战役昂扬的星舰也被迫加入了逃跑团队之中,一时间,三艘星舰齐头并进,你追我赶,愣是没有一艘甘于人后,但经过罗恩重新修改的动力炉俨然具备寻常动力炉所没有的优点,在短暂的交锋中,终于稳压剩下两艘星舰一头,在逃跑的竞赛中短暂夺得了第一名的好成绩。
但很遗憾的。
还没等罗恩痛骂这指挥有够缺德,他便赫然发现,没跑过他的那两艘星舰直接掀了棋盘,突然齐齐调转了方向,并朝着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逃窜。
这件事发生的太过突然,不知罗恩没想到,就连一直盯着几艘星舰的巨蜥族的舰队也不曾料到,于是,等巨蜥族的指挥分配好追击队伍时,那两艘星舰已经跑得影儿都快没了。
缺德。
真他妈的缺德!
那看着老实巴交的虫怎么会有个这么缺德的长官?
看着其后仍紧咬着他的四艘星舰,罗恩一时间竟有种欲哭无泪之感。但他也只是在心里把那王八崽子痛骂了十遍八遍,他手中的动作却是丝毫没有停,而从其熟练的,对星舰的操纵来看,除去单兵作战的实力之外,他也是一个优秀的星舰操作员。
“白木,炮弹轨迹调整就拜托你了。”
白木点头。
“不就是四艘星舰么?”罗恩咬牙切齿:“等我把它们都击落,我就去看看那缺德玩意儿究竟是怎么被追着满世界跑的。”
……
“阿嚏——”在默林震惊的目光中,商问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
“长官?!您生病了?!”默林惊呼。
商问有些心虚地揉了揉鼻子,只道:“可能有虫在背后骂我。”
默林:“?”
默林不解,但默林决定不再多问。
短暂的分兵是商问暂时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而如今,追在他们身后的星舰从十余艘锐减至三艘,这个数量虽然仍旧比较危险,但已然不是最初那般令虫绝望的数量差。
而当商问再度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时。
突然而然。
在极远之处,一道火光冲天而起,与之相伴的是即使离了这么远,仍旧清晰可闻的犹如山崩海啸般的爆鸣声。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出现爆丨炸的,应该是武器库的方向。
思及至此,商问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地图上阿四所代表的红点,看到阿四还活着,商问不由得松了口气——看来阿四已经完成了他的任务。
接下来就应该思考该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摆脱身后的星舰,亦或者是,将其击落。
以一艘星舰击落三艘星舰并非是完全不能做到的事情,就算在商问上学期间学过与之相关的战争范例,但理论是理论,实操是实操,两者之间怎么着也有一百个虫族星系的距离。
但。
衡量了两者星舰之间差距的商问陡然意识到,他此刻竟然可以豪横地说出那么一句话。
一对三。
优势在我。
他所乘坐的这艘星舰是巨蜥族一位相当高级的将领曾经的星舰,其星舰外壳是用相当珍惜昂贵的材料制作,当时甚至撑过了一发普通的地面武器的轰击,虽然给轰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且商问也没有足够的钱去填。但商问相信,只要角度卡到位,这艘星舰完全有机会撑一两发粒子炮而不坠机。
现在,唯一缺少的就是一位敢于卡这个角度的,能够熟练操纵星舰的勇士了。
正当商问这么想着时。
忽的,一道弱弱的声音从他的联络装置中冒了出来。
“那个…长官……”
商问骤然挑眉。
怪事。
在商问自己的记忆里,他从来都是运气差到极点的,各种麻烦遭遇不断的那个,怎么今次像是转运了般地,想要什么来什么,说曹操曹操到?
从来没当过欧狗的商问一时间反倒有些受宠若惊起来。
“杜莱,你现在的身体还好么?”
杜莱的声音略显虚弱,但听着依然有了几分精神:“还好,长官。”
商问将自己的想法说与杜莱,杜莱沉默着听完后,也明白了此刻他们所处的处境,犹豫片刻后,问:“也就是说,长官,我们需要在短时间内将三艘星舰击沉。”
商问道:“对。”
商问原本是想询问他能不能做到,再给杜莱一点信心。
但让商问有些惊讶的是,杜莱却是在他开口说话前便说出了他想听到的话语。
“我认为我可以做到,长官。”
商问一怔。
随即,他的声音里带了几分笑:“交给你了,杜莱。”
这是属于虫的成长么?暂时中断与杜莱通讯的商问情不自禁地想着。他忽的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园丁,守着着一批又一批娇嫩的芽儿接受战争的雨露,接受生死之间的意志化作的肥料,从而看着它们成长,逐渐长成一株又一株参天大树,由一片荒土蜕为一片又一片的森林。
这兴许也是身为指挥,身为长官的意义之一?
商问这样想着,却不由得笑着耸肩摇了摇头。只笑自己在这种情况下,竟还能冒出点儿毫无道理的感性思维来。
总控室内。
重新归位的杜莱便是这次一对三的星舰战争的重要倚仗。他的回归也受到了总控室内的虫的一致欢迎。
而对杜莱来说,在治疗舱内躺了近半个小时,又重新坐在操纵台前,不知是否是错觉,他总觉自己更清楚自己的实力,对自己能做到什么,不能做到什么更加了解,同样,也对自己拼尽全力能做到哪一步也有了一个模糊的概念。
因此。
他才会对商问说他能做到。
“那么,应该先从哪儿开始呢……”杜莱一边对星舰的航行方向进行微调,一边喃喃自语道。
杜莱的行动很快。
在操纵台上的手指几乎出现了残影。
而就在所有在总控室的虫都期待着杜莱大展身手之时,眼前的虫却选择了一个让所有虫都不能料到的手段。
他采用了最原始的方式。
在所有虫的震惊中,在所有虫的哀嚎之中,他直接莽上去硬钢。
杜莱就这么开着星舰,直接调转方向朝着一艘如鬣狗般紧追不舍的巨蜥族星舰行驶而去,即使已经驶入危险距离,仍旧没有要减速的势头。
于是。
上次差点儿被掀翻的虫即将再次体验到相似的冲击感。
因为,杜莱驾驶着星舰就这么直直地撞上了上去。
————————
杜莱:我可以
商问:点赞
杜莱:我可以直接开撞
商问:?
第509章 三方的故事(终)
商问也曾想过突然有了几分自信的杜莱说不定会爆发一下自己的小宇宙。
但这小宇宙未免有些太过爆炸丨了,以至于两艘星舰在毫无征兆地装在一起的一瞬间,商问所在的指挥室都发生了剧烈的震颤,若非商问眼疾手快,他恐怕也得在两者相撞的冲击力下起飞片刻。
而当商问勉强稳住身形后,他情不自禁地想要去问问这家伙究竟悟了些什么东西,但看杜莱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商问又不自觉地叹了口气,产生了些许焦虑。
如果他以后的星舰操纵员就这么转变成了如此狂野的模样,这星舰还能不能坐了?
但如今的情况轮不到他乱想。
杜莱的行为可以说是直接将其后的三艘星舰打了个出其不意,而两艘星舰就这么点对点地撞在一起,他所乘坐的星舰除去弹了几条磨损警示之外,竟也没受什么其他的损失。
如今,就需得他们一股作气。
将这几艘星舰尽数歼灭于此。
于是,听到商问的命令后,那原本还有些拘谨的,原本还对自己莽撞行为忐忑不已的杜莱就像是吃了什么药般,瞬间变得神采奕奕起来,在操纵星舰之余甚至还有时间咧着嘴一笑:“好嘞!长官!”
恕他直言。
他的下属不会在治疗仓里躺了半个小时,就打开了莫名其妙的开关吧?
商问不禁耸了耸肩膀。
而事实证明,一位合格的星舰操纵员配上一艘用料扎实到离谱的星舰,这两者间便会产生点儿令虫心潮澎湃的化学反应。
杜莱在将眼前的星舰撞出凹陷之时,直接大开粒子炮,将两方想要支援的巨蜥族星舰逼退后,便硬是在动力炉过载的疯狂中顶着前方的星舰拐了个弯儿,直到敌方星舰堪堪调转方向逃离,已经准备好的炮台便毫不留情地激射而出,将其彻底轰了个半残,就这么跌落下去。
星舰战就是这样的,最终还能在天上的,就是最后的胜者。
而覆灭完一搜星舰的杜莱毫无犹豫地,甚至都不需要商问下达命令,就朝着第二艘星舰冲去。
如果用几个词来形容杜莱此刻他此刻的作战方式,那就只有四个字,简单,粗暴。
而体现在他手下操纵的星舰之下,便是一尊钢铁凶兽在星域轨道之间横冲直撞。
与其他虫不同,身处于指挥室的商问能够更清楚地看见这一切。
这只虫驾驶星舰的风格像什么呢?像虫族,像是虫族间所发生的斗争,野蛮,疯狂,暴丨力,拳拳到肉,毫不留情。
他驾驶这艘星舰,如挥舞着一柄重锤。而兴许是他的行为太过直接,太过无畏,以至于乍一眼看去,竟会从中察觉出丁点儿暴力美学相关的东西。
虽然杜莱的打法相对疯狂,但落在他身上的压力却是一点没少,动力炉的过载早已开始向他发出尖锐的警报声,在向他不断地发送倒计时,若他无法在这段时间内搞定这几艘星舰,那作为星舰核心的动力炉便有可能因长时间过载而受损。
因此,他势必要不顾一切地。
去攻击,去破坏。
而幸运的是,靠着这艘星舰独特的构造,他轻松灭杀了剩下的两艘星舰,并在倒计时几乎到个位数的时候,非常极限地关停了动力炉过载,并缓慢将星舰移速降低。
根据另一艘星舰传来的情况来看。
它的身后也跟了约三艘巨蜥族星舰。
商问想了片刻,便让另一艘星舰带着三艘巨蜥族星舰朝这边赶,而此刻他所在的星舰,在此恢复的同时,也能进行一番伏击。
毕竟。二对三,优势仍在我。
……
对于一艘抛弃了近乎全部功能,只留下了航速以及攻击炮弹的星舰而言,想要对付全须全尾的四艘星舰,实在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但当想要找那缺德家伙算账的心思攀升到顶峰之际。
罗恩都没料到自己竟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就这么驾驶着手中这艘破烂玩意儿,愣是在与其拼死周旋间,竟然就这么偷袭了一艘星舰,并顺利将其击毁。
若是平时,他肯定要拿着这战绩跟战友们炫耀一番,但此刻,他一点儿为之庆幸的心思都没有,他的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取胜。
无法取胜,就要被碾成尘埃。
他抛弃了精锐营的身份,他捏碎了代表精锐营的联络装置,他把生死都置之度外了,他不是为了在这里停下脚步。
他还有要做的事情。
他不能被拦在这里。
一时间,他操纵星舰的双手的速度都已经能让他的关节处隐隐泛疼,他已然瞄准了一个偷袭的机会,但当他驾驶着星舰计划着偷袭之时,毫无征兆地弹出的硕大的警告标志差点让他惊到双手抽筋。
“什么情况!”
他下意识地用探测器去扫视,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巨蜥族的星舰便已勘破了他的计划,甚至不知何时悄然形成了一个围杀的阵势,似乎想要通过瓮中捉鳖的方法将他击毁在此。
罗恩皱着眉头。
他已经用尽全力忍着不把拳头锤在眼前的操纵台上。若他驾驶的是艘正常的星舰,他哪会被区区四艘星舰撵得跟条狗一样?
但就在他思考着该如何是好之际。
突然间,从扫描区尽头蹦出了两艘星舰,而根据探测仪回报的信息来看,正是刚刚跑走的那缺德玩意儿驾驶的星舰。
而就在罗恩恨不得痛骂这缺德玩意儿又把敌人带回来,搁这儿给他屋漏偏逢连夜雨时,他惊讶的发现,这次那缺德玩意儿非但没拖后腿,甚至还驾驶着星舰就这么横冲直撞地……撞了上来?
罗恩:“?”
他没看错吧?
一艘明明该打远程的星舰就这么打起了近战,然后让他费解的是,竟还真把刚刚准备轰丨炸他的敌方星舰给撞出了凹陷,撞出了动力炉受损,偏偏撞了它的星舰看着其舰身上下只给撞出了大小不一的凹痕。
真的假的?
这种直接能把同样规格的星舰直接撞散架的怪物是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他难道还在做梦?
得了,手还在抽筋,应该不是梦。
既然那缺德家伙前来相助,那他也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一时间,两方可谓心照不宣,三下五除二,将跟在罗恩身后的三艘星舰摧毁殆尽。在罗恩因着绝地求生长舒一口气时,他也收到了对方的联络。
对方自称十三军团八二一编队上尉。
十三军团,上尉。
罗恩眯了眯眼。自家军团,还只是一位小小上尉,这不正是上天给他的机会?他不给这缺德玩意儿一脚,都对不起他自己。
但当他和白木自报来自精锐营时,对方却面露惊讶之色。
在罗恩不解中,那缺德玩意儿突然道了句:“咱们前不久才合作过的,不知道您有没有印象?”
这句话一时间把罗恩问住了,他们堂堂精锐营什么时候和一个小小编队的指挥有过合作?
但当对方说出为了伪装军团曾申请了精锐营的暂时指挥权,与精锐营曾有过一段时间的合作时,罗恩便如被雷劈过一般愣在了原地。
他知道的。
那是他们长官贺君看中的一只年轻虫。在防御指挥战中,对方提出了一个可以称之为胆大妄为的方案,精锐营中也不乏有虫觉得对方太过异想天开,但当计划开始实施后,他们才发现他们错的离谱。
虫族是敬佩强者的。
而能够力挽狂澜,改变一战之局势的虫,更会得到所有虫的敬意。在精锐营便是如此。
虽然他们并不知道对方是谁,但经此一事,对方的胆大与剑走偏锋,已然得到了精锐营不少虫的认可,私下里不乏有虫觉得那一位指挥说不定就是贺君选择的继任者。
一时间,罗恩心如刀割,内心泪如雨下。
他的计划就这么泡汤了。
他如果他敢去给对方一脚,他那睚眦必报的长官指不定得把他给踹走半条命。
但是。
“上……尉?”
怎么会有虫敢把能主导一个战场的重大任务交给一个上尉,怎么能有一个上尉轻易得到了十三军团精锐营的指挥权,又怎么会是一个上尉改变了整个战场的局势?
罗恩不由得觉得这个世界好他妈可怕。
罗恩受到的冲击太过庞大,以至于当对方发出邀请时,他也就这么浑浑噩噩地同意了,而当一行星舰回到了武器库附近,迎回前往武器库夺取了大批精锐装备的阿四时。
罗恩不禁又产生了些许茫然。
依靠两艘星舰和十余艘星舰周旋,派出的B级虫所带的低等级队伍攻破了武器库……问题来了,这些虫是精锐还是他们是精锐?
而与罗恩所处自我怀疑的情况不同。
阿四的归来令商问所在星舰的士兵爆发出了一阵欢呼。而在欢呼声中,曾经不需要言语便向彼此托付了足够信任的长官与士兵再度会面。
士兵向其恭敬行礼。
“长官,幸不辱命。”
而已经等待已久的长官则带着笑温和开口:“阿四,欢迎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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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还打算码完字后把抓虫给改一改,把隔壁过不了申的再改一改,把很多事情给做了。
结果。
码完了,好累,今天先只做一点好了[小丑]
第510章 合作的预感
阿四回归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向商问进行简短的汇报,包括防御塔,武器库的情况,包括满满几大货架的莹蓝色溶液,以及由他们拍摄的未被摧毁时的武器库的图片。
因着这种蓝色溶液不管对阿四还是对商问来说都有举足轻重的意义,因此在摧毁武器库之前,阿四近乎将武器库内的每一个边边角角都做了记录。
直到最后,阿四才似是想到了这件事,将他与两名精锐营的虫合作的过程完完本本告知商问。
商问没想到事情真就这么巧。
他在星舰港碰上的这两只虫竟与阿四也有所交集,并且阿四放弃归队而选择去武器库的决定也与之有关。
而听到阿四说这两只虫想要去破坏巨蜥族的地面武器时,商问不由得心一突。
身为守卫过地面武器的指挥,商问自然也知道将其攻破的难度,老实说,虽然他对精锐营单兵作战的实力有绝对的信心,但单凭那两只虫想要轻易破坏地面武器也绝非易事。
现在,摆在他们眼前的有两种选择。
第一,将阿四抢来的武器交给精锐营那两只虫,就此与其分别。他们既然已经完成了军部交给他们的初期任务,那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或是接受新的任务,或是申请对其他星球的同伴进行支援,对他们来说都是可以考虑的事情。
这种选择虽然对军功获取没什么帮助,却胜在稳定安全,而且商问本身也在少校的军功核定期,此刻对军功倒也没有太多渴求。
第二,选择与精锐营的那两只虫达成合作,与之一起前去破坏地面武器。常言富贵险中求,风浪越大鱼越贵,战争本身便【(Sw()()eet整理(】是生与死之间的狂舞,会为胜者带上桂冠,会碾碎败者尸骸,若他并不满足于此,与精锐营的两只虫合作应是不错的选择。
但若做出这一决定,那便是将自己和自己手下的虫的性命再度摆在了悬崖边上。依照他
曾经的经验来看,那些巨蜥族会发疯般地阻挡他们的步伐。
商问短暂地沉默片刻后,问道。
“阿四,你觉得呢?”
阿四一时间不太明白为何商问会问他这个问题,认真想了想,这才道:“我会和他们合作。”
商问略有些许惊讶,他完全没想过眼前这位看着相对谨慎的虫竟然骨子里这么疯。
而阿四看到商问面上的惊讶,反倒露出了不理解的神情,一脸疑惑地开口道:“难道长官不会这么选么?”
商问不由得一怔。
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却不知为什么说不出话来。
商问自觉他是惜命的,他在这个世界见识了太多生死,又见识了太多离别,他清楚一条生命的宝贵与廉价,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只有活着才会有未来。
因此他总是会反复思考,思考编队的活路,思考如何去减少伤亡,如何让包括他在内的更多虫活下来。
他自认为他是谨慎的,是贪图安稳的,是无法摆脱求生本能的生命体。
但站在他身前的他的部下却道。
“恕我直言,虽然不知道长官对自己评价如何,但在我眼里,长官无疑是一位流连于生死之间的,试图玩弄命运的真正的赌徒。”
这段话对一向寡言的阿四来说似乎有些难以组织,因而他说的稍显缓慢。
但这句话落在商问耳中,却不弱于平地起惊雷。
商问本想笑一笑,并告诉阿四,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形容词都与他自己截然不符,他踏上战场,他去和敌人拼命,他去见证生死,本就有太多太多身不由己,又有太多太多形势所迫。
但他的话并未说出口。
因他自己好似是说不清的,从其他虫身上继承的意志,想要履行约定的决心,想要守护身边人的心情在生与死之间的磨盘下碾出了丝丝缕缕的血来,就此模糊了那名为商问的人的双目。
但其中的一切好像是无法简单用语言来论证的。
一只普通的虫接连遇到能危及性命的危险,接连在死亡边缘徘徊,他在无数的危机中完成了军衔的几连跳,以难以想象的速度爬到了少校的位置。在这么一则故事里,普通的可以是故事的开始,可以是故事的高丨潮,甚至是故事的末尾。
但能够承载故事的从来不是接连不断的巧合。
而是一道从不满足于此的,想要在生死之间踏破这条染血之路的,并妄图登上顶端的极端且疯狂的灵魂。
这是说不清的。
普通亦或是不普通。
求稳亦或是从不满足。
就这么在战场,在飞扬的旌旗,在尸骨血肉铺就的辉煌之路下交织在一起。使得人在此间,既看不清彼此,亦看不清自身。
商问挑着眉。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阿四,我需要纠正一点,我可没有什么赌命的奇怪癖好。”
阿四虽是没有说话,但看其神情,似乎不是那么相信。
商问更加无奈了。
他有时候都有些好奇,在阿四或是其他士兵眼里,他究竟是个什么奇怪的形象。
商问在内心叹了口气,转而却道:“不过要不要和对方合作,还是要与对方见一面再定。”
说着,他便要求总控室向其发起了会面请求,在阿四的目光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想回去休息,还是想随我去见一见你曾经的合作对象?”
阿四几乎不需要思考。
“我与您一道。”
商问点头。
……
收到会面请求之时,罗恩一下子有些慌张——说实在的,他不太清楚自己应该以怎样的态度来对待那只虫。
如果对方真是他们那位长官所挑选的继任者,那他势必要对其报以基本的尊重。
但他再怎么说也是个少校,若非身处精锐营,自行放弃了些许军衔权力,他也是一位能执掌一整片军区的虫,若是搁那儿对着一位上尉低声下气,是不是太给他们精锐营的虫丢面儿了?
但若是对方回去偷偷给贺君打小报告,说他罗恩一见面就踹他屁丨股并骂他个缺德玩意儿,他以后在精锐营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罗恩的各种心思可谓繁杂如水上的浮沫,一蓬接着一蓬,但他面上却不显分毫。
而一向沉默又迟钝的白木自然察觉不出罗恩的心思,看到消息后,只问了一句:“咱们要见那位上尉么?”
短暂的沉默。
在内心思绪一阵交锋之下,罗恩缓慢吐出了一个字:“见。”
毕竟,他们需要的武器库的装配还在对方手下手里,依照如今的情况,与对方会面是无法避免的一件事。
罗恩在心底安慰自己。
而虽然很好奇他们长官为什么在意气风发的年纪就开始为选继任者而考虑,但他们的长官一向不怎么走寻常路,以至于对方有时候做出的决定压根没有一丁点儿可靠理由,就只是灵光一现,突出一个随心所欲。
在走向两方暂定的会面地点之前,罗恩已经做好了相当的心理准备。
他们家长官,对废物深恶痛绝,眼高于顶,因此能被他们长官选中的,不是S级的那也保底是A+级的虫,说不定又是个年纪轻轻就能单挑一整个精锐营的小怪物。因此,在面对这种虫时,他好脾气些,言语温和些,心平气和些,那也是完全能够理解的。
更别说对方还拥有连他们长官都不具备的指挥天赋。
毕竟,能凭借着上尉的身份,做出改变战场局势的事,单以这一点来看,就相当令虫敬佩。
他越想越觉得,如果是这样的虫当他们长官的继承者也不错。肯定能青出于蓝,带领精锐营走向崭新的巅峰。
这一路上罗恩想了很多。
他甚至感觉自己快因为用脑过度而头痛,但当他想通这一切后,他就突然觉得神清气爽,连精锐营的面子也不香了。
开玩笑。
那可是贺君选的……
“呃?继任者?”
突然间,罗恩就那么直愣愣地,傻站在那里,他的脸上全是震惊,以至于这张早已被战火熏出几分凌厉感的脸庞甚至带了几分呆傻。
他连自己将心声说出来这件事都没意识到。
等等。
应该是出了什么问题。罗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随即在四周张望一番,强行镇定地问了一句:“你们的长官在哪里?”
带着阿四前来与之会面的商问一时间有点无法理解的对方的脑回路。
不管怎么看,对方都应该在第一眼意识到他的身份,但不知为何这只虫竟在会面的第一瞬间问出了这么怪异的问题。
这一问差点把商问整不会了。
最终,还是商问向罗恩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十三军团八二一编队指挥官商问,向您致意。”
商问原本想着自己自爆家门,应该能够打消对方的疑虑。
但没想到的是对方脸上的疑虑非但没减少,反倒一瞬间增加了。
罗恩确确实实已经傻眼了。
他脑海里勾勒出的那个超高潜力等级,能把精锐营胖揍一顿的小怪物,拥有出色指挥实力的,并且还会培训士兵的天才继任者去哪儿了?
他家长官……究竟在发什么癫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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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三十来条待改的捉虫[化了]我慢慢捉着……
第511章 决定的事情
商问并不知道罗恩究竟在想什么,但看其神色,商问总觉得对方似乎内心似乎不太平静。
而对面的罗恩似乎也意识到他的反应太过激烈,在片刻的讪讪后,这才开口道:“原来你就是……呃……”
罗恩原本想开口夸赞夸赞对方,拉近拉近彼此关系,只是原本打好的腹稿愣是有大部分根本用不上,最终也只能化作一串断了线的,磕磕绊绊的越来越小声的喃喃之语。
他夸不出口啊。
他们精锐营怎么说都是一个军团最为顶尖的存在,一个个地向来眼高于顶,如今他们那发颠儿的长官一下子让他体会到了什么叫顶级落差感,愣是让他脑子一片混乱,连半个词儿都说不出来了。
但让罗恩惊讶的是,那一向都沉默寡言的白木却忽的开口道:“我们来自贺君少将统领的精锐营,久仰大名,上次的合作至今令我记忆深刻。”
罗恩瞪大了眼睛。
明明在他印象里,白木完全是一只寡言少语的虫,怎么今天这么会说话?
白木这家伙不会每天都在偷偷背词要搞扮猪吃虎这套吧?
白木的这套应对方式的确让商问略有几分受宠若惊,毕竟对精锐营了解越深,商问就越能明白精锐营的含金量——每年从最好的新兵训练营内走出的最优秀的新兵才拥有加入精锐营的机会,可以说也是个天才多如狗,怪胎遍地走的地方。
商问原本也想着你来我往一番,但还未等他开口,突然就被旁边面色不善的罗恩打断了:“上尉,你贸然提出会面申请,究竟想与我们谈些什么?”
罗恩说完话后,便默默地用眼刀扫了眼站在他身侧不远处的白木。
他已经不能让这扮猪吃虎的家伙继续发挥了。
身为已经落后一步的虫,正所谓一步落后步步落后,如今再说些什么已然落了下乘,不如先把话题岔开,直接把棋盘掀翻,换种方式来思考问题。
商问一时间也意识到了此刻不是搁这儿推杯换盏商业互吹的时候,面色一懔,便郑重道:“我的下属阿四已经攻破武器库,取回你们需要的东西。”稍一顿,商问又道:“但破坏巨蜥族的地面武器并非易事,因此我想要了解您的行动计划,看还能为您提供哪些帮助。”
出乎罗恩意料的。
眼前的虫倒是挺会说话的,但看其性格与身体潜力简直与他们长官可谓呈现出了两极分化的态势。
但不管怎么说。
眼前这位都不像是他们长官会选择出来的虫,倒说不准会得到霍朗的青睐。
罗恩虽是脑子里的想法如雨后春笋般不断地冒头,但他的言行却仍旧稳重且有条理。
“精锐营如今已经得到了一百八十三座地面武器所在的星球坐标,而且也获取到了部分地面武器的具体坐标方位。”
商问眉头一跳,却没有说话。
地面武器所在的星球坐标虽然并非特别难以推断,但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得到这么多坐标方位,也足够让商问感到惊讶了。
“那您有这些地面武器所在位置的具体星域图么?”
“自然。”
罗恩也不废话,直接通过总控室进行链接,将整个星域图直接发到了商问的星脑上。商问将其打开,大致看了看大部分地面武器所在的方位。
这次巨蜥族设立的三百多座地面武器,一大半都在巨蜥族军队后方,其余的,也都以相对巧妙的方式坐落于巨蜥族战备区各处,使得虫族即使想要派军队攻破,也无法将其连点成线一锅端了。
单就虫族调查的情况来看,商问便觉得单凭这两只虫想要攻破数座地面武器,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即使会有奇迹,他们也很难活着归来。
商问想着,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罗恩一时间拿不准商问的态度。
如果是一只普通的低级虫在他眼前摆谱,他几乎毫不犹豫地会将其一脚踹开。但很遗憾,今天他的脚终于踢到了钢板。
于是,原本该带着不客气的话语骤然转了个弯:“你觉得如何?”
商问沉吟片刻,随即才道:“我认为我们需要一份计划。”
罗恩既然敢于提出这个建议,他自然不会什么都不想仅靠着自己的身体素质去莽,毫无计划行事,那就是纯纯送死。
因此,罗恩也简单地向商问讲了讲他的想法。
而令商问惊讶的是,罗恩想破坏的,并非是靠近虫族这边的零散地面武器,而是更遥远的,设立于巨蜥族腹地的那占据了其中大多数的地面武器。
“其实这个计划最难的是如何深入巨蜥族腹地,而只要我们能成功抵达,这个计划的成功率便能达到五成。”
商问皱着眉。
五成,不算高也不算低,不算太过夸张,也称不上保守。
但这也是他们成功抵达巨蜥族腹地后的成功率,若是算上如何突破战场与层层封锁前往腹地,那这整个计划的成功率恐怕连一成都不到。
这么低的成功率,就算是一个纯粹的赌徒都要停驻于此犹豫片刻。
对一向谨慎的商问来说,则更是如此。
罗恩觉得他这辈子面对低级虫的耐心都花费在眼前这只虫身上了,但看其略微皱起的眉头,他却不由得在心中轻轻哼了一声。
虽然他知道对方潜力低,也不会对其有太大的期望。且他们做的本身就是十死无生的事情,罗恩也并未想过要将其也拖下水。
但在罗恩印象里,那敢于组建一个空壳军团去直面敌方大军的疯子应该不会在这种事情面前感到畏缩。不管是同意亦或是拒绝,若连做出决定的勇气都没有,只在此故步自封,只在此犹犹豫豫,他又该如何执掌未来的精锐营?如何压住精锐营那些不服管的,时不时就要冒头的刺头?
难道贺君真要挑这么一只遇事游移不定的家伙作为未来的继任者?
商问完全不知道眼前这只虫的思绪已经偏离了十万八千里,而即使他知道,也只会觉得这只虫的脑子大抵有亿点点毛病。
商问最终还是道了句:“这个计划的成功率太低了,我觉得您最好还是再考虑一下。”
罗恩觉得和眼前这半天都做不出决定的虫谈话实在累虫,没好气道:“如果你能提供更好的方案的话,也不是不行。”
这下商问闭嘴了。
罗恩:“……”
老实说,他现在已经有点怀疑,那次与他们精锐营合作的,带领着虚假的军团直面敌人的虫究竟是不是眼前这一只了。
他曾对那只虫有多钦佩,如今就对眼前的虫有多无语。
而罗恩不像白木,他压根与沉默沾不上半点儿关系,在确定了与眼前的虫聊天就是在浪费时间后,罗恩也不想再与之说些什么了,只道:
“在这场战争中,你能死,我能死,谁都能死,但这件事你不做,我不做,总要有谁去做——地面武器不破坏,即使指挥再有才能,想要向前行军都不是件简单的事。”
话落,罗恩又扫向站在商问身后的阿四:“好了,小家伙,不管怎么说,咱们约定好的装备是时候给我们了吧?”
阿四不语,只是抬头看向商问。
在罗恩无奈的目光里,商问又再度考虑了片刻,才出口命令道:“阿四,你去找默林,让他将武器库的装备清点一番,将其送来。”
阿四应了声是,随即向几位行一礼后,这才快步离开。
罗恩觉得和眼前这只虫搁一起简直哪儿哪儿都不得劲儿,正当他绞尽脑汁想要将这位麻烦虫“请”回去时。
商问又再度开口了。
“既然你我已经决定了合作,那我觉得……”
商问的话说了半截,就被瞪着双目的罗恩打断:“已经?决定?咱们什么时候决定的合作?”
商问也不由得怔了怔,用带着些许怀疑的语气开口:“就在刚才?”
罗恩一下子反倒说不出话来了,连忙摆摆手,踱了两步,正当他焦急在心中组织语言时,白木却突然伸出了手。
“没想到这么快就能与上尉进行第二次合作,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商问也伸出手来,与之握在一起。
两者的合作达成的突然而然,令罗恩一时间都看傻眼了。
这家伙的行动怎么这么快?
而在下一瞬间,另一个念头转瞬再度浮现。
白木这混账怎么敢的?
虽然对方并没有让他完全感到满意。
虽然那家伙的身体潜力不高,但至少还有点儿勇气,还有点儿脑子,而且还是贺君选择的继任者。他们作为贺君率领的精锐营的士兵,不为其保驾护航也就算了。他们现在在做啥?拉着对方去送命,蹦着高地作死。
虽然他们大概率没机会被贺君打死。但若是被贺君知道,就算他们当时已经不知道埋哪儿了,贺君估摸着都得把他们身上的土给掀了,硬生生给他们尸体一脚。
一时间。
罗恩感觉自己的脊背都在发凉。
他弱弱地开口道:“那个……关于合作的事情……”
白木和商问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道:“那就这么决定了吧。”
罗恩:“……”
哦豁,完蛋。
————————
[狗头]这些其实都是罗恩脑补的,贺君对商问的期待也不是以继任者角度来的
第512章 交错的思维
虽然事情的发展与罗恩所设想的截然不同,但他觉得自己还能再拯救一下。
毕竟眼前的虫可不是其他虫,他将是他们精锐营的未来。
“你也许对我们的行动有所误解。”罗恩虽在解释,但大抵是他从出生到现在都不曾以如此耐心的态度对待过虫,因此他的语气仍偏冷硬:“我们并未得到军部的授意,也不会得到除自身之外的帮助,你也许低估了其间的危险。”
罗恩期待着眼前的青年能够更加慎重地去做这个决定,虽然在不久之前,他还对青年犹豫的模样略感失望。
但商问却似乎完全没有理解到他的心思,只道了一句:“我知道的。”
这家伙知道个锤子。
只觉得脑仁疼的罗恩无可奈何之余,眼角的余光又不由得瞟向了此事的罪魁祸首白木,最终,以一句:“我和他去清点一下武器库的物资”为由,猛地踹了踹白木的小腿,将后知后觉的白木带走了。
在得到许可后,默林将武器库搜集来的物资全部堆放到了仓库,不得不说,虽然阿四只带了百名虫,但这些虫在武器库里捞的倒是真不少,把捞回来的东西一丢,就这么丢了小半个仓库。
罗恩从地上拿起一把巨蜥族战备区的式制抢,拎在手里试了试手感,随即,装作无意地道了句:“你应该知道那只虫是咱们长官选定的虫吧。”
白木的回答向来简洁:“嗯。”
但却让罗恩差点把手中的枪甩出去,带着几分震惊道:“那你还要让他跟着咱们去送死?”
出乎意料的,白木的回答却让罗恩觉得略感到脊背发寒。
“如果他死了,那就是他该死。”
罗恩怔然:“你……”
“若他真是精锐营未来的执掌者,就这么轻易地死了,那就说明他没有这个资格。”白木的声音无悲无喜:“同理,若他无自知之明,做出了错误的决定,那他的路就该断在这里。”
罗恩不曾想一直以来沉默寡言的白木能说出这样的话。
但事实确实如此。
他们精锐营从建立起,即使每年都有新虫加入,其数量也只能堪堪保持一个较为稳定的水平,无他,死亡率太高,即便不断有新鲜血液注入,有时也赶不上战死牺牲的速度,甚至到了过个一两年连周围常见的面孔都会更换一轮的地步。
既然活不了,那就去死。
这句话甚至已经成了精锐营中常见的笑话。站在地面的是强者,躺在地上的是菜鸟。这些话语似乎早已深入虫心。
因此,精锐营的执掌者,这个名字并非是个普通的名字,这个位置并非一个普通的位置,理所当然也轮不到一只普通的虫来坐。
他要证明他是能在无数危机中站到最后的强者,也要证明自己拥有做正确决定的能力,不至于因为他的愚蠢让所有虫跟他一起陪葬。
这是一条荆棘路,想攀登者不计其数。
如果他死在半道上。
那就证明他没有这个资格。
罗恩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气,虽然他也觉得白木太过严苛,但他的理智又无疑在赞同这一点。安逸的环境养不出善战的士兵,软弱畏死之心无法锤炼出强者的意志。
他既是未来。
那就要靠自己的双手证明,他拥有未来。
……
商问觉得挺有意思,罗恩似乎想要让他收回他的决定。
是因为贺君么?
商问得不出答案来。但他也承认他的决定对于当前形势来说显得太过轻率,至少对他来说,甚至远算不上理智。
只是。他偶尔会为了一些事情而触动。
像是在漆黑的夜幕中发现了一颗闪着细微光辉的星辰,他觉得它的光太过黯淡,又不由自主地想着,能在这么一片黑暗中留有些许光辉是多么不易。因此,他便会为之动容。
作为曾经指挥过精锐营的虫,商问其实大致知晓精锐营内部的行动方式,他们大多数都会以精锐小队的形式完成任务,而在所谓的精锐小队中,会有擅长各种事情的,具备独特才能的虫,因此,他们可以在彼此合作之下,轻易完成突袭,潜伏,刺丨杀,摧毁特定设施等任务。
而如今,出现在商问面前的是两只受了相当程度的伤的,以其数量并不足以称为小队的虫。
商问有理由怀疑他们的队友已经死在了这片战场上。
而已经丧失了几名队友的,负伤勉强活着的虫几乎没有可能完成精锐营派发的下一个任务,在如此激烈的战场中也很难与战友相逢重新归队。
因此。
不乏有虫在这种情况会选择背水一战。他们的个体潜力极高,战斗素养极强,战斗经验也极为丰富,当他们以自己性命为代价去行动时,的确有较大的概率做成一些事情。
那名为罗恩与白木的虫便是决心破釜沉舟的虫。
他们两手空空去截取星舰,如果没有遇上阿四,他们还会再去武器库抢一批能供他们自己使用的武器。
然后,这两只虫便会带着他们抢来的星舰与抢来的武器深入巨蜥族腹地,就此一去不回。
拥有情感与灵魂的生命向来会为这些事情产生共鸣。
他的心绪便会波动,他的理智便会动摇。他会做出超出他控制的决定。
商问看向与自己汇报的默林,他的内心难得忐忑。
“我准备和那两只虫合作。”
如他所料的,默林的脸色几乎在瞬间变了,其神色间充满了惊惧,显然默林也知道那两只虫想要去作死的行为。
而不等默林说出熟悉的字眼,商问便熟练地打断了自家副官的施法。
“我知道这次的行动非常危险,我可以拜托霍朗中校,让你们暂时跟随他继续行动。”
话音落去。
果不其然,默林的神色变来变去,非常精彩,甚至都想让商问给他录一段,等打算调侃他的时候进行循环播放。
商问其实知道自己的这位副官其实不喜欢战场,不喜欢拼命,不喜欢繁重的工作。默林怂到了甚至不像是一只军部的虫。
但世界的变化太快,处处都是身不由己。
商问自知他的鲁莽,他也自知他有所留恋,但他的确下定了决心,他自知自己能做到生死自负。
但他没有办法让他所带着的虫为了他的不理智而买单,为了他的愚昧与不应该存有的情绪化而失去性命。
因此。他想试着保住这些愿意依靠他,信任他,且跟随他出生入死的虫。
但让商问愣住的是。
最终的最终,默林只是问了他一个他未曾料到的问题。
“长官,从军工厂逃出后,你便认为你一定能带领八二一编队逃出生天么?”
商问怔了怔。
“同理,保卫地面武器时,你也认为你一定能从那些巨蜥族精锐的进攻中将其牢牢守住?”
默林看他不说话,又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么,长官,在前不久的防御战中,你也觉得你一定能带着我们从巨蜥族星舰的围剿中逃离么?”
商问没有给出回答。
因为他知道,这一切的答案都是否定的。他走得磕磕绊绊,他绞尽脑汁机关算尽,他走到这一步几乎用尽了力气。他有自知之明,因此他从来没有所谓的自信,未来也将如此。
默林一顿,他的神色带了几分复杂:“长官,我们也都知道的。”
他们知道他们的长官的挣扎,坚持。他们也知道他们的长官并非永远战无不胜。
“但我向您起誓,不止是我,在八二一编队的曾与您出生入死的每一只虫都会誓死追随于您。我们是您的刀,是您的盾。”
“我们只会为了您的目标而战,会为了您披荆斩棘。”
他们都明白,只有他们不惧死亡挥刀向敌。
他们的长官才能战无不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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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太累了写不动了,如果十号还能坚持就继续更。
坚持不住了就暂时休息一天。
第513章 说一条秘密
“……我知道了。”
商问缓缓开口。
身为指挥,他势必是要冷静的,不可被其他情绪掌控支配他的内心,也不可轻易为之而动摇。
但此刻。
他动摇得厉害。
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曾有过如此激烈的情绪波动,使得他须得用尽全力才能压制住他内心的剧烈起伏。
他是十三军团的上尉,同时,也是八二一编队的指挥官,他尽可能地履行他的职责,惶恐地,拼尽全力地担起了身为指挥的责任,因他知道,这几千只虫的性命有时便系在他的一个念头之上。
除此之外,他又是什么呢?一只随处可见的B级的虫,当他脱去军服,取下肩章,走到大街之上,他与走在街上的一只又一只虫并无不同。
难道不是么?
本应如此。
那些士兵服从他的命令,那些士兵恪守其职责,是因着他在军部的地位,是因着他在军部有所前景,是因着虫族要求那些士兵将服从刻印进了骨子里。
……难道不是么?
似乎不是。
虽然默林不曾明说。
但这句话他听懂了。
上千只拥有不同的脸庞,拥有不同的性格,拥有不同的灵魂的虫,却可以向他起誓,他们可以因着他的一句话,一个决定或是目标去战至最后一滴血。
不为军部。
不为了自身的荣耀。
只为了他。
至此,那走在大街之上的,与任何一只虫毫无不同的虫便从中变得与众不同,一条熠熠生辉的路便会从他脚下蔓延而出,从他的眼底直达他目光所至的尽头。
因而。
听到了这句话的他的内心又怎么不会翻涌出惊涛?甚至几近到了能为之热泪盈眶的地步。
他又何德何能?
他有何德何能?
商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长时间身为指挥为他带来的情绪控制力堪堪使他的肩膀停止了颤抖。
他看向默林,漆黑如墨的眼眸中掩去了情绪起伏,他用郑重且沉重的语气再度道了一句:“我知道了。”
……
虽然商问知道自己这个决定相当鲁莽,但他却是不是一个将所有的筹码都丢在无法探明的未来的虫。
从开始这张战争至今。
他手中仍有一张牌未打出,而这张牌充斥着谜团,未知与可能性。如果他的推测无误,那这张牌在他们进入巨蜥族腹地后便有可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回到自己星舰的商问径直穿过重重走廊,直达一个被封闭的房间。
房间内除去一座治疗仓外,没有放任何东西,而治疗仓内,一面色苍白的,像是一块玻璃般漂亮又易碎的青年正闭目而眠。
这个青年名为兼回。
他有不输于贺君甚至不输于兰图祭的身体素质,却装成了一个艰难从空间乱流中逃难而归的病弱虫族小少爷。若非商问拥有精神力,也绝对看不出其伪装的破绽。
商问将手平放在治疗仓之上。
脑海中的精神力悦动间,一丝精神力已经脱离指尖而出,就着治疗仓绕了一圈,也顺便探查了一番兼回目前的情况。
就精神力传回的情况来看。
兼回仍旧活着。
但让商问感到疑惑的是,与他上次看到的景象相比,在兼回脑子里盘踞的诡异的雾气再度消散了几分,已经隐隐约约能通过精神力看到其大脑表皮的沟壑,如果照这个程度继续发展下去,说不定哪一日兼回脑子里的雾气就要彻底散尽。
“难道他要快醒了?”
商问喃喃自语。
随即,他又看向治疗仓内不断弹出的警示语——无他,全是治疗药剂耗尽,需要及时补充。根据默林的汇报来看,这名为兼回的青年对治疗药剂的消耗速度相当恐怖,但他的身体数据又正常的可怕。
难不成治疗药剂的消耗和他脑海里的这部分灰雾有关?
商问思考片刻。
正巧,阿四率兵攻占完武器库后,也搬回了不少治疗药剂,如果节省着点用,倒也不是不能给兼回所躺的治疗仓再填满一次治疗药剂。
只是。
他应该这么做么?
这家伙就是一个不稳定的炸丨弹,谁都不知道若他真能转醒会做出怎样的反应,万一他醒来之后大开杀戒,而以他的身体素质,想要拦下他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商问有些许犹豫。
但当他在脑海中回忆了所有与兼回相关的对谈后,他最终还是决定将这座治疗仓的药液槽填满。
当然,以防万一,他仍旧需要做些预防性措施。
“阿四,你不是从武器库得到了一部分蓝色溶液么?”他用自己的星脑联系到了阿四:“麻烦你找几只虫将溶液带过来。”
商问并没有想用蓝色溶液将其理智彻底破坏。
他只是需要让这个有危险的家伙醒来之后,还能心平气和地与他坐在桌前。
为此,他需要留下一点可以被作为威慑的东西。
……
将一切闲杂之事处理完后。
商问让杜莱将罗恩所在的星舰纳入星舰组,至此,由三艘来历不同的,皆具备巨蜥族特征的虫族星舰终于相当勉强地组成了一个虫族星舰编队。
而组成编队后,罗恩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登上商问所在的星舰,去近距离观察这个已经让他傻眼的,能把星舰撞飞的“怪物。”
“嘶……你是把巨蜥族的一个高级将领打劫了么?”罗恩一观摩其内构造一边问道。
如罗恩所说,这艘星舰完全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不管是虫族还是巨蜥族,他们能打造的特制星舰的数目都是有限的,这类星舰不止用料昂贵,其造价亦不扉,在虫族能造的起这种星舰的,大多数都是在军部有较高军衔的虫,亦或者是在战区辛辛苦苦“耕耘”数十年拥有丰富财力的虫。
因此。
一想到眼前的这家伙还是个上尉,罗恩就有些绷不住,所谓虫比虫,气死虫,商问一个上尉就已经开上这种档次的星舰了,而他还得在那苦哈哈地和那堆“拼接物”较劲儿。
不过话又说回来,若非这艘星舰外观根本与寻常的星舰毫无区别,单就这艘星舰开进战区,指不定就要瞬间遭到不知多少星舰的集火。
看来这名为商问的虫运道不错。
而作为在生死间拼杀出来的虫,罗恩不得不承认一点——有时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等等,这是什么?”
罗恩突然停在了某处。
虽然从外界不太能看出来,但在星舰内部可以清楚地看到破洞之上的补丁。对于不太了解星舰的虫来说,这大抵只是为了星舰正常航行而做的修理行为,但对懂行的虫来说。
这就像是把一块珍珠放到了破布之上。
“暴殄天物!你知道这两种材料的价格和性质差了多少么?!用这玩意儿当填补物,你怎么敢的啊!”
商问愣了愣。
他视线漂移,神色复杂:“这……其实是没办法的事情。”
“什么没办法?”罗恩神色不善。
商问很坦然地招了:“没星币。”
“啥?没星币又怎……”罗恩的话语戛然而止,随即,用略微怪异的视线将商问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两三圈,随即用比较小心的语气问道:“我那长官没给你拨点儿款?”
虽然商问很想说那混账压根就是纯粹的放养,但他最终还是决定跳过这个与贺君相关的问题,转而生硬地转向另一个话题。
“既然修也修了,那段时间内也就这样了。不过,谈起巨蜥族,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似乎也意识到轻易谈及贺君这事似乎带了点儿若有若无的危险,罗恩索性顺杆下爬:“你说。”
“关于巨蜥族的新王……”
让商问感到惊讶的是,当他提及新王这两个字,罗恩瞬间露出了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似是这两个字对他来说似是某种禁忌般的。
但就商问的了解而言。
在当时的情况下,除去抢先一步潜入战场的贺君和精锐营外,几乎没有谁能在那种场合下将巨蜥族的“新王”掳走,也就是说,目前为止,只有精锐营的虫近距离接触过所谓的“新王。”
商问的问题似乎让罗恩一时间难以回答。
因此,在商问眼里的罗恩拧着眉头,看起来似是在犹豫权衡,许久后,似是才下定了些许决心。
“我说的这件事,千万不要与你的部下详说,也不要告知你的直属长官。”
罗恩的声音非常郑重。
以至于商问也不由得端正了些许态度,回以郑重道:“一定。”
然后。
商问便看到罗恩非常艰难地,用很缓慢的,甚至是咬牙切齿的表情道了一句:“那新王是个冒牌货!”
商问:“……”
而谈及这所谓的冒牌货,罗恩便又有了些许心绪波动:“就为了那家伙,就为了那家伙……”他说着,却又有些说不下去,那眉宇间有凌厉的青年竟不由得略微红了眼眶,随即,像是为了平复心情般地,罗恩便将目光投在商问身上。
这不看还没出问题。
罗恩:“?”
商问不解:“?”
罗恩震惊道:“那新王是假的你就不惊讶?!”
商问沉默片刻后决定和他说实话:“这个我已经知道了。”
这句话让罗恩就这么傻愣愣怔在那里,最后,才给自己找了条退路:“长官告诉你的?”
“不,是猜的。”
而他说完这话,却见罗恩像是见了怪物般的,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随即问了一句:“你真是个上尉?”
“已经在少校核定中了。”商问纠正。
罗恩:“……”
那一瞬间。
罗恩不太想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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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点儿抒情的情节。
再祈祷这一章没什么剧情上的bug[小丑]
第514章 有客自远方
据罗恩的介绍。
那被他们俘获的冒牌货是一名被迫顶上“新王”位置的精锐,而被虫族俘虏后,他似乎也知道了自己的未来,于是,在所有虫都不曾想过的剧情中,这位冒牌货……竟然选择了投降。
这是一件很难去想像,甚至不应该出现的事情。
种族战争的前提就是基于两个种族的成王败寇,将所谓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发挥得淋漓尽致,因此,一位巨蜥族的高层向虫族投降,并愿意用巨蜥族的信息换取虫族庇佑,此事不管怎么想都有其蹊跷之处。
商问也觉得颇为稀奇,便问。
“他难道只是怕死?”
罗恩只道:“并不只有这个原因,根据那冒牌货的说法,他曾被王架在了新王的位置上,王曾告诉他会将他立为新王,但最终,王只是欺骗了他,将他当成了吸引袭击的幌子。”
话音落去,罗恩只道:“话说回来,我倒有些好奇那新王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了,在与王关系不睦的前提下,失踪了这么长时间,仍能让王为其守着他的位置。”
一时间。
商问有些心虚地看向了别处。
罗恩并没有注意到商问的神情,且两者不管怎么说也有了合作与生死与共的经历,即使察觉出什么,罗恩也基本不会多想。
商问在片刻慌张后,又强行将自己的注意力拉回了冒牌货身上。
若按照一般逻辑来思考。
因着被王背叛而背叛王,这个思路其实并没有什么问题,甚至可以说非常合理。
但越是合理的思路之下可能埋藏的便可能是越不合理的东西,这对见识过巨蜥族对“王”的狂热的商问而言尤为如此。王对巨蜥族来说是什么呢?引领者?至高者?这些词虽然都能表达其尊贵,却也都算不得准确。
若让商问选一个词。
那他会选择神明这两个字。
王对巨蜥族来说,便是他们一族的神明,因此在这一族中会出现类似狂信徒般的存在。
若将其视作前提,那名冒牌货所说的一切便需要反复推敲,才不至于因此陷入王与其弃子联合构建的陷阱局内。
商问也不得不感慨。
仅就这件事来看,王实行的绝对是堂堂正正的阳谋,即使知道那冒牌货的话语里有谎言,虫族也需要依靠他来询问出足够的关于巨蜥族本次计划的信息,可若是不够警惕,相信了那说不定是半真半假的话语,那也自要为其付出相应的代价。
“看来王也不是简单的角色啊。”
想明白其中关节的商问幽幽地叹道。
罗恩耸肩。
“谁说不是呢。”
暂时将这个与他们无关的话题放在一旁。
商问,默林与白木,罗恩几只虫再度聚到了一起,打算就前进路线问题进行初步的规划。
既然决定要深入巨蜥族,朝着两方交战之地前行便是用时最少,距离最短的方法。
但若是采用这种法子,以他们如今的装配,极大概率还没靠近最前线便会粒子炮轰成碎渣,倒时别说是前往巨蜥族,他们连虫族推进的战线都冲不出去。
因此,他们几乎不需就这件事情进行相谈,两方便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绕路。
而至于从哪里开始绕路,怎么在燃料有限的情况下绕这个路,便要由他们来拿定主意了。
“我这里有一副粗制的星域地图,这是由精锐营的战友测画的。”得到商问同意后,罗恩将地图投影而出,不得不说,这幅地图确实配得上简陋二字,整张地图上全是长短不一的极简线条。
但一想到精锐营潜入后不仅要去完成自身任务,还要抵挡巨蜥族的攻击,甚至还有时间来绘制星域图,商问也不由自主地对这些虫带了几分敬佩。
“按照星图来看。”
罗恩道:“巨蜥族在此地战备区的布置可以说是极为严密,除去战斗最激烈的前线,巨蜥族还派了不少星舰在战场外围以及边缘进行巡视,防止虫族派精兵突袭,而在他们没有守备的地方,则是一片密密匝匝的陨石漩涡,曾经在此地应当发生过大规模的行星碰撞,留下了规模罕见的奇观。”
当然,对身处战场的虫来说,奇观不奇观这一点完全不是他们需要在意的。
商问仔细地将这幅星图看完。
虽然罗恩提出了两条道路,但实际上能走的只有一条,陨石漩涡并不是很稳定的结构,在不同的条件下,它还有概率变成陨石潮汐与乱流,到时候,所有的信号都会泯灭其中,即使星舰能承担住陨石的撞击,也有很大概率在丧失所有指引的情况下迷失其中。
因此。
在动力炉的燃料以及他们之间的时间被限制的情况下,他们只能尝试去突破巨蜥族的巡逻封锁。
罗恩并非是只会在大事上举棋不定的虫,既然已经下了基本方向,他便会毫不犹豫地立即执行。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准备动身吧。”
商问点头。
在离开之前,他向着霍朗中校报备了自己的行动,因着这个行动不确定的地方太多,因此他也只是说自己半途遇到了精锐营的士兵,在他完成自身任务的前提下,打算与精锐营的虫进行合作。
而霍朗中校显然是一只非常开明的虫。
不仅同意了他的申请,还额外询问他是否需要特定帮助。商问心里一暖,最终还是拒绝了霍朗中校的好心。
一切备好。
星舰操纵员就位,指挥就位。
“出发。”
由三艘具备巨蜥族特征的虫族星舰编队就此离开了这弥漫着战火的星球,朝着未知的方向驶去。
这兴许会是商问所经历的一场最为漫长的行军。
在期间,一切都有可能发生,一切都有可能成为变数。
……
而在另一边。
巨蜥族将迎来一位特殊的客人,这位客人跨越了种族,跨越了星海,风尘仆仆而至。他带着当今虫族元帅的旨意,前来觐见巨蜥族如今的王者。
这是一场极为隐蔽的会谈。
因此,身为十三军团的副军团长,身为精锐营的执掌者,他罕见地抛弃了身上的职位与权力,为了隐藏自身的踪迹甚至躲在了精锐营潜伏的星舰中,刚一进入巨蜥族的领域便朝着巨蜥族腹地极速行军。
但即便贺君将速度拉到最快。
他仍旧是在两方开战后才堪堪抵达巨蜥族的王坐镇的中心。
在两方战争进展如火如荼的情况下,敢于深入巨蜥族腹地,这确实需要莫大的勇气,而贺君在周围的巨蜥族精英敌视甚至憎恶的目光中,也不自觉地收敛了自己略有不羁的性子。
“将军,您的来意已经禀报。”
前来迎接他的是一名巨蜥族的精锐,他全身上下已然没有任何巨蜥一族该有的特征,他的身材并不壮实,甚至略显单薄,但没有谁敢于小看藏匿在这具身体下的磅礴的力量。
就连贺君都是略微眯了眯眼,以肉眼和直觉衡量了一番两者间的战斗力,这才问道:“麻烦了,那我什么时【整】候才能见到王?”
眼前的巨蜥族精锐拢着手,略微向贺君躬了躬身。
“还请随我来。”
巨蜥族是在地下进行生产建设的种族,虽然他们如今已然在野心勃勃地朝着地面进军,但受限于传统的思维及战时影响,属于王的王座仍被建于地下。
在觐见王的路上。
所经过的便是重重关卡。
在巨蜥族内非常罕见的,已经近乎褪去所有巨蜥族特征的精锐在这里简直就和田野间的大白菜一样,而在正式觐见王之前,贺君被领到了一个房间内。
“王忙于战事,在王接受将军的觐见之前,还请您待在这个房间内。”
贺君眉头微皱,却没有说些什么。
在带路的巨蜥族的要求下,贺君将自身携带的刀与枪上交,简单换了身宽松的衣袍,那巨蜥族便向他行礼退下,临走前相当谨慎地将门闭合。
贺君警惕地扫过这个房间。
这一块虽然很明显能看出是战时临时建立的根据地,但也算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更让贺君感到惊讶的是,明明是地下的建筑,却有敞亮的采光,这种反差感让贺君都不由得感到好奇,疑惑这些巨蜥族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而将周围的一切审视一番后。
贺君便瘫在了松软的沙发上,枕着手臂,一边翘着二郎腿一边闭眼养神,看着虽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看其脸上严肃的神情,也能猜到他此刻并不感到放松。
虽然军部也有比他潜力更高的虫,元帅自身的亲卫军中也不乏强者。
但此次出行的虫,要有能够从巨蜥族腹地杀出一条血路的实力,要有足够的震慑力,但最重要的,则是能理解当今元帅的做法。
而不管从与元帅的关系还是单兵的作战实力来看,他都是最适合的虫,没有之一。
因此,贺君能够理解元帅的选择。
时间在此流逝。
直到贺君懒懒散散地吃了点儿当地的特色蔬果,又喝了三两杯含酒精的独特饮品,窝在沙发上小憩一轮后,那位接待他的巨蜥族精锐恭敬敲开了他的房门。
他向贺君行礼。
“王同意了与您会面。”
第515章 两方的对谈
听了对方的话,贺君这才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略显慵懒地睁开双目后,从柔软的沙发上起身,道:“走吧。”
接待他的巨蜥族精锐面色仍如寻常,恭敬示意贺君跟在身后,便自顾自地出了门,向前直行,贺君则吊儿郎当地跟在他身后,像是看着什么新鲜事物般地,打量着四周。
与虫族不太相像,对巨蜥族来说,生命,尤其是带着些许绿色的生命是他们尤为喜欢的东西,即使随着巨蜥族内部的科技发展,如今在地下种绿植的技术开始普及,但青翠的,旺盛的生命仍是他们最为钟爱的特质。
因此。
当贺君在最后一段路看到用昂贵矿石打磨成的透明长廊时,他的内心也不由有了些许惊讶,透明长廊穹顶的暖光,两侧的翠绿的珍惜植物,盛开出的各色鲜艳花朵,让虫无法想象自己所处的竟是一个地下的世界,反倒像是在参观种满了翠植的园林。
世间最贵的就是在没山的地方造山,在没水的地方引水。贺君自认为自己在虫族混迹的日子里也见了不少奢靡之举,但他走在其间,嗅着与地下截然不同的清新空气时,贺君仍感受到了一股奇妙的割裂感。
而沿着透明的绿植走廊一路向前。
他便见了一座模样略显奇怪的透明矿石勾勒而出的花园,而花园深处,几张零散的靠椅,一张形状略微奇怪的桌子,以及桌上的特色酒与餐点,巨蜥族的王便懒懒地倚着躺椅靠背,半躺半坐。
若抛去两者会面的背景以及前线激烈的斗争。
贺君都不禁要怀疑他不是来与之商谈,而是来参加一场茶话会的。
两者目光隔着一座花园相撞。
在王的默许之下,贺君大步踏入花园,同样不怎么在意形象地坐到了王对面的躺椅上,警惕而又毫不畏惧地打量这位一族之王。
身为巨蜥族的王,他全身上下已然将它们一族的特征尽数褪去,连带着寻常巨蜥族精英无法改变的如蛇般的竖瞳,在他这里也发生了彻底的蜕变。
如果商问在这里,他应能给出更加具体的形容。
这一位王呈现出了人类青年的样貌,乍看下约三十岁,身着颜色素淡的袍子,使得其深褐色的皮肤异常鲜明,他有卷曲的发,以及如刀削般富有棱角的深邃五官,放在商问的世界里,可以用这么一句话来形容,浑身上下散发着异域风情与野性,像是一头在草原上奔驰而过的猎豹。
但在贺君这里,他只会给出两个字作为整体评价。
很强。
说不定距离如今的元帅只差一点。
大抵也是因为他对自己的强大很有自信,因此即使要会见敌方的将领,他仍能从容将左右侍从屏退。
见贺君坐下,王略微直了直身子。
“十三军团副军团长,精锐营执掌者,虫族近两百年来最年轻的少将。”王对此如数家珍,却在数完他身上的头衔后,神情淡淡地道了句:“报上你的名字。”
这是一个天生的上位者。
保持着对敌方将领,对一族的王者的最基本的敬意,贺君微微躬身行礼:“您可以称我为贺君。”
王似乎没有直奔主题的想法。
只是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贺君随意享用桌上的食物。随着眼中的犹豫一闪而过,贺君倒也不拒绝,他拿起了个不曾在虫族见过的果子,很随意地啃了一口。
当贺君正思索着该如何进入正题,以何种方式对待眼前这位王时。
巨蜥族的王却漫不经心地开了口。
“看来你们元帅的希望破灭了。”
贺君一口接着一口将水果吃下肚后,随意地将嘴边的汁水一抹,咧着嘴角道了句:“彼此彼此。”
巨蜥族的王用手背撑着下巴,嘴角略微勾起了一个弧度,但看其脸色,却没有什么笑意。
在片刻的沉默后,巨蜥族的王又道。
“所以,是走投无路了?”
“倒也不是。”贺君说话时目光直直落在王的身上,似想从中看出其情绪的波动:“毕竟将你们打败后,还会出现新的路。”
只可惜。
能成为纯粹的上位者的,其心思自然深沉,即使贺君的语言具备如此直白的攻击性,他的面色仍旧没有任何变化。
“一切还未至终盘。”王端起酒杯来,细抿一口:“那条新路由谁来走,仍未有定局。”
贺君在心底暗骂一声。
他只觉得那家伙把他派过来可是真看得起他。
虫族内部不少将领其实对眼前这位王有一定的怀疑,毕竟这位王将能够支配其思维的支配者赫拉利厄斯奉为了座上贵宾,并且将第二战场的指挥权全权交托了出去。
不管怎么想。
巨蜥族的王都有可能成为赫拉利厄斯的提线傀儡。即便是贺君都曾经产生过相似的怀疑。
但曾与之有过交谈的虫族现任元帅并不这么想。
因此,在伊赛那边陷入泥泞后,特殊监察部成立,开始布局微光,元帅才令他亲自横跨战场前来亲自拜会巨蜥族的王。
单就目前来看,眼前的王似乎与元帅预想的一样,并没有被赫拉利厄斯操纵。
贺君在内心叹气。
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年甩锅甩的太多了,虽然坐到了副军团长的位置,但总览整件事,他仍有些关节之处还没有探明,这就导致他不管做什么都似有了掣肘,不管做什么都不太舒坦。
但此刻倒也没什么机会供他发牢骚。
贺君又拿了个更小的水果,随意丢口中嚼碎了咽下去,虽然能摆到王桌上的东西都是巨蜥族难寻的珍品,但贺君却是自始至终都没尝出什么味来。
自打坐到这里后贺君第一次主动开了口:“如果你我的眼前有一条新路,不知您有没有兴趣?”
“新路?”王难得地挑了挑眉,下一瞬间,便似是理解了贺君所言:“一条走不通的绝路罢了,对你我而言毫无意义。”
这一次。
贺君终于皱起了眉。
两者之间的谈话氛围也从刚才的平和变得急转直下。
贺君几乎是毫无自知之明地将口中的果核嚼烂了,果核内苦涩的汁水充斥在嗓子里,涩的连舌头都有些发麻,但贺君对此毫无感触,他只是直直地盯着眼前巨蜥族的王。
“那就是没得谈?”
“这取决于你想谈什么,贺君。”
王倚着靠背,高高仰着头,将剩下的酒水尽数灌进了喉咙里,他的目光在四周一扫,随即则向略微阴着脸的贺君道:“我没有耐心,理所应当的,我的贵宾也是。”
谈及贵宾两个字时。
贺君的神色再变。
支配者对虫族的威慑实在太大,就算是他自己,也只能保证自己在面对那几名支配者的本体的情况下能堪堪脱身而已。而那名为赫拉利厄斯的,更是曾见证过虫族散轶年代的,已经活了一千年的怪物。
他几乎是下意识就想沿着王落下的目光望去,最终还是凭借自己的意志力成功控制住了自己的本能行动。
谈判这回事。
向来都是你来我往。
因此贺君强行将自己的心绪掰正后,他的呼吸也随之静了下来:“那就这样吧。有些事情只有咱们彼此都想谈才能有所进展。”
王并未接他的话茬。
只是用一贯的,带着些许淡漠的语气道:“若虫族没有带足诚意,那我也不介意让虫族再换一只虫。”
贺君哈了一声。
“那估计要让您失望了,我恰恰是诚意最多的那位。”说着,贺君也端起一杯酒来,向其做了个敬酒的姿势后,仰头一饮而尽:“毕竟也没有谁的前路都是绝路,您觉得我说的对吧?”
熟悉的片刻沉默后。
王端起了一杯艳红色的酒。也向贺君做了个回敬的动作,直直饮了下去。
巨蜥族的王与虫族的副军团长的第一次会面在花房结束。
据增添酒水糕点的巨蜥族精锐透露,两者相谈甚欢,氛围轻松,像是在喝下午茶时随心所欲地闲聊。
而其间种种究竟如何,也只有他们自己知晓。
……
待贺君离开后。
王缓缓从躺椅上起身,而当他的双脚踏到地上时,他的身形却蓦地踉跄了一下。
他的手扶着额头,微微摇了摇头,又将因着站不稳已经滑落于肩的宽松袍子扯了回来,深深吸了两口气后,这才缓缓将花园外候着的巨蜥族精锐侍从叫了进来。
“您叫我何事?”
与面见贺君时的面无表情与表现得尊敬截然不同,那名巨蜥族的精锐侍从直直跪在了王的脚边,他的声音充斥着敬虔,好似在他面前的不仅仅是这一族的引领者,而是他崇敬的,信仰的神明。
“上次提出那个‘计划’的,是谁?”
侍从张口欲答。
王却没什么耐性地摆了摆手:“不必告诉我他的名字,叫他来见我一面。”
侍从恭敬低头称是。
待巨蜥族精锐侍从离开花房后,王缓慢地,踱步到了透明的走廊之前,在他的眼前是一片充斥着生机的青翠之色。
他望着。
呢喃着。
“……地脉的轮转永无尽头。”
“……万物终究会化为尘埃。”
他说着,却又不禁皱起眉头来,伸出手,虚掩过自己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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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没时间抓虫了改日一定吧[鸽子]咕.jpg
第516章 姜灏的建议
首都星。
对三号而言,这段日子过得好又不好。
好的是,他的钱包因着他加入联邦后又渐渐鼓了起来,不用再厚着脸皮去兰图家去支点儿日常用度的钱,但坏的是,在联邦的日子也不是那么好过的。
他并未通过正常的,竞争激烈的遴选方式加入联邦,而他的雄虫身份又成了能使他免受其他虫攻讦的一道金令。
他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明白了曾经文与他说的那件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谁都表现得很尊敬他。
但谁的眼里都没有他。
他可以坐在联邦给他分配的位置上,吃一下午糕点,喝一下午茶,没有谁会在意,也没有谁会觉得这个举动有什么问题,自始至终连联邦的系统都不需要登入。
很怪。
所有的虫都把你当回事,但所有的虫都不觉得你是个角色。
三号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这种割裂感,他就像是一只透明的虫,谁都对他视而不见,但又像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腐烂的渣滓,谁都看在眼里,但谁都不曾关心。
除此之外。
便是那些不知从哪儿打听到他是只三无雄虫的单身亚雌和雌虫的猛烈追求。
而所谓的三无雄虫,便是无雌君,无雌侍,无雌奴。据三号扒墙角偷听到的情报而言,这种雄虫对雌虫来说就是两个极端——要不是那种几乎不需费太大劲儿就能追到手的,要不就是死他面前都不会让其有任何情感波动的。
看来这些雌虫将他视为了前者。
于是,他的日子一方面被归结为了在工作上的无虫问津,一方面又可以归为被不知何时蹦出来的追求者追得上蹿下跳。
感觉自己的日子已经割裂到无法直视的三号几乎隔几天就看两眼星脑通讯,希望有朝一日能看到那两位突然上线听他抱怨几句,但很遗憾的,希望就这么渐渐地泯灭下去,但烦虫的日子却寥寥无尽头。
“所以,你就找来我这里了?”
姜灏似乎是第一次知道这只虫的厚脸皮,琥珀色的眼瞳里尽是惊讶。而大抵是这些时间的日子过的还不错,其脸上的阴郁都散了几分,多了些许明亮的光。
“呃……”三号心虚地双目乱瞟。
他也觉得奇怪,他印象里姜灏是个相当可怕的家伙,他一向都有些怕他。
但越想越邪门的是,自打他知道姜灏是商问的同乡后,这股子惧意就渐渐消失了,转而变成了些许连他自己都不清楚的亲近感。
三号心有忐忑,但姜灏似是想明白了什么,起身去端了糕点茶水给他:“算了,以后你想来随时都能来。”但还没等三号开始乐,姜灏下一句话又让三号如坠深渊:“与之相对的,别时不时去烦商问了。”
三号刚想说什么。
却见姜灏就这么倚着沙发,托着下巴,懒懒地道:“你也知道,商问和那只雄虫在一起,没有谁敢去赌那只雄虫的心,能允许你一直在商问面前晃荡。”
这种事即便放在人类社会都会引起争执,更别说是在对待两性关系更为严苛的虫族社会。
姜灏的担忧在虫族社会绝对有其正确性。而身为本土雄虫的兰图祭则无疑是其中最无法预测的一颗炸丨弹。
姜灏曾觉得这么厚脸皮的虫说不定会将其所言的一切当玩笑话。
但他却见三号就这么垂下头去。
怔怔地,不断地绞着自己的手指。
“我对商问没有那种想法……虽然确实说过如果嫁不出去就来找我这种话…但那确实是开玩笑的,”
“啊?”姜灏从某种程度受到了些许震撼。
“我喜欢商问,但不是那种喜欢,我其实也很喜欢兰图祭那小子,虽然他应该只是看在商问的面子上才对我客气。”
这世间有两只虫的关系,有多只虫的关系,却没有任何一种是他所期待的:“我喜欢他们,希冀他们的感情顺利……但我也想和他们在一起,那我又该怎么做?”
三号的这一番话让姜灏有一瞬间的无语。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姜灏都怀疑他这位地球老哥来虫族是不是来收集奇葩的,否则姜灏自己都搞不明白,为啥绕在商问周边的这些虫有一只算一只,都与他知道的,认识的,了解的虫截然不同。
姜灏的手指点着沙发扶手。
虽然他觉得眼前的雄虫说这句话不一定有多郑重,但他看着对方的神情,却破天荒的诞生了那么点儿不忍心。
姜灏认真地想了,因此他也得到了属于他的答案。
这份答案掺杂着他过去的经历,掺杂着他对于商问与兰图祭浅薄的认知,亦掺杂着他对虫族现状的理解。
“去往上爬,去找你想踏足的路,做你希望的事情,并去攫取能达成你的目标的足够的权力。”
“当你所行的路与他们走的路相同时,在抵达道路的尽头前,总能与他们重逢。”
届时。
那将他们两只虫当做依靠的虫,想必也能与他们谈笑着并肩而行。
姜灏并不指望眼前的虫能付诸多少行动,但看其一言不发的模样,想来也是听进了几句的。
姜灏端着茶水抿了一口,突然发现已经快到饭点,皱着眉头看向眼前这不知为啥显得可怜巴巴的雄虫两眼,最终还是放弃了将其踹出门外。
“既然都这个时间了,那留下来吃顿饭吧。”
话音落去,那死气沉沉的雄虫却突然扬起脑袋来,眼里闪着噼咔噼咔的光。
姜灏:“……”
他有那么一瞬间后悔做了这个决定。
……
其实不止姜灏看三号是朵奇葩。
三号看这位披着雄虫壳子的外乡人也觉得稀奇。
帮着准备配菜,吃完饭后主动收拾碗碟,自顾自地去洗碗。而看其雌君,虽然在他面前有些僵硬,但也没有要拦阻的想法,三号就知道这应该是两者约定俗成的众多小事之一。
而若是放到寻常的雄虫家里。
雄虫别说亲自去做这些,甚至有些杂事说不定还需要那些雌侍雌奴去竞争上岗,从而给他们的雄主留下个不错的印象。
按理来说。
身为本土雄虫的他不管从哪个方面都应该认同寻常雄虫的作风才是。但三号却就这么扭过身子趴在椅背上,看看还有些不太适应的萌,又看看忙碌的姜灏。
他突然觉得这样也很好。
于是,在萌惊诧至极的目光中,三号不由得问道:“你们‘人类’都是这样的么?”
这句话丢在此处。
就像是在静水上丢了颗炸丨弹。但不知道是不是已经习惯了三号这种咋咋呼呼的行事作风,姜灏反倒只是在片刻震惊后,便再度回归冷静。
“有些是,有些不是。”姜灏从厨房出来时,又端了两杯星兽乳调制而成的“奶茶,”给萌和三号各一杯,他自己则简单泡了点儿茶水:“就像在虫族,有好虫,也会有坏虫。”
“但你和商问都很好。”
许是三号的夸奖比较坦诚,来虫族后压根没干成什么好事的姜灏反倒有些心虚,不由得摸了摸鼻子:“这都是概率问题,但在人类社会,单以婚姻举例,抛妻弃子的,家庭暴力的,喜新厌旧的……比比皆是。”
三号纳闷:“这不是很正常么?”
姜灏愣了愣。
在虫族社会观内,这还真他妈是正常的。
隐约间察觉到虫族世界观对他的冲刷的姜灏只觉得冷汗浸透了脊背,随即连道:“但对‘人类’来说,这些其实都是不被提倡的。”
三号想了想。
其实单凭姜灏几句话,他是无法想象出在虫族常识之外的场景的,但他有另外认识的一名人类,他能够通过对他的理解勾勒出其对婚姻,对爱情的看法。
从而像是拓印般的,将其描摹进他的畅想之中。
“好像也不错。”
三号这样说道。
……
“说起来,那叫什么‘奶茶’的,可比所谓的春虫奶昔好喝百倍。”吃饱喝足的三号即便离开了姜灏与萌的府邸,仍旧对那香醇的味道念念不忘:“也不知道姜灏有没有开店的想法。”
但就这么自言自语地走半圈。
三号又陷入了沉默。
姜灏今日的话语无疑对他造成了些许影响。
他有必要向前么?
三号曾觉得即使商问和兰图祭觉得他有些烦虫了,那就厚着脸皮在两只虫眼前滚上两圈,商问向来心软,而兰图祭也向来会顾及商问的心情,想必仍旧会允许他跟着他们晃荡。
但那会对他心软的虫,与那勉强皱着眉头爱屋及乌的虫,两只虫就这么向前,越走越远,对三号而言,所留下的只有永远无法接通的,躺在星脑通讯中的两道灰色的姓名,仅此而已。
但他又该如何呢?他没有才能,他只接受了启蒙教育,他相较其他雄虫而言,他只有在星舰港搬货时练出的些许力气。
对他这样没什么价值的虫而言。
他又要靠什么,又要拿什么向前走?
三号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就像他此刻无法解释自己的内心——分明是被泼了冷水,却偏要从中燃起火来。
因那名为姜灏的雄虫向他描摹了一个未来。
在那个未来,他喜欢的家伙们正站在路口,等待着他与他们并肩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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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说一,现在已经有一大票角色聚集在首都星了[捂脸笑哭]现在有名有姓有剧情的角色差不多就仨去向:军部,微光,首都星。
我还挺喜欢这种机缘巧合下因主角将很多配角交织在一起的剧情
第517章 两名研究者(上)
培养舱中。
米格日常记录完数据后,又给培养皿内的崭新生命注入了新的特调药剂——如今,那崭新生命胚胎已然渐渐长成,在特殊药剂的催熟中,变成了一颗圆润的虫蛋。
做完一切的米格将虫蛋的身体数据输入两只虫自己搭建的数据系统,而数据系统便会根据他们每日输入的数据进行智能分析,并给出粗糙的反馈。
而不管每一日的数据有何变化,数据系统输出的反馈中必不会少这么一句话:幼体发育速度过快,不符合虫蛋发育正常周期规律。
至于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便是前段时间与无名初遇时简单的一句话。
米格与丹虽然知道在培养皿中长成的胚胎肯定要比正常发育的虫蛋弱很多,但不曾想过,还真如那捉摸不透的小子所说的一样,他们自己搭建的培养舱确实出了问题。
胚胎在雌虫体内时,雌虫会自动将体内环境改造成适合胚胎发育成虫蛋的摇篮。
但培养舱做不到这点。
也就是说,在胚胎发育成虫蛋这一过程中,其成长环境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但这一变化既没有被写在论文之中,也不曾被虫所熟知,甚至无法被仪器检测到。
但对丹与米格而言。
他们却见证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胚胎完全成型后,虫纹才开始诞生么?”
丹似是见到了让他经历了这么长的虫生都无法想象的事情,那一瞬间的理智竟然冲破了些许本能,他趴在营养舱的手微微颤抖着,他直勾勾地盯着培养舱内的生命,他像是看着一副美轮美奂的画卷,那么一瞬间带来的冲击更胜过生与死。
他知道的。
他在看着真理。
他在看着这个世界最本质的,最直观,最美丽的东西,他觉得眼前的景象美不胜收。就算是他此刻死在这里,也是没有关系的。
而与丹那双颊泛红,眼中弥漫的尽是狂热的模样不同。
米格则表现得冷淡许多。
他看着手中的报告,皱着眉头:“虫纹的诞生竟能导致所需的生长环境发生如此大的变化,导致营养舱内环境完全不适宜其生存,这究竟是为什么?”
但他将胚胎诞生发育,虫纹诞生发育的置于正常的虫蛋成长时间线上时。
仅是那么一瞬间。
他突然想到了一点,喃喃道。
“……灌溉期。”
趴在营养舱前的丹没有听清,但与米格搭档时养成的习惯完全让他下意识地问了句:“什么?”
米格则是将心底的那一点儿惊讶完全抛之脑后,他对着丹解释道。
“虫纹诞生的时间点与灌溉期开始的时间点……几乎重叠在了一起。”
虫族自始至终都不是一个保守的种族,而其部分根源来源于繁衍后代的方式。
虽与人类不同,虫蛋不需要在雌虫体内发育长达十个月的时间,但在虫蛋的生长过程中却仍有诸多讲究,雄虫的灌溉期便是极为重要的一点。
用科学一点的话语来解释,就是在胚胎基本成型后,雌虫与雄虫便要定期进行重复性丨丨交行为,并且要达成中丨丨出的结果,借此辅助虫蛋更好发育,而这一目的明确的,具备阶段性与规律性的周期统称为灌溉期。
虽然目前学术界就灌溉期这一不成文的朴素虫族繁衍行为众说纷纭,每年都会有数篇论文与崭新的观点,同样的,每年也会出现与之冲突的相反观点,但有一点的的确确通过了大众认知与科学数据的共同考验。
那就是:同样等级的雄虫与同样等级的雌虫,灌溉期内做的更好的一方所诞生的虫蛋会具有更强的身体素质,同样的,也会更有可能具备更高的身体潜力等级。
因此。
对于从小到大就要面临残酷竞争的雌虫来说,他们从小就要学习如何去讨取雄虫的欢心,同时也需要学习令当时的商问直接傻眼的床笫之间的知识。而这一切其实都遵循了一个朴素的目的——诞下更优秀的后代。
当然。
这些涉及到虫族繁衍观的事情暂且不论,目前发生的一切都有点超出米格和丹的预想。
当虫纹诞生,环境要求变化,灌溉期三者重叠,那就意味着他们之间大概率有所联系。
丹从狂热中回神,他做出一贯的思考的动作,但其目光却在米格身上不断游动。
“所以,我们也许还需要找一只怀了虫蛋的雌虫来试验?”
米格:“?”
丹却忽视了米格的异样目光,一边思考一边喃喃:“但这种雌虫很难找啊,那些怀了虫蛋的雌虫一般都很忠诚,很少愿意再与第二只雄虫……”
话说到这里。
丹才注意到米格那有些微妙的神情——他虽然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但这不意味着他缺少虫族的常识——于是那双眸还泛着求知之光的丹瞬间又转了口:“当然,我们也要关注被试验者的想法,要不……”
丹的目光顺着米格的脸,脖颈,上身,缓慢下滑。
最终,在米格几近黑脸之时停了下来。
在片刻的沉默后。
米格研究者的特质最终战胜了他的些许羞耻与无语,他缓慢将心情平复后,只道:“我会去采些样品进行试验。”
丹却像是对此一无所知般地笑着问道:“那需要我帮忙么?”
“……不用。”
米格只觉得似有些气血攻心,最终,却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带着几分无语道:“你什么时候学会调侃虫了?”
丹闻之笑着耸了耸肩。
随即,在米格离去的路上,毫无征兆地喊了句:“如果你真的需要,我也可以帮忙的。”
最终,他得到了米格没好气的摔门声为回应。
……
调侃归调侃,米格和丹要做的事情远远不止这些。
为了胚胎能成功发育,他们势必要对培养舱重新进行设定优化。而虽然丹和米格对虫蛋的等级潜力及身体素质毫无要求,但既然发现了灌溉期的问题,那自然也要将其纳入测定与实验的范围之内。
于是。
接下来的几日便在无止尽的实验,时常黑脸的米格,与像是找到了别样乐趣的丹之间度过。
兴许是对实验材料的保护,又兴许是由丹带来的压力,米格直接将自己关在了药剂调剂室内一整日,最终,做出了一瓶看着略有几分黏糊的,带着草木清香的灰白色药剂。
“它也许能代替部分雄虫体液的效用,但因为我们并不知道它与虫蛋生长究竟有什么关系,所以得到的实验结果也会有较大误差。”
米格晃荡着试管中的液体,简单做了介绍。
而话音落去。
他便注意到了丹那双眼眸,狂热的,明亮的,泛着与前几日相似的神采,但丹的目光并没有集中在他手中的溶液上,而是准确无误地落在了他身上。
脸颊泛红,眼眸狂热。
这样的目光不知为何令米格喉结微动,但随即,他只是抬起手来,指向丹的脸颊:“你的鼻子。”
丹伸出手来一抹,才发现自己的鼻子下又不知什么时候溢出了点点血迹。他一直都是这样,用脑过度或是情绪太过激动的情况下,便会出现这种情况,而已经习以为常的丹随手抹去了那点鲜红,与米格重新设定培养舱,将那份药液投入培养舱之内。
接下来的三日。
两者不眠不休地记录着胚胎的每一处变化,而在确定胚胎数据暂时重归正常后。
两只虫便不约而同地,背靠着背瘫软而坐。
米格疲惫将手中密密匝匝贴满了标签的数据本递到身后,丹从耳后摸出根笔,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记录日期以及短短两句话的数据分析。
随即,两只虫脊背靠着脊背,后脑勺抵着后脑勺,就这么坐着,短暂地放空大脑。
空气中,只有药剂散发出的刺鼻气味,以及地下室阴暗潮湿的味道。
丹偏了偏头。
他便枕在了米格肩上,虽然这个姿势并不舒坦,但枕着其肩膀,看着头顶昏暗的灯光,又让他觉得内心无比畅快。
察觉到丹动作的米格略微调整了一下自身姿势,也偏了偏头,很干脆地枕上了丹的肩膀。
丹的头发落在了他的颈子上,让他觉得有些痒,就这么偏着头蹭了蹭。
丹的身上从来都不会有什么清爽的味道,他的周身上下只有药剂的气味,仪器的气味,浑浊而又多变,与他那漂亮明艳的脸庞完全不搭。
米格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这些,但以不太舒坦的姿势枕着他肩膀的丹却忽的开了口。
“你知道么?你是个天才。”
米格想了想。
他并没有否认这点,却也只道:“我只是和你一样的研究者罢了。”
“是的,是这样的。”丹说着,话语中却带了点儿笑意:“虽然你当雄虫或是当雄主也不错,总之比外面那些雄虫多点意思,但只有研究者这个称号才最配得上你。”
丹的声音停顿了片刻。他的语气疲惫又难得的柔和:“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我的研究者。”
而在片刻的沉默之后。
米格缓慢道:“我对你的看法其实和你对我的看法是一样的。”
丹又往后再仰了一点,拿出了这两天惯常调侃他的语气问:“嗯?真的一样么?”
米格却抽出手来,揽住了丹的肩膀,就把这仰着头,枕着他肩膀的家伙给搂过来,以一个略微怪异的姿势在其唇上亲了一口。
“是的,我的研究者。”
第518章 两名研究者(下)
事实证明,米格研发的药剂确实如他所说的那般,有作用,但并不是完全有作用。
因此,与其说这些药剂能够帮助胚胎变得更有活力,更加健康,倒不如说仅可以勉强让胚胎不至于断绝生机,其仍旧是勉强吊着性命的举措。
当然。
在寻找解决方案时,两只虫也试过传统的灌溉方式,但因为胚胎并不在母体之内,因此不仅对胚胎发育毫无用处,还差点儿污染了培养舱内的营养液。
最终,在进行了数种不同方向的常识后,丹和米格敲定了一个相当激进的法子。
在为胚胎提供过剩营养的基础上强行将其催熟,使之以最快的速度跳过虫蛋形成阶段,这样做虽然也具有一定的风险,但却能避免原本就很脆弱的胚胎被这个阶段拖死在襁褓。
说做就做。
两只虫又没日没夜地研究了几天,连白天的研究室都不再去了——反正他们的老板兰图祭也不在首都星,研究室内有实力有地位的虫也与丹或多或少有些关系,因此,也没虫敢对两者提出批评。
最终。
经二虫反复实验后,终于通过改变培养舱环境与适量特制药剂达成了催熟的目的,而培养舱内的胚胎在两虫的努力下以超乎想象地速度形成了薄薄的虫蛋蛋壳,将整个胚胎包裹,而虫崽后续的成长便将在这个与外界隔绝的小世界之中进行。
“很弱。”丹为其做了检测后,与步入同样生长期的正常雄虫做了对比,最终给出了评价:“可能比正常的C级虫崽的身体素质还要弱上五倍。”
这里没有任何一只虫对培养舱内的新生的生命报以希望。
因此也没有虫会失望。
在确保它能正常发育后,两只虫投入了另一件事之中。
“当前的情况可以验证一些事情,咱们的构想也能再进一步。”
“那两只巨蜥族尸丨体解剖数据做完了么?”
两只虫对视了一眼。
他们不约而同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郑重。
像是在搜集碎片一样的,他们一点一点从这个世界中搜集随着时代乱流纷飞散轶的线索,如今,他们似乎终于快将这件事做完了。
没有谁比他们更清楚。
他们如今就站在世界的转角之上,他们站在世界的真理之前。
当他们将线索拼凑而出,当他们真正将碎片合一,他们便能了解到所谓的世界的真相。同样的,他们也许会和已经对这个种族,对这个世界失望至极的,甚至陷入绝望的疯子踏上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他们相信他们可以做到这点。
……
时间在此流逝。
他们要做的事情远远比他们想象中的更多,但对于丹与米格而言,他们从不觉得这是一件让虫疲惫的事情,正相反,他们沉浸其中时,得到了享受,得到了满足,得到了虫生的圆满与升华。
而在他们的模型一号正式完成的那一日。
像是受到了些许感召般的。
在培养舱内的生命诞生了第一次的胎动,而伴随着第一次胎动,这受到的强行催化而凝结成的甚至有些许透明的蛋壳竟裂开了一道纹路。
令丹与米格都不曾想到的是。
大抵是催熟的关系,这个脆弱的生命连破壳时间都得到了大幅提前。
于是。
就在丹与米格打算就模型一号进行基本测验之时,地下室的培养舱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了最为刺耳的警报声,两只虫匆匆赶到地下室时。
所看到的便是脆弱的虫蛋崩开一道裂纹的场景。
“不应该!”
丹的脑子几乎瞬间想过了所有影响虫蛋提前破壳的因素,毫无头绪的他只来得及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而一向表现的比较冷静的米格与丹的反应也如出一辙。
太快了。
远比他们预计的快的多。
而且,一般的虫蛋在离开母体之后,其内的虫崽仍旧会花费一段时间去吸收虫蛋内的营养成分,直到他们的身体彻底发育完成,已经有了虫族幼崽强横的身体素质,他们才会凭借自己的身体破开禁锢他们的蛋壳。
但眼前这又是一个什么情况呢?
这就相当于一个还在母体的,未被诞下的蛋,提前挣脱了能供给他生命的,能让他安全发育成虫体的巢,在母体内便破蛋而出。
但说句实话。
在这个阶段破壳,他们甚至都不敢保证虫蛋里的虫崽会是一个完整的生命体。
因此,在亲眼见证这一情况后,丹与米格立即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他们立即丢下了手头的所有事情,站在培养舱前,丹调查了这七日内的虫蛋的所有身体数据,而米格则去检查了所有培养舱的所有设置参数。
“就在半个小时以前。”
丹以最快的速度锁定了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中的几行,经过简单分析后道出了问题核心:“虫蛋内的个体发生了不受控的超出限度的成长,远远超过了脆弱的虫蛋所能承载的范畴。”
虽然虫族的生长周期是营养积累的变态发育。
但在虫蛋时期却仍旧是一步一个脚印,因此,像虫蛋内的小生命这么一下子长大一截,这显然是不正常的。
手上动作不曾停息的米格则问:“虫蛋的内部情况么?可不可以强行破壳?”
“虽然还差一点,但已经基本成型,你打算让其强行破壳?也是,只有眼前这一个方法了。”
米格听了略微松了口气。
虽然仍旧很困难,但既然蛋内的生命已然基本成型,它便不会如同一摊烂肉般,只能在营养舱里蠕动着等死,若其求生意志足够顽强,仍有可能生存下来。
二者几乎不用多少交流便定下了接下来的行动方向。
于是。
在丹极为慎重,极为小心的目光下,米格微微向其点了点头,随即按下了打开营养舱舱门的按键。
清新的,药液的味道充斥在这阴暗的地下室里。而在药液味道之中,却隐隐地透出了组织粘稠物,体丨液,血液等腥臭的味道。
这本就是不正常的发育过程,其间出现什么情况都是正常的。
米格将营养舱内的液体缓慢地排出,而在此期间,丹去进行了全身消毒,并提前注射了能够让自己不至于被本能冲垮的,由米格研发的激素药剂。
至此。
他才敢在周围略显浑浊的液体中,用隔着无菌手套的手将这一枚裂开的虫蛋小心捧出来,即便如此,来自于雌虫的本能还是让他感受到了内心的绞痛。
仿佛他的心脏被锋利的钻刀整个切开了。
米格也看到了那漂亮的面庞因着本能和理智的交锋扭曲起来的样子,但如今的他根本没有余地去担心丹此刻的状况,此刻,换了一身与丹相似装束的米格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拿起了一把锋利的小手术刀,又提了把细钻头,他皱眉打量眼前已经裂开一小条纹路的虫蛋,道。
“首先得让他能够顺利呼吸。”
丹点头,将其放到了当初他曾躺过的手术台上,指着虫蛋的某一部分道:“依照刚刚传来的数据看,头应该在这附近。”话落,丹又面露了几丝挣扎与狰狞,最终化为了一句话:“他的呼吸系统很弱,不能让他在当前环境曝露太久。”
米格点头。
他试着用手中的细钻小心地把丹所指的那块虫蛋给钻开。
米格曾经原本还以为要费些功夫,却没想到这虫蛋外壳酥脆得像是快饼干,只是轻轻地一戳便破了,从中淌出了带着腥气的黄褐交织的浓稠液体。
米格也顾不上惊讶。
他二话不说沿着这个小孔将周边扩大了一圈,让虫蛋内的液体顺利排出,做完这些后,手术台的光照下,他终于看到了蛋壳内的生命耸动颤抖的模样。
“它太小了,身上的胎衣都没褪去,里面还有脓血。”
米格皱着眉将情况说了出来。
那边的丹却已然露出了一副快被自己的本能压垮的模样,倚靠着猛烈地大喘气才堪堪维持住理智。
丹只道:“把它挑破了吧。”
“我们没有专业的设备,没有办法保证……”
“它的情况已经没有办法等了,做吧。”丹仍旧勉强维持着他仅有的理智,却非常难得地,从其嘴唇里吐露出了略微感性的话语:“这么艰难都活到了诞生的这一刻,想必它也不想死的。”
米格点了点头。
他将蛋壳的近半部分都砸开,小心拿镊子夹走碎块,随即,抽出了手术刀,小心翼翼地在那脆弱的生命之上比划了一下。
米格深深吸了一口气。
随即摒住呼吸,以最为果断的方式沿着薄如蝉翼地胎衣划了一刀。其内的脓血从中缓慢地外溢开来,散发出了一股腥臭的气息。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但此刻两只虫都不会去思考这些,他们不约而同地,紧紧盯着被脓血覆盖的那个小生命。
它太小了。
它又太弱了。
但它仍没有死去,它颤抖着,扑腾着,似乎想挣脱身上的束缚,身上的血水落下之际,露出一条细小的,残缺的惨白身躯。即便如此,它仍旧在挣扎。
它终究接触到了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口空气。
来自地下室的,阴暗潮湿的,充斥着药液与腥味的空气。
在阴暗之地诞下的,身体残缺的生命就这么来到了这个世界。
一个最坏的,也是最好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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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恭喜小家伙的诞生了.jpg
第519章 交错的枝丫
混沌星。
微光总部。
虽然特殊监察部自己说自己带着元帅的命令而来,但具体是什么命令,其队长至今都没有透露,即使九花尽心思去探听,也只能得到一句玄而又玄的“还不是时候。”
九在一旁急的挠心挠肝。
而兰图祭和杜威却表现得相当淡定,他们好像达成了某种共识般地,让突然被排除在外的九更感挠心。
兰图祭那小子向来不会对那棵歪脖子树以外的虫和颜悦色,最终,还是表面装老实好虫实则面厚心黑的杜威替九做出了解释。
“既然是元帅的决定,他的重点自然不在这边,因此,真正的变数很大概率会发生在前线战场,倒时,便有我们能做的事了。”
九听了不由得为之咋舌。
别的不说。
这只虫的脑子竟然出奇的灵光,与其憨厚的外表截然不符,属于是扮猪吃虎的典型案例。
但九仍旧对微光需要配合军部这件事颇有微词。
虽说微光的建立与军部确实有些许关系,两者间也的的确确有些许情分,但也架不住微光与军部割席之后又过去了这么多年,如今在加入微光的虫之中,军部虫的占比反倒并不算高。
因此,毫无交集的军部毫无征兆跑来颐气指使,要微光配合军部行事,这事儿不管谁能忍,九反正都忍不了。若非壹牢牢地看着他,九恐怕早就去找这些虫尽一尽“地主之谊”了。
不过。
九也明白,他偶尔冲动一下也就罢了,身为首领的兰图祭绝不能有任何冲动的心思,既然元帅的目标也是支配者,那微光和军部也不是不能重新握手言和,去穿一条裤子。
当然,这些都要看他们家的首领作何想法。
而想到兰图祭,九还是决定去看两眼。
这几日除去偶尔与特殊监察部商谈外,兰图祭都泡在档案馆里,翻阅微光建立至今的隐秘记录。
档案馆在核心区与研究区的交界处,表面上虽然仅是一栋小型建筑,但它却硬生生在微光地下九十九层的基础上又深挖了数层,可谓另有乾坤。
随着一道一道门被打开,通过认证后,九搭乘电梯向下。
直到最后一层。
在昏暗的光中,他所能看到的便是无数的书架以及书架之上的各种泛黄的书籍与手稿,虽然他们这些年已经在尽力维护保存,但这千年来微光也历经沉浮,也是让其笼了一层岁月的痕迹。
九大步走在其中。
掠过一个又一个书架,最终在一个隐蔽的拐角看到了正倚着书架席地而坐的兰图祭。
虽然平日里对这小子有那么点儿抱怨。
但九都不得不承认,当这小子认真于某件事时,他身上的不容其他虫靠近的冷硬感便会散去几分,使得他整只虫都会柔和些许,同样也会变得顺眼几分。
于是。
难得觉得他顺眼的九还能随口问一句:“看什么呢?”
兰图祭只是淡淡抬头瞥了眼九,便继续翻过下一页去。而就在九扯着嘴角为他打不过又骂不得的上司在本子上再加一笔时,却听兰图祭忽的问道。
“你对吉奥斯塔了解多少?”
“吉奥斯塔?”九的眉尖儿往下一压,下意识地回答道:“是地心石在支配者那边的代称?”
“对。”兰图祭将已经翻看完的书合上,仍旧保持着倚着书架而坐的姿势,伸出手来捏了捏眉心,试图消减这段时间的疲惫:“但我觉得吉奥斯塔这个词,说不定还有另外的含义,亦或者是表现形式。”
这个猜测让九压下去的眉转瞬又挑了起来。
虽然微光早就在千年之前便知晓了支配者的存在,但他们对支配者的了解仍旧是碎片化的,甚至因着前辈留下那批手稿,出现了不少真假参半的,甚至观点矛盾的看法。
兰图祭提出的这个看法相当新鲜。
让九也不禁有了几分好奇。
“这是哪本书的观点?我怎么都没听过?”
“是我这些天与微光的某只虫谈过后的猜测,那只虫对赫拉利厄斯有一定的了解,他给出了一些我曾经没注意过的细节。”
赫拉利厄斯这个名字无疑让九的好奇达到了顶峰。
“谁啊?咱们微光有这么一只虫么?”
兰图祭反莫名其妙。
“就是当时杜威给我的推荐的那只代号蓝星的虫,你不是也知道?”
“哦,那只啊……”九原本还没想起来,但当记忆在大脑里滚过一圈后,它便就这么直挺挺地梗死在了脑子里:“那,那只虫?”
九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星脑,在微光的系统内,“蓝星”这个代号的持有者仍旧是不可被联络的状态,也就意味着对方大概率处于虫族境外。
但他并不怀疑兰图祭能联系上对方,以“首领”在微光的地位,自然会得到相当的特权以及内部资源供给,在千年的底蕴之下,他想要联系微光的任何一只虫,理所当然会有特殊的信息渠道。
但。
那可不是别的虫,那是商问,是那棵兰图祭非要吊死在其上的那棵歪脖子树。
九觉得这两只虫之间大抵有一点他看不懂的缘分在其中,否则,他实在不明白这两只按理来说几乎没有时间,甚至都没有机会见上面的虫为什么总能在机缘巧合之下纠缠在一起,甚至还要延展出新的枝丫,开出朵新的花来。
兰图祭理所当然也见到了九微妙的表情。
而当他在九身上二度见到这个表情时,那就意味着……
少年金色的双瞳里带着似乎能将虫看透的凌厉:“你知道他的身份。”
虽然兰图祭对那只虫的身份并没有太过在意,但九的表现的确奇怪,以至于兰图祭也在其上留了些许心思,并直接将推断朝前推进了一大步:“是我认识的虫?”
九现在相当庆幸他此刻带着墨镜。
否则他瞳孔地震的模样若是被其看到了,说不定眼前这臭小子还真能从这些蛛丝马迹之中推断出商问的身份。
但九显然将事情想的过于简单。
因为兰图祭略作思考后,微微蹙起了眉头。
若将将这些推断当做前提并从中进行筛选,能够得到的结果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而若是在其中挑选一只最为可能的虫。
那么一个让他不可置信的答案就会呼之欲出。
“商…?”
“等等!”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阻止了唯一正确的答案。
“?”兰图祭略带不悦地望向他。
九似是带了莫大地勇气开口:“那个,我觉得你思考的方向可能歪了。”见兰图祭似乎还有些耐心,九连忙将自己脑子灵机一动打了半截的腹稿丢了出来:“那只虫我的确是认识的,只是我觉得他可能当不起杜威那些评价,他其实是只很懒散的虫,在军部就是得过且过地混日子,地心石那事也是他误打误撞发现的。”
兰图祭微微眯了眯眼睛。
九觉得眼前这小子实在有些难以应付,脑子转得都快烧着了,又赶忙补充道:“他是当年那批虫的后代,持有那批虫留下的日记手稿,对像赫拉利厄斯那样活了一千年的支配者有些许了解也很正常。”
九自认为自己这番解释可谓是行云流水天衣无缝。
但兰图祭听了这番话,他的神情反倒没有什么变化,只挑了挑眉,轻飘飘问了句:“是这样么?”
九连连点头。
“是这样。”
见兰图祭似乎没有打算继续追究,九在心底暗自松了口气,而经历了这么一遭后,他也懒得在这脑子转的贼快的臭小子面前晃荡,再晃下去指不定连自己的老底都得给兰图祭掀喽。
“那你继续看啊,我去找特殊监察部的虫聊聊天。”
说完这句话的九二话不说开溜。
只留下了兰图祭一只虫待在满是书籍陈列架的档案室内。
而注视着九离开身影的兰图祭却没有再去看书,而是熟练地打开星脑,在微光平台的特殊联络渠道内,目光凝于亮起的蓝星二字。
他久久不语。
最终,却只是神色不变地将特殊联络渠道关闭。
但在兰图祭不曾知道的世界的一角。
在巨蜥族所在的星域之内,在星海之中行驶的三艘巨蜥族式制星舰之上。
最近和微光的首领建立了较为稳定的联系的商问就两者的聊天记录摸了摸下巴。
“是在星舰上过的日子太单调了么?总觉得微光首领的聊天方式看着有那么点眼熟。”
老实说,他对微光那名首领的了解仅限于与之曾经的信息交换。
在商问的记忆里,这位微光的现任首领应当是只相当果决的虫,而这段时间与对方有了浅薄的交流后,这位首领也确实如他的设想,冷静且冷漠,除去必要的话语之外,愣是连字都不会多打一个。
不过。
为什么他会莫名其妙地感觉这种聊天的语气很熟悉呢?
冷漠的,惜字如金的。
还真别说,在他的印象里还真有这么一只虫。
“……兰图祭?”
商问挥挥手,将这实在有些天马行空的推断拍散后,无奈摇头而笑:“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
九不愿意暴露商问身份其实还是被打了个信息差。
毕竟商问与九上次的对话还在很久之前,在九眼里可能还是个军部不起眼的小卡拉米,怀着让这棵歪脖子树涉险说不定会被兰图祭扭了脖子的危机感,硬是憋出了一套谎来。
另外,如果问子哥即便曾经错过了拯救小祭,他们也终究会在世界的某一处产生交集的,虽然在这个世界线上的问子哥可能会过的更加艰难(笑死)
走在相同道路之上的人终究能在前路的十字路口前与彼此相遇。
这是我细想后觉得有那么点浪漫的事。
第520章 谈吉奥斯塔
而将时间倒回至两者取得联系之前。
前线,巨蜥族星域内。
商问不得不承认,罗恩与白木不愧为精锐营的虫,对战局的把控以及对于形势的预测可谓精准至极,在朝着战场边缘逃遁之际,他们曾数次在不同的战火周边游走,从巨蜥族星舰的包围之中逃之夭夭。
而就在这种情况下。
他们甚至偶尔还能借此用粒子炮偷袭一两艘巨蜥族的星舰,试着为这些小型战场的战局发展增加一分可能性。
不得不说。
即使是数次死里逃生的商问,接连看到他们这一套秀的飞起的操作后,愣是给他看麻了,也是让他学到几招判断战场走向的本事。
而另一位得到了充足经验的则是他们这位星舰操纵员,杜莱。
在跟随这两只虫漂泊星海的旅途之中。
杜莱不止一次一边后怕擦汗一边痛骂这些家伙真是不当虫,若非他还有那么点儿开星舰的经验,恐怕只能被对方抛在这里,连其星舰的尾气都吃不上。
而就在这充斥着激烈的战斗,逃跑,斡旋以及偷袭的战场横渡中,商问赫然发现,大抵是精锐营的那两只虫太过靠谱,他自己一时间反倒没什么需要担忧注意的事。
因此。
他得到了一段非常邪门的体验。
星舰外,是星球之上战火连天,是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星舰内,是罗恩白木二者一方规划路线,一方身先士卒领航行驶,是杜莱则勉力坚持,操纵两艘星舰吊在其后,是默林与门科组成了短期搭档,继续监督星舰内的士兵进行特殊训练,并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基础物资的发放以及保养。
而在这种情况下。
身为指挥者的商问竟然变成了一只无事可做的闲虫。
商问一时间感觉有些不可置信,但当他在所有环节进行了一番确认后,他承认了——他现在确实无事可做。
因此。
百无聊赖的指挥官的日常基本变成了在平稳行驶的时候去看一眼兼回的情况,在罗恩与白木捅了娄子准备提桶跑路的时候多注意几眼总控室情况,及时提醒杜莱,并简单为其规划规划方向即可。
日子就这么过着。
而就在某一日。
商问毫无征兆地接到了来自微光首领的信息。
有一说一,收到这条消息的瞬间,商问确实产生了些许惊讶,毕竟没有谁比他更清楚他此刻身处何方。
微光的首领按理来说应该是虫族,而在两个种族星域之间,除非设有特殊的信号塔,或是采取其他类似的能够传递信息的措施,否则在虫族星域内的虫是断然联系不到在巨蜥族星域内的虫的。
难道对方也在巨蜥族星域内?
稍作思考,商问便否定了这个猜想,若是对方此刻在巨蜥族星域内,又何必来找他询问军部的事情?
没错。
这次微光的首领再次出现,仍旧是为了军部的事而来。
如今,虫族所有的目光可以说是都集中在军部,但军部独特的信息传递制度使得军部内部的信息就像是一块铁板,想要向外透露消息,或是想要从中得到消息,都是相当困难的事情。
因此,在这军部地位水涨船高的今日,军部的内部消息在其他地方已然成了香饽饽。
微光作为与支配者为敌的组织,好奇军部行动也是再正常不过。
商问思考片刻,简单挑了几件事发给对方。
包括目前军方的处境,目前的进攻局势以及敌方的基本情况。
而当微光的首领得知敌方的总指挥并非巨蜥族的王或是新王,而是赫拉利厄斯时,对方显然对赫拉利厄斯产生了些许兴趣。
而恰巧,在这几个支配者中,商问对赫拉利厄斯最为了解。
身为彼此的对手,以及想要将彼此杀之后快的死敌,商问自然也想要去了解更多的有关他的信息,于是他和微光的那名首领也算是一拍即合,就两者对赫拉利厄斯的了解交换了部分信息。
赫拉利厄斯。
是在一千年前虫族黑暗时代便小有名气的支配者,其在掌兵作战方面有一定的天赋,因此只在战争的年代他才能在支配者间脱颖而出。
但赫拉利厄斯是一名没有称号的支配者,也就是说,他远远没有抵达在这个领域登峰造极的地步。
“也许,参与指挥战争并取得胜利,便是他得到称号的一种手段。”
商问突然有了明悟。亦明白了为何几次计划都有赫拉利厄斯的布置。
若是赫拉利厄斯妄图以此得到称号,而自己恰恰又是每次妨碍他计划的虫,那么赫拉利厄斯对他迸发出杀意也是相当合理的事情。
但问题来了。
称号这个东西,究竟又有什么用处?
商问可不觉得军部的那些荒诞猜测是真的。
以这些问题为前提,商问与微光的首领一边交换信息,一边收集着可以拼接赫拉利厄斯这名支配者的拼图。
而当商问仔细回想与赫拉利厄斯的几次会面时,他突然发现了一个盲点。
“你知道吉奥斯塔么?”
对方仍言简意赅:“地心石的另一种表达方式。”
没错,这本是支配者对地心石的称呼。但当商问不断把那些混乱匆忙的记忆裁剪,分割,细化,最终,他将记忆停留在了赫拉利厄斯虔诚亲吻地心石的画面上。
赫拉利厄斯的行为不管放在信仰这一套路之中,亦或者是将其放在其他场合下,可以说是完全与这一族务实的风格相悖,而这一对生存有相当执着的种族诞生信仰的可能性也极低。
因此。
“它与地心石有联系是肯定的。”
因为商问亲眼见过赫拉利厄斯亲吻过地心石。
但吉奥斯塔可能不止代表地心石。
于是,两只虫在讨论的过程中又诞生了这么一个问题。
——吉奥斯塔这四个字,是否可能代表了其他的东西?”
商问细想之下。
他莫名地惊出了一身汗。
因为的确是可能的,因为在他的记忆中曾出现过符合条件的东西,甚至出现了不止一次。
那是一颗有他两人高的巨石,通体莹蓝色的石头,他的表面如玉石,如琉璃,它的棱角分明,像是精雕细琢之下的产物,虽然商问不知道它究竟在不在支配者的聚居区,但商问通过服用莹蓝溶液的方式,确实在精神力世界中见过它。
仔细想来,这分明应是地心石的模样。
这本是横贯在他记忆中的一根刺。
但就像是他复盘与赫拉利厄斯的所有遭遇时那样,再度回忆当时情景时,他竟再度发现了些许细节。
这些细节的发现却让他只觉得脊背发寒。
他当时为什么没有意识到呢?
这分明是个极为重要的,甚至是应该被他优先考虑的问题,却因为当时的他对支配者,对这个世界缺乏了解,将其视作了正常的情况。
但这怎么可能正常?
那颗巨大的石头。
那颗巨大的莹蓝色石头。
——它可能,是有思维,甚至是有智慧的。
——否则,他又怎么能听到石头在说话,听到石头表达所谓的喜怒哀乐?
商问冷汗直冒。
商问承认,以他的在地球和虫族的经历,他能接受什么星脑Ai,什么人工智能,但他无法接受一块冷硬的石头具备智慧与感情。
支配者一族究竟在搞什么东西?!
而如果他们真让一块石头具备了智慧,感情,使它像是人类,或者是智慧生命般存在于世,他们又是为了什么?而若是这块巨石与支配者无关,难不成在这个世界的某处真正会诞生出一块具备自我思考能力与感情的石头?
已经发现自己走近思维漩涡的商问尽可能地将自己的思绪拉回正轨。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去仓库再掏一瓶莹蓝溶液灌下去。
但他最终还是靠着强大的意志力拒绝了自己的行为。虽然他清楚,只要他再次服用这种溶液必然能再次见到这颗古怪石头,但问题是,他一没有掌握这颗石头的研究方向,二来,在流放之地的名为囚徒的支配者也让他颇为警惕,若是再次遇见囚徒,他那点儿弱小的精神力可顶不住身为支配者的碾压。
不过,此刻的他并非孤身一人。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与他来历相同的,同样拥有精神力的家伙,而对方甚至因为经历特殊的关系,比他拥有更多的精神力。
依照前两次服用药剂的经验,若是将这种药剂带给姜灏服用,说不定还有所斩获。
商问缓缓吸了口气,平复心绪后便将此事记在心里。
时间与此流逝。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在星海与战火间航行了半个多月。
因着他们距离核心战场越来越远,霍朗中校也不曾联系他,因此商问一时间也没法判断前线战争究竟发展到了什么地步。
但他们所搭乘的三艘星舰却已然在这半个多月中抵达了双方战场的边缘。而越往边缘走,巨蜥族的守备力量也就越弱,甚至他们还发现了几颗有巨蜥族居住的,却没有军队驻扎的星球,因着他们的星舰都是巨蜥族的式制风格,因而不曾在这些巨蜥族星球上引发骚动。
罗恩与白木对巨蜥族平民毫无兴趣,简单在附近绕了一圈后,便将目光落在了别处。
“过了这一带,咱们就能顺利踏入巨蜥族的后备后勤区,但你也知道这地方的重要性,因此,前方的巡逻星舰也必然是最为密集的,在谈及成功之前,我们先要想办法突破他们的巡逻封锁。”
第521章 初入后备区(附作话番外)
对于他们而言,此刻他们要做的事情便是他们此生遇到的最危险的任务。
虽然他们都搭乘的是巨蜥族的式制星舰,但在军区,每一艘星舰都会有他们独自的编号以及所属编队,而在每次战争过后也会依次统计上报战损,而他们所乘坐的星舰已经有相当大的概率被标记为了遗失或是战损星舰,若是就这么大大咧咧地闯进去,即使巡逻队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一道又一道守备关卡也终将会将他们拦下。
因此。
怎么闯进去,闯进去后怎么逃避审查,又怎么在敌人的严加看管中抵达所谓的地面武器布设区,又是一个严重的问题。
而至于抵达之后又该如何。
至少罗恩与白木根本不会去考虑这个问题,对于他们来说,但凡真能走到那一步,能破坏几座地面武器,就算是死那儿就地掩埋了都不是什么大事。
但对商问来说,除非死亡的闸刀已经砍断了他的头,他从不会以死亡为最终的结果去思考问题。就算是走到了这一步,他仍旧不觉得他们所面临的就是绝对的死局。
当然。
不管从哪个角度,哪个方面去想,他们首先要解决当前的难题。
“低级的巨蜥族会通过外貌与气味来辨别同族。”罗恩来到商问的星舰上时拖了一大一小两个的袋子,打开袋子后,一股奇怪的,浑浊的土腥味儿毫无征兆地冲进大脑,接收到这股味道的大脑都能出现一瞬间的停摆。
这两个袋子里。
大袋子装着散发强烈味道的棕黄色粉末。小袋子里装着的东西看起来……像是商问所在地球上隐形眼镜。
商问顿时明白了他们想做什么。
真正的巨蜥族精锐会褪去全身上下的本族特质,转向与虫族相仿的人类形态。但对于大多数巨蜥族精锐而言,已经接近完美转化的他们仍会留有缺憾——他们的眼睛仍然具备巨蜥族的特征,像是蛇类的竖瞳,带着一股非人之感。
虽然不知道罗恩从哪里搞来的这些东西,但它们无疑为商问提供了崭新的思路。
“一般情况下,一个小型星舰编队能有一名完全蜕化的巨蜥族精锐以及数名部分蜕化的精锐,因此这玩意儿也不需要做太多,而且这东西做起来也挺麻烦的……”罗恩嘟囔着,让商问根据编队的具体情况将这些伪装道具分给部下。
商问道了句谢。
又略带好奇地问了问粉末的配方和做法,罗恩也不藏私,直接将粉末的配方做法与隐形眼镜的制作流程通过星脑发了过来。
罗恩见商问对这些东西有兴趣,反倒露出了几分遗憾:“可惜我还有很多小道具的做法存在另一张芯片上,没有随着星脑带来。”
不过,罗恩的遗憾来的快去的也快。
在如今极端危险的情况面前,他并没有太多时间去缅怀自己远去的小道具制作手册。
……
商问留下了几小包粉末,剩下的让默林均分给编队内的士兵。
“长官,这味儿是真的怪啊……”默林一边抱怨一边将粉末往自己身上拍,但让默林感到惊讶的是,分明是味道相当怪的粉末,拍到身上后反倒变得正常了,只有一股被水浸透的泥土味道,倒是与巨蜥族有几分相似了。
商问也将粉末拍身上后,从小袋子里拿了副所谓的“隐形眼镜”出来研究,但这玩意儿乍一看还像那么回事,但若是细瞧,直接让他忍不住老人地铁手机。
这应该是用当地的矿石打磨出来的东西,勉强匹配眼瞳做了形状,即便以虫族强横的肉丨体,长时间怼眼睛里也有相当的负担,若是人类的身躯来用,估摸着戴上就离瞎不远了。
但罗恩显然是用了心思的。
因着巨蜥族的瞳孔颜色与所在族群有一定的关系,因此罗恩做的这些“类隐形眼镜”也基于巨蜥族的情况,做了基本的颜色差异化,从灰色到棕褐色,甚至到亮金色,可谓应有尽有。
几乎是下意识的。
商问便将那枚亮金色的镜片拿在了手里。
而当他意识到时,脑海中却已然浮现出了丝丝缕缕别样思绪。
商问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其装戴好后,无视其中的些许疼痛,睁开双目看向四周——在镜片的笼罩之下,四周之景已经笼罩成了浅淡的金色,而视野中心,则是罗恩刻画出的相当明显的竖瞳纹路。
总得来说。
非常不适,视野会有一点受阻,但相较于未来的危机,这么一点点的缺陷完全能够接受。
做完试验的商问将其他几副镜片分给门科和默林。
门科倒是没多少讲究,很随意地选了个灰色的镜片直接怼进了眼睛,若非在下一瞬间从他口中冒出了倒吸凉气的声音,商问都要以为这家伙的眼睛别具天赋。
默林看这两只虫的表现后,最终决定先把其揣口袋里,等需要的时候再戴。
而在等待罗恩那边准备完好动身之际。
门科发现默林的目光似乎有些不安分地在往商问那边瞟。
“你看什么呢?”门科小声道。
“我觉得咱们长官这样竟然有几分像他的雄主。”
“真的假的?”门科虽然听默林说起过,但这件事实在有点惊世骇俗,以至于他一直都是半信半疑:“你见过那只雄虫?”
说起兰图祭,默林反倒一下子有了话:“长官的雄虫模样特别漂亮,身体潜力也高,你如果见了,保准你惊掉下巴。”
“不信。”
漂亮的,身体潜力高的雄虫,这种虫即使娶军雌,也只会瞄着位高权重的虫,像商问这种虽有未来,却也相当渺茫的低潜力的虫其实不太容易得到青睐。
默林耸肩:“爱信不信,不过……我觉得就是要这样的虫才能配上咱们的长官。”
门科无视了表现得像是商问无脑支持者的默林,瞥了眼正在与杜莱说着什么的商问,忽的,才开口道:“他不会退籍吧?”
“不会。”
门科却像是松了口气般地:“那就好。”
门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其实对一只B级的普通雌虫而言,能在军部闯出一定名堂,能嫁给一只雄虫,已然是一段相对普通且幸福的虫生。
但他却希望这只虫是不普通的。他就得把情爱这些小事抛在身后,咬着牙继续攀登才行,那样,跟随着他的自己兴许也能有机会见到他此生都无法见到的风景,踏足他无法踏足的山巅。
他曾经从不认为他会对一只B级的虫如此寄予厚望。
直至此时,方如梦初醒。
……
罗恩那边花费了些许功夫,亦做足了准备。
在调试星舰的过程中,他忽的询问白木:“你紧张么?”
白木仍是摆出了一副硬邦邦的木头样:“还好。”
罗恩手头的动作不停,忽的,似是想到了什么,头也不抬地,莫名其妙地道了句:“如果可以的话,咱们尽量保住那只虫吧。”
白木这次没有答话。
大抵是觉得像罗恩这样的虫表现得如此情绪化实在奇怪。兴许又觉得那艘星舰里资质平平的指挥官毫无被保护的价值。
罗恩笑笑,继续低着头调整动力炉。
将一切办好后,他给商问的星舰发送了一条简单的消息,杜莱也给出了回应。
“行了,走吧。”
罗恩起身,独身走进了星舰操纵室。
一时间,三艘星舰的动力炉嗡鸣,随着那几颗有平民的巨蜥族的星球消失在他们视线之内,便标志着他们正式进入了巨蜥族的后勤与后备区。
在探测器的扫描下。
他们可以轻松看到周边零散的,没有什么生命活动的星球已然有了不少巨蜥族的军用式制风格,看样子应该是接受了部分战争改造。
但还未等三艘星舰前进多远。
他们便遇到了他们潜入的第一个困难。
几条警报不约而同出现在了三艘星舰的操纵屏幕之上,与此相对的,则是收到各种型号的武器瞄准时的警示,一时间,三艘星舰内的警报声长鸣。
罗恩在此之前便与商问商讨过计划,这种情况发生对他们来说已是预料之内。
于是他二话不说反追踪警报发出的星球,并向其地面指挥部发起了联络申请。
大约等了一分钟左右。
一艘看起来有些残破的星舰从星球港口驶出,缓慢升空,而巨蜥族的地面指挥部同意了罗恩的联络。
见到罗恩的一瞬间。
地面作战指挥部的联络者表现出了几分惊讶。
能将全身都蜕化完全的巨蜥族在此地并不多见,而能退化到这个地步的,更是凤毛麟角,而那负责接线的联络员,充其量也不过是简单蜕化了上肢,其余部分还都是巨蜥族的模样。
联络员用并不标准的星级通用语说道。
“请您进行汇报。”
“我们来自泽尔,应王的命令参与前线战争,但我们在前线受到了虫族的伏击,好在有王的庇佑,得以成功逃脱了虫族的追捕。”
“我们在与虫族的交战中发现了他们的秘密计划,此刻我们需要立即回去向我族,向王复命,希望你们能尽快放行。”
————————
521章,还是整点儿番外吧。
既然是这么个特殊的章节,还是整点儿双人的比较好,想了想,把曾经没写完的那片粉色溶液的发了出来。
观前预警:
(没写完,就一个开头,OOC算我,毕竟我现在养胃的可怕,power.jpg)
算是当时骰骰子的非儿童版(粉色溶液)
很奇怪的,他收到了一份快递。快递内只有一瓶莹亮的粉色药剂,在光下闪烁着别样的魅惑色彩。
“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东西。”商问皱着眉头喃喃。
他原本打算去问问兰图祭看看是不是他买的东西,但毫无征兆地,手中的药剂瓶突然炸开,一股焚香馥郁的,却又极尽黏腻甜蜜的味道直冲大脑而去。
很……奇怪。
身体像是燃起了火焰,需要有什么东西来消灭这股莫名的邪火。
“……水。”
商问扶着桌沿踉跄走了几步,却只觉得每向前走一步,这种口干舌燥的感觉更加深一分。
好似身体燃着火,从发丝烧到脚尖仿佛被丢进了滚烫的油锅内,烧红的烈油把这个躯体烫得皮开肉绽。
不对劲。
他的理智在向他诉说这点。
他的本能却在叫嚣另一件事。
汗几乎从面颊滚落至衣领里,隐隐约约的,他似乎看到了一道人影,那道人影让他眼熟,又让他感到亲近。
于是他踉跄地扑过去,在略微模糊的视野下,下意识地想要去扒对方的衣服,手指在其的领子和胸前乱抓。
商问隐约听到了些许模糊的声音,好似在呼唤着什么。
但他现在干渴的厉害。
他几乎是瞬间便拽住了对方的衣领迫使其低下头来,他微微抬了头去亲吻对方的嘴唇。
双唇碰触的瞬间,熟悉的,令他眷恋的气息使得他舍不得与其分离,他下意识地就用手托住对方的后脑勺,试图加深这个亲吻。
兰图祭有些震惊于商问的反常,却仍选择了配合商问的行动。
两人的吐息暧昧地纠缠在一起。
商问托着兰图祭后脑勺的手指撩过他的辫子,隐隐约约的,黏腻的水声顺着骨头传到了他的耳中。
在亲吻中稍稍回神的商问紧紧抓着兰图祭的衣服。
“我……我现在好像不太对。”
话说着,他的手又去扒兰图祭的衣衫,兰图祭抓住了他乱动的手,那双金色的眼瞳紧紧盯着商问的一举一动。
模糊的视野里有了一抹金色。
如晨光,如烈阳。
商问如同受了蛊惑般地,想要亲吻这抹金色的流光,兰图祭则在小心抓着商问手腕之余,在地上瞥见了碎裂的瓶子,其上隐约带着未完全散去的淡粉色液体,空气中则散发着细微的糜烂又甜腻的味道,嗅上一口,便会让人陷入迷离的欲望中。
感觉自己也有被影响的趋势的兰图祭微微皱了皱眉,直接抄起商问就将他抱了出去,但在朝外走的路上,商问已经扯烂了他的衣领,他从上到下的三枚扣子,使得最终迈出去的步子又折了回来,转而直奔卧室。
在颠簸中有些清明的,又有些混沌的商文扯着兰图祭的领子,在他的肩膀上重重咬了一口。
隐约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商问将头埋进了他肩窝,他痛苦地呼吸着,却觉得世间的一切如燃起烈火:
“我好难受啊……小祭。”
第522章 过第一关卡
这是罗恩与商问商讨过后打好的腹稿。
巨蜥族与虫族的发展模式并不相同,虫族是家族式的构成,这也与虫族离谱的高等论以及雌雄比例有关,在这种情况下,便会诞生出一个又一个以雄虫为中心构建的小家,也会诞生出更加庞大的家族,同样会诞生掌控着财富,权势以及地位的顶级家族。
但巨蜥族则是另一个发展模式。
他们是以聚落,或是不同的群落为中心,形成了各自的发展圈,家庭亲缘淡薄,也导致了这一族对伦理关系的淡漠,而也正因如此,在雌雄比例没有虫族这么严苛的情况下,同样具备优等与优等诞生优等规则的巨蜥族在较短的发展历程中便拥有了一批强者。
虽然这种社会构成形势在商问看来的确有些难以评价,但当王这一存在抛去了社会,阶级,权力等能被归于实处的形态时,它得以凌驾于所有权柄之上,令一切都为之臣服时,这一相对特殊的社会形态自有其可被延续且自我发展的理由。
而罗恩口中的泽尔,便是巨蜥族中较大的一个群落。掌控着巨蜥族星域中一片极寒星球,在与虫族的战争中跟随王的战争中立下了不少战功,因而在巨蜥族内部的地位也有所提高。
“还请您稍等,如今正是前线战争激烈之时,为防止有敌人偷渡而来,我们已经派我们的战士去接应您了。”
对方话说的虽是客气,行为举止上却仍相当严谨。
老实说,这不是一个好兆头,但若是拒绝了,才真会招致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猜忌。
因此即便罗恩觉得发展不太妙,却仍只能装着急迫硬着头皮应下了。
在地面武器派出的那艘星舰缓缓进入近地轨道之时,罗恩简单将事情说给商问听,在他思考如何劝服商问冒险之际,却见星脑对面的青年已然下定了决心。
“如果事态不妙,我们需要第一时间摧毁地面指挥部与面前这艘星舰,我会抛弃一艘星舰充当吸引敌人注意的弃子,以便以最快的速度离开此地。”
罗恩微微愣了愣,这个青年比他想的要果决,而果决对指挥而言,从不是一件坏事。
“行。”罗恩没有犹豫便应了下来。
而等到地面指挥部的星舰意与他们建立联系,并向他们发送了登舰申请后,罗恩思索片刻后,索性为其指路让对方登上了商问所在的星舰。
“你来判断时机。”
“如果对方开始怀疑,就立即通知我,我去摧毁他们的星舰。”
商问点了点头。
……
登入星舰的是一名除去头部外其他地方已经有了人形的巨蜥族,但因着它所蜕变出来的人形有种关节错位,皮肤四处鼓包的邪异感,因此在其鳞甲之外,又披了一层宽大的素色衣袍,一把有他一半高的枪就这么被他背在了身后。
商问在指挥室接见了对方。
不为别的,指挥室大门之外的那两堵藏着密密麻麻枪械的墙已经被修好了一部分,若想将眼前的巨蜥族干掉,只要在关键时刻将其踹出门外即可。
就像是高潜力的虫在虫族高虫一等。
巨蜥族的精锐在巨蜥族族群中也有极高的地位。
商问虽然不知道巨蜥族的上位者一般会有怎样的态度,但虫族的上位者他却见了不止一位。
因此,商问只是坐在指挥者的椅子上,静静地看他行礼,自始至终都不曾有任何的表情变化。
“向您致意,王的战士。”
令那名巨蜥族惊讶的是,坐在座位上那位丝毫没有让他停留在此的意思,只是平静地开口:“退下吧,去令地面指挥部为我开路,我需要即刻前去觐见王。”
商问看的清楚。
当他谈及某个字时,那名巨蜥族似乎有了细微的表情变化。
商问自知他的某些措辞可能出现了问题,但此刻也由不得他去改正。那名巨蜥族则在片刻沉默后,仍躬身道。
“受王的命令,需确认任何闯入者身份才能放行。”
那巨蜥族说着,反倒像是鼓起了些许勇气般的:“敢问您来自泽尔哪一脉,又是因何遇险,又如何逃离,最后又是怎样来到这里的?”
商问眯了眯眼睛。
虽然眼睛中亮金色的镜片仍旧硌得他的双目都在痛,但他的面上仍没有任何表现。
在周围的虫惊讶的目光之中。
他略微抬了抬手。
“杀了。”
商问的神色冰冷,看着眼前的巨蜥族,像是在看着一具尸体:“我是王的战士,我的经历,我的衷心,我的战争自有王来倾听,而你在行僭越之举。”
在笼着淡金色的世界之中。
商问虽表现的并不在意的模样,他眼角的余光却仍停留在其上。
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但他已然在对方心底留下了一个破绽,若是他的这一句话仍旧无法让其信服,那他的下一个动作,便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性命收割后,立即要求罗恩与白木去攻击星舰,并轰平所谓的地面指挥部。
站在商问身后的两只虫拔出刀来。
而当刀锋几近要落在其脖子上时,那名巨蜥族则在瞬间犹豫下,最终还是选择了退缩。
他双膝及地,以头点地,声音却平静没有恐惧。
“是我的失职。”
商问却没有看他,而是将电子屏打开,点着面前的屏幕,似是敲定了什么:“消息若是没有及时传达,王势必要为之震怒——五分钟,我需要离开此处关卡。”
那名巨蜥族似乎也没想到坐在指挥位置上的家伙能这么咄咄逼人。
但最终。
他还是缓慢起身,躬身应了句是。
等到他返回自己的星舰。
商问才将自己的身体摊在座椅之上,虽然他不敢保证对方肯定信了他的话,但辅以这艘星舰,他眼里的金色竖瞳与巨蜥族的气味,也应该能让对方的思绪混乱一阵。
“接下来,就看命了。”
他就这么把头枕在椅背上。
微微仰着头,喃喃自语道。
……
商问都不由得纳闷,是不是幸运之神真的愿意给他一点儿垂帘,他这次的运气还真不错,原本他都已经计划着敌方以退为进突然发难了。
但他却从罗恩那边得到了放行的通知。
商问愣了愣,下意识地看了时间,距离那名巨蜥族离开他的星舰才过了三分钟。
“真的假的?”
老实说,他向对方说的那番话即使他自己亲至也不一定会信,难不成地面指挥部还能被他那番话诓住?
商问将与那名巨蜥族见面前后的所有场景都在脑海深处过了一遍。
最终,只能把原因归结于他“说不定扮的很像”以及被他拿来扯了半天谎的“王。”
而就连罗恩与白木都早已做好去进攻星舰的准备,结果没想到商问还真把对方给镇住了,愣是让他们准备的计划毫无用武之地。
两只虫对视一眼,再看向大屏幕内同样不解的商问,最终还是把到喉咙的问题又咽了下去。
地面作战指挥部为他们打开通路后。
瞬间。
满屏幕上的警示如潮水般褪去,在他们面前挡路的星舰也再度重新遁入地面轨道,回归星舰港。
三艘虫族的星舰就这么大大咧咧地驶入了巨蜥族的腹地外围,像是一枚尖刀即将插丨入敌人的心脏。
而对商问来说。
他仍旧沉浸在这件事竟然这么简单的震惊之中,以至于他所乘坐的星舰离开地面作战指挥部的辐射区后,他才略微回了些神。
虽然事情发展很顺利。
但对商问来说,他自觉穿越到这鬼地方几乎就没遇到过什么幸运的事,因此,虽然他的感性仍在宽慰他忧虑的内心,他的理性却仍化作了一把剑,高悬于他的头顶。
隐约间。
他总觉得事情并不会这么简单。
但他既然已经踏过了第一个关卡,那他自然不必留恋于已然做出选择的过去。
而在他们离开的那座地面作战指挥部内。
从星舰回归的那身着白袍的,蜕化诡异的巨蜥族沉默地站在屏幕之前,注视着这几艘星舰就这么离开了他们把守的区域。
“那几位真的是泽尔的大人?”
联络员颇为好奇的问道。
虽然也知道自己说的是废话,但完全不明身份的家伙突然从前线战场跑下来,又是通过这种异于寻常的行动轨迹进入巨蜥族后备区,可以说是可疑至极。
“与泽尔那些大人物的脾气倒是很像,除了王的话以外一概不听……”
那名巨蜥族说着,但他的声音里却带着浓浓的迟疑。
“但是……”
“但是怎么啦?”联络员好奇地问道。
“也许,是我判断错了。”那名巨蜥族仍旧盯着屏幕,他将自己畸形的双手藏匿在了宽大的衣袍之中,使得被衣袍覆盖的自己更能接近他口中所谓的“大人物”的模样。
但最终。
看到那几艘星舰离去之际。
那名巨蜥族却道。
“我希望你能够以地面指挥部向外发一条消息。”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又带了几分坚定:“就说今日有可疑者潜入后备区。”
在联络员震惊的目光之中。
那名巨蜥族只道:“倘若我判断错了,我自会用性命谢罪,但若我没有猜错……瓮中捉鳖,未尝不可。”
第523章 疯狂的计划
进入后备区充其量也只是他们另一段漫长征途的开始。
“目前即使是军部前线也不曾探明其后备区的地图,我这里充其量也只有地面武器的模糊坐标点。”伴随着三艘星舰于战备区内极速行驶,又开始研究起了他最初得到的草稿地图。
实话实说。
这幅像是简笔画般的地图如今已然不具有太多效用,只有其上的坐标点勉勉强强还能为他们指点方向。
罗恩在坐标点最为密集的区域画了个圈。
然后,在商问眼皮子底下,用虫族最为普遍的,辨识度最低的命名方法,将这片区域命名为XB-01。已经好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毫无意义又毫无记忆点的命名法的摧残,以至于商问将目光落在其上时,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还是认命地叹了口气。
“按照目前的轨迹测画。应与预定巡航轨迹的误差不超过5%。”
百分之五的误差,放在军部行军科目中,已经可以给星舰驾驶者一脚让他去重修了,但在当前的情况中,还算是相对乐观的情景。
前路未知。
这四个字不管对商问,对罗恩还是其他虫来说,都像是一座笼罩着巨大迷雾的大山,不真正踏上这座山,他们永远不知道他们会遇上什么。
说完目前的情况后,罗恩又开始说起了当前急需去做的事情。
“而且,现在我们正面临一个巨大的问题,我们横穿战场,来到战场边境,已然耗费了不少燃料储备,为了防止行进过程中出现意外,我们最好能沿途再收集一些燃料。”
这具话让商问不由得陷入了片刻沉默,虽然他们抵达了巨蜥族的后备区,但虫族就是虫族,巨蜥族就是巨蜥族,身为虫族的他们想要在巨蜥族的地盘找燃料。
不管怎么想都是天方夜谭。
但也正如罗恩所说,若是中途遭遇不测,需要使得动力炉再度过载以从巨蜥族的追杀中逃离,那必然需要有更多的燃料储备。
否则,万一星舰在逃跑路上停摆,罗恩和白木两只虫说不定还能跑,他和自己的这支编队大概率得栽在这里。
“我们可以去抢。”罗恩最先提出这个方法。
但看罗恩的表情,商问也知道这个方法对他们来说极为危险,若是顺利,说不定将一艘星舰当弃子能勉强完成这个目标,但若是不顺利,他们这三艘星舰都要陷入巨蜥族无穷无尽的追杀。
而在前线被巨蜥族追杀,和在巨蜥族腹地内被追杀可以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体验。
但还未等商问和白木说些什么,罗恩便否决了这条提议。
“算了,还是想想其他办法吧。”
罗恩的想法相当简单粗暴,如果眼前只有他和白木两只虫,他绝对会将抢劫资源作为第一候选方案,毕竟他们精锐营的虫干的就是这档子的事儿,去敌方大本营搞点破坏,抢点儿星舰,然后在生死之间提桶跑路都是常态。
以他和白木的身体素质,即使星舰就这么坠毁了,只要他们想要躲藏,除非那些巨蜥族掘地三尺,否则想把他们抓出来也绝非易事。
但如今的情况显然大不相同。
除了他和白木之外,这个队伍里还有商问和他率领的几千士兵,商问暂且不提,他手下的这些士兵也没有身体潜力特别高的,对于这么一个庞大的,但又不算强的目标而言,即便追踪他们的巨蜥族是个瞎子,想摸到他们的逃脱路线也轻而易举。
但罗恩也不能将商问以及其编队抛至一旁,没有地图的指引,没有补给,还是这么大个目标,将其抛下,无疑在令他们送死。
于是,绞尽脑汁的罗恩提出了第二个方案。
“或者说,我们去找后备区的商行买些回来?”
就如同虫族战备区外会有相当多的商行停驻,巨蜥族也是如此,战时的军部永远都是一座浮动着金钱与权力的巨山,即便军部并未强制要求,仍有大把大把的商会愿意不远万里前往战场,博一个脱颖而出的机会。
这个想法看似安全,但实际上它从一开始就毫无意义。
“但我的星币账户是虫族的。”
悲叹于账户与账户之间亦有偏差,罗恩耸肩长叹。
他觉得自己是想不出办法了。
他在精锐营干的都是冒险的事情,他参与过的战争都是需要把脑袋挂裤腰带上的那种,如今要他找一个安全的又能得到资源的方法,就像要求一个暴富的劫匪金盆洗手去靠打工赚钱一样离谱,实属为难他。
而已经没有招的罗恩见商问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便不由得问道:“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商问露出了犹豫的表情。
罗恩看他这样,就知道这家伙脑子里已经有了点儿思路,也懒得去听他叨叨,直言道:“行了,有办法就快说。”
商问仍旧有些犹豫,就连其话语中都带着些许迟疑:“我想的这个办法……有些危险。”
罗恩却毫不在意:“有什么方法能比直接去抢更危险的?”
“它还真比去抢劫危险几分。”
罗恩一下子有了些许兴致,有些不信地开口:“你先说说看。”
商问在心底叹了口气,随即开口道:“我觉得,我们可以把巨蜥族精锐从战场成功逃回来这件事坐实。”
罗恩:“?”
罗恩:“什么?”
见罗恩一时间好像没有跟上思路,商问只得用另一种表达方式重新阐述一边:“我们可以伪装成从战场上逃回来的泽尔一族的精锐。”
这下罗恩听懂了,然后他就瞪大了眼睛。
这话说得容易,但以他们拙劣的伪装,在这茫茫后备区内,又能把谁骗过去?
商问也看出了他的疑虑,便道。
“我们有气味模拟的粉末,有瞳孔伪装的道具,同样,我们还有抓捕回来的准备献给王的虫族俘虏,只要不见到真正的精锐,应当能骗过一些低等级的巨蜥族士兵。”
罗恩愣了愣:“虫族俘虏?”
商问则略微抬了抬头,指向自己的身后。
是的。
一个指挥在经历战场失利之后,被虫族追逐,被抓捕。但最终,他与他的部下靠着自己成功夺回星舰,艰难穿越了虫族与巨蜥族的战场,活着回归了战备区,甚至还带回了千余名虫族俘虏。
这件事不管怎么听都是非常合理的事情,同样,也是在战场上时有发生的事情,甚至可以被巨蜥族拿来当做宣扬其无畏的精神以及坚定的意志的典型。
但罗恩就这么看着商问,像是突然见了鬼。
这只虫分明看着沉稳而又理智,看着就像是那种从军事学院走出的死板而又谨小慎微的家伙。
但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
这只虫明明看起来是这样。
实际却疯的厉害。
他若不是个真的疯子,又怎么能想出这种疯的彻底的办法?
罗恩虽是这么想,但他看着商问的眼睛却是亮的。
就该如此的,未来执掌精锐营的,未来将成为坐镇十三军团半壁江山的虫,就不该是一只墨守成规的,不能是一只平平无奇的虫。
他就该够疯,够无畏,够强大,如此才能镇住精锐营那一帮眼高于顶又脑子有泡的疯子。
他就该如此。
虽然罗恩曾觉得自家长官是发了个大癫儿才会把这么只看着就不够强的虫选为自己的继任者,但时至今日,他却忽的有了几分释然。
他虽遗憾于这只虫的出生,遗憾于他不曾得到更高的潜力,但他却由衷地,会欣赏这么一只虫骨子所透露出的疯狂。
虽说按照军部强者竞争的规矩,像精锐营的执掌者自然也不可能只有一位候选者,虽然罗恩自己也不太确定他家那间歇性发颠儿的长官除了这只B级的虫以外到底还从外面捞了多少备选虫。
但若是眼前这只虫和他都能侥幸活下去。
他觉得,他会在未来的竞争中真心实意为眼前这只虫投上一票。
商问丝毫不知道罗恩心中所想,他只是觉得自己提出的方法可能有些太过偏激,太过莽撞,让已经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罗恩都有些许无语,半天说不出话来。
但他不曾料到。
听了他的想法的罗恩非但没觉得他的法子缺乏理智,反倒像是开拓了崭新世界般地二话不说一拍面前的操纵台。
“那就这个方法了!”
甚至一旁的白木也难得点了点头,罕见地表达了自己的赞同。
罗恩与白木答应得如此果决,如此干脆。
这本该是件好事。
但不知道为什么,商问却反倒生出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这种预感来得快,去得也快,等他想要捕捉这道隐约的思绪时,却早已从他脑海深处消失不见。
但不管怎么说,拥有决定权的三只虫已然就未来要走的道路达成了一致的共识。
而将小会议的商问屏切出去后,商问朝指挥室外望了望。
事实既定,接下来该考虑的就是如何说服他的这群手下。
商问已然能想象到自家咸鱼副官听了他的决定后所露出的精彩纷呈的表情。
商问摸了摸下巴。
“老实说,还有点儿期待。”
第524章 你可知云泥
但事情的发展似乎并不像他所想的那般。
默林几乎是二话不说便同意了这件事:“长官,有这种办法应该早点说,我实在不想带这镜片了,我感觉再多戴一阵,我的眼睛起码得瞎两天。”
而除此之外,他的副官似乎对扮演俘虏一事拥有莫名其妙的热情:“长官,你说我拿股绳子把我捆好就行了么?我保证就呆角落里,一句话不说。”
商问:“……”
门科:“……”
决定让自己的副官自由发挥的商问看向门科,想看看这位不客气的顾问怎么评价,而门科也只耸着肩膀很不客气地道了句:“习惯了,你哪天如果不搞点儿大事,我反而还要怀疑你换了芯子。”
商问一滞,原想反驳,却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解释这个问题。
于是,在商问的安排下,虫族军部八二一编队摇身一变,成为了逃难而归的巨蜥族精锐手中的俘虏。
而为了装得更像一点,也为了替商问遮掩身体潜力不足的缺陷,身体潜力高达A+的罗恩与白木索性装起了商问的属下。
当然,这就不得不庆幸巨蜥族的身高与他们的蜕化程度没有强相关干系,虽然高大者能占大多数,但也有蜕化后直接缩水了一圈的家伙。而不管偏高还是偏矮,只要能够达到全身完美蜕化,那便必然是巨蜥族之中的强者。
“不论发生什么,你都别出手。”
为防止眼前的这青年暴露,罗恩显然已经代入了自身角色,嘱托道:“有什么事叫我去做就行。”
商问点头。
他自然不会擅自出手。
毕竟以他的身体潜力,只要轻轻松松一出手,可以说就能把自己的底细漏个底朝天。
白木默默看了眼罗恩,又看了眼商问,没有说话。
而做好所有的准备后。
罗恩大手一挥,二话不说向着周边的地面作战指挥部发去了一条消息。
——受王庇佑。泽尔一脉忠诚的战士的已然归来。
而在下一句话中。
罗恩则明晃晃地亮出了他的剑:
——在觐见之路上,我需要足量的燃料,足量的物资,我将在王面前称赞你们的忠诚。
……
这条消息对整个巨蜥族而言无足轻重,就像是一小滴雨水落入了大海,只能激起一层浅浅的浪花,但对于当地的军队来说,却像是沸水入了油锅。
“近两日的事情怎么这么多?前线战争那么激烈,后勤也逐渐吃紧,甚至前不久才从边境的守备处传来入侵者的消息,导致此地所剩无几的战力又全副武装被赶去巡逻队了,怎么又从前线跑回来了个大人物?”
因着前线的战争太过惨烈,因此,在守备区偏远地区的战力大多来源于此地所配置的数量无几的守备军以及巡逻军,如今又由于所谓的“入侵者”的风声越传越广,这些地区虽没有足够的兵力配置,却也不得不拉起警戒线,强行进入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状态之中。
“那位大人物又是哪一脉的?”
“是泽尔一脉。”
“泽尔?他们那一脉不是有觐见的专属渠道么?又怎么会出现在此地?”
“据说是从战场上逃下来的,耗尽了物资才艰难回归,所以才要咱们接应。”
这话说的倒挺像那么回事。
但在这种情况下毫无征兆蹦出的“回归者”本身就很可疑。
因而自会有谁发问。
“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那自称泽尔一脉的家伙,其实就是虫族派来的入侵者?”
这话的确有道理,却很难服众,至少对反对者而言,他们完全可以抛出新的问题:“真的入侵者会如此高调地叫我们派士兵去接应么?”
一时间。
所有的士兵都陷入了沉思。
最终,还是此地的指挥拍了板:“且按泽尔一脉的大人物说的去做。”
此地的指挥怀着半信半疑的态度,将星舰派了出去,而等着这些巨蜥族士兵被邀请进入星舰,且看到了星舰内部让他们头皮发麻的密密麻麻的虫族俘虏时,那点子半疑便大幅向着信任跨出了一大步。
因此,即便泽尔一族的大人物要求前往地面指挥部面见指挥,进行短暂的修整时,前来接应的士兵也将其如实转告。
那些被电子镣铐捆束的虫族俘虏也让地面上的指挥稍稍安心了些许,因此,略微犹豫片刻后,便同意了商问一行的要求。
大抵是居住在极寒环境。
据说那些泽尔一脉的大人向来无情寡言,行事作风更是杀伐果断。
因此。
得知了消息的指挥索性提前来到门前,略微躬身以待,即便如此,他仍觉得自己在行动上有所怠慢,因而诞生出了些许忐忑。
他的忐忑有十足的理由。
虽然他与那些大人物都同出自巨蜥族一族,但谁都知道的,当其褪去了鳞片,当其褪去了巨蜥族的全部特征之际,谁又敢说他们和那些连话都说不清楚的,长着奇怪的头身,皮肤上贴满了坚硬鳞片的怪物是同一族的呢?
那些大人物,从出生起便行于云端之上。
他们是不会,也懒得将目光投向云端之下的污泥的,但若是有污泥碍了他们的眼,他们也不介意随手将其斩除。
世界就是这样的,他们从出生起便已然划好了天地,划开了云泥。
微微躬身的指挥听到了脚步声,由远及近。
“向王的战士致以敬意。”
他躬身行礼。
而走近的脚步停在了距离他三步之遥的位置。
躬身的指挥缓缓直起腰来,小心地端详那据说是泽尔一族的大人物。但当那漆黑的发与亮金的蛇瞳落在他眼里时,他的脑子还是愣了愣。
因着地域的特点,这发色与瞳色绝对是泽尔一族极为少见的颜色,至少在他印象中,这些年可能也只出了寥寥几例。
一时间。
他心中的那点相信又极为保守的退了回去,重新回归了将信将疑的状态。
而眼前“不知是不是大人物”的青年只是扫了他一眼:“杵在这里做什么,带路。”
他这才如梦初醒。
但又陷入了崭新的纠结之中。若对方真是胆大妄为的入侵者,那他此举无疑在邀请敌人进入他们的核心区域,那么,不光是他自己,恐怕连地面指挥部里面的所有同族都无法存活。
想明白这一点的指挥如今已是汗如雨下。
但一想到如今身处于此的所有同族的性命有可能就系在他的一念之间,站在门口的指挥却不知从何处溢出了几分战战兢兢的勇气来。
“为您准备的房间如今正在收拾,还容许我先带您去仓库为您的星舰补充燃料。”
这话一出。
站在那青年身侧的,同样已然蜕化完全的护卫顷刻间便拔出刀来,像是下一秒就要砍掉他的头,但领头的青年却只是抬了抬手,阻止了屠刀的下落。
“最近此地发生了什么?我急着去向王汇报,倒是没注意后备区的巡逻比之前又密集了几分。”
没有谁敢去赌眼前的青年究竟是单纯好奇,亦或是为了探听消息。
因此。
此地的指挥答得可谓滴水不漏。
“随着前线战争越来越激烈,不乏有虫族的士兵想要横渡星海潜入后备区,因此,即便是边境区也加强了部分守卫兵力。”
指挥小心地想从眼前的青年脸上看出些许能称得上破绽的东西。
但他失败了。
眼前青年听了他的话,只是冷笑,其周遭笼着的杀意更是浓烈至极:“那群该死的爬虫倒是打的一副好算盘,待我面见王,我必然要带兵将边境区周边都屠一遍。”
指挥心中一懔。
他虽是已经在心中捏了一把汗,但其语气却没有任何动摇:“还请您随我来。”
说完,他又向其行一礼,朝着他们屯放能源的仓库走去,他小心地注意着身后,因此,再看到领头的那青年从门口折回来,跟上他的脚步时。
他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将商问三虫带到了仓库,验证瞳孔后,命令仓库周围的守备去将燃料搬运到商问搭乘的星舰上,而自始至终商问只需向他说一句话。
“王会记得你的忠诚。”
令这名巨蜥族指挥感到心头微松的是,眼前的青年看着并未打算在此长待,至于他究竟是为了去面见王,亦或者是为了什么其他的目的,便不得而知了。
忐忑地将这三名青年送上星舰。
那名指挥看着三艘星舰慢慢地驶离港口,看它们慢慢地消失在浩瀚无垠的天际。
他就这么站着,看着,一言不发。
直到有部下忽的问了一句:“长官,那星舰里的是泽尔一脉的大人物吧?”
他却只道了句:“不知道。”
那凑过来探听消息的部下不由得大惊:“万一他们是入侵者怎么办呢?!那咱们不就拿着仓库的珍贵资源资敌了?”
资敌这两个字让那名指挥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最终。
只是缓缓地吐了口气。
“不管如何,我已经做到我认为的最好了。”
对方是虫族又如何?是巨蜥族又如何?不管眼前是谁,他都要为了保全地面作战部的同族的性命而将资源拱手相让,即便未来事发,王所追责的也只会是他自己。
他明白的。
那些存在,和他从不曾处于同一个世界,仰望的也不会是同一片星空。
————————
这章也算是从侧面说了一下巨蜥族的情况。
只能说,和虫族一样的破破烂烂不容乐观(笑)
第525章 虚假与真实
疯狂与理智。
对一个战士,或是一个指挥来说,不论哪一种特质都是好的。但又很奇怪的,会有虫将这两种特质结合在一起,并维持住了一个脆弱且微妙的平衡。
商问并没有结束在边境区的扮演。
甚至他的行为都有一种愈演愈烈的趋势。
他以泽尔一脉的身份捞到了燃料,食物与武器,以至于这一片地区都知晓了有位巨蜥族的精锐反杀虫族追兵,从战场逃了回来,甚至还俘虏了两千多名虫族士兵。
如果最初出现的是是雨落在大海之上产生的细碎的微波,那么,经过了商问的一番操作,如今这波痕却已越扩越大,甚至毫无征兆地向外辐射开来。
在传闻之中,他是巨蜥族的战士。
他意志坚定,他顽强勇敢,他在艰险的前线完成了反杀,并还俘虏的敌方。他势必受到王的嘉奖,泽尔也必会因他迎来崭新的辉煌。
当然,也并非没有怀疑他便是传说中的入侵者的,但随着流言蜚语在此地越传越大,反倒怀疑之声被压得销声匿迹了。
一时间,商问在边境区的风头无两。
罗恩却看着仓库内快堆满溢出来的物资,只觉得有些惊奇。白木在见证了这一系列的发展后,这才开口问道:“你在用这些高调的行为抵消猜忌和嫌疑?”
商问点头。
“我的家乡有句话,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商问见白木难得露出了不太理解的神色,便解释道:“这话的意思就是谣言一再传播,就能让谣言被信以为真。”
但一顿后,商问却又笑了笑:“但我们家乡还有一句话,真理永远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商问并没有将“人”改成“虫,”而他也知道,面前的虫能够听懂。
果然,白木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而商问也明白,他虽然是看着风光,他脚下的路,却是酥脆得像是饼干渣一般,他用传言来抵消猜忌,这的确有一些用处,但并不意味着其中的一切猜忌都能在于此荡然无存。
因此。
与罗恩所期望的不同,他开始高调行事,他把自己的行动轨迹完全曝露在外——谁都知道,一只会咬人的猛兽只有被关在笼子里才会是安全的,如今,商问就正在践行这一点。
不管他是不是虫族,也不管他是不是真正的巨蜥族精锐。
只要他的行动暴露在所有的目光之下,那他不管是谁,在真正的怀疑者确定或是打消猜忌之前,他的处境都会是安全的。
而他要小心的,自始至终也只是那些在暗处盯着的家伙。
在纷乱的传言中。
三艘星舰又在巨蜥族的后备区平稳航行近十日,如今已经接近了第二道关卡,即将由偏远的守备区正式进入巨蜥族戒备森严的腹地。
巨蜥族在这一方面与虫族做了相似的处理。
从偏远的守备区向内望去,便能看到由不同的连携星球组成的电子屏障横贯星际,乍一眼,便像是一堵由电子光构成的巨型围城。
从偏远守备区进入腹地需要进行星舰的认定以及身份的认定,并且在每一个进入腹地的必经之路上都设有巡逻卡口,虽说是在战时,巨蜥族却完全没有在此处节省兵力,因此,对于想要偷渡的敌人来说,可谓是铁板一块。
虽说几只虫打从决定去做这件事开始,便已经知道他们的道路上处处是坎坷。
但看到眼前的景象,还是不由得叹了口气。
罗恩的思维模式从来都带着一股精锐营的味道。
“我们强闯,我或者白木去吸引敌人的注意力,只要闹的足够大,应该会出现可乘之机。”
白木没有回答,但显然,这只虫并不认为这是个很差的方法。
商问原本打算说些什么,最终却还是没有说出口。
但就当三只虫准备就这件事进行讨论时,他们的星舰突然收到了一条消息,这条消息来自于一条巡逻卡口的指挥官,因着听说了商问的“事迹,”便想求见这位泽尔一脉的大人物。
商问微微挑了挑眉。
那卡在嗓子里的一口气终于也有了吐出来的机会。
“我的建议是,暂且先将这个方法放一旁,不如静观其变,看看情况?”
这条消息来的实在有些突然,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如今的情况下,只要有变数,说不定也能诞生属于他们的机会,因此罗恩与白木对视一眼后,暂且应下了。
……
如商问所料的,这些想往他眼前凑的巨蜥族有一只算一只,都没有蜕化完全,眼前这位卡口的指挥官也不例外。
“向您致意,王的战士,这两日我已经听了许多您的事迹,今日得幸与您相见,令我倍感荣幸。”让商问略带惊讶的是,眼前这位指挥官竟然只蜕去了巨蜥族的尾巴,其全身上下仍旧是漆黑的巨蜥模样。
而当眼前这只巨大的漆黑蜥蜴向他俯身之时,其头颅竟仍比他高上一丝。
如今,商问对巨蜥族精锐的扮演不说是炉火纯青,也是步入正轨,渐入佳境,见对方行礼,却只是目不斜视地冷漠道:“把你的头低下去。”
那巨蜥族的指挥闻言,用略显怪异的姿势将头压得更低了,直到商问能看到他被鳞片覆盖的头顶时,商问才道:“带路。”
“还请您跟随我登舰,您所乘坐的星舰我自会安排下属为其放行。”
商问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身侧。
而罗恩则微微点了点头。
于是,商问很干脆地应了下来,伪装的一行三虫跟着那名巨蜥族指挥官前往巡逻星舰之上。
而随着星舰启航。
三只虫顷刻间神色各异。
因着阻碍他们的所谓的电子屏障就这么被他们脚下搭乘的星舰简单一步跨了过去,没有审核,也没有身份验证,就像是对方已然笃定了他们是忠于王的精锐,就像是他们笃定了此刻站在这里的是王最忠诚的战士。
一时间,就连一直都没有什么表情的白木都在成功跨越这堵围墙后都愣了愣。
而商问更是略微侧了侧头来掩饰他眼中的震惊。
很奇怪。
明明做的是非常危险的事情,但这一路上他可以说是一点坎坷没有遇到,甚至还时不时受到了命运的垂帘。
一时间,强烈的不信任感让他的大脑的思绪一团乱麻。
而伴随着星舰降落,伴随着那只巨蜥族恭敬邀请他进入围城背后的巡逻哨所时,商问的犹豫顷刻间达到了顶峰。
在这种情况下,他一边跟在对方身后,另一边则眨了眨眼睛,并借着这机会调动了精神力。
在闭合双目的瞬间,莹蓝色的精神力于眼瞳中一闪而过。
时间与行动皆慢。
唯有思维如利箭般划破了迷障。
商问甚至没有动用星脑去联络据说正在被安排放行的三艘星舰,他已然知道了那几艘星舰可能面临的遭遇。
而身为被怀疑的“王的战士,”在如今前线激战正酣的局面之中,他们是不可能以正常的方式抵达巨蜥族腹地的,若将其当做前提。
那么,用偏远区的恭敬与顺从来铺垫,从而使得他们死里逃生的侥幸心理在此达到顶峰。
那么,他们有很大的概率会误判眼前这位邀请他们进入巡逻哨所的巨蜥族精锐的目的。
几个念头在商问脑子里一转。
商问当即便做出了决定,迈向前方的脚步骤然停了下来,从其口中吐露出了毫不留情的话语。
“杀了。”
而伴着一把带着凌冽杀意的尖刀自商问身后迎面斩下之际,原本在商问眼中那名低级的巨蜥族指挥却像是早已有所预料般地,提刀相迎,竟堪堪接住了罗恩的攻击。
“嗯?”
罗恩愣了愣,但还未等罗恩去思考,一个带着血的头颅便被一道银光斩飞,这一道银光的攻击角度颇为巧妙,愣是让距离其最近的商问半点鲜血没粘上,而拎着从巨蜥族捞来的特制激光剑的白木在将其斩杀后,很是随意地收剑入鞘。
白木只问道:“接下来呢?”
“三艘星舰极有可能被扣押了。”商问此刻虽然心有焦急,但他脑子里的理智仍将这种心绪变化强行压了下去:“巡逻哨所内部应该有控制内部屏障的装置,只要短时间内将其破坏,应能保证星舰上的士兵的安全,但是。”
“那群蜥蜴应该给咱们准备了相当‘丰富’的欢迎仪式是吧?”
没在那一瞬间将巨蜥族砍死无疑让罗恩的自尊心都有些受挫,因此,此刻为了洗刷掉这段耻辱,罗恩此刻的战意异常高昂:“能用战斗解决的问题会是什么大问题么?”
白木也只是用鼻子平平淡淡轻哼一声。
罗恩一手持刀,从地上随手捞起那巨蜥族的尸体:“虽然防御战时我们和你也有过合作,不过,你应该也没见识过我们精锐营的战斗方式——正好,既然你是贺君选定的虫,那不妨就亲眼来看看,你未来要指挥的家伙究竟是什么样的家伙。”
商问根本来不及问什么叫做“未来要指挥的家伙,”罗恩却已经拎着巨蜥族的尸体,一脚踹开了大门。
第526章 一波又三折(上)
在机枪的扫射中,他将手中被打成筛子的尸体猛地丢了出去。
随即,他微微地俯身,在抛出的尸体的掩护之下,如一道利箭般地冲了出去,并在尸体旋转的过程中,二话不说掏出枪来,朝着朝着子弹射来的方向盲射几枪后,便有几声爆鸣夹杂在子弹射出爆开的声音之中。
罗恩可谓一骑当千,勇往直前,甚至都不曾回头看过在他身后的白木。
便又迎着枪林弹雨加快了几分速度。
他几乎是瞬间将巡逻站大厅内的构造刻印在脑海深处,甚至根据弹道的轨迹便以大致预估出了埋伏他的巨蜥族士兵的隐藏之处。
因此。
他几乎毫无犹豫地以手中刀插丨入不远处的柜子之上,并踩着刀纵身上跃,一手持枪,一手已在巨蜥族士兵惊恐的目光中扒上了第二层楼的护栏。
他侧身躲过了迎面而来的子弹。
他以枪为刀顶着流弹横扫而过,A+级的身体潜力近乎被他开发到了极致,所过之处,敌人皆应声而倒地。
而此刻,从别处偷袭而来的子弹也精准洞穿了他的脊背,特殊的子弹在其脊背上炸开了小小的肉血之花,而罗恩却恍若未闻,只用手中的枪扫射一遍,将他眼前的敌人尽数处决。
而完成了这一切后。
他朝后伸手。
便有一把斩刀穿过大厅,带着破空之声朝他所在的地方飞来,并且,稳稳当当地落在了罗恩手中,罗恩拎在手里试了试重量,随即,转身看向那偷袭他的巨蜥族士兵,嘴角咧了咧。
罗恩在任务小队中便担任着类似于主攻手的角色。
他的战斗技巧在精锐营中并非顶尖,但那如野兽般的战斗直觉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他判断战场形势的技巧几乎诞生于本能,同样的,他也极为擅长地图记忆以及对敌人的追杀。
而白木虽然也是极强的A+级的虫,但在较为复杂的危险的战局之中,他一般不会像是罗恩那样拼杀在最血丨腥的地方,他会兢兢业业地后退半步,去为其扫清身后的障碍。
而在罗恩与白木一主一副的,在两者娴熟的搭配之下,已经将藏匿在一二层的巨蜥族士兵给清缴得差不多了,而巨蜥族似乎也没想到这次想要坑杀的是虫族的强者,正当其转身想要汇报之时,一把尖刀直接伴随着破空之声直直洞穿了他的脊背。
而在大门前的商问则略带震惊地看着两只虫在其中大杀四方,看血,碎肉和断肢在其中纷飞,看二层楼的血满溢而出,就这么缓慢地顺着走廊淌下来。
商问面无表情地挥刀将朝着他扑过来的巨蜥族士兵斩杀后,便在那两只虫大闹之时,沿着走廊大步走上去,去寻找控制内部屏障的装置。
他小心翼翼地拎着刀,打开每一个可以打开的房间。
从空空荡荡的宿舍区一路翻到了空空荡荡的食堂——事实证明,能在这里守着的巨蜥族的士兵的生活确实不错,甚至还配备有独立的宿舍,和说不清楚里面在做着什么的食堂。
而当商问一路闯入。
这才在尽头拐角发现了一个大型房间,见周围并没有士兵,他便毫无犹豫地将自己的手掌按在了特制的密码验证锁上,眼瞳中的精神力一闪而逝,商问用这点精神力令周边的所有监控停摆后,又强行令他自己通过了验证。
随着滴的一声,伴着验证通过之声。
商问迈步而入。
如他所料,这个房间内存放了几座如小山般的巨型机器,而以他的精神力,若想判断这些机器究竟负责什么其实相当困难。
于是商问索性选择了最简单的方法。
他用刀用枪直接将眼前的这些机器砸烂了,在电光闪烁之中,又朝着机器的核心开了几枪,直到残余的电光就此湮灭,他才用星脑联系了自己的副官。
“默林,现在电子屏障状况如何?”
默林那边似乎也发生了一点状况,隐隐的,听到了争斗之声。
“长官!您说什么?电子屏障!?”在一阵枪响声过后,默林这才道:“这一段的电子屏障消失了!”
商问虽然好奇那边的情况,但听自己这位咸鱼副官接通秘密通话的瞬间竟然没有找他哭诉,商问就觉得此刻的问题应该算不上太大,于是命令道:“将三艘星舰开进来。”
默林在纷乱中应了声是。
商问一边出门,一边询问默林此刻的状况,但还未等他走出这个拐角,就看到了浑身是血的罗恩与白木。罗恩与白木身上又新加了不少伤口,但单从商问的打量来看,应该没有能危及生命的伤。
罗恩与白木自然看到了商问身后打开的大门。
同样,也瞥见了大门后被砸坏的机器。
商问面无表情地撒了个谎:“我赶来的时候大门正巧开着,恐怕逃离此地的巨蜥族已经将它忘记了。”
两只虫并未细问。
毕竟虽然这个理由好像有些古怪,但战场之上永远能发生各种奇奇怪怪的事情,因此,罗恩与白木两只虫也只当见怪不怪了。
商问见状,果断地转移了话题:“我已经联络上咱们的星舰,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与咱们汇合。”
罗恩点了点头。
但当三只虫准备离开巡逻哨所时。
那一瞬间。
白木与罗恩几乎同时抬起握着刀的手,将商问挡至身后,而原本带了几分松懈的二虫则在瞬间浑身上下紧绷起来。
而将商问拦下之后。
罗恩与白木互相看了一眼,几乎是在电光火石之间,罗恩便率先出手发难,二话不说从二楼跃下去,以下坠之势直直地挥刀攻向正眯着眼朝楼上望来的敌人。
而白木则直接拽住了商问的手臂,二话不说带着他从另一侧跳下去,便要夺门而出。
但当他们走到门口之际。
白木和商问才陡然发现,这个坑杀局仍旧没有结束——与其说他们破去了巡逻哨所内的伏击,倒不如说他们成功被“请君入瓮”了。
而在大门外,这次坑杀之局的核心才刚刚冒头。
与他们伪装的截然不同,站在门口的两名已经拥有人类形态的家伙是货真价实的真货。而加上此刻正在与罗恩酣战的那只,本次派来袭杀他们便有三名巨蜥族的精锐。
巨蜥族的精锐虽然对巨蜥族的整个族群来说并不算少。
但在这种前线激战的背景下,想要在边境区的分界线上调动三名熟悉战斗的精锐其实并不是特别简单的事情。
“能撑住么?”
商问听到了白木的询问。
“可以。”商问平静答道。
没有谁会去计较这只B级的虫究竟有没有说大话,谁都知道此刻的情况极为危险,因此,白木也只是拔刀拔枪,将其中的一只巨蜥族精锐拉入颤抖,而剩下的那一只巨蜥族精锐自然要留给商问来解决。
而那只巨蜥族精锐也知道虫族这边的体型与其实力呈现出绝对的正相关,因此,他索性放弃了与同伴二打一的计划,直奔着商问而来。
商问紧皱着眉头。
一般的巨蜥族精锐都能达到比A+级的虫更强悍的层次,却会略弱于开启了虫纹的A+级的虫。
而面对这样的敌人,他势必需要全力以赴。
虫纹激活的瞬间,褐色的骨翅由此延伸开来,商问一边疾速后退,一边抬枪猛地向追着他而来的巨蜥族精锐扫射。
但就像是A+的罗恩与白木可以顶着枪林弹雨取敌方首级一样,他打出去的子弹也能被眼前的巨蜥族精锐避开,充其量也只是堪堪拖慢了他的一丝追击速度而已。
但商问明白。
他的底牌并非是所谓的子弹或是刀枪,而是他脑海里存留的那一丝精神力,以及腰间一直藏着的由莹蓝色的溶液制成的几枚特制子弹。
用精神力使其动作迟缓,再将特制的子弹打进其身体,并借此收割掉他的性命。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合适的方法,但同时也会带来些许弊端——一只普通的B级的虫,是没有办法倚靠着自己的身体潜能去干掉一只巨蜥族精锐的,这个世界之间的身体等级的差异几乎是无法跨过的天堑。
而如果他想要将秘密藏起来,不被谁发现。他就需要尽可能地拖延时间,以期待白木或者罗恩解决了他们的敌人,向他伸以援手。
种种思绪只在他的脑海深处盘桓瞬间。
他便已然下达了决定。
他需要虫的帮助么?显然是需要的。
但他难道处处都需要虫来帮助,处处都需要那些高等级的虫施以援手?
处处求助于人,又如何踏出属于自己的道路?
当这些问题在他的脑海中盘踞之时。
商问知道,他已然给出了答案。
他既然做好了与这两只虫同行的准备,那自然不会抱着去拖这两只虫后腿的想法。
商问仍旧在后退,他一边进行新弹装填,一边开口道。
他的神色并没有被巨蜥族步步紧逼走投无路的绝望,语气中甚至还带了几分轻松写意的味道。
“说起来,你们的新王如今已被十三军团俘虏,不知你们这些效忠于王的战士,对此有什么反应?”
第527章 一波又三折(下)
对已经达到了完美蜕化的巨蜥族来说,仅凭他脑子里的那一丝精神力很容易被其意志所抵消。
但若是能动摇其心绪,使其产生剧烈的情感波动,那一瞬间将精神力刺入其大脑的话,便能取得意料不到的成效。
只可惜,眼前的巨蜥族精锐似乎对此并不感兴趣,甚至连他的行动都不曾有一丝一毫的急促或滞涩。
商问原本打算继续试探。
但当眼前的刀毫不留情地挥舞下来时,他近乎咬紧了牙关,用尽了力气,才勉强挡了这一击,又靠着细微的角度调整才又卸了几分力。
即便如此,他仍旧觉得自己的十指都略有些发麻,连表皮下的血液都似是凝固了般的,震得他的手都僵硬了几分。
而勉强接住一击的商问见对方的下一击便要转瞬抵达。
他略微后仰了身体,背后的骨翅轻微震颤间,便在惯性下带着他后撤了些许距离,但即便如此,被近乎反应不及的速度削掉的几缕额前的碎发也能证明刚刚那一击的惊险程度。
他用手中的长刀略微止住了不稳的身形。
以最快的速度扫了眼四周。
并以最快的速度在大脑内衡量了一番自己与白木与罗恩之间的距离。
“在既定的继任者被俘虏的情况下,即便你们取得胜利,你们的王还能再撑几年?”
而在这句话被商问说出口的时间。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反应。
甚至得到了意外之喜。
于是,在那名巨蜥族精锐用更凌厉的攻势朝他攻过来时,商问在这一瞬间激活了他大脑里的精神力,而随着他眼中的莹蓝之光一闪而逝,一缕极细的精神力如针一般地刺入了巨蜥族的大脑。
在那一瞬间。
商问在那只巨蜥族的精锐眼中看到了浓郁到抹不开的惊讶。
对方显然也知道支配者,同样知道支配者的精神力可以控制他们的思绪,因此,在那一瞬间,盘踞在那巨蜥族脑子里的想法并非是继续攻击。
而是以最快的速度从此地逃离。
与这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既拥有虫族的骨翅与虫纹,却还拥有精神力的怪物拉开足够的距离。
但他想要后撤的想法自然被商问清楚地捕捉到了。
于是,商问毫不犹豫将特殊子弹填入其中,与之前的普通子弹混杂在一起,毫不留情地对着眼前的巨蜥族精锐扫射一通,子弹打在其身上,没入其体内,从弹孔中炸开的血肉近乎在瞬间将其变成了一个看着略显狰狞的血人。
而在血人肢体扭曲挣扎之中。
商问将弹夹尽数打空,便二话不说再度挥刀而上。他清楚的知晓单凭几颗子弹完全无法将眼前这名巨蜥族精锐彻底杀死,因此,枪完了便是刀,在虫纹的加持之下,他几乎用了全力朝着眼前的巨蜥族精锐挥刀而下。
而伴着清脆的精铁交接之声。
却见那本应思绪混乱,本应连四肢都没有办法正常操控的巨蜥族精锐竟通过强行掰正身体的方式将手中的武器极为勉强地挡在他面前,使得商问那蓄谋已久的一击直接打在了对方的武器之上。
而在巨大的冲击力之下。
那被巨蜥族精锐虚握在手的武器就这么被商问一击打飞了出去,而借着此次的空挡,那名在轻敌一事上吃了大亏的巨蜥族精锐二话不说便在勉强夺回身体主动权的刹那,毫无犹豫地噔噔噔几步后撤,与商问拉开了相对安全的距离。
商问的面色阴沉如水。
一只拥有精神力的虫,这件事不论是放在虫族,亦或者是放在巨蜥族,都是绝对的特例,是足以被放在手术台上切成几千片的珍惜素材。
因此。
在巨蜥族精锐因情绪大变而不由得出声发问之际。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商问只是冷着脸将子弹入膛,随即握紧了手中的刀,寒声而道。
“你不需知道,因为你和我之间,只能活一个。”
……
忌惮感。
它不约而同地弥漫在巨蜥族精锐以及商问的心间。
一只拥有精神力的虫族,其存在的意义对巨蜥族而言,甚至比眼前的这场战争的胜负更加重要。而这么一只虫族能将他的思绪影响到哪一步,这个问题缭绕心头之际,更是让那名巨蜥族精锐觉得心惊胆战。
而对商问来说,没有在刚才形势大好之际将对方彻底杀死,甚至暴露了自己拥有精神力这个事实,在巨蜥族精锐的身体素质碾压他的情况下,他仍旧处于不利地位。
而他脑子里残存的精神力。
恐怕也只够他发动一次半同样的攻击。
如何在敌人对他已经报以警惕的前提下,用这一次半的机会将他杀死在此,这是他必须思考的问题。而如今再想以示敌弱,想必也不太现实。
计算着虫纹激活所剩的时间。
商问这次选择了率先攻击,他以最快的速度逼近了惊魂未定的巨蜥族精锐,挥刀而斩,但对于巨蜥族精锐而言,商问的攻击则充斥着不确定性。
虽然这只不太对劲的虫的速度与力量仍旧没有摆脱低级虫的框架,但那名巨蜥族的精锐却不敢去赌,因此,在大脑诸多思绪纷乱之际,巨蜥族的精锐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暂避其锋芒。
商问见他避让。
将心里的些许焦急抹平之后,又强行让自己重回冷静。
他一面挥舞着手中的刀锋,一边再度用轻松的语气询问:“你在拖时间么?你们难道还有什么布置?或者,你仍旧在希望你的同伴能战胜我的战友?”
商问说的是实话。
如果出自精锐营的虫没法战胜这些巨蜥族的精锐,那他们干脆被贺君一脚踹回家去种田得了。因此,若是时间拖得足够长,此战优势仍旧会落在他们身上。
商问本意是打算激起对方的紧迫感,使得这名巨蜥族精锐即使拼上了性命,也要尽可能地先将他斩杀于此,从而更改战局走向。
但巨蜥族精锐顷刻间的表情变化却让商问的心骤然沉到了谷底。
——这家伙,在拖延时间。
——除去眼前这三只巨蜥族精锐外,背后的家伙可能还有布置。
此刻,死不死已经是不重要的问题了,重要的是如果他们任由其发展,别说他自己,就连精锐营的,以及八二一编队的那些虫都会死在这里。
商问当机立断,便要将这条重要的消息传给罗恩与白木。
而正当他有所行动之时,眼前的巨蜥族精锐却是将所有的警惕抛之脑后,以商问几乎措手不及的速度朝他开了一枪,虽是勉强打中了联络装置,却并没有将其彻底破坏。
于是,那近战武器已经被商问打飞的巨蜥族精锐竟直接持枪上千,以绝对的速度就想要将商问袭杀当场。
而商问早就防着他这一手。
莹蓝的光再度侵袭巨蜥族精锐的大脑,而于此同时,商问也打算如刚才那般用特质子弹加重对方的失控。
但让商问感到震惊的是。
眼前抛弃了忌惮,抛弃了对未知的恐惧的巨蜥族显然得到了与他这份觉悟相匹配的意志力,他单凭着自己意志勉强抵抗住了那一丝精神力的侵袭,并用颤抖的,几乎连枪都难以握住的手臂格开了他的枪,借着惯性的力直直地攻向商问的手臂。
伴着细微的清脆的声响。
商问手中的枪也就此被打了出去。
如今,一方失去了远程武器,一方失去了近战武器,两者带着纯粹的杀意扭曲在一起,像是两头困兽在做最后的生死挣扎。
商问也发了狠,顶着对方的枪在自己身上开出的弹孔将自己手中的刀捅进了对方的肩膀。而当对方索性抛弃手中的枪,纯粹以自己的坚实的肉丨体攻击之时,只是不慎挨了一拳,商问便觉得便隐约觉得勉强抵挡的那条手臂内的骨头大抵已经给砸至粉碎了。
一口腥甜的血卡在嗓子里,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但他的理智却在这个关键的节点仍旧沸腾着。
再等一等。
再等一等。
那个时机终会到的。
——就像此刻。
那一瞬间,不知是理智,或者是直觉,亦或是两者共同叠加的作用,他将脑海中的精神力全部逼了出来,以最快的速度将其刺入眼前巨蜥族的大脑,而于此同时,那只完好的手臂却也抓起了屠刀。
在巨蜥族精锐身形微微一顿之下。
商问终于如愿以偿,看到了他手中的屠刀贯穿了巨蜥族精锐心脏时的模样。
但让商问不解的,那名已经察觉到死亡的巨蜥族却是毫无征兆地,就这么望着他,没有憎恨,也没有其他的情绪,只是极为突兀地,扯出一个艰难的笑来。
“……哈。”
而就在商问思考为何会这样时。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却已然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看见,眼前的死亡的巨蜥族精锐的身体就这么在他眼前炸开,赤红的巨型爆炸就这么发生在他眼前,将他眼中金色的镜片炸成了碎片,直直扎进了淌着血的眼球之中。
爆炸声密密匝匝。
火光照映在淌着血的双目之中,像是世界开起了鲜红的,鲜艳的花朵。而在双目之后认识到的,则是不断耳鸣的双耳。他听到了爆鸣声,由近及远,他听到了火焰缭绕的声音,就这么烧灼着他的躯体,他听到了他身后的那一座巡逻哨所,就这么一瞬间炸上了天。
噗通一声。
是他的身体倒地的声音,精神力在大脑深处不断乱窜,勉强地保住了他认知世界的最后的途径。
他想要命令他的身体动起来。
他有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但在那意识最后的,沾满鲜血的世界里,他只看到了一双踏足于火焰中,其色比血还艳丽的鞋子。而在意识的丧失的最后一刻,他隐约听到了些许模糊的话语。
“三名试验……数据……回收。”
“虫……监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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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 一座小囚笼
他看到了火焰。
血。
火焰。
他听到了尖锐的耳鸣,心脏的挣扎,玻璃器皿的碎裂。
而当他骤然惊醒时,却只有被束缚的感觉。
“?”
他摸向了自己的脖子。
在五指碰到脖子上的枷锁之际,细微的电流沿着五指向全身蔓延,商问并没有因此而停手,而是用力将脖子上的枷锁扯了扯,直到其内的电流滋滋作响,就连他的手指都因着电流被烫伤,他才缓慢将其松开。
“……电子镣铐?”
商问有些惊讶于他的嗓音,像是被火焰炙烤过,带着一股烟熏火燎的沙哑感,这大概是直面爆炸所带来的伤害。
当然。
那近在咫尺的爆炸并不仅仅伤了他的嗓子。
商问试着尽量睁开双眼,却发现自己的眼前漆黑一片,只隐隐的透出一点儿光,但那点儿光像是针一般的,扎得他眼球都在隐隐作痛。
他颤抖着将手放在他的眼前。
他惊讶的地发现自己的眼前除去那一点儿透着光的黑暗外,就连自己手掌的模糊轮廓都无法勾勒出来。
冷静。
冷静。
他抬手,重重地压向心口,试图让自己的心脏跳动的速度再缓下几分,但他却觉得自己的脑子都有了片刻的眩晕,而在眩晕之后,轻微的,像是从悬崖骤然失足坠落的失重感则支配着他的全部精神。
他如坠深渊。
但除去这件事外,还有更恐惧的事情压在他的心底。
而这些事情一层叠了一层,像是滔天的巨浪一般地,只等他的情绪失控,只等他的精神开始崩塌,便要无情地将他吞没。
八二一编队怎么样了?
罗恩与白木又怎么样了?
他在爆炸中勉强活了下来,但那些虫此刻又处于什么情况?他们又是死是活?
这些恐惧感化作了缭绕在这方漆黑世界之中的鬼影,无处不在,又阴魂不散,使得他像是被恐惧的巨浪一层又一层侵蚀的礁石,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仿佛要在此停滞。
冷静下来。
商问五指紧握,直到掌心间丝丝缕缕的痛楚勉强将他从这种不正常的状态之中拽离。
他伸出手去,倚靠着身体与双手的摸索,将四周探了一遍,大致理清了自己的情况。
——依照脚底的细微的颤动声,他此刻应该还在星舰之上,他所处的大概是一个面积狭小不到三平米的封闭房间,而他脖子上的电子镣铐则说明他已然成为了巨蜥族的俘虏。
俘虏这两个字。
不论对前生还是今世的他而言都太过陌生。
但他明白,如今去纠结自己骤然跌落谷底的身份毫无意义,既然他还活在这个世上,既然他所等到的闸刀还未砍下他的头。
他就知道。
这个世界仍能容许一只平凡无奇的虫继续挣扎下去。
商问摸索过全身,如今他身上的联络装置已经被尽数摘除,浑身上下除了身上这件破烂军服外可谓一点儿东西都不剩。而大抵是他昏睡的时间太长,以至于他脑海里的精神力又重回到最佳状态,在他的大脑里畅快游走。
不过。
即便有了精神力的帮助,即便他脖子上的镣铐与面前这座小型囚牢都不是什么什么难题,但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与对外界的贫乏的了解,他能做到的事情还是太少。而诸如出门探查情况,或是拼死逃离,甚至反过来抢夺这艘星舰,都是在当前情况下完全不现实的事情。
思及至此,商问索性倚靠着摸索倚着墙根坐下。
一边在脑子里计算着时间,一边则是在无边际的黑暗与寂静中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
他想了很多事情。
他思考他的恐惧,他的痛苦,他对未来的担忧。各种各样的思绪诞生于漆黑的世界中,又在其中泯灭。
最终,只化作了一句没头,没尾,又毫无道理的话语。
“好想吃雌父的炖肉啊。”
……
等到商问将小时数破第三个数字时,他听到了这座小型囚牢的大门被缓缓打开,而在眼睛失去应有效用之后,他的五感也似敏锐了些许。
他嗅到了熟悉的土壤的味道,这是巨蜥族一族特有的气味。
而在他的耳中,他听到了那名巨蜥族就这么停在了距离他有段距离的地方,兴许是忌惮,又兴许是其他的什么原因,他只朝着商问所在的方向丢了个什么东西,伴随着清脆的,像是什么小型玻璃瓶落地的声音与鞋底摩挲地面的声音,那巨蜥族便又向后退了一步。
商问听到了监牢的大门再度被关闭。
他倚靠着刚才坠落的声音传来的方向摩挲,最终得到了一支指节大小的,像是玻璃试管一样的容器,而当他将其打开,便有浓郁的,像是烧焦的蛋白质发出的气味充斥在他的鼻子里。
根据商问的判断。
这应该是能吃的东西。
但这种暂时搞不明白内容物的东西还是暂时不要妄动比较好,商问想着,便将其暂时丢进口袋里,继续展开他的计时大业。
而在这一过程中,已经勉强从恐惧迷茫中走出来的商问开始对那场战事进行复盘。
“如果我昏迷前听到的话无误。”
“那三名巨蜥族的精锐很有可能就是巨蜥族搞出的试验品。”商问一顿,随即,皱着眉头继续说了下去:“将高破坏力的微型炸丨弹植入他们体内,当他们的生机断绝之时,他们体内的炸丨弹也会随之启动……”
商问说着。
又不由得愣了愣。
并不是他遇到了不合理的地方,而是这个猜想的本身就相当惊悚。
星海时代的叙事基石便是种族,不管内心是否认同,不管有过怎样的经历,怎样的遭遇,只要身上有虫纹,背间长有骨翅的,那就是虫族,只要身上有鳞片的,眼眸为蛇瞳的,长相如蜥蜴的,那便是巨蜥族。
对一族来说,不管其内部为了权力,金钱,名望如何相互倾轧,但这种将同族作为实验品的,将所谓的伦理道德踩在脚底摩擦的事情却是非常罕见的,甚至会被千夫所指万人唾骂。
而在这个基础上进行细想。
商问便更觉得脊背有些发寒。
他这几日的体验虽然掺杂了不少虚假做戏,但也确确实实体会到了巨蜥族的精锐在这个族群内占有多高的位置,而能让那样的精锐沦落到去做试验品的地步。
在整个巨蜥族,只有一位能做到。
那便是他们视若神明的王。
“……”
他仍记得当时守卫地面武器时,那名巨蜥族精锐为了他们的王曾向他下跪的场景,也曾亲眼见证过防御战之上,仅仅是新王的几句话语,便能让那些巨蜥族的士兵抛头颅洒热血,连自己的性命都不管不顾。
正当他亲眼见到了这一切,他才会为之沉默。
转瞬,商问又想到了自己在法陆的军区听到的那些传闻。
新王与王并不和睦。
“所以对这件事的看法,会是新王和王的矛盾之一么?”
只可惜,目前他并没有机会去了解这件事,而将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暂且放在一边后,大概又过了五六个小时,商问终于再度听到这座小型囚笼被打开的声音。
根据气味来判断。
这次的巨蜥族士兵应该就是上次的那名,看来此刻站在门口的这名士兵便是“专程”负责看守他的狱卒。
将这件事想明白后。
商问仍旧保持着倚着墙角而坐的姿势,靠着声音抬手抓住了对方丢过来的,大概是食物试剂的东西,在细微的地面摩挲声中,商问隐约能听出点慌张的感觉。
因此。
手握着食物试剂的商问就这么抬起头来,“看向了”那名巨蜥族所在的方向。
他觉得有些奇特。
他的眼睛里虽然没有映照出任何东西,但他却能凭借着听觉,嗅觉等,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胆小谨慎的,被他的举措吓到的,正朝后方撤着步子的身影。
“有没有考虑谈谈?”
商问试着带上了些许亲切的笑容。
但那名巨蜥族却像是受了大惊,不只是脚步,连气息都变得不稳定了起来,对方几乎是三步作两步后撤,想要将监牢的门关上。
但商问却觉得依照现在的情况,若决心不动手那便继续蛰伏,但若是已经打草惊蛇,那便要当断则断,该出手时立即出手。
于是。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墙根处跃起,像是猛虎扑食般地,直直冲着那名巨蜥族士兵而去。虽然他仍旧看不见,但他却能凭借着细微的声音轻而易举地判断出对方的位置。
因此。
即便那名巨蜥族想逃,想要让囚牢的门顷刻间降下来,但当然那丧失了焦距的,混沌一片的双眸里,再添了一丝莹蓝的光辉时。
那名巨蜥族士兵赫然发现原被该降下的囚牢大门就这么卡在了半空中。
但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准备去按警报按钮之际。
商问却已突然发难。
他用胳膊紧紧地勒住了那名巨蜥族精锐的脖子,阻断了其想要大喊的可能,然后,在商问咬牙间,就这样将面带恐惧的,不断挣扎的巨蜥族士兵拖回了囚牢之中。
囚牢的门缓缓落地。
其间一切,皆无人知晓。
第529章 逃脱进行时(一)
当监牢的门闭合之际,商问勒着那只巨蜥族士兵的脖子,因着商问的行动突然,又因着监牢的空间实在太过狭小,商问靠着腰背抵住墙根,才堪堪稳住了因着惯性向后仰的身形。
他凭借着紧紧勒住对方脖子的那只手,对方的挣扎,以及他另一只手的禁锢镇压,已然勾勒出了他的“狱卒”的形象。
这是一只几乎没有发生多少蜕化的巨蜥族,他的左臂关节处略有几分扭曲,很有可能是蜕化不完整不完善所导致,而其他的地方,除去身上的作战军部制服外,皆覆盖了厚厚的鳞片,手指抓在其上,便像是在抓一块层次不齐的又有光泽的树皮。
按照蜕化模式来看。
这只巨蜥族应当是巨蜥族最为底层的士兵,而按照其挣扎的力度来看,也应如商问所想,其身体素质远不如他。
但即便如此,商问的心底仍是有些后怕,甚至此刻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慌张之中剧烈跳动的声音。
不过。
还好。他仍是幸运的。
仍旧维持着勒紧其脖子的姿势的商问冷声道:“不要出声,不要挣扎,我问,你答——但凡我发现你有什么小动作,我会立刻拧断你的脖子。”
就在他短短的与其两次见面之中,这只巨蜥族一直保持着警惕胆小的模样。若是以性命来威胁,说不定能探听出什么消息来。
那只巨蜥族的士兵艰难地点了点头。
“这艘星舰隶属于谁?目标地点是哪里?”
见那只巨蜥族士兵似有些许犹豫,商问又加重了手头的力道,就在他觉得自己再加点儿力度说不定真要将其颈骨拧断时,对方才痛苦地开口。
“它……属于……加斯一脉……”
商问见它的回答似乎非常痛苦,手中的力道略微松懈了几分,但就是这么一点儿机会,那原本看着颇为配合的巨蜥族士兵却陡然用还未蜕化完全的爪子抓住了他的手臂,像是发狠了般,重重地咬了上去。
商问顿时只觉得手臂上的骨肉都像是被钉子钉穿了般的。浓重的血腥味再度冲入他的鼻间。
在咬紧牙关重新将他重新禁锢之前,商问依循着记忆,拔出了巨蜥族士兵腰间的短刃,毫不犹豫地,在两者拼斗的过程中,在其腰间捅了数刀,直到他的手指间,直到刀柄之上全是一片黏腻的感觉,商问这才带着几分狠意,反手拿刀,紧紧地抵住了对方的喉咙,甚至沾满了血的刀尖已然刺破了其外覆盖的鳞片。
商问并没有办法看到此刻的画面有多么血丨腥。
但他此刻别无任何选择。
“第二个问题,答还是不答?”他冷声问。
这次的斗争似乎让对方彻底害怕了,在身体不知是因为痛苦还是惧怕的颤抖间,对方断断续续地答道。
“……是要去……加斯试验所……”
试验这两个字让商问不由得眼皮一跳。
既然通过试验能够对巨蜥族进行所谓的“人体改造,”将其变成用过即丢的战争武器,那若是将虫族拉到那里,恐怕连尸骨都不容易留下。
所以,在爆炸之后出现的那名巨蜥族精锐是加斯一脉的么?
些许问题在商问的脑子里绕了一圈,暂时被他丢在一旁。
他几乎是瞬间便做出了决定:不管是夺来这艘星舰也好,还是去偷一架飞行器跑路也罢,他一定得在星舰抵达所谓的试验所前成功逃离。
当然,不只是他。
“最后一个问题,剩下的虫族俘虏在哪儿?”
这个问题似乎涉及到了重大的隐秘,因此,直到商问选择用刀尖割开其喉咙,对方才颤抖着给出了答案:“在,在最下层的俘虏监牢。”
听到答案后,商问略微松了一口气。
看来巨蜥族并没有选择屠丨杀他们抓来的“试验品,”这也就说明不管是八二一编队,罗恩或是白木,他们大概率还活着。
但转而他便皱起眉。
按照这只巨蜥族的回答来推断,他与剩下的虫族俘虏可能并不在同一层,甚至他所待着的这个单间监狱极有可能是他的特殊待遇。
为什么?
如果他们已然知道了他拥有精神力,他们断然不会给他戴上电子镣铐,将其封在电力与密码构成的监牢之后。
也许。
他们是觉得一只B级的虫族士兵能杀死巨蜥族的精锐太过匪夷所思,因此将他单放一间牢房隔离观察。
但又觉得这么一只B级的虫根本不需要太过认真对待,只把这项任务交给了一名最底层的巨蜥族士兵。
商问有些无法理解,但不得不说这项安排对于他接下来的计划应当非常有利。
……
在一艘星舰之上,他要成为什么才是最安全的呢?
将眼前的士兵的衣服扒下来换上继续扮演巨蜥族的精锐?或是去扮演被这名“狱卒”带出去的,丧失所有战斗力的囚犯?
商问可以给出一个答案。
是死人——不会说话,不会动,也不会思考的死人,才是这艘星舰最安全,最不受怀疑的存在。
而要拟造出这么一个身份,自然要有一些前提。
“虽然很抱歉,但你的思维和灵魂就要彻底断送在这里了。”
商问毫不犹豫地将精神力注入眼前的巨蜥族的大脑之中。虽然他的精神力非常微小,但只可惜,这些低等巨蜥族的意志与情绪就像是一张薄薄的纸,只需拿细微精神力做的针轻轻地一戳,就能将其意识彻底搅乱。
但凡对方不曾被他吓破胆,但凡对方不是低级的巨蜥族,其意识都不会被如此细微的精神力破坏殆尽。
但可惜。对方的运气不太好。
商问就这么感知着这名巨蜥族从抵抗,到松懈,最后就如傻子般地呆呆地站在了他面前,只保留下了些许行动的本能。
而将巨蜥族的意识彻底搅乱后。
商问则将那把匕首对准了自己。从胸腔,到腰腹,到四肢,最后,则为一具走向濒死的躯体加上了一把火,他扯住了颈部的电子镣铐,任由强烈的,能让他的意识都为之恍惚的电流充斥在他体内。
就此。
一具生机几近消逝的,完美符合死人特征的躯体就此诞生。
而随着这个被用血涂满的,恐怖且诡谲的监牢的门彻底被打开,一名重伤的巨蜥族士兵颤颤巍巍地从监牢内走了出来,他手中拽着电子枷锁延伸而出的锁链,而锁链的末端,则拖了一具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电伤刀伤的,虫族士兵的尸体。
浑身是伤的巨蜥族拖着尸体前行。
就这么拖出了长长的一条血痕出来。
而商问则第一次用自己的精神力给其下了命令。
——把我带到最底层的俘虏监牢。
而事实便是,这名巨蜥族士兵的确如他所愿的那般,能够听懂他用精神力下达的简单命令,并付诸于简单的行动。
……
一只巨蜥族士兵拖着一具虫族尸体在星舰之中前行。
这件事合理但又不够合理。
合理的地方在于监牢内血腥恐怖之景,在于那只虫族士兵因挣扎而烙印在身上的电流烧伤痕迹与大大小小的深可见骨的伤口,在于大多星舰的垃圾处理室的的确确修建在底层。
而不合理之处却又有太多。
只可惜,星舰内的大人物并不会将注意力时刻投向这边,而在底层的,智力仍未完全发育的巨蜥族士兵看来,只是处理一块略大的“死亡的垃圾,”也并不会构成太大的问题。
于是。
比他所想的更顺利的,他被拖行至星舰底层,因着精神力一直护着大脑,因此他仍能进行短暂的思考,甚至可以在特殊情况下强行消耗剩下的精神力对外界进行试探。
因着底层大多设施都不需要太多士兵看守,因此常年呆在底层的士兵其实比较少,大概率也就是过一两日换几名士兵轮值。
见这么一名士兵拖着尸体,不往垃圾处理室走,反而朝着俘虏监狱方向走去,在此值班的巨蜥族士兵便出言提醒道。
“焚化炉在相反的方向!可别走反了!”
只可惜,那名巨蜥族士兵像是没有听到般地,仍拖着尸体往关押俘虏所在的地方走,轮值的士兵没好气地几步走过来想要拦他。
但当他凑近了。
他便看到一抹刺目的银光迎着他的面庞飞掠而来,还未等他有所反应,在他最后的记忆里,便看到了自己的头从自己的身体上飞出去的诡异图景。
而那明明连生气都已然失去的“尸体”却不知何时站了起来。
染着血的棕褐骨翅骤然展开之际,商问的指尖轻轻弹了弹手中的匕首,失去焦距的瞳孔循着声音,看向了敌人的头颅落地之处,大抵是那漆黑的眼眸里什么神采都没有,嵌在这么一张沾着血的脸庞上,与之对视之时,会骤然产生些许惊悚之感。
“时间卡的正好。”
商问摸了摸自己身上的伤口,这些深可见骨的伤痕如今在虫纹激活的状态下已然开始渐渐修复——这是他在与罗恩闲聊的过程中偶然掌握的一个小技巧——虫纹激活并非只可以用于拼死对敌,若是自身濒死,虫纹激活所带来的恢复力增强也有概率给他们带来第二次新生。
商问将匕首藏于袖中,抖去骨翼之上的血迹,喃喃自语道。
“接下来,就是去看看俘虏监牢里究竟是什么情况了。”
第530章 逃脱进行时(二)
虽说商问大致已然知道方向。
但眼睛看不见确实是个问题,就像现在,在精神力所剩不多,在虫纹激活时间也正在倒数之际,他本应该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俘虏监牢,救出被囚禁的战友。
可如今,他只能依靠手指摸索着往前走,虽然有虫纹增强厚的身体素质打底,他前进虽有些狼狈,速度倒是算不上慢,但若是不小心给磕到绊到,万一发出的声响不慎再引起巡逻的注意,绝对会让他再度陷入险境。
而若用精神力虽然能以最快的速度了解此地结构。
但他脑海中的精神力本就残存不多,若是用在这种地方便显得有些浪费了。
商问这样想着,内心不由得叹了口气,却也在前进路上更警惕了几分。
而当他跟着自己摸索的轨迹拐过一个弯儿时,商问突然顿住了脚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隐约好像听到了细微的脚步与呼吸声。
骤然警觉的商问以最快的速度弓着身,放慢了脚步,大抵是眼睛看不着后,双耳便会接替些许职责,他觉得自己的听力比起之前应是敏锐了许多。
商问计算着虫纹的时间,一步一小心地向前走。
待他再走近一段距离,那细微的声音便清晰了几分——按照他的感知来看,不远处应该有三四道呼吸的声音,而从这个方向传来的气息远比他想的浑浊,因此,他极有可能已经找到了所谓了监牢所在之地。
而那几道呼吸,可能便是看守监牢的狱卒。
为了确认他的猜想,他干脆蹲下身来,以他能达到的最快的速度奔向声音所传来的方向。
忽的,他听到了谈话的声音。
“下一轮换班是什么时候?”
“六个小时后。”
“还要这么长时间……守着这群虫族俘虏实在太无聊了,只可惜,这些都是加斯一脉的大人物需要的试验品,否则还真要杀两只玩玩。”
“……”
“你这么看我做什么?他们虫族杀了我们多少同族?在监狱里的,有几只虫手上没有沾染我们同族的血?”
就藏在不远处的商问清楚的听到了几只巨蜥族的话语。
他早已不会因敌人的几句话语而产生心绪动摇,商问一边靠自己的耳朵分辨这些巨蜥族的话音,又借此对彼此的距离做了预估。
在此地当狱卒的巨蜥族士兵应当有四名。
刚刚有过话语交流的一共有三名,但还有一道很细微的呼吸的声音在较远的地方,导致商问一时间无法判断其具体位置。
虫纹剩下的时间还差一分钟。
四名应该有一定战力的巨蜥族士兵。
商问用了一个呼吸的时间做了心理准备,随着他背后的骨翅轻颤,他直接从掩体后跃起,手一撑,轻松翻过后,另一只手反手便将尖锐的匕首递向了那名距离他最近的巨蜥族。
这些谈着话的巨蜥族完全没能想到竟然敢有虫族的士兵在巨蜥族的星舰上来劫监狱,一时间皆惊,而商问则在虫纹的帮助下眨眼便已经来到第一名巨蜥族身前,毫不犹豫地挥动了匕首。
但他以听力预估的位置相较于目力来说还是有所差池。
以至于匕首砍进肉里,迸出血来,商问才发现这并非是割开致命部位的手感,于是,他二话不说便以最快的速度抽出匕首来,随着感觉又捅了几刀,这才彻底断绝了眼前这名巨蜥族士兵的生机。
“敌袭!”
在远处的巨蜥族士兵猛地大声喊道。
而在这嘈杂纷乱的场景之中,商问的心自始至终都很平静,他几乎是集中起了全声的注意力在等一道声音——而如他所料的,他的确等到了。
他听到了联络装置的滴滴声,听到了准备向总控室所进行的汇报的声音。
然后,商问榨干了最后的精神力,直接让对方用来向上面汇报的联络装置彻底失灵,而在电流的滋滋声之中,那名巨蜥族惊慌失措的声音也在此响起。
“联络装置失效了!”稍一顿,对方便反应了过来:“是那名虫族干的!”
将这件事做完的商问在心底缓缓地松了口气,心里一块大石也落了地。
只要这些底层士兵无法将信息上报,那留给他的时间自然也会多几分。
接下来,就是将剩下的三名巨蜥族士兵干掉了。
商问跨过已经被他收割掉性命的巨蜥族士兵尸体,他毫无焦距的混沌的漆黑双瞳几乎是延顺着自己本能望向三名巨蜥族。
通过刚刚的试探。
他已然对看守者的实力有了些许猜测。
距离虫纹结束只有四十五秒。
但是。
他听到了自己的低声自语:“足够了。”
……
骨翅颤动之间,他再度闪身逼近另一名巨蜥族的士兵,而当他要将手中的匕首刺下去时,他隐约听到了什么,便以最快的速度收匕首侧身而躲,只听见一几枚流弹直直朝着他而来,因他闪避不太及时,这些子弹依次穿过他背后的骨翅,在其骨翅之上留下了几个规律的空洞。
而随着子弹射出,眼前的巨蜥族士兵也已经提剑反击,商问只觉得面上一阵冷风扫过,他几乎是以他这些年的战斗本能,将手中的匕首推出,就这么堪堪迎了上去。
金铁交接之声,火花崩裂声就这么响起来。
而在两者相交的一瞬间,商问便明白眼前的巨蜥族的身体素质并不如开了虫纹的他,于是他二话不说放弃了与之僵持,手中手臂微微一斜,便已然卸了对方几分力道,随即,他又猛地抬起脚来朝对方踹了两脚,趁着对方了连站都站不稳,他手中的匕首便毫不犹豫地割了对方的喉咙。
还剩二十五秒。
商问隐约听到了脚步的声音,如果他没有预计错误的话,应该是有谁想要逃跑。
他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名巨蜥族,让他们将此地已被攻破的消息传递了出去,他弯下腰去,将刚刚杀死的巨蜥族士兵的长剑捡起来,已经有些破损的骨翅于此振翅。
他用手中的匕首挡下了迎着他而来的子弹,虽然勉强试着挡住了两颗,但剩下的几颗子弹仍然打进了他的肩膀,对疼痛已有一定忍耐力的商问另一只手握紧了长剑,从其背后洞穿了那想要逃跑的的巨蜥族的心脏。
将脊背留给敌人,永远是战场大忌。
“还剩十七秒。”
商问轻声而道。
那名巨蜥族似乎也被吓破了胆,端起手中的枪来就对着商问一通扫射,但不得不说,这种事还真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若是对方采用瞄准射击的模式,在商问集中精力去听,去感知,去靠直觉阻挡,还真有概率被档下来,但对方毫无技术含量地扫射,反倒容易让商问出现判断错误。
不得已下,商问索性抬起手臂来去挡住致命部位,几枚流弹擦着他的手臂而过,而还有几枚就在他皱着眉头间被打入他的手臂。
对方似乎也没想到这种乱射一通的场景能让对方毫无招架之力,觉得自己找到了一条求生道路的巨蜥族还未来得及喜悦,商问却已在瞬间顶着枪林弹雨逼近了他。
他在大骇之中慌忙将枪口对准了商问。
但商问手中的匕首比他的行动更快。
随着他手中的枪落地。
随着那只巨蜥族士兵倒在血泊之中。
商问打算从他们的尸体上找一找钥匙,但他刚找到所谓的监牢通行卡,他的身形便不由得晃了晃,几乎能将他压垮的心悸感使得他的大脑都有几分眩晕。
商问知道这是虫纹激活的后遗症。
但他此刻根本没有时间去休息,他艰难直起身来,踉跄着摸索着朝着所谓的监牢走去,经过刷卡验证后,大门缓缓打开,一股浑浊的,似乎沾染了些许血腥味的气息铺面而来。
他听到了许多许多道呼吸声。
但却没有任何虫开口说话,以至于商问一时间都有些怀疑这个监牢内关押的究竟是不是罗恩与白木,究竟是不是他的士兵,他瞪着毫无焦距的,空洞的眼眸在此地扫了一圈。
最终。
才试探着问了一句:“是八二一编队的虫么?”
他却骤然听到推搡声,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听到了急迫的重物摔倒在他眼前的声音。
好像有谁在此间被推搡着扑倒在了他脚下。
商问下意识地蹲下身去,想要将其拉起来。
但一双冰凉的手却比他的速度更快,捧住了他的脸颊,颤抖的手指缓缓地拭去他脸上的血迹。
“长官……”
是默林。
“……长官……究竟是谁把我的长官变成这样了……”
默林的声音已然接近梗咽,甚至迸出了些许泣音来,甚至到后面连自己连说话都艰难的程度,只是一个劲儿地去搓他脸颊上被电子镣铐烫伤的伤口。
商问试着去抓他的手。
却赫然感受到了一滴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了他手背上。
他有些遗憾,他此刻无法看到自己的副官哭的像是个孩子的样子,至少,对他而言,是想象不出自家副官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坠落的场景的。
但他又有庆幸于自己看不到这些。
如此,他还可以伸出手来,带着无奈的笑容拍拍他的副官的手臂以表安慰,道一句:“哭什么?咱们要准备逃命了。”
第531章 逃脱进行时(?)
商问将默林拉起来,带着几分安慰又拍了拍自己副官的手臂,但他并未第一时间安排计划下达命令,而是用那根本看不见的眼睛扫了番,这才侧过头来,问:“兼回在这里么?”
完全没料到商问会这么说的默林一脸懵的啊了一声。
商问道:“就是一直躺在咱们治疗仓里的那家伙。”
这下子默林算是反应过来了,勉强将心间那口郁气吐出来,将心情平复,这才道:“他被从治疗仓里拉出来后已经醒了,现在就在这里,我安排阿四和几只虫看着他。”
这下反而是商问愣住了。
虽然别的虫不知道,但他清楚得很,兼回的身体素质绝对能比得上贺君甚至兰图祭,但凡他想逃,别说是几只虫,就算把一整个编队拉过来都于事无补。
而对方既然回到了巨蜥族的星舰之上仍然不表明身份,继续和一堆虫族俘虏在一起,想必有自己的打算与计划。
老实说,商问并不太想参与兼回的计划之中,但此刻又不同往时。
“他在哪里,你带我过去。”
在默林震惊的双目中,商问以很平静的语气开口,这里的气息太乱太杂,他根本辨不清楚。
而直到此时,默林似乎才意识到问题所在,他怔怔看向商问已经散去了焦距的,浑浊无光的墨眸。
“你……”
默林的问题并未问出口,因着角落里,忽有声音打断了他的问话。
“他现在是半瞎状态。”
这声音商问耳熟,是兼回的声音。
商问倒不在意兼回能够轻易看破他的问题,闻之,也只是再度对默林道了句:“带我过去。”
默林这才从震惊中回神,猛地抹了把眼睛,这才小心拉着商问的胳膊,让周围所有同样震惊的虫散开,在这么拥挤的地方,硬是给商问开了条道出来。
默林小心翼翼地拉着商问走上前,商问的步子很稳,丝毫看不出他的双目已盲,倒是默林这几步路走得战战兢兢,生怕一不小心把自家长官给磕了碰了。
商问来到了被几只虫看守的兼回面前。
他并没有质问这家伙为什么和虫族混在一起,也没有就自己“半瞎”的状态产生疑问,他能听到兼回的呼吸在他的低处,于是他低下头来。
“加斯一脉在拿你们一族的精英做试验品,将他们制成‘活体兵器。’”
商问知晓兼回自身就不是什么善茬,甚至他自己都在拿同族进行实验,但若是从目的出发,兼回所做的都是为了巨蜥族一族冲破桎梏,而所谓的活体兵器,却只能被投入这生死由命的战场。
因此,商问觉得他和兼回并非完全没有可以交谈的内容。
而如商问所料。
他听到了极低的叹息的声音。
这声叹息转瞬即逝,若非目盲之时听力会更加敏锐,商问都不由得会怀疑他所听到的不过幻梦一场。
“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兼回的声音无悲无喜,像是在说一句无关紧要的事情。
商问道:“你好像并不意外。”
兼回道:“为胜利无所不为。”
商问只低着头,并未继续说话,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听到兼回道了句:“算了——我欠你个人情,我需要去加斯一脉所在的星系。”
巨蜥一族新王的一个人情。
这东西往大了说可以捅破天,但往小了说便不值一文。
商问仍记得自己的目的,当然也记得自身所处的立场,因此,抛下破坏地面武器的目标去为敌方的王保驾护航,商问觉得实属没有必要。
但若是就这么将眼前这位秘密颇多的家伙放走,只留一句口头的人情,商问又有些不甘心。而且,他也不敢笃定若是拒绝了,若是新王反水,那他们在巨蜥族境内可便寸步难行。
但兼回的下一句话让商问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你的另两名战友和你的星舰已先你一步被押送至那里。”
商问猛地转头看向默林。
默林不着痕迹地在他的手臂上拍了拍,示意他兼回说的话是真的,但为了商问的判断不被影响,默林补充道:“长官,那两只虫的确是被提前带走了,但我不敢保证他们被带到了那什么加斯星系。”
商问的脸色阴了下来。
像罗恩和白木那样虫族最顶级的精锐,想来对巨蜥族来说也不多见,毕竟在宇宙打星舰战可谓鲜有活口,能活捉两名如此高等级的虫族更是难得。
商问平复了一下呼吸,他只道。
“是我判断错了。”
片刻后,他便下定了决心道:“既然如此,这艘星舰我给你抢过来,与此相对,我要同你一起去。”
商问凭着气息朝着对方伸出了手。
而有谁握住了这只手。
谁都不会想到,在前线炮火连天,在虫族与巨蜥族厮杀到不可开交之际,竟有虫族和巨蜥族能在战场上达成了短暂的合作关系。
若将这句话说出去,想必也只会引得两族齐齐发笑。
……
因着商问本身处于虚弱状态,恢复力大不如前,因此在行动之前他首先得把体内那几枚散弹给剜出来。
但奈何自家副官真是条纯粹的咸鱼,虽是下得了手,可大抵是心情还没平复过来,那刀尖儿抖得商问自己都有些害怕。
无奈下,商问只能去叫门科。
但在中途,他似乎感觉到一道略有陌生的气息蓦地靠近了,还未等他询问,他手臂肩膀处传来的尖锐的痛楚令商问陡然间倒吸了一口冷气,而随之而来的,则是弹壳落地的清脆声,以及三两块灼伤的碎肉坠地的声音。
“行了,以你的体质,大概一日就能痊愈。”
兼回将刀抛给已经傻眼的默林。
商问也没想兼回竟然还能顺带帮个小忙,因此,在将外套穿好后,有些意外地道了谢。
兼回只道:“没事,虫族的尸体解剖多了,顺手而已。”
商问:“……”
但凡换一只虫过来,恐怕听了这话当即就想拎着刀把兼回给砍了,商问也是犹豫又犹豫,才把这点儿微妙的感觉强行咽了下去。
但为敌的两族若谈合作,自然不会只有这么点儿坎坷。
当商问令默林清点完虫数,带着这些虫从监牢出去,迎面而来的,便是几名巨蜥族狱卒于此惨死的场景。
兼回:“……”
商问虽然看不见兼回的脸色,却还是下意识地移开了双目。
攻占一艘星舰,最难的地方其实往往是如何入侵这艘星舰,而八二一编队直接跨过了这个最难的关卡,因此商问的安排倒也显得没那么紧凑,无外乎先占领仓库夺取装备,然后让阿四点几只虫把守住星舰各层出口,集中兵力进攻总控室,小心总控室和指挥室内可能出现的巨蜥族精英,仅此而已。
但让商问感到震惊的是,自己这位咸鱼副官竟然今日自告奋勇想要带兵。
商问隐约能感觉出默林的担忧,他无奈而笑:“我虽然现在眼睛看不见,但也不是什么都干不了。”
但默林却相当固执地拒绝了商问的参战,当然,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拖走了指挥经验与战场经验更丰富的门科,与此相对的,又调出了两只毕业于霍朗中校新兵营的虫,让他们时刻守在商问身旁。
商问无奈地耸了肩,勉强应了。
随着阿四,默林和门科带着八二一编队的士兵离去。
此地就剩了商问与兼回,还有兼职保镖的两只虫。
“你的士兵不错。”
“是不错。”商问应了句,随即又道:“以你的身体素质,就算孤身攻占这座星舰,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确实,但我现在还不能暴露身份。”
“原因呢?”
兼回给出了简短的五个字,却令商问的脸色骤变。
“赫拉利厄斯。”
商问此刻也顾不上其他,语气中也带了几分急迫,匆忙问道:“你与赫拉利厄斯有交集?”
但兼回只平静地问道:“那你呢?”
商问深深吸了一口气后,这才给出了回答:“我与赫拉利厄斯是死敌。”
对商问来说,赫拉利厄斯是一座沉重的,能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大山,而对赫拉利厄斯来说,商问则是破坏了他多次计划的,恨不得除之后快的存在。
死敌这两个字,恰到好处地概括了他与赫拉利厄斯之间的关系。
听了商问的话,兼回这才开口道:“我最初的昏迷与如今身躯的虚弱便是赫拉利厄斯的手笔。”
商问大惊。
如今,眼前这名巨蜥族的新王露出了藏匿在迷雾之下的冰山一角。
而这一角,已然需要商问商问思索许久。
而在商问沉思的过程中,在那两名虫族保镖警惕的目光之下,兼回四下一扫,忽的皱着眉头,向旁边缓慢地挪了几步,从地上捡到了一枚已经失效的联络装置。
他拿在手心看了半天,目光又在商问身上落了片刻,那张带着几分病气的漂亮的脸庞之上有冷意一闪而逝,但最终,兼回并未说些什么,而是将这枚失去效用的联络装置在不为虫知的情况下,将其揣进了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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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拉利厄斯:没错,还有我的事.jpg[摊手]
第532章 对谈与对战
巨蜥族的总指挥赫拉利厄斯,与巨蜥族的新王兼回。
赫拉利厄斯与兼回之间想必发生过什么。
但如果按照正常的情况来看,赫拉利厄斯如果想要达成他的目的,只需简简单单操纵兼回的意识便好,对于没有精神力的种族来说,即使有再强的意志力,面对如此庞大的精神力也没有抵抗的能力,可既然能如此简单地解决,为何又要让其陷入长久的昏迷与虚弱?
除非兼回和兰图祭一样,拥有能短暂抵抗操纵的特殊能力以及与之匹配的意志,亦或者是,眼前的家伙确实研究出了能够让他们一族暂时免于操纵的方法,而代价则是大脑内的迷雾以及身体的虚弱。
另一方面。
既然兼回不想将自己的踪迹暴露给赫拉利厄斯,甚至不惜在战时横渡星海,前往虫族,那么想必在两者之间发生的事情绝对称不上愉快。
思及至此。
商问对这位所谓的“新王”又多了一分好奇。
而此刻他们的合作关系远远谈不上稳固,切忌交浅言深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不过,既然谈到了这个话题,商问仍有一个问题想要咨询。
“你横渡星海前往虫族,只单纯为了逃避赫拉利厄斯?”
商问现在看不到兼回的表情,他便失去了许多判断对方态度与想法的机会,而在听到商问的问题后,兼回的吐息并未紊乱,语气也仍旧平静:“确实不止这个目的,此去前往虫族,我其实还有想找的虫。”
这句话说的有些怪。
就商问了解来看,除去上次打算浑水摸鱼偷渡,兼回应当是从未来过虫族星域的,而以他的性格也不像是会与在前线的虫族战士产生交情的类型。
且最重要的一点,他是新王,他的身份已然注定了他做出这么大牺牲,想要去见的家伙也绝非寻常——那么,能被兼回当做目标的,想来翻遍整个虫族也只有寥寥数虫。
商问思索着,倒是没有继续追问。
而显然兼回也没有打算去回答,而是像推杯换盏般地,将提问权转到了自己手中。
“说起来,上次的那些蓝色溶液,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针对这个问题,商问完全不需隐瞒:“在你们巨蜥族的军工厂内。”
但说起这件事,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在搜查军工厂的时候,他无意中接到了一通联络。
他至今还记得那通联络的些许话语——明明只需要一点牺牲就能达成目的,他还有什么需要犹豫的?这句话当时的他原本听着还有些云里雾里,在他得知巨蜥族在搞“活体兵器”之时,反倒有了些许眉目。
但就是不知道,这两件事中间是否有所联系。
而既然涉及到了巨蜥族的计划,商问觉得这一点也值得探究。
商问大脑里的思维飘忽,却也只过了一瞬间,只听兼回再度道:“如果我不拦你的话,你会喝下那瓶蓝色溶液么?”
这个问题让商问愣了愣。
在他眼里兼回毫无询问这个问题的必要。
他既然选用蓝色溶液为饵,那就摆明了他知道蓝色溶液的功效,而在毫无精神力的虫族中,喝下溶液代表什么这个答案也是毋庸置疑的。
但兼回这么问了。
他必然对某件事怀抱有怀疑。
商问感知了一下他并未完全解开的电子镣铐,又对他与兼回见面之后的所有场景进行了瞬间的回忆。
这家伙,应当是借由某件事亦或者是某个因素对他产生了怀疑。
他在怀疑什么?
他是试探么?
亦或者抱有什么其他的目的?
商问此刻得到的信息太少,一时间难以判断,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在心里低低骂了一声——和聪明人交流实在费事,像是眼前的兼回,像是曾经的法陆,有时候就连自己怎么暴露的,暴露的什么都难猜,更别提延续这场对话。
因此,商问只是避重就轻给出了答案。
“你知道的,虫族和巨蜥族一样,脑子里没有精神力,喝下它也肯定会遭殃。”
兼回却像是已有了猜测,并不过多询问,只道:“我知道了。”
商问挑眉。
所以说,他讨厌和聪明的家伙对谈。
……
而与这边相对悠闲的氛围相比。
底层之上便彻底乱了起来,虽然巨蜥族留在此地的士兵并不少,但一般情况下为了节约重要的兵力,负责押送的士兵往往会远小于俘虏的数目,因此当默林和阿四率领队伍冲上去时,这些零零散散的小队根本拦不住他们。
他们势如破竹,一层又一层将星舰层层占领。
他们破开了仓库,从中取走了足量的武器和战斗用的道具,也重新取回了从他们身上搜走的战斗用道具,至于被卸下的星脑,则如小山般地暂时堆放在原地,为了便于指挥通讯,也为节省时间,在默林的命令下,一众小队的队长率先装配好了联络用星脑。
默林虽然没怎么系统地学过带兵指挥,但就像他这只虫一样,他好像做什么都算不上太精,却干什么都能勉强做个60分及格,天天跟着商问耳濡目染之下,指挥起战争来,倒也勉强能做稳当。
门科也是这段时间才发现这点的。
这小子看着虽是畏畏缩缩多有不靠谱,观察久了却又好似有那么点儿嚼头。
也不知道商问是从哪儿刨出了这么个清奇的副官,又怎么敢在对其毫无了解的情况下又对其寄予厚望。
默林看着由前锋小队汇报来的对星舰的攻克进度,道:“如今唯一要小心的,就是那些精英了。”
门科道:“此地的巨蜥族精英肯定不会太多,即使有,估计也就只有一两名。”
门科的判断向来精准,默林闻之点了点头,又在心底放松了几分。
在士兵正式抵达指挥室与总控室这层之前,默林挑选了几名身体潜力高的,以及擅长射击的虫出来,命他们组成几个小队,全身配满莹蓝药液的特制子弹,由阿四统一调配,以防巨蜥族精英攻他们不备。
在选虫这件事上,身为负责制定编队训练标准以及定期检查考核成绩的副官,亲自去操办这些事的默林显然比只看几份汇总报告的商问做的更好。
而等指挥室的门与总控室的大门彻底被破坏。
果不其然。
在指挥室中坐着的,便是神色阴晴不定的,已经有3/4完成蜕化的,勉强能称之为精锐的巨蜥族战士。
阿四的命令极快。
“攻击他未蜕化的手臂!”
一时间,那些在射击考核之中取得了优秀成绩的虫毫不犹豫将他们的子弹倾泻而下。但对眼前的精锐而言,仅仅是子弹的扫射,只要他们想躲避,便有相当多的方法可以让他们躲开。
阿四却不为所动。
他曾经吃过与精英对战的亏,因此,他在空闲时,会将精英为假想敌,试图展开一场又一场的对战。
但由于敌我双方差距太大,因此即便他加上了蓝色溶液特质子弹,能够取胜的概率也微乎其微。
那些普通的B级的A级的虫是无法战胜巨蜥族的精锐的。
一切的结果都在向他诉说这件事。
为虫,要有自知之明,要明白自己能做到什么,不能做到什么。
但世间是有奇迹的。
他的长官被拉进单独的囚笼,正是因为他以B级的身体素质杀死了一名蜕化完美的巨蜥族的精锐——即使他知道商问脑海中有精神力——但商问也曾与他坦白过,这么一点的精神力作用相当有限。
他无疑在告诉他。
巨蜥族的精锐是可以被低级的虫杀死的。这个世界,是有低级战胜高级的可能性,是有这么一条道路的。
他既是尖刀。
又为何不能以手中之刃,淌出一条同样的可行之路来?
而如今他的长官因这些家伙陷入了目盲的状态,他又为何不提起刀来,将眼前的敌人杀一个干干净净,杀出个血流成河?
“第一队,拦下他。”
被默林挑选出来的,同时具备高身体潜力以及优秀实战素质的几名虫二话不说便开启了虫纹,直冲着他而去。
那名巨蜥族的精锐也知道他若是无法突破这道封锁,注定也会殒命于此,因此,他直接用了搏命的战法,以巨力挥舞着武器,两者相撞的瞬间,便将一名虫族打出了十余米,使得他整只虫直接重重地砸到了指挥室的墙壁之上,并痛苦地咳出了几口血来。
越战越勇的巨蜥族精锐将这些在周围嗡嗡直吵的虫子打飞后,也注意到了那弱小的,几乎可以被他一脚踩死的指挥。
他咧了咧嘴。
但阿四面对那扑面而来的杀意毫无惧意。
他只是略微眯了眯眼睛,声音中更添了几分冷意。
“你们难道想让咱们已经负伤的长官为你我的无能收尾?”
这句话对于那些跟随着商问的士兵来说无疑是一个刺激物,使得原本趴在地上咳血的士兵不由得挣扎着要从地上爬起来,再度拿起武器。
而面对那已经做好了攻击的架势的巨蜥族精锐。
阿四抽刀而出。
由烈火淬出的尖刀似绽了些许寒光。
“如果今天杀不了你,我便亲手割下自己的头来,去向长官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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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问思考时出现的陌生联络剧情,出现在第360章
第533章 尖刀的出鞘
一只如脚边的蝼蚁般脆弱的家伙,却想向他亮出尖刀,妄想蚍蜉撼树。
那名巨蜥族的精锐都不由得嗤笑出声。
而阿四并无畏惧,随着他口中“第二队”的命令下达,他便与第二战斗小队一起手持武器而上,在那巨蜥族精锐轻蔑残忍的目光下,直直冲向对方。
阿四明白,身为两个队伍的指挥,这名巨蜥族精锐的目光势必大半都会落在的他身上。
而如何将“大半”变成“多半,”变成“完全,”这就是需要他来考虑的问题。
因此,当他开启虫纹挥舞着手中的刀向着巨蜥族精锐挥砍之时,在不曾被敌人注意的地方,他另一只手却背在身后,朝着第二队做了几个手势。
这是阿四曾在加入编队后不久为自己的队伍创造的手势,因为那时他的言语总是慢于脑子与行动。
但不知不觉之中,这套手势也渐渐在八二一编队内部传开了,在不适合用语言传递信息的情况下,这套手势也成为了他们联络的首选,使得原本对其不感兴趣的虫也开始下决心研究,后来甚至又在这套手势原本的基础上进行了改进与增补。
第二队的虫看到了阿四的手势,不着痕迹地对视一眼,彼此皆了然。
而在另一边。门科却问道。
“你不去帮忙么?”
照门科对默林的了解来看,在这种情况下,眼前的副官早就应该急的团团转,想尽办法去帮忙了,但如今的默林却至今都没有任何行动。
“与巨蜥族精英的战斗不能单靠虫数,否则,那也只是群乌合之众。”
门科有些惊讶于眼前这家伙的理智。
而默林则命令周围的虫把守好整个卡口,又招了招手,让一只虫上前来:“你去底层,向长官汇报一下当前的情况。”
将所有的布置做好后。
默林站在远处,他静静地看着阿四率领队伍与指挥室之中的巨蜥族精锐战在一起。
他知道阿四想要做什么。
没有谁觉得像他们这样低潜力的虫会有未来。
但只有他们自己知晓,他们正走在一条辉煌之路上,而那条路,已有虫走在他们前方,挥刀为他们披荆斩棘。
……
阿四挥舞着武器堪堪避过了巨蜥族精锐的攻击。
他即使开着虫纹,对那种狂暴如狂风骤雨的,只向将其剁成碎肉般的密集攻击也只能看个隐约的轨迹。
即使他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上面,也只能堪堪躲开,若非从地上爬起来的第一队的虫时刻对巨蜥族精锐进行骚丨扰攻击,恐怕他早就被眼前的大家伙给劈成两半了。
“哈,不是说着要杀我么?!你又在躲什么?垃圾?”
阿四仍旧只是沉默地,艰难地躲避着。
而阿四这幅模样更让对方感到可笑与畅快。
对巨蜥族精锐来说,这里的虫有一只算一只,都只是废物中的废物,更可笑的是,不远处那些虫好像对眼前这孱弱的家伙还抱有一丝信心,又或是想要借着眼前的虫暂时拖垮他的体力,竟就这么将兵力驻扎下来,没有下一步行动。
因此,对巨蜥族精锐来说,只要把眼前这只虫先杀了,再杀死不远处那名看起来是指挥的家伙。
到头来剩下的那些虫也就是他随手可以击杀的零散之军。
于是,与之沸腾的杀意相伴的,便是他挥舞武器的速度,又毫无征兆地提升了一大截。
他向阿四发起了攻击,而就这么一击,直接让阿四连躲都无法躲避,只得挥刀相迎。
两兵相接之时。
那股如怪物般的巨力直接震开了他的皮肤,使得其下的血管崩裂,竟从中毫无征兆地迸出血来,而阿四自己,也直接被击退了十余米。
若非他眼疾手快,用自己的双脚勉强止住了些许后撤之势,那他也要直挺挺地撞上墙壁,说不定还要把骨头都给撞碎了。
阿四只觉得喉头一阵腥甜,他勉强地将喉咙之中的血咽了下去。
他自始至终都知道他在做什么。
对于眼前那名巨蜥族精锐来说,如今的他,只需要简简单单再给与他一击,就可以让他彻底毙命,而当这种情况出现之时,对方便会本能地,将大部分注意力分散在他身上。
如此,才能方便他的布置继续走下去。
阿四装作已经难以支持样子,倚靠着手中的武器为支柱,勉强地站直了,眼里满是警惕,他沾满了血的手颤抖地握住了手中的刀。
就在那巨蜥族精锐向他扑过来之际,第一队也带着武器直直朝他冲了过去,对方显然也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大开大合地,像是驱赶周围嗡嗡的虫子般地,想要随手将这些碍眼的家伙拍死。
因此,第一队即使想要帮助,他们也只能拿着武器在四周勉强进行骚扰,对那名巨蜥族精锐来说,这些弱小的家伙连阻挡他的脚步都做不到。
但随着第二队的虫开启了虫纹,加入了战局,事态则发生了变化。
与第一队不同的是,第二队的虫竟然连武器都不要了,直直朝巨蜥族精锐扑了上来。
巨蜥族的精锐一时间都没想到这些虫竟然敢这么做,下意识地用武器去挥砍,但他的武器却被不知何时被第一队的虫格挡住了。
这就使得那些朝他扑过来的虫,用自己的身躯与双臂遏制住了他的四肢,乍一眼看去,就像他身上挂了许多只虫般地,场面颇为滑稽。
而当他想要有所行动时。
第一队的虫却不约而同地举起武器朝他的脖颈刺了过来。
虽然身上带了些许“负重,”但对巨蜥族的精锐而言,他想要躲开这些攻击仍是轻而易举。
但是,当他以灵活的手段躲开攻击之际,他猛地有了不太好的感觉,这种感觉像是野兽的直觉,又像是战场之上生死间的本能。
如他所料。
不管是第一队的武器,亦或者第二队舍命去用生命禁锢他的四肢,这些都是专门为他构建出的,限制了他行动的囚笼,而最终想要他死的则是自始至终不曾有过行动的,却早已瞄准了他脑袋的枪。
他听到了枪响的声音。
但没有关系,即使子弹打进他的脑子,他仍旧不会轻易的死去,这是他纯粹的身体素质能够为他带来的绝大优势。
因此,他不需要对这些子弹有太多的恐惧。
但阿四所等待的,就是他心中的轻敌,是他的傲慢达到了顶峰的这一刻,他会忽略死亡的危机,忘记了他从最开始的警惕。
因为他眼前的,尽是些不入流的家伙。
因为在他眼中,没有任何能够伤到他的东西。
阿四等的就是这一刻。
那名巨蜥族在受到如此掣肘的情况下,自然无法避开所有的子弹,但他的傲慢也自让他不惧于此。
但是。
莹蓝色的溶液特质的子弹被打入大脑,被打入还未蜕化完全的手臂之中,而其散开的那一瞬间,这名巨蜥族的精锐终究因其傲慢而陷入了惊慌。
有那么一瞬间,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他的大脑陷入了一片混乱,而此刻被他轻视的,那些钳制他的虫一下子便像是重若千钧。
而还未等他反应过来,那些用刀构建出的囚牢的虫不约而同地在一瞬间收刀,然后,再度刺出。
刀刺穿了他的喉咙,刺穿了他的心脏,刺穿了他的手臂,刺穿了他的腹部。
死亡的嘘声于他的耳畔响起。
他猛地想要提起全身的力气,拉着所有的,让他蒙羞的这群蝼蚁埋葬,但第二轮射击的子弹准确无误地命中了他的全身,而在又一个恍惚之中。
他看到了那弱小的,只需要一脚就能踩死的虫站在了他的面前。
他眼神冰冷,那双眼眸里满是杀意。
他举起了尖刀。
就这么割下了他的头颅。
……
此间一切的一切,都通过被默林派下来的那只虫传到了商问的耳朵里。
他欣喜而又欣慰。
“做的好。”
随即,他又将头转向了所谓的新王:“现在,这艘星舰归你了,你要同我一起上去么?”
兼回道:“我要用一下总控室。”
商问点头。
他向当了他保镖的两名虫低声道了句:“麻烦带我上去与他们汇合。”
那两只虫听了这话,面露了几分不忍,却仍是微微躬身,小心地带着商问从底层缓慢地向上走,当他们来到指挥室那一层时,商问正听到默林在安排虫打扫战场。
“长官。”
默林见商问过来,便快步走过来,向他汇报了更具体的战况。
商问也如往常一般,将战后的收尾交由默林来负责。
这次,默林并没有抱怨。
而此刻,阿四帮着自己和队伍里的虫包扎完伤口后,便提刀出了指挥室,见商问正和默林谈着什么,犹豫片刻后,便提刀上前。
商问只觉得一股血腥之气铺面而来,在迎面走来的虫道了声长官后,才凭着声音认出来,这是阿四。
阿四看着商问,看他身上的伤口,看他还未曾卸下的电子镣铐,又看他混沌的,毫无神采的双目。
忽的。
在默林和商问的惊讶中,阿四毫无征兆地,单膝跪在了地上。
“长官。”
阿四平静的语气让商问朝他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原地。
“这件事我想了很久,但今日,我觉得我有必要向您汇报。”
“我想要在八二一编队建立自己的‘精锐营,’希望您能够批准。”
精锐营这三个字对商【+!整理】问来说,的确能造成些许触动,可想想自己编队内部这三瓜俩枣,商问只觉得前路渺茫。
不过,他也并不会因此去打击自己部下的积极性,既然他们想要折腾,那便放任他们折腾好了。
商问答道:“可以。”
而得到了答案的阿四并没有就这么站起来。
而是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就这么仰着头,看向商问。
他的神情平静。
他缓缓开口,像是在向面前的青年立誓,又像是在铭刻自己的内心。
“那么,我将成为您的尖刀。”
“为您杀尽一切想要伤害您的,想要与您为敌的敌人。”
————————
阿四的路已经明朗了。
不过这小子的道路构成基石里是带了个“杀”字儿的,算是攻击力直接拉满.jpg[鸽子]
第534章 另一边战场
总控室内。
杜莱略有警惕地看向霸占着总控制台的兼回。
他至今都无法相信,眼前这位看着与虫族别无二致的,身上甚至有清晰虫纹的家伙竟然会是所谓的巨蜥族,看其蜕化的程度,甚至是其中不可多见的精锐。同样的,也无法理解自己的长官为何会突然与本该与他们喋血厮杀的敌人达成合作关系。
只是。
那熟练操纵控制台的,看着脸色苍白的家伙,用杜莱看不懂的方式调出了一个特殊系统后,便像是背过气般地,两手撑在总控台上不住地咳嗽了起来。
甚至那苍白的脸都咳出了几分病态的红润。
这可把杜莱给吓到了。
他就算在虫族见到的那些C级D级的,又普通又孱弱的虫,都不曾有虚弱到这种程度的,更别说眼前的巨蜥族精锐应是比A级甚至A+级的虫更强的存在,却表现出了风一刮就倒的模样。
其实。
杜莱觉得,像他这样的虫,若是能站在一只巨蜥族精锐面前,看他濒死时的模样,应当是挺爽快的事情。
但心底爽是爽了。
那点敌对心入火焰般燃起了,又燃烧得旺了。
但看着这家伙孱弱的,甚至快到了生活不能自理的模样,这股火却又像是被浇了盆冷水般的,让他心里又多出了一股说不出的别扭感,就好像对这么一只孱弱的家伙生出敌对感是一件毫无必要的事情。
这名巨蜥族的精锐现在勉强是他长官的合作伙伴。
放任他就这么死了,说不定会出什么大问题。
这么想着。
杜莱便皱着眉头,硬着头皮道:“你如果身体撑不住,就去治疗仓里躺着。”
兼回只道:“我没什么事。”
在杜莱眼中,这名巨蜥族精锐显然是只听不懂虫话的家伙,他愣是撑着咳到回光返照的身体,以杜莱都没怎么看清的速度输了一串极长的代码。
然后,将自己的手腕放在了弹出的电子验证口。
随着“滴”的声音响起。
杜莱便在大屏幕之上看到了验证通过几个大字。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紧缩。
与商问这些从底层爬上来的虫不同,隶属于霍朗中校新兵训练营的虫大多都会是军部中高层的预备军,根据他们未来的发展不同,他们可以是善战的战士,也可以是高层名下优秀的辅佐官,因此,他们对军部高层的了解也比较深入。
在虫族军部,针对已经抵达将阶的军部高层,军部会为每一位制定特殊的识别系统,只要他们登入任何装载着军部系统的设备,并通过特殊识别系统的认证,那不管他们此刻在哪里,使用的什么样的设备,登上哪艘星舰,军部与军团都会为其放开最高等级的指挥权限,并为之配备军部内最高等级的虫员及辅助设施,以助其达成目的。
将阶的虫的权限凌驾于军部整个系统之上。
因此,他们可以覆盖更新任何一艘虫族星舰,任何一个军部设施原本的权限等级。
虽然杜莱不知道巨蜥族内部有没有这种等级特权,但不可否认的是,眼前掌握着特殊权限的巨蜥族绝对不是一只平平无奇的巨蜥族的精锐,他在巨蜥族即使比不过将阶的虫在军部的地位,也绝不会差多少。
这下子。
原本还对眼前病弱的巨蜥族精锐产生了几分别扭同理心的杜莱已然冷汗直冒。
他家长官究竟把什么东西给抓进来了?
他到底和什么怪物一起在监狱里呆过??
这么个病秧子到底是多尊贵的家伙,长了一幅第二天就要咽气的样子,却能拿到这么高的权限?
而那病秧子也只是轻飘飘地抬起眸子来,瞥了他一眼,似是看透了杜莱心中所想般的,淡淡地开口道。
“你要杀了我么?”
说着,他又猛地咳了两声,用听起来颇为正经的,似乎不像开玩笑的语气道:“如果杀了我,说不定两族的战争就能结束了。”
眼前的不知身份的巨蜥族说出的话让杜莱觉得浑身发寒。
一股莫名的惊悚感骤然上爬。
若不是兼回又开始咳,甚至比起刚才还要来的激烈,恐怕杜莱此刻全身上下已然被大脑里混乱的思绪占据。
最终,在片刻的沉默以平复心情后,杜莱却只道。
“很遗憾,即使你是巨蜥族的王,把你杀了,将你曝尸于整个巨蜥族,该发生战争仍旧会发生——毕竟战争本身并不是某只虫的意志,或是某位巨蜥族的意志所能影响的存在。”
兼回不置可否:“是个很有意思的观点。”
杜莱耸了耸肩膀。
突然觉得自己这未来都相当渺茫的,生死都无法保证的小人物去谈宏大的战争,去谈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其实毫无意义。
于是,面对这个不知身份的,看着又活不过第二天的,身披着虫纹,连竖瞳都不曾拥有的怪物,他难得地,对其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好了,与小虫子的屈尊交谈就到这里吧,你最好还是去治疗仓里躺一阵子,毕竟我的长官仍要与你合作。”
兴许在未来的某一日。
杜莱会偶然得知。
他曾在极偶然的情况下,对巨蜥族曾经的新王小小的阴阳怪气了一下。
但如今的他也只是一名在巨蜥族腹地内的,前路未卜的普通的星舰驾驶员而已。
……
第一战场之上。
与已经移步第二战场的巨蜥族的王不同,虫族的元帅此刻仍旧坐镇于第一战场。
战场局势千变万化,而得到了军部至高执掌者坐镇的战场自有其优势。而根据王与元帅所参与的战场不同,也能从中看出他们对战争的发展,天平倾向与战争结果的倾向并不相同。
巨蜥族的王,新王,甚至总指挥,皆已落座于第二战场,似乎也预示着他们对第二战场的胜利志在必得。
因此。
由于双方对兵力调配,高层调配与决策者的调配出现了一定的差池,第一战场之上的虫族军团在艰难的战争之中,倒是勉强能占到一丝优势。
不过巨蜥族也并非完全放弃了第一战场,至少巨蜥族内部有名的几块难啃的骨头皆被留在了这里,想要在第一战场取得碾压的态势也并非易事。
目前两族的战场就处于这么一种微妙的平衡之中。
但这绝非是两族高层想要的形势。
不论是虫族的元帅,亦或者巨蜥族的王都在试图破坏当前的平衡局势,在兼顾自己坐镇的战场之时,也在向另一个战场不断落子。
他们都在等。
等待自己的布置能够将当前的平衡碾碎,等待他们能借着平衡崩毁之势乘风而起的时刻到来。
“亚博那家伙做的汇报……真是一团糟,但凡这家伙想要竞争二十军团的军团长,在这关键时刻,不爱惜自己的羽毛,去给我编这么个故事出来。”
元帅没好气地将一份纸质简报扣在办公桌上。
但当他看了贺君的汇报后。
元帅的眉毛不由自主地挑了挑,也不知道是乐的还是气的,最终,就这么倚靠着椅背,吊儿郎当地把修长的双腿往办公桌上一搭,又拿着两份汇报细细看了一遍。
那挑起的眉又缓缓压了下去。
怪事。
这故事还真不是编的。
“把参与荒星战那一届的中联邦的学员信息给我调一份过来。”
不过片刻,信息部便将这一届所有招揽的新生信息尽数调取至元帅星脑,这其中也包括曾在荒星战内牺牲的,包括这两年在前线战场牺牲的虫的信息。
大抵一族自有些许运道在其中。
撇去如今风头正盛的五名S级的虫争锋的中联邦,在他们之前的参与荒星战的那一届学生虽然总体来看不及他们耀眼,却也是个难得的大年份。
不过这个大年份愣是诞生了个怪胎。
走在最前面的,引领了这么个大年份的,竟然是只B+级的虫,这事儿说起来像是个笑话般的,但让虫震惊的是它的的确确发生了。
“……”元帅对这只B+的虫其实留有些许印象,贺君曾带着那只虫来见了他一面,只是,与那只虫的初次会面并没有给他留下很深刻的印象。
孱弱,普通,不够圆滑,甚至还带了几分内敛。
与那些家族里培养出来的高潜力的自信又凌厉的虫的模样截然相反。
因此,虽是贺君有意无意地把那只虫拽到了他面前,因着各种各样的琐事,他仍旧没有对其留有多少关注。
元帅叹了口气:“如今来看,我的眼光确实不如贺君。”
思索了一阵子,元帅很随意地打开了联络栏,很随意地给一只虫发了条消息:“咱们那个‘栽培计划’现在还有没有剩余的名额?”
那边很快就给了消息:“没了,一个都没有了,请您不要再给我增加工作了,您知道这段时间我应付了多少个家族,多少名军部高层么?”
元帅讪讪耸了耸肩,只得把这突然而然诞生的想法收了回去。
但当一月之后。
当贺君与王的对谈内容被摆在他的桌前时。
他看着其上的汇报文字。
最终。
却是毫不犹豫地从信息部调了一份档案出来,直接发给了当时的联络虫:“去查,如果身份没有问题,就把他塞进‘计划’里面。”
但他发过去的档案却让对方发出了尖锐的爆鸣:“我他妈是不是看错了?!B级?!元帅,玩笑不能这么开,你让我到时候怎么和那些咄咄逼虫的家伙交代?”
“我管你。”事实证明,虫族如今的元帅大抵没有所谓的同理心:“我给你放的权又不是让你跟那群家族点头哈腰的,有谁不服气,你难道不会把刀架他脖子上,再问一遍?”
“……”
但元帅似乎还残存了一点点善心来安慰一下对方:“这是贺君看中的,我也就是跟着下点注而已,你也知道,他眼光比我好。”
稍顿。
元帅的目光悠悠,其脸庞上似又有了一抹惆怅:“只希望他以后不要怨我。”
第535章 地脉的轮转
满载了一整个虫族编队的巨蜥族星舰就这么在巨蜥族腹地星域内畅通无阻。
即便这艘星舰逮着巡逻哨所闯,即使这艘星舰逮着检查的卡口行进,它能得到的也只会是无止尽的绿灯放行。
不得不说,这对在前线和巨蜥族打得极为惨烈的虫族士兵来说,完全可以说是崭新的体验了。
以至于门科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那看着快要断气的家伙,很有可能真如商问所说,是巨蜥族的新王。
门科自己都不知道他应不应该感叹商问这开了光般的运气——别的虫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这家伙愣是出个门就能撞上。
不过,与所谓的“好运”相对的,便是眼前这只虫实在不忍直视的,凄惨的境遇。
在默林和商问的共同研究下,这些天极为勉强地将商问脖子上的电子镣铐拽下来了,通过坚持服用治疗药剂,勉强让伤口上的新肉长出来了,但商问那双眼睛的恢复却实在缓慢。
就连向来不把负伤死虫当回事的门科都不由得陷入了些许担忧之中。
若非兼回以解剖虫族的丰富经验断言商问的眼睛并非药石无医,他们还真要以为这只虫说不定要在今后的日子里与黑暗彻底相伴。
“因为异物入眼,伤到了你眼球内部的部分神经,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算是替你抵抗住了一次爆炸,否则,说不定你的眼球都要在爆炸中蒸发。”
商问脑补了一下自己顶着两只空荡荡的眼眶的场景,不由得感觉一阵惊悚。
而经过这段时间以治疗药剂反复冲洗双目,商问觉得眼前垂落于黑暗的那缕光似是稍微浓郁了几分,若是迎着光,拧着眉,一股脑地去瞪着眼看,便能勉强在那缕光里看到隐隐约约的影子,像是烛火跳动的火芯般,让他想要细看却只觉得晃花了眼。
但不管怎么说,这都算是一件好事。
……
从接管星舰的地方到所谓的加斯研究所,大概还需要六到七天的时间。
这并非是两者距离实在太远,而是这艘星舰本身便是艘运输俘虏及货物的星舰,其速度的上限就在那里,即使商问再急,也没办法让它再加快哪怕一点儿的行驶速度。
虽然商问可能是受到了罗恩的影响,也曾动了点儿去抢一艘新的星舰的念头,但转念一想,眼前这位巨蜥族新王的态度仍旧模糊不定,他这段时间最好还是谨言慎行为妙。
当然。
说是谨言慎行,但面对这么一座金山,商问自然不可能不动点儿歪心思。因此,闲来无事,商问时不时也会与这位巨蜥族的新王谈天说地,聊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试图拉近拉近彼此感情。
虽然大多数时间毫无进展。
也偶尔地,也会被他旁侧敲击出些许对兼回来说大抵无关紧要,但商问还是头一次听说的消息。
在某次商问的试探中,兼回极为难得地谈及了赫拉利厄斯:“赫拉利厄斯在王成年不久后便出现在了巨蜥族,他的出现毫无征兆,也无法追溯其由来,而在‘王’开始征伐地表后,他便成为了‘王’的贵客。”
虽然商问很好奇为何兼回称呼其生父时仍旧会称其为王。
但考虑考虑兼回和他的交情,商问觉得他大抵是无法得到答案了。
经过了几日的闲聊。
商问大抵能摸清对兼回来说什么能谈,什么不能谈,因此,将那些急需答案的问题暂时抛至一旁后,商问的思绪可谓不着边际,又天马行空。
“所以,如今的王,是巨蜥族的第三代王?”
商问忽的想起了在守卫地面武器时,曾有一名叫戈的巨蜥族精英曾给他讲的故事,随口问了一句。
“这故事你是听谁说的?宇宙之中能得到生命与发展机会的族群,其历史也注定不会单薄,毕竟你就算是建立一个以繁衍为最高责任的物种模型,仅繁衍三代,也不可能诞生如此庞大规模的族群。”
短暂对自己不慎短路的智商默哀片刻后,商问便简单道了他与戈的相遇。
兼回听了,罕见地陷入了沉默。
“与你们虫族不同,我们巨蜥族从来都认为我们一族诞生于地脉之中。”
商问好奇:“地脉是什么?”
“是大地的韵理,是星球初生那一刻铭刻在星球核心之上的痕迹,而我们一族毕竟也是诞生于地底,因此,这话到也说的没错。”
兼回悠悠地开口。
他的声音平和而又温和。
“地脉的轮转永无尽头。”
“万物终究会化为尘埃。”
这首在巨蜥族内部广泛传播的诗歌商问不止听过一次,甚至于凭借他如今的记忆力已然可以倒背如流。
但这一次,兼回却给出了不同的答案。
“我们一族自地脉之中诞生,死后又会化为尘埃,反哺地脉。”兼回毫无征兆地问了一个商问不曾细想的问题:“但地脉为何会轮转?”
商问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于是下意识开口道:“你的意思是?”
“在我族传唱的其他歌谣之中,地脉往往都会以河流,以水源的形势存在,这也是在我们一族灵魂中印刻的地脉的模样,是我们一族对生命之源的本能渴求,但在最久远的这篇诗歌之中,地脉运作的模样却是轮转。”
兼回自顾自地开口。
“你说,会不会有这么一种可能,所谓的轮转的地脉,或是与之相似的某物,其实真正存在于星海之中?”
商问怔了怔。
地脉轮转对商问来说并不是难以理解的事情,毕竟在人类社会中,转世与重生的观念可谓深入人心,宿命这两个字更是如圆环般,首尾相接,人从出生,成长,走向死亡,再迎来新生,便是一整个圆满的轮回。
但仔细想来。
已经跨越至星海时代的虫族和巨蜥族好像都不曾有过类似的观点诞生。
因此,在无法诞生这种思想的时代里,出现这么有一个与其发展轨迹并不相符的歌谣,细想之下确实有那么点儿细思极恐的味道。
但若是真应了兼回那疯狂的猜想。
在这片星空的某处出现一道庞大的,如星球般巨大的像是转轮一样不停旋转的东西,不管怎么说,都会让他觉得……
商问刚想将不太现实这几个字述于心底。
但事实就是。
他的记忆,他的大脑给他提供了另一种可能性。
在荒星战之中。
他曾见过一艘星舰,那艘星舰拥有他至今为止从未见过的形状,它犹如一弯遮天的日轮,它高悬于星海之中,以绝对的压迫感俯视所有想要与它为敌之辈。
同样的,在防御站之中,这艘模样如此独特的星舰,也出现在了赫拉利厄斯身侧。
这艘星舰是圆环,是璀璨的日轮,是一个非常特殊的,特殊到会让商问记忆犹新的形状。
而若它高悬在天。
那便是一道永恒的,不断轮转变换的,如生死宿命般周转的圆轮。
商问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寒。
若顺着这一点去思考。
这首诗歌据说是从巨蜥族诞生之始便在巨蜥族之中流行传唱。而巨蜥族的历史虽不可考,却也绝非短短几百年便能囊括的存在。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的商问索性直接开口问道。
“你不曾怀疑过么,你们那位贵客乘坐的那艘星舰。”
那分明就是一道圆轮的模样。
而且,这道圆轮绝非巨蜥族亦或者是虫族内部能达到的科技水平,它仅仅属于所谓的支配者,它横贯在那里时,华美璀璨,简直就像是支配者炫技之作。
兼回道:“老实说,我怀疑过。”
稍一顿,兼回又缓缓开口:“因此,这些年我手刃了无数同族,把他们的尸体放到了解剖台上,我观察了他们的每一个组织。”
他说着,又不仅痛苦地咳嗽了几声。
商问双目圆瞪。
虽然商问早就知道巨蜥族的新王绝非善茬,但当眼前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走几步就要喘的病美人谈及自身杀人无数时。
仍会令人头皮发麻。
完全是下意识地,商问试着离这位所谓的杀神远了一点。
单凭相貌,他完全想不到眼前这长的这么漂亮的家伙就是个纯粹的疯子——但即便如此,在巨蜥族内部仍有无数士兵愿意为了他出生入死。
似乎看到了商问略显畏缩的模样。
兼回突然勾起了唇角,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我也杀了不少虫族。”
商问:“……”
觉得不能继续这个“杀戮”话题的商问只能硬着头皮拐向另一个话题:“所以,你做了这么多事,你有得到你想要的结果么?”
在许久的沉默之中。
兼回只道:“只得到了一点。”
老实说,就算是一点点的进展,对于虫族,对于巨蜥族来说指不定都是相当大的进展,但如商问所料,兼回显然也没想将自己的发现全盘托出。
不知是不是错觉。
眼前这青年简直就像是在池塘边抛钩的钓者,自始至终都不曾急躁过,只时不时地在鱼钩上挂上了不同的饵料,只等着他目标的鱼咬钩。
想到这一点的商问不由得皱眉,他用混沌的双目盯着兼回。
“你说了这么多,你又想了解什么呢?”
兼回却只是勾着嘴角笑了笑。
商问看不到兼回的神色,却不知为何觉得有一股恶寒感攀上了脊背。
就在商问打算继续追问之际。
兼回却只是施施然起了身,道了一句:“已经到加斯一脉的星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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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愣是没抽出时间来修改,明日一定[小丑]
第536章 逃离与陷落
第二战场。巨蜥族星域之内。
随着精致的酒杯落在地面的碎裂之声,这一日,王所在的宫殿注定不会太过平静。
“我还想着你们的王终于脑子搭错了筋,愿意留我这个虫族将领一命。”贺君仍侧躺在松软的沙发上,见到几名在巨蜥族最顶级的战士带着武器闯入房间时,其面色也不曾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伴随着酒杯落地之声。
贺君仰头将手中杯皿之中的清淡的酒水一饮而尽。
随即,他把手中的酒杯一抛,反手将身侧的酒瓶夹在指间,以一种横臂于身前的防御姿势,稳稳地挡住了最前方的那名巨蜥族精英的攻击。
锋利的刀锋破开指尖的酒瓶,酒水与晶莹的玻璃迸裂开来,四散而落,而在水滴与破碎的玻璃片映照出的脸庞之上,隐约可以看到那映着刀锋的脸庞之上竟带了一抹笑意。
贺君手指微动,被砍成半截儿的酒瓶在其手背上打了个旋儿,眨眼间已然恢复了正手抓握的姿势,那碎裂的充斥着玻璃刺儿的裂口就这么直直地向着眼前的巨蜥族捅了过去。
那巨蜥族精锐便竖刀而挡。
两者相抵之时,那半截酒瓶竟直接被刀刃切开,差一点便切到了底,而贺君则像是完全不知道这点般地,又以自己的身体素质将手中的酒瓶往前压了些许。
刀锋即将逼近贺君的手掌,而酒瓶满是玻璃刺儿的裂口则即将捅进对方脸庞。
两者单以彼此的力道互相对峙。
刀与酒瓶相抵,竟磨出了几道火星。
而随着另一名巨蜥族毫无征兆地偷袭,贺君虽是以最快的速度躲避,但他所穿的较为宽大的袍子仍是给砍出了个口子,连带着皮下的血也飞溅了几滴。
血落在素色的衣袍之上。
恍若风雪之中开了梅花。
但贺君却一点儿都没有被砍中的后悔与慌张,手中已经被刀切成两片的半截酒瓶就这么在他指尖打着旋儿转着,即使被边缘的玻璃扎破了指节的皮肉,从其上汩汩留下血来,贺君也不曾有丝毫注意。
他紧紧地盯着这些巨蜥族。
他的眼里没有恐惧。
而像是食肉的野兽,发现了自己的猎物般地。那双眼眸里流淌的是杀意,是兴奋,是逐渐高昂的战意,甚至是疯狂。
滴着血的两节酒瓶从他掌间坠下去之际。
他几乎是在瞬间便向着眼前的这几只巨蜥族发起了攻击,而因着他手里没有任何武器可言,因此,他几乎是手无寸铁便与这些装备精良的最顶级的巨蜥族战士进行了贴身肉丨搏。
他侧头躲过了最近的那只巨蜥族的攻击。
其实,他很清楚。
巨蜥族的王不可能将一个对他们有可能造成威胁的敌对军的将领客客气气送回去,那不亚于放虎归山。
因此,这个任务的的确确是最适合他的一个任务。
在巨蜥族挥舞武器却来不及收势的刹那,贺君毫不犹豫地抬膝直直朝对方的肋骨顶撞而去,只将对方的身形给撞出了踉跄,连带着手中的武器都握不稳,贺君见状,便在所有的巨蜥族无法反应的那一刻,攥住对方的双臂,将其拧断后,便顺势躲下了对方手中的武器。
他挥刀而下。
第一个巨蜥族的头颅便应声落地,只有飞溅的鲜血点点,落在了他的衣袍之上。
虽然他的身体潜力等级并未走到顶峰,但没有谁会怀疑他不擅杀戮与争斗,能在瞬间强化力量,速度与身体爆发力的特殊能力让他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抵达虫族这一族单凭肉丨体所能抵达的至高之处,他在生死台之上与虫赌命的经历又使得他毫无对死亡的畏惧可言。
他就是个疯子。
可以为了胜利无所不为。
贺君用指腹擦去了脸颊上的血痕,带着略有些狰狞的笑容,挥动了手中的屠刀。
他在这些年的战事之中,早把自己这点特殊能力玩出了花,他可以在一瞬间加快攻击速度,却在即将攻击到对方之时将速度慢回来,他也能以寻常的速度出刀,但就在对方刚要作势抵挡,便骤然爆发最快的速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洞穿对方的心脏。
就像眼前这般。
贺君在巨蜥族精锐怔然的神色中,从对方空洞的心脏中抽出了染血的刀,甩去了其上的血渍。
快与慢。
急与缓。
对贺君来说就像是刚刚在他指尖把玩的酒瓶般的,这套让敌人捉摸不透的对敌之法早已被他用得炉火纯青。而这些从未与贺君有过对战经验的巨蜥族的精英,自然得用自己的性命为注,去试探贺君的攻击模式。
但贺君自然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的行动很快。
他手中的刀挥舞着,在飞溅的血,肢体之中,只有那一道寒光摄人心魄。
而随着贺君将最后一只巨蜥族的精锐斩于刀下,他那身素净的,宽大的衣袍已经变成了一身染血之衣。
他很随意地找了把刀鞘,将刀收好,又踢了踢脚旁的尸体。
他的脚碾过了其尸身,他的语气则是一贯地嚣张与目空一切:“想让我死在这里?你们也配?”稍一顿,贺君又似想到了什么,低头看向脚下累累尸骨。
他低声而道。
“即使是死,也要死在团长身前才行。”
大抵是觉得自己这样说似有些太矫情,贺君啧了一声,带着手中的刀,一脚踹开大门,扬长而去。
仅是杀了这么几只巨蜥族的精锐并无作用。
他还要杀进星舰港,劫了星舰,抢了燃料,从这里成功逃离,整个逃离计划才算是彻底完成,而在此之前,远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他浪费。
而在另一边。
王的宫殿。
“那名虫族将领逃了?”
王听了自己的近侍的汇报,淡淡问道,神色无悲无喜。
“是、是的,他潜入了星舰港,杀了控制中心的负责者,然后将其接入了虫族的系统……”
王抬了抬手。
他的近侍便相当有眼见地住了嘴。他小心抬头,看王仍旧将目光落在庭院之中的翠色之上,便试探着问道:“王,要去追击么?”
“不必。”王淡淡道:“去向所有的部族发布通缉令吧,他既然想回到虫族——也要看他有没有这个运气和实力。”
近侍向他恭敬行礼,即刻便退下去完成王下的命令了。
但还未等周围再度重归寂静。
却突然又有一名巨蜥族的精锐请求觐见,他带来的消息终于令王脸色有了细微变化。
“新王的权限认证出现在了我族境内。”
听了对方的话,王的脸上并没有出现开心的表情,而是缓慢地闭上了双目,他的语气仍旧很淡,仿佛在说一件毫无意义的,又毫无价值的事情。
“看来他失败了。”
那名侍从低着头,并不敢说话。
不仅仅是巨蜥族高层,就连虫族的高层都知道,巨蜥一族的王与其认定的新王多有不和。但两者究竟不和在哪儿,两方的高层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但不管是哪方都有一个共识。
不管巨蜥一族的新王与王产生多大的矛盾,即使他不曾出现在任何公共场合,王都不曾剥夺了他的位置。
但对王来说。
他指定新王从没有太多复杂的理由,也没有太多的考量。他之所以认定对方,也只是因为他是他最优秀,最强大的后代。
只有最优秀,最强大的后代,才能为这么一个种族搏来明日,搏来未来。
至于他想要走怎样的路。
这对王来说无关紧要。
因为每一代的王都在找这么一条路。也许能找到,也许不能,也许撞了南墙撞的头破血流,也许在这条路上走了几步,最终仍走不下去,颓废回头。
这一切都是可能的。
“但是。”王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他终究会明白。不管这条路究竟存不存在,若无法赢得这场战争,这一族连博取未来的机会都不会存在。”
“巨蜥族是如此。”
“虫族亦如此。”
……
加斯研究所。
这是坐落在加斯一脉掌控星域的一座特殊研究所,虽然也会做些军部的交易,但更多情况下,它作为王名下的直属研究所,也只会听从王的命令。
今日。
加斯研究所内又进账了不少研究材料,这些材料被注射了特殊的麻醉药剂,被装在可以短暂使研究材料的大脑活性降至最低的特殊容器内,这样就可以保证他们被推上研究台的时候,还处于“活着”这个状态,且没有任何抵抗与逃跑的能力。
但因着今日有位大人物要来研究所检查研究进度。
这批研究材料就暂时被存入了特殊仓库,研究所的所有巨蜥族都闻声而动,准备数据材料的,准备展示试验品的,进行汇报的,可以说从上到下都忙成了一锅粥。
一时间。
仓库内的情况反倒没有谁在意。
因此,也不会有谁知道他们装着研究材料的某两个容器被偷偷钻出了两个小洞,而随着小洞被暴力破开,从中钻出了两只虫,正是被俘虏的罗恩与白木。
但此刻。
罗恩与白木根本没有时间去悼念一只可能在爆丨炸里去世的虫。
因为他们在被运送途中听到了相当不得了的消息。
“你刚刚听到了么?”
“听到了,巨蜥族的贵客将于一个小时后抵达。”
贵客这个词,在如今的巨蜥族内有特殊的指代意义,而两者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赫拉利厄斯?”
“赫拉利厄斯。”
第537章 加斯研究所(一)
纵使罗恩与白木从未见过赫拉利厄斯,但他们也知道赫拉利厄斯是纯粹的战争指挥官,他所出现,活跃的地方多是凶险万分的战场。
因此,像赫拉利厄斯这样,放着前线激烈的战场不顾,毫无征兆地亲至所谓的研究室,这件事本身就相当奇怪,会让虫不自觉地怀疑其后酝酿有巨大的阴谋。
罗恩勉强活动了活动了被冻到浑身僵硬的身体,仔细回忆了一番,忽的想起了什么:“说起来你还记不记那两名巨蜥族的精锐死时的模样?”
白木也跟着罗恩的思路进行了短暂的回忆。
“他的躯体在一瞬间炸成了碎片,先炸开的是心脏部分,应是里面被植入了某些特殊装置。”白木道:“但我不明白的是,不管是与你还是与我对战的巨蜥族精锐都在试着拖延时间,不料突然而然就爆炸了。”
罗恩忽的想到了什么:“这件事是否与商问有关?”
没有谁觉得这只虫能够在如此近距离的爆炸中生存下来,但事实究竟是怎样呢?
他们清楚地听到了在那一瞬间有三声爆炸出现在了各处,最后的那一声,便落在了商问所在的方向,而因着在他们两只虫面前的巨蜥族精锐并未展露过丝毫异常,因此,这一切极有可能与商问有关。
两只虫对视一眼,白木并未回答。
虽然事实的真相已经不可追溯,不管怎么想,这只虫都凶多吉少,但若是商问真有机会再度出现在他眼前,罗恩还真要觉得自己亲眼见证了奇迹的降临。
但如今的他们显然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们需要尽可能地查清赫拉利厄斯亲自此地的目的,并找到渠道将其通报给虫族军部。
两只虫又对视了一眼。
不约而同地,两者率先在仓库内检查了一遍,而让他们惊讶的是,在这里被当做实验材料的,除去他们两只虫外,竟大多数都是巨蜥族,且绝大多数都是巨蜥族内部的强者,根据他们的躯体来看,已经经历过了相当高程度的蜕化。
若说经历爆丨炸时他们只是怀疑,如今已然转变为了确信。
“他们在拿同族做实验。”
虽然两只虫活到现在也见识过了不少事情,但这个猜想的确会让他们感到毛骨悚然。
若是被植入自爆装置的巨蜥族组成一个小队,一个小组,或是一整个大型的编队,那么,毫无征兆与之短兵相接的敌人又会怎么样呢?
答案就只有与对方一同被炸个粉碎。
而若是这样的装置,被置于俘虏身体里,被虫族的高层俘虏,那样,说不定对方已然具备了拉虫族军部高层同归于尽的能力。
因此,即便两只虫的主要目标还是破坏对方的地面武器,但在这种事情面前面前,他们势必要将此行目标暂且搁置,僵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眼前的事情之上。
两只虫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仓库的大门。
因着赫拉利厄斯的暂访,仓库大门目前没有巨蜥族看守,两者一前一后小心地向前探索。
而当他们听到脚步声时,便以最快的速度贴了墙壁,小心且谨慎地沿着脚步声的方向探出头去,暗中观察。
“贵客不应该是在前线指挥战争么?为什么突然会来到咱们的研究所?”
“肯定是因为王的命令吧,王最近似是下定了决心。”
听到这件事,一名巨蜥族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但最终还是什么都不曾说。
几名巨蜥族研究员脚步匆匆地走过。听着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罗恩与白木便如两道惨淡的幽灵般地,猛地朝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一窜。走在前方的巨蜥族研究员似是听到了什么声音,下意识地扭回头去瞥了一眼,见背后空空荡荡,自觉自己有些疑神疑鬼,便又加快了前进的脚步。
罗恩与白木并没有贸然尝试顶替对方研究员的身份,在此之前,他们还需要搜集更多信息才行。
……
罗恩与白木靠着自己对危及的感知以及强悍的身体素质大致在这个研究所里溜了一圈。
这所研究所共有七层,三层在地面之上,三层在地面之下,单就规模来看,即便在虫族星域之中,能与之媲美的也没有几个。
由于罗恩闲的没事儿时喜欢去十三军团的研究所溜达,看能不能从中薅到点儿羊毛。
因此他轻易辨认出上研究所的上三层大抵从事的都是一些精密器械及式制武器零件的研究。
而在地表三层之下,则是近乎完全封闭的四层。要进入则需要严格的身份验证以及一些特殊的指令密码。
但不管是白木还是罗恩都明白,他们想要知道的,一定藏在地下四层之中。
白木观察片刻后,道:“目前最简单的,还是抓一名研究者,试试看能不能试着用对方的身份ID进入。”
这是最符合精锐营那群疯子们的做法,强悍的身体,对危机的直觉,使得他们在相似的任务中所向披靡。
但罗恩思索片刻后,却摸了摸下巴。
“咱们也不用那么麻烦,现在咱们不是就有现成的身份么?”
白木略微皱眉,隐约间,已然猜到了罗恩的想法。
“身为研究材料,咱们既不用认证,也不用特殊的指令密码,不是比强闯简单多了?”
白木:“……”
不知是不是错觉,眼前的这只虫似乎受到了某只虫的影响。
虽然白木无法断定这个影响是好是坏。
但他并不会轻易去否决罗恩的决定——原因很简单,罗恩的军衔比他高。
于是,二者找到了一辆运送实验材料的推车以及推着这辆车的逆行者,两者只是简单做了配合,就将推车的巨蜥族引到了别处,然后,两只虫直接趁其不备,钻进了推车之中。
装载着实验材料的推车就这么缓慢地通过了第三层。
来到三四层的交接之处。
经过身份验证,密码验证,虹膜验证,甚至还有一层动态密码的验证,四层大门才缓缓地向他们打开。
而踏入四层。
躲在此间的罗恩与白木首先感知到的是气味。
浓烈的,甚至刺鼻的药剂的味道,浑浊的,腐烂的,甚至腥臭的血液的味道,以及一些乱七八糟的像是发臭化脓的组织味道,这种味道拧在一起嗅入鼻间,只觉得自己的气管都像是泡进了酸性溶液之中,只觉得下一瞬间,便能让他们把胃里残存的营养液都呕出来。
罗恩自诩也见识过不少地狱般的场景。
但他还从未有过这即便还未见识到,却已经连心神都不受控制为之震颤的经历。
这座研究所究竟在做什么?
……
支配者。
赫拉利厄斯其实并不讨厌那些爬虫为他们取的名字。支配二字,于他们,于虫族,与巨蜥族而言恰到好处。没有丝毫精神力的种族对他来说就如可以随意操纵支配的傀儡或蝼蚁般的,轻轻松松,就可以像是折断飞鸟的翅膀般地,轻易捏碎他们的生命。
当然。
除了一个特殊的家伙,那个披着虫族的壳子,但内里却不知是什么的家伙。
赫拉利厄斯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个与虫族八竿子打不着的家伙会加入虫族军部,又为什么会为这个已然丧失了未来的种族而战,但鉴于对方三番五次破坏了他的计划。
他势必会杀了那个叫商问的家伙。
而就在赫拉利厄斯一边处理前线的些许战事,一边沉思之时,恭敬的声音蓦地响起。
“星舰已抵达加斯研究所,您还有什么吩咐?”
赫拉利厄斯缓慢起身。
在他面前的星脑也随着他的行动漂浮在他身侧,随着星脑屏幕一闪,便自动保存并进入了待机状态,而在他身侧的巨蜥族早已见怪不怪,只是恭敬地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不再发一言。
这次赫拉利厄斯是真身前来。
而对支配者来说,那莹蓝色的头发与眼眸,眉心处如呼吸般晦明变换的荧光可以说是这一族最为显著的特征。
而除此之外。
他们并没有明显的性别之分,他们一族的相貌也偏雌雄莫辨的中性。
赫拉利厄斯虽是时常活跃于凶险的战场,其面庞却没有一丝冷硬与棱角可言,那精致的,完全称不上硬朗的五官,配以柔顺的莹蓝短发,当其安静站在那里时,完全不像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将领。
但当其有所行动,当其发布命令之际,他身上便会带了一股凌厉的肃杀之气。
“让研究室的研究者把最新的研究成果拿出来。”
赫拉利厄斯道。
那名巨蜥族躬身应下,快步走出去安排了。
庞大的精神力笼罩了星舰,扫过星舰上的所有巨蜥族士兵后,赫拉利厄斯闭上眼眸,眉心处的荧光忽的黯淡下去,而随着他缓慢睁开双目。
眉心的荧光又重新焕发了光彩。
“奇怪,菲尔那家伙最近又在研究什么东西?已经有段时间联系不到他了。”
但赫拉利厄斯并未将其看做一件大事。
毕竟在他印象里。
菲尔洛格斯若是对什么东西产生了研究的热情,几天半月不眠不休不吃不喝都是正常的事情。
思及至此。
赫拉利厄斯将这件事暂且搁置一旁,走出星舰后,正式踏上了研究所的土地。
赫拉利厄斯觉得这段时间的运气还算不错,那固执的王终于答应了这个计划,因此,他所做的无非就是趁热打铁。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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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会去写赫拉利厄斯的相貌呢(陷入沉思)[鸽子]
第538章 加斯研究所(二)
虫族是没有地狱或是炼狱这种说法的。
但除去与之相似的词外,罗恩与白木却完全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词来形容眼前的图景。
一座又一座透明的培养皿,在各色不同的药液之中,封存着一具又一具躯体,其中有巨蜥族的,有虫族的,也有一些罗恩暂时叫不出名字的种族的。
当然,说是躯体也并不准确,因为其中的有些东西,他没有办法用躯体这两个字来概括——像是被整节抽出的,扭曲如蠕虫的神经,像是被从上之下剖开的食袋,气管,脏腑。
这些透明的,如罐子般的培养皿堆放在两侧,使得其中竟腾出了一条还算宽阔的走廊,以罗恩的目力来说,他完全看不到走廊尽头究竟是什么,但他却已然被周身两侧的东西镇住了。
他的周身尽是这些奇怪的东西,只是看一眼,便会令他身体都为之发冷。
而在这数不清的培养皿中,他们看到了独特的,莹蓝色的溶液。
以及莹蓝色溶液之中所浸泡的大脑。
“这是……”
在短暂的大脑空白中,罗恩下意识地朝那边走了几步,当走近了,他便看到了在培养皿外的电子显示屏,也看到了屏幕之上的数据。
罗恩惊讶地发现,这颗大脑竟有可能还具备生命的活性。
罗恩对生命学相关的知识不能说一窍不通,也只能说是半点儿不懂。
因此,在短暂的发懵之中,罗恩已然有些后悔自己身边没有任何记录装置,但凡将这些东西录下来,带回给军部高层,说不定能够帮助那些已经恨不得拿自己头撞墙的研究员得到些许新的灵感。
罗恩与白木屏息凝神走在第四层的这条长廊之中。
奇怪的。
他们并不惧怕死亡,也不惧怕尸体,但站在这么多怪异之物面前,他们会由衷地感受寒意如藤蔓般爬满了脊背,好似自己的性命与躯体在这里不值一文。
他们疾步穿过长廊。
而随着视野的开拓,两只虫看到了一座占据了他们全部视野的机器,这台机器趴伏在了整层最中央的位置,周围隔出了足够的空隙,当他们穿过长廊,来到绕四层一圈的横台之上,沿着目光向前望去时,便能看到着头潜伏的狰狞巨兽,沾着干涸的血的传送带贯穿了整只巨兽的身躯,而传送带之上,则是一只又一只带着鳞片的,并未蜕化的低级巨蜥族。
一排又一排的巨蜥族被投放在了传送带之上。被机器自后颈打入了莹蓝色的溶液,而待那些莹蓝溶液融入了他们的血与骨中,使得他们原本就黯淡的智慧之光就这么完全泯灭于此。像是工厂生产出的产品般的,一件又一件,一个又一个,被机械带送入了无光的第五层。
罗恩只觉得自己的猜想好像要化作现实。
许是有些紧张的关系,他的喉咙都有了几分干渴。
但他的行动却完全没有犹豫。
罗恩哑着嗓子开口。
“走,去下一层。”
他们潜伏在履带之下,跟随履带的方向匍匐前进,这些已经彻底磨灭了智慧的巨蜥族恍若一尊又一尊石塑,被履带运至尽头,便会被嵌入一个电子芯片,罗恩小心探出头来,凑近了瞟了两眼,双眉便压了下去,连眉心都拧作一团。
与白木对视一眼,两只虫便跟着这些巨蜥族来到了下一层。
而与第四层那一排又一排在光下,泡在各个颜色里药液里诡谲又可怖的组织罐不同,第五层则略显阴暗,这一整层像是笼罩在了影子里,但其内的血气反倒比第四层更加浓烈。
而在昏暗的第五层之中,他们所能看到的便是一间又一间像是小型囚笼般的密闭的房间,时不时地,有囚笼的门突然打开,又时不时地,囚笼之门再度关闭,而在门开门闭之间,便有细细的几缕光从中倾斜而出,照出了沿途之上的一地血色。
而在那一瞬间。
他们看到了银光。
罗恩与白木几乎在瞥到银光的一刹那间便想着出手,直到他们看到手持银光的,身穿着防尘衣的巨蜥族,这才堪堪住了手,两者几乎是身形一闪之下,便躲到了一堵墙壁后,小心翼翼地看了过去。
此地的所有巨蜥族都脚步匆匆,行为忙碌,几乎不会在同一地点停留。
因此,几乎没有谁发现此层竟然偷偷潜入了两名虫族的士兵。
罗恩与白木就恰巧见证了一座囚笼的打开。
浓郁的血气扑面而来。
从里面泄出了带着些许愤怒的声音:“又失败了。这具躯体的排异反应也很强……”对方嘟囔着什么,随即他们便听到了什么黏腻的声响,伴随着失望的语气而落,似是碎肉落地的声音:“把这堆废物处理掉吧。”
罗恩与白木反应极快,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掩盖物,借此掩盖了自己的身形。
而在窥视之中。
他们看到了有只巨蜥族拎了一个往外面喷洒着血的大袋子走出来,将那袋子丢在了门口不远处的垃圾车里,袋子并未束紧,在从中透出的染血的碎肉里,隐约能看到只属于巨蜥族的漆黑的破碎的鳞片。
罗恩自认为自己受过了相当的训练。
但看到这个场景之时,还是感觉胃里直犯恶心。
罗恩很难用语言来形容他的感受,但白木忽的拽着他又来到了另一个房间之前,而在那个房间内,大抵是没有出现所谓的“排异反应,”因此,那被抹去神智的,植入芯片的底层巨蜥族又被推了出来,像是一只木偶般地,遵循着最基本的命令被房间内走出来的巨蜥族带走了。
罗恩觉得自己已然走向了真相。
但他觉得在真正碰触真相之前,他还需要再看一看,再看一看。
他的目的最终还是实现了。
他亲眼看到了至今难忘的景象,在那被棕褐色的血所覆盖的腥臭的病床之上,一枚极为细小的东西被就这么穿透了胸腔,植入了心脏,被捆缚在上面的低级巨蜥族就这么挣扎了片刻,最终像是断了气般地,不再动弹了,最终,没有产生排异反应的低级巨蜥族就这么被带到了他们不知道的地方。
但罗恩看得清楚,被植入的装置就是他们那日见过的爆炸装置。
而这座研究所,则是一个量产“活体兵器”的工厂。
那一瞬间。
他听到了他的心脏突然坠了下去。
而于此同时,白木突然拉住了他的手臂。
骤然回神的罗恩听到了一声尖锐的,刺耳的,近乎要将他耳膜震破警报声。
白木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警觉。
“被发现了。”
……
赫拉利厄斯踏足加斯研究所的瞬间,研究所的所长便殷切地迎了上来。
研究所的所长也是一名巨蜥族的精英,但在蜕化的过程中出了些许问题,他的左眼以及周围神经产生了外凸与扭曲的症状,为了不碍贵客的眼,便用一个漆黑的眼罩遮住了。
因此,比起一般印象中的文质彬彬而言,加斯研究所的所长更像一名在星海间为祸一方的星盗。
“向您致意,王的贵客。”
赫拉利厄斯向来不会将这些爬虫放在眼里,他只是冷漠道:“王已经决心施行计划,你们的进度如何?”
所长惶恐道:“如今研究所上上下下都在为了王的目标而努力。”
“成果呢?”赫拉利厄斯一边向前走,一边道:“装置的排异反应率降到多少了?”
所长抹了抹额头的冷汗,刚想回答,却见身前的赫拉利厄斯停下了脚步,所长略带惊讶地抬起头来,却见一名等级算不了太高的巨蜥族抱着文件,就这么汗涔涔地挡在了赫拉利厄斯行进的前方。
对于低级的巨蜥族而言。
他们看赫拉利厄斯,与曾经的虫族面对支配者一族并无不同。
他们站在对方面前。
便能感受到自身的渺小,感受到自身的孱弱,感受到自身的低人一等。眼前存在好似高悬在头顶的辰星般,而他们只是其脚下的尘埃。
他们感受到了来自灵魂与本能的恐惧与战栗。
他就这么站着,连动都动不了。
所长此刻的神经已然紧绷,看看那站着已然如石化般的低等级研究员,又小心翼翼地瞥一眼赫拉利厄斯。
他原本是想让对方快点离开。
但赫拉利厄斯的行动却比他的言语更快,那名巨蜥族手头的星脑在一瞬间分解成了细小的颗粒,就这么组成了一把尖锐的,形状怪异的刀。
那把刀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将那名巨蜥族的头颅切下。
随着头颅以及那摇晃的身躯重重落地。
在所长极端的恐惧之中,赫拉利厄斯就这么跨过了对方的尸体。
对他来说,杀死眼前的这条生命,与抬起脚来踩死一只爬虫没有任何区别。他对那只爬虫不抱有同情与厌憎,也不觉得杀死对方会让他感到不悦或是兴奋。
自始至终,他的内心不曾有任何波动。
他踩下那只脚。
也只是因为它碍了他的路,仅此而已。
赫拉利厄斯走在前方,身后跟随的所有巨蜥族的研究员都战战兢兢。
原本赫拉利厄斯是直接准备抵达地下四查看情况,但他突然停留在了一座放置实验材料的仓库前。
所长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颤着声开口:“您……您有什么吩咐……”
但他的话音还未落下去,这座大门毫无征兆地轰然打开,在散逸的冷气之中,赫拉利厄斯的精神力向其内一扫,随即,庞大的精神力自眉心散逸开来。
一时间。
整层的监控骤然亮起,监控室内的所有大屏在同一时间开启,不同时间,不同地点,不同场合的画面就这么如胶片般在赫拉利厄斯眼前掠过。
他毫不费力地同时查阅着此地所有监控信息,其眉心的荧光晦暗不定。
忽的。
他的目光停留在了某处,他在某一处画面之中,发现了隐藏的不够彻底的两道身影。
某处的监控无法承受如此庞大的精神力,轰然炸开之时。
赫拉利厄斯只道。
“有虫子跑出来了。”
第539章 加斯研究所(三)
警报之声长鸣。
“从咱们潜入至今过了多少时间了?”
“不足一个小时。”
按照他们偷听到的那名巨蜥族研究者的话语来看,赫拉利厄斯距抵达研究所大概需要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
如今还未到一个小时,因此,这次的警报的由来很有可能只是研究所内部的研究员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但谁也不敢去赌赫拉利厄斯是否会提前到来,毕竟,面对研究所的这些研究者与面对赫拉利厄斯的难度可以说是天差地别,面对前者他们还有较大逃离的机会,而若是真正直面后者,他们估计连跑都跑不掉。
但是,要这么撤离的话,罗恩又有些不甘心。
单是四层与五层便暴露出了这么多的东西,那么藏在更深处的两层显然藏匿有更多的秘密。
若是这次不去查探一番。
恐怕未来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而现实根本来不及给罗恩思考,因为第五层毫无征兆全部亮起的灯,与全部大开的囚牢的门无疑证明了这一次前来搜查的究竟是谁。
赫拉利厄斯。
这个名字落在他的舌尖之上,如一块烧红的烙铁。
“跑。”
罗恩与白木二话不说在第五层略显狭窄的过道中横冲直撞,而沿路则相当顺便的夺了里面的一把手术刀与一把类似于电锯的东西当武器。
而当他们跑到这一层上下的交接处之时。
“向上。”
罗恩几乎没有考虑,便给出了答案。
……
既然能摆脱禁锢,那就说明那两只的虫的等级绝对不低,保底都应该是A+的等级,甚至可能是其中的佼佼者,而他们既然潜入了此地,那他们大概率不会去将目光投到上三层这种无关紧要的地方。
他们如今所在的地方一定是下四层。
赫拉利厄斯只命令所长将此地每一个出口都守好。
随即,在所有巨蜥族研究者瑟瑟发抖的目光中,大步踏出此地,直直朝着一二层交接处而去。
赫拉利厄斯根本没有在此停留,甚至没有任何犹豫。
他踏过第二层。
他踏过第三层。
当他来到第四层的那一刻,磅礴的精神力扫过了一整层,这一整层的所有机械,所有电子设备,所有的活物与死物就如画卷般在他眼前层层展开,他站在此地,却已然纵览整层。
而在整层画卷之中。
“我看到了。”
两只拥有虫纹的,还活着的,正在向第三层逃逸的,于此格格不入的虫族的士兵。
赫拉利厄斯的声音响彻于此。
在噼啪作响的电流声之中,他眉心的蓝光乍现。
……
虽然罗恩已经抛弃了探究六七层的想法,已经在以最快的速度向上逃窜,但显然,敌人的速度比他更快,敌人的判断也更加果决。
以至于他们正要离开第四层前往上三层之际,他们忽的听到了大型机器轰鸣的声音。
在他们身后的一台硕大的机器轰然上升,就这么毫无征兆地炸开了,罗恩与白木都是百战的士兵,因此,几乎是毫无犹豫地齐齐施展开了虫纹,脚步后撤躲开了小型爆丨炸及之后的零件飞溅的余波,但他们的行为也早已被对方预料到,又有几台机器毫无征兆地从地面飞起,朝他们激射而出。
罗恩原本打算避开。
但他看到了那几台机器投射而出的曲线之际,他猛然意识到。
赫拉利厄斯是想彻底堵住他们前往第三层的通道,将他们彻底堵死在此地!
因此,罗恩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给了白木一脚,直接将他踹出了四层与三层的交接线外,在白木愣愣的目光下,罗恩只简单地指了指上面,那几台器械便直直地砸下,将两者隔绝开来。
白木已然知道了罗恩的想法。
仅凭他们两只虫无法战胜支配者。
在面对无法战胜的敌人的情况下,保证自身损失最低才是最理智的选择。
因此,他们选择了分开逃跑——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有一只虫从此地逃离也是赚的。
白木并未回头。
他直直地朝着第三层狂奔而去。
而自知已经被发现的罗恩则选择了相反的方向,他翻身而上踩在那两三只虫高的培养器皿顶部,被强化的身躯轻松躲开追在他身后的金属碎片,看那些碎片砸进了培养皿之上的玻璃,看里面的药剂溅射而出,横流地面,罗恩再度直奔第五层的方向而去。
而因着他在高处。
他便能较为容易地看到这一层的景象。
而他也看到了。
不是在视频里,不是在图片上,不是在传闻中,他站在培养皿顶端,他自上向下,亲眼看到了支配者。
莹蓝色的发与双瞳。
令虫由衷地,感受到了来自灵魂的震颤,即使他从十三军团脱颖而出,即使他加入精锐营与死亡为伴,即使他在他加入军部的这些年里不知击败了多少比他强的敌人。
他都不由得感受到,眼前的存在好似从灵魂之上便比他高虫一等。
而他所看到的,也于此时看到了他。
不要去看对方的双目!
罗恩几乎是在瞬间便扭过了头去,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感受到了一阵眩晕,身后追击的细小的零件就这么穿透了他的肩膀,使得他在剧烈的疼痛之中骤然回神。
不要去看,不要去听,不要去想。
他身后的骨翅轻轻一抖。
伴随着他猛地跃起,在身后骨翅的挥舞之下,竟能做到从高空凌空滑翔降落,使得在身后那些电子零件只能跟在他身后吃灰。
而当罗恩落地之际,他只是接了个翻滚,便直直投入了第五层。
赫拉利厄斯就这么看着那只虫像是耍杂技般地从他眼前逃入了下一层,他的情绪自始至终都不曾产生任何波澜。
没有谁会去警惕两只碍眼的,四处逃窜的虫子。
他抬起手,在眼前一挥,星脑的电子屏便显示在他面前,将白木逃离一事通知给了前三层所有的巨蜥族后,他便缓步走到了第四层那布满了传送带的巨兽之前。
莹蓝色的光芒在他眼中一闪而逝。
“醒来。”
“去追踪,去杀死那两只虫。”
赫拉利厄斯下达了命令的一瞬间,所有的传送带全部停摆,而传送带之上的那些巨蜥族竟齐刷刷地抬起了头,直直朝着赫拉利厄斯望去,其眼瞳深处跳跃的莹蓝之色如脆弱的烛光。
……
从加斯一脉星域到加斯研究所又耗费了半日。
商问看不见,他对加斯一脉掌控星域的情况全来自于默林,而默林时不时咋呼一下,愣是让他对加斯一脉生活状况颇为担忧。
“这里一个燃起来的星球,那里一个毒气超标的星球,还有什么全是冻土的星球,这里的生活环境这么恶劣,那在此的巨蜥族又该怎么生活?”
“呃。”默林似乎也觉得自己说的太离谱,但事实上若是根据探测器回报的数据来看,这片星域的状况的确属于那种虫见了都要退避三舍的地方,即使是默林自己都无法想象巨蜥族究竟是如何在这种极品星球上生存的。
商问也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为难默林。
他撑着扶手站起来,默林便下意识地去搀扶他。
商问摆摆手:“我只是看不见,又不是失去了行动能力,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
默林虽是口头上应了,但手还是从善如流地拉住了商问,商问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得任由默林拉着了:“去找兼回。”
等到商问抵达总控室后,兼回此刻正在控制台调用消息,见商问来了,便道:“就快到了,你们的星舰应该就存放在星舰港之内,研究所里应该也有能让你的双目重建光明的治疗药剂。”
稍一顿,兼回又道。
“但我不敢保证你的同伴在这种情况下还活着。”
商问点了点头,道了句感谢。
虽然兼回是这么说,但他还是觉得精锐营出身的家伙应该不会这么简单就去世,因此,对找回那两只虫,商问还是抱着相对乐观的心态的。
但这个乐观的心态很快就被击碎了。
因为在星舰降落之际,兼回突然眉头紧皱。
“研究所好像出状况了。”
“什么?”
“稍等。”
商问听到从总控台上传来的“请验证身份”的机械声。
随着一声验证成功的滴声,商问忽然愣了愣。
因着机械声对眼前这位浑身上下都是谜团的巨蜥族的称呼不是所谓的“巨蜥族的新王,”而是“尊敬的副所长,首席研究员。”
但还未等商问询问。
忽的又是一声激烈的锤击声响起,声音之大,足以反应出动作发起者的盛怒。
商问有些茫然。
站在总控台的兼回深深吸了两三口气,似乎才勉强将情绪从极端中拉回。
兼回的声音中带着些许商问听不太懂的,复杂的情绪,但他所说的话却已然让商问眉头一跳。
“赫拉利厄斯。”
“什么?”
“赫拉利厄斯如今正在研究所之内。”
那一瞬间,商问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各种各样的庞杂念头,甚至让他的头都隐隐有了几分刺痛。
商问自己都觉得有些离谱,是不是他这次出行没看黄历,这么离谱的事情都能让他遇上。
而兼回的声音再次落入他的耳中。
“你有什么打算?”
还能有什么打算?他现在眼睛看不见,兼回这病秧子的情况看着也完全不能打,闯进去直面赫拉利厄斯,一百个他们想来都不够杀的。
但。
罗恩与白木很有可能还在里面,能让他眼睛恢复的药剂也需要在研究所配备,兼回既然宁可与他合作也要来研究所一趟,这里肯定也有他需要的东西。
他将两者置于天平,而当天平倾斜之时,他自然也看到了结果。
商问毫不犹豫地给出了答案:“进去一探。”
兼回似惊讶于他的果断。
但很可惜的是,这里确确实实没有一只正常的虫族与正常的巨蜥族,在低笑声中,兼回只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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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征集一下520或者521的番外。
有想看的题材可以在wb或者这里的评论区提前说一下。
(还有十天时间我到时候应该能写完吧,应该吧……)
第540章 加斯研究所(四)
兼回有一条员工特殊的通路。
这条通路深埋在地下,并且其内危机四伏,只有研究所的最高层拥有开启通路权力以及辨认正确道路的能力。
而既然此行有可能直面赫拉利厄斯,带很多虫前去极有可能变成负担。
因此。
商问直接命令默林带了八二一编队的所有虫前去星舰港去抢回他们的星舰,并随时在星舰上待命,而拥有什么副所长,什么首席研究员职称的兼回自然会给他们大开绿灯。
“但,长官……”
默林看了看眼前这一名巨蜥族,一名虫族。
一个吹股风都似能将其吹倒的病秧子,一个连眼前是什么都看不见的瞎子。
就这么一看就不靠谱的两位要去直面那所谓的“恐怖至极”的敌人,这谁能放下心来?
于是,默林终于罕见地反对了商问的命令,虽是多有不容置喙的味道,其语气却是瞬间坠进了谷底:“长官,算我求你了,你再带一只虫吧。”
商问都不由得怀疑自己这位副官似乎染上了某种ptsd,怕他遇险怕的要死。
无奈下,商问最终挑了一只虫出来。
而被挑的那只虫则完全没有想和他生死同命的想法,只皱着眉,摆出一副“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表情,一脸懵逼地指了指自己。
商问拍拍其肩膀:“我挺相信你的运气的,我的特聘顾问。”
门科恨不得给他一脚。
八二一编队那几只高等级的虫不挑,愣是来霍霍他这只资质平平的虫是吧?说来也奇怪,他当逃兵,他加入商问的队伍原本只是为了不让自己丢了性命,但事实就是,自从跟了这位长官,那些要命的危险……反倒来得更多更勤了。
门科都不由得怀疑自己这运道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但商问却就这么直直地,用那双已经看不到任何的双眼,面色陈恳地望着他:“我相信你对危险的感知以及对形势的判断,所以还请你能帮我一次。”
门科:“……”
门科面色扭曲,门科咬牙切齿,门科最终像是被押上刑场的囚犯般地,极为痛苦地点了点头。
他自己也不知道此刻的自己是什么心情,但凡商问现在是个正常的状态,就算跪下来求他,他都点不下这个头,但如今,看着其尽失光泽的漆黑双瞳,却陡然生出几分不忍来。
自加入军部起就在生死间挣扎的,自以为惜命至极的门科在心底给了自己一巴掌。
最终,也只能无奈道:“走吧,”
兼回自始至终都不发一言。尽管如此,商问选择的那只虫还是让兼回多看了两眼。
以兼回的眼光,不难看出眼前的这只虫从身体潜力到身体素质都不算高,甚至比不过商问的星舰驾驶员杜莱,而对兼回来说,不论是一只亦或是两只B级的虫,在面对赫拉利厄斯时都是一样的。
因此。
他并没有出言赞同或是反对,只是领着商问和对自己的原则产生了疑惑的门科前往特殊通路的入口,并以副所长的身份打开了那扇封尘已久的大门。
……
这是一条纯粹的地底通路,符合巨蜥族一贯在地下打洞的作风。
而这又是一条如蜘蛛巢穴般七弯八拐的复杂道路,若是走向了错误的方向,估计连尸体都难剩下,至少凭借着加强后的嗅觉,他隐约在这条地道中嗅到了焦油的味道。
门科并不像默林一般,恨不得拉扯着商问,把所有事情都承包了,他只是见到不太平整的地面,或是远处出现了障碍物才会勉强好心地提醒一声,至于其他时间,他压根不会去管商问是死是活。
商问其实也不需要周围的虫太多照顾,像门科这样反倒让他没有那么大的心理压力。
“这里似乎没有所谓的电子或是金属制品。”
走了半截路,商问突然出声道。
兼回声音淡淡:“是为了防止出现一些特殊情况。”
兼回口中的特殊情况指什么早已不言而喻,事实证明,这一考量确实有得以应用的那一日。
他们以较快的速度走到了道路的尽头。
在打开面前的大门,正式进入研究所前,兼回只道:“这扇门连接的是三层通向四层的一个特殊入口,而能让你复明的药剂应该在第五层的药剂研究室。”
商问点点头。
又问道:“你既然执意来这里,你的目标又在第几层?”
兼回陷入了沉默。
随即,他只道:“我要去最下面那层。”
……
大门缓缓被推开。
一直没什么反应的门科反倒第一时间喊了声“小心!”
商问看不见眼前的景象,却只觉得各种各样的气味在同一时间窜入鼻间,于此相伴的,还有巨蜥族的士兵独有的土壤的气味。
这气味很浓厚,并且声音嘈杂无比。单以感知来看,商问有理由怀疑自己遇上了巨蜥族的军队。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商问听到了拔刀声,听到了刀碾过血肉的声音,听到了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再度嗅到了熟悉的血腥气,同时,在他下意识地抽出武器的瞬间,门科却直接抬手猛地一推他的肩膀,让他踉跄几步后退回去,他自己则咬紧牙关与兼回守在商问前方两侧。
门科的综合身体素质其实还不如商问,因此即便是与低级的巨蜥族对战,在这么多士兵的包围下,他应敌都显得有些许吃力。
兼回瞅着也是半斤八两,手中的武器轻飘飘地挥,恨不得挥一下就得咳上三咳,门科都怀疑这家伙指不定一个疏忽,就得被这些巨蜥族士兵成功“以下犯上。”
兼回一边勉强对敌,一边郑重道:“这些巨蜥族士兵已经被操纵了,赫拉利厄斯已经来过这层。”
操纵这两个字让门科不禁打了个寒战。
他虽是听过,却从未亲眼见证过这个事实。而不看还不知道,眼前这些巨蜥族士兵目光浑浊,姿势略有些僵硬,看着倒还真像是被谁操纵了般地,甚至都还没身后那位瞎子灵动。
商问紧皱眉头:“他应该是向下走了。”
兼回也道:“如今我们杀死眼前这些士兵,想来也会惊动赫拉利厄斯,不出意外的话,我们肯定要与之在某一层相遇。”
商问不置可否。
但不管会不会与赫拉利厄斯相遇,他们的目标仍旧在下面几层。
而让商问感到略微欣慰的是,既然赫拉利厄斯在研究所内大闹一场,而且丝毫没有停止的势头,那就说明罗恩与白木极大可能还活着,或者说,他们之中的其中一位还活在世上。
而门科则看着身旁的病秧子道了句:“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我们要即刻前往下一层。”说着,兼回手里的武器似是多了几分力量,愣是以看起来风一吹就倒的躯体,直接横扫了眼前一大片的巨蜥族的士兵。
门科瞪着眼睛看了片刻。
随即便抓起商问的胳膊紧紧跟在了兼回身后。
兼回极为难得地爆发了只属于巨蜥族精英的强悍到无可匹敌的力量,眼前朝他涌过来的巨蜥族士兵如草芥般被他轻松斩杀,若非门科瞥见了其苍白如纸的脸色及其嘴角的一点殷红,他还真要觉得这位巨蜥族的新王此刻在扮猪吃虎。
兼回极为勉强地开出了一条道。
而等他们抵达第四层存放气管组织的培养室,兼回勉强推了两座培养皿挡住了巨蜥族士兵无穷无尽的追击后,两虫一巨蜥族再次见到了培养皿中各种各样的组织器官。
而因着罗恩在与赫拉利厄斯的追逃过程中将培养皿砸破了不少,因此药液以及其内各种器官就这么从被破坏的培养皿中淌了出来,仅看一眼。
门科便把攥在手里的商问的胳膊抛了出去,自己则不受控制地抵着培养皿的玻璃壁干呕起来。
商问虽然看不到眼前的惨状。
但各种各样的刺鼻的药剂味以及各种组织的腥臭味直冲鼻腔而去,其复杂与冲击程度,远比所谓的血腥味更加直观,也更加浓烈。
听着门科干呕的声音,商问自己也觉得自己的脾胃翻腾,似要有什么东西顶上来,涌上喉咙。
他看不见。
因此才更觉此间可怖,满目皆是地狱。
商问不由得皱着眉去问他:“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这是一个能把一族之内高人不知几等的精锐送上试验台的研究所,因此商问都不需要怀疑,这里大部分甚至极大部分的腥臭组织的来源,其实都是源自巨蜥族本身。
如果说米格那些实验源于他受到的不正常的教育以及其疯狂的本性,那么眼前这座形成了组织与规模的,靠屠戮同族进行残忍实验的研究所,又是源于怎样的理由与目的?
出乎意料的。
兼回并未给出回答,只是短暂的沉默后,猛地咳嗽了几声,道:“走过这个长廊,就有通往第五层的路了。”
商问也没有追问。
只是根据干呕的声音传来的方向问了句:“你现在还好么?”
闻之,门科只道了句脏话,随即揉着吐不出任何的肚子跟在了商问身后。
直到走到走廊尽头。
都不再有谁开口。
————————
1.俺约的像素动图出路,可以移步wb看。
2.这两天我会把能写的番外建议收集汇总,然后就……丢骰子丢到哪个写哪个吧(?)其他建议也不一定完全不会写,指不定未来的作话小番外就用上了(没戳俺的灵感就是这么匮乏[小丑])
3.好像也没有啥能说的了,那就,我爱你们.jpg[猫头]
第541章 加斯研究所(五)
走过长廊便是横台。
如今,那如巨兽般的机器已然停摆,传送带之上除去令虫作呕的血色外,什么都不剩下。
商问听到门科相当不悦地啧了一声,显然眼前的一切让他颇为烦躁。而不知道这一声咂舌是不是开启了某个开关,只见刚刚还挥舞着武器大杀四方的兼回毫无征兆地朝外吐了口血,那道身形也变得摇摇欲坠起来。
门科也不知道该不该去扶一下眼前这位半点儿新王之姿都没有的敌人。虽然当前和兼回勉强组了个队伍,但他的心思一直都是复杂的。
他们在研究所的探索仍需要兼回的帮助。
但也许这位新王就这么死在这里会更好,那样说不定这场战争会更早一点结束。
这些心思交错间,门科的手也似伸非伸,手掌最终攥了成了拳,收了回去。
但让门科惊讶的是,在后面的那位名为商问的瞎子却直接抓起兼回的手臂,将其右臂往自己肩上一搭,勉强将其搀了起来。一个瞎子一个病秧子倒是走上了互帮互助之路。
一只滥好虫。
滥发善心的家伙迟早要吃大亏。
门科在心中没好气地骂道。
商问完全不知道他已经被门科骂了个狗血淋头,不过即使知道,他也仍会向眼前的病美人搭把手。
倒不是他善心大发。
而是他明白,但凡在接下来的楼层中遇到了赫拉利厄斯,能与之为敌的并不是连眼睛都看不见的他,也不是身体素质连他都不如的门科,而是眼前这位巨蜥族的新王。
毕竟他曾真正见过兼回的真正身体素质,既然他敢深入最底层,自然不可能没有留底牌。
因此,不管对方表面表现出得多虚弱,商问都不会轻信。
“这里可以通向五层么?”将兼回搀起来的商问问道,他感受到了兼回虚弱地点了点头。
于是,门科被迫走在了最前方替两者探路。
商问便搀着兼回在后面慢慢地走。
当他们还算顺利地抵达五层之时,铺面而来的血腥味已然浓郁到了让商问眉头紧皱的地步。隐约间,他似乎听到了门科倒吸冷气的声音。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自己脚下的道路都有几分黏腻,仿佛他踏出的每一步都在践踏着血与肉。
非常罕见地,门科出声问道:“第五层究竟是做什么的?”
而兼回也没有藏拙,就这么直白地与他们说了:“是研究、生产‘兵器’的基地。”
而想到那些被操纵的巨蜥族士兵,门科已然将此间发生的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却在接近真相的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兼回又道:“因为‘兵器’经常出现排异反应,于是又在第五层内额外设立了一座药剂研究室。”
门科欲言又止。
但他最终却找不出什么话来表达他心中的郁气——他看眼前尽是鲜血淋漓,竟比他曾经认为自己所处的地狱还要恐怖几分。
最终,却像是泄了气般地,问了句:“药剂研究室在哪里?”
兼回下意识地要给他们指路,却猛地像是注意到了什么,竟踉跄拖着商问后退了几步,而门科原本还纳闷对方怎么突然闭了嘴止了步子,朝前方一瞅,却也噔噔噔缓步朝后退去。
商问虽不知道门科与兼回究竟看到了什么。
但蓦然出现的危机感已然令他汗毛直竖。
他向来相信自己在生与死之中磨砺而出的直觉,因此,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凝出了一缕极细的精神力,并以最快的速度朝眼前扫去。
虽然他的精神力只有一丝,其蔓延开来之际,却像是冰冷的目光扫过了画纸,其间的一切都在那一瞬间在他的精神力之下无所遁形。
他看到了周边大开的囚笼,他看到了他脚下黏腻的血,他看到了躺在手术床之上的尸体。
那一瞬间,他好似看到了很多他不敢相信的东西。
但最重要的。
是他在这充斥着血与尸体的道路尽头,他隐约看到了一道身影,那道身影隐藏在黑暗之中,但商问却看到了那道身影之上笼罩的庞大的精神力,像是奔腾的江河,像是充满了爆发力的巨兽。
他几乎在一瞬间就想要说出那五个字。
但在这道精神力散逸之前,他忽然从惊慌之中回了神。
虽然有点像,但道路尽头的身影并不是赫拉利厄斯,它应该是巨蜥族的某位精锐,被赫拉利厄斯彻底支配后,变成了其掌心的傀儡。
商问不知道在巨蜥族内部有没有所谓的“容器”的说法,但笼罩在其上的庞大的精神力确实做不了假。
而让商问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用精神力看清了眼前的情况,就在他的情绪为之起伏不断之际。
兼回的肩膀突然出现了一瞬间的剧烈的颤抖,而这丝颤抖太过细微,几乎转瞬就被他封死在了这虚弱的身体之内,不再外溢分毫。
兼回用眼角的余光看向了商问。
那一瞬间。
他已然笃定了某些事情。
……
对于商问来说,两方的精神力相碰的瞬间,他已然得出了不少有价值的信息。
而对对方来说,亦是如此。
因此。
二虫一巨蜥清楚地听到了自那具被掌控的躯体之中说出了沙哑的话语。
“是谁?”
那道身影略带僵硬地转过头来,缓缓向着商问所在的方向望了过来,而兼回与门科的速度更快,在他们被那道目光扫到之前,便带着商问闪身躲进了一座小型囚笼之中。
兼回与门科带着商问藏身在了囚笼门后。
他们听着黏腻的,沉重的脚步声缓慢地朝这边靠近。
一步又一步。
门科已然摒住了呼吸,只等着对方走到此处就立即开启虫纹,试着先下手为强,看看能不能将其斩杀在此。
就连商问都不由得握住了手中的武器。
但当那道身影距离这座囚笼已然只剩三四米之遥,距离对方踏进这座囚笼已然不足三秒,就在他们已经做好了集体发难以抢先攻的机会之时。
商问只听到了剧烈的爆鸣之声,让他连站稳的都困难的爆丨炸毫无征兆地出现,以商问精神力的简易扫描以及不太娴熟的听声辨位来看,爆丨炸的位置应该处于第六层,距离他们并不算太远。
但就是这么一声剧烈的爆丨炸。
竟使得原本想迈入囚笼的身影又僵着腿缩回来,竟转过身去,朝着第五层中心缓步而去。
但还未等他们松口气。
那向前走了几步的身影却忽的,用另一副,完全不沙哑的嗓音开了口:“等我解决了这点小麻烦,我再回来杀你,商问。”
曾与对方在屏幕之上见过面的商问立即认出了这是赫拉利厄斯的声音。
在他们的精神力相碰撞的瞬间。
不仅是他探到了那道身影的底细,甚至赫拉利厄斯也顺腾摸瓜,将他给看了个透彻。
这种感觉实在是糟糕透顶。
但不管如何,在赫拉利厄斯处理麻烦的这段时间之内,他大概率是安全的,因此,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能让他眼睛复明的药剂。
于是,商问再度问道:“药剂研究室在哪里?”
兼回并未询问与赫拉利厄斯有关的事情,而是给出了回答:“就在不远处,跟我来。”
说着,兼回倒也没抽回搭在商问肩膀上的手臂,但他显然不知为何恢复了点儿力气,竟就这么勾着商问的脖子,就这么保持着像是商问前世“哥俩好”的姿势,愣是反拖着商问走了几步。
门科就这么跟在兼回和商问身后。
他的警惕的目光自刚才开始,一直停留在兼回的背影之上。
……
药剂研究室距离此地并不算太远。
虽然也需要身份验证,但大抵是刚才的爆丨炸太过激烈,竟使得整座药剂研究室也给炸塌了半截墙壁,使得他们压根不需那么麻烦,只需弯一弯腰就能潜进去。
大抵是因着相关电路已经被炸毁,门科躬身进去时,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
兼回不知道从哪个架子上抽出了一小管指节大小的药剂,这药剂看着颇有几分浓稠,在漆黑的环境下,乍一看,倒有那么点儿像流动的水银。
“直接口服。”兼回直接道。
商问从兼回手中接过药剂,略微细想,觉得在赫拉利厄斯这种规格的敌人面前,兼回大概率应该不会害他,便摸索着将试管盖打开。
他刚要服用。
忽的。
一声枪响响彻在寂静的药剂研究所内,闪着火光的子弹直接将他手中的试管打了个半碎,也使得商问一惊之下,手中只剩了一半液体的试管差点从他手中脱手而出。
开枪的是门科。
还未等商问询问,门科却已然道:“不要喝。”说着,他缓缓地将枪口对准了在黑暗中的兼回,他的声音冷漠且无情:“你在打什么主意?”
门科打从最初就不信兼回。
在战场之上,他连给战友的信任都少得可怜,更别说眼前这位是虫族的敌人。
而被枪口瞄准的兼回缓缓咳了两声后,他的脸隐藏在阴影之中,使得门科一时间辨不清他的表情。
“你为什么觉得我一定会害他?”
第542章 加斯研究所(六)
为什么会觉得这家伙在害商问。
因为门科从始至终都不曾信过兼回,也因为他无时无刻都将目光落在兼回身上。因此,即使在黑暗中,门科仍旧能看到兼回挑选药剂时举止间的犹豫,也能看到他似是下定了决心。
那并不像是想要拯救商问的模样。
因此,他毫不犹豫地打碎了商问手中的试管药剂。
兼回看着商问手中的剩了半截的药剂试管,其神色之中略带遗憾,却也没有嘴硬,而是很直白地道:“虽然这份药剂没有治疗双目的用处,却能刺激大脑。”
商问闻言,已然猜到了兼回究竟在想些什么。
——虽然商问并不清楚兼回是从何时开始怀疑的,但兼回估计已经知道他有精神力了。
和聪明的家伙打交道确实够累,商问在心中不由得叹了口气。
“你既然已经猜到了,那还有什么试探的必要?”
兼回神色不变,但他的双目却直直地注视着商问,那双眼睛里酝酿着复杂的情绪:“我需要一个确定的答案。”
商问只问:“这个答案对你很重要?”
兼回却给了他一个意想不到的回答,从其眼眸中酝酿而出的东西骤然流露之际,听到其话语的商问不禁打了个寒战。
“它甚至比起我族在这次战争中所取得的战果更加重要。”
商问嗤笑:“所以,若是你能得到你想要的,巨蜥族输掉这次战争也没有关系?”
而面对商问的讥讽,兼回却只坦然而笑。
“对。”
在两方心照不宣的状态之下,门科只听懂了大概,但他也明白如今的气氛虽不至于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却依然在不断地下坠。
而本是敌人的两方临时架起的合作的台子也变得摇摇欲坠起来。
目前赫拉利厄斯这个大敌在前。
商问索性抽刀而出,刀锋与门科的枪口皆直直指向黑暗中的兼回,商问自觉对方应该没有猜到他究竟有多少精神力,索性扯了谎:“你知道的,我说不定有能力杀你。”
因着他仍旧处于目盲状态,他看不到兼回此刻的表情。
在几方沉默地对峙之中。
最终,在玻璃试管碰撞的清脆声中,兼回从中抽出了一瓶无色液体,在两者警惕之中,将其交到门科手中。
“这是能治疗目盲的药剂,外用就行。”
门科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交给了商问,要他自己决定用不用。
商问没有再怀疑,仰起头来将整瓶药剂倒在了双目之上,那一瞬间,如同被火焰灼烧的痛楚回响在他的双瞳之中,以至于商问下意识以五指抓住了脸庞,痛苦地躬着身,用尽全力吸了两三口凉气,这才勉强从剧痛之中缓神。
兼回这次给的药剂的确是有用的。
他眼中的暗色竟在痛苦与药液的冲刷之下散了,那缕光与其内飘忽不定的虚影重新回到了他的视野之内。
他看到了。
暗色的药剂研究室,站在他身侧的门科,与倚着药剂架而站的兼回,虽然他们的身影仍旧有些模糊,些许细致的东西他仍旧看不清楚,但比起之前完全目盲的状态已然是天与地的差距。
不需要商问汇报,兼回便道:“大约过二十四小时后会完全恢复,从现在开始六小时之内双目不可直视强光。”
商问使劲眨了眨眼,点了点头。
……
既然解决了商问的目盲,他们也没必要在第五层长呆。
于是,在从中搜罗了几瓶治疗药剂后,他们便踏出了药剂研究室的大门。
踏出大门的一瞬间。
入目的血色令商问怔了怔,他大抵明白了为何门科会抵着培养皿干呕,也明白了为何门科在初次抵达这层时会倒吸一口冷气。
商问就这么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的言语中带着惊疑与悲悯。
“为了胜利,值得么?”
他从炮灰坐到了指挥的位置。
他在战场之上出生入死,但不管他是什么身份,他从来都不会放弃去追求胜利,只因为他堪堪走在了悬崖边上,无法取胜,那等待他的也只有死亡。
他要求生。
他要往上爬。
他就须得战无不胜。
但眼前的残酷如地狱的景象却让他秉持的些许信念产生了动摇。胜利对他来说,是走向生路的唯一的绳索,是为了攫取他所想要的位置而累于他脚下的高塔,他知晓战争是残酷的,亦知晓他所站之处的摇摇欲坠,他明白这些,但更明白导致这一切的是如今的世道。
在一艘逐渐下坠的沉船之上,在一朵被虫蛀空的花前,他必须咬紧牙关向前走,如此,属于这个大世的浪潮才不会将他吞噬殆尽。
但是。
他眼中的累累尸骨,入目之下浓郁的血色,又该算什么呢?一具又一具被大世的浪潮吞没的尸骸?亦或者是掌权者意图紧握胜果从指间泄出的碎屑与渣滓?
而针对他的问题。
兼回只回答了两个字。
“值得。”
商问红着双目去看他,却见兼回也望着他,在模糊的视野之中,商问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从他的话音来看,想来是郑重的。
“若前路都是绝路,当以胜利淌出一条血路来。”
商问心神剧震。
而年轻的王者则不再言语。
……
这一路变得异常沉默。
以至于门科一时间都有些不自在,思考片刻,犹豫片刻,这才问道:“你和那个什么赫拉利厄斯有什么关系?”
而沉默至今的商问听到“赫拉利厄斯”这五个字时,竟挑着眉,难得扯出一丝笑来。
“算是不死不休的死敌吧,虽然我也就是破坏了他几次计划而已。”
门科在心底呵了一声。
只觉得自己大抵有些识虫不清。
在与他相遇前,这叫商问的都已经招惹上能让巨蜥族的新王都严阵以待的狠角色了,以后敢折腾出什么事儿他都不敢想。
难怪他分明是为了惜命才加入的这个编队,在加入之后自身性命受到的挑战反倒更多了。
觉得眼前这青年有些邪门的门科此刻已然在考虑这次战争结束后,干脆从军部卸职得了,否则跟着这么一个长官也不知道有几条命够霍霍。
他虽是这么想,嘴上则保持着一贯的损劲儿:“看来你这次还要再破坏他的一个计划。”
商问却是没这心思开玩笑,他与赫拉利厄斯着实算不上熟,但就与他的几个容器的战斗的经历来看,赫拉利厄斯的真身说不定会更加恐怖。
三者就这么走到了第六层的入口。
原本第六层仍旧需要相当繁琐的身份验证,但大抵是赫拉利厄斯在他的行进之路上没什么耐心可言,因此第六层的身份验证装置已然在强烈的精神力的作用之下失去了全部效用。
因此,他们并未受到任何阻碍便轻松踏进了第六层。
商问原以为自己能在第六层能够窥探到巨蜥族研究所藏匿最深的隐秘,但让他感到意料之外的是,当他踏足于此的一刻,他第一眼见到的仍旧是尸体。
低级巨蜥族士兵的尸体。
层层叠叠,零零散散。
已经被四五层捶打过的商问也只是略有几分恶心的感觉顶上喉咙,很快就被强大的适应力给咽了回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这一日见到的尸骨可能比他之前三两个月见到的都多。
兼回找了具尸体,将其翻过来检查了一番。
“是被赫拉利厄斯操控的士兵,应当被一刀毙命了。”
听到这话。
商问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一下:“应当是罗恩或是白木。”
门科还是第一次见识到传说中的精锐营的单兵作战实力,在四周环顾一圈,这才咂咂嘴,不由得感叹道:“太强了。”
这四周的巨蜥族尸体又何止十数?
对门科来说,想要抵挡其中的三两只便不知要费多大的劲儿,但精锐营的这些家伙竟然能在那什么赫拉利厄斯的追杀下一路杀过去。
真像是怪物一样。
确认了罗恩与白木有可能存活后,商问的心情难得轻松:“如此看来,刚才的爆丨炸说不定也是那两只虫搞出来的。”
“也说不准,在我印象里六层应该存放了一座特殊器械。”兼回给他泼了盆冷水:“那座器械很特殊,若是周围环境出了问题,也有爆丨炸的可能。”
大抵是商问大多数都在和军工出产的设备打交道,因此商问对这些设备的印象其实都是稳定耐造。
因此。
第一次见识到还有这种时不时爆丨炸的设备,商问骤然还觉得有些新奇。
但商问的新奇感很快就被惊悚的感觉代替了。
兼回所说的特殊器械就盘踞在他们前往最底层的必经之路上,这座机器算不上太大,据商问目测大约只有一座房间的大小,比起星海时代惯常出现的庞然大物而言,已经算是相对小巧的机器了。
这艘机器的确发生过爆丨炸,各种各样的零件在爆丨炸中散落一地,就连机器的一端都被炸出了个孔洞。
但商问的注意力不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他看到了其他的东西。
他看到了莹蓝色的地心石自传送带被投入机械,而从出口处传送带出来的,赫然就是能够抹灭巨蜥族与虫族神智的,莹蓝色的精神力药剂。
第543章 加斯研究所(完)
莹蓝色。
这在人类社会曾是普通的,甚至可以说是极为漂亮的色彩,但当商问穿越到了虫族社会之后,这一抹莹蓝的色泽在他眼中则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它代表着某种不好的东西,它预示着某种惊悚的直觉。
而眼前的成堆的地心石与其生产出来的莹蓝色溶液便是集大成者。
商问原本想要去询问,巨蜥族将溶液生产出来,作用于自己的同族,让他们变成连思维都没有的行尸走肉,让他们能被支配者轻易支配,究竟有什么目的,但最终,他并没有问出口。
他偶尔会觉得这个世界有很多无可奈何的事情,只是今日所见尤甚。
而看着这些令他目不忍视的景象时,他又情不自禁地想到了兼回口中所谈及的绝路。
绝路这两个字,像是一笔一划都渗着血。
商问不太明白为何在兼回的眼里的道路尽是绝路,甚至连战争的胜利,也不过是在其道路的尽头再续添一截血色之路罢了。
但他却不由得对那自称“囚徒”的支配者所说的话有了更深层次的认知。
对一个星海时代的种族而言,即使他们拥有了更高的科技水平,他们已然能驾驶星舰徜徉于星海之中。
但他们所走的仍旧是最原始的,生命诞生之初所渴望的道路,像是一株天生渴水的树——活着以及更好地活着,对他们来说仍然称得上某种奢望。
商问又看了一眼机器,觉得就这么错过这玩意儿似有些不值当,他瞥了眼对眼前之景完全不感到惊讶的兼回,问道:“如果我想要机器的设计图,我需要拿什么只作为交换?”
兼回却只是淡淡瞥一眼机器,云淡风轻开口:“不值钱,我要你的一块血肉。”
这要求似乎听起来有些惊悚。
但对于身体素质相对离谱的虫族来说,却也算不得什么。
商问差不多已经明白了,眼前这位新王已然将他视作了实验台上的珍贵材料,视作了相当重要的试验体,既然暂时没有办法把他按手术台上解剖,那不如索性朝着血肉器官下手,至少养一段时间还能再生。
于是,在门科像是看两只怪物的眼神中,商问很果断地问:“要多大的?”
兼回也没跟他客气:“拳头大小。”
商问点头:“行,如果你我探完研究所都还活着,我倒时剜一块给你。”
兼回反倒提起了些许兴致:“如果你死了,那把遗体给我吧。”
商问挑了挑眉。
“我的遗产已经有虫继承了。”
兼回道:“那对方应该不会合理利用你的遗体。”
商问一时间有些琢磨不透兼回的想法,而为了防止这家伙关键时刻打到半截跑他背后去捅刀,商问也只道:“杀活的东西简单,但要让死者复活可是天方夜谭。”
一个活着的样本比死亡的尸体更有研究的价值,但凡兼回脑子正常,就应该尽可能地保住他的性命。
他相信兼回能够听懂他的谈话,而兼回也只是耸了耸肩,不再言语。
两者的对话都被走在前方的门科听了个清清楚楚。
疯子。
门科不由得再度加快了速度,他并非想加速赶往第七层,他只是觉得身后这两位脑子不太正常。
……
既然兼回有心交易,那商问自然不会对这杵在眼前的金山置之不理,于是,一改之前的沉默,商问以那座机器为突破口,找到了崭新的话题。
“既然你们在生产那些溶液,你们应该知道它的效果。”
兼回向来懒得去咬他抛的钩,只反问道:“你难道对它没有了解么?”
这家伙。
他必须向这位新王付出点什么,才能从他口中翘出话来,商问想了想,道:“我确实服用过这种溶液,在朦胧的意识之中,我看到了一座莹蓝色的巨石,他在支配者那里被称为……”
事实证明,这些东西并不会让巨蜥一族的新王感到惊讶,兼回随口便给出了答案:“吉奥斯塔。”
商问默然。
随即。
他又想到了一件事,道:“但我第一见到吉奥斯塔时,所服用的溶液并非莹蓝色,而且,在那时,我曾被一个看不清相貌的支配者引领着来到了吉奥斯塔脚下。”
这是商问在反复查阅记忆的过程中突然意识到的事情——他在荒星战上第一次服用溶液所见到的,其实和之后服用溶液见到的场景并不相同。
商问原本只打算将其作为勾一勾兼回的饵。
忽的。
却见兼回停下了脚步。
即使商问的视野仍不够清晰,他仍能从中看到兼回微眯的双目。
事实证明,这句话确产生了极大的作用,使得兼回的声音也带了几分冷意:“你将刚刚的话语再说一遍?”
自觉自己可能挖到大情报的商问事无巨细地将其前后因果说与兼回。
事实证明。
那一场荒星战的的确确藏着太多隐秘。
甚至直到今日,他仍旧只是在窥探着其中布局的一角。
商问是亲历着,巨蜥族是参与者,而眼前的巨蜥族的新王则极大程度上会是其中的决策者。甚至巨蜥族决定发起荒星战时,说不定就有兼回的点头。
身为决策者的兼回自然能得到许多他无法得知的奥秘。
“那场战争……”
兼回忽的意识到了什么。
随即,却骤然冷笑出声,他的笑声极冷,甚至对商问而言,他好似听出了极端的盛怒,恨意,甚至是咬牙切齿之感。打从与兼回相遇起,眼前的青年就不曾表现出如此明确的,剧烈的表情,似乎刚才的话语带给了他极大的触动。
最终。
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般地,只道:“精神力其实并非无可匹敌,同样的,单论身体素质并不如你我二族的支配者也是如此。”
商问微微点了头。
不管是兰图祭,亦或者是曾经不知怎么聚在一起的首都星小队,他们都曾打败过支配者,甚至连他自己,都破坏了支配者不少计划,也曾在其手下反复逃生。
兼回又道:“你知道么?这些家伙为什么在虫族的星域内如此张扬,如此肆无忌惮?”
商问皱着眉给出了第一个猜想:“因为他们有容器?”
“容器?我好像听过这个说法。”兼回略微思索,大概想到了什么,又似觉得这件事无关紧要,便道:“但这并不是原因,这东西对他们来说应当不算常见,而罕见的东西就更该小心去保养维护,又何必将其浪费在无关紧要的地方?”
无关紧要这四个字在商问脑子里逗留片刻。
最终,他也不得不承认,站在不同的位置上,所看到的,所思考的东西大抵是完全不一样的。在他眼中大过天的事情,在兼回这里充其量可能也只是小打小闹。
但不得不说,兼回以自己新王的身份所给出的观点让商问得以重新去思考。
如兼回所说,带着容器潜伏起来,就这么小心地藏匿在虫族,将其当做关键的棋子,想必更能影响战局走向。
但事实就是。
不管是菲尔洛格斯还是赫拉利厄斯,他们抛弃自己的容器,就像是抛弃一身衣服一样轻松简单。
“你的意思是……”
“你知道么?商问,当他们毫无遮掩地出现在虫族之时,他们就是所谓的‘明棋。’”兼回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果决:“而‘明棋’是为了保护‘暗棋’而存在的。”
见商问微愣,兼回又道。
“你们元帅不曾找到,我们的王也不曾找到,但那枚‘暗棋’的确存在。”
“它是创造了‘吉奥斯塔’的那家伙的后代,它名为——潘德希摩斯,也就是你曾见到的那个家伙。他拥有吉奥斯塔的部分操纵权,在支配者一族中,只有他能将所谓的称号铭刻在吉奥斯塔之上。”
兼回说着。
似又带了些许遗憾,带了些许不甘心。
“如果我早一点知道这件事就好了。那样……我们两族就不会在这局棋上全盘皆输。”
商问欲言又止。
但他的话音并未说出口。
因着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落入耳中。
“商……问?”
又因着另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炸响了惊雷。
“真是许久未见,如今应是我们第一次在现实见面吧,商问。”平静的声音响起,而那说着话的,拥有莹蓝色短发与双瞳的,雌雄莫辨的青年躬身行礼:“您也一样,久疏问候,年轻的王者。”
一时间。
三者的目光齐齐落在了声音传来的地方。
赫拉利厄斯。
与其掌控于手心的傀儡,及傀儡手中拖行的战俘,罗恩。
……
对罗恩来说,他从未想过他会再次见到那个青年。
他曾以为他曾丧命在爆炸之中。
对于一只B级的虫而言,这么近的一场爆炸就能让其丧命,但世界其实就是这么残酷的,它想要给什么,对方就得接什么,不管是接住了,还是接不住,世界都会让他们明白其可憎之处。
他曾想着。
商问应该是死了。只有奇迹才能让他继续存活于世。
而如白木所言,贺君所挑选的继任者,势必要证明他有站在最后的实力,要证明他有光辉璀璨的未来。仅仅具备些许值得称道之处的虫,是不配坐上那个位置的。
但他其实不曾想到,他竟然还会再次见到这只虫。
他不仅活的很好,甚至和他的部下不知用什么方法潜入了这座研究所之内。
因此,他眼见他。
便像是见到了奇迹。
————————
永远能翻出点儿东西的荒星战.jpg
第544章 临时的合作
但罗恩内心的欣喜并未持续太久,因着,他看到了赫拉利厄斯的俯身,他听到了对方口中那一位“年轻的王者。”
这短短的几个字究竟在指谁,已然不言而喻。
虽然罗恩根本无法理解,为什么那一直隐藏自身踪迹的新王能出现在这个研究所之内,甚至和商问混迹在一起,但前有赫拉利厄斯,后有敌人的新王——如此场景,就算是他此刻还处在巅峰期,他也找不到任何破局的办法。他完全无法想象夹杂在这中间的商问应该如何自救。
因此。
他也只能用拖着沙哑的嗓子,咬着牙关,用他最后的力气道了句:“……快逃。”
但罗恩却没料到,他的话音竟牵一发而动全身,他隐约看到了莹蓝的光芒,他看到了直接朝着他的脖颈直直斩下的闸刀,同时,他也看到了那以最快的速度有了行动的商问与所谓的新王。
对赫拉利厄斯来说,他不需要脚底的爬虫在他耳边嗡嗡作响,故而他命令傀儡去砍了对方的头颅。
而对商问来说,他本就是为了罗恩与白木而来,自然不能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对方去死,因此他几乎是在瞬间开启了虫纹,试图以最快的速度挡下砍向罗恩的那一刀。
而兼回与门科也没想到商问能够如此果决,一时间也不得不做出反应。
商问虽反应够快,但他的力量确实不如由赫拉利厄斯操控的那名巨蜥族精锐,因此他挥刀而上之时,而言只堪堪格挡了片刻,那刀锋却仍以千钧之力下劈。
还是新王见当前的情况不对,直接将手中的武器丢了出去,贴着商问的身侧极速掠过,叮的一声与巨蜥族精锐的刀锋擦过,使其下劈的方向偏离了几分。
于是。
那原本可以直接结束罗恩生命的刀锋也偏离了几分,在溅出的鲜血之中,只将罗恩砍出了一个濒死的状态。
尖锐的痛楚与身体的虚弱使得罗恩大脑的运转速度也越来越慢,使得大脑深处恍若笼罩了一片薄雾,任凭他怎么努力也看不清楚。
但他分明是看到了的。
那巨蜥族的新王眼中有过犹豫,有过挣扎,却最终将其手中的武器直直朝他这边抛了过来,替他解除了这必死之局。
商问……与那巨蜥族的新王……
他原本想要问的,他有太多太多的问题想问出口,但身体的严重失血与大脑的停转使得他眼前的视野也变得越来越模糊,最终,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
商问看见罗恩昏迷,此刻也顾不上对方濒不濒死,反正A+级的虫的身体耐得住造,他索性直接将罗恩踹到了一旁,让其溅着血滚了一截距离,勉强逃离了即将爆发战斗的圈子。
做完这一切后,商问才勉强从之前的莽撞中回魂,以目光向兼回道谢后,握着刀的手又紧了几分。
赫拉利厄斯。
他这次见他,已然不像最初那般,连灵魂与内心都受到了震颤,只觉得自己好像在本质与灵魂上便低对方一等,虽然面对支配者时,那股丝丝缕缕怪异之感仍旧缠绕在他周身,像是一蓬又一蓬蛛网,却已然不会影响他的心绪与行动。
于是。
故作不经意地扫了眼门科后。
他也难得开了口。
“说起来,赫拉利厄斯,咱们上次见面距今好像也没过太长时间,毕竟咱们在防御战时,不是才见过面么?”
他略微低了低头,目光错开了赫拉利厄斯的双瞳,侧身朝兼回与门科所在的地方挪了两步,这才讥讽道:“你上次仓皇逃离的模样实在令我印象深刻。”
赫拉利厄斯不由得冷笑。
“充其量也只是些小伎俩罢了,你能用一次,还能用第二次不成?”
“这谁说得准呢。”商问笑了笑:“但用我们老家的话来说,我应该是克你的,否则怎么会每次都那么恰巧撞破你的计划,阻断你得到称号的道路?”
大抵是星际时代的支配者无法理解所谓的中式玄学笑话。
赫拉利厄斯眼瞳中的杀意已然达到了顶峰。
而事实证明,与他曾经见过的容器截然不同,站在赫拉利厄斯真身面前,被那庞大的精神力笼罩的那一刻,他脑子里的精神力也发出了阵阵哀鸣。
商问将精神力传来的反馈置于脑后,盘算着虫纹结束的时间。
他带着试探之意,踏出一步,刀锋挥出,直逼赫拉利厄斯而去。
但还未等他靠近。
猛地,他突然感觉到头顶一暗,凭空诞生而出的死亡直觉,使得他直接踮起脚来朝侧边一跳,在他离开头顶暗色的瞬间,一座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的机器毫无征兆地摔落下来,直接给砸了个粉碎,只剩下了滋滋电流声。
商问几乎不敢在此停留。
左躲右闪之间,各种各样的电子产品以要将他碾成肉饼的态势如狂风暴雨般砸了下来,甚至在赫拉利厄斯身前围成了一座狰狞的机械城墙。
使得商问别说去攻击,就连单纯靠近赫拉利厄斯都变成了一种奢望。
商问明白,在这么一座充斥着金属与电子产品的研究室内,赫拉利厄斯几乎可以视作无敌的存在,无法估量的庞大精神力,遍地的武器素材,但凡要与之为敌,便不能将研究所作为战斗之地。
因此。
在赫拉利厄斯试着用电子器械乱砸一通之际。商问只略微松了松握剑的手,给他们比了三根手指。
确认兼回与门科已经收到他的消息时。
赫拉利厄斯的声音也恰如好处地传来:“你们好像达成了什么协议?”
商问心中一懔。
以赫拉利厄斯的精神力,他所做的小动作自然瞒不过对方,于是,他几乎是在一瞬间,便低喝道:“分开跑!”
闻言,门科直接闪身从地上捞起了血差不多止住的,看着实在狼狈的罗恩,直接将其抗在肩上,以最快地速度朝着来时的路跑回去。
而兼回则在片刻的考虑后,直接掠过两者,朝着第七层狂奔而去了。
虫族的将领,将领的特聘顾问,以及巨蜥族的新王。
这将会是他们三方在没有提前沟通,没有任何作战计划安排的前提下,非常勉强达成的第一次,但估摸着也会是最后一次的合作。
虽然商问没有办法赌不同思维模式,不同立场的家伙们是否愿意与他站在一道,但他相信,门科与兼回一定知晓他的意思,因而他也愿意予以两者信任。
赫拉利厄斯很随意地弹了弹了几块电子零件过去,有些被商问拦下了,有些则噗的一声穿透了皮肉。
而在商问勉强抵挡,在被砸下来的电子设备中不断穿梭之际,赫拉利厄斯突然带着几分戏谑地开口:“你是想要牺牲自己去拯救他们?还是说你们已然有了其他的,杀掉我的计划?”
商问横刀非常勉强地抵挡住了赫拉利厄斯的进攻。
随着他止住退势,他毫不犹豫地向前踏出,几个闪身,便试图再次逼近赫拉利厄斯。
“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一定会牺牲?咱们也算是打到现在了,你又有哪一次真正胜过我了?”
赫拉利厄斯轻哼一声:“激将之法。”
商问原本还打算说什么,忽的觉得身后一阵厉风袭来,他几乎是瞬间作势想要转身反击,那把曾经差点斩了罗恩的刀被握在傀儡的手中,就这么直直地劈在了他的骨翅之上。
被赫拉利厄斯操纵的傀儡看来一直在等这个几只。
骨翅被刀锋撕裂的剧痛令商问紧皱眉头,而隐藏在周围的电子零件便如一把又一把的飞刀,已然做好了将他戳成筛子的准备。
商问向来都有自知之明。
他知道赫拉利厄斯要杀他很容易,非常容易。即使他的精神力能防止他被操控思维,但以他的身体潜力强行对上赫拉利厄斯仍旧只会落得死亡的命运。
因此,此刻的赫拉利厄斯与其说是在和他搏命,实际上却像是在操纵着精神力肆意玩闹般的,其神情表现得似已尽在掌控,似已然明白,那名为商问的低级的爬虫在他掌心翻不出什么浪花。
但商问又不信命。
商问几乎在瞬间紧咬牙关,他将脑海中的精神力凝成了细细一股,通过与骨翅相连的砍刀,传递到了傀儡的大脑深处。
虽然商问能感受到盘踞在其大脑中的庞大精神力,但当他将精神力凝结为针刺入傀儡大脑之际。
傀儡的行动便要为之一顿。
而此刻,周围的电子零件激射而出,甚至有些还在赫拉利厄斯的操纵之下拐了个大弯,商问索性将已经被砍烂的小半扇骨翅扯下,以之为盾在他周围划了个半圈,那些电子零件便如飞镖一般,齐齐地扎入了骨翅的翅面之上,商问将其一丢,紧接着几步闪身上前,双手持刀,刀锋已然对准了赫拉利厄斯。
他的刀锋突破阻碍即将刺入赫拉利厄斯的咽喉,两者相距不过几厘米之际。
那雌雄莫辨之徒却是带着几分笑意,微微后仰。
那一瞬间。
商问陡然意识到了。
此刻的他的双目竟正对着那双莹蓝的眼眸。
他在其中,看到的是宇宙,是星辰,是无尽的奥秘。
第545章 一方的行动
那双莹蓝色的眼眸之中藏匿着大恐惧。
与之对视的瞬间,商问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把重锤砸成了肉饼,不管他此刻在想什么,他脑子做了怎样的打算,此刻在他的大脑深处,已然是一片雾蒙蒙的,不断旋转的,像是星海宇宙般的图景。
这图景美则美矣。
却像是一座不断吸引他意识的巨型磨盘,使得他的所有思绪都在星辰运转间搅碎了,使得他的大脑无法在那一刻处理如此庞大的信息。
而在如此庞大的信息之中。
他本身的思绪与他对整个世界的认知便如海上之孤舟,顷刻间被卷入浪潮之中,仅靠着残存的些许意志勉力维持着它们不被巨浪冲垮。
而在此刻。
脑海中萎靡不振的精神力爆发出了最强的光芒。
像是一座不会倒下的灯塔,于孤舟之上竖起一个闪着微光的锚点。而当他的意识与之碰触之际,大脑深处的一切图景与信息便像是退了潮般地,缓缓从他的思绪之中退了出去。
他意识到他正掌控着他的躯体。
他意识到了他的战斗的本能正在替他做最后的抵挡。
商问于震惊与剧痛之中回神,视线缓慢下移,却发现原本握在他手中的刀此刻正被赫拉利厄斯握着,刀锋已经捅进了他的腹部,而他的手正紧紧地握在对方的手臂之上,青筋爆起,为防止自己被捅个对穿,已然尽了最大的力气。
商问内心骇然。
几乎在瞬间,他便死死攥住那只手腕,猛地将其甩了出来,而他脊背之后残缺的骨翅一闪,几乎是瞬间便带他后撤了相当的距离。
他用手压住差点儿被捅了个对穿的腹部伤口,尽可能地防止失血过多的情况,但即便如此,他的掌心还是被染成了鲜红一片。
商问是第一次亲自感受被支配者碾碎思绪的过程。
因此。
他看向赫拉利厄斯的目光之中也隐隐带了几分掺杂着畏惧的警惕。
而赫拉利厄斯只是握着他的刀,甩去其上的血,淡淡地道了句:“可惜。”
“是啊,就差一点。”商问虽未从刚才的大恐怖之中回神,他的脑子却没有锈死——刚刚赫拉利厄斯想要支配他的思绪,他清楚地意识到了这点。
若不是他求生的本能与精神力共同作用,赫拉利厄斯说不定就能得到一具名为“商问”的傀儡。
商问强作镇定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那名巨蜥族精锐的傀儡,道:“不过我是没想到,你对支配一只B级虫还有点儿兴趣。”
赫拉利厄斯只道。
“只是突然对让你跪在我面前这件事产生了点兴趣。”
这个回答是商问不曾想过的,以至于他意识到对方在说什么时,只觉得一股恶寒就这么攀上了脊背。
商问内心的波动也只持续了一瞬间,若是单凭眼前的逆境与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语就能让他意志动摇,那他干脆收拾收拾从军部退档得了。
不过,以他现在的情况,他实在说不清楚自己还能再撑多长时间。
商问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眼还在从指缝间不断渗血的腹部,又看了眼已经被赫拉利厄斯抢过去的武器,算了算时间后,便下了决定。
他将脚边的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东西依次朝赫拉利厄斯踹了回去,而借着头脑中的那缕精神力,只略微做了处理,将其内的电路激活,并进行了一瞬间的修改,其内涌动的能量就这么相撞之下,竟使得其内迸出了火星,不过瞬间,那堆电子废料便爆成了一蓬又一蓬的火球,直直瞄准赫拉利厄斯而去。
商问的这些小手段自然不会让赫拉利厄斯太过惊讶。
庞大的精神力轻轻松松地使得眼前的火球停驻,随即甚至不需要任何行动,便沿着原路,以更快的速度朝商问砸了过来。
火球砸落在地,其内的整个电路回路便在震荡之下,发生了小型的爆丨炸,青黑的烧灼的烟雾顷刻间随着炸开的火焰升腾而起。
而在这种掌握了极大优势的状况中。
赫拉利厄斯却皱起眉来。
因着商问并未借着当前的情况继续攻击,而是几乎毫无征兆地选择了逃离,甚至不顾自己的伤势,将自己虫纹激活后的速度逼至极致。
他几乎是几个闪身,便已然从赫拉利厄斯的肉眼之中消失。
但在精神力描摹的图景之中,那一道代表商问的影仍旧未逃出这座囚牢。
于是。
赫拉利厄斯的精神力顷刻间落在了那巨蜥族精英的傀儡身上,他神色冰冷地吐出了一道命令:“追。”
……
与朝着其最初的目标——底层而去的兼回不同。
门科扛着罗恩一路从第六层爬到了第四层,虽然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素质很低,在需要争分夺秒的此刻无疑拖了不少后腿,但因着他并不知道前几层究竟发生了什么情况,因此,他仍旧保留了激活虫纹的机会。
大抵是与商问相处了相当一段时间。
因此。
商问只给他递了个眼色,比了个三,门科都惊讶于自己能在瞬间领悟对方要表达的意思。
所谓的兵分三路充其量只是商问为了欺骗赫拉利厄斯而故意为之的幌子,而他与兼回一上一下,也只是在幌子上再增一层烟雾弹。
商问真正想做的,是将介于三四层之间的那条特殊通路利用起来,并试着将赫拉利厄斯引入其中。
因此。
等到商问无法拖延赫拉利厄斯的脚步时,他势必会放弃与赫拉利厄斯缠斗,直奔上层而来,而兼回显然也不蠢,因而也在瞬间理解了商问的想法。
因此。
在门科刚要扛起罗恩向上跑之际,他毫无征兆地在罗恩的衣服中摸出了一枚看不出成分的漆黑戒指,戒指内明晃晃的标有兼回的星级通用语缩写,显然是能够代表其身份的道具。
虽然门科不知道兼回是什么时候将其偷偷丢过来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赫拉利厄斯的精神力之下好似不曾发现兼回的小动作。
但门科明白。
既然兼回将戒指丢给他,那势必有需要用到新王身份的时候。
因此,即便门科已然来到了特殊通道所在的楼层,他也丝毫没有停下脚步,冲过第四层之后,直奔第三层而去。
而当他来到第三层时。
门科惊讶地发现这一层不知何时已然乱作一团,熟悉的横尸遍野的景象再度出现在他眼前。这熟悉的景象让门科想到了一个可能,因此试着伸手探了探罗恩鼻息,确定这只虫还活着后,门科又不由得加快了些许速度。
而待他来到第二层。
果不其然。
他看到了被巨蜥族的精锐围攻的白木。大抵是因着赫拉利厄斯的出现,因此整个研究所内的所有武装力量都不敢朝下层而去,反倒被逼回了上层,正巧白木与罗恩分别后,也要突破前几层的封锁,直奔星舰港。
因此。
两方就这么恰到好处的在此处撞上了。
虽然白木出自精锐营自有其强横之处,但王直属的,只对王负责的研究所其武装力量自然不会薄弱,因此虽然白木看似一路逃一路杀,却已然被围追堵截逼到了绝境。
而在这种情况下。
抗了一只虫的虫族士兵的骤然出现,便直接打破了逐渐倾斜的平衡。
门科虽然早有预料,但当这些虫族的精锐,巨蜥族的精锐在他看都看不太清的战斗之中齐齐住了手,将目光集中在他这么只低级虫身上时,他还是感觉头皮都在发麻。
而另一边,已经在巨蜥族精锐的围攻中对逃离无望的白木看到眼前的场景,都不由得愣了愣。
被抗在肩上此刻昏迷不醒的,看身形应该是罗恩。
而那扛着罗恩的虫似乎也有些眼熟,他在商问的队伍中应该见过这只虫。
但,问题来了。
原本应该拖着赫拉利厄斯脚步的罗恩此刻被商问队伍中的虫扛着跑回了二层,那么在下面继续与赫拉利厄斯颤抖的家伙究竟是谁?
难道是商问么?
白木一时间已然不知道他应该先怀疑那只B级的虫究竟如何在那场爆炸中存活,还是应该先怀疑单凭一只B级的虫究竟要如何对上赫拉利厄斯那种怪物,但眼前的场景无疑让他不由得怀疑起了虫生。
但还未等他咬牙打算替那只虫掩护,让其抓紧带着罗恩尽可能逃离此地。
却见那只虫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出声。
“你们研究所的所长在哪里?”
这句话出口,别说是白木,连带着此地的巨蜥族精锐都不禁愣了片刻,像是不可置信般地,再度用自己的双目确认了一番对方的身份。
确确实实是只虫。
且是只身体潜力不高的虫。
而对门科来说,他此刻的压力完全不比在围攻的白木少,兼回并未直言需要他做什么,因此,骤然得到了兼回信物的他也只能跟着自己的思路走。
门科亲耳听到从自己口中究竟说了什么。
“你们的新王有令,要动用整座研究所的力量击败支配者——赫拉利厄斯。”
第546章 白木与门科
没有谁会觉得眼前的场景合乎道理。
一名虫族士兵,竟敢假借巨蜥族新王的命令,要求会见研究所的所长。
但凡脑子正常的,都只会觉得眼前这个低级虫族士兵大概是逃生无望,已经走上了发疯之路,就连自诩见过大世面的,能够在任何情况下都面不改色的白木此刻都极为难得露出了能够被罗恩称之为“变天了”的讶异表情。
此刻的门科却根本没有心思去看白木的神色。
他此刻全身都紧绷着。
当此地任何一名敌人都能轻松结束他的性命之时,那种名为死亡的威胁感便会从四面八方扑上来,如恶犬般啃噬令他站在此地的意志。
但门科身为法陆那一套理智与利益至上的拥护者。
他对此刻形势的判断自然会压倒所谓情绪之上的畏缩。
“如今,你们的新王正在底层与赫拉利厄斯战斗,我既然敢站在这里,自然有证据证明我说的是真话。”
门科扫过在场的所有精锐。
他就这么扛着罗恩,不仅没有往后退,反倒还向前走了几步。
他的眼角的余光看到了刀尖的寒光与漆黑的枪口已然抵在了不远处,像是一座密不透风的巨网,但凡有一处擦枪走火,他连带着肩上的罗恩就能在顷刻间被捅成了筛子。
但他还是就这么向前走。
他走到了一切的中心。当他在枪口与刀锋之下拿出那枚戒指的一刻。
让他惊讶的。
他脑子里所想的并非是对未来死活的担忧,而是那些一直高高在上的,那些他平日里连见都不配见到的家伙,竟然也会有耐下性子来听他说话的那一日。
他原来是这么癫狂的,这么精神不正常的家伙?
门科都不由得想要为自己的这点儿阴暗的想法鼓掌,只觉得自己大概和商问泡同一个泥塘还真是他咎由自取。
他脑子里的思绪繁杂,其言语却没有丝毫滞涩,将戒指瘫在手心里,道:“这是你们的新王留给我的能代表其身份的东西。”
直到此刻。
一只带着半边眼罩的巨蜥族精锐缓慢地从层层围堵中走出,他看着倒是像为祸一方的星盗,但根据周围巨蜥族精锐的反应来看,这眼罩巨蜥族精锐很有可能是研究所的所长。
如门科所料。
对方将戒指拿在手中,摩挲戒指表面,又看了看戒指内侧代表兼回二字的字符缩写,最终给出了结论。
“没错,是我们年轻的王。”
没有什么时候堪比此时此刻。
白木只觉得他此刻的表情与周围的那群巨蜥族精锐可谓如出一辙,若撇去容貌间的细微差别,将他丢进眼前这堆巨蜥族之中,想必也分不出彼此。
而在给出结果之时,研究所的所长眼中闪过了一丝忌惮:“但‘那一位’是王钦定的贵客。”
这一丝忌惮并未被门科错过。
因此,他清楚得知道,这位所长并不是不想杀赫拉利厄斯,而是不敢,赫拉利厄斯对他们来说,就像是笼罩在头顶的无尽阴影,使得他们对其是由怕生敬。
但煽风点火向来是门科最喜欢做的。
“反正我把消息带到了,你们一族新王的死活与我们又没有关系,大不了过会儿你就带上你的这堆‘精锐’去给你们的新王收尸,再给赫拉利厄斯鞠个躬,夸他杀得好。”
门科的言语中的嘲讽的味道曾让商问和默林等虫尝了个明明白白,他没安好心放话时,听进耳中颇有拿小刀子割肉的感觉。
他的话音落下去。
他分明看到了所长独眼中一闪而逝的杀意,但他却还要像是上了头般地,又出言相讥。
“我在周围看了一圈,没想到还有分不清‘贵客’与‘新王’重要性的家伙啊,您说是不?”
所长:“……”
所长:“我知道您在激我,因着您持有我们年轻之王的信物,我暂时不会杀您,但我们的新王与贵客曾是亦师亦友的关系,我是否也该怀疑您在刻意挑起两方争端?”
门科略微皱了皱眉。
老实说,他连支配者究竟是什么东西都没搞清楚,至于所谓的新王,所谓的贵客,对他来说更是远在天边,更没什么闲心思去探究两者之间的关系。
但他在这场对话之中唯一看到了一件事。
这名所长对所谓的赫拉利厄斯竟惧怕至此,宁愿为自己找这么个理由,以让自己安心。
因此,他也不再继续与这名所长说些什么,只看向了白木:“我家长官也还在下面,你去救么?”
白木则很干脆地回了一个字:“救。”
终于有一位还算活蹦乱跳的队友的门科找到机会喘一口气,与白木两只虫绷着神经在那些巨蜥族的注视中,疾步退出了巨蜥族精锐的包围圈。
因着门科曾经持有新王的信物,所长至今都不曾下达命令,于是那些巨蜥族的精锐也只能目视着两名敌人就这么大步离去,而在离去之际。
那低级的,几乎能被他们一根手指碾死的虫子还在彻底离开他们视野之际,回头望了他们一眼。
那只虫眼里的戏谑与轻蔑几乎凝结成了实质,可以轻易挑起在场的所有巨蜥族精锐的心绪。
而在他们离开后。
而一直以来卑躬屈膝,甚至可以说是举止卑微的所长却在深深吸了一口气后,第一次下达了命令:“将整座研究所封死。”
“今日研究所内发生的所有事皆是秘密——包括你我在内,没有活口。”
话音落去,那名所长从袖中掏出枪来,看都不曾看,直接崩了一名面带恐惧的,想要逃跑的研究员的脑袋。飞溅的血落在地板上,静得都能听见血滴坠落之声。
所长的声音冷彻如冰:“我们为王忠诚的战士,自要杀尽与王为敌的敌人,不论敌人是谁。”
……
三层之内寂静无声。
而在白木与门科重回三层的路上,白木难得出言道:“你看起来不像只情绪化的虫。”
“那你眼神不好,我的性格一直都是这样。”
白木向来是个沉默又话直的,因此碰上门科这种三两句话就能把虫噎死的家伙,一时间还真有些进退两难。
门科将他带到了三层与四层的交接之处,带他来到了特殊通道面前。
白木当时和罗恩向下闯入时并未仔细探查过周围的环境,因此,得知特殊通道的存在时,白木神色难掩惊讶。
但门科直接给他泼了盆冷水。
“特殊通道要特殊认证才能开启,估计整座研究所内也只有新王与那位所长有这个权限了。”
“所以你才会去故意刺激那位所长?”
门科对眼前的虫有了几分无语:“我只是性格差。”
白木完全没把门科所说的话语放在心上,毕竟性格再差,一般的低级虫也没有勇气在密密麻麻的枪口与巨蜥族精锐的虎视眈眈之下出言讥讽。
这只虫无疑对此早有安排。
思及至此,白木突然一怔,随即望向仍旧陷入昏迷的罗恩。大抵是罗恩天天向他念叨未来让那只B级的虫执掌精锐营说不定有可行之处,因此,对于这些他以前从来不会放在眼里的低级虫,白木也会下意识地多看两眼。
但就是多看了这么两眼。
白木惊讶地发现在商问这边看着并不引虫注意的门科倒也有些值得称道之处。
因着门科当前的任务已然勉强完成,剩下的,就是等待商问将赫拉利厄斯引至此地。因此,在长久的沉默中,白木竟难得再度找了个话题:“你为什么没去当商问的副官?”
一个理智的,甚至稍显无情的,并且敢于去进言的虫,其实相当适合当商问的副官。在白木看来,两者完全可呈现出互补之势,不管对战场安排亦或者是编队发展来看,都应利大于弊。
门科却第一次表现出了像是吃了什么恶心之物般的表情。
最终,将这微妙的心情平复后,门科只道:“已经有比我更适合的虫在那位置上了。”
白木对门科的印象虽淡薄,但因着默林经常跟在商问身侧,白木对默林的印象反而更深一些。
但正因如此他完全无法理解,那看着好像不怎么可靠的家伙为什么会是一只“更适合”的虫。
白木想不明白。
于是他索性放弃了思考,他只是随心提了个建议,他并不会,也懒得去插手一个编队内部的发展。
……
第五层。
商问再度逃回到了满是囚笼与尸体的一层,因着有足够的遮挡物,他不必时刻谨慎与赫拉利厄斯再度对视,但这些遮挡物从另一个方面也为他的逃跑增加了不少难度。
如今。
他的虫纹激活时间已然不剩多少,按照他现在的速度,他根本没法在虫纹激活时间用尽之前,将赫拉利厄斯带到所谓的第四层。
而就在他思索着应不应该拼着伤强行启动第二次虫纹之际。
“商问,接着。”
毫无征兆地,兼回的声音落入耳内。
一道银光迸射而来,商问试着伸手,在抓住那道银光之际,其上附着的巨大力道差点儿令他感觉自己的手腕都因此有了片刻的哀鸣。
正当商问打算问兼回这究竟是什么东西时。
他的眼睛猛地一缩。
兼回上身的衣服已被扯了下来,从胸口到衣衫的下摆正不断地滴着血。
但这并不是重点,让商问感到不可置信且匪夷所思的是,那原本盛放心脏的胸腔血肉被硬生生地用利剑掏空了,一颗包裹着漆黑诡谲纹路的心脏被按进原本的心口,不断地,不断地淌着血跳动,像是新生生命爆发出的啼哭般的。
第547章 逆流而上者(附520番外)
纵使商问已经在这座研究所中见惯了血丨腥之景,但眼前的场景实在太过怪诞诡谲,以至于商问有一瞬间都觉得差点儿被开膛破肚的自己好像乍一想也没什么大不了。
赫拉利厄斯只是扫过那颗曝露在外的,跳动的心脏,略带遗憾地说道。
“可惜了,还差一步。”
“即使这颗心脏不由我来取回,也不会落在你手中,成为‘容器’的载体——你们应该是这么称呼你们的傀儡的,对吧?”
兼回一步又一步迈向赫拉利厄斯。
那带着病气的漂亮的脸庞溅了几抹血色,而其双颊更是在血液的涌动间,增了抹恍若回光返照般的,不正常的绯色。勾勒着漆黑纹路的心脏不断跳动之际,被利剑掏空的,渗着血的胸腔周边竟已缓慢生长出了一圈儿粉嫩的新肉,乍一看,倒是显得有几分惊悚了。
“充其量,这也只是菲尔想要踏足‘创生’的试验罢了,但你也从中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这是场不错的交易,不是么?”赫拉利厄斯的声音冷漠无情:“而你既然要拿你自己的躯体试验,那落得个全盘皆空也正常。”
兼回的目光冰冷。
另一边。
商问一边悄然缓步后退一边思考两者的对话。
身为巨蜥族的“新王”与“贵宾,”两者之间若是没有交集才会令商问起疑,而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兼回与赫拉利厄斯之间的关系也颇为微妙。
思及至此。
商问偷偷看了一眼兼回抛过来的东西。
商问:“……”
他忘了他压根就看不清楚。
而根据模糊的视野以及入手的触感,这东西应该算是个电子零部件,或是个纯粹的电子产品,虽然兼回并没有告诉他该怎么使用,或是在何时使用。
但摩挲着其上光滑的金属外壳,商问心底已然明了。
而当他将目光从手中的金属零件再度转至兼回与赫拉利厄斯身上时。
虽然也有他此刻的双目视物模糊的原因在内,但他此刻的的确确明白了为何新王能够被视作与当今的元帅同等级别的人物。
兼回一改之前的病弱模样,手中的光剑竖在眼前,格开赫拉利厄斯的目光之际,当即横剑斩开了一道弯月,将那些不知从哪儿疾驰而来的金属零件碎片,挥舞而出的光剑剑尖也与赫拉利厄斯的傀儡手中的武器相抵。
他手腕一震,细微的颤动从剑柄直达剑尖,以至于在清脆的,犹如玻璃落地的声音之下,傀儡手中的武器竟毫无征兆地落了地。
商问虽然自诩自己在战斗方面的天赋平平,但他的眼界却绝对不低,兼回自身的力量以及对力量的掌控绝对已经到了最顶级的程度,而单以此来推算其身体素质,保守来看也绝对能到与S级虫同等的水准。
那走几步路都要喘两口气的病美人一下子变成了这幅模样。
老实说,这场景实在令他难以想象。
商问在心底咂咂嘴,目光掠过想要将傀儡斩杀的兼回,直直落在了赫拉利厄斯身上。
他知晓赫拉利厄斯的精神力如今遍布于整层,虽是看不见摸不着,但他脑海里的精神力在大脑之中游荡之际,偶尔会像是触碰静电般地颤一颤,便只停留在大脑角落的一块,不再动弹了。
若描写的细致点。
那就是他和兼回周身简直就像是裹了一件由精神力制成的衣服,因此,他们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赫拉利厄斯的目光。
但与之相反的。
因为赫拉利厄斯的精神力太过庞大,就像是将这一整层都笼罩在了大海之下,因此,依靠着他如浮波的细微的精神力,他竟能感受到这汪大海之下的巨浪要向着哪个方向拍打,又要去裹挟哪些东西,并将其纳入掌控之中。
因此。
他清楚地感受到了,在兼回想要彻底斩杀傀儡之际,一股庞大的精神力便注入进了这具傀儡体内,朝着心脏的方向源源不断地涌入。
心脏的位置。精神力。
“小心!”商问当即开口提醒。
而兼回此刻也毫无恋战的想法,听了他的话后以最快的速度后撤,因此,在傀儡心脏上的爆丨炸装置被激活之时,当刺目的爆丨炸直接带着飞溅而出的血肉就这么斩开于眼前之际。
商问当即想起了兼回的提醒。
一边后退,一边紧闭了双目。
熟悉的黑暗笼罩他之际,因着长期目盲还未退化的敏锐的听觉与感觉则使得他骤然察觉到了隐藏在暗中的,锋锐至极的杀意。
这股杀意令他汗毛倒竖,但那股庞大至极的精神力如漩涡般凝聚去某处的痕迹却令他陡然警醒。
他必须要做什么。
而就在商问打算拼着伤重新启动虫纹之际,他却陡然在爆炸之中听到了兼回的喊声:“商问!”
福至心灵间。
他也来不及启动虫纹了,非常勉强地依靠着听觉与感知躲避着攻击,同时则将脑袋里那丝精神力逼出,笼罩在兼回丢给他的银色电子装置之上。
在爆丨炸的最后,他听到了强烈的,如霹雳火花般噼啪作响的电流之声。
而让他惊讶的是。
在他睁开眼的刹那,他看到的是被电流电的皮开肉绽的兼回,他连身上飞溅的傀儡的血肉都没来的及抹净,便已经提着光剑逼近了赫拉利厄斯。
而赫拉利厄斯显然没想到在精神力的绝对操控之下,眼前的这名巨蜥族的新王还能强行挣脱束缚,因此,在不断后退之际,只道了句:“原来你之前就是通过这种方法逃过去的。”
兼回的速度比赫拉利厄斯更快。
于是赫拉利厄斯笼罩于此间的精神力再度掀起了浪潮,各式各样的金属制品不断地于此间分裂重组,被置于两者之间,但大多都抵不过兼回的一剑之力。
【(整()()理(】 赫拉利厄斯也不慌。
各式各样的金属零件便如自身臂膀般地,不断重复凝聚而又被打散,却在这个过程中隐约形成了一张偌大的网,像是能将这一层的所有网罗在内。
商问刚想提醒。
却见兼回一连几步踏出,虽表现得像是要攻击,却将手中价值不菲的光剑以丢暗器的手法猛地丢了出去,随即一个撤身,几步便来到了商问身前,抓住商问的肩膀,便沉声道了句:“走。”
话落,还不等商问回答,便直接连抓带拽,直奔第四层而去。
只可惜,兼回的身体显然也已经达到了极限,只抓着商问走了几步,便脚底一个踉跄,差点儿膝盖一软,便瘫在地上,就连他心口那看着颇为诡谲的心脏跳动的速度都缓了几分。
商问自知没什么时间来看他的伤口,直接抄起他的手臂朝肩上一搭,干脆将兼回背了起来。
兼回又回复了那病秧子的模样,一边咳一边道。
“不急,我最后那一剑应该有伤到他。”
商问却能隐约感受到身后精神力的狂躁,也能隐约从中感受到几分属于支配者的盛怒,完全不敢赌赫拉利厄斯此刻心情的商问只道了句:“你小心些,我激活虫纹。”
话音落去。
那本收回的残破骨翅再度拉扯着血肉展开,骨翅伸展间,商问便已然又向前狂奔十数米,也正因如此,恰巧躲过了身后如陨石般砸过来的巨型组合零件球体。
商问在心底稍稍松了口气之际,也加快了脚步,虽然第二次开启虫纹后的后遗症应该会比第一次更加猛烈,但此刻不管对他还是对兼回来说,用最快的速度逃命永远是第一要义。
商问就这么背着兼回来到了第四层。
然后。
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因为在视野的尽头出现了近百只装配武器的,已然完成高度退化的巨蜥族精锐。
如今,前有敌人精锐,后有赫拉利厄斯的追击。
商问几乎是第一时间看向耷拉在他背上的兼回,但兼回此刻已经虚弱到了昏昏沉沉,连意识都不太清醒的地步。以至于商问第一时间都有些发愁自己该怎么告诉他们,如今他背上着看起来像是快死了的病秧子就是他们尊敬的恨不得为其奉献生命的新王。
但让商问感到惊讶的是。
一名带着漆黑眼罩的,看起来在这研究所的地位颇高的巨蜥族精锐走了出来。
他并没有说话,只是双手交叠在前,微微地躬了身。
而他身后的装配完善的巨蜥族精锐的队伍则如被分开的浪潮般地,沉默着,齐齐为他们让出了一条通路。
商问略有惊讶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他喉头微动,欲言又止。
但最终,他并没有将多谢二字说出口。
世界是奇妙的,它会为打得如火如荼的敌人安排一次无法想象,也无法被复刻的合作——但若是在真正的战场,眼前的每一位士兵都会是会向他无情挥刀的,最残酷的敌人。
像是一把尖刀般地,商问背着兼回横穿这支沉默的队伍。
而待两者的身影消失在视野深处。
带着漆黑眼罩的研究所的所长才缓缓地直起身来,低喃道:“特殊通道的权限已经打开,但距离全部机关的启动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他低下了头。
没有去看远方朝他走来的盛怒的,带着莹蓝之光的身影。
他以诗一般的语调低颂。
“……但‘王’会永远铭记忠于他的臣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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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0番外】关于商问与小祭并未在最初相遇的,不同世界线的故事————————
“你知道的,这个世界就是这个样子。”
从战场活着,爬回来,养好伤后再去新的战场,每一名军部的虫都是这个样子,商问也只是其中平平无奇的一只。
他把从姆那边继承来的星币分成了好几份,东躲西藏之下,才给自己和雌父藏了一份,其余的全被家中的雌君收走了,为此,他那便宜爹还在家里发了一通火,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两巴掌。
那比他矮半个头的,乳名小绍的雌虫崽子幸灾乐祸地笑,那双眼里满是嘲讽。
这世界就是这样的。
而只有愤怒无法从中得到平息。
……
“记住你的名字,这是对死者的铭记。”
崩塌的,燃着火焰的堡垒之下。
一只焦黑的,血肉模糊的手挣扎着推开了其上的碎石,一道身影艰难从其中爬了出来,在血肉模糊的躯体之上,只有一双金色的眼瞳未曾蒙尘。
他并不知道他此刻究竟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何方。
他艰难在废墟中用废弃的金属板与布条包扎伤口,他踉跄起身。
在这片焦土之上,他只觉得头顶的星空似曾相识,但除此之外,皆是一片陌生。
……
“我觉得你应该看一下,霸道雄虫爱上我的99种方法这本书……”
“没兴趣。”
纳特耸肩:“我对你们这群不懂得欣赏的虫绝望了。”说着,他又猛地拍了一下商问脊背上的伤口,在商问扭曲的表情中,不由得道:“你们家那位雌君还真是个不好相处的,不就是当时藏了点儿星币?至于隔段时间就翻旧账出来折腾你一通?”
商问没说话,只是将军部给他们配备的廉价的治疗药剂抹在伤口之上。丝丝缕缕的痛楚让他又不自觉地咬紧了牙关:“我想搞到足够的星币,把雌父带出那个家。”
说着,商问又道:“你有没有路子?”
纳特看着他。
似有些不忍心,又似有些别的情绪:“商问,你怕死么?”
“什么?”
“你知道的,军部偶尔会派发一些死亡率极高的任务,虽然按条例任何虫都不能拒绝军部的任务,但那些有钱有势的虫会……”纳特并没有说完。
但商问已经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我接了。”
……
“尊敬的雄虫大人,您应该没有去协会录入信息吧?”
“协会?”
这个所谓的雄虫保护协会似乎是在黑暗时代后才建立的组织,意在保障保护雄虫应有的权力。
祭看着雄虫保护协会的介绍,皱了皱眉头。
但只有在协会进行信息录入,才能等级购买星脑,领取联邦补助,因此,不管如何,他都需要去协会看一下。
“天哪,他们怎么能让雄虫遭受如此创伤!还请您跟我们去特定的营养舱进行治疗!您不用担心!我们会调查出究竟是谁伤害您的!”
登记信息,被小心剪除一缕头发测量精神力,被安排高级治疗仓。
但这份尊敬转瞬便会被碾碎。
一把刀横在了他的脖颈之上,那坐于雄虫保护协会高层的虫挑着眉:“很遗憾,现在的虫族不应该再出现一只S级的雄虫。”
稍一顿,对方又道:“想必您应该会珍惜您高贵的性命。”
他试着挣扎,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然丧失了大部分力气,稍作思考,便明白了自己躺着的那座高级治疗仓想必有猫腻。
在高层虫的眼里。
他缓缓地,像是臣服般地低下了自己的头颅。
却只是冷声而道:“无聊的东西。”
……
商问看到了生命不可言说之轻。廉价的,犹如草芥般的性命就这么飘零于战火之中,就连死活都无法掌控于自己手心。
但他要活着。
他必须活着。
爬也要爬回去。
“让让!让让!”医院的虫将本次的幸存者推进了急救室。
从那战场中只活了一只虫。
他受了重伤,在医院抢救,纳特有几分后悔,因着他不够周全的建议,让商问又在生死线之上滚了一圈。
但那青年从死亡中爬回来后的第一句话却是:“钱打到账上了没有?”
纳特沉默片刻:“通过灰色渠道已经打到账户上了。”
而直到此刻,青年才掩着面,他肩膀颤抖,似有太多话想说,却不知怎么张口。
纳特却犹豫片刻,给他递了支烟过去。商问并没有拒绝,即使他知道在这个世界的烟与酒并不便宜。
他用勉强还能动的手笨拙地点了烟,猛的吸了一口,被烟气呛得连泪都淌了下来。
他抽着烟,淌着泪,麻木开口。
“我还需要更多的钱。”
……
杀同族是简单的。
只需心念一动,就能将其变成血肉的残渣。
只是,踉跄踏足于血肉之上,心底酿出的失望又该去往何方?
雄虫是危险的。
他应该变成雌虫。
官方是危险的。
他不能与之有任何接触。
把虫纹隐藏起来,去隐藏自己的身份,但当他做完这一切后,他却踉跄跪在地上。
他痛苦地咳嗽着,从双唇中咳出了血。
“……是寿命么?”
已然支撑了千年的这具身体至今都没有得到任何合格的营养供给,使用能力的后遗症已然过早显现而出。
他知晓,他即为簌簌而落的星火。
只是千年之后的世道。
仍旧令他由衷地失望又失望。
……
“雄虫保护协会高层被残忍杀害,中联邦新生宣誓……今年只有一只s级的虫啊。”
纳特饶有兴趣地看着新生宣誓的直播,遇到有意思的还会给商问指一指。
商问只百无聊赖地偶尔瞥一眼,忽的像是发现了什么,其目光落在了直播某个角落,纳特眼尖,只道:“这是咱们军团和十三军团的军团长,说起来,你知道么?十三军团的军团长是咱们五十军团里身体潜力最低的一位军团长了。”
商问好奇道:“有多低?”
“A级——你难道不想了解这位是怎么成为军团长的?”
商问只漠然道:“那些大人物的故事与你我有什么关系?”
纳特一滞。
商问又道:“说起来,你那边还有没有……”
纳特跳了起来,没好气道:“你伤还没养好吧?你疯了?”
商问一顿,只扯扯嘴角:“我是问你那边有没有认识的会刻墓碑的虫。”
纳特愣了愣。
“我打算给我自己和这几次死在战场的战友刻一个。”商问看着他,忽的有些郑重了:“如果我死了,还请麻烦你把那笔钱偷偷交给我雌父。”
纳特只觉自己终是有些不忍心。
……
对于一只随处可见的雌虫来说,没有合理的身份是正常的。
而若是想得到个身份,便可以去当地的黑市。
祭穿着破旧的斗篷,勉强遮住了面颊,在黑市中疾行而过,像他这样第一阶段的小虫崽行走于此,其实尤为招虫注意。
因此。
当他行走在空无一虫的小巷之中时,被某些不怀好意的虫给盯上也相当正常。
祭很随意地回眸瞥了一眼,步伐平稳再度向前。
直到他走到了小巷的尽头,他才听到了几声得逞的嬉笑。
但嬉笑很快就变成了惨叫与绝望。
他踩着那些虫的手指,一根一根地踩断了,那双金眸之中毫无怜悯可言:“你们身上有多少星币?”
但还未等脚下的虫开口,祭便突然抬起头来,朝着某个方向望去。
一只看身体潜力绝对不低的虫缓缓从夜幕中走出。
“小虫子,如果你缺星币,要不要来试试我们的斗兽场?轻轻松松就能赚个盆满钵满,名扬地下。”
祭平静地看着对方,
“规则呢?”
“——很简单,强者生,弱者死,拼尽性命去搏权贵一笑,自会有大把大把的星币,世间规则不也是如此么?”
些许笑声从少年口中泄出。
也不置可否。
第548章 残缺的种族
商问背着兼回来到第四层。
他第一次踏足第四层时还是目盲状态,不曾亲眼见到那培养皿之中漂浮的扭曲的上百器官,而当他第一次见到这番景象之时,他只觉得惊悚。
但大抵是已经对这样的场面形成了些许心理抗性,再一想就连这一族的新王都能搞出把心脏挖出去实验这种狠活,商问也不由轻叹一声。
他加快脚步,来到了特殊通道之前。
而当商问的目光扫过门科与昏迷的罗恩,落在白木身上之际,他的眼睛里也带了几分久别重逢的喜悦。
“你竟然还活着。”
白木的话语仍旧保持一贯的直白且冷淡:“这话应该我说。”
话音落去,白木的双目凝视着商问背上的兼回,看其模样,完全像是一只领地被侵占的纯粹的野兽,野兽就这么警惕地,带着审视地看着他的敌人。
而当其确定了对方身份,他的手指便悄然缓慢地移向了他腰间的武器。
虽然不知道商问究竟在想什么。
但根据门科所言进行推断,想来此刻在商问背上的,一定是巨蜥族真正的新王。而只要将他杀了,那么此地战场局势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的指尖还未触及武器。
商问却突然像是早已知晓他想要做什么,冲白木沉默地摇了摇头:“别动。”他的声音里带了几分不容虫拒绝的意味,又解释道:“这里没有一只虫会是他的对手。”
罗恩和白木两者再强,也逃不过最顶级的A级虫这个范畴。而兼回却已然超过了强这个范畴,坐到了两个种族最顶层的位置。
况且商问也不觉得他背上的这家伙就敢毫无保留地扒敌人背上失去意识,兼回既然敢这么做,想来心中也有了面对敌人时的预案。
听了商问的话。
白木虽是没有再进一步,但伸出去的手却也没有收回。
这是巨蜥族的新王,且有可能是他最弱的时候,若是此时不杀他,未来恐怕再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这种念头在他的脑海里翻来覆去,但最终他还是抿了抿唇,放弃了与之动手。
敌人的敌人可以成为暂时的朋友。
当赫拉利厄斯如阴云般笼罩在头顶之际,与所谓的巨蜥族结盟也未尝不可。
而如商问所料的,不知何时,兼回已从失去意识的状态中回了神,在白木大惊,甚至额头微微冒汗之际,毫无征兆地开了口。
“这座研究所的自毁命令已经激活,距离研究所的自毁程序启动还有七分十五秒。”
商问抓住了其中的重心:“也就是说,在剩下的时间里,只要防止赫拉利厄斯前往顶层就好?”
兼回却道:“研究所的守备兵力应该能拖五六分钟左右,而在这种情况下,赫拉利厄斯只要想从此地离开,就势必要闯进特殊通道。”
商问怔了怔。
兼回显然也是知道的。知道这座研究室内的所有武装力量,所有拥有战斗力的巨蜥族已然于正面对上了赫拉利厄斯,知道他们口中述说的忠诚并不仅仅只落于口中,他们真正做到了不畏生死,以自己的身躯构成了他们的新王的盾牌。
但商问的眉头却似蹙非蹙,拧巴出了一个略显古怪的神色。
他的理智告诉他,那些在与赫拉利厄斯战斗的只是他的敌人,但他的感性却又不由得会让他受到某种触动。
——他们的新王会铭记忠于他的臣民。
这句话大抵会成为今日所有死在这里的巨蜥族永恒的墓志铭。
此刻的商问有那么点想要看看兼回此刻的神情,但很遗憾的是,兼回并未给他这样的一个机会,而是再度开口说道。
“目前特殊通道的机关指令已解读完毕,我们还有几分钟布置时间。”
说着,在白木与门科惊悚的目光中,兼回就这么袒露着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从商问背上蹦了下来,而与最初不同的是,如今兼回胸腔周围的皮肉已经愈合了小半,这就使得乍一眼看去,反倒像是将一颗诡谲的别有艺术感的心脏镶嵌在其血肉底座之上,若是欣赏的眼光足够别致,说不得还能从中窥见几分美感。
但显然在这里的所有虫都没有这份眼光。
兼回将手掌按在了特殊通道的门前,与之相触的一瞬间,以他的五指为起点,各种各样的繁复纹路自他指尖诞生而出,转眼便遍布于整扇大门之上。
大门缓缓地敞开。
特殊通道再度出现在他们面前。
而在他们再度踏入这条特殊通道之前,兼回忽的停下脚步,直直看向了白木。
白木浑身汗毛直竖,差一点儿又要下意识去握手中的武器。
但兼回却只是淡淡地道:“作为保留了最多战斗力的虫,你就在通道口守着,赫拉利厄斯到来,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身为巨蜥族的新王,兼回说话自会有毫不客气的地方,就算是面对与他为敌的虫族也一样。而白木虽是看着不太愿意,但当他扫过面前这些“伤患”后,他大抵是有了自知之明,随即点了点头。
将白木留在门口。
兼回便带着剩下的虫进了特殊通道。
而当商问从白木身前走过之际,白木原本还想就当前的局势让商问给出解释,但看着他双瞳焦距涣散,一副视物吃力的模样,白木最终还是点了点自己的眼睛。
商问摇摇头,表示自己现在暂时没什么问题,但在这之后,却又像是想到什么,突然拍了拍白木的肩膀。
他嘴唇微动,给白木留了四个字。
……
“商问,你用精神力感知一番。”
缓步行于通道的兼回道。
除去昏睡的罗恩外,兼回与门科都算是对他知根知底,商问无奈下,也只得探出了一丝精神力,但让他感到惊讶的是,他的精神力便像是受到了什么吸引般地,不断地在此间共鸣,共振,像是在吹一个巨大的泡泡,当泡泡承载不住其内的空气时,便“啪”的一声破裂。
商问脑子里的这一丝精神力便是如此,在此间诡异的共鸣频率下直接被碾碎,剧烈的痛楚令商问恨不得直接躺地上打滚,直到几个呼吸之后,商问才抹去了因为极端痛苦而诞生的冷汗。
商问颇有几分后怕:“这是什么?”
兼回只道:“特殊通道的墙体背后,都是地心石。”见商问好奇,这才道:“地心石本身便具有较低的精神力增幅效果,因此,可以被用来制作精神力药剂,但要想让它发挥这种作用,需要用特殊的器械以特殊的手段使得进入‘活化’状态——这东西很难一两句话说清楚,但经过你的亲自试验,你应该会明白,这种地方对支配者的精神力能起到部分干扰作用。”
想到刚才的痛楚。
商问仍心有余悸。但不得不说,兼回的这个方法确实有些奇妙。
精神力在与地心石的共鸣共振中不断膨胀增值,最终无法控制地爆开,而这部分精神力甚至在这个过程中完完全全脱离的他的掌控,单从他试验的角度来看,商问认这项布置绝对能对赫拉利厄斯那无解的精神力产生部分限制。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好消息。
而介绍了限制精神力的方法之后,兼回又带着他们去了藏匿陷阱的分叉路。
“这里是无法被探测到的起爆物,可以将这一整条通道炸个粉碎,同样的,那边也是无法被操控的药剂,里面含有猛毒成分,对体质较为孱弱的支配者来说,应当属于难以应付的手段。”
兼回可谓对此间所有陷阱了如指掌,随便挑出其中一个来都能侃侃而谈。
商问听着,则是突然道。
“你似乎很久之前就想杀赫拉利厄斯了。”
兼回是研究所的副所长,在知道研究所内设置有自毁装置的同时,又安排了这么一条满是陷阱的特殊路径,可以说是已经把要针对谁明明确确地摆在了台上。
兼回并未直言,而是问了一个商问不曾想过的问题。
“你知道在巨蜥族内部为什么没有所谓的‘容器’存在么?”
“因为制造‘容器’的‘囚徒’已经被流放了?”
兼回挑眉,似乎没有想到商问能给出这么个涉及到大隐秘的答案,但他也只是摇头,给出了商问解答:“因为巨蜥族是‘残缺’的种族。”
“残缺?”
兼回惊讶于商问的惊讶,只是再度反问道:“你曾经拿虫族与巨蜥族做过对比,但你有没有想过,相较于巨蜥族来说,虫族已经能算是一个较为稳定的,在不受外力影响的前提下能勉强延续下去的种族?”
商问皱眉沉思。
虽然他对虫族内部的扭曲已然有了一定认知,而且也能明白虫族内部有些很邪门的道理其实都是以种族延续为中心进行的叙事,但也正如兼回所言,虫族这个种族就像是一块腐朽的,或者是腐烂的机器,虽然看着好像眨眼就要散架,却在出奇稳定地运转着。
而巨蜥族却比起虫族来说有更大的问题。
他们的顶层与底层的差距比起已成天堑的虫族来说还要恐怖,占据最大比重的底层是连最基本的智慧不曾具备的,如同星兽般只有简单智力的存在,而其顶层却已然拥有了人形,极高的智慧以及相当恐怖的身体素质。
商问不由得问道:“你觉得巨蜥族无法延续下去么?”
兼回则笃定道:“对。”稍后,又悠悠道:“‘路’已经走了很多很多条——不过条条都是绝路罢了。”
第549章 未终的故事(一)
商问其实不曾想过这件事。
即使他曾认真思考过虫族战败,就此沦为支配者一族基石的结局,他也从未想过虫族的繁衍与未来就有可能断绝在某一日,毕竟,这个世界,这几片星域之内的虫族数量多如牛毛,这么庞大的族群,想必不会轻易就这么埋葬在这星空之下。
他这么看待人类,也这么看待虫族。
同样的,也会将同样的观点套在巨蜥一族身上。
但事实就是,种族合理的延续其实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得到的东西。
即便是再庞大的种族,若是其内部出了根上的问题,那么庞大的族群也好,它们曾取得的所有成绩也好,都不过是崩塌的楼阁,不过是被海淹没的沙堡,所谓的种族覆灭其实也只是瞬间之势。
想清楚了这一切的商问神情微妙。
兼回却将其神色变化看在眼里,只是淡淡地道:“老实说,你不像个虫族。”
那一瞬间,商问只觉得他的心脏开始因着震惊与恐惧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虽然他自认为保持着人类思维习惯的自己应当在虫族是个异类,但不管是谁,都只会将他当做一只特立独行的虫,毕竟在虫族这么庞大的族群中出现几只奇葩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兼回却直抵了他心中最深层次的秘密。
大抵是关心则乱,商问几乎在瞬间便将自己与兼回相处时的所有场景在脑海中粗略翻阅了一遍,甚至不惜动用些许精神力来加快思考的速度。
但得出的结果就是。
因着他自己这些年也承认了自己的另一重身份,他自认为自己在兼回面前表现得与其他虫族也并没有什么区别。
商问内心慌乱,但经历过大风大浪所淬炼而出的理智却以最快的速度稳住了他的情绪,他挑了挑眉,装作若无其事地随口问了句:“为什么这么说?”
“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你会对与你为敌的一族的遭遇共情?”兼回说着,又不由得评价道:“也是个难得奇怪的家伙。”
商问:“……”
对商问来说这确实是他不曾想过的一点,但他毕竟具备一道属于人类的灵魂,因此,当那道人类的灵魂站在至高处之时,除人类之外的一切在它眼里并无种族之隙,亦无种群之别,它双目所见的世界皆是一片狼藉,因此它才会带着不忍地移开双目。
商问似还想说什么,但忽的他的双眸里带了几分冷意。
“来了。”
在那一刻,在他星脑不断地颤动之时,商问又隐约感受到了熟悉的精神力的味道——庞大的,近乎能将此地蜿蜒洞穴全部填满的精神力。
兼回的目光中也带了几分凝重。
……
白木并不知道里面的情况。
但他清楚地看到了那染血的莹蓝之光毫无征兆地迫近,因此,他几乎是第一时间便用门科留给他的星脑通知了商问。
随即,他的手指绷紧了,缓缓移到了刀柄之上。
他听到了那一族的,名为赫拉利厄斯的存在戏谑而道:“在你身后的这条通道,难道是为我专程准备的坟墓?”
白木完全没有商问那点儿硬是被捶打出来的,在话语上不落下风的那点儿争胜欲,因此,他完全没有将赫拉利厄斯的话语放在心上,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后,将已经快要落在刀柄之上的手指向前一递,在自己的手握紧了武器的同时,他却一个侧身,隐入了特殊通道的大门之后。
赫拉利厄斯用略带阴笃的目光看其身影于眼前消逝。
没有谁会将脚边的爬虫放在眼里。但若是那些爬虫嘶鸣着想要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来,那他势必会将那些爬虫尽数碾死。
只不过。
如今在那些爬虫堆里出现了一个怪胎,并且那怪胎一而再再而三地破坏了他的所有计划,甚至“武器”的大批量的制造也因着那怪胎的出现与研究所内研究员的全部覆灭,其进程也遭受到了较大的波及,且不说后续安排的生产,连最初的计划任务指标都大概率难以完成。
而这一切。
都要归咎到名为商问的那个怪胎身上。不知是什么的家伙,虫族的将领,攒着一丁点儿精神力为了脚下的爬虫拼了命的家伙。
如菲尔所说。
他要杀了他才甘心。
赫拉利厄斯带着一身浓烈的血气走近了,目光在那特殊通道的大门前停留片刻,随即他只伸出手来,如兼回那般将掌心贴上大门。
原本用于认证的纹路于一瞬间弹出了血红色的错误信息,但在庞大的精神力之下,那血红的错误信息便如潮水般褪去,密密麻麻的纹路满溢于大门之上。
大门应声而开。
踏入其中的赫拉利厄斯脸庞之上带着细微的冷意——刚刚读取其上的信息时,他已经明白了这座研究所将会在未来的两分钟内彻底启动自毁程序,而在这段时间之内,唯一能够离开这座研究所的通路只剩下了这条只有研究所的所长与巨蜥族的新王秘密建造的通路。
赫拉利厄斯不曾想过,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那名新王还能做出这么多小动作。
而当他想要调动精神力之际。
他也才意识到,这些爬虫是存了心想要将他杀死在此,否则,以巨蜥族内部的情况,想要拿到如此大批量的地心石也绝非一件小事。
死亡。
这两个字对已经活了一千年的赫拉利厄斯而言陌生又熟悉。
他的躯体从一千年前活到了现在,而他的意识却好像永远停在了很久很久以前。
赫拉利厄斯抬起自己的右手,用略显别扭的姿势亲吻右手的小指。
这一次,他并没有如商问曾知道的那般,直言将胜利献给吉奥斯塔,而是用相对郑重的语气道:“我会遵守与你的约定,将我的名铭刻于‘吉奥斯塔’之上。”
赫拉利厄斯神色平静地看向了眼前寂静空洞的通道。
……
白木并未跟着兼回走过这条通道,因此,他其实和赫拉利厄斯一样,对这条通道内的所有陷阱布置都毫无了解。
但他明白,既然兼回和商问选择让他将赫拉利厄斯引入其中,那这条通道必然有不同寻常之处。
白木盲目在通道内如无头苍蝇般狂奔。
比起这些通道内藏着的猫腻来说,白木觉得还是追在他身后的赫拉利厄斯更加恐怖,因此,当他根本不管前方有什么,只一股脑地向前跑之际。
“停。”
熟悉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响起。
白木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但因着那一步还是落在了他身前的土地之上,白木只听见了一阵破空之声传来,他几乎凭借着本能地反应拔刀而斩,随着直射过来的,他一时间都看不清究竟是什么的暗器落了地,从地上蓦地冒出的一缕又一缕暗绿色的气体又让白木心中一懔。
他几乎是在一瞬间便撤身后跳,直接跳到了提醒他的那位身前。
他几乎是在瞬间侧过头去。
在白木瞳孔紧缩之际,那所谓的新王正笑着看向他,轻轻地鼓了掌:“你很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十三军团由贺君统率的精锐营的虫?”
“……”
白木不太清楚眼前的新王究竟是如何认出他的身份的。毕竟虫族多达五十个军团,不少军团内部都有与十三军团相像的精锐小队,要准确定位到精锐营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而单就这么一句话。
白木在心中便将新王划归到了极为危险的位置上。
新王似是没有看到他眼中的警惕,只慢悠悠地道:“我的替身如今正在十三军团内做客,对吧?虽然如今的事态紧急,我还是要感谢你们对我弟弟的多番照顾。”
王的一生会孕育有数十子嗣。
而这数十子嗣打从呱呱坠地开始,便要经历血腥而残酷的竞争,直到决出其中的最强者,由王亲自冠于其“新王”的称号。
但这一代则并非如此。
因为这一代的新王横压了同代的王的所有子嗣,就像是如今的元帅以纯粹的强大横扫所有竞争对手,坐上了军部元帅的位置,这一代的新王亦是如此,甚至其他的王的子嗣连与他竞争的资格都没有,因此,不乏有退出了新王之争的王的子嗣留存于世。
若面前这位新王所言为真,那代替新王抛头露面的,便极有可能是王的其他子嗣。
如今。
困扰了十三军团许久的谜题终于被解开,但白木却没有一丝一毫松口气的念头,虽然此刻的他没有直面赫拉利厄斯,但不知为何在面对眼前这位时,他心头压力仍旧没有丝毫减少。
“他对十三军团来说已然没有什么价值可言,如果你想要将他赎回去,想必也只要付出一点代价。”
白木试探着说道。
果不其然。
能坐到这个位置的,自然不会有什么手足亲情的羁绊。
“他既已被虏获,那就说明他也只配得俘虏这个位置,而他既然甘于如此,那就任由你们生杀予夺就是。”兼回一顿,又将话题一转:“我来找你,是为了另一件事。”
那一瞬间。
来自理智的,来自直觉的,来自本能的各种不祥的预感像是要在他的大脑深处奏一曲交响乐。
而奏到最后。
只剩下了商问进入特殊通道前与他说的四个字。
——小心兼回。
————————
赫拉利厄斯第一次亲吻右指在183章[熊猫头]
第550章 未终的故事(二)
商问并不知道兼回与白木在这蜿蜒幽深的特殊通道之内曾有过一段对话。
当白木通过星脑预警时,兼回便以去操纵陷阱为由离开了小队,留下了商问、门科与仍旧昏迷着被抗在肩上的罗恩。
见兼回离开,门科松了一口气之余,又道了一句。
“既然那巨蜥族的新王走了,我们最好现在就离开,只要成功抵达星舰港,就能乘坐星舰逃离此地。”
门科显然对那巨蜥族的新王有相当程度的警惕,同样,也毫无与之结盟合作的诚心,对这只虫来说,只要他能活下去,不管是新王还是旧王,谁死在这里对他而言都无关紧要。
商问也在思索其中的可行性。
但这个世界有时候并不会给他们选择。
当他们加快脚步沿着记忆中的通路走向尽头时,看到被封闭的大门,两只虫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商问想要用脑海中的那丝精神力将大门打开,但他赫然发现那点儿一向好用的精神力在周围地心石的影响下,简直相如同泥牛入海,别说撬动紧封的大门,即便是将精神力逼出体外都是难事。
此刻。
商问与门科才明白了一件事。
这条通道就是那位新王亲自打造的监牢。胜者活着出去,败者埋骨于此。
而这道紧封的大门便是兼回将他们几只虫强绑上战车的筹码。
意识到这点的门科不由得咋舌,追溯了一番记忆,愣是想不出那家伙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布置的,最终,也只是带着几分恶狠狠地道了句:“那巨蜥族的新王简直一肚子坏水。”
商问觉得这话说的没毛病。
而当特殊通道内的巨震与尖锐的爆鸣同时出现在特殊通道之内,两只虫便不由得对视一眼,商问犹豫片刻,从门科肩上将昏迷的罗恩捞过来,在门科略微震惊的目光之下直接照着罗恩的后脑勺给了他一击。
而贸然受到攻击的罗恩则相当痛苦地咳了口血出来。
却也在商问这一击之下竟从昏迷的状态中恢复了些许意识。
“我……”
“现在别说话,目前我们要跟着巨蜥族的新王去对付赫拉利厄斯。”商问说着,索性将回了神的罗恩再度抗到肩上,一边与门科朝着巨震发生之地狂奔一边道。
但商问的这话显然具备一定的魔幻性与不切实际性。
刚意识回笼的罗恩显然无法体会到其中的精髓,以至于他的思维就那么卡了壳,只觉得自己这噩梦可能还未醒。
而商问与门科显然没有足够的时间来与他细说前因后果,只将他扛着,在罗恩呆滞的目光之下,来到了巨震的源头。
……
当他们抵达时。
这里已经发生过一场小型的摩擦,即使商问眼睛还看不太清楚,也能辨认出通道内爆丨炸所产生的痕迹,部分毒液腐蚀的痕迹,以及此间弥漫的刺鼻的带着腐蚀性的气体。
虽然商问知晓支配者本体的身体素质其实能称得上孱弱。
但对方早已成为了压在他心头的一座大山,这山太高太重,以至于他一时间都难以判断这些陷阱究竟有没有对赫拉利厄斯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而就在商问想要沿着些许踪迹去追查之时。
罗恩忽的猛地拍了下商问的肩膀,商问几乎在瞬间便直接拔出了门科腰间的枪,猛地朝着某个方向射了两枪后,见子弹就这么直直打入墙壁。
商问才如临大敌地,示意门科站在他身后。
罗恩分明感受到了什么,而他从生死间磨砺而出的直觉也在向他示警,但让他惊讶又警铃大作的,他的身后什么都没有。
是兼回?亦或是赫拉利厄斯?
商问一时间并无头绪。
他也知道,他们虽然被兼回强行绑上了战车,但他们之间并非是毫无保留给予信任的关系,若是没有赫拉利厄斯这个大敌在前,他们也只会为了自身的胜利选择各自征伐。
知晓一切的兼回,只知晓正确道路以及部分陷阱的他们,以及对此全然无知的赫拉利厄斯——无论是哪一方都能对后者打出一个信息差,而这种布置若是得以顺利进行,说不定能让巨蜥族的那位新王做到赢家通吃。
此刻。
就算是商问自己,也不由得在心底啧了一声。
“罗恩,这里是否有可疑痕迹?”
才从昏迷中回神的罗恩艰难从商问肩上跳下来,摒着呼吸在四周查探了片刻,这才像是想不通般地,神情凝重地说道:“从这里延伸出了两条疑似有谁经过的痕迹,甚至有一方先造了几条假的印记,随即拐到了另一条道上。”
商问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咱们先追着其中一方的踪迹去看看情况。”
如今可能出现在这里的无外乎就三位,赫拉利厄斯,兼回与白木,只要能追踪到其中一位,也就能猜出来剩下的痕迹来自哪方。
罗恩点了点头。
……
追踪脚下痕迹走到半截,罗恩忽的注意到了什么,在附近墙壁上看了两眼,用指腹在其上按了按,这才道:“是白木,这是我们小队的印记。”
商问没有所谓的精锐营小队的羁绊,但他有对赫拉利厄斯源自骨子里的忌惮,因此,他对罗恩的分析不置可否。
三只虫就这么沿着痕迹前行。
而当他们经过了一个拐角,眼见拐角后那几条幽暗蜿蜒的通路时,商问忽的厉声道了句:“退!”
门科本就走在商问身后,他更是惜命,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便噔噔噔朝后退了几步,而罗恩虽是反应慢了些,但军雌骨子里的警觉与服从也让他本能间听从了商问的命令。
只见一柄弯刀就这么从通路尽头带着凛冽的寒光直直朝他们而来。
但如今除去商问手中的枪外,他们三虫竟然连把能做抵挡的武器都没有,商问此刻也还未从虫纹激活的后遗症中彻底恢复,因此,这一柄弯刀反倒像是他们的催命符了。
罗恩见状,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商问的手中将枪夺了过来,直直朝着那以至近处的弯刀连开三枪,枪枪命中凌厉无双的刀锋,愣是打出了金铁交接火花迸溅的声音,而后,也像是下了决定般地,将抢在手心转了个弯儿后,便以之与稍有减速的弯刀相抵。
若是罗恩此刻在巅峰期,他甚至都不需要用多大的力气。
但他此刻实在虚弱,因此,仅是拿枪抵住了弯刀的一击,他的虎口与手腕都迸出了血。
不过。
现实根本没有机会让罗恩舒一口气,因为他很快便看到了对他们发动攻击的家伙。
浑身上下满是焦黑,身上连一块完整的好肉都不具备的,甚至四肢都已经被猛毒所腐蚀的,像是行尸走肉的家伙,而观其上下,也只有那闪烁着莹蓝微光的眼瞳给虫以惊心动魄之感——这是赫拉利厄斯在研究所内得到的巨蜥族精锐的傀儡。
而就连罗恩自己都不曾想到。
白木留在墙壁上的独特的印记早已被赫拉利厄斯觉察,甚至他还想要借此将他们引来,并试着把他们一网打尽。
而即便是赫拉利厄斯在此守株待兔,他的本体也不曾亲至,仍如以往般地隐藏在暗处。
“要逃么?”
罗恩问道,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为何他会下意识地征求商问的意见。
而商问则再度给出了一个他不曾料想到的答案:“打。”
罗恩瞳孔地震。
他们这一行仨废物,带着一把快没子弹的枪,怎么打得过赫拉利厄斯挑选的傀儡?
商问却道:“赫拉利厄斯的精神力在这里受到了限制,他所操纵的傀儡也不会像在外面一样灵活。”商问说着,又看向了傀儡身后的阴暗的通路:“而如果赫拉利厄斯在附近,兼回肯定也不会距离太远,按照目前的情况,他一定会帮我们拖住赫拉利厄斯。”
虽然罗恩很想去问商问为啥那么信任所谓的巨蜥族的新王。
但话落到嘴边,最终还是被他咽了回去。
在他们遭遇爆炸,他被送往研究所以及他昏迷的这段期间,商问和巨蜥族的新王显然发生了什么,以至于这件事愣是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发展。
虫族的军官能和巨蜥族的新王暂时达成合作,这算是什么天方夜谈?就算他把这事儿给完完整整录下来,发给精锐营的那群家伙,对方估计都只会觉得他视频造假的功底出神入化。而若非事实摆在眼前,他自己都会觉得这玩笑开得有点大。
罗恩抿了抿唇。
“目前这把枪还有七枚子弹,如果能有一枚击穿对方大脑,我们就有希望。”
商问点了点头,在那名傀儡的目光之下,捡起了那把相当大的,大概是从某个陷阱上强行掰下来的弯刀,随即看向那在不断后退中已经距离他有较远距离的门科。
“你会用这一类型的武器么?”
门科一脸复杂地看了看商问手中大如车轮的弯刀,又看了眼在正经发问的商问:“你觉得我应该会么?”
事实证明。
眼前的青年是真的一点儿自知之明都没有:“你要不试试?”
第551章 未终的故事(三)
门科此刻真的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若是从商问手中结果这玩意儿,老实说吧,这东西他会用个锤子,别说什么拿它对敌,能基本挥起来都算胜利,但若是不接吧,看看眼前这俩“老弱病残,”受伤的受伤,虚弱的虚弱,仨矮子里拔高个儿,反倒就他还能打些。
门科自己也觉得奇怪。
他们这一行。
商问已经快油尽灯枯,罗恩才从昏迷中转醒,那所谓的新王更是连心脏都是才安上的,就连白木身上都有不少战斗留下来的伤,反倒是他,身体素质虽然在他们之中排行最末,但状态却是最好的,自始至终一点儿伤没受,所做的事情也只是在也研究所上下多跑了几步。
因此。
门科痛定思痛,最终以一句“我试试”为结尾,从商问手中接下了那轮不知从哪拆下的弯刀。
他需要为罗恩创造机会,因此,门科在倒吸一口气后,硬着头皮站在了队伍最前,随即微微俯下身,腿部肌肉绷紧,拖着那偌大的弯刀直直冲向了赫拉利厄斯的傀儡。
弯刀在通道地面拖行出了金石之声。
而就在门科即将抬手攻击之前,他背后的骨翅舒张之际,他第一次开启了虫纹,而在身体的全方位加持之下,他自上而下甩出这柄弯刀的速度也比起之前快了几分。
在刻意营造的速度差之下。
套了精英壳子的傀儡竟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凭借着自己极高的身体素质这才堪堪将门科的攻击挡下,但凡不管是门科还是在其后的罗恩与商问,皆看到了傀儡略显僵硬的动作,因此在不远处的罗恩几乎是在瞬间便朝着对方的脑袋开了一枪。
子弹虽是直奔其大脑而去。
但即将命中傀儡大脑之时,被其周围缠绕的精神力扭曲了运行轨迹,因此本该打进大脑的子弹就这么贴着对方的脸颊而过,使其淌出了一缕鲜红的血。
门科见状双手紧握,那被挡住的弯刀轨迹再变,从下方抡上去的弯刀又如铁锤般,从至高点带着门科的上半身猛地下砸。
这弯刀对门科而言简直像是一柄巨锤,体积大,重量大,惯性也大。当他抡着弯刀猛地下砸之际,那巨蜥族的傀儡不仅能轻松躲开他的攻击,还能趁势对他做出反击。
门科汗毛直竖。
若非罗恩一连开了两枪,一枪打空,一枪命中了对方的肩膀,门科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头还能不能安在自己的脖子上。而从另一个角度,门科也明白了能加入精锐营的家伙到底又多强,在连站都站不太稳的情况下,罗恩仍旧能做到弹无虚发。
还剩四发子弹。
也就是说,罗恩起码还能替自己掩护两到三次。
门科在心底盘算着,既然还有两三次机会,那他索性拼一把,说不定还能拼出个未来。
他相当勉强地从地上艰难将这把弯刀拎起来,一边在心里痛骂商问,一边思考刚才的两击反映出来的事情——眼前这个傀儡行动的僵硬的原因大多来自于关节,大抵是赫拉利厄斯无法进行太过精密的操作,因此关节之下的四肢的反应会比大脑与整个身躯的反应慢上半拍。
因此,才会出现所谓的“僵硬”之感。
而只有对方尽可能地将关节动用起来,耗尽周边缠绕的精神力,罗恩才能用一枚子弹准确无误地打入对方大脑。
想明白这一切的门科直接将手中的弯刀抡了个半圆形,前半靠虫纹启动的力量,后半则靠了惯性,而他则学者对方最初做的一样,直接照着对方的面门将弯刀丢了出去。
而就在那傀儡想要抬剑阻挡之际。
却不料丢了这碍事弯刀的门科竟然什么都不带地直直地扑了上来,那傀儡想要试着以一柄剑同时挡下两方,但不远处的罗恩却早就在警惕这一刻,两枚子弹激射而出,愣是让傀儡的动作再慢了一拍,以至于在其堪堪躲过刀锋之际门科则很干脆地以双拳攻击了他持刀的手臂。
门科用的是擒拿相关的技法,想要一鼓作气卸了对方的手臂关节,但对方也并非毫无反应,而是略有狼狈地将武器刺出。
在那一刻。
剑刺入了门科的肩膀。
而门科拽住了他的手腕,将对方持剑的手臂拧了一大圈,只有骨节与骨头崩裂的声音噼啪作响。而就在对方眼中的莹蓝光芒突然变盛之际。
罗恩毫不犹豫地将最后的那两枚子弹射丨出。
一枚子弹在被精神力的屏障勉强阻拦在外之际,另一枚却直接顶在了它的尾端,愣是凭借着些许冲力冲破了精神力的屏障,直直打入了对方的大脑之内。
那一瞬间。
血从那已经没有一块好肉的巨蜥族傀儡的七窍之中淌了出来,随即,那巨蜥族的傀儡便如断了线的风筝,如丧失了丝线的提线木偶,就这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如此场景,看得在场的几只虫略有些毛骨悚然。
而商问几乎是想都不想,就直接喊了声:“退!”
门科与罗恩不解,但还是按照商问的命令行事。而等待三只虫退出了很长一段距离,那已经死去的巨蜥族的傀儡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在两只虫不解的目光之中,商问给出了解释。
“赫拉利厄斯最开始挑选的那具傀儡,其心脏上被植入了起丨爆装置,如果不是兼回反应快,即使不被炸成碎片,也要受到重伤。”
门科与罗恩不约而同地瞳孔紧缩,随即又不约而同看向了那已经彻底死亡的巨蜥族傀儡,齐齐松了口气。
巨蜥族这种手段可谓防不胜防,若是虫族军队遇上这种事情,若是没有心理准备,恐怕也要遭受重创。
罗恩道:“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将此地的消息回传军部。”
商问点了点头。
……
如果这一条路是赫拉利厄斯的傀儡在守株待兔。
那么另一条路的尽头又是什么?
而非常勉强走在前面的罗恩忽然拦下了商问和门科。
“小心。”
罗恩皱着眉在四周看了两眼,这才发现墙壁四周有几个极小的气孔,在兼回的介绍中,这应该是毒气孔的一种,若是不小心触碰了其间的陷阱,这条蜿蜒通道内部便会充斥着剧毒气体。
几只虫小心翼翼地走过此处。
而在这一路中,商问都不由得对罗恩刮目相看了,这家伙简直就是个陷阱排查的天才:罗恩不仅排查出了像是毒气孔这样隐蔽的陷阱,同样的,也像是扫雷的雷达般,将一部分飞刀,地刺,毒液,爆丨炸的陷阱也一并进行了排除。
就连商问都不由得感慨,这家伙的直觉真的堪比野兽,对周围的危险的感知尤为敏锐,若没有罗恩,仅凭他和门科两只虫,想必一着不慎便就要殒命于此。
但面对商问的称赞,罗恩则表现得相对谦虚:“单就直觉而言,我其实算不上什么。”
商问道:“我目前还没见过直觉比你更强的虫。”
罗恩只笑了笑:“那你真应该去见见我们长官收养的那小家伙,那才是真正将直觉应用到出神入化的虫,当年为了抓捕那小子所在的星盗舰队,可废了不少功夫。”
商问愣:“啊?”
贺君收养的虫,他知道。
那小子也曾经向他传递了一番“用直觉战斗”的战斗理论,但只可惜这套理论他至今也只堪堪入了门,仍旧不得其精髓。
但要说将直觉运用到出神入化……商问思考了片刻,实在无法把那伸手向他讨要肉干的小虫崽与罗恩口中的虫联系在一起。
“直觉强到那种地步会有什么变化么?比如能比你更快感知到危险?或是能凭空去判断敌人方向?”
“这个很难用语言来说,是全方位且不讲道理的强。”罗恩思考片刻才开口:“我们精锐营其实也有S级的虫,每一只虫论战斗素养都在军团顶峰,但那小家伙吧,仅凭借着S-的身体潜力便一对一横扫了整个精锐营,未尝一败,也就我们长官能暂时压他一头了。”
罗恩说着,似乎回忆起了当时的场景,有点怀念地笑了笑。
得知了这个事实的商问彻底麻了。
在没有对比的情况下,商问只知道无名是s-级的虫,虽有这么高的身体潜力,看着却又瘦又小,一点儿都没有在军部混迹的壮实感。
但当有了整个精锐营来做参考,无名的强一下子在他这里变得具体起来。
思及至此。
商问不由得有几分心虚。
他派这位能把精锐营按着揍一顿的小家伙去送快递了,如果路上没出什么事情,那他应该已经到了首都星。
而就当罗恩打算再多介绍一番无名之时。
门科却忽的低声道了句。
“前面隐约有战斗的声音。”
商问与罗恩内心一懔,不约而同放轻了脚步。
而当他们小心翼翼地潜行靠近,看到打斗的双方时,几只虫不约而同地表现出了惊讶。
不是兼回。
也不是赫拉利厄斯。
而是另一位被赫拉利厄斯支配的傀儡,与和它处于缠斗过程中的白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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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年的默林并非纯盲选成为了副官[狗头]
第552章 未终的故事(四)
眼前的事情实在太过奇怪。
从巨震之中延伸出来的两条路竟然都是受到赫拉利厄斯操纵的傀儡,难不成这家伙潜入特殊通道前,还特地拉了一支巨蜥族精锐小队不成?
商问只觉得奇怪,而那名巨蜥族精锐在赫拉利厄斯的操控之下显然也不具备在外的灵活程度,面对只受了点儿轻伤的白木自然不敌,就这么轻易地被白木砍了头颅。
而当白木回过头,看向商问这一行队伍之际,神色间倒是露出了几分微妙。
“你们从哪儿来的?”
“我们追踪着痕迹过来,然后就看到你和这具傀儡在战斗。”
白木皱了皱眉,但最终还是没有再问些什么,只看了眼死在脚底的巨蜥族的精锐:“赫拉利厄斯现在正在通过这些眼线寻找出口,他要在研究所彻底毁灭前从这里逃出去。”
商问好奇道:“你有没有注意到他究竟带了多少傀儡?”
“我见他的时候,他身边并没有巨蜥族的傀儡士兵,大抵是他对特殊通道有所忌惮,又从研究所内强行征了几名士兵过来。”
话落,白木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把心中的怀疑说出了口:“商问,你来的时候应该走过这条通路,想来也知道此地出口在哪儿,那么……在在这段时间,你是否去过出口?”
白木的声音有那么点冷硬之感。
以至于商问将他的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转几圈儿后,瞬间明白了白木话中的含义,满脸凝重地问道:“他通过精神力定位到了我们的存在?”
商问知道赫拉利厄斯的精神力庞大到难以想象,但他不曾想过在这种情况下,赫拉利厄斯仍旧能通过精神力观察到他们的一举一动。
白木摇了摇头:“他心里应该只有一个模糊的定位,因此他派了这些巨蜥族的精锐来帮他探路。”
商问不曾想到他想要趁机偷溜的行为还造就了这么一个蝴蝶效应,思索片刻后,道:“既然他愿意来出口,那我们也可以反其道而行,将他彻底堵死在出口。”
白木不置可否:“巨蜥族那位新王也是这么想的。”
商问点了点头。
既然赫拉利厄斯心理已经有了模糊的定位,想必在整座研究所崩毁之前,他势必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向出口。虽然他们沿路杀的那两名傀儡能从一定程度上扰乱赫拉利厄斯的判断,从而影响赫拉利厄斯的前进速度。
但单以他们的行动目标来看,他们和赫拉利厄斯的行动方向反而是相同的。
因此,若他们直直地朝着目的地前行,那以赫拉利厄斯的判断力,自然能轻易推导出出口的位置。
“分头行动吧。”商问几乎没怎么考虑便开口道。
无虫反对。
两个小队自然而然很快成型,一队是白木与门科,一队是商问与罗恩——两个队伍中各有一个识路的,又有一个勉强能打的,算是比较均匀的合格搭配了。
两个队伍会从不同方向出发,尽可能地拖延赫拉利厄斯的行动,而在这种情况下,兼回想必也有自己的打算,他们短时间内也顾及不到这位新王。
“希望到时候还能看到你活着。”
在罗恩略显惊讶的目光里,门科很不客气地开口。
而商问早就习惯了这位顾问的嘲讽,因此,也只是耸肩而笑:“死不了的。”
……
白木与门科沿着道路向前。
白木似是想到了什么,道:“你家长官似乎巨蜥族的新王相熟,而且,他似乎还能与赫拉利厄斯缠斗一段时间。”
门科只是很理所当然地反问道:“所以呢?”
门科这么理直气壮的反应令白木想要说的话就这么憋了回去。
最终,白木只能这么说:“他做了他本不应做到的事情。”
他的话似乎很有道理,也相当正确。
但凡是一只B级的虫都做不到这一点,至少在白木面前的这位名为门科的B级虫可能连与赫拉利厄斯为敌的勇气都没有。
但那向来理智的,甚至有些无情的B级的虫却扯着嘴角在笑。
“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难道要你们这群高高在上的家伙规定不成?”
门科向来讨厌这种说法,但他又明白他没有办法去反驳——因为B级的虫就是这样的,去战场当炮灰,摸爬滚打变成老兵后,幸运的能捞点儿军功当个小军官,不幸的,指不定就被不知哪里来的粒子炮或是子弹炸成碎片,连命都要交代在战场之上,这大抵就是像他们这样的无权无事无能的虫所能经历的一辈子。
但商问出现了。
他的存在就是一个特例。
他走在一条光辉之路上,违背了所有“可以”、所有“应该”以及所有“必须,”他违背了这个世界的常理,故而,门科此刻才能嗤笑而道。
“没关系,他现在是少校,他未来还能走到少将,他未来要坐在十三军团的高层的位置上,让你见了他,都要向他低头。”
门科说话向来嘴上没把儿。
以至于商问自己都想不到这位远在另一条路的顾问竟敢给他放了这么大的豪言。
对于这种牙尖嘴利的家伙,白木确实是不敌的。因此,在片刻的沉默后,白木也放弃了再与门科讨论这个问题,而其间隐藏的些许试探与怀疑也就这么被门科大大咧咧混了过去。
而在漫长的沉默之后。
白木原本还想着说什么,忽的,面色一冷,直接扯着门科后退了几步,门科原本就没憋什么好屁,刚想再说点儿啥刺激刺激这位连话都说不明白的家伙,他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片莹蓝之色。
啊。
糟了。
那一瞬间,门科的脑子里只剩了这个声音。
而白木也只冷声道了句:“把前往出口的路告诉我。”便拽着门科很随意地闯进了一条通道内部,而在门科惊讶的眼神之中,他借给白木的星脑便直接在精神力的作用下顷刻间化成了一堆零件,直直朝他们攻击而来。
白木一手拎着门科,一手挥刀劈砍,在铛铛作响的金石之声下,竟凭借着自身身体素质将大多零件拦了下来,只有少数对他们两只虫造成了伤害,但对总体而言,也无伤大雅。
虽然门科看不到赫拉利厄斯此刻的神情。
但他也明白,对赫拉利厄斯来说,此刻应该是最难的时刻,身边没有太多能动用的材料,周围的环境对他的精神力又有压制,且自身的身体素质根本无法与虫族进行缠斗。
因此,在被白木拎着跑的过程中,门科不由得问道:“我们没办法现在杀了他么?”
“很难。”白木道。
虽然目前而言,他们占据了还算大的优势,但赫拉利厄斯是活了千年以上的,从战争中走出来的家伙,就算是白木在这么多优势加身的情况下,仍旧不太敢选择鲁莽。
他们只有不断地消耗赫拉利厄斯的体力,不断地试图将其削弱,才能去寻找将其一击必杀的机会。
白木与门科就这么试图激活沿途之上的陷阱。
但因着他们两只虫的星脑拆出来的零件又给了赫拉利厄斯自卫与攻击的机会,因此这些陷阱能起到作用的并不算多。
只有当他们无疑触动了毒气池的启动之时,让赫拉利厄斯勉勉强强吃了闷亏,但同时也让白木与门科跑得相当狼狈,若非白木反应及时,他们俩差点儿都会被毒死在毒气池中。
他们虽是死里逃生了。
可毒池陷阱的启动也彻底阻断了赫拉利厄斯的追击与跟随。
此刻的白木与门科也没法去计较这些,两只虫只能祈祷巨蜥族的新王或是商问所在的队伍能够提前做好布置。
而另一边。
正绕远朝着出口赶的商问突然放缓了脚步,朝身后看了一眼。
“怎么了?”
商问自然不会说他感受到了周围环境的精神力变得浓郁了几分,而能让他脑海深处的精神力都有所察觉的,自然是赫拉利厄斯的本体亲至。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咱们再加快点儿速度。”
精神力的感知是相互的。
既然他能感知到赫拉利厄斯,那赫拉利厄斯显然也定位到了他的存在。
以他曾经在防御战的经验来看,他对赫拉利厄斯显然具备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嘲讽力,因此,商问自己都不敢保证若是赫拉利厄斯感知到他的存在,会不会突然发点儿疯,二话不说便要冲上来把他给砍成几片以解心头之恨。
与白木那队不同。
他们这里可都是伤残号,对上赫拉利厄斯基本没什么胜算可言。而勉强恢复了了几分力气的商问仅看自己的状态倒是比连走路都晃荡的罗恩好上几分。
因此,商问倒也不犹豫,很干脆地再度把罗恩给抗了起来,依照着自己的记忆朝着出口所在的方向狂奔而去。
而罗恩似乎也没想到以他的身体素质在某一日竟然得靠着一只B级的虫帮助才能逃命,因此,他的心情略微有那么点儿复杂。
而商问则很不客气地在他心上又戳了把刀子:“你昏迷的时候门科也是这么一路扛着你逃跑的。”
罗恩:“……”
不得不说。
就捅虫心窝这方面。
眼前这家伙简直和他那没良心的长官如出一辙。
罗恩认命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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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序号等我改天再改改,但可喜可贺,我终于能早睡一天了[捂脸笑哭]
第553章 未终的故事(五)
商问扛着罗恩再度加快了速度。而笼罩在他周身的精神力更是如一条嘶嘶长鸣的蛇,仿佛已经从阴暗的洞穴之中盯上了他,正欲缓慢从阴森的洞窟中爬出来,恶狠狠地咬他一口。
根据周围的精神力浓度来判断,赫拉利厄斯应该距离他越来越近。
这种莫名的,仿佛下一瞬间便会被追上的紧迫感使得商问几乎是沿着自己记忆的通路,一口气跑到了出口附近,而在转弯的瞬间,隐约窥见道身影的商问也几乎是下意识地便拿了枪,下意识地想要瞄准,却发现枪里面的子弹已然被打空了。
“商问,你拿把没有子弹的枪又有什么意义?”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从一开始便不知消失在哪里的兼回就这么从拐角处走出来,而令商问惊讶莫名的,是他被剖开的胸口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愈合了,将那颗诡异的,缠绕着黑色纹路的心脏包在了新肉之下。
可怕的愈合力。
商问不由得在心底暗叹。
而被商问抗在肩上的罗恩则是第一次亲眼见识到了这位所谓的巨蜥族的新王,看其漂亮的,透着病色的脸庞,看其赤着的,遍布伤痕的上身以及其苍白的皮肤,且不说其略有些奇怪的装束,单是这幅单来一股风就能吹倒的模样,与巨蜥族内部对新王的评价可谓相去甚远。
难怪军部不曾发现新王的痕迹。
而与罗恩的警惕不同,与这位新王勉强达成了合作的商问只很随意地收了枪:“我还以为是赫拉利厄斯。”稍一顿,他又道:“你应该布置好了吧?”
兼回笑了笑:“自然。”
随即,他又道:“你知道么?这座研究所最先会从底层开始崩塌,从七层到六层,最后,便来到我们所在的楼层。”
与其打了这么长时间交道的商问隐约明白兼回的想法,只道:“所以研究所的自毁与你的布置有关?”
于是,商问便听到兼回轻飘飘地说道:“对,因为所谓的特殊通道,也是研究所内隐藏的一个特殊楼层,自然也会植入相同的自毁命令。”
令商问没有想到的是,罗恩的反应竟比他还大,几乎想凭借着仅剩的力气从商问肩上扒拉下来,去把眼前这疯狂的家伙给干掉。
“他想杀了这里的所有虫!”
事实证明,虎落平阳被犬欺这句话着实没说错,罗恩这么大反应与怒气,愣是被商问一只手按回了肩上,堂堂一只A+的虫因为极度虚弱被迫成为了肩部挂件儿。
对兼回有足够了解的商问早就知道了这家伙心思深沉又装了一肚子坏水儿,若是可能,眼前的家伙指不定还真要把赫拉利厄斯和在此地的所有虫族士兵一起葬在这里。
不过。
商问能清楚得感知到周身越来越浓郁的精神力,这就像是一座无法越过的,压在他的肩头的大山,因此,不管他们与兼回是想各退一步,还是去斗个你死我活,赫拉利厄斯永远都会是他与兼回的第一选择。
因此,商问只是按住了勉强恢复冷静的罗恩,只平静地问了句:“你确定能杀死赫拉利厄斯么?”
而这位新王也并不敢给他打包票,只道。
“已经尽力了。”
在商问的目光下,兼回伸手,摸向了此地的岩壁,声音微冷:“从很久之前,我就在想该如何去杀他。”
商问知道兼回和赫拉利厄斯之间曾经有相当大的矛盾,但也只能从两者曾经的对话中拼凑出一星半点,因此,商问反倒能放心几分。
至少在赫拉利厄斯真正死前,兼回很大概率不会对他们动手。
而就在此刻。
一道冰冷的声音传了过来:“你想杀了谁?”
商问和兼回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齐齐向后退了几步,而从洞窟尽头走出的,那几近由银蓝色构成的青年神色冰冷,周围几粒金属零件闪烁着淡淡的微光,像是星辰捧月般地,绕着赫拉利厄斯缓缓旋转。
与此同时。
白木也拎着门科恰好从另一处通道走了出来,看其模样,倒是比起商问这一方还要狼狈些许。
如今。
三方在此相会。
战斗也将一触即发。
……
虽然在这种情况下想要与眼前的这些家伙战斗并不明智。
但对赫拉利厄斯来说,他完全不需要所谓的胜利,他的精神力此刻已经锁定了出口的大门,他只需要坚持一段时间,用自己的精神力强行轰开这扇门,那么他此刻所承受的一切劣势都将会彻底反转,到那时,杀了眼前这些家伙对他来说可谓易如反掌。
兼回几乎是在瞬间,从腰间摸出了两把看不出材料的,巴掌大的如猛兽獠牙的武器,几乎在瞬间便直奔赫拉利厄斯而去。
兼回手中那柄一看就相当贵重的光剑已然在与赫拉利厄斯的战斗中遗失,而他手中这被他用得像匕首的狰狞尖刺大抵是他在这个特殊通道内就地取材做的东西。
虽然支配者的本体孱弱,但赫拉利厄斯显然不能算是其中的典型。
作为从战争中走出的支配者,他自然不会披一个被风一吹就倒的壳子,而在千年的浸淫之下,他也绝对不会是一位战斗的菜鸟。因此,面对兼回毫不犹豫的攻击,他只是用极为庞大的精神力勾动周围的“金属星辰”使之或排列或零散,犹如闲庭漫步般地,几乎连手指都不怎动,便将兼回凌厉的攻势拦了下来。
而在庞大的精神力的压迫之下。
商问陡然生出了几分喘不过气的感觉,仿佛就连抬起头看上赫拉利厄斯一眼,都要耗费他偌大的精力。而在一旁的门科更是连呼吸都不顺畅起来,豆大的冷汗直直往下淌,那带着刀疤的,略有些狂野的脸也在此刻添了几分苍白之色。
忽的。
与赫拉利厄颤抖的兼回道了一句:“门快要被打开了!”
事实证明。
这些在战场之中泡了这么久的家伙显然具备某些特殊的感应,即使两方完全不属于同一个阵营,但在此地的几只虫都明白了他们此刻应该做什么。
白木很随意地把门科和罗恩拎起来,猛地朝出口所在的地方丢了出去。
而当他看向商问之际,商问只微微向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完全还有能力战斗。
似是觉得商问应该不是一只说大话的虫,白木便与商问交换了眼色后,不约而同选择从不同的方向对赫拉利厄斯展开了偷袭。
白木与商问没有兼回那么好的运气,因此,商问手中此刻仍然只有一把没有子弹的枪,而白木手里也只捞了几柄可以被视作暗器的小型飞镖,因此,两方几乎是毫不犹豫选择了纯粹的肉丨搏的打法,每一次攻击都可谓快准狠,瞄准的都是赫拉利厄斯的死穴。
不过,赫拉利厄斯虽然要将大部分绕在他周围的金属零件用于抵消兼回的攻击与白木的偷袭,但仍有不少环绕在其身侧,阻挡了很大一部分来自商问与白木的近战攻击。
但有了白木与商问的参战。
赫拉利厄斯就需要分出心神来应付两只虫。
虽然商问只是一只B级的虫,但他脑子里还有一丝精神力未曾动用,而白木更是个体实力保存得最好的一只虫,甚至还拥有能够激活虫纹的余力,若是他激活了虫纹,战力也会短时间内飙升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原本还有几分游刃有余的赫拉利厄斯也渐渐多了些许凝重。
于是,落在出口大门之上的精神力便再度浓重了几分。
而就在大门之上纹路缓慢复现而出,在血红色的纹路之下强行通过认证之际,被白木丢出来的罗恩与门科已然来到了此地。
即使他们眼前空无一人,但他们却亲眼见证了大门正在被缓缓打开,如此奇怪的景象实在令虫匪夷所思,但此刻的罗恩与门科则毫无感慨支配者这邪门力量的心思。
大门打开了。
就再也关不上了。
而笼罩于此的赫拉利厄斯的精神力便可以如同出笼的猛兽般的,在外界肆意搜刮能够操控的东西,倒时,不仅是他们,连在里面和赫拉利厄斯酣战的两只虫都要为之丧命。
因此。
门科与罗恩对视一眼后。
两者也似有了几分默契可言,拼尽了最后一口气,门科再度激活了虫纹,但他的身体已然很难支撑住他这种反复开启虫纹的行为,因此,在部分血管爆裂开来,连带着他的身体都变得摇摇欲坠之际,他也只张开了半扇骨翅,连带着身上的虫纹也堪堪开启了一半。
而原本就相当虚弱的罗恩看着比门科还要凄惨,但他的身体原本的强度还能勉强支撑住他再开启一次虫纹。
开启了虫纹的两只虫堵住了这扇门,与那庞大的精神力僵持在了一起。
那一瞬间,只觉得自己身上仿佛压了一座山的门科终于还是忍不住,痛骂出声,而令罗恩为之侧目的,则是这只虫没骂赫拉利厄斯,没骂兼回,甚至没骂商问。
他只在骂他自己,就他丨妈的脑子有泡地上了商问的贼船,骂他自己愣是对这邪门的家伙动了恻隐之心。
骂到最后,他已是满口溢血,连自己的思绪都在此刻变得模糊了起来。
恍惚之中,他似乎听到了有声音在问。
“那你为什么还要选择他,当他的顾问?”
若是平日,门科想必会没好气地道一句——还能为了什么?为了保命,为了那点儿薪资,为了摆脱逃兵的身份。
但兴许是此刻他的的大脑已然快停转的缘故,他听到了有谁用他的声音给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回答。
“……他是未来。”
不仅仅是他的。
也会是其他虫的,也会是很多虫的,光明,而又璀璨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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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部分可能就剩一两章就能结束了[猫头]
第554章 未终的故事(六)
时间。
这两个字将决定这一战的最终结果。因此不论是哪一方,此刻都如同在拔河角力般地,将优势拉回自己一方。
虽然将罗恩和门科丢向了大门所在的位置,但商问也不觉得这俩孱弱的病号能凭借自己的力量抵挡太长时间,因此,如何靠三对一的颤斗将赫拉利厄斯的精神力弱化,使得他无暇顾及那边才是当前最重要的事情。
而与其他两只虫不同,兼回是此地唯一一位能对研究所崩毁速度有所预估的,因此,当他以手中的獠牙般的武器勉强抵住了赫拉利厄斯接连的攻击,接连后退了几步时。
毫无征兆地。
兼回低低道了一句。
“商问。”
已然小有默契的商问自然明白兼回究竟想让他做些什么。虽然白木并不知道他有精神力,但对商问来说,在面对赫拉利厄斯真身之时还妄图藏拙,他可完全没有这种傲慢与自信。
因此。
即使明知自己极大概率会暴露,商问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只是,在他启动精神力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了,如海啸,如山崩,如世界震荡般的地震。
商问相当勉强地借着后仰之势稳住了自己的脚步,无视被金属零件刮出一抹血色的脸庞,头脑深处的精神力化作了一根极细的刺,隐蔽而又凌厉,以最快的速度穿透了此间的空气,穿透了那一直笼罩在赫拉利厄斯的周身的精神力,即使在这个过程中这一根精神力凝成的刺已经损耗到近乎消逝。
但对赫拉利厄斯来说。
在这一刻任何的不稳定因素都说不定会危及到生命,因此,在周身的金属零件因着商问的精神力略微一滞之时,不得已之下,他将大门之前的精神力抽回了些许,用以防止突如其来的特殊情况。
而就在此刻。
白木也紧跟其后地展开了虫纹,精致甚至带着几分华丽的骨翅振翅之间,他手指成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向赫拉利厄斯的致命之处。
于此同时,兼回也携獠牙武器直冲而上。
虽然他使用精神力的那一刻,白木正在集中注意力于开启虫纹之上,但没有谁敢保证白木一定没有注意到他刚刚在做什么。
但不管如何,箭已开弓,他便没有了回头之路。
商问也直接加入了混战之中。
而在此间,“时间”波动了命运的那一刻。
熟悉的,强烈的地震再度出现,但这次与之前不同,并非在短暂剧烈的震颤之后又恢复了平静,而是像是海浪不断拍打礁石,像是潮汐不断地冲刷沙滩般地,剧烈的震感一波接着一波,一次比一次更大。
空气之中似乎掺杂了其他的味道,而他们头顶的地道也在不断地向下抖落砂石与灰尘。
在这种剧烈的地震下,想要维持稳定的身形都非常困难,而在其中首当其冲的便是已经在强撑自己战斗的商问以及身体素质相对孱弱的赫拉利厄斯。
在危机关头。
商问用手中空白的手枪抵住了赫拉利厄斯的攻击,并在此刻榨出了极其细微的一丝精神力,略微停滞了直冲他喉咙而去的金属碎片,微微侧头,便使得其几乎是贴着自己的颈子穿过。
而强烈的震感与头顶坠落的或大或小的十块也打算了赫拉利厄斯原本的计划,因此,周围这些深谙战斗的家伙自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兼回索性将自己手中的一枚獠牙状武器抛给白木,而白木将其一把抓在手里,不顾眼前直冲他而来的各个金属零件,反手便再度攻击其致命之处。
而就这么在震颤之中被不断围攻的赫拉利厄斯自然也不会就此放弃,其眉心莹蓝光芒的闪烁如呼吸一般,晦明变化,而在这种变化不断地加速,加速,再加速之际,在他周身的精神力的浓郁程度也达到了一个不可置信的程度。
至少对同样拥有精神力的商问而言。
站在他面前,就像是大脑被碾过一样,只有那一点精神力的根在大脑里卡着,隐隐传来刺痛之感。
而就在商问接近思维紊乱之际,他忽的听到了更大的,如大海澎湃之声在他的耳膜鼓荡,他下意识地想要去回望,却见视野尽头的尽头,竟出现了色彩诡异的毒气,与骤然点亮的火光。
而两者碰撞在一起。
便能造就出能令研究所覆灭的终焉。
如今,不管是谁,都能听到“时间”在低语破灭。
因此,在毒气与火气在爆炸在地震同时出现之际,兼回忽的抽回武器,道了声:“走!”话音落去,便率先离开了此地,白木与商问也紧随其后,而因着商问此刻的状况并不算太好,白木干脆像是拎门科般地,直接将他拖向了大门所在之处。
在如此紧急的情况下,商问自然不会介意太多,但只要他略微抬头,便能看到那莹蓝的光紧紧地跟在他们身后,就能看到那凌乱的金属零件带着破空之声直冲他们而来,便能看到他们只比那倒塌的,爆炸的,充斥着毒气与刀光的彻底崩毁的特殊通道只快一线时,商问还是感觉冷汗湿透了脊背。
饶是他这段时间基本都在生死间徘徊。
也没这么与死神赛过跑。
而当他被白木拖着,即将抵达那快被赫拉利厄斯强行撞开的大门之时。
商问突然明白了兼回的布置究竟是什么。
——如果这是一只猛兽,那就把它关在笼子里,将它的獠牙彻底封死在内,然后再炸毁关押其的牢笼。
这个方法对像兼回,贺君那样的身体素质达到顶峰的家伙来说,兴许并没有那么保险。但对身体孱弱的支配者而言,在他能操纵的东西极为有限的情况下,那这座崩毁的牢笼便会彻底摧毁他的性命。
……
门科与罗恩原本的状态就相当差,即使强行开启了虫纹,面对支配者那近乎无穷无尽的精神力,也难有与之抗衡的力量。
因此,他们俩几乎已经是拼着最后一口气撑着门不被赫拉利厄斯强行开启,那大门之上繁复的纹路甚至都覆上了他们强行开启虫纹时,从骨翅中扯出的血色。
但好在。
在不断的,一浪更强过一浪的大地轰鸣之声,海浪震颤之声中,罗恩在自己隐约的视野间,瞥见了正朝他跑来的家伙,而在下一瞬间,一只灰头土脸的虫就又伴着凌乱的抛物线,被抛到了罗恩面前。
商问原本就被这么拖了一路,此刻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被丢到了门前,只觉得脑子里一阵晕厥。
但当他看到了又转身回去对敌的白木与兼回时,他已然明白了此刻的他应该做什么。
“你们还有力气么?”商问问道。
罗恩与白木勉强点了点头。
“那等我与你们说开门的时候,不要犹豫,以最快的速度将这扇门打开。”
罗恩虽然连视野都有些模糊,但脑子绝对没有停转,刚打算说些什么,商问却很直接地打断了他的话:“研究所的自毁程序已经蔓延至这层了。”
罗恩瞳孔微缩。
对商问来说,他此刻势必是煎熬的。
如今已然来到了计划的最后一步,而最后一步的成功与否,则皆来自于他对此间形势的判断。
在最合适的时机打开大门,让他的同伴能活着出去,将赫拉利厄斯关入囚笼,陪着这座崩塌的研究所就此沉入地狱,而能否做到这点,其生死所系一线皆来自他的选择。
虽然他平日也带着八二一编队的虫出生入死,他们的生死也总在他的一念之间。
但他仍旧不曾习惯这些,在当前的情况之下,他的心脏仍旧会因着紧张与忐忑而剧烈地跳动,像是在证明他仍想要活在这世上,像是在证明还有许多许多的生命想要活在这世上。
商问并没有去与门科和罗恩一起把守这扇大门。
他只是看着。
他看兼回,白木与赫拉利厄斯的近乎破釜沉舟的战斗,看那已经被精神力操控的大门似要在下一瞬间,就要被精神力强行撞开。
于此同时,他也看到了通道尽头的崩毁以比他想象更快的速度逼近,再逼近,不过瞬间,便已经到了极近之处。
爆裂的火光,散逸的黑烟毒气,从通道之上之下落下的陷阱刀光,与崩毁的通道如不断向他眼前延伸,吞噬一切的阴影怪物。
再等一等。
再等一等。
提前打开大门,只会让赫拉利厄斯占优。
商问看着这破灭的场景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脚下的土地震颤着,甚至已经发生了细微的龟裂,已经快撑不住的门科与罗恩甚至连维持自己身形稳定都相当艰难。
而当破灭的场景铭刻进眼底,就这么要将赫拉利厄斯,兼回与白木吞噬殆尽的那一刻。
“开门!”
商问毫不犹豫地开口。
而立在大门前的门科与罗恩毫不犹豫地放弃支撑这座大门。
大门敞开的那一刻,身后的爆鸣,震颤与门外的星空交映在一起,商问几乎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两只虫拖着冲出了这扇大门。
但踏出去这扇大门只成功了一半。
“快把门……”
他的话音还未说完,又有谁冲了出来,反身一脚将大门踹了回去。
商问看到,大门严丝合缝地闭合在了一起。
“趴下!”
不知道谁说了这么一句话。
随之而来的,便是几乎能直接将他们掀飞的,盛大的,甚至是让虫心头巨震的爆丨炸,从距离他们极近的之地炸开,并将整座正在崩塌下沉的研究所笼罩在内。
那一刻。
商问看到了火光直冲天际。
而当爆鸣与尘土尽数散去,而当一切就此要落下帷幕之时,趴在地上的商问用袖子狼狈擦了擦脸上的尘土,扫了眼四周。
“……白木?”
第555章 未终的故事(终)
——铭刻者会将我的名字铭刻于吉奥斯塔之上。
——我的意识,我的知识,我的名字,将永存于此,将引领你度过属于你的一千五百个星际纪年。
他所在的一族每隔一两年才会有一次长眠。在长眠之中,在周身扩散的四溢的精神力会回到眉心,精神力的丝线于此交错,缠绕,钩织出一汪又一汪的梦境,沉眠者将投身其中,如沐浴般地,洗净自身无关紧要的繁杂的思绪与迷惘的感情。
赫拉利厄斯做了上千次梦。
但这两句话仍旧停留在此,如吉奥斯塔之上镌刻的名,永恒不朽。
不过他不太明白他自己为何突然会想到这件事,但他们一族向来不会受思维禁锢,他们发散的念头千奇百怪,像是大海中偶尔会诞生的满是触手的星兽怪物。
只是,当他看到他未曾用精神力撬开的大门骤然被打开,当他的精神力终于得以从此间逃离,当他终于有机会去发挥精神力的优势之际。
他却陡然发现他慢了一步。
他眼中的爬虫比他先一步逃离了这个魔窟,而这骤然敞开的大门又骤然被紧紧关上,他的身体素质不足以支撑他离开,他的精神力却又受到限制。
但是。
眼前似乎还有一位更为惨淡的,被其同伴所抛弃的可怜的爬虫。他分明已经跑到了洞口,那本应对他大开的大门却毫无征兆地被关上了。
赫拉利厄斯很想嘲笑一番这只爬虫如今的惨淡。
但很遗憾的。
名为崩毁的烈火,刀光,爆丨炸,毒气将他尽数吞噬。
——将我的名同样铭刻于此。
——我将与你相交,相融,相伴,万万个星际纪年,直到此方宇宙步入终焉。
从长眠中惊醒之徒低语着。
在火焰的灼烧中,挣扎出了一道扭曲的,固执的,甚至是疯狂的灵魂。
……
不要去惧怕刀锋刺穿肺腑。
不要去惧怕毒气深入脏腑。
不要去惧怕躯体被爆丨炸变成一摊碎肉,因自有东西要比所谓的躯壳更为不朽。而他必要听到他的名被铭刻其上的声音。
莹蓝色的血从外翻的肉里淌出来,溅出来,一整泼打到不断落着石头与灰尘的岩壁之上。而在墙体之下所露出的莹蓝色的石头于此散发着微光,在微光的照耀之下,隐约还能看到那仍活着的似已不具最初的形状。
看起来像是一摊腐烂的,被蝇虫蛀过的肉。
但那摊肉的核心却像是在呼吸般的。
在呼喊着谁的名,诉说着不曾熄灭的执念。
对赫拉利厄斯而言。
抛去已经随着这个通道崩毁的躯体形状,将所有的精神力收回,一切的念头统统归拢,只要还能活在这个世上,他就能够拥有将名字铭刻其上的机会。
他过去活着。
此刻活着。
未来也将活着。
他自要扫去一切妨碍他的,包括死亡。
而当爆破之音于此沉寂,研究室开始逐步沉入地下,所有的一切都将被埋葬,而他仍能存活之际。
他却用精神力感知到了。
有谁在说话。
“赫拉利厄斯,你是不是没想到?我还活着,我的手里还拿着杀你的刀。”
……
“我需要你当最后的保险。”
“我?”
“你是这些虫中战力保存最为完整的一只,只有你还有机会在必死的情景中活下来。”
巨蜥族的新王想让虫族精锐营的士兵牺牲,这话不管放到战场的哪个地方,都会觉得毫无道理,但只有在此时,在此刻,这些话语拥有能将虫说服的能力。
“你杀不死赫拉利厄斯么?”白木听到自己这么问道。
“没有谁能保证,毕竟唯一能追溯到的支配者的死亡来自千年之前,就连身为亲历者的虫族都不曾留下任何与之相关的史料。”
白木冷哼。
但巨蜥族的新王又画风一转,用带着几分莫名其妙的语气开口:“并且,只有尸体能保守秘密。”
秘密?
什么秘密?
如果是指虫族的士兵与巨蜥族的新王之间产生了合作,那此地的虫族可以说是一只都不该走出特殊通道的大门。
但巨蜥族新王所指的显然不是这点。
眼前的新王似乎打算吊一吊他的胃口,只是带着几分莫名的笑容离开了此地。白木虽是早就做好了牺牲了心里准备,但他可以为战友,为军部,为虫族而死,却唯独不想在其中添一名巨蜥族的新王。
白木本是这么想的。
但他却在接下来的发展中陡然明白了这位新王所说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一只拥有精神力的虫?
这是什么?虫族研究所搞出来的黑科技?是自然变异下的新产物?还是超出了他理解的,本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存在?
白木能感觉到精神力好像只有一点,就连破除支配者的精神力防御都极为困难。
但他却明白了,为何那巨蜥族新王一定要他死在这里。
但凡他活着。
他必定要将其送上研究台,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剖干净了,只要能搞明白其中原理,没有谁会在意这只虫是以活死虫的方式活着,还是以器皿中的组织为形活着。
但他其实也是知道的。
这只虫是有潜力的,他理智却又不缺疯狂,他冷漠而又不乏悲悯,如果不是受限于他的身体潜力,他完全可以爬的更高——但这样想的话,他好像也和商问那最毒的顾问所描述的一模一样——他高高在上地就断定了那只虫爬不上那个位置,轻而易举断定了他能做到什么,不能做到什么。
“让我见了他就要低头么?”
“老实说,有点期待。”
他不由得在心底自语,又只觉得巨蜥族的新王恐怖至此,似已料到了他势必要在天平上下不【et整理<】断摇摆,因此直接给他指定了一个结局。
“但还好,能手刃赫拉利厄斯,倒也不需此行。”
倚靠着巨蜥族的新王算好的时间点,白木如曾经的商问一样,利用虫纹激活的时间差护住了自己的心脏,因此,即便他的身躯已然像是一块焦炭,他已然失去了自己的左前臂与半截右脚,他仍旧活在这世上。
他对着那已经丧失了形体的家伙。
举起了自己最后的刀。
……
死亡?活着?活着?死亡?
死亡其实没有什么好怕的,他们一族的寿命恒久,生与死都在一次一次的长眠之中,化成了梦中坠落的阴雨。
但他还不能死。他怎么能死呢?他势必要将他的名刻在吉奥斯塔之上,他为此要行走于战场,于此间步入登峰造极。
他能用残存的精神力看到,那爬虫用獠牙刺穿了他的身躯。
他亦能看到,那爬虫从混乱的,已经失去其形体的肉块上割下了他的头,那已经扭曲的眼眶吊着的莹蓝色的双目就这么滚落下来,在血溅的龟裂地上,直勾勾地盯着那如焦炭般仅靠着些许意志而活的躯体。
对方试着用獠牙对准了他的眉心。
而像是嘲讽般的。
那已经被割下的头颅,在血肉震颤中发出了近乎嗬嗬的声音,乍一听,便像是不间断的冷笑。
在眉心被刺穿的瞬间。
如海浪一般的精神力四溢而出,仅靠着残存的意志疯狂涌入那具焦黑的身躯,使得那具已经快要死亡的身躯就此回光返照般地,挣扎了起来。
两股意志于其中碰撞。
活着。
死亡。
他将活着,他将从地上站起,他要完成他未竟之事——即便他的意识与思绪已然无法与之共存,他仍旧要将他的名铭刻于其旁边。
一蓬火焰亮起,也要伴随着一蓬火焰的熄灭。
而那具残躯猛地一震,再睁眼,其眸光深处已然带了些许莹蓝之色。
但占据了这个躯体的赫拉利厄斯明白,他的精神力已经在不断地,不断地逸散,所能支撑他活下去的,只有仅存的,疯狂的,如大火般灼烧着他的意志。
沙哑的声音于此响起,倒数着属于他的寿命。
“……还有二十天左右。”
……
姜灏猛地发现了自己的精神力在异动。
当他进入自己的意识所构建出的监狱之时,他惊讶地看到那被他强行关在里面的菲尔洛格斯正抱着狱中廉价的枕头,嗷嗷直哭,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不断地流淌。
菲尔洛格斯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赫拉……赫拉要死了。”
以雌雄莫辨的少年模样示人的菲尔洛格斯哭得像是最爱的玩偶突然被破坏的孩子。
但没有谁会对其抱有任何同情。
对姜灏而言,眼前这个看着不太正常的家伙只哭,哭完了,又不明不白地笑了两声,随即,又像是遗憾,像是欣慰般地,摸了摸自己怀中的廉价的枕头。
“赫拉。你要庆幸你死的早啊。”
菲尔洛格斯那双莹蓝的眸子并未看向姜灏,而是盯着自己怀中的枕头。
他低声地喃喃自语。
“否则,当你发现你眼中的信仰是一场骗局之时,你最终也将成为‘吉奥斯塔’的一份子,不分彼此。”
姜灏只觉得眼前的家伙精神好像不太正常。
“……你在说什么东西?”
“以我和赫拉的关系,按理来说,在我的名被铭刻之前,我应该帮他一次的,不是么?”
姜灏瞳孔微缩,这里分明是他的精神力空间,但他却骤然感受到了一股不知从何处肆虐而来的狂风,菲尔洛格斯就站在狂风里,抖了抖袖子。
他嘻嘻而笑。
“再见了,姜灏。”
随即,那由精神力构造的身躯砰的一声炸开,只留下了一地的碎肉,与莹蓝色的鲜血,溅满了整座牢笼。
第556章 最后的交易
当一切散尽之际。
商问扫过了周身,门科,罗恩,兼回……他像是不信般地,再定睛看了一眼,仍是独独少了白木。
记忆与此回笼。
他将门科与白木拖出去后,紧随他后面出来的应该是兼回,而将那扇大门一脚闭合的……自然也只能是兼回。
在这种情况下,白木真的逃不出来么?他觉得未必,白木开启了虫纹,在这种情况下,他的身体素质早已抵达了A+的顶峰,甚至已然突破了A+,以身体孱弱著称的支配者又怎么能追得上开启虫纹的白木?
商问虽明白,虫族与巨蜥族之间并无所谓的和平互助而言。
他们所结成的短暂的同盟也只是因着名为赫拉利厄斯的阴影将他们尽数笼罩在内。
因此,兼回对他们有所算计,他是料想到的,但他从未想过兼回可以在最后的那一刻选择背刺。
他知道的,他与白木相识的时间不长,甚至与罗恩不同的是,他们之间都没有太多的交流,但这并不是他可以无视其死亡的理由。
后悔。
愤怒。
酿成所谓的杀意也只需要一瞬间而已。
但在他的大脑已经动了杀兼回的心思的同时,兼回的话语毫无征兆地落在耳中:“我与那叫白木的虫达成了交易,他将是最后的一道保险。”
商问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但他还是用尽力气深呼吸,随即道:“什么意思?”
“所有的记录都写着,支配者的弱点在眉心,那里存有所谓的精神力胚体,是精神力汇聚之处。”兼回对方语气相当平静:“但他们一族又与我们有同样的形态,按相似形态所具有的生物特征来看,也应具有与我们类似的,诸如心血管系统,呼吸系统,消化系统等。”
商问紧盯着他,唇近乎抿成了一条线。
兼回又道:“那么,怎样才能真正将他杀死?如果破坏了他们的精神力胚体,他们的躯体将是死还是活?而若是碾碎他们的躯体,但若是他们仅仅凭借那么一点胚体与精神力便能复生又该如何?”
这个特殊通道之内的所有布置,充其量只能把这一具躯体碾成碎肉,但若是赫拉利厄斯用仅剩的金属零件护住了所谓的精神力胚体,并且以支配者的角度来看,这种状态下的他们仍旧算是“存活于世”——那将是一则生动演绎在眼前的恐怖故事了。
商问听到自己用沙哑的声音开口问道:“所以……你牺牲了他?”
牺牲这两个字,令兼回不由得轻轻一笑,但兼回的声音里却没有任何笑意可言,所含的只有在上位者所必备的冷漠与绝情。
“在那一刻,他是最适合的刀。”
这是一枚适合的被置于此的妙棋。这是一柄锋利的可以刺穿敌人的刀。这是一些用过便可被丢弃的废子。好似所有的上位者都喜欢以这个角度来思考问题,在他们眼中世界与星海好似一张偌大的棋盘,不论是生物亦或是死物,都只是他们为了达成某个目的的道具。
“而且。”兼回的声音很轻,又很冷:“你反倒该感谢我替你保守了这个秘密。”
商问:“……”
很奇怪的。
对商问来说,他虽是偶尔会有感情冲动的时候,但他骨子里的冲动往往会被理智死死地压住,而且在战场上生存越久,他就越难以为情绪所动摇。
但这并不适用于此刻,因为在无数个曾经,他的理智与感情都走在同一条路上,因此他做出决定并开始行动之时,从不会有丝毫犹豫。
但此刻是一个例外。
他的感情酿出苦果,种种映在眼前,像是要以他的后悔,愤怒与苦痛为肥料,去浇灌出一把含着杀意的,妄图将这名敌人的新王杀之后快的刀。
但他的理智却在告诉他,这一切的发生皆有缘由,兼回对支配者的了解远非他所及,且以白木的性格来看,若是知晓了他具备精神力这个现实,想必会将此上报军部。
这一刻,他的感情与理智各执一词,在将名为商问的灵魂扯成两半。
他没有办法接受白木的死亡。
也没有办法接受如此轻易便接受了这些理由的自己。
“你知道的,我还能杀得了你……”在头痛欲裂之际,商问扶额而道。
对商问的话,兼回不置可否:“我还有存在于世的价值。”
商问的眉头拧的更深,兼回用的是价值两字,从中似也能窥见他对自身的定位与评价。
商问握紧了拳头,握得指节泛白,握得像要出了血,但当他最终想要松了手之际,却发现兼回也在看着他,与其惯常的云淡风轻不同,那双漂亮的双目甚至带着几分狰狞,使得其眼眶都有几分泛红。
那是兼回第一次表现出了这幅模样。
“商问,你当我甘心如此么?”
建造起的研究所就此毁于一旦,亲手剖出的,想要延续一族道路的心脏被当做了“容器”的基石,整座研究所的成千上万的研究者与士兵将他们此生最后的忠诚贡献了他们眼中这位年轻的王者,新生的神明。
神明并不是看不到他们的苦难。
只是他还未流尽他的血泪,他还未冠冕容袍加身。
“但凡你成了虫族的如今的军团长,成了如今的元帅,但凡我已登王,但凡你我大权在握,又何须如此?”
商问一怔。
在那一刻,他完全没有去思考他成为军团长,去成为元帅那渺茫到几乎到不可计的可能性。
但他却明白了。
他兴许是可以避免些许悲剧的诞生,只是他还没有拼够命,他还爬的不够高,与其去怪罪世界无聊的巧合,去怪罪将理智置于第一位并付诸行动的兼回,不如去怪罪做的远远不够的自己。
但他也明白了。
若他有朝一日能大权在握。哪怕只有一点点,他势必要去改变这个世道。
思及至此。
商问缓慢地蹲下身来,从地面上抓起了一块曾被赫拉利厄斯牵动的,锋利坚硬的金属铁皮,在门科与罗恩惊讶的目光中,将铁皮的尖端刺入了他左大腿内,并像是握着刻刀般地,咬着牙在其上缓慢地割出了个拳头大小的,可怖的圆来,并沿着自己切割的地方,硬生生剜了块拳头大小的肉出来。
商问并没有看他的伤口。
而是握着自己割下的拳头大小的肉块,将其抛给兼回。
商问的声音微冷,带着与他不符的冷静:“这是咱们的交易。”
兼回也又回归了最初的平静,很随意地将这块肉块接在手,丝毫不在意黏腻的血,道:“稍后我会将图纸发到你的星舰上。”
如今。
他们最后的一笔交易完成。
……
当默林赶来时,他目光一扫间,自然发现回归的虫少了一只。
那只来自精锐营的,看着沉默寡言的虫没回来。
但他并不在意这些,他只知道再度看到商问时,自己那头晕眼花的症状似乎要再犯了。
“长官……你,你怎么又去折腾自己了?”默林一边伸手去扶商问,一边扭回头去瞪着门科,但一瞅下,发现门科这幅模样看着也相当凄惨,又说不出什么嘲讽的话来了。
让默林唯一略有欣慰的是,自家长官的失明症状勉强给治好了,虽然看虫看物还有些模糊,但至少不会再影响日常行动了。
默林索性叫了飞行器过来。
等将商问一行虫小心塞进飞行器,默林简单让士兵给几只虫检测了一下当前的身体状况,然后道。
“咱们的星舰如今已经抢回来了,我已经让士兵给你们准备好了治疗仓。”
虽说当时一发狠自己把腿上一大块肉给剜了下来,但当时他还真没想那么多,直到此刻,那股子钻心疼痛的后劲儿才一涌而出,愣是把他给痛得脸都苍白了几分。
即便如此。
商问还是满脸冷汗地给自己的副官竖了个大拇指:“做得好。”
默林已经对自己的长官无奈了。
因着商问一行虫的情况都不好,因此飞行器也直接飚到了最快的速度,用难以想象的速度将他们送进了盛放治疗仓的星舰舱室。
虽然门科的伤在这些虫中并不算最重的,但他的身体素质却是最低的,因此,他此刻也如强弓之末,踉跄着载进治疗仓里后,便闭上眼不在动弹了。
而商问却是在罗恩打开治疗仓,打算躺进去之前,忽的问了一个问题。
“我在最后没有杀了兼回,你感到失望了么?”
罗恩打从离开特殊通道后,便罕见地没有说过任何一句话,此时,听了商问的问题,只是在片刻沉默中,缓缓地道了句:“还好。”
这两个字,似乎能表明罗恩挣扎的内心。
但罗恩又随即开口道:“但我知道,他一定是被那巨蜥族的新王说动了的,他虽然是只沉默寡言的虫,但他一直都看得很清楚,当他自己不愿做这件事或是觉得做这件事毫无意义时,这个世界没有谁能逼得了他。”
罗恩虽是这么说着。
但在商问的眼里,他却是背对着商问抬起手,掩住了双目。
这个精英小队,终是剩下他一只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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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候我可能会搞个撒币小活动或者番外吧0___0
另外这一大节剧情算是写完了,再开始写接下来的一大节剧情之前,我大概要请一到两天假,整理一下接下来想写的和需要达成的剧情[鸽子]
第557章 特殊的造物(上)
另一边,首都星。
菲尔洛格斯选择逃离精神囚笼的瞬间,现实中的姜灏毫无征兆地吐了口血出来。那种精神力从内部炸开崩毁的痛楚直接让他的大脑陷入了片刻停滞,随之而来的则是大脑撕裂的感觉。
大脑在裂开。
而思绪则伴随着被撕扯开的大脑消失地无影无踪,留在他眼前的,只有永恒的,漫无边际的空白。
姜灏隐约听到了什么,急躁的,像是失了魂般的声音。
随着意识渐渐回笼。
映入眼帘的,则是一双金绿色的,像是璀璨珠宝般的漂亮的眼瞳,那双眼瞳里满是忧色。
“雄主!?雄主!您还好么?我去为您请医生过来?!”
姜灏原本还想出言安慰一下萌,却在张口之际,又从嗓子里呕出了一大滩血,这可把萌彻底吓住了,二话不说就想把姜灏抄起来,带去杜桑家的私虫医生的医院。
姜灏就这么被萌给拦着腰抱起来半截,连忙朝着萌摆了摆手,把剩下的那些血沫儿咽净了,这才道:“我没事。”
“但……”
姜灏的机械手臂按住了萌的肩膀,示意他将自己放下来,待姜灏被萌小心轻放在沙发上后,姜灏的手指轻点了两下扶手,这才道:“菲尔洛格斯逃跑了。”
萌双瞳微震。
在萌的记忆中,他们分明已经将菲尔洛格斯打败,因此他从未想过姜灏还能旧事重提,因此,他下意识地愣愣问道:
“从哪里?”
姜灏又抬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头,他的脸上虽有些笑,但他的双眸里却毫无笑意可言。
他道:“从这里。”
萌抿着唇,想要从姜灏那边得到更多的解释,但姜灏却只是很随意地将萌拉到自己的腿上,那双带着漆黑手套的机械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像是安慰般地拍着萌的脊背,其脸上更多地露出了沉思之情。
姜灏一向都是只好脾气的虫。
他跟谁都是这样,笑嘻嘻地,配上那张清俊的脸,会让虫本能感到些许亲近,前段时间想与他谈戒指生意的那位就是这般,仅与他在会客室谈了片刻,简单吃了顿餐点,便直接敲定了一笔相当大的合同。
但一段不幸的经历无法造就一个充满善意的灵魂。
因此,他偶尔会露出些许不那么温和的模样。
萌偶尔能从中窥见一角。
但如他初此见到其灵魂中的些许阴霾般的,他无法忘却当时的那一眼,并且直到现在,仍觉得收敛起笑意之时的姜灏别有风情。
姜灏想了片刻,道:“我要出门一趟。”
萌垂下眼眸。
“我在家等您回来,需要我为您备好晚餐么?”
姜灏没好气地笑着轻哼一声,手指伸出来挠了挠自家雌虫的喉结,见他有些不受控制地吞咽了两口,姜灏这才问道:“要和我一起去么?”
萌眼睛亮了亮。
要说最初,他家这位雌虫的确是忐忑的,不知所措的,乖巧懂事的,和外界中宣传的雌虫没什么区别。
但姜灏觉得,眼前这家伙……现在可能养成了点儿路径依赖。
就好像一个孩子知道会哭就有糖吃一样。就那么垂起眸子来,装着一副忍耐着的可怜巴巴的样子,就能从他这里得到自己想要的安慰和保证。
若说之前有九成真,一成小心思,现在有没有三成真都是件难说的事情。
至于他吃不吃这套。
姜灏觉得吧。
也有点难说。
……
“这是兰图家的那位出资购置的秘密实验室。”姜灏道。
虽说前段时间和兰图祭见面时,姜灏又说叫嫂子,又说叫老弟的,但正经谈及对方时,姜灏却还是相当谨慎。
萌知道兰图家曾斥巨资招募了好几位在虫纹研究上颇有建树的虫,不过这个研究室在首都星的评价却不太好,研究经费,设备经费如流水般地支了出去,却至今都没做出什么成果来,仅发表的一篇论文,也只不过是对市面上主流观点的些许拓展。
但萌不曾想到,在这研究室背后,竟然还有个更加隐秘的实验室。
没有谁会将一位S级的,已经坐在家主之位的虫视作无物。而当萌在心底盘算着这些时,姜灏已然敲响了大门。
让姜灏感到惊讶的是。
开门的是一只还没他小腿高的,裹了一件沾满了各色药液的像是破床单一样的破布袍子,脸上则带了一副诡异面具的虫崽子。
虽然姜灏对虫族的了解仍不太深刻,但他也明白,对已经能正常跑动的虫崽来说,眼前的小家伙实在太小了。
萌似乎也没想到来开门的是这么一只小虫崽,就当二虫发愣时,那裹着破布衣袍的小虫崽甩着对他来说略有些长的宽袖子,用脆生生的声音朝后面喊了声。
“丹,米格,有虫来了。”
随着些许金属瓶瓶罐罐倒地的声音。
二虫见一只毛毛躁躁的虫从房间里出来,见是姜灏后愣了愣,随即,用略微冷的声音道了句:“有精神力的家伙。”随即将目光落在他身侧的萌身上:“及他的雌虫。”
“这算是那一晚后第一次正式见面吧?容我做一下自我介绍,我是姜灏,这位是我的雌君,萌。”
面对米格,姜灏表现得相对客气,与其说话时,也下意识带上了在宴会上与虫虚与委蛇的味道。
米格抬手抓了抓自己原本就有些杂乱的头发,考虑片刻后,这才用相对冷硬的语气道了句请进。
……
没有谁会想到,兰图家的那位会以一座看起来很普通的房子作为秘密研究室的基地。
而姜灏盯着蹦蹦跳跳披着块破布走在前面的小虫崽半晌,忽的道:“他难道是那晚的……”
米格的回答向来言简意赅:“嗯。”
姜灏都没想到,那一晚见到的差点儿就活不下去的,装在培养皿内的胚胎竟然已经降世,变成了眼前的小不点儿,但还未等姜灏唏嘘,萌却皱着眉头,小心碰了碰姜灏,用极低的声音道了句:“雄主,这虫崽的走路姿势不对劲,可能四肢有问题。”
姜灏对小孩的印象基本就是蹦蹦跳跳,因此一时间没察觉到其中的不寻常之处,如今听了萌的话,下意识用精神力扫了一下。
随即。
原本还打算讲文明讲礼貌的姜灏愣是吐出了一句与他的打算截然相反的话。
“他怎么还活着?”
如果将一只虫比作一副完整的拼图,那么在姜灏眼中,眼前的小虫崽恐怕只有多半副,简单来说,不止是四肢有缺,那副皮囊之下的部分器官也像是直接被掏了般的,他看的第一眼,他完全无法想象要靠什么来勉强维系其生命。
活着这个话题似乎对小虫崽来说别有兴趣,因此蹦蹦跳跳往前走的小虫崽回过头来,用那带着诡异面具的脸直面他,就这么隔着面具盯了他半晌。
虽然这个面具并未打孔。
但姜灏却莫名其妙地有种被盯着的毛骨悚然的感觉。
最终,突然响起的拍手声打断了两者的僵持,小虫崽甩了甩头,大摇大摆摇头晃脑地在姜灏和萌的注视下掀开通往地下室的大门,转眼便消失在实现之中。
而拍手打断两者对峙的米格道:“如你所见,他暂时还活着。”
暂时这两个字让姜灏略微皱了皱眉。
但姜灏也明白,这邪门情况但凡放到任何一只虫身上,估计不出几分钟那只虫就会直接暴毙,但奇怪的是,眼前这小虫崽不仅活的好好的,除去个子太低身形太小外,仅用肉眼去看,反倒与其他的虫崽子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说来话长,要不先谈谈你此行的目的?”
那小虫崽带给姜灏的震撼实在太大,以至于姜灏足足慢了一拍,这才反应过来,简单将他目前的情况说了说,同样也谈到了菲尔洛格斯脱困的问题。
当听到姜灏用自己的精神力关押了菲尔洛格斯精神力的一部分,不止是之前对此一无所知的萌,就连米格都像是碰到个大难题般的,露出了相对严肃的表情。
米格的雌父疯子曾做过相当多关于精神力的猜想,米格作为其继承者,自然对其学术研究有一定的了解。
他用稍显郑重的语气一边打量姜灏一边道。
“你介意做一下身体检查么?”
“可以,就在这里?”
米格点头,随即,沿着小虫崽离开的路将通往地下室的通道门掀开,似乎觉得这样太过不客气,便相对别扭地做了个请的姿势。
刺鼻的药剂味。
血腥味。
还有像是什么东西腐烂的味道。
这些刺鼻而又浓重的气味充斥在向下的通道里,姜灏完全没体会过这种毒气攻击,只觉得自己的胃都有些犯恶心,而等他走下漫长的楼梯,就见了一副他再过数十年都难以忘怀的场景。
破碎的培养舱。
染血的手术台。
以及用锈蚀的手术刀,巨蜥族的鳞片做成的飞镖套件,用不知什么生物的骨头做成的挂件风铃,角落里一堆杂乱的,但来源以及制作工序相当不妙的破碎玩具。
这种把幼虫培养以及血丨腥疯狂实验室组合在一起的诡异风格令姜灏陡然怀疑自己是不是再度穿越了。
而令姜灏再度怀疑人生的。
则是那平平整整被绑手术台上的小虫崽,以及面无表情为其完成日常抽血的丹,丹抽了一大管血后,又依次为其打入几管看色泽不太妙的药液,正当他准备收工之时,瞥见了姜灏与萌。
丹带着疑惑看向米格。
米格只道:“给他做一下身体检查。”
看着周围的场景,姜灏有那么一瞬间,为自己轻率答应对方的要求而产生了一点点后悔。
第558章 特殊的造物(中)
虽然同样参与了那一夜的混战,但丹不曾见识过姜灏使用精神力的模样,那一战结束后,米格和他也将全身心投入到了维稳胚胎的大业中,几乎榨不出时间来讨论那一夜的事情。
因此,听了米格的话,丹只是兴致缺缺地拍了拍仍算不上干净的手术台,示意小虫崽起来。
而直到此时,姜灏与萌才看清楚了——这只小虫崽藏在宽大衣袍之下的左前臂与左腿尽失,映入眼帘的,则是用简单的木材和金属条制成的简易假肢。
姜灏最初便用精神力扫过,因此不是太过惊讶,但萌却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场景般地,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连带着步子都朝后挪了些许,但略微瞥了眼姜灏的脸色,便偷偷握了握拳,安静站在了他身侧。
他是他的雌君,不至于连保护他的事情都做不到。
但那小虫崽却是两腿一蹬坐起来,将脸上的面具稍稍朝下挪了一丝,用脆生生的声音道:“丹,他是个怪家伙。”说着,他又像是把两只手伸出来,在空中像小猫般乱抓一通比划着说道:“他刚刚看我的时候,他的脑子里伸出了很多细线,像是炸开的线团。”
一时间。
在场的所有的虫齐齐将目光集中在了小虫崽身上。
“你能看见?!”姜灏沉声问道。
虽然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童言童语的描述,但对方所说的无疑是精神力。
他自己有精神力,他从菲尔洛格斯那边学到了精神力的用法,他甚至也用它操纵过虫,因此,他虽然算不上精神力研究的大师,但怎么说也有了入门的水准。
因此他可以断言,虫族这个种族压根就没法感受到精神力的存在,兴许善战者在面对精神力时会诞生微妙的危险直觉,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真正感受到了它的存在。
但眼前这只虫崽子是个例外。
他看到了。
姜灏的反应太过激烈,但坐在手术床上晃荡着双腿的小虫崽却怡然不惧,只问道:“这是你要保留的秘密么?”
“倒也不是。”姜灏说着,轻轻勾了勾手指,扎在飞镖盘上的几把金属刀便凭空被拔了下来,在他的掌心之上规律地转着圈儿,又堆砌出了房子和小狗的形状,姜灏这次颇有些许耐心,温声问道:“像这样也能看到么?”
小虫崽歪着头看了片刻。
随即点了点头。
姜灏很随意地抬了手,那几把刀又带着破空之声稳稳扎回了最初的地方,甚至与之前没有一分一毫的偏移。
他看向眼前的两名研究者,他的话语里带了几分好奇,又似带了几分威胁:“敢问两位,在进行检查之前,可否为我解一下惑?”
而坐在床边的小虫崽似乎压根没有察觉到自己好像惹上了什么大麻烦,他只是用脆生生的声音问着:“怪家伙在威胁你们?”
两方的气氛似在瞬间下降至了冰点。
最终,仍旧是米格打破了此间的沉寂,他看向小虫崽,言简意赅:“把你的面具卸了。”
小虫崽摇头晃脑。
最终,还是摘下了他的面具。
与消失的左腿与左前臂相同,小虫崽的左眼之中也是一片空洞,若是细瞧了,还能看到鲜红的透着血丝的肉膜,煞是可怖,但姜灏的目光完全没有落在小虫崽消失的左瞳上。
他看到了,那古怪的,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怪异虫族里的,但又看着好像有些眼熟的眼瞳。
“虫的……复眼?”
像是重瞳,像是某种昆虫的复眼,就这么卡在右眼的眼眶之中,细小如针眼般地,密密麻麻挤着构成了眼瞳的表面,若是密集恐惧症看了大抵会直接选择去世。
丹颇为惊讶:“你对虫族演化还挺有研究?”
为了防止丹就这么把话题转到奇怪的方向,米格只简单介绍了姜灏的情况,在姜灏不解的目光中,米格道:“他和商问是一样的。”
姜灏从来没想过自己的身份早就暴露在了这只虫眼前,甚至更早于向萌坦白自己的来历。
而丹直接露出了看珍宝般的眼神,一改最初的兴致缺缺。
丹在这种珍惜研究素材面前,向来没有什么理智可言:“虽然研究不了商问,但……”
被这么一只感觉不太对劲的家伙盯着,姜灏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后退,但没想到萌却以更快的速度抬手挡在了他身前。
在不知是第几次的微妙氛围之中,米格难得地叹了口气:“不可以。”
丹非常遗憾。
……
在不知是第几次勉强维持和平的背景下。
丹满脸遗憾地给姜灏介绍道:“这是不曾在虫族出现过的特殊个体,针对这一个体,我和米格将其暂定为:返祖现象。”
姜灏听着,视线则粘在小虫崽的眼瞳之上,久久不曾移开。
以他人类的角度来看,拥有这么个眼瞳的小虫崽确实乍一看更像是他概念之中的虫了,甚至因着他这段时间见的人类形态的虫太多,以至于其好似带了一股异形的味道。
但以虫族的角度来看,瘦弱,天生残缺,眼瞳异变,他越离所谓的人类的形态越远,他反而越不像只虫。
姜灏就处在这种微妙的感觉之下。
因此,他也索性举一反三,提问道:“所以,同样是因为返祖,他体内的器官残缺也不影响日常生存?”
“这个有些难说,简单而言,在虫族有限的记录下,在彻底变成如今的形态之前,它们并没有很复杂的心血管,呼吸道等系统,它们演化出的所有身体结构都是为了生存,它们甚至不具备太高的智力。”
似乎觉得这种解释太过空泛,丹索性拿小虫崽的右瞳为例:“虽然这个眼球替他承担了视物的职责,但它与我们的眼瞳完全不一样——它无法分辨颜色,视物也没有我们清晰,但它具备比我们更大的视野范围,而且比起‘看’来说,它更像是在‘感知’——它不受光暗的影响,甚至能察觉到正常的双眼所看不到的东西,例如你的精神力。”
姜灏皱起眉头。
虽然他能够理解丹说的话,但这东西听着实在邪门。
要以人类的演化史进行推断,那人类和猴子两者还有几分相似度可言,但那光腿都不知道有几条的虫子也能给塞进同样的皮囊里,这确实有些让他觉得匪夷所思。
所以,他思来想去,想来思去,还是开口道:“别的先不说,就这个眼睛,究竟怎么才能演化出现在你我这样的形态和功能?”
而让他更感惊讶的是。
米格抱着双臂,用一副相对郑重的语气帮腔道。
“是的,这就是问题。”
姜灏:“?”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要听到什么不得了的话。
而事实也如他所料。
丹缓缓道:“所以在这之前我们做过一个大胆的假设,如果说,虫族的演化路径是错误的,那其中的一切就能够迎刃而解。”
姜灏:“?!”
不顾姜灏的呆滞,丹又继续道:“我们解剖了两具不同蜕化阶段的巨蜥族士兵的尸体,同样也得到了如今的生物样本特例,因此,几乎可以断定,虫族的演化受到了外力的影响,而且,甚至虫族如今的这种形态仍旧不能称作生物稳定态,在胚胎期或是生长发育期受到一定刺激后,便有可能有极低的概率出现返祖现象。”
老实说。
姜灏已经听傻了。
而是人类的姜灏都已经彻底迷失在思维的漩涡之中,在虫族长大,受到纯粹的虫族教育的萌更不可能会接受这个如同暴论般的推断。
“不可能!虫族内部多少篇学术论文都证明了虫族形态蜕化的正确性!”
但萌的反对并没有让两名研究者感到信服。
米格只是淡淡地反问道。
“你既已经见过了菲尔洛格斯,你为什么会觉得虫族所记载的东西都是对的?”
这句话无疑给姜灏与萌浇了盆凉水。
支配者。
这三个字代表了这一族的能力,代表了虫族的忌惮,同样的,也代表了两者之间不可言喻的关系。
这些知道支配者存在的,身坐高层的难道不曾真切地怀疑过这个世界么?难道不曾怀疑自己眼中的一切皆是那群家伙嬉笑间勾勒出的谎言?难道不曾觉得自己所了解的,所学习的,所接受的都是虚假的么?
他们可能是知道的。
但他们却不知道该如何去养活一株被虫蛀空的花,去救一艘连底板都给掀飞的沉船。
截然相反的想法几乎在同时在萌的大脑深处炸开,萌踉跄地抚着额头退了两步,姜灏见状,微微揽了揽他的腰,这才防止他被脚下乱丢的实验器材绊倒。
着姜灏本身对虫族就没太多归属,因此,虽是听的愣神,倒还有余力去拍拍萌的脊背,表达他的安慰。
萌毕竟是大家族出身的虫。
因此,只是几个呼吸间,便已然从失态中回神,带着几分歉意道:“是我失态了。”
米格耸了耸肩膀:“如果你们还有疑问的话,可以之后再询问,咱们先把身体检查做了吧。”
姜灏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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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整个撒币的评论活动
-以下是无用可以跳过的碎碎念-
晋江那边又在每篇文下面搞了个什么园丁榜,凑热闹去看了看。
忽的有几分唏嘘。
如果我足够争气点儿的话,这篇可能已经完结了。只可惜这篇配碰上了个不够争气的窝囊作者,搁那儿和现生磕磕绊绊就愣是给拖到现在。
非常抱歉。
也非常感谢。
不支棱的作者带着她的书上了很多很好的人,遇上了很多很好的读者。
第559章 特殊的造物(下)
在姜灏被带着做了一系列的身体检查之时,萌才勉强理清了今日得到了一切让他不可置信的信息。
虚假与真实二字盘绕在他的大脑,使得他几乎想要立刻离开此地,回到家族内部设立的图书馆去翻阅历史相关的信息,从中找出佐证或是反驳的证据。
但作为大家族竞争出来的萌所想的并非单单是这点。从家族出来的虫往往其思维习惯会沾染一些“家族”式的风格。
据他的雄主所言,这个秘密研究室的资金来源便是兰图家的那位雄虫,而那位大人来自于千年之前的黑暗年代,正是距今最近的一段极为动荡的时代。
几乎是在瞬间,萌便将兰图祭回归兰图家后在公众视线之下的所有事情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随即,他便再度将视线落在小虫崽身上。
并不具备纯粹视力的小虫崽能够隐约感知到目光,于是他把面具一拉,又用那被面具完全覆盖的脸与萌相对,两者就这么看着彼此,直到丹询问出声,才打断了两方根本看不到彼此的,微妙的目光交流。
萌带着几分歉意道:“如果我的行为让您感到不满,还请您能接受我的歉意。但我听闻兰图家的那位大人所造的研究室主攻虫纹研究……”
丹和米格一样,也不喜欢这种家族内客气委婉的调调,便直问道:“你想看他的虫纹?”
虽然雌虫与亚雌诞生之初全身上下干干净净,但并不意味着他们的虫纹还未生长,若是使用特定机器,便能从其身上拓印出完整的虫纹纹路。
被丹相当直接点出了目的,萌索性也不多言,直接道了声:“对。”
就在丹犹豫之时,姜灏已然做完了身体检查,听到萌与丹的对话,姜灏像是察觉了什么,道:“说来,刚刚都没注意到,这小虫崽的虫纹确实不正常。”
姜灏的话无疑让萌的好奇抵达了顶峰。
最终,在米格的眼神示意之下,丹这才道:“虽然你们已经看到了,但我希望你们能够保守这个秘密,若是这件事泄露出去,恐怕我们的老板会亲自上门找您的麻烦。”
亲自面对过兰图祭刀锋的姜灏只觉得脖子一凉。
“放心,我们不会将在这个研究室内看到听到的任何一件事透露给其他虫。”
丹耸了耸肩。
然后,缓缓道出了一句让萌惊骇莫名的话:“他的虫纹是断裂的,并且丧失了激活虫纹的功能。”
身为虫纹不显的成年雄虫,姜灏至今为止完完整整看过的虫纹也就只有萌一位,虽然他已经完全熟悉他的雌虫的虫纹会从身体的哪部分开始,至哪里结束,在其身体上勾勒出了怎样的图案,但因着样本实在太少,因此他并不明白断裂的虫纹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
但看着萌那一脸震惊的表情,姜灏本能觉得这大概是件大事。
“按照正常情况,他的生命力都已经微如烛火才对,难道是因着他发生了返祖异变,才能让他正常活在世上?”
萌急忙问道。
而见姜灏还有些不解,便又耐心解释道:“虫纹是虫族独有的特征,他与虫族旺盛的生命力与强横的身体素质息息相关……”话说道一半,萌忽的意识到一点,又苦笑道:“虽然我说的这一切都是虫族内部的共识,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些内部共识大概也不一定是真的。”
米格说话向来不客气:“事实证明,你的感觉是对的。”
在萌已经快没什么心力震惊的情况下,米格简单为此做了补充:“虫纹与其说是虫族的特征,不如说是为了构造如今这一形态的枷锁,将蜕化论上那些千奇百怪的形态框在了如今的皮囊之下。而在虫纹破损的情况下,所谓的皮囊形态也会变得更加不稳定,才更容易导致返祖异变的发生。”
虫纹枷锁论。
这是疯子留下的遗产之一。
曾让经历过偏远星探寻的几只虫不约而同地受到了些许虫族世界观的震撼。但如今,这只小虫崽的诞生无疑为这原本如空中楼台的理论添上了最重要的基石。
虫纹扭曲了皮肉,刻下了这幅皮囊,甚至与他们的躯体伴生,成为了最底层的基因层面的侵略者。
但若是没有这幅枷锁,他们连如今的形态都无法稳定,它们会丧失他们的躯干身体,他们会丧失他们赖以存活的器官,他们甚至可能这幅皮肉都无法具备——因为在“蜕变”发生之前,地上地下的爬虫连上述所说的这些东西都没有。
因此。
打从诞生之时,每一只虫便要被不受控制套上这条枷锁,便要沦为一名背负枷锁而活的囚徒。
这大抵就是虫族至今为止被掩盖的真相。
姜灏听着,不知为何,只觉得嗓子有些发干。
说实在的,他的确不喜欢这一族,只觉得这一族内上上下下脑子都不正常,但在这不正常的漩涡里停久了,他便会惊讶于这破烂机器的稳定,齿轮就这么歪歪扭扭地嵌了进去,螺丝就被这么随随便便地打了进去,但这社会运转的机器还真就这么稳定,除了雌雄之间爆发了点儿战争外,愣是存有长达千年的内部和平期。
但很快,继续向下思考的姜灏就明白了稳定的另一层原因。
这个种族其实连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机会都被杜绝了,身体潜力等级这个缺德设定使得他曾学过的所有都在其面前变成了毫无意义的一件事。
即便有谁不满于这么个破烂机器想要揭竿而起,就算他最后拼尽万难成功了,但历史的车轮总会走向相似的结局——拥有实力的高等虫族终会独坐高位,而做什么什么不行的低等虫族必定要世代沦落底层。
奇怪的。
想明白了这点的姜灏只觉得冷汗浸透了脊背。
于是,他非常难得,甚至非常罕见地,站在另一个种族的角度,以惯常的吃瓜态度,为这么一个破烂机器产生了些许忧国忧民的心思:“那能不能在保留如今形态的情况下,把虫纹彻底抹消?”
米格难得发挥了点儿冷幽默:“梦里会有的。”
被噎了一下的姜灏底线退了几步,又道:“那有没有将这条枷锁稍微扯开一点点办法呢?”
一时间,所有的虫又不自觉地将自己的目光集中在了小虫崽的身上。
因为,如姜灏所言的,扯开了一点点枷锁的例子就近在眼前,而为此付出了左臂,左腿,左眼,部分器官以及视物能力的代价。
但在姜灏感到有那么点儿失望之际。
丹与米格却异口同声地答了句:“有。”
这种感觉很酸爽,就有种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好像能在这令人失望的世界里稍微投下一丝微光般的。
姜灏挑眉问道:“什么方法?”
这次,那脆生生的声音给出了答案:“丹和米格第一阶段的研究成品,模型一号,你要试着戴一下么?”
姜灏下意识地就想问什么东西,结果便看见那小虫崽不知何时卸下了脸上的诡异面具,将其拿在手里,一本正经地问道。
老实说。
如果这小家伙不说的话,姜灏还真以为这一瞅就相当诡异的面具是个普普通通的装饰品——老实说,他真的觉得这诡异的模样大概会符合这位小家伙的独特喜好。
“可、可以戴么?”
姜灏下意识地问道。
虽然他平日里压根用不到虫纹,也看不到它的模样,但光是听着这两只虫的介绍,他就觉得浑身上下仿佛有蚂蚁在爬。因此,他实在有些好奇,若是将这枷锁扯开了,这具身体又会有什么变化。
但他的手刚伸了半截,这个面具就突然被身侧的萌给截了下来。
萌见姜灏原本还想说什么,便道:“雄主,您体内有精神力,也就是说您并不能算是一只纯粹的雄虫,为防止出现意外,还请您容许我先行为您试验一番。”
姜灏虽然从没觉得自己是虫族的虫。
但大抵人就有那么点儿贱兮兮的心思,被萌毫无征兆地点出来后,虽是没法反驳,心里却完全没有自己身份得到承认的感觉,而是莫名其妙地反倒觉得有点儿堵,好像有点儿难以言说的,又算不得什么的郁闷憋起了一口气,卡在嗓子眼儿里,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最终,姜灏还是闷闷地道了句:“你小心点儿,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及时把它扯下来。”
敏锐察觉到自家雄主情绪微妙却又对此一头雾水的萌不由得多看了姜灏几眼。
但最终,找不到原因的萌只能归咎于自家雄主对这幅面具太过好奇,被他抢了先,心里不太舒坦的关系。
但正如他所说的,姜灏并不能算是一只纯粹的虫。
没有谁知道让姜灏贸然试验会引发怎样的后果。
因此,虽然对自己的雄主略有亏欠,但萌还是相当固执地将小虫崽递来的面具按在了自己脸上。
将面具带上去的一瞬间,萌便如虾子般弓起身来,狠狠地抓住了自己的心脏所在的位置,他的心脏极速跳动的声音甚至能落在周围的虫的耳内,像是一面不断敲击的鼓,如雷鸣炸响。
姜灏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去从他身上夺下面具。
却骤然被萌拦下了。
萌虽然看起来状态不太好,心跳加剧,浑身冒汗,他却完全没有将这幅面具摘下来的打算。
但与此同时。
萌也受到了他进入秘密研究室以来所遭遇的最大的震撼,以至于他的话音都带上了颤抖:“这、这个面具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它能提高我的身体素质上限?!”
第560章 特殊的造物(完)
虽说在大多数的虫眼中,身体潜力几乎就等同于身体素质,但对高等级的虫族来说,这两者并不完全是一回事。
身体潜力等级代表了这这只虫的身体素质是否足够优秀,以及他此生能够碰触到的身体素质的上限,而身体素质则代表了在某一阶段,或是某一时刻其身体各项数值状态。
也就是说,若是一只虫懈怠躺平,另一只虫努力锻炼,那么当他们被迫竞争时,即使他们两只虫都处于同一个身体潜力等级,他们之间的身体素质也有较大的差异,二者之间也注定横贯了一条跨不去的分水岭。
因此。
要如何达到自身潜力等级上限,让自己在竞争中脱颖而出,或是能与优秀的虫齐头并进,便是那些高等级的虫在第一二阶段成长期必须研读的课题。
而在这个背景之下。
萌口中的身体素质上限,其实所指的便是身体潜力等级。
就这么一个看着略有几分诡异的面具,竟直接将他的身体潜力等级直直往上提了一个小层级!而萌原本的身体潜力等级就不低,而带上面具的那一刻,他便体会到了更为强大的,更为澎湃的力量,这股力量冲刷在他的躯体之内,让他的全身上下都像是经历了一场质变与飞跃般的。
他好似伸手。
捅破了那层穹顶,并立于其上,看到了崭新的世界。
而被这种感觉所支配的萌几乎已经遗忘了自己的心脏正以超乎寻常的速度跳动着,他的大脑充斥着各种各样纷杂的心虚。
这究竟是什么?它是用什么材料制成的?它采用了怎样的科技手段?这样的东西但凡出现在虫族,会引发多大的骚乱与骚动?
思绪如海潮一般翻涌。
但在他还未完全适应这具身体之际,他脸上的面具在一瞬间被夺了去。
萌刚想发难,却突然注意到夺去自己面具的正是自己的雄主,在全身力气被抽走的同时,他眼中的青年脸色愠怒,微微拧着眉,但琥珀的眼眸深处却仍带了几分关切。
虽然不知道其他虫是怎么想的。
萌觉得自己大概是不太对劲的,他打从心底里喜欢看姜灏因为他而生气的模样。
“萌。”姜灏没好气地收了面具后,开口:“注意一下你现在的身体状况。”
被姜灏提醒后。
开始沉浸在震惊,而后又盯着姜灏的脸看了半晌的萌才注意到,自己全身已经被冷汗浸湿,而他的心脏仍旧在鼓动着余波,但自己却像是经历了一场战斗般的,不仅浑身脱力,连带着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酸痛不已。
这面具他只带了多长时间?五秒?十秒?
但如今他却觉得自己连抬手都相当地艰难,自己的双腿都在颤抖着勉力支撑自己不至于倒下。
但当他抬起头想要去质问时,却见那两名研究者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一起,而那小虫崽不知何时已经扒上了丹的肩膀,伸着脖子,看起来颇为入神地看着两只虫进行记录。
“模型一号。”
“对A级的虫也能产生提高身体潜力等级的效果。”
“虽然A级的虫身体强悍,能扛过使用后遗症,但后续仍旧要以平衡调整为优先事项。”
“接下来就是针对S级虫的试验……也不知道咱们的老板什么时候能回来,太缺实验数据了。”
将一切记录完全后,米格将记录的光脑一收。
两名研究者以及扒他们身上的虫崽子齐刷刷地将目光落在了萌身上。
最终,还是丹缓缓开口:“不知您有没有兴趣做一下身体检查?”
于是。
那被虫崽子,被姜灏躺过的手术床如今又迎来了一位新的顾客。
……
做完检查的萌仍旧一脸惊魂未定的模样,只觉得今日所见,已经足以将他这些年的常识尽数颠覆。
但看到小虫崽与姜灏正其乐融融地玩那套古怪飞镖的模样,萌心中一暖间,又想到了个问题:“说起来,小家伙还没有名字么?”
米格只道:“没有。”
虽然感觉肯定不会是他想听到的答案,但萌还是好奇地问了一声:“为什么?”
在片刻的沉默后,米格才道:“如果他哪天死了。”他的话语一顿:“也不至于伤心。”
而正在收拾检测道具的丹也很随意地补充道:“面具虽然对你们来说能引发很强烈的后遗症,但对他来说,却是拿来吊命的。”
萌一怔。
在姜灏的介绍中,这两名研究者分明是已经登记过的伴侣,而那小虫崽,显然也应该是两者的后代。
但这两名研究者却显得略有几分薄情了。
思及至此,萌又不由得将目光移向姜灏与小虫崽那边。
姜灏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分明用了精神力作弊,直接开了挂,愣是没打过眼前这位天赋实力怪,以微妙的劣势输了这一把赌斗。
小虫崽倒也不客气,直接和他伸手讨要所谓的“赌丨资,”姜灏倒也没吝啬,直接掏了张五万限额的星币卡交到了小虫崽手中,小虫崽二话不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星币卡揣进了怀里,其速度快的愣是让已经到了A级的姜灏和萌愣是没看清楚。
虽然也不知道那么宽大的衣袍究竟怎么兜住星币卡的,但事实就是,那张星币卡进了小虫崽手里就像是被丢入了泥潭黑洞,就这么像是消失了般的。
萌和姜灏都是家族的虫,自然没将自己这点儿小小撒币行为置于心上。
但见证了这一切的两名研究者却是在面面相觑间。
非常难得地,不约而同选择了以手扶额。
萌将这一切再度收入眼底。
他对这一家奇怪的虫的感觉也在此刻发生了些许转变。
……
将一切检查做完后,两名研究者简单就姜灏与萌的状态做了汇报。
“看起来身体一切正常,就身体的大致情况来说,与当年商问测出的数据没什么太大的不同,不过菲尔洛格斯的逃逸大概对你的大脑造成了轻微损伤,这段时间多休息就行。”
“模型一号将你的身体潜力等级从A级提升到了A+,但对你的身体造成了较大的负担,等一下我给你准备两瓶治疗药液,今明两日按时服用,适度休息就行。”
将米格配好的两瓶药液收下后。
一时间,沉默于此酝酿。
不管是姜灏一方亦或是米格一方显然都有想要说的事情,但一时间却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最终,还是萌先打破了沉寂。
“能与我们再说一说面具相关的事情么?”
米格抓了抓头发。
简单在腹中打了个底稿后,才道:“如你们所见,这是一个可以提升虫族身体潜力等级的面具,但就目前的表现来看,它只能打破小等级的瓶颈,例如从A级到A+,从C-到C级,若要横跨一个大的等级……非常难。”
虽然在米格口中。
这面具的提升可谓有相当的局限性。
但对于萌而言,他已然能想到这东西若是被投入虫族,该掀起何等惊涛骇浪——单就身体潜力硬生生拔高一个小等级,绝对能把虫族社会搅合个翻天覆地,甚至从某种程度上,说不定能改变虫族社会的些许格局。
一顿后,米格又道。
“而且,这个面具本质作用与开启虫纹有相似之处,它会促进身体的血液流通,加速心脏跳动,燃烧身体的所有能量,甚至使全身上下的器官超负荷运转,并且没有虫纹的时间限制,因此,它的本质是用自己的身体寿命为代价,去换取超越自身顶峰的实力,长期使用,很有可能会造成器官过早衰竭,从而影响自身寿限。”
老实说。
这个后遗症虽然听起来相对严重,但相较于它能得到的,根本不值一提。
虫族本就是慕强的种族,而这面具能让他们捅破那层穹顶,即使它的后遗症再严重一些,想必也不乏有虫愿意试上一试,而在当前的世道里,更是如此。
若是提升一个小等级就能从战场上活下来,若是提升一个小等级便能免于全家被星盗袭击,若是带上这个面具就能活,又有谁会去计较那不值一提的后遗症?
因此。
萌毫不犹豫地断言:“不管如何,这都是一个划时代的发明。”
萌的性子偏谨慎,因此,这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可谓极为难得,也能从侧面反映出他对这个面具的看法。
若是其能量产。
它绝对能带来划时代的影响,萌敢肯定这一点。
米格不置可否。
但他也有希望这两只虫能施以援手的事情。
“既然你们认识我们老板,也认识商问,我也就不客气了——如你们所见,模型一号目前还很粗糙,因此,它需要数据,大量的数据以支撑后续的完善与调整,因此,我们需要各个不同等级,不同阶段,不同性别的虫来配合我们进行实验,并且在它彻底完成前,需对外完全保密。”
实验品,尤其是可靠的实验品。
在兰图祭不在的情况下,对于一直宅在研究室的丹与米格来说的确是一件困难的事。
于是姜灏沉吟片刻后,沉声道:“这件事我来想办法,你可以将数量,特征,等级等要求汇总发我星脑上,我尽快将符合你要求的虫送过来。”
米格点了点头。
虽然他不太喜欢和虫有太亲密的接触,但此刻,为了自己的全部心血,他还是朝着姜灏伸出了手。
姜灏伸手与之相握。
两方就此达成共识。
第561章 汇报与交流
前线。
星舰仍旧在朝着既定的方向行驶而去,而从治疗舱爬出来的商问又遇到了新的问题。
这次遭遇的事情太多了,因此,该怎么向军部汇报,又汇报些什么,一时间让他有些为难。
商问重新登上星脑,登入军部的系统后,打开与霍朗中校的聊天界面,犹豫了许久,先把他们最初探查到的,相较而言不怎么重要的事情摆了上去。
他谈到了巨蜥族此刻正在进行活丨体实验,打算将巨蜥族的躯体改成破坏力极大的武器,而且,巨蜥族的精锐也成为了试验体,并从中取得成效。
然后,商问皱着眉头又将新王回归巨蜥族,与加斯研究所毁灭的消息置于其上,但因着他无法保证新王此刻的状态以及未来的目标,而加斯研究所与的覆灭与新王息息相关,因此商问也只能含糊地提及。
最后,则是整场探索最为重要的一点。
赫拉利厄斯的逝去。
虽然商问至今回忆起来都有一股不真实的感觉,但若是赫拉利厄斯在兼回的算计以及白木的牺牲之下仍然还能活蹦乱跳的,那商问也不得不佩服他顽强的生命力。
将这些东西整合在一起,发给霍朗中校后。
令商问没想到的是。
一向都很稳重的霍朗中校没有对他的汇报发表什么看法,也没有对他的汇报中的细节继续追问。
对方只给他打了个灵性的问号。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商问虽然也想回敬一个,看看霍朗中校此刻究竟在想什么,但他想了想,最终还是非常客气地回问了一句。
“您对这些事情有什么看法?”
在短暂的沉默后,霍朗中校终于给了崭新的回答,但他却选择了另辟蹊径,问道:“你怎么去巨蜥族腹地了?”
“这个说来话长,不过现在我们正要前去破坏他们的地面武器,与我同行的还有精锐营的一只虫。”
又是短暂的沉默。
最终,霍朗中校似乎已经接受了现实,让商问心底一暖的是,霍朗中校并为对他此行目标有太多要求,而是非常郑重地嘱托他小心行事,一切以自身安全为上。
商问笑着应下。
但殊不知,在虫族与巨蜥族交战的最前线。
霍朗中校看到商问的汇报的瞬间已经彻底傻眼,又反反复复将这份不算太短的汇报重新看了两三次,这才意识到了一点——这只虫竟然凭借两艘星舰,直直跑进巨蜥族腹地了。
再一看。
什么巨蜥族的活体实验,什么加斯研究所,什么巨蜥族新王,什么赫拉利厄斯。
越看,霍朗中校越感到汗流浃背。
这哪是一个“准少校”应该提交上来的汇报?这又哪是一只B+级的虫该涉及到的难题?而当他看完这些后,当即试着联系了贺君所掌控的精锐营,但精锐营对此也一无所知。
“霍朗,你知道的,精锐营的独狼但凡想背水一战搞大事,第一时间都会捏碎所有通讯装置。”说着,对方又不由得叹了口气:“这段时间,我们根本数不出来究竟有多少虫丧失了定位信号。”
霍朗中校闻言。
也不由得跟着他叹气。
将商问的汇报再仔细看一遍后,相当干脆地,将这份汇报直接递交给了十三军团的军团长与副军团长。
……
将此番探查到的消息汇报给军部后,商问终于觉得眼前的一大难题得以解决。
但事实上他此番探查到的消息远不止于此。
铭刻者,潘德希摩斯,是吉奥斯塔创造者的后代,具有将称号铭刻在吉奥斯塔之上的能力。
虽然听兼回谈到这件事时并没有多想,但商问忽的想到了一件事,支配者并不像虫族,巨蜥族甚至是人类一样,靠肉丨体的纠缠与基因的交融诞下子嗣,但在支配者一族中,又存有后代这个定义。
那么,支配者的后代怎么来,从哪儿来,想到这个问题的瞬间,商问不禁在线挠了挠头,只觉得以他贫乏的认知根本无法理解这一族的繁衍与繁荣。
将这个毫无道理的问题放在一旁,根据兼回所言,虫族的元帅与巨蜥族的王都知晓其存在,但以他的军衔根本不配接触到上面任何一位,于是,商问非常自信地登入了微光的系统,并向微光所谓的首领递交了联络请求。
而令商问感到疑惑的是。
相似的情形也出现在了微光的首领那边。
看着联络栏内熟悉的问号,商问陷入了片刻沉思。
不过对方倒不像霍朗中校那般给他留足了沉默,而是转瞬问了句什么事。
商问简单将与潘德希摩斯相关的信息发给对方后,对方思考片刻,回了一句与之相关的信息需要查阅微光的历史资料,如有结果,会在稍后再联络商问。
看来这位微光崭新的首领对支配者的了解并没有元帅和王深刻。
商问摇了摇头,索性起身去了总控室。
与来时不同的是。
他们离开时将那艘运送实验材料的星舰也薅走了,愣是没给兼回留下任何载具。
因此,他们如今的星舰已经增长到了四艘,虽然四艘都是以战养战从巨蜥族手中薅的,但不管如何已然初具星舰编队的规模。
而当商问来到总控室时,就发现罗恩与杜莱正在讨论放弃那艘运输星舰。
“那艘星舰上有巨蜥族新王的验证,巨蜥族可以随时定位我们的位置。”罗恩虽是这么说,他的神色倒还算轻松:“不过借那新王的势,咱们起码可以少很多麻烦。”
“但只要新王被巨蜥族发现,这艘星舰也会成为他们狙击我们的靶子——毕竟加斯研究所都给炸沉了,弄出那么大动静,想必巨蜥族很快便会前去调查。”
“所以么……”罗恩正说着,忽的见商问过来遛弯儿,便直接抬手指了指商问:“这种卡信息差的事儿就交给你们长官头疼呗,我觉得他挺擅长的。”
商问:“?”
那边罗恩还在给他分析:“至少几天之内咱们还不会暴露,即便是暴露了,只要把这艘星舰抛了就行,还能顺带帮着引开咱们身后的追兵。”
罗恩说的很有道理。
于是商问很干脆地拍拍罗恩的肩膀,将这非常重大的事情,反手丢回罗恩身上。
眼看着罗恩嘴角的微笑缓慢僵硬,在离开总控室之前,商问隐隐听到杜莱安慰的话语。
“我们家长官吧,一贯都是会强虫所难的……所以……”
这话实在耳熟,好像不止一只虫说过相似的话。
如果有时间,他得找找这话的传播者好好谈谈了,晃荡回指挥室的途中,商问不禁想到。
而此时,正在找门科询问研究所内所有事情的默林突然间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
门科二话不说后退了两步。
默林则一脸莫名其妙地揉了揉鼻子。
……
令商问惊讶的是,微光的首领当天便将自己的调查结果发了过来。
事实证明,延续千年的微光也确实有足够的底蕴,虽然其中确实有不少语焉不详的,甚至可以说是截然相反的记录,但其中倒也有些有用的气息。
潘德希摩斯。
支配者这一代的铭刻者。
对支配者一族而言,称号有继承,也有演变,不同的时代会诞生出不同的称号,相似的道路有可能通往截然不同的巅峰,但铭刻者这三个字对支配者来说,却是代代相传的一个极为特殊的称号。
每一任铭刻者在死前都会寻找自身的继任者,用近百年时间悉心教导,并将吉奥斯塔的部分支配权转移给对方,从此,下一任便能够拥有在吉奥斯塔上刻录称号的力量。
老实说。
搞不懂。
他对所谓的支配者一族的了解实在太少,他甚至都无法凭借这些零碎的消息去拼凑支配者内部的社会构成。
商问想了想,便问。
【既然吉奥斯塔是被制造出的,那这些记录中能不能找到制造者的消息?】
【微光内部有研究者进行过推算,吉奥斯塔至少已经有万年以上的历史,而与制造者相关的信息更加隐晦驳杂,最可靠的猜测是,吉奥斯塔并非由一名支配者建造,建造它的很有可能是多名支配者。】
商问回忆了一番那大石头的样貌,最终,决定将这件事暂时丢到一旁。
不过,话又说回来。
难道是两者变得熟了几分?那位微光的首领好像没有最初那般惜字如金了。
商问又瞥了眼上下消息。
“嗯,大概是错觉。”
随即,他又发消息问道。
【据我的同伴猜测,赫拉利厄斯和菲尔洛格斯等支配者很有可能是为了隐藏这位铭刻者的“暗棋。”】
【暗棋?这个猜测确实合理,也与微光的某些猜测不谋而合——潘德希摩斯的确有很大概率在虫族星域境内。】
“嗯?又在虫族?”
商问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目前也就见了两名支配者,而这两名支配者愣是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性格怎样先不提。搞大事的能力确实板上钉钉。
如今再来一位。
商问只觉得虫族的未来……仍是腥风血雨,风雨飘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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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还来得及,晚上就还有一更,如果来不及的话,估计就到明后天了(悲)
第562章 猜测与发展(补更)
商问虽是不抱什么期望,但还是试着问了句。
【微光的虫有没有试着去寻找潘德希摩斯的所在地?】
而如他所料,对方只答道。
【上一任首领曾派虫去搜寻,但没有结果。】
商问略感失望。
但想一想也是正常的,赫拉利厄斯和菲尔洛格斯都愿意成为掩盖其踪迹的明棋,那就说明了除非是特殊情况,否则这位铭刻者绝对不会将自己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不过,连在支配者内部相当重要的家伙都来到了虫族星域,他们究竟想要做到什么呢?
商问冥思苦想,最终,记忆又重回那日。
——你要带我去哪里?
——去接受洗礼。
——为什么?
——因为你被选择成为我们的同伴。
这是潘德希摩斯曾经与他在梦境与意识深处发生的对话。虽然乍一听好像允许他成为支配者的一员,但实际上接受了所谓洗礼的虫也只能化为雷文的模样。
但仔细想想。
潘德希摩斯和赫拉利厄斯,菲尔洛格斯的操控手段并不完全相像。
赫拉利厄斯和菲尔洛格斯对虫族的支配像是对待一次性用品,不管是所谓的容器,亦或者是通过直视其双目被强行支配思绪的虫,大多都不会有再被使用第二次的机会。
至于潘德希摩斯,虽然他并未感受对方的手段,但仅从这几句话来看,说不定对方还抱着可重复利用的心态。
而且,如果他们在荒星战上受到的洗礼均来自同一位,那么,对方要怎样在同样的时间内,对这么多名虫做如此精细化的操作?
商问曾就精神力的事情咨询过姜灏,而得到的答案是:同时操作很多虫这种事情仅在理论上存在,因为操控虫族不只需要精神力,更需要思绪,心力与意识的运转,而后者,不管是对虫族还是对支配者来说,都会存有理论上的上限。
商问再度翻找属于自己的记忆。
而当他把那段记忆翻来覆去上演了很多遍,许是福至心灵,他突然有了一个灵感,他将这个灵感毫不犹豫地打在了与微光首领聊天的联络框内。
【吉奥斯塔!潘德希摩斯会不会将操控虫族的能力转移到了吉奥斯塔之上?】
毕竟,一块石头有什么思绪,心力与意识?
虽然是个邪门的会说话的玩意儿,但既然每一任铭刻者都有它的部分操纵权,那么一块邪门的有说话能力与思考能力的地心石,能否承担得起操纵被支配的虫族的任务?
商问越想越觉得可能。
于是,他兴奋地将自己的猜疑直接打进了聊天框。
于是,接受到这条消息的虫愣是上上下下看了几遍,都不曾想象出对方到底怀抱着怎样的思路,能将话题一下子从潘德希摩斯的所在地一下子跳跃到了由吉奥斯塔操纵虫族这件事上。
但兰图祭显然不会太过在意。
【吉奥斯塔?也许如此,以支配者的秉性,吉奥斯塔想必也不只是一个观赏物。】
商问略感遗憾。
遗憾于这位新任的首领不曾具备精神力,也不曾参与荒星战,否则应该会对他的观点报以更多的赞同。
不过他今日的收获已然颇丰。
商问觉得自己向来是一个容易满足的人,于是就在他发了消息,打算与之道别,继续他的巨蜥族腹地之旅时,这位微光的信任首领却突然发来了一条新的消息。
【军部前线战况如何?】
商问见这句话倒是没多想,毕竟微光的首领在此之前也向他询问过军部的动向。
不过。
这种能被捋了军衔,甚至有可能让他掉脑袋的泄密行为,商问自然也只会给对方丢一句。
【军部机密。】
但让他感到有些不大对劲的是,这位微光首领似乎突然还带上了一点儿锲而不舍的味道。
【你那边的任务危险么?】
商问愣了愣。
虽然他用感性的思路来说,这位微光的首领说不定在想着借助他的身份在前线达成些许目的,但对方的话在理智的思绪里滚一轮儿,商问却总觉得不太对劲。
于是,暂且摸不准对方心思的商问也只回了个【还好。】
随即,他就看着对方又发来三个字。
【小心些。】
然后,他就看着对方关闭了微光的联络渠道。
商问就这么盯着这三个字,盯了半晌,这才道了句:“怪事。”
微光的首领在他眼中可谓惜字如金,雷厉风行,其言语间更是不掺杂一丁点儿多余的感情。因此,像今日抽风般关爱关爱组织下属,这绝对是破天荒头一遭。
商问扫了眼聊天记录。
看其说话的风格,倒也像是同一只虫。而且这种说话风格也让他略微感到有几分熟悉。
商问很随意地坐在指挥室的椅子里,手中抛着从加斯研究所摸回来的小型金属片,当冰凉的感觉反复落入手心,商问想到了一只虫。
“微光替换了崭新的首领……这段时间应该不在首都星……”
最终。
他将金属片抓回到手心。
“倒还真有可能是他。”
……
虫族星域。
一座寂静的,甚至略显荒芜的别墅像是从沉睡中惊醒般的。
杂草丛生的花园之内,一个除草机器人的眼中蓦地亮起了光,微微颤动的身躯惊飞其上缩着爪子小憩的白鸟。
白鸟啼鸣,振翅而飞。
而在别墅之内,一座看起来略有奇怪的睡眠舱应声开启,一名拥有莹蓝色眼眸与长发的俊逸青年缓缓坐起,似还未完全清醒般地,就这么沿着窗户,半梦半醒地白鸟振翅。
而待他清醒片刻。
他便招了招手,一把金属剪子从楼下疾驰而来,沿着那过长的头发剪了两刀,又有清理机器人应声而来,安静清扫着睡眠舱下的莹蓝色的碎发。
青年似清醒了几分。
喃喃自语。
“做了很不好的梦。”
随即,那眉心的莹蓝色光芒如呼吸般变化之时,他又不由得皱起眉来。
“赫拉利厄斯快死了么。”
很可惜,此地只有沉默的风与不断在周围的清扫的安静的小机器人可以给他回答。
他的声音里并没有失望。
“果然,仅凭执念无法取得称号。”
正如他不曾寄予其希望。
青年从长眠中起身。
“希望菲尔不会因此太过情绪化。”青年淡淡道,他看了看时间,忽的想到了什么,又道:“既然还有时间,在此之前,不妨先去取回零号试验体。”
……
第一战场前线。
元帅看着手中的战报,一时间倒是愣了愣,这是一份由十三军团转交上来的汇报,而撰写这份汇报的,则是不久之前刚入了他眼的虫。
他一边看,一边疑惑。
“我的眼光真比贺君差那么多?”
但当他看到赫拉利厄斯已死之时,他猛然坐直了身体。他可以不在乎赫拉利厄斯的指挥官的位置,但他不能不在乎对方支配者的身份。
因此。
他的眼中带着一抹寒光,吐露出了一个字。
“查。”
身为一族的元帅,他自有途径去得到他想要的信息。
于是,十几分钟之后,他得到了一条令他感到喜忧参半的消息。
第一条消息直接否定了汇报之上的内容。
赫拉利厄斯仍活着。
但好消息是,对方的生命力应当如风中的残火,如秋后的蚂蚱,即使他再拼命挣扎,也无法改变他将死的事实。
生与死。
这是支配者都无法从中逃开的自然的铁律。
但看到这条消息的元帅的脸色并不好。
就像是精锐营的虫在自知死亡之前,会直接选择背水一战,为虫族与军部争取更大的优势,但没有谁知晓支配者临死前会不会突然发疯,直接将第二战场的所有虫架在烈火之上。
而且。
“既然赫拉利厄斯将死。”
“他也应该醒了。”
元帅的声音冷彻如冰。
————————
俺尽力了(躺平)
第563章 智慧与愚者
菲尔洛格斯偶尔会怀念过去。
但他本就没有太多过去可言,相较于其他的已经活了漫长岁月的同族,他存活在世的岁月既不悠久,也不漫长,因此,相对自己的同族来说,他并没有很多时间去积攒知识,磨炼记忆,妄图踏足登峰造极之位。
但兴许是吉奥斯塔的庇佑。
他有足够的天赋与足够的运气能在年纪轻轻抵达令所有同族仰望的境界,并从中攫取到能将自己的名铭刻于吉奥斯塔之上的荣耀。
可……吉奥斯塔的庇佑?
他又不在乎这些,他的同族将其视作桂冠之上的珠宝,视作银枝之上的硕果,对他而言,就像是弹在手中的晶莹廉价的玻璃球,像是随手摘下的味道酸涩的野果。
毫无意义。
也就偶尔研究研究点儿小玩意儿还有些乐趣可言。
他和赫拉利厄斯的相遇只是他这短暂一生中的小小的意外。但是,对所谓的称号弃之如履的,直面上对称号渴望如焚的,这似乎也只是命运所造就出一点变数。
对方是个愚钝的家伙。
深耕战场,却不曾在那场“战争”中铭刻下他的名。
他这漫长的一生,想必很难在此间的领域达到登峰造极的境界,但他又对那所谓的银枝硕果渴望至极,他毫不疲倦地追求,所图的也不过是将自己的名铭刻于其至交之侧。
仅此而已。
对菲尔洛格斯而言,这就是愚者。
“哇……你的至交已经被铭刻其上,真厉害啊……”菲尔洛格斯用平淡至极的语气表达着口不对心的夸赞,随即却是戏谑而道:“你以为我会这么说么?”
菲尔洛格斯嬉笑着。
“去‘长眠’吧,长眠至少能洗刷掉你的脑子,最终,你会发现,所谓的至交不值一提。”
研究者的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菲尔洛格斯觉得这个脑子愚钝的家伙可以被当做研究之余的些许趣味,但偶尔,也会觉得令他厌烦。
愚者追求的东西违背了他们一族的追求。
故而,他注定无法触及到他们所定义的巅峰。
“赫拉利厄斯,如果你踏上歧路,那你势必会如那个家伙一般,成为流放之地的‘囚徒。’”
研究者毫不留情地说道。
但嘴比心硬的研究者又为上文进行了补充。
“前路已经备好,潘德将进行最后一次长眠,那么,你要和我一起发动一场战争,走上他们所定义的顶峰,以重构这个世界么?”
菲尔洛格斯偶尔会怀念过去。
即使是不曾间断的长眠都未能洗刷掉这些记忆,又即使它们对他而言无足轻重。
而当过去黯然退场,记忆在岁月的冲刷之下变得泛黄。
“赫拉,谁伤的你啊?你看起来已经要死了。”
“……”
“呦!难不成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要我借你点儿精神力修补你这破败的躯体么?”
“你好吵啊,菲尔。”
“我一向都很吵,研究的时候除外。”
“……”
“赫拉,如果吉奥斯塔与你所想的有很大差别,你会失望么?”
“不会。”
“嘿,愚者也是这么想的。”
“……”
愚昧地活着,怀抱着决心与执念,就这么愚昧地死去。
这完全不符合研究者的价值观念,毕竟智慧与愚昧本应背道而驰,他距离所谓的忘却兴许也只差大梦一场。
“要我出手杀了他们么?”
“不用,是我技不如人,棋差一着。”
怀抱着执念的看淡了所谓的命运。
而不曾怀抱执念的却逐步在命运的变数之下走向了疯狂。
“赫拉,没有关系,我来帮你,你知道的,我在研究很多东西,我用研究者的名义向你发誓,我会将你的名字送上去……我会去改写战争的走向……”
他在说着话。
但如曾经所有的过往,愚昧之徒并不会去倾听,他从来都在朝着与智慧背道而驰的方向前行。
只有莹蓝的精神力散净之际。
那滚落于脸颊之上的,不曾被研究者所意识到的晶莹的泪珠,以及……与研究和智慧不再相近的,已然疯狂的眼眸。
……
巨蜥族腹地。
贺君觉得有那么点儿幸运,能在巨蜥族腹地搜罗到一艘装载虫族系统的星舰,虽然不知道它经历了什么,但正所谓物尽其用,贺君借着军部那边的权限,再度成功与虫族军部搭上线。
但还未等他查看前线消息,分析前线战况。
一封汇报,通过十三军团的特殊渠道递交到了他面前。
他原本没怎么在意,毕竟比起他这还在跟巨蜥族玩你追我逃的虫来说,十三军团内部有团长和其他虫主持大局,外部还有如今的元帅坐镇战场,这封汇报再怎么说,也与他这狼狈逃跑的家伙半毛关系没有。
但贺君就是后悔。
他就是很随意地瞥了一眼撰写汇报的虫,然后再看一眼这封汇报的递交渠道以及战场保密等级。
贺君一时间觉得自己是不是看到了什么幻觉。
“那废物又在搞什么?”
能被十三军团递交上来的,还是最高级的保密等级,这里面的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贺君越想越想不通,这家伙难道趁他不在的时候把他副军团长的位置给薅走,自己领着精锐营去敌方阵营里冲锋了?否则那好端端在前线当突袭队伍的虫,怎么能搞出这么一份极机密汇报?
觉得有些不太对劲的贺君再度验证身份后,这封汇报才缓缓展开在他的眼前。
就俩字。
邪门。
贺君都有些不好评价这家伙的命究竟是太好还是太不好。
巨蜥族的计划给他撞破了,这倒也不是大事,毕竟高层对其也有所耳闻,但巨蜥族的新王也给他撞上了,这倒也勉勉强强合乎情理,毕竟那花了大代价掳回来的家伙偏偏是个假的,想来那位真货也不知道顶着什么身份在战场和星海间游荡,被一队星舰碰上也算是能说的过去。
但撞上敌方的总指挥,支配者赫拉利厄斯……这怎么想都说不过去吧?
贺君从觐见巨蜥族的王的时候就在防,与之言语交锋的时候在防,甚至逃跑的时候都在防着那位支配者突然而然在暗中阴他一手。
但没想到这家伙压根没在这里,直接去跟商问撞车去了。
饶是见过大场面的贺君都情不自禁地想问一句,这对么?
而且,接二连三的撞车下,更让贺君纳闷的是,这堪堪B级的小子不仅没被巨蜥族的实验体炸死,也没被新王一刀砍了,甚至没有丧命于赫拉利厄斯之手,撞完车后,还能活蹦乱跳地搁这儿写汇报。
“……邪门。”
看完整篇汇报后,贺君只能吐出俩字来。
然后他就不禁想。
如果把这只虫绑了,吊起来,搁巨蜥族军队里晃荡一下,是不是连传说中的铭刻者潘德希摩斯都能给钓上来?
这个想法实在是太过荒诞,以至于贺君就算是在狼狈逃跑中,都能苦中作乐,甚至是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
笑完了。
贺君又微微皱了皱眉头。
以这份报告来看,这邪门虫应该机缘巧合下也来到了巨蜥族的腹地,虽然不知道是谁给他的胆量,但总觉得在这关键的节点之下,商问说不定还有搞大事的勇气。
贺君皱着眉,摸了摸下巴。
……
另一边。
虽然商问和罗恩也想过要不要中途掉头折返,毕竟他们此行收获颇丰,光是摧毁了一座巨蜥族的研究所,便是相当不得了的成就。
但另一个问题也摆在了他们面前。
就当前而言,除去有可能存在于巨蜥族星域的探子,他们极大概率会是在如今的战场上第一个深入巨蜥族腹地的小队。
因此,相较于两方不断拉扯,然后尽可能地靠牺牲去阻挡地面武器的攻击,或是靠着军部派出去的虫和它们一样试着通过边潜入。
他们反而具备了得天独厚的优势。
“如果当前路径正确,我们大概还需要十日,便能抵达地面武器布设的区域。”
就连商问自己都没想过,被巨蜥族给抓了一次,愣是将他们与地面武器的距离拉近了些许。
而在这种情况下。
虽然商问自己偶尔也会有他们说不定正在作死这种想法诞生,但更多的,也会抱着点儿来都来了,不破坏几座地面武器就白来的心思。
综上所述,他们最终还是决定继续向地面武器所在的地方进发。
而就在他们从加斯研究所离开的第二日。
商问突然收到了一条联络请求。
彼时,他正和罗恩讨论该什么时候放弃那艘运输船,并且倒时应该如何设置运输船的轨迹,才能让他们尽可能地不被巨蜥族注意到,让运输船去抓取敌方耳目,遮掩他们的踪迹。
因着这份联络来自十三军团,故而不管是商问还是罗恩都不曾对其抱有警惕。
但当他们同意了这条联络请求。
当他们看到大屏幕之上的虫时。
商问与罗恩竟整齐划一地,陷入了石化。
而那站在屏幕之上的青年只是戏谑地开了口:“呦,本事见长,一段时间不见,都能跑敌方腹地闹腾了。”
第564章 久违的名姓
商问完全没想过,这位率领了一整个精锐营奋战在最前线的副军团长会突然给他这毫不起眼的家伙发来联络请求。
这令虫略感火大的语气,仍旧是原滋原味,仍旧具备十足的贺君风格。
但怀念归怀念,惊讶归惊讶,贺君将这话说出口之际,商问还是有那么点儿心虚,于是,他便将目光悄然落在了一旁的罗恩身上,指望这位贺君的下属,精锐营的精锐帮忙打破眼前的沉默。
但是。
看着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敢去敌方腹地破坏地面武器,敢去只身查探加斯研究所,与赫拉利厄斯周旋的虫,就这么在贺君的注视与戏谑的调侃之下……冒了一身冷汗。
像是老鼠见了猫般的,愣是一动也不敢动。
虽然商问实在有些好奇在这些虫眼中的贺君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形象,但从罗恩的反应来看,商问悲伤地发现,眼前这位大抵完全靠不住。
于是商问硬着头皮向着屏幕上的青年行了个礼:“向您致意,少将。”
贺君向来懒得计较这些虚礼,摆摆手,示意商问别整这套来碍他眼,直接开门见山地问:“你们现在在哪?有具体坐标么?”
商问愣了愣。
他瞥了眼贺君周围的环境。
令他惊讶的是,依照他对星舰的了解来看,贺君所处的星舰应该是再普通不过的星舰,其上搭载的各项设备远远达不到副军团长应有的水平。
难不成……贺君此刻也在巨蜥族腹地?
这个猜测让商问不由得一惊,但下一瞬间,他的双目便刷的一下亮了起来。
身为商问的押注者,曾经的直属长官,贺君有理由怀疑这家伙在想什么不太好的事情,于是他只是挑了挑眉,等着听眼前的青年又打算整点儿什么邪门东西。
但对商问来说。
贺君虽然为虫混账,但当这两个字放出来,置于身侧之时,便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可靠的感觉。
于是,在确定身侧这位精锐一点儿都靠不住之后,商问也索性不绕弯子,直言道:“我们应该在加斯星域的边缘,还未定位到准确的坐标点,少将,恕我多问一句,您现在是否也在巨蜥族腹地?”
贺君轻哼了一声:“脑子还没锈死。”
随即,便将目光落在恨不得蜷起身体缩进星舰角落的罗恩身上,眼中的戏谑更深。
“身旁这位,在装死呢?”
于是,商问便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这位精锐以自己的视线都追不上的速度,浑身上下打了个激灵后,刷刷一摆军服,掸掉其上泥点儿,音如洪钟,恭恭敬敬道了声长官。
只可惜,其视死如归的模样已经将他暴露了个干干净净。
好在贺君也没计较这些,咂咂嘴后,放过了这位部下,只拧着眉,略带好奇地扫了眼两只虫,疑惑道:“你们俩究竟是怎么碰到的?”
商问十分诚恳地回答了一句废话:“偶然遇上了。”
在贺君略带不悦的神色中,罗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过了商问的话茬,将两者如何相遇,如何决定合作,又如何抵达巨蜥族腹地简单概括了一遍,其话语的精简程度与易懂程度,让商问不禁怀疑罗恩是不是早就打好了腹稿。
事实证明。
罗恩能成为贺君的部下,显然是有理由的。
贺君听了后,并未置评,而是随口对罗恩说道:“既然做了选择,想必也能接受其结果。”
罗恩也郑重地应了声是。
“既然你们打算去破坏地面武器,那顺带加我一个好了,把预定的前进轨迹与探测的星域图发我一下,等我将后面追着的这群追兵甩开,就去与你们汇合。”
商问自是欣然应下。
而当贺君结束联络后,原本觉得有大佬带飞的商问心情大好,却没曾想到这位贺君的部下反倒陷入了某种惊慌之中,满脸忐忑地在总控室内兜了三两圈。
商问有些纳闷。
“为啥你这么怕贺君?”
罗恩则给了他一个无法理解的回答。
“如果你也经历过被长官一脚踹坑里的话……”
罗恩的话语戛然而止,然后用很严肃的语气道:“对长官来说,弱是原罪。”
商问莫名其妙地指了指自己:“按照这个说法,那我应该被挫骨扬灰?”
罗恩愣了愣。
然后,一只A+级的虫,就这么望着一只B+级的虫,陷入了深深的沉思,最终,长叹一声:“果然,还是无法理解啊。”
商问耸了耸肩膀。
……
混沌星,微光。
在等待时机的过程中,兰图祭与这些拥有军部背景的虫做了一笔交易。
他至今记得,在他与商问前去偏远星,在他去调查伊赛亚弥斯时,那只名为席猛的虫皆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据商问所言,这是他在中联邦时的校友,是曾经理论考试第一名的获得者。
但这只虫叛出了中联邦,也叛出了军部,其间也不知道有了怎样的经历,竟成了创生者伊赛亚弥斯的追随者。
这只虫相当奇怪。
他想要毁掉疯子的笔记,也拯救了濒死的伊赛亚弥斯。
但他却将他救了回来,将与破碎虫纹相关的研究内容尽数交付给他。
许是正如这只虫所说,执着于立场的家伙势必要囿于立场的囹圄,虽然只见了两面,那名为席猛的虫给他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
这只虫显然也知道不少东西。
而既然元帅已经派重兵把守住了那几颗星球,那么,身为伊赛亚弥斯追随者的席猛想必也成为了牢笼之中的囚徒。
于是,兰图祭以微光对支配者的部分记录换取了军部为其出手的机会。
特殊检查部的小队队长显然也没想到,出身于中联邦的那名虫竟然没有死于荒星战,而且更让他惊讶的是,微光的这位首领竟然知晓他的行踪。
于是,在两者达成交易之时。
一封密令也抵达了看守者的星脑,于是,这几颗星球之上的几大科技城于一夜之间经历了一番地毯式的搜查。
但很遗憾地。
他们并没有发现席猛的踪迹。
席猛的确在这里留下了不少生活痕迹,但就在元帅派兵围困这片星域的一个月前,他便像是早有预料般地,提前离开了此地。
这举动不仅让兰图祭感到惊讶,甚至让那几名与他交易的特殊监察部的虫都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他们皆有军部的背景,因此明白与支配者相关的消息的绝密程度。
可以说,在元帅真正下令要封锁这片星域的前一刻,负责此事的将领都对其丝毫不知,但那只虫却在封锁之前成功逃离了这座未来的牢笼。
这究竟是运气使然?亦或者是他有意为之?
特殊检查部倾向于前者,而兰图祭则倾向于后者。
“你的运气不太好,那只虫侥幸逃过了一劫。”特殊监察部的小队长遗憾道。
而兰图祭则是挑了挑眉,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道了句:“运气?”
虽然其间所有处处透着运气使然。
但他并不信这些。
……
银盾星。
相较于其他受到星盗肆虐的战区而言,银盾星及其周边星球非常难得拥有了一段相对平和的时间。
大抵是白温坐镇于此之时,给周围的星盗带来了不可磨灭的阴影,以至于他离开之后,周边的星盗竟没有充足的勇气选择大举进犯,只敢在战区周边进行小规模的骚扰。
银盾星虽然也足够偏僻,但在白温的经营下,其配备的星舰编队与地面防御进攻设施都能跻身一流的水准,因此星盗的骚扰对整个军区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
但今日出现了例外。
那原本不敢深入战区,只敢在周围试探的星盗竟然就这么雄赳赳气昂昂地将一艘又一艘星舰开入了战区所笼罩的范围。
白温的部下当机立断,肩负起了代指挥一职,直接令所有的星舰出港,升空,要以纯粹的武力上的压制,让这些胆大妄为的星盗明白,在他们眼里所谓的禁区容不得任何觊觎。
大抵是跟着白温久了。
其部下的指挥风格也与白温有几分相似,即使面对的敌人是只蚊子,也要用堪比大炮的绝对武力将其泯灭成齑粉,用那些一反常态想进攻银盾星的星盗的骨与血,让这些蠢蠢欲动的家伙再不敢生出丝毫窥探之心。
星盗的武器舰船配备自然比不银盾星战区的装配。
因此,不过太长时间,他们便被打得节节败退,但让指挥者感到不太正常的是,这些猖狂的星盗似乎丧失了畏惧之心,即使他们乘坐的星舰被轰成废铁,仍旧有不少星舰想要冲出重围,并派虫强行登录指挥者所在的星舰。
这不是一个正常的情况。
而当他看到那些想要登舰的高等级星盗眼里氤氲的细微蓝光之时,指挥者更是觉得毛骨悚然。
而在银盾星的另一个方向。
一只身穿星盗服的,披着斗篷披风的虫竟在不知不觉间潜入了银盾星的大牢。
在大牢中搜寻许久,他终于找到了他的目标。
“虽然加入星盗联盟实在困难,但好在,我仍旧能比他们快一步。”
兜帽被摘下的瞬间,露出了其下带着疤痕的,狰狞的面庞。
正是席猛。
第565章 零号试验体
银盾星军区的监狱内所关押的大多是星盗。
而此地的星盗并非游兵散勇,在与周边战区的对抗之中,他们也渐渐形成了独属于星盗的组织,简称为星盗联盟。
虽然随着这个世界越来越混乱,星盗联盟的势力也有所扩张,但对他们来说,白温所驻守的银盾星军区算是相当遭他们忌惮的一个战区。
与那些恨不得将星盗斩草除根的战区不同,白温对这些不要命的匪徒自是狠的,但他却不反感一同跳进污水池里与这群星盗合作一番,从中攫取些许利益,同时,白温也会以利益诱之,将这些亡命之徒当做自己做脏事的黑手套,因此,在对待白温及其战区这个话题上,出乎意料的,一向一致对外的星盗联盟竟从内部产生了分歧。
忌惮是真忌惮。
但贪婪也是真贪婪。
白温也利用了这一点,一边是暴力镇压,一边是合作捞钱,将银盾星军区彻底变成了他一手掌控的后花园。
但今日显然是个例外。
“星盗联盟内部什么时候有这么多高级的虫了?!而且那些虫眼中的那诡异的光是什么?!”
听到负责指挥星舰的虫略带崩溃地大喊。
那曾经给商问偷偷塞礼物的白温副手一脸郑重,他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甚至他也知道这种东西的成型原因,甚至偶然间他还知道了一件事,星盗联盟会出现这种情况,其背后也有自己的长官插手。
自己的长官曾会料到有这么一日么?
虽然这样说似有些盲目,但他觉得他的长官绝能预料这个未来。
因此。
在如此不要命的进攻之下,他只需做两件事。
“去将这里的情况以最快的速度汇报给白老大,另外,去银盾星监狱,将那个家伙……转移至其他监狱。”
他的手下二话不说应了,但随即便带着犹豫道:“但那一位……”
他道:“他与军部有协议在身,不会拒绝的。”
他的手下应了声是,前去做他吩咐的事情了。
而另一边。
身为星盗联盟颇为看中的新晋“技术官,”席猛对所谓的星盗联盟,对所谓的高虫一等的技术官这个位置可谓毫无留恋可言,他选择加入星盗的唯一理由,便是能借着星盗强攻银盾星军区时,趁乱潜入银盾星监牢,先虫一步接近自己的目标。
席猛无视了监牢内的星盗的呼声,径直走向了监牢深处。
他在这里见到了一只虫。
这只虫坐在监牢角落里,手中捧着一本小册子,即使监狱内部已然沸腾如炸开的油锅,他仍旧岿然不动。
在监狱内昏暗的光下,可以看到其杂乱灰白的,及肩的发,以及那双没有什么神采的,暮气沉沉的眼瞳,将这些特征尽数丢在一张青年的面庞之上时,会让虫觉得这幅皮囊带着一股年轻与迟暮并存的矛盾感。
席猛虽然没有见过,但他知道这只虫。
“零号试验体,世界的罪虫,微光计划最初的发起者……你更喜欢哪一个称呼?”
那捧着册子的虫抬了眸。
缓缓地,他开口。
“你可以称我为‘囚徒。’”
与面对商问和兰图祭不同,席猛待这只虫并没有和善可言:“如果你觉得自囚于此,直到自己变成一摊臭肉,便能偿还一切的话,对你来说也太轻松了。”
自称“囚徒”的虫不置可否。
“如今,现任铭刻者已经苏醒,在他将虫族彻底搞乱之前,他派星盗联盟前来探路,想来是打算将你带走。”
铭刻者三个字让囚徒微微怔了怔,随即,又恢复了最初的模样。
他的声音很平,无悲亦无喜。
“他‘支配’不了我。”
席猛眉头一跳,只觉得自己对眼前这一位的了解仍旧太少。
……
“囚徒”究竟是谁?
在军部,只有元帅及军团长等军部最高层才知晓其真正的身份,当然,暂时充当了囚笼的白温也对其身份有所察觉。
他是千年前便存在的虫,他比微光那一位前任首领活的时间更加长久。
他是曾与伊赛亚弥斯竞争创生者称号的那一位支配者所改造的实验体,而实验的所有数据与结果,为“容器”的制造提供了最为坚实的理论基础。
但他曾有多落魄,亦曾有多风光。
在千年前的黑暗年代,他曾是雌虫阵营里惊才艳艳的将领,如当今的元帅般,他也曾以绝对的才能与实力碾压了雌虫阵营之中的所有强者,独坐高位。他曾率领麾下的虫与雄虫阵营而战,与上等种族而战,在黑暗时代之中,便如一道璀璨的划破黑暗的流星。
但他亦是被支配者所操纵,使得既定的历史发生偏移,使得曾经的胜利不再是胜利,使得虫族陷入了千年苦难的罪虫——他撕毁了所谓的盟约,背叛了阵营双方所签订的协议,他把雌虫和雄虫一起推进了由他所构筑的崭新地狱,使得这艘有机会扬帆的船重新坠入了深海。
这么一只虫。
自然会是军部机密中的机密。
若非席猛在跟随伊赛亚弥斯期间偶然听到了只言片语,并暗中偷偷进行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调查,席猛都不曾想过,在这么一个偏远的军部军区还能藏有这么个惊天秘密。
因此,他不惜离开伊赛亚弥斯以及其所照拂的科技城,将自己的些许研究尽数抛之脑后,直奔银盾星而来。而等他弄明白所谓的星盗联盟也与支配者有不清不楚的关系后,他可谓机关算尽,才艰难加入了星盗联盟,成为了星盗联盟中新晋的技术官。
事实证明,他的运气确实相当好,仅是几句话,他便从中得到了崭新的隐秘。
“你可以不受操控?”席猛的大脑极速运转:“不,但凡你不受操控,支配者对你而言就毫无威胁。”席猛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便说出了自己的推断:“——看来当年那名支配者在你身上做的实验有问题。”
第零号试验体是个相当具有误导性的词。
会让虫不由得认为他是所谓的“容器”的源头,是“容器”改造成功的试验体之一。
但根据其说出的话,席猛完全可以做一个非常大胆的猜测。
所谓的“容器,”说不定只是实验过程中所诞生的偶然为之,是顺带的产物,而真正最为特殊,最有意义的部分则被那位竞争者藏了起来,因此,那位铭刻者才会在苏醒最初,便做好了将零号试验体回收的打算。难怪军部也将其视作最为机密的角色之一,抛去军部中央的监狱不放,将其大隐隐于市,丢在了这么个荒山野岭之中。
如今想来,这里的实权者白温与支配者名下的星盗联盟沆瀣一气,未尝没有替这个真正的核心遮掩的意思,虽然想法是好的,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但最终也没有敌过无处不在的支配者的耳目。
尤其是,当铭刻者潘德希摩斯苏醒后的,支配者的耳目。
思及至此,席猛看向囚徒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而囚徒身为曾经的高位者,自不会凭借着仅仅几句猜测便产生神色波动,自始至终,除去这一代铭刻者被提及之外,他的脸色都不曾有过丝毫变化。
察觉到了这一位价值的席猛索性放弃了单纯抢在星盗之前与其会面的最初构想。
他直接用科技城内的特殊道具,强行破除了关押囚徒的电子锁:“虽然按照你的说法,即便是潘德希摩斯亲至也没法从你手里讨到什么好处,但很遗憾,今日事情败露,即便星盗联盟未能接走你,军部也会给你安排个看守更加严密的监狱,到时候想再从你这里打探消息就会比登天还难。”
席猛的语气虽然带着几分淡淡的遗憾。
但他的行动却没有丝毫缓慢,他将监牢的大门直接暴力拉开后,袖中的匕首毫无征兆地弹出,直直冲着囚徒而去,囚徒虽然一直在暗无天日的监牢里待着,但他的身体潜力却完全做不了假,只是微微侧了侧头,那直冲他而来的匕首便轻而易举地被他化解了。
但席猛显然没将这次佯攻当一回事,他在借势逼近囚徒的瞬间,便从宽大的袖袍中又抖落了两粒特制的催眠弹,不过瞬间,与一般的催眠弹的落地生效不同,这两枚特制催眠弹从袖中飞出之时,便迸出了灰白的烟雾,已然做好了准备的席猛以最快的速度从腰间带上了防止呼入气体的面具。
他反手握匕,一边后退两步堵住监狱大门,一边在心中计时。
而当他觉得时间差不多,对方应该被迷倒,便带着几分警惕地,想将这位有着巨大价值的家伙强行抬走之际。
“我不愿与虫族操戈相向。”
那一瞬。
席猛几乎下意识地就抬脚后撤,这催眠弹可是能在瞬间迷晕特大型星兽的道具,但迷雾中的家伙不但没有一点儿要昏迷的趋向,甚至还有意识,还有能力去组织语言。
这是什么怪物?
————————
我总感觉我有一点点的狗血需要写了。
第566章 狱中的交谈
席猛警惕地看着白雾中的身影,两者就这么暂时性地僵持着。
席猛向来有自知之明,对他来说,若是一次试探无法达成他想要的效果,他往往会先选择退却,再徐徐图之。
但眼前的虫的身份,经历,甚至其身份下藏匿着的秘密,对他来说都至关重要。
因此,他习惯于退却的脑子在不断思索之下彻底撕裂成了两半。一半告诉他即使是最烈的催眠弹都不曾让这只虫倒地,那么,想必他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改变分毫;而另一半则告诉他,若是他不珍惜这次机会,恐怕他根本不会有第二次再与之相遇的可能。
今日之后,他或许会被军部强行带走,或者会被已经盯上他的潘德希摩斯掳掠而去,细细想来,在命运的轨迹之中,只有眼前这一刻,他才能与这只自称为囚徒的虫产生交集。
席猛有几分不甘心。
于是,他二话不说换了个角度,开口道。
“你既然从黑暗时代活到现在,历经千年而仍旧不死,你的寿命想必早已过了虫族可承受的寿命的极致,那么,现在的你还是虫族么?”
囚徒似能看透他的心思,但仍旧给出了回答:“我自始至终都是虫族。”
席猛又道:“你身为罪虫,难道你就打算住在军部为你提供的监狱里苟活余生?”
对方并没有回答,但显然这个问题并不会令其产生任何动摇的心绪。
席猛相当难得地,在他的话语中带上了一丝蛊惑的情绪:“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用你自身的行动来偿还你的罪孽?何不和我一起,为虫族的未来而战?”
烟雾于此缓缓散尽,与那吸食一点儿就直接躺倒在地的星盗囚犯而言,眼前这看起来像是没事虫一样的家伙显然是怪物中的怪物。
虽然烟雾差不多散了,但席猛仍旧不敢摘下面具。
而他对面的囚徒则再度开了金口,他话音仍旧很淡,席猛的话语在他眼里似乎连把戏都称不上。
“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个缝隙爬出来的小虫子,但你并不擅长谈判——我与军部签署有协议,而在此之前,我不会离开属于我的囚笼。”
军部这两个字让席猛在心底叹了口气,但他仍旧不死心,道:“我出自中联邦。”
囚徒漠然点出了他的身份:“军部的叛徒?”
席猛心脏一跳,但随即,他抛出了一个既定的事实:“并不,军部的荣誉墓园中甚至还竖着属于我的墓碑,我是为军部战亡的将士,与你这种罪虫完全不同。”
囚徒大抵是被关的久了,其语气倒有些刻薄:“哦,原来是诈死的虫子。”
席猛哈了一声。
“我倒没想过曾经坐在雌虫阵营最高位的虫是只只会动嘴皮子的虫。”
不管是席猛还是囚徒,都知道这番话可谓毫无意义,除了制造几分情绪涟漪之外,几乎没有任何作用可言。
于是,懒得再与其多说什么的囚徒相当罕见地直言道。
“你说了这么多,究竟想做什么?”
席猛却给出了一个让他略微惊讶的答案。
“我想拯救虫族。”
似是为了确认对方的反应,稍一顿后,席猛才再度开口。
“我曾与一位同窗说过同样的话,他是一只普通的虫,但我知道他有自己的特殊之处。”说道半截,席猛话音一转,语气之中又隐约添了些许讥讽:“但事实上,那只虫比现在的你强多了。”
拯救虫族四个字。
是一个宏大的,并且囊括了所有的,伟大的命题。而在此间的每一只虫,都会给出属于自己的,独特的答案。
这个说法似乎让囚徒想到了什么,好似在很久很久之前的过去。
他也是这么想的。
改变虫族被外敌入侵的命运,将其拖离这座泥潭,同时,与雄虫阵营之中的虫不断磋商,拟定协议,将这个扭曲的机器强行板正。
他们生在这个世界,他们拥有同样的灵魂,刨去了血肉泥浆,刨去了器官白骨,他们所剩下的都是一样的东西。
所以,只是因为雄虫稀少,只是因为雌虫会受到他们的吸引,他们便打从骨子里高虫一等么?
而他们隶属于同样的种族,同样饱受支配者的侵蚀,在这样的极端又残酷的环境之中,S级的虫与E级的虫难道还有高下之分么?
他曾经是这么想的。他曾质问过这个世界。
因此,他得到了结果。
是的,雄虫因稀少,注定会比雌虫高虫一等;是的,S级的虫具有出色的身体素质,甚至具备出色的智慧,E级的虫堆成山海,都无法与之匹敌。
这是这个世界构成的基本的逻辑。
“但这是他们所需要的。”囚徒只道:“虫族本不该长成这幅模样。”
兴许,眼前这只虫曾觉得,只要透露出一点点的世界的真相与隐秘,他就会对这个无药可救的世界感到由衷的失望,就会明白自己所求的根本不过是一场幻梦,就会知晓自己只是历史与大势车轮之下被碾过的草芥与尘埃。
囚徒的这番言论兴许对其他虫来说可能会有一定的震慑力,会让他们由衷怀疑自己所生活的世界。
但席猛不会。
因为他眼中的世界本就是破烂的,他眼中的虫族,本就是一个吱呀吱呀作响的,不知什么时候就要散架倾覆的锈蚀的机器。
当他还是虫崽子的时候,他就于此窥见了世界扭曲的一角。
因此,与那些靠着锻炼而逐步逼近自己的潜力上限的家族的虫相比,他把大量的时间花费在了阅读与搜寻历史之中。
因此。
他才能在荒星战结束之后,在商问面前,说出他想要拯救虫族这番话语。
他知晓这个世界的残破,知晓其扭曲,知晓其让虫失望,也隐约能窥见其下隐藏着的,恐怖的深渊。
但即便如此,也要有虫去缝补世界才行。
他知他可为其中之一。
因此,他也只道:“因为虫族只是一个被强行诱导分化而出的,残破至极的种族,所以你便去讨好他们,去当他们忠诚的仆从?”
囚徒微微皱了眉:“你没有必要激我。”
席猛却很平静地给出了反击:“当你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就意味着你已经在话语下产生了动摇。”
囚徒只是看着他,灰白的发贴在他的脸颊,使得他那年轻的面孔好似也呈出了几分暮色。
年轻的,拥有满腔报复的,浑身上下意气风发的,觉得自己能改变整个世界的——似他曾拥有的模样。
于是,面对席猛,囚徒倒是难得地多说了些话。
“虽然不知道你从哪里得知的消息,但正如你所了解到的,虫族本就是不该存在于宇宙的生命,或者说,我们并不应该以当前的形态存在于这个世界。他们诱导了我们的演化与分化,用虫纹捏造出了我们的形态,从而剥夺了我们诞生精神力的所有可能性——他们构造出了这个世界不可更改的原则,阻断了我们的前路,却被赋以创生为名。”
囚徒难得说这些,席猛却只抓住了他话语中的漏洞:“但只要有虫一直在向前走,那他们所走的就是前路。”
囚徒:“你似乎很擅长诡辩。”
席猛:“你明明才说我不擅长谈判。”
囚徒:“还相当较真。”
席猛:“如果我不较真,我就不会站在这里。”
片刻的沉默后,囚徒只道了句:“也许吧。”
知道他已然被说动几分的席猛二话不说选择了乘胜追击,紧接着便问道:“那要和我走么?”
出乎意料的,囚徒仍旧摇了摇头。
席猛无法理解。
“还记得刚刚我与你说过的一句话么?”
席猛在记忆里翻找片刻,瞬间便明白了他在说什么:“你无法被潘德希摩斯支配?”
囚徒并不会称赞他的机敏,毕竟在他们那个混乱的年代,不知多少个天赋异禀的虫都如微光乍现,如流星般划破了宇宙,便死在了残酷的战场之上。
千年之前的战争,便不知埋葬了多少“星辰。”
“我不止不会被他‘支配,’同样的,其余的支配者也无法‘支配’我。【@S】”
席猛皱着眉头去思考囚徒话语间的些许漏洞。
就当他要有所想法之时,囚徒相当不解风情地直接把答案公布出来了,这种马上就要灵光一闪却被硬生生按回去的感觉让席猛的眉头皱得更深。
“因为,我只有一位‘掌控’者。”
那一瞬间,答案与猜测相映照,像是在大脑里牵扯出了惊雷。
“容器”的构造方法果然只是研究的附属品。真正能让铭刻者为之警惕的,是那位支配者创造出了只听命于他的“特例。”
“赫拉利厄斯不会出现在我面前,因为我会杀了他,菲尔洛格斯是这些年才诞生的小疯子,疯子向来不会跑来招惹疯子,伊赛亚弥斯虽是这一任的创生者,但他的立场相当模糊,导致虫族上下对他的态度也暧昧不清,潘德希摩斯是个惜命的,因此他也不会亲自来找我。”
虽已被囚至今。
但囚徒对在虫族星域内出现的所有支配者都有所了解。
席猛只看着他道:“那么,你的‘掌控者’呢?”
“他?”囚徒难得地露出了讽刺的表情:“他走上了一条歧路,他妄图从他的试验者身上取得一些不该有的感情。”
————————
你们猜测的狗血还是太狗血了[害怕]
第567章 泯灭的故事(上)
(观前预警:本章涉及部分疯狂的实验。)
感情?
饶是席猛猜想过所有的可能,他也不曾将感情这个答案放在他所能接受的范畴之内。对一名支配者,尤其是能够竞争“创生者”这一特殊称号的支配者来说,感情本就是不需被纳入考量的事情。
甚至对他自己来说,他也只会觉得陷入盲目感情的家伙愚昧透顶,他从骨子里便会远离所有会影响他做理智判断的因素。
因此,在听到囚徒谈及那所谓的“不智的因素,”谈及就连骗小虫崽都很难被相信的感情之时,席猛的神色可谓精彩纷呈,若是让与他相熟的虫见了,都要惊掉下巴的那种。
但这一只虫又何须骗他?
一名支配者对着自己掌心的玩具陷入了感情,就此陷入了愚昧之中,甚至为他们一族硬生生造就了一个有能力伤害他们的敌人。
这故事听起来属实讽刺,又属实可笑。
在微妙的神色之中,席猛道:“如果我是你,我会将他们杀光。”
“我也曾以为我可以,但不被他们‘支配’的代价,就是他对我的‘支配’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似乎想到了什么,囚徒缓慢地开口:“但凡我从此地走出去,我能做什么,想做什么,将做什么,这些都只会在对方的一念之间。”
席猛略微皱了皱眉。看来那名支配者也不曾被所谓的感情彻底冲昏头,彻底将一把开锋之剑对准自己的同族。
但他看着这名所谓的囚徒,又情不自禁地感到了失望。
虽然这家伙嘴上说的好听。
但席猛却是明白的。
他虽不知道千年前这只虫曾取得了多么辉煌的成就,站在了多高的位置,有多少荣誉加身,但眼前的家伙只是一把注定出不了鞘的利剑,是被军部置于此地震慑所有支配者的不会爆丨炸的哑弹,是在这阴暗的囚笼里彻彻底底腐烂的一摊烂肉。
他空有利剑却不得出,他背负罪孽却不得赎。
只有迟暮之色笼罩在那张仍然年轻的容颜之上,灰白的杂乱的发遮住了那双已经充斥着死气的双目,他注视着因他的“背叛”而注定在地狱哀嚎的同族,那浑浊的双目里没有漾起丝毫涟漪。
——因他已被磨灭了最后的一丝气性。
席猛看着眼前的囚徒,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而此刻,他也听到了不属于自己的,极为细微的脚步声,而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熟悉的虫族式制军服映入眼帘,在那带着警惕的“是谁”的声音之中,在那只军部虫下意识地拔枪之际。
席猛抿着唇,将自己袖中的最后一颗炸丨弹于此引丨爆。
白烟于此升腾而起。
对战场极为熟悉的军部虫二话不说便凭借着从战场之上得到的经验朝着烟雾深处开枪连扫,但能够进中联邦的虫又怎么会被轻易击倒,于是,那名军部虫便眼睁睁瞅着在白烟之后骤然出现了一道声影,以进攻为幌子,竟直接从他身侧掠过,接着白烟的遮掩,一溜烟地消逝在了监狱之中。
那只虫大惊。
但他也明白他来监狱的主要目的,见囚徒仍旧安安分分地待在监狱之中,终于耸着肩膀松了口气,将监狱闯入者上报后,他看着囚徒,淡淡道。
“上边令我带你转移。”
说着,也不管囚徒答应不答应,就拖着他走了出去,拿枪抵着他,为其套上了对待穷凶恶极之徒的全套枷锁。
在这里的虫并不知晓其身份。
因此,他们也并不会对其有敬意或是怜悯,同样的,也不会对其有任何憎恨,他们只会以自己对待囚犯的态度毫不客气地拿枪抵住对方的头颅,强令其拖着枷锁缓步向前。
在混乱的世道之下。
在阴暗的地牢里苟活的囚徒也拥有了踏出囚牢的那日。
只是,被遮住双目,被堵住双耳,被塞住唇舌,被枷锁刺破禁锢四肢,当其被枪抵着,行走至光下,他却忽的艰难地抬了抬头。
他听到了久违的声音,不通过空气,不通过双耳,就这么响彻在了他的大脑深处,令他双脚一个踉跄,就在那军部虫震惊的目光之中,直直栽进了地上,只有被枷锁穿透的手,像是不甘于此般地,紧紧扣住了地面,从指尖抓出了血渍来。
……
世界一片狼藉。
但这狼藉的世界却是由他一手造就。
只有那个该死的家伙像是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想死么?”
“死了多无聊啊,连同族相残的戏码都没法亲眼看到。”
背叛者撕毁了盟约,同族倾轧,星海间铺洒了血雨,一方庆祝着自己的胜利,一方被闸刀屠杀,胜利者提笔在血腥的画卷之上书写着新的规则,他们得到了权力,得到了主宰败者命运的能力,他们建造了名为保护的协会,他们带着胜利的微笑屠杀败者的高层。
他们踏着累累的尸骨走向顶峰,向世界宣告崭新时代的开始。
殊不知,他们走向的高处,横贯着同族尸骨与血肉的高台,仍旧只是一座脆弱的,表演的舞台。而自有坐在高处的某些存在,会为了这一出精彩的,名为背叛的剧目鼓掌。
“啪、啪、啪。”
鼓掌者看着此间的挣扎者。
“你觉得呢?它是不是很精彩?”
随即又拿起了刀。
“以你们一族这么短的寿命,连热闹都看不了几场就要逝世,我来让你多活几年好了,那样,说不定你还有机会看到你们一族如何将自己的未来断送于此。”刀锋映照着莹蓝色的双瞳:“你算是虫族非常优秀的试验体,想必能多撑过几轮实验,助我成为‘创生者。’”
……
“这种眼神,应该算是恨意么?确实如我了解的那样,像是要把我连皮带肉地啃噬殆尽。”那该死的家伙一边做着实验记录,一边向他下达了命令:“这个表情已经看厌了,换一个表情。”
他曾以为,这抹恨意已经浸透了他的血肉,融进了他的骨子里。
如一座大山般地,死死地压住了自我厌弃与负罪感,使得他的恨意不消,他便连死都死得无法安生。
但事实并非如此。
“如果仅仅除去脸上皮肉好像没什么用处,剜掉这双眼睛又略有些遗憾。”莹蓝的青年自言自语间,想到了一个非常好的办法:“对了,把大脑里面控制感情的那部分切除就好了。”
莹蓝的青年的行动向来没有犹豫。
“虽然我对虫族的结构已经相当了解,但如果不想变成白痴的话,还是不要挣扎得太过厉害。”
世界皆是疮痍。
但眼前却是茫茫一片的虚无。
他本应该恐惧的这份什么都不剩下的虚无,但他连恐惧都丧失了。
在莹蓝的青年略感遗憾的目光中,他拿起了锯子,将自己的身体锯成了两半。
在意识尽失前,他隐约听到了青年的自言自语。
“连对死亡的恐惧都消失了?把这具身体重新拼好可不是件轻松的事啊……”
……
“你说,伊赛那家伙究竟有什么毛病?哪天它他走上歧路,加入虫族,都不会让我太过惊讶,不过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呢?毕竟以你现在的状态,既听不到,也无法回应。”
莹蓝的青年看着陈列于培养皿中的,不可被称作完整的存在,难得地叹了口气。
“虽然是个动不动就想死的不听话的家伙,虽然把你拼起来越来越困难,但我也不想让伊赛把你带走,有没有办法让你只属于我呢?”
莹蓝的青年想了很久。
很久很久。
最终,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好久都不曾诞生过如此诡谲新奇,又不曾有谁做过的想法,于是他兴冲冲地拿刀剖开了自己的胸口,扎进了自己的眉心,他切下了一半的心脏与力量的源头与培养皿中的躯体融合。
那一刻。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为创生者。
他正为他喜爱的试验体创造新生——至此,这具由他所创的新生的生命将不受任何束缚。
但莹蓝的青年显然具有些许私心,他于其上留下了崭新的枷锁,使得他的试验体成为了只听命于他的,不容其他存在染指的禁脔。
……
“我替你延长了性命,也把你的感情还给你了,实验也已经结束,但你为什么还不开心?”
“我最近在研究你们一族的书籍,也许你需要一些夸赞,礼物,或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性丨爱?但我不是雄虫,做这些会有用么?”
“啊——果然没什么用,但我也没法去给你抓只雄虫回来啊,以前的创生者净会做些麻烦事……”
莹蓝色的青年念叨着。
念叨着。
不知道念叨了多长时间。
最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地,走出了这座他基本不怎么离开过的研究室。
莹蓝的青年偶尔会带些古怪玩意儿回来,也会带些恐怖的东西回来:“这是雄虫的虫纹,我和协会收购的。”
而对方也会说些不明所以的话语。
“说起来,前些年伊赛好像在搜集睡眠舱的材料,但以那些材料来看,就算造出能睡一两千年的睡眠舱究竟有什么用啊?值得他将创生者的研究抛到一旁,去折腾这些?不过,他向来不如我,中途改道也非常明智……”
莹蓝的青年的话语无穷无尽。
他与他的时间也似乎无穷无尽。
但似乎之所以是似乎。
就在于它的故事终能走到尽头。
第568章 泯灭的故事(下)
当把恨意的根茎彻底铲平,当所谓的感情从心底彻底泯灭。
当理智知晓,却连憎恨与悔恨都再没有力气之时。
他站在这里,所见到的是他这一生的空洞,他看到的是茫茫一片虚无,但让他的理智几近崩溃的是,让他的肩膀不住颤抖的是。
就算如此。
他也仍旧能从那空洞与虚无之中看到浓重的血就这么沿着虚无的洞口淌了出来,他曾经的战友,他曾经的部下,他曾经握手言和的虫。
他曾经与之畅想过未来的虫,与他曾经畅想过的未来。
就这么化作了一摊又一摊浓厚的血,在虚无中静静地望着他,只等着他于此间不断沉浮,熟悉的声音开始不断在耳畔响起,述说着他们的不甘,述说着他们的愤怒与怨恨,以至于他早就分不清楚这些声音究竟是他的,还是源自于记忆中的他们的。
倘若未来黯淡无光,而他注定改写不了这走向悲剧的未来。
那他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是看着那个脑子不正常的家伙把他切成一块又一块?还是看他如卸零件般地,把他的感情,记忆,与认知反复卸除重装,使得他连自己是谁,自己经历过什么,他为何而战,为何而憎恨,又为何而悲伤都抛之脑后?
零碎的记忆,如海浪般反复冲刷的感情,与一次又一次坠入梦与未来尽数破碎的深渊,已经让他好似走向了疯狂,而当残存的理智骤然炸开之际,已经撑不住的他最终走向了一条逃避的路。
他成为了逃兵。
他反复地杀死自己,以求自己的意识能从中得到永恒地安眠,但当他睁开双眼,他却永远能看到熟悉的培养皿,与那站在培养皿外注视着他的,莹蓝色的双眸。
绝望与无力会诞生麻木感。
切割皮肉的麻木感,躯体被斩成几块的麻木感,连偶尔从意识中捞回来的那段血腥的记忆,以及伴随其再现的名为悔恨感情也难以勾动他心底的涟漪。
但那个莹蓝的青年并没有继续进行他的研究,而是会生硬地去夸赞他的外表,去送他一些奇怪的研究副产物,同样的,也会做些奇怪的事。
他大抵是第一只,恐怕也是最后一只与所谓的支配者存在过交丨配行为的虫。
当然,这件事之所以会归为“行为”,是因为支配者本身并不通过这种方法繁衍,他们的身体也不具备繁衍相关的能力,甚至不会在这些行为中感受到任何肉体与本能的欢愉。
那莹蓝的青年也只是牵扯着名为精神力的操纵傀儡的丝线,用莹蓝色的,打量与端详的双眸看着他的试验品丑态百出的模样,随后略带失望地道了一句:“果然……不是雄虫不行么。”
莹蓝的青年的想法千奇百怪。
他也曾怀疑过,对方究竟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但不管他怎么想,他给出的答案都无法确切地对上对方的行为。
直到那一日的到来。
支配者的称号似乎与他们一族之中的吉奥斯塔存在些许渊源,而在支配者漫长的寿命下,同一个称号只会落在一名支配者头上,这也就代表着走在同样道路之上,他们不但需要争强,还需要争先,而当前路之上已有同族夺得称号之时,不管他自己在这条路上踏出了几步,他所做的一切都会付诸东流。
这是一个相对残酷的竞争手段。
但竞争向来都是残酷的。
之所以谈及这件事,是因为那莹蓝的青年本该成为支配者一族之中具备特殊意义的“创生者,”但吉奥斯塔并未承认他在创生一事之上的成果以及所取得的成就。
而与之相反的是,吉奥斯塔判断他已经走上了“歧路,”而走上歧路的支配者便如一族中的叛徒,需要被投入所谓的流放之地,在那一片纯粹的虚无之中安静地走向生命的尽头。
他仍记得那日。
那青年伸出手来,手指撩起他耳际的,因不断的研究已经变得灰白的碎发。
“它并没有承认我,我也不需要它承认,不管如何,你都将是‘创生者’所创造的集大成的作品。”
“除我之外没有谁能支配你,你将与我同享寿命。”
“虽然来得及将今日的花送给你,但我知道——你该离开了。”
那一日的记忆于他而言,极尽混乱。
他知道那是莹蓝色的青年再度将其打碎的关系,因此,即使他与一名支配者呆了相当久,在他破碎的记忆里也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不知过了几日。
他从一艘宇宙漂流的飞行器中醒了过来,他看到了他的同族。
但那一瞬间,自他心底诞生的并不是喜悦,而是悲凉。
他看到了支配者重新隐回暗处,他看到了胜利者不知自己的胜利来源何方,失败者也不知自己的失败究竟由谁造就,雌虫与雄虫就这么沿着支配者所提供的扭曲的路走了下去,像是走上了一条注定要沉沦的船。
但更让他心惊的是,即使离开了那个研究室,即使不知相距多远,他仍旧能听到那道声音响彻在自己的脑子里,能感受到属于对方的精神力充斥在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他仍旧是那青年的提线木偶。
且根本无法逃脱。
“……吵死了。”他咬牙而道。
脑海里的声音骤然停止。
在虫族流浪的过程中,他还见到了雄虫阵营中的一只虫,这只虫在战时并没有太大的名气,但其效忠的雄虫却相当有名——在颜色更偏晦暗的虫族之中,竟能诞生出一只金发金眸的S级雄虫,不得不说的确有那么点儿古怪。
曾在雌虫阵营与雄虫阵营的谈判中,他有幸见到了那只雄虫。与传言相符,灿金的眼眸与长发,漂亮得不像是个在血与火之中打出了赫赫威名的将领。
而将这些无关紧要的回忆放在一旁。
那只追随着雄虫的虫就这么满脸恨意地掐住了他的脖子,他的双目通红,眼里的憎恨堪比一把刀:“你为什么还活着?你怎么还没有死?你凭什么还能活着?!”
他知道的,他该死。
但当他想拔出对方腰间的刀,想要再度杀死自己之时,脑海深处的声音再度操纵了他的行为。
他就算想死,也死的如此艰难。
那只虫似乎也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种行为,又或许是如今杀了一只被迫流浪的虫已然毫无作用,那只虫深深地吸了口气,像是强行抚平自己的憎恨般地,道了句:“没有关系……火种已经留下了,如果事情真到了不可挽回的局面,他终究会成为划破黑暗的那道星火。”
他并不清楚对方究竟在说什么。
但对方接下来所说的那句话却让他感到心神震颤。
“如果未来终将一片黯淡,那我将成为火种苏醒前残存的那抹微光。”
就这么一句话。
竟让他不由得相信了这被他推入黑暗的一族还有希望,还有未来可言,让他不由得内心感受到由衷地触动,让他在不知不觉间,脸庞竟垂了两道清泪。
“我、我可以加入么……”
那只虫略带诧异地看向他。
似乎不明白这名曾经只能仰望的,最终背叛了的虫又在整什么幺蛾子。
但最终,那只虫只是叹了口气。
以这一日为起始,两者收拢残部,建立微光,他为微光最初的创始者,他为未来的微光制定了清晰明确的发展计划,而当微光彻底走入正轨之际。他辞去了最初的首领的职务,将首领交给了那只虫。
他毅然决然走向了军部。
他自己提出了囚禁自己的要求,他带上了枷锁,心甘情愿地踏入了这座为他而建造的,能够隔绝精神力探查的监牢。
那一刻。
脑海深处的声音终于停了。
而他当囚徒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虽然在无边的孤寂之中,他偶尔会想,那莹蓝的青年也许想要向他求得某些不应有的感情,但这种想法实在太过荒诞可笑,令他实在笑不出来。
但他并不会再拿起那把刺向自己的刀了,他想要活下去,想要去看一眼这个世界的未来。
他活了半生荒唐。
却由衷地希望这个种族,这个世道仍旧充满希望,仍存有一缕微光。
……
而在不知多少年后。
一位突如其来的,莽撞的造访者站在囚徒的牢笼面前,定睛注视着他手中的册子。
那莽撞的青年攥紧了他牢狱的门,他的手指太过用力,以至于整座牢狱的大门也因此震颤起来。
“请问一下,你手中的……书,它是不是一本日记?”
他紧锁着眉头,抬起头,看向了那位突然来访的青年。
那青年有着罕见的,如夜色一般的发与眸子,他穿着漆黑的军服,便如披着夜色而至,但青年看着他的眸光却是亮的,他好像不曾为这个世界失望过,在牢狱的灯火的倒映之下,他的双目之中映着着星辰与微光。
于是。
他难得地开了口:“你看起来好像已经知道了一些消息,所以,你想要追求这个世界的真相么?”
他看那黑发黑眸的青年摒着呼吸点了点头。
便好似感受到了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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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段可以配上第九十八章商问与囚徒的初遇食用(笑)
不过没想到写这么一段故事还能顺道把千年前的部分坑填了[猫头]
第569章 怀疑的涟漪
时间再回现在,巨蜥族腹地,前线。
在与罗恩进行了一番相对谨慎的讨论后,他们于第二日将那艘已经得到了兼回认证的运输星舰抛弃,杜莱给他编写了一段简单的航行程序,便将其流放至星海深处。
虽然不知道这种方法到底有没有用,但这已然是他们能够吸引走巨蜥族注意力的唯一有效的方式了。
事实证明,他们的运气还不错。
在他们将这艘运输舰抛弃的后一日,贺君便甩开来了身后的追兵,成功在敌方腹地与商问一行虫汇合。
老实说,当贺君再一次见到商问时,他的心里完全没有什么久违的喜悦之情。
贺君只觉得头疼。
一只B级的虫,冲破了前线,冲破了巨蜥族边境的封锁线,直接跑进了腹地,贺君并不会觉得其有勇有谋,而只会认为对方活够了想来送死,但偏偏眼前这只虫还在眼前活蹦乱跳的,这让贺君又不仅想抬手扶额。
最终,也只能在心里道一句。
不和邪门虫论长短,也不要拿自己的思维方式去衡量对方的邪门程度。
不过,他这次选择与商问汇合,除去攻破地面武器一事的确诱虫之外,还有一件事是他必须确认的。
贺君毫无心理负担地占据了商问的座位,虽是如平日里般很随性地翘了个二郎腿,但其拧着的双眉与略显郑重的神情也能看出他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
“你将所有与赫拉利厄斯相关的事情说给我听。”
在与贺君汇合前的两日,商问早已将这场问答在脑海中演练了上百遍,因此,撇去自身脑子里那丝精神力外,他将与赫拉利厄斯的遭遇,攻击,与兼回设下的陷阱,白木的牺牲等尽数说与贺君。
而当他将这些事情变成口中的故事与汇报之时。
商问才骤然产生了种恍然隔世之感。
但商问的感慨并未持续太久,贺君在漫长的思考后,只用了一句话,便可以将他所有松懈下来的心思尽数绷紧。
“根据元帅那边的情报源,赫拉利厄斯可能还活在世上。”
“……什么?”
虽然商问觉得自己应该听清楚了,但他还是下意识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赫拉利厄斯不该活着的。
兼回耗时数年的准备,白木的牺牲,一整座大型研究所的崩毁坠落,如果这么多的环节加起来都没法换一个赫拉利厄斯的性命,那虫族要如何去抵挡所谓的支配者?
见商问神情剧变,贺君反倒很是稀奇地出言安慰了两句:“放心,根据元帅那边的消息,赫拉利厄斯已经遭受到了重创,即使现在不死,他也活不了太久的。”
商问却完全没有感受到半点安慰。
野兽最凶猛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并不是它在捕获猎物的时候,也不是它被关在笼子里的时候,而是知道它快死的时候,直到这一刻,它才会选择开启一场困兽之斗,若它足够疯狂,他完全可以把他所能见到的所有一同拖入坟墓去给他陪葬。
但如今虫族的历史已然散轶,没有谁知晓这么一位支配者临近穷途末路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贺君自然能懂他的担忧,因此,也不再说话,拍拍他的肩膀。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虽然其间有巨蜥族的新王参与,但一只B级的虫,一只在精锐营论战力算不上顶尖的A+级的虫,能将所谓的支配者逼到这种境地,已经算是破天荒的成就了。
贺君本是想安慰商问的,但见眼前的青年在欲言又止之间,其神色又展现出了几分怀疑。
贺君眉毛一压。
“怎么?废物?脑子锈死连我都认不清是谁了?”
这熟悉的语气落入耳中的瞬间。
商问都不由得感慨。
还是这熟悉的味儿,够地道。
贺君看着商问从怀疑紧张到稍有松懈,愣是给气笑了,直接给了这家伙一脚,把商问打发去驾驶星舰,自己则转了个身,扒拉着椅背,注视着商问离去的背影。
两者之间的对话在他的大脑中不断反复播放,贺君也承认他自己挑不出毛病来。
但是。
“总觉得这家伙……好像还隐瞒了什么。”
贺君摸了摸下巴。
……
贺君的到来显然让罗恩陷入了某些恐慌,商问都搞不明白,为啥眼前这位精锐营的精锐面对支配者与巨蜥族的新王都能做到面不改色,但碰上自己的长官就彻底陷入了忐忑之中。
罗恩本就不是沉默寡言的虫,这些天与商问舰船里的一些虫也相处融洽。
但自打贺君来了后,他每日便过得战战兢兢,好像生怕贺君看他不爽了,直接把他踹出星舰去。只可惜,以他的身份,注定了要紧跟着自家长官,于是,商问每次见罗恩,都能看到他那一副极为矛盾的模样,门科认为这家伙如今的样子实在新鲜,没少在背后说罗恩的闲话。
贺君向来不在意自己的部下对自己秉持什么态度,对他来说,精锐营只要够强,够忠诚,其他的都可不论。
但自己的这位部下在战战兢兢与反复止言又欲欲言又止后,竟向他发起了提问。
“长官,容我问一句,您为什么会选择那只虫?”
这个问题确实有点水平。
他是最早押注商问的虫,但那时的商问其实没有什么能入得了他的眼的突出之处——当然,如果能把运气纳入考量范畴,贺君还真没话说,毕竟不是谁走在街上都能被S级的雄虫砸了脑袋。
但贺君又看到了。
看到他对这个世道的愤怒,对这个世界规则的不甘,以及骨子里熊熊燃烧的反叛因子,使之与其目光相对时,便恍若能听到他的质问。
这个世界是合理的么?为什么这个世界要如此对他?他又凭什么要向这个世界的规则卑躬屈膝,俯首称臣?
这份质问与愤怒惨淡又浓烈,在遍地天才的中联邦,在浩瀚的虫族星宇,没有谁会去俯下身来,侧耳倾听他的质问,也没有谁会将一只B级的虫的愤怒看做是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
但贺君向来不是个墨守成规的家伙。
他听到了,他看到了,于是,他也决定在其身上下上一注。
因此,面对这个问题,贺君也能轻松愉快地给出很确切的答案:“没有为啥,只是我看他顺眼。”
这下轮到罗恩傻眼了。
“长、长官,您……您是选出虫选了,但也要想想,咱们精锐营那些烂脾气的刺头,他怎么压得住啊?”
贺君一愣:“啊?”
一时间。
精锐营的执掌者与精锐营的士兵之间,流淌了一点沉默。
最终,还是贺君打破沉默直言道:“你不会以为我想让那废物未来执掌精锐营吧?”
罗恩却是直接傻了,愣是一点儿脑子不转,就搁那儿反问:“难道不是么?”
贺君是真想给这家伙一巴掌,顺带给他脑子开个瓢,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但贺君转念一想,回忆了罗恩与商问的相处模式,竟觉得其中还挺有嚼头。
虽说这玩意儿就是个纯粹的误会,但看罗恩这样子显然是认了商问的,至少他哪天真捏着鼻子将这B+废柴送上精锐营执掌者的位置,眼前的虫大概率不会反对,说不准还会选择去维护商问的地位。
有点意思。
贺君相当清楚自己带的精锐营的德行,如果没遇见商问,他说不定会试着把无名丢在这个位置上——这么些个脑子有泡的,就该用绝对的暴丨力与绝对的武力去镇压,无名那小子虽然懒得管事,但确实够强,镇一个奇葩刺头遍地走的精锐营并非难事。
但罗恩显然给他提供了一点新的思路。
一只B级的虫,能得到他麾下的精锐营的虫的承认,甚至不反对其踩在他头顶上,坐到那个位置对他发布号令,不管怎么想,这事似有几分荒诞了。
“我要先想想。”贺君道,随即,将汗涔涔的罗恩上下打量片刻后,又道:“你们在加斯研究所经历了什么,你也给我细细说一遍。”
罗恩再度傻眼了。
现在的问题有点大。
他原本以为自家长官并不在意这些小事,商问既然已经做了详细的汇报,那显然轮不到他来出头,因此,他的脑子里完全没有准备与之相关的稿子,而且,与赫拉利厄斯相遇后,他大部分情况都在昏迷,因此他对于整个事件的了解也十分有限。
现在去找商问对答案还来不来得及?
罗恩只觉得自己在长官的注视下,额头冷汗都要沿着鼻梁滚落下去了,但见自家长官完全没有放弃的想法。
他也只得心一横,将自己在加斯研究所经历的一切磕磕绊绊地全盘拖出。
在没有腹稿的情况下,罗恩复盘可谓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主打的就是一个想到啥说啥,但让罗恩惊讶的是,他的长官这次出奇有耐心,愣是一点儿火没发,安安静静地听完了他的讲述。
当他将自己拥有的记忆尽数道出。
忐忑地看着贺君时。
贺君的脸色却有几分沉重。
“果然,这家伙有所隐瞒。”
第570章 透露的信息
不得不说,有了贺君的加入,这段旅程便令虫安心了许多,而在行进途中,贺君也非常难得地,与商问说起了与支配者有关的事情。
“虽然在这些年间,不乏有支配者的名字被虫族登记在册,但是,有过记录的大多都已经陨落了。”
贺君看其惊讶的目光,只很随意地笑笑:“难道在你印象里,所谓的支配者是不死的存在?”
商问有些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他虽然没有真这么觉得,但在他心底,已经把那群明明玩的都是必死局,但完后还能活蹦乱跳的家伙当做打不死的小强了。
“就像咱们虫族,D级,C级,B级的虫很多,甚至占据了虫族的绝大部分,支配者也是如此,夺得了称号的菲尔洛格斯,伊赛亚弥斯,以及距离称号最终也只差了一步的赫拉利厄斯,终究是支配者中凤毛麟角的存在,普罗大众终其一生,也无法取得像他们那样的成就。”
商问有些唏嘘。
但很快,他就又从对方的对话里得到了一个崭新的名字。
但这个名字又有些耳熟。
“伊赛亚弥斯?”
“他是这一代的‘创生者,’对支配者而言,某些特殊的,具有纪念意义的称号会被代代传承下去,与生物生命研究相关的‘创生者’便是其中之一。”
这下商问终于想起来了。
他服用莹蓝药剂时,曾在意识中见过一名支配者,那名支配者自称“囚徒,”自称与伊赛竞争“创生者”却惨遭失败——对方口中的伊赛,想必应是伊赛亚弥斯。
贺君这次显然不打算浅尝辄止,便继续道。
“赫拉利厄斯如今已确认在巨蜥族,菲尔洛格斯的行踪至今还在探查中,伊赛亚弥斯所在的星域也已经被军部彻底封死,如若不是念着所谓的旧情,如今这位元帅想必早已大开杀戒了。”
原本只能通过碎片的消息进行分析的商问只觉得今日的贺君慷慨得有几分反常。
但这些消息的确新鲜,于是商问也没有丝毫犹豫地继续往下发问:“伊赛亚弥斯与元帅……有旧情?”
贺君皱了皱眉头。
“这要谈及的事情很多,你只需要知道,元帅曾是伊赛亚弥斯曾经的学生就行。”贺君对这件事似乎颇有微词,难得站在不太客观的角度进行了补充:“元帅受伊赛亚弥斯影响颇深,他想要试着去遏制家族,扶植一部分像你我这样的泥腿子往上走,他那个‘计划’也是基于此的产物……”
贺君说着说着就没了声儿,似乎也意识到这是不该说商问听的事情。
贺君虽未对这件事发表看法,但仅从他的表情来看,他大抵是不赞成的。
商问挑眉。
贺君与元帅交好,这几乎是军部虫尽皆知的事情。商问也被贺君带着见过如今的元帅,在商问眼里,两者虽在军部有上下级之嫌,其相处模式倒也和一般的彼此插科打诨的兄弟差不了多少。
但若是有这么一层前提在这里,便使得那在他眼里纯粹的兄弟情也变得微妙了几分。
而最终,贺君那点欲语还休只归拢成了一句话:“但凡他不那么急切,在如今的局面下,想必成事的把握也会大几分。”
这话一出,会让虫情不自禁地脑补一出权力架空,阴奉阳违的戏码。
贺君似乎也察觉到眼前这只虫的思维方向似乎朝着奇怪的地方一去不复返,不由得没好气地道:“如今的这位元帅字在军部的地位可以说是固若金汤,没什么能动摇他的位置,不过……他太贪了,除去用兵打仗外,他还总想试着做些能改变虫族现状的事情。”
商问怔了怔。
虽然他总会说如今的虫族是艘沉船,是株即将被蛀空的花。
但在这样的背景之下,仍旧有许多的虫对未来抱有些许希望,并已然投身于此。
像是如今的元帅,像是兰图祭,像是席猛,像是仑,像是那几位被他拖进了战备区小队的未来可期的虫,像是加入了微光的坚定与支配者为敌的普普通通的虫。
看着这些虫。
便像是在黑暗中,见到了飘摇不散的灯火,灯火有明有暗,但只要去看了,心中的那盏灯火就会长燃。
会令他由衷地期待着晨光乍破的那一刻。
从中受到了些许触动的商问下意识地问道:“还有么?”
贺君却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睛。
“还有什么?”
骤然被猛兽盯上的感觉瞬间驱散了那点儿微小的感动,商问沉默了片刻,终究止住了想要后退一步的想法。
但将刚刚所有的对话重新在脑子里播放一遍后。
商问道了句:“我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贺君不客气地道:“说。”
“我想了解与铭刻者潘德希摩斯有关的事情。”
商问眼中的贺君并未惊讶,而是以手指很随意地点了椅子背两下,这才道:“铭刻者和创生者一样是可以被继承的一个称号,而铭刻者更是这一族极为重要的,核心的存在。”
“因为他能掌控部分吉奥斯塔?”
“对。”
铭刻者,这三个字比起研究者或是创生者而言,似乎显得没有太大的作用。而得到这个称号的支配者所拥有的特权,不过是操纵吉奥斯塔以及将称号铭刻于吉奥斯塔之上。
但这么三个字就能成为支配者一族的核心,这似乎有些匪夷所思了。
秉持着有问题就要问的原则,商问又道:“我还有一个问题。”
但这次的贺君就没那么好说话,保持着不客气的语气,给出了一个酣畅淋漓的“滚。”
商问:“……”
商问:“最后一个问题,这是最后一个问题。”
贺君挑了挑眉,不在言语。
而商问显然也知道贺君的沉默所代表的含义,就这么硬着头皮对上贺君的目光,像是带有几分孤注一掷般地,带着几分果断地开口:“少将,容我冒犯,您现在是不是在怀疑我?”
老实说。
直到这一刻,商问都不敢断定他的猜测一定是真的,他想了又想,也只敢将贺君的猜忌放在五五开的分界线之上,五成可能为真,五成可能为假。
但这件事本质上并非是概率问题。
虽然贺君不曾管过他太多。
但这是唯一一位明知有大概率全盘皆输,却仍旧愿意把邀请名额给一只B级虫的虫,是愿意将筹码投在一只B级虫身上的虫,是会对他说出逃跑不是件丢脸的事情的虫。
面对这么一只虫,哪怕只有一成的可能,他也不应该去以它为理由去赌贺君的信任或是不曾觉察。
因此,商问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
但与商问一副郑重的模样相反,贺君反倒仍是一派轻松写意,很随意地把下巴抵在椅子背上,说话的语气仍旧带着一贯的嚣张:“呦,废物,几日不见,脑子竟然变好用了。”
商问内心一懔。甚至他的脑子有一瞬间的混乱。
他说这句话虽有试探的意味在其中,但他完全没想到贺君竟真对他有所猜忌。而即便如此,贺君仍面上不显,甚至还能与他谈及支配者与如今元帅的些许隐秘。
在贺君与他汇合前,他分明将自己的那一套说辞反复修改,至少在他看来已经挑不出什么毛病,而罗恩因为大部分时间都在昏迷,要从他口中判断有效信息也相对较难,门科虽大部分情况都在场,但这只虫向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那贺君的猜忌又来源于何处?
商问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但眼下的情况也不容他去细想。
“我应该没有违反所谓的军部条例。”商问道。至于帮门科隐瞒逃兵身份一事,商问自己都不觉得这是一件值得拿来说道的大事,因此压根没将其列为原因之一。
“军部条例?”贺君咧嘴而笑:“咱们要谈的是这种事么?虽然从大层面来说,倒也能沾点儿关系。”
此刻。
商问已然明白了,目前的情况是他所有猜想中最糟糕的情况。
贺君在怀疑他,怀疑他可能受到了支配者的支配,怀疑他也许已经变成了支配者的“容器,”或者是已然拥有了更进一步的猜忌,觉得他的大脑里存有精神力。
虽然不知道贺君究竟此刻是在诈他,还是已然掌握了真正的证据,目前的情况显然对他不利。
因此。
与其就这么陷入被动,他不如来点儿直接的。
商问索性开口道:“也许,少将,我们应该……‘推心置腹’地谈一谈?”
“推心置腹?”贺君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说法,挑了挑眉:“确实,身为前直属长官和前直属部下,咱们俩是要好好谈谈。”
贺君看着他。
语气揶揄,神色带笑。
他的脸上分明没什么怒气,却让商问陡然觉得脊背发凉,汗毛倒竖。
“根据你的回答,我也好决定究竟是拿刀砍了你的心脏,还是直接将你拦腰砍半。”
饶是商问已然参与了诸多战事。
但此刻,他仍旧觉得汗流浃背。
第571章 坦诚的交谈
是戳心还是拦腰。
这就是个纯粹的送命题,但对眼前的商问来说也是如此——以他对贺君的了解来看,贺君既然敢放出这种话,那他绝对敢做出这种事情。
在战场锻炼出的本能使得商问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心底的慌张压了下去,理智的思考重新占领高地。
商问承认他的心里的确藏着些东西,例如自己人类的身份,例如仅存在于他回忆里的那一方天地,例如他脑海里的精神力。但他所藏匿的东西与所谓的支配者毫无关系,而论立场,他虽是披着虫族的外皮,却也在虫族牵扯出了这么多的缘分,构建出了属于他的崭新的世界。
他没有需要向这个种族,向眼前这位直属长官谢罪的地方。
因此他在片刻的心慌后,他抬起头来,直视贺君的双目。
“我并没有受到支配者操控,我也不是赫拉利厄斯最后的容器,同样的,我也与支配者一族毫无关系。”
话音一顿。
商问又道:“您需要我如何证明呢?少将?”
这番话兴许起到了一定的作用,毕竟此刻横贯在他眼前的并不是贺君手中凛冽的刀锋,而是贺君的嗤笑。
“这句话不该我问你?我亲爱的废物?”
贺君抬起眼眸将他上上下下扫过一遍,嘴角的笑意仍未淡去,但那双凌厉的双目却像是将他看透了般的,凌厉之中透着漠然,又带上了些许戏谑:“从荒星战算起,你每一次与支配者接触,都有概率成为他们的爪牙。”
“那按您的话来看,既然每一次都不是必然,那就会存在我不会被支配,我还是我的这个可能。”
贺君大抵是没有什么想与他就这个问题倒腾的兴致。
他嘴角的笑意散了,凌厉的双目像是能将商问钉死在此。
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寒意。
“那你能保证,现在的你正处于你所形容的可能性之中么?”
商问原本是打算回答的。
他不曾受过支配,也绝非所谓的容器可言,他可以堂堂正正地向贺君去说这句话。
但让商问不曾料到的是,在他刚开口的瞬间,他从生死中磨练而出的直觉竟在瞬间向他发出了警报,一种强烈的危险感好像蜘蛛网般地缠在全身,使得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要抬脚逃离此地。
但。
在他的双瞳之内,一抹带着冷意的流光毫无征兆地映入了瞳孔,朝着他的眉心直射而出。
快。
太快了。
他根本没有看到贺君如何出的手,甚至没有看到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的手,当他的目光与意识接壤的瞬间,那道寒光已然映入他的视线,并在他反应过来的那一瞬,便携着杀意与寒风抵达了他的面庞之前。
此刻的商问根本来不及去处理他大脑深处的那些繁杂的,无法被理清的信息,他的本能却已然在叫嚣着避开,他几乎是瞬间便猛地偏了头。
但即便如此。
他还是感觉到了刀锋划破脸颊皮肤的细微的痛楚,以及从割出的那道血口子中淌出温热的血液的感觉。
贺君想动手杀了他?
亦或者眼前的一切仍是试探?
商问一时间不敢有更进一步的行动,可当他把目光再度投至贺君身上时,他却看到那很随意地,将那把刀丢出来的恍若凶兽的怪物忽的就这么死死地盯着他。
那道目光与之前完全不同。
那是确定了猎物的,或者是找到了确切证据的,略带复杂,却又下定了决心的眼神。
觉得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的商问索性抛出了他藏匿着的底牌之一,直接进行了一次自爆:“我既然敢向您保证,自然有我的理由——我有精神力,可以抵挡些许支配者的意识操控。”
但贺君说的话,却让商问几近瞳孔地震。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的眼睛里会出现那让虫厌憎的蓝光的理由啊。”
蓝光?
什么时候?难道他在无意识之中动用了精神力?
而贺君似乎也想让他死也死个明明白白,只道:“你应该知道,每一个等级的虫自他们诞生起,都有他们无法突破的身体素质的上限,理所当然,你也一样。”
说着。
贺君又轻飘飘地看了一眼角落里那带血的刀:“我动用了虫纹,因此我投出的这把刀,你应该是看不见的,嗯——这个形容不太确切,简单来说,就是它刺中你这一结果,会发生在你认知到它已经被掷出之前。”
贺君的话让商问如坠冰窖。
他的确“看到”了,看到那抹银光直冲他而来,看到这把刀快要洞穿了他的眉心。生死间的危机直觉似乎令他大脑深处的精神力不受控制地启动了,它加速了他的思考,从而使得周围环境的变化流转相对变缓,使得他能够用自己的双目与大脑认识到这把刀正停在了他的面前。
因此,当他下意识启动精神力的那一瞬间,他的眼中一闪而逝的莹蓝色便已然被贺君捕捉到了。
因此,贺君对他的怀疑如今已然能转为确信。
商问在心底皱眉。
虽然他向来喜欢在心里骂这家伙是混账,但事实就是,能坐在军团副团长位置上的虫绝非庸才,直到真正与其相对,才能知道这家伙究竟有多难缠。
既然贺君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那么想要扭转这个局面,他应该做些什么呢?商问咬牙,在极快的权衡间已然做了决定。
“少将,不知您是否听过,曾经有一只虫,写了一篇臭名昭著的与精神力相关的论文,卷了赞助的星币跑路的故事?”
贺君挑了挑眉。
商问既然决定与贺君摊开了谈,那他自然也不会藏私:“这只虫发现了精神力,虽然就像您刚才说的话一样,虫族的躯体是有限制的,其身体素质决定了他们感受不到,也想象不出精神力的存在。”
贺君又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把小刀来,一边在指尖随心把玩,一边道:“所以,你想说你是个例外?”
虽然那熟悉的银光令商问的心脏猛地一跳,但他还是以最快的速度恢复了冷静的状态。
“并不,少将,不知您是否也听过这样的案例,兴许是幻想,又兴许是现实,在某一日,你的脑子里会出现一段不同于现在虫生的记忆,在这段记忆里,你学习迥异的文化与文字,你甚至并不是一只虫。”
贺君听懂了,他给出了独具他自身特色的解读。
“所以,你想说你还是个有精神疾病的例外?”
商问:“……”
忍住了在濒死边缘还想把这混账揍一顿的心,商问继续道:“我服用了当年那只虫调配的特殊的药剂,醒来后,我诞生了一段与虫族不符的记忆,同样的,在那篇论文的帮助下,我也找到了所谓的精神力。”
商问的答案非常难得地,让贺君陷入了片刻沉思。
“这个答案很古怪,但谎言向来会追求逻辑与真实。”
贺君虽这么说着,却在眨眼间拿着小刀重新站在了商问面前,几乎在商问无法反应的时间之内,拿着那把小刀抵住了商问的脖子,像是在搜寻猎物的鬣狗般地,微微眯了眯眼,问道。
“既然你说你有一段陌生的记忆,那么,你觉得这段记忆是真的还是假的?”
商问一时间有些猜不透贺君的想法,但既然已经将自己的底牌暴露到了这种程度,他索性坦诚到底:“虽然我并没有在星图上找到与之相关的线索,但我相信,它必定是真的。”
短暂又漫长的沉默之后。
商问感觉到了脖子上那柄利刃被贺君收回。
贺君玩着小刀,又挂上了那副带着些许戏谑的笑容:“看来这番‘推心置腹’的谈话,着实令虫收获颇丰啊,对吧,商问?”
他可差点儿就被戳心拦腰了,商问在心底没好气地想着。
但好在。
他的小命似乎保住了。
贺君走回指挥屏之前,又很随意地朝他勾了勾手指:“过来,在这儿用一下精神力。”
已经自爆地彻彻底底的商问自认倒霉地去给贺君当了把实验副手,但很遗憾的是,他脑子里的那点儿精神力所能做的,也只是让电子屏的消息滚动暂停个一瞬间,除此之外,可谓完全没有作用。
就连贺君自己都看傻了,下意识问了句:“就这?”
商问很干脆地回答:“就这。”
在熟悉的短暂的沉默后,贺君抱着双臂,双眉微挑,一开口仍旧是想让虫揍他的话:“你这精神力容量相较于你的身体潜力等级也不逞多让啊。”
商问:“……”
贺君还搁这儿趁热打铁:“说真的,没想过躺躺试验台?只要担保虫靠谱,下来基本也不会缺胳膊缺腿,躺一次估计这辈子的星币都能赚回来了。”
对其忍无可忍的商问道:“少将,还请您认清自己的军部身份。”
贺君闻之,不由得耸了耸肩膀,把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的小刀一揣,便吊儿郎当地准备离开指挥室。
但在离开指挥室之前。
他忽然听到身后青年问了句。
“少将,你对我失望了么?”
而他也给出了回答。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第572章 之后的故事
贺君离开后,直接径直去了罗恩的休息室,将满眼惊恐的罗恩拖了出来,沿路遇见了一只有几分眼熟的虫,似乎是商问编队的虫,但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体上所散发的孱弱的气息,因此贺君并未在意。
而待贺君大大咧咧拖着罗恩离开。
阿四则停了下来,沿着贺君来时的方向一扫,似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略显郑重,索性改变了原本的目标,直奔商问所在的指挥室而去。
商问此刻仍旧处于死里逃生的后怕之中,一方面,对贺君选择了相信他而松了一口气,另一方面,又对贺君是否对他抱有真正的信任产生了片刻的狐疑。
因此,当他听到了敲门声的那一刻,他差点以为出门的贺君愣是没想通,又选择再度折返,准备拿那把被他揣兜里的小刀给他来上几刀子。
而当他看到来者是阿四之时,商问几乎是下意识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虽然商问平日里并不会紧绷着一张脸,但在战时则很少能见他将心中所思所想尽数表现出来。
“阿四,你有什么事情?”
阿四不着痕迹地扫了眼指挥室,又将眼角的余光落在指挥室的大门处,相当直接地问道:“长官,副军团长在怀疑你?”
商问一怔。
他都快忘了,阿四其实是八二一编队第一只发现他有精神力的虫。
这只虫似乎在某些事情上有着超常的洞察力。但商问也没料到,这只虫能凭借着蛛丝马迹,便推断出指挥室内发生了什么。
商问宽慰道:“我和贺君少将已经有了一番……坦诚的交流,如今算是解除了误会。”
阿四想到了走廊里的那一幕。
因此。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地,直言道:“长官,您的情况太过特殊,被副军团长那样的大人物察觉到并非是件好事。”
然后。
在商问瞳孔微缩之下,他看到了阿四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
这家伙……究竟在想些什么?杀了贺君?
那一瞬间,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指挥室的大门,好似生怕这位少将会凭空感应到什么,就这么直直拎刀杀进来,而在下一瞬间,他就想掀开眼前这家伙的头盖骨,看看里面究竟装了些什么可怕的念头。
阿四却直言道。
“长官,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就是因为它不能被公之于众,副军团长如今孤身一虫在敌方腹地,军部无法给他支援,如果有足够的计划与足够的幸运,我们便……”
他的话说了一半,商问便抬起手来,命他噤声。
阿四便遵从了他的命令,不再言语。
商问看着阿四,不由得感慨,这只虫还真给他拓宽了思路——他虽然天天念叨着想把贺君这混账揍一顿,但事实就是,贺君这两个字所代表的阴影太过浓重,使得他须得抬头,须得仰望,仍难以望其项背。而在未来不定的情况下,阿四的想法并非完全不能实现,也就是说,若他们真的想在巨蜥族腹地留下贺君,他们的成功率虽不至于很高,但绝对不是零。
但当这个想法在他的脑子里转了一圈。
比与贺君相对时更加深刻刺骨的冷意便爬满了脊背。
怀疑这种东西,只要容许它降生于世,便如生长于墙根的藤蔓,迟早要啃噬着复杂的人性与灵魂爬满整堵心墙,而到那时,信任便成为了只存在于谎言之中的词语。
贺君曾予以他信任。
他愿意去相信一只B级的虫能继承他的志向,能走向比这位最年轻的少将更高,更远的位置,愿意将一只B级的虫的性命看得相当重要,甚至会去违反所谓的军部条例,去告诉他遇到危险选择保住性命并不是件丢脸的事情,也愿意告诉他,他从未对他失望过。
他如今也做了其他虫的长官。
因此他更加能明白,贺君给予了他多大的善意与信任。
所以,他也会由衷地希望,自己能够给予贺君同等的善意与信任。
“贺君少将是向我发出了邀请的虫,是十三军团的副军团长,也是我曾经的直属长官。”商问看向阿四,他的眼中不再有迷茫:“我知道你是在为我考虑,但我并不会将今日发生的事情留在记忆里,同样地,也不希望未来会从你口中听到类似的话语。”
阿四微微低了头。
恭敬应了声是。
……
罗恩实在想不明白为何自家长官又大张旗鼓地把他拖了出来。
但自家长官做事向来随心所欲,身为他的士兵,也只需要闭上嘴无脑跟上他的脚步前行便好。
而让罗恩不明白的是。
贺君这次又向他发出了提问,而这次的提问内容仍旧是商问。
“你和那废物是怎么遇到的?详细跟我说一下。”
如今,罗恩也知道了自家长官对商问略显独特的称呼,虽说自家长官也没少用这话骂过精锐营的士兵,但如今,这称呼似乎有固定在一只虫身上的趋势。
明明是自己选定的虫。偏偏叫他的时候这么不客气。
罗恩都不由得觉得自家长官这精神状态实在是太过狂放不羁。
但长官有令,不得不从,于是罗恩尽可能地回忆了与商问相遇的所有细节,他与商问的相遇颇有几分戏剧性的成分,因此贺君听着也是直皱眉头。
而说到商问决定与他们同行的部分,罗恩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长官?您认为他有问题?”
“问题?”贺君挑眉:“可能有?”
贺君这话说得相当含糊,以至于罗恩愣是没法从这话的语气和内容中判断出来自家长官究竟是什么态度。
罗恩并不知道贺君在指什么,但他明白自家长官虽然平日混不吝了点儿,但关键时刻的判断总是不会出错的,于是,在做了一定的心理建设后,罗恩提出了建议:“那要不我把他……”
他的话并未说完。
贺君却抱着双臂,带着几分戏谑地道:“我有命令你行动么?”
罗恩:“……”
他家长官的心思,竟难猜至此。
但罗恩的脑子向来比较直,因此,明知道前面是块名为贺君的带刺儿的石头,他还是义无反顾地撞上去了:“您应当是觉得他有不对劲的地方……吧?”
贺君则给出了让他更加无法理解的答案:“那废物的话真中有假,确实不能尽信。”
罗恩几乎是下意识地问了句:“那究竟为什么?!”
让罗恩瞳孔地震的是。
贺君就这么抱着双臂,颇为嚣张地道了句:“我信自己看虫的眼光,不行?”
罗恩一时失语,这话他没法接,根本没法接。
而贺君却微微眯了眼,轻哼了一声,道:“赌桌之上,可没有谁能保证自己最后不会落得满盘皆输。”话落,他又轻飘飘地道了句:“但下注么,就要有孤注一掷的勇气。”
话音落尽。
完全无法理解贺君究竟在说什么的罗恩还深陷于思维的迷宫,因此一时不察,直接被贺君踹了一脚。
贺君对待自己这些已经到了A+顶峰的士兵向来没什么怜惜可言,这一脚踹过去,直接让罗恩倒吸了口冷气,感觉自己的骨与肉都在发出阵阵哀鸣,但又敢怒不敢言。
“你把白温前段时间发的消息给我调一份出来。”
“白温?”罗恩的脑子还懵着,一时间愣是没想起来究竟是谁,但当那张如带刺玫瑰般艳丽的脸庞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时,罗恩几乎是无意识地打了个寒战,随即连忙问道:“难道是那边的重刑囚犯出什么问题了?”
贺君抬起眼眸瞥了他一眼。
这意思他懂了,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
罗恩心有戚戚地遵从自己长官的命令,去总控台调录数据,随即,将数据发送到了贺君的星脑上。
因着白温充当起了“囚徒”的牢笼,因此,与其他战场之外的被留下驻守的虫不同,白温拥有相当高的,可以直接联系军部高层的特殊权限。
在前不久。
白温发来一份汇报,这份汇报相当特殊,并未直接抄送给十三军团的所有高层,而是发给了不过一手之数的虫,贺君便是其中之一。
但这封汇报充斥着光怪陆离的东西。
什么拥有精神力的雄虫,什么能够对支配者的容器产生干扰的特制子弹,以及某位S级雄虫搞出来的研究室,与前不久出现在首都星的菲尔洛格斯。
那只雄虫名为姜灏。
若是对其经历进行刻画,就会发现他在某些方面,出现了与商问相似的特征,像是用刀锋在他们的命运之上毫无征兆地划了一刀,使得其前后呈现出的,是不尽相同的两种东西。
而若是将其当做证据,那么,商问所说的便会带上几分可信度。
不过。
不管是这只有精神力的雄虫,那只S级的雄虫,还是那什么搞研究的雄虫,似乎都或多或少与商问产生了些许交集,使得其中的东西又似是笼上了一层浓雾,看不真切,且看不明白。
贺君扫过这份汇报。
然后,将其丢入了垃圾桶。
“这个混乱的世道之下,还真是什么东西都跑出来了……”
贺君喃喃道。
其的脸上并没有所谓的猜忌,而是充斥着对未知未来的担忧。
第573章 两名支配者(上)
奇怪的是,接下来的三两天,他们仍旧在向着地面武器所在的方向航行,却仍然没有遇到任何危险。
这根本不合常理,他们已然行进至了敌方腹地最为核心的地方,却没有任何拦阻他们星舰。即便巨蜥族成功被那艘弃置的运输船转移了注意力,这么长时间也应该反应过来了。
更别提以新王兼回的脑子,不可能猜不出他们的目标。
所谓事有反常即为妖。
这种风平浪静的感觉几乎会让商问产生点儿Ptsd,生怕接下来又会被这些巨蜥族做个局,在他们的目的地安排一整个队伍,只等他们“送货上门。”
因此,在这几日。
除去不断地确认航向,搜索周围是否有敌方星舰之外。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贺君也难得带上了几分凝重的神色,虽然他已经在巨蜥族腹地内联系上了虫族军部,周围的一切探测信息也在不断地向军部内进行传输。
但正如阿四说的那样。
贺君再强,当他只有一只虫,当以精锐著称的精锐营也不在身侧,当他深入了巨蜥族的腹地,他所能做到的事情便是极为有限的。
因此,若他面对星舰,面对枪炮,面对巨蜥族的军队如洪流般横于眼前,仅凭他的血肉之躯也无法抵挡这一切。
忧虑颇深的贺君把同样怀抱有某些忧虑的商问拖到了眼前。
虽然两者基本已经说开,但实际上他们之间仍旧有些许细枝末节的事情需要足够的时间来重新磨合。
只可惜世界从不会给予足够的时间。
因此,对当前的情况已然有了足够的了解的两方便不得不重新走到一起,去思考接下来究竟要怎么走,又该如何破局。
当商问登上贺君抢来的星舰时,贺君已然在总控室等他。
目前虫族军部几乎通过碎片化的信息将他们所处的星域图的信息综合起来后,已经拼成了一张模糊的,却相对精确的星域图,而那些地面武器所处之地在这片星域图上也并非是模糊的,不确切的定位,只要拿到这张图按图索骥,便能找到所有地面武器。
这对打算破坏地面武器的商问与贺君来说,无疑是一件相当有利的事情。
但是。
“当前的情况显然不太对。”当商问抵达总控室时,便听到了贺君的话语。
“是有些问题。”商问道:“赫拉利厄斯并未死,新王如今也不知所踪,按理来说,巨蜥族腹地内的所有军队都应该竭尽全力阻挡我们抵达地面武器。”
两者不约而同陷入了沉默。
最终,贺君道:“按照星域图来看,不远处应该设有一座巨蜥族的卡口,防止怀有其他目的家伙潜入其中。”
商问看向这片星域图。
星域图上可以清楚地看到,距离他们行驶半日距离的位置上有一道巨型卡口,要进入其内,必须通过卡口的验证。虽然规模没有曾经见到的边境区的防御线更广更大,其严密程度以及需要的验证却上升了不止一个层级。
如果他们想要继续深入。
就要再突破眼前的关卡。
一时间,商问脸色有几分精彩——不为其他,这事情的发展似乎有些眼熟,他都怀疑下一瞬间,是不是会有几百个藏着炸丨弹巨蜥族精锐就藏在卡口之后,等着他来了就炸他一波。
贺君并不知道他内心所想。
因此,看到商问神色异常,倒也没多想,只当他觉得这事儿不太好解决,便道:“等一下我驾驶飞行器去卡口验证处探一探,你的星舰暂时先在探测设备探测范围之外停留,如遇到无法解决的情况或是特殊情况,我会尽可能及时地将消息传回来。”
贺君说这句话时,其语气就如谈论天气般稀松平常,好似他要做的分明是一件普通到不值一提的小事。
只有商问明白,这件事究竟有多危险。
但他亦明白,贺君之所以会被冠以单兵作战之王,不单只因为他高达S级的身体潜力,同样的,也是因着他的临危不惧与灵活应对的思维模式。
这件事派贺君去无疑是最为理智,最为正确的选择。
商问欲言又止。
而最终,他艰难地将心中所想道了出来:“小心些。”
但很遗憾的,贺君这混账向来只会想让虫把他打一顿,闻之,只挑眉戏谑道:“呦,有空担心我,还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免得好不容易到这里了,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巨蜥族一刀砍死了。”
虽然商问已经能把贺君的话拐着弯儿来听。
但更让他遗憾的,即使这话在脑子里拐了好几个弯儿,这股子嘲讽的味道仍旧像是紧贴在墙壁上的顽固污渍,愣是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商问:“……”
商问最终,还是在心底叹了口气。
……
于此同时。
未知的,漂浮的意识之内。
已经得到称号的两名支配者展开了他们有史以来的第一次会面。
“菲尔洛格斯,我族天赋异禀,异军突起的天才。”
“你这一次的确睡的太久了,潘德。”
菲尔洛格斯并不知道在这次长眠之中,这位继承了铭刻者称号的同族又在湿淋淋的落雨的梦境中洗去了怎样的回忆与心绪。
但他却明白。
每一次的长眠,便像是一次新生,当他们抛弃了心中的繁杂与愁绪之后,理智的声音永远会成为一切的主旋律,眼前的潘德希摩斯亦是如此。
除了赫拉。
只有他不曾将那段回忆掩埋于落雨的梦境之中,他鏖战千年,所求的与千年之前并无差别,他想将名字刻录吉奥斯塔其上,刻在一个名字身侧。
他曾以为他们的精神力与意识将会在吉奥斯塔的庇佑之下相互陪伴,相互依存,直至永远。
“在我长眠的过程中,我听到了吉奥斯塔的声音,它已经做好了铭刻你的称号的准备。”
菲尔洛格斯却在笑。
他向来是其中的离经叛道之辈,他与理智之徒,与固执之徒,与坚守之徒背道而驰,但他的天分又使得他过早地走向了顶峰,使得他平日里或是嬉笑怒骂,或是闯出何等祸端,也终有谁会为他辩驳。
他并未回答潘德希摩斯。
而是嘻嘻地笑着。
像是哀叹,又像是怜爱般地,嬉笑着说道。
“可怜的赫拉。”
可怜的赫拉并不会知道,他所求的一切,皆不过是一场骗局。他所期冀的,为之倾力千年的陪伴与相依,早就在最初的名字被铭刻于吉奥斯塔的一瞬间便彻底走向了终结。
但吉奥斯塔充其量也只是针对赫拉的一场骗局。
“我会是第几位被铭刻其上的研究者?”
“第四位。”
“咱们一族在研究方向上的探索这么不顶事?”
这一任的铭刻者并未回话。
但在菲尔洛格斯的记忆之中,曾经的潘德希摩斯向来会将他的无心之言当真,以相当劣质的辩论技巧被他说个体无完肤后,便会陷入自我怀疑与自我反省之中。
看来在一次又一次的长眠之中,他终于洗去了这个弱点。
菲尔洛格斯略感遗憾。
“潘德希摩斯,你看啊,这片宇宙并不会围绕着谁去转圈,它既不会围绕虫族,也不会围绕我们,它诞生了无以计数的生命,却又只会毫不留情地压死那些无法在这片宇宙中存活的种族。”
潘德希摩斯开口问道。
“你想表达什么?”
“巨蜥族就是个残缺的彻底的种族啊,伊赛也知道这一点,但他比被流放的那位更加机敏的一点是,他在被判处走上歧路之前便离开了这里,他甚至想要两头下注,把那个家伙的后代送到了今日。”
显然。
“那个家伙的后代”这几个字代表了完全不一样的意义。
“你见过他。”潘德希摩斯道。
“如果没有那位做的容器,我可都被他杀两次了。”菲尔洛格斯谈及这件事时,其脸上还能带上几分笑意,好像死在那冷冽的刀锋之下的并不是自己:“可惜了,如果他没有继承其残缺,他在这个时代便能无可匹敌,但幸运的是他恰到好处地继承了那份残缺。”
“因此。”
菲尔洛格斯给出了断言:“拥有残缺的,终要熄灭的火焰既烧不尽这个世界,那就根本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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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今天凑不够小红花的字数了(抹泪)
今天被迫喝了点儿小9,如果哪里描写或是有漏洞我明天改一改补上
第574章 两名支配者(下)
潘德希摩斯诞生于黑暗战争之后的年代,因此,他并未与那只虫有过正面交锋的机会。
但他的的确确听过那只虫的名。而那只虫是导致他们没有在所谓的黑暗战争年代得到绝对胜利的原因之一,因此,在千年前的战争结束之后,他们也开始正视了这个种族,正视了某些名字,以图不重蹈覆辙。
“火焰终究还是火焰,若无法将其彻底熄灭,它总有可能会灼伤我们一族。”
菲尔洛格斯不以为意。
他已经看到了它的将熄,只需在其火光正盛之时暂时避其锋芒,它自会在黑暗的角落里自行泯灭。纵使已经被其杀过两次,菲尔洛格斯也不曾认为像这样的虫能够改变虫族既定的未来。
但说到特殊的家伙。
菲尔洛格斯不由自主地又想到了一只虫,虽然将其称作是虫,但究其本质,充其量也只是披了虫族皮囊的,未知的某种东西。
赫拉利厄斯对其太过忌惮。
而菲尔洛格斯也从其同族身上见识到了这个种族具备的成长性。
“不知你有没有听过这么一个种族,他们身体素质远没有虫族强悍,精神力也及其微弱,他们一族也似乎没有发展出较高的科技,但比起我们创造出的‘容器’而言,他们与虫族的身躯似乎具有更高的契合度。”
菲尔洛格斯的话语让潘德希摩斯陷入了片刻沉思。
“这一族有怎样的特征?怎样的形貌?是否研究过其种族的基因序列?”
“并未,我甚至不曾真正见过这一族展露自身形态的模样。”
对支配者来说,他们一族因着自身的缺陷,行事已然相对隐蔽,但不曾想过还会有其他种族能在这一项上与他们相较长短。
但即便如此,潘德希摩斯仍旧没有将其视作什么大事。
“漫无边境的宇宙深处本就会诞生无数的生命,有生来便极为强大的,也有生来便相对孱弱的,宇宙创造生命时便从未平等过,因此,强大的生命无法承受倾轧,弱小的生命却得到了星宇庇佑,这些都只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菲尔洛格斯不以为然。
但他也并未多说什么,只要世界与时间的车轮滚滚向前,潘德希摩斯迟早会与这一族相遇,到头来,想必对方也能明白他对这一族的忌惮究竟来源何处。
因此,菲尔洛格斯转移了话题。
“赫拉告诉我,虫族潜入者破坏了他的计划,使得在巨蜥族短时间内能够生产出来的‘武器’不足以对虫族造成足以改变战局的影响。”
潘德希摩斯闻之,其神色并无喜怒,只是淡淡地开口:“他从来都在做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
菲尔洛格斯略感不悦。
“有意义,无意义,好像一切都要由你们定了才行。”话音一顿,菲尔洛格斯又笑嘻嘻地讽刺道:“倒也确实,身为一族的引领者,在那东西的帮助下,连我们需要走怎样的道路,以及道路尽头的称号都能定下,那为我们框定所谓的生命意义,什么生命目标,岂不是手到擒来?”
菲尔洛格斯的讥讽终于让潘德希摩斯神色微变:“你在走向歧路。”
菲尔洛格斯却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语一样,也不恼,仍旧是那么一副笑嘻嘻的样子:“倘若不被你们认定的路便是歧路,那我可是实打实地走在所谓的正道之上。”
潘德希摩斯似乎懒得就这件事与他掰扯,与菲尔洛格斯较真可谓毫无意义,他只会翻来覆去地说些毫无意义的话语,像是一位离经叛道之徒。
但菲尔洛格斯的确具备相当的才能,而且他年纪尚小,已然将全身心都投入在了所谓的研究之中,因此,面对已然能被称之为翘楚的菲尔洛格斯,他也并不会对其太过严苛。
“你对空间的研究进展到了何种地步?”
但他的话却令菲尔洛格斯流露出了些许警惕的神色。
“除去对精神力的研究,对虫族的研究外,也只有赫拉知晓我一直在研究空间。”菲尔洛格斯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探究,但他也并未计较,而是道:“我已经和赫拉做过相关的实验,可以较为稳定地开启一个小型空间节点——其原理大抵上就是共振,调谐,使之进入一定的稳定频率等,但除我之外并未有其他的同族研究这个。”菲尔洛格斯又揶揄道:“所以嘛,和你说你也不懂。”
听了他的话,潘德希摩斯的脸上终于带上了几分郑重。
身处星海时代,虽说已然可以借助宇宙内部的空间节点实行短距离或者长距离的空间跃迁。
但不管科技发展到什么样的水平,对时间与空间的研究永远会处在另一个维度,而只要能在这两个方向的研究上取得哪怕一点进展,就有机会为一族奠定过去与未来。
潘德希摩斯思索片刻。
随即,缓缓开口:“我需要在某个指定的地方开启小型空间节点,你能做到么?”
菲尔洛格斯笑着开口:“当然。”而在应下这个要求之后,他又抬起头来,在意念之中,似想要靠着自己的精神力看向极远的地方。
相较于潘德希摩斯或是赫拉利厄斯来说,菲尔洛格斯年纪尚小。
他的真身相对虫族来说,便是孱弱的第二阶段成长期的模样,而相对于人类来说,便像是个消瘦的十四五岁的少年,披了件又宽又大的,与其身形截然不匹配的研究者外衫,甩着过长的袖子,日常嘲笑着赫拉利厄斯就是个榆木脑袋。
他虽已能迈入成年,却故意维持着少年时的模样,他的喜好与厌憎都很随心,因此相较于那些更加理智的同族而言,他显得过于喜怒无常,甚至连长眠都不曾洗去他的性子。
于是,在两者的谈话即将结束之时。
菲尔洛格斯忽的唤了他一声。
“潘德。”
潘德希摩斯望向他。
“赫拉快死了。”
潘德希摩斯只道:“确实如此,而事实证明,仅凭执念无法取得称号。”
潘德希摩斯平静的语气与神情似乎令他失望至此,因此一贯都能嬉笑着戏谑着谈及世间一切的菲尔洛格斯难得露出了极为情绪化的模样:“但他本不需要这样!”
吉奥斯塔是初代铭刻者的天才之作,是不可向外者透露的绝对的隐秘。
因此,即便是在支配者内部,也对所谓的吉奥斯塔存有各种各样的流言与猜测,其中的某些设想甚至与虫族不谋而合。
在支配者内部流传得最为广泛也最为深远的传言,便来自吉奥斯塔被创造之初,其创造者所说的一句话。
——被铭刻其上者,其意识与其所行之路,将伴吉奥斯塔永存。
因着支配者一族的种族特性,他们一贯注重精神力而轻躯体,因此,精神与意识的永存对他们来说,可以说是莫大的诱惑,而为了将称号与姓名铭刻其上,他们也最终走向了攀登顶峰之路。
但流言之所以是流言。
就在于这句话本身并非完全真实。至少对赫拉利厄斯而言,即便他拥有足够的才能,即便他有朝一日实现了他长达千年的夙愿,他也终究会失望的。
因为。
铭刻意味着永生。
同时也意味着死亡。
他的至交早已在千年前“死”在了被铭刻的那一瞬,而若他想要追逐其脚步,他也终究会在欺骗与恐惧之中,被名为“吉奥斯塔”的存在尽数吞噬,在其意识的彻底“死亡”之下,实现其永恒。
研究者菲尔洛格斯曾窥见了流言与真相的一角。
他才会觉得那追逐着这份谎言的家伙愚不可及。
只是。
此刻的他又由衷地会为之而失望,会想要去质问同样知晓其真相的,继任的铭刻者。
但他想必得不到任何答案。
“潘德。”
“我讨厌愚者,他们愚昧无知,看不清真相,为了一句谎言便能耗尽了所有。”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名为研究者菲尔洛格斯,我将与愚者同行,我将替他改写这个世界,为他书写他所行的道路的顶峰,我来实现他的愿望,倒时,我会再笑他愚昧可笑。”
在此刻。
菲尔洛格斯看见了潘德希摩斯骤变的面色。
因此,在他的身形即将消失于意识之际,他甩着长袖,嘻嘻而笑:“潘德,对于你来说,我现在算不算走上了歧路?但没关系嘛……你还需要我,在我完成你交代的任务前,我的名字并不会被铭刻其上,不是么?”
意识彻底于此断裂。
而又迎来新生。
从中睁开双目的菲尔洛格斯悠然而叹。
“赫拉啊,做事实在是太过束手束脚。还好还好,在那边还备着一个‘容器,’而且还备好了材料。”
于是。
那一日,巨蜥族腹地毫无征兆地打开了一道由地心石构建的,可以进行中等距离传送的大门。又在同一日,巨蜥族的王于腹地下达了一条匪夷所思的命令。
其忠实的侍从似见到了。
在发布命令之时,王的眼中似有着与他们的贵宾相似的莹蓝之色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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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5章 时代的洪流
贺君离开星舰,乘坐飞行器前往最终的卡口后。
不多时,便以最快的速度退了出来。
贺君返回星舰所的第一句话便是:
“有些奇怪。”
“奇怪?”商问略有不解,于是好奇问道:“怎么个奇怪法?”
“这个卡口没有太多兵力把持,我几乎没费多大功夫就成功潜入了。”
商问听着也觉得颇有些荒诞,这可是抵达地面武器所在星球群的最后一个卡口,按理来说,起码应有重兵把守才对。
已经形成了某些路径依赖的商问给出了曾让他吃尽了苦头的猜想:“难不成是陷阱?”
贺君皱着眉头沉思片刻后,在商问惊讶的目光中摇了摇头。
“因为卡口处出现了异状,我就想着深入探索一番,结果,我在卡口的中枢处理中心发现了一条由巨蜥族的高层传达下来的消息。”
“什么?”
“这条消息大致意思就是,王想要举行一次彻底的反攻,意图重新整合军队,重整旗鼓,在第二战场给予虫族以沉重一击。”
商问一时间有些难以形容。
他目前并不清楚第二战场的前线交战情况究竟如何,但既然他没有收到任何前线传来的消息,那就说明虫族如今还未处于绝对败势。
两方显然还处在试探与僵持阶段,而这种体量的战争也极难在短时间内结束。
但这件事既然发生了。
那么,要不就是巨蜥族此刻得到了能够终结这种规模的战争的武器,要不就是他们有必须结束这场战争的必要。
而如今,在商问的认识中,能够大规模产生活体武器的加斯研究所已然崩塌,而能够称之为变数的,也只有兼回的回归,以及赫拉利厄斯的即将逝去。
兼回换回了属于他的心脏,按理来说他并不会被时间所束缚,即便巨蜥族本身可能维系艰难,但这么庞大的族群想要就此断绝也绝非易事。
从这个角度来思考,能让巨蜥族的王做出这等反应的,很大概率便是赫拉利厄斯的将逝,他们需要在赫拉利厄斯逝去之前,完成这场涉及了两个种族的,如此庞大体量的战争。
但这个真的能做到么?
商问不由得有些好奇。
贺君显然也无法给出回答,但常年身处于战争环境,贺君显然对战争有一套自己的理解与直觉。
“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不管是如今的元帅还是所谓的巨蜥族的王,在涉及两个战场战事走向的问题时,总是谨慎又谨慎。
规模越庞大的战争,能够影响其走向的因素就越复杂,也更无需去计较一时之得失——但若是一方放弃了种族战争之间的规则与决胜的种种首单,转而直接掀了桌子,那必然意味着某种不安定的,不安稳的,不确定的因素出现了。
但如今,不管是商问还是贺君,都不曾察觉到这种因素诞生于何处。
“少将,我们还需要去破坏所谓的地面武器么?”
贺君只道:“去,为什么不去?”
但贺君要顾及的显然也不止是这件事:“但在这之前,我需要先向军部确认一下,大概需要一日左右的时间,到正式攻克这道卡口时,我会再通知你。”
商问自不会认为眼前这位官大事儿多,在这种毫无征兆的情况下,消息源越广,他们能够在这场战争中存活下来的概率也就越大。
而在等待贺君确认消息之余。
商问也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自己的星脑,犹豫片刻后,登入了微光。
虽然他已然产生了几分怀疑,但他并不敢保证对面这位还真是兰图祭。而如果他的猜测为真,那不得不说,他们之间还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
【巨蜥族的王可能掌握了什么方法,或是另有目的,他可能会在短时间内结束这场战争。】
那位疑似兰图祭的微光首领显然对军部前线的细节的把控极为模糊,无法从这句话中推出前线的具体情况,因此,在片刻的犹豫之中,下意识地问了句。
【什么?】
【事情有些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元帅那边目前有没有什么动向?】
【就我知道的而言,特殊监察部最近动作频仍,他们已经得到了微光的第一手文件,在特殊检查部部长的指引下被派去了各个军区,近日应该会有什么大动作。】
商问陷入了沉思。
特殊监察部本就隶属于元帅麾下,遵循元帅的命令,而如今选择了与微光和军部同时对接,也就意味着以特殊监察部的规模无法解决当前的事情。
在赫拉利厄斯将死,菲尔洛格斯踪迹未知的情况下,能引发如此大动向的恐怕也只有……
【与潘德希摩斯有关?】
【可能。】
对方给出回答的同时,又发来一份标有微光机密标识的文档。这份文档只有在微光拥有金阶的虫才有权限阅读,但微光的首领却毫无犹豫地将其发给他,并解除了相关的权限。
老实说。
若说之前商问只是怀疑,那此刻它已经笃定了对方的身份——除去兰图祭外,这位微光的首领再不可能是其他的虫了。
而且,兰图祭似乎先一步发现了他的身份。
难不成是他“蓝星”的代号暴露了他的身份?但在他印象里,他好像并没有与兰图祭谈及与地球有关的事情。
“啊,对,那个家伙。”
一只已经快淡出他记忆的虫被从记忆的角落里拖了出来:“九就是微光的虫,这家伙早就认识兰图祭了。”商问不由得揉揉眉心:“这都是银盾星上发生的事情,看来在那时,兰图祭就与微光产生了交集。”
商问想明白了,又不由得感慨。
“这小子藏得倒挺深。”
但不管在联络渠道对面的究竟是兰图祭还是微光的首领,商问仍然需要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其发来的文件之上。
商问简略浏览了这部分文件。
这部分文件简单记述了自微光建立以来,所追溯到的支配者的痕迹。
不管是商问曾经在银盾星上见到的能够提升身体素质的药剂,亦或者是通过强行或是半强行通过血液融合,亦或者采取一些特殊的方式,总而言之,打从千年战争结束的那一刻,支配者便深埋根系于虫族社会之中,到如今,已成为虫族腐烂的,却又不可或缺的根茎脉络。
对寻常的支配者而言,想要支配虫族只能通过容器,或是与之近距离接触,才能够完成对应的支配行为。但千年之前,“容器”未曾出现,支配者也太过轻敌,这便是在如此大的差距之下,虫族能赢得千年战争的一个重要原因。
但铭刻者是其中的例外。
他能借助吉奥斯塔的权限与力量,在短时间内支配极大数量的虫族,虽然这种支配手段相较于“容器”而言需要更长的时间与更强的隐蔽性。
但不可否认的是。
当种子发了芽,当树干拔地而起,当根系盘根错节,当大局已定之时。
仅凭借着铭刻者一位,便足以撬动一族的根基。
“……”
商问原本只是粗略地扫视这篇文件,但越看,他就越觉得心惊。
难怪那所谓的铭刻者有极大概率身处虫族星域,却从来不曾向谁展露过其踪迹,难怪不管是虫族的元帅,微光的首领亦或者是巨蜥族的王都曾在星域内寻找其身影。
支配者的寿命很长。
长到他完全可以用自己的寿命为基石,去谋划去撬动一族的根基,兴许用他的方法支配的速度不算快,但时间的的确确可以改变一切。
当年幼的虫崽长大,当初出茅庐的虫夺得权力,当虫族的中层与高层塞满了这些家伙。
那么,这一族的未来又该落在何处?
商问只觉得头疼,但他所头疼的事情,自也会有那些位高权重的家伙也在头疼。
商问敏锐察觉到了这点。
【元帅想要对这些被支配的虫下手?】
【大概率如此。】
虽常言道攘外必先安内,但如今,内部情况纷杂错乱,外部又有强敌虎视眈眈,不管是谁,在这种情况下都只得举棋不定。
但如今的这位元帅似乎是一位野心家。
他既想要在战火中以铁血书写胜利与荣耀,又对虫族内部的污血蠢蠢欲动,似想要挥下剔除这抹污血的手术刀。
商问隐约窥见了其想法,他由衷地对这位野心家感到钦佩。
但于此同时。
他又感到了担忧。
内部积重难返,外部强敌环伺,而此间世道种种,都不过是支配者精心策划的一场长达千年的布局。
【你觉得元帅能实现他的目标么?】
【很难,潘德希摩斯既已苏醒,被其支配的虫产生异动,巨蜥族也妄图在最短的时间内结束这场战争,最终结局如何,想必会取决于这场战争的结果。】
从没有一刻,让商问觉得自己身处在一个历史的重要节点之上。
历史与未来的洪流迎面滚滚而来。
却没有谁能够避开。
思及至此,商问在两者的联络渠道上打了一行字。
【小祭,你累不累?】
【还好,你呢?】
【我也还好。】
第576章 历史的一角(一)
大抵是商问的摊牌太过突兀,因此,在接下来短暂的时间里,两者一时间竟都没想到要说什么。
最终,商问坦白了他的计划。
【目前我已经与贺君少将汇合,打算去破坏巨蜥族的地面武器。】
兰图祭也很快给出了回复。
【据我猜测,元帅联络微光,部署特殊监察部,应当在等待前线战场的变数,如今变数降至,元帅那边也会有所行动,这段时间我会待在微光,等待元帅消息的同时,也会查阅与潘德希摩斯有关的事情。】
老实说,这看起来有那么点儿像交流工作安排。
但事实就是。
当自己穿着军服,站在星舰之中,在星域图上能看到不远处标注着“高危”的卡口时,他的脑子里其实根本装不下别的东西。
在这片苍茫的星宇之下,一切都会变得渺小起来,因此,只有硝烟与战火将是他们所能听到的唯一的旋律。
而当这首旋律演奏至高丨潮,想必未来也近了。
因此,商问也只是简简单单输了一句话。
【好,我知道了。】
在片刻的犹豫之后,又添了一句。
【等下次见面时,咱们再聊聊吧——而在此期间,希望你也平安,我也平安。】
兰图祭的回复向来没有什么情调可言。
因此,当商问看到“你也一样”这四个字之时,他竟不由得耸肩笑了笑,只觉得这家伙实在没有所谓的语言表达的细菌,说的话和他这只虫一样,像是块梆硬的,硌人的石头。
与兰图祭摊牌聊闲话的插曲就此截止,他们两只虫都有事情要做,因此,商问和兰图祭也颇有默契地切断了与彼此的联络渠道。
商问心情还算不错。
因此。
在收到贺君的消息之时,还能主动去问一下贺君那边的调查进度。
“少将,军部那边有没有消息?”
话音出口,看到贺君不太妙的神色之际,商问勉强凝起来的好心情也急转直下,追问道:“前线出问题了?”
贺君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件事,只道。
“元帅试着去向巨蜥族的王发起联络请求,但都被拒绝了。据前线的军队观察,巨蜥族的军队也确实有些动静,但目前还没有特别大的动作,但也有可能是因为前线暂时无法观测到。”
商问也意识到了重要性。
既然巨蜥族断绝了两族至高层交谈的渠道,其军队也像是听到了风声,那就说明巨蜥族想要在短时间内结束这场战争的想法并非空穴来风。
而一旁的贺君低声喃喃了一句。
“虽然上次见面时也没谈成,但巨蜥族的王显然不像是会将所有合谈的路堵死的家伙,难道出现了什么意外?”
商问在一旁附和道。
“说不定王已经被支配了?”
贺君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反驳:“精神力操控巨蜥族的大脑,会对其大脑造成不可逆的损伤,这也是赫拉利厄斯至今都没有……”贺君的话说了半截,便突然意识到了当前的局势已然不同:“不,你说的确实有可能,如果这场战争还打算打很长时间,那王和新王的地位势必不可动摇。”
贺君说着,其双目之中也泛了一丝冷意:“但若是赫拉利厄斯的死亡改变了他们原本的计划,那么,巨蜥族的王也并非不能成为他们的牺牲品。”
商问听着,只觉得脊背发寒。
若他的猜想为真。
那巨蜥族的王如今恐怕已经生死未卜,危在旦夕,就此沦落为支配者命令巨蜥一族的工具。这对一位被自己的族群奉为神明的王者而言,似是无法想象的惨淡至极点的结局。
商问不由得问道:“到那个位置,也无法摆脱支配者的阴影么?”
贺君对那位巨蜥族的王有可能经历的遭遇却相对漠然:“他既然敢与支配者合作,那必然要做好被其操控的心理准备。”说着,他又用鼻子哼了口气:“这世间哪有那么多二者兼得的好事。”
这话说的在理。
却让商问感到更加唏嘘。
“如今该怎么办?”
“那当然是继续咱们的计划,如果真像你猜的那样,未来巨蜥族军队想必还有更多变动。”贺君虽说的果断,但从他语气来判断,他的言语间也颇有些许无可奈何的味道:“如今,我们也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商问亦叹道:“只得如此了。”
因着目前的情况发生了急剧变化,贺君不得不花费更多的时间来安排精锐营以及十三军团的事宜,而将这些事情都安排好后,已经深入巨蜥族腹地的贺君也只能直接拍拍屁丨股当起了甩手掌柜。
去武器库内随便挑了些趁手的武器后,贺君索性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商问跟上。
商问虽然已经想到了贺君打算做什么,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决定确认一番。
“少将,咱们是打算……攻占那道卡口么?”
身为S级的虫,贺君显然没有所谓的严谨可言:“不然呢?”在商问诧异的目光之下,又相当不客气地道:“赶紧跟上,商问。”
说句实际的。
大抵是被贺君那混账叫废物废柴叫习惯了,猛然听到这家伙叫自己的名字,还有那么点儿新奇的感觉。
商问也以最快的速度去仓库里取了装备,跟着贺君跳上飞行器后,这才在周围扫了圈,问道:“少将,这次就咱们两只虫?”
贺君正在启动飞行器,听了他的话,道:“两只虫完全够了,要不是想借你的精神力一用,我可懒得带你。”
商问:“……”
眼前这家伙能年纪轻轻就坐到少将和副军团长的位置显然是有理由的。
而在飞行器直奔卡口而去的路上,商问不知为何,忽的想到了在加斯研究所内与兼回的谈话。
“少将,如果这次战争败了,那咱们还有未来么?”
贺君瞥了他一眼。
似乎有些纳闷这小子怎么突然间整了个这么宏大的问题,但想想商问所经历的那些邪门的战事,再想想这虫本身的性子,此刻一个还在少校核定中的家伙偶然迸发点儿“忧虫忧民”的思考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贺君显然不是会和他说点儿正经话的虫。
“你这问题其实问得没什么意思。”
贺君坐在飞行器的操纵台前,就这么仰着头看他:“什么算未来?倘若对你来说胜利才算是有未来,那这次战争败了,失去了未来的你也要跟着吊死树上不成?”
商问愣了愣。
贺君又道:“你也指挥过战争,你应该明白多少因素能够影响战争的走向——虽然这几次战争确实能决定相当多的事情,但如此庞大的一族,又怎么会因着一场战争的战败,或是因着败给那群给虫洗脑的混账,就断送了所有的未来呢?”
贺君悠悠而道。
“商问,只要虫族还存在于这片星宇,只要我们一族仍旧能世代繁衍,哪怕再微小,也终将是有未来的。”
不得不说。
贺君的这番话会令虫绷紧的精神略微松懈几分。
未来并非既定。
而在时间的每个锚点之上,都会出现不曾料想到的变数与奇迹。因此,不论当前结果如何,只要虫族仍能存续,再危险的现在,也只会是漫漫时间长河之上的不值一提的一个小节。
“我懂了。”
贺君点点头,刚打算调侃调侃这只邪门的虫,却听见商问道了句:“原来少将闲的没事的时候也会去考虑这些问题。”
贺君:“……”
贺君没好气地握了握拳头。商问几乎是下意识地侧了身,但看其脸上些许笑意,大抵是被揍一顿也不太在意。
“如果你是精锐营的虫,我就揍下去了。”
大抵是底牌也甩出去了,也与贺君谈了谈所谓的宏大世界,所谓的一族未来,顺带交了交心,商问如今反倒鼓起了一点儿勇气:“那没事,我这么一只B级虫,少将你若是给我一拳,还得跪着求我别死。”
贺君:“……”
真动了把这欠揍的家伙揍一顿的贺君微微眯了眯眼。
但很遗憾的是。
在他们聊天的过程之中,飞行器已然逐渐逼近了这道最后的卡口,卡口处的扫描仪探查到了他们的行动踪迹,不多时,飞行器的屏幕上便出现了一行文字。
【请出示通行证明。】
在商问目瞪口呆之中,已经提前溜进去探查过的贺君便将一张巴掌大小的金属卡片直接拍到认证接口,又从星脑调出了一行动态检测序列。
两方同时验证后。
在屏幕上的文字已经变成了【验证通过,准备放行。】
紧接着,从卡口出便出来了一架飞行器,就这么毫无保留地行驶到了他们旁边,就这么毫不保留地打开了飞行器的大门,将他们迎了进去。
但很遗憾地。
他们还没来得及向中枢联络部发出警报,就被贺君一刀一个砍翻在飞行器之内。
而贺君显然具备丰富的突袭经验,虽是造成了些许骚乱,但面对联络部的询问时,仍旧能压低声音,脸不红心不跳地扯三两句谎。
商问看了看旁边两具直挺挺躺着的尸体,又看了看正和联络部瞎掰扯的贺君。
最终,默默为其在心底点了个赞。
第577章 历史的一角(二)
从被准许进入卡口,到降落飞行器,再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还没通报出声的巨蜥族砍了,贺君几乎没费多少力气便带着商问“故地重游”了一番。
而正如贺君所言,如今这个防御卡口的兵力严重不足,甚至带着商问潜入此地的贺君都只是象征性地挥了两刀,砍了三三两两的士兵,他们两于其中,便像是入了无人之境。
这个问题其实很大。
加斯研究所这么重要的设施都能毁于一旦,但凡是个脑子转的快点儿的,就能将他们的目标与所谓的地面武器联系在一起,而在这个前提之下,巨蜥族内部更应该对他们这几位入侵者严防死守,别说是往卡口增设防御,就算是再派几十上百艘星舰追着他们跑都是正常的。
但眼下的问题是。
这些本该驻守重要关隘的巨蜥族士兵甚至都被王征召去了前线,甚至花费极大代价布设的地面武器,都有可能成为这场战争的配角。
而这也就意味着。
若是这件事做成,巨蜥族或是支配者所能得到的,会远远高于这些地面武器能够带给他们的利益。
当这样的想法盘踞在脑海深处,眼前的景象越空,商问的心里反而越没底。
贺君大抵也能想到这点,故而在突袭卡口的过程中,非常难得地不发一言,但其身手倒仍利落得要命,那些刚进入商问攻击范围的士兵,便已经被贺君手起刀直接给了个痛快。
S级的虫确实离谱。
商问在内心摇摇头后,忽的停在了一个已经被打开的仓库门前,在走廊处向里看,仓库里面似已被搬空,只有仓库门前的验证装置仍旧闪烁着细微的红光。
贺君也朝里面张望了两眼。
“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要进去看看?”
商问点点头,为防止某些突如其来的意外,小心拔出枪来,走在贺君身侧,一边跟随贺君脚步走近仓库,一边时刻警惕有可能到来的突发事件。
进入仓库后。
商问几乎是在瞬间感应到了什么,大步朝前走出三两步后,便蹲下身来,手指在地面上一划,一层混杂着灰烬的浅淡的莹蓝色粉末沾染在指尖。
“这个仓库似乎曾经堆放过地心石。”
说着,他又起身,调动脑海深处的一缕精神力四下一扫。
贺君的感知极其敏锐,因此,即使是不曾拥有过精神力,他也能隐隐感受到空气中有一瞬间出现了让他骤然警惕的东西,而当贺君的目光落在商问身上,亲眼见到了那于漆黑如墨的眼瞳中一闪而过的莹蓝之光时。
曾有那么一瞬间。
贺君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将手指握在刀柄之上,但最终,这股战栗的本能还是被理智压了回去。
而对商问来说,操纵精神力的瞬间,他的大脑接收信息,处理信息的速度便已然达到了一个顶峰,因此,贺君的行动并未逃过精神力的捕捉,但既然他选择了相信贺君,自然也懒得去多想。
商问给出了精神力的探查结果:“除去地心石外,这里应该还堆放了一个机器。”
“机器?”
“如果我的感知没错,我在加斯研究所也见过类似的机器。它可以将地心石转变成能够操控虫族与巨蜥族思维的莹蓝色溶液。”
这似乎是个崭新的突破方向。
下达了匪夷所思命令的王,缺乏驻守士兵的极为重要的卡口,与之同时被调离的庞大数量的地心石与莹蓝药剂制造器械,这一切都应该指向了同一个目标。
贺君没好气地啧了声:“怪事。”
两者离开仓库后,便直直向着卡口的中枢信息处而去。
事实证明,即使周围的兵力极大减少,但处于中心的巨蜥族士兵的数目仍旧维持在一个较为恐怖的水准,商问和贺君此次突袭本就是提刀提枪硬闯,因此,在警报声响彻整个信息处之际。
沉重的大门打开。
藏匿在其中的巨蜥族士兵便像是一窝蜂般冲了出来。
这分明是个以多欺少,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的绝佳机会。
但让这些巨蜥族感觉不对劲的是,其中一名本该为绝望的数量差而恐惧退后的虫不但没有后退,反而直直拎着刀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锋利的刀锋映照出了其咧着嘴戏谑而笑的模样。
“嘿,乌合之众。”
虽说商问在学生时代也曾跟在贺君身后,见识过贺君虐菜。
但即使相似的场景再现,他从某种程度上仍然能受到些许震撼——这是一只能把纯粹的暴丨力转化为某种美学的虫。强大的身体素质,从生死间磨砺出的战斗技巧,以及毫无畏惧的只属于强者的心造就出了这么一只怪物,若毫无准备便与之刀锋相对,这只虫势必会让其感受到力量与技巧的巅峰究竟在何处。
商问趁乱摸向了信息处的大门。
他熟门熟路地将手按向验证装置,在装置闪烁出验证失败的红光的瞬间,精神力便夺取了其操纵权力,使之变成了可持续通行的状态。
而正当商问想着要不要进去看看情况。
便看到中枢控制室的大屏之上,毫无征兆地出现了巨蜥族军部的紧急传讯。
这封紧急传讯甚至不需要他们主动接收。
巨蜥族的紧急传讯也奉行事情越大,消息越短的原则,而商问也只从其上看到了短短两行信息。
——王已被杀。
——是虫族派出的精锐士兵杀害了王。
“……什么?”
商问看到消息的一瞬间,便将目光投向了仍旧在虐菜的贺君。
贺君显然也留意到了消息,此刻连虐菜的心都没有了,砍瓜切菜砍出条通路来,把刀锋之上的血渍一甩,便带着商问进入卡口中枢的信息处。
贺君把刀很随意丢给商问,让他帮着先抵挡片刻已经快陷入癫狂的巨蜥族士兵,他自己则将这条消息的来源,发送渠道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后,竟咬着牙骂了句脏话。
“这竟然是真的。”
商问一边略有艰难地抵挡着巨蜥族的进攻,一边好奇问道:“这是军部所为?还是支配者所为?”
贺君眉头紧皱。
“这样说你可能不能理解,元帅其实一直想与巨蜥族的王达成合作。”
这话对奉行战争与荣耀的虫族来说,兴许的确有些费解,但对于人类商问来说,合作共赢这四个字可谓毫无理解难度。
商问随即便给出了另一猜想:“那就是支配者所为,想要借此嫁祸虫族,使得两族不死不休?”
贺君不置可否。
但不管如何。
在一个又一个变数的加持之下,这场战争未来的走向绝对会超出两族高层的预料。而在急转直下的变局之中,究竟谁能得到这场战争最后的胜利果实,也开始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只有历史的车轮在滚滚向前。
……
他以前也曾有过名字,但当他战胜,屠戮了所有的兄弟,并登上王座后,他的所有同族都会称他为“王”。
“王”是至高无上的,“王”是聪慧睿智的,“王”是所向披靡的,因此,只有“王”才能予以他们一族以正确的指引,只有“王”才能使得他们一族昌盛繁荣。
“王”会指引他们一族的前路。
但当眼前所有的路都是绝路。
又该如何?
残缺的一族所创造出的盛景如水中之月,如天际骤然划破的流星,到最后,也就这么凋零枯败,被这片无情的星海碾成浮沫。
“要不要试试合作?也许,你与我都能得到彼此想要的。”那莹蓝色的青年降临在一族之中,诉说蛊惑之语。
他知道,与其合作便是与虎谋皮。
但没有关系。
他需要变数,他需要在这条断裂的道路之上,为他这一族再续一截前路。因此,他毫无犹豫地握住了莹蓝青年的手,将其奉为座上之宾,妄图在绝境之中,仍能谋求一丝生机。
如若爬不上悬崖。
那就摔死在深渊。
于是,战火与硝烟就此拉开崭新时代的序幕,也奏响了崭新时代的主旋律。
“我的朋友研究出了一种方法,可以将微型武器植入你们的心脏,届时,就算是毫无智力的家伙也能成为战场之中的杀器。”
“……”
“我认为这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再让我考虑一下。”
战争是残酷的,王独坐其上,看硝烟弥漫星海,看白骨与舰船的碎片在星空中游荡,就这么飘向远方,飘向再也看不到的地方。
令他略感欣慰的是,他的后代亦看到了他们一族所拥有的局限,看到了那已经逼近的,断裂的前路,如他一样,他的后代也想要为那断裂前路再添一笔,因此,不同规模的研究所就此成型。
杀戮。血色。死亡。
王亲眼见证这些。
同样,也将铭记这些。
他接见了虫族那位元帅派来的将领,他也签署了那份以他的同族性命为代价的活体兵器的协议。
而当他抬起头。
看向那象征着支配者科技的,如日轮般高悬在天的星舰之时。
“……地脉的轮转永无尽头。”
“……万物终究会化为尘埃。”
“研究者菲尔洛格斯,你又是为何来此呢?”
第578章 历史的一角(三)
王能看到,那是一个如赫拉利厄斯般,拥有莹蓝的发与双瞳的少年——他知道,这一族都是这样的,虫族就像他们,从上到下的相貌都是相似的,而除此之外,在这漫漫星海之中,也会有如这两族一样,从上到下都有着相似相貌的种族。
他们才是例外。
那拥有莹蓝短发与双瞳的少年望着他,笑嘻嘻地,即使面对比其高多半身的,躯体强悍至极的存在,那莹蓝的眼眸里也没有丝毫畏惧。
“初次见面,向您致意。”
名为菲尔洛格斯的少年甩着长袖,像是个初次接触礼节的孩童般,略带笨拙地,简单行了一礼,但其下一句话,却将他不敬且居高临下的本质展现得淋漓尽致:“好啦,客套话既然说完,就该把你的位置让给我了。”
王清楚地知道。
这是赫拉利厄斯将死所带来的影响。
王也清楚地知道。
那是年轻的王,是年轻的未来所做的决定。
王并不觉得这是错的。
他独坐高位之上,俯瞰一族这么多年,难道没有机会去杀赫拉利厄斯么?他只要点头,便有的是忠诚且强大的侍从与士兵愿意为了他牺牲最后一滴血。
但他什么都没有做。
他选择了与赫拉利厄斯合作,甚至他早已经做好了自己有一日会被反噬的心理准备。他只是站在这条被砍断的道路前,试图告诉自己,也许,在他眼前还有渺茫的未来。使他面对即将啃噬自己的野兽,也能伸出自己的手来,向其献祭他的血肉。
他的后代有见到新的路么?
他不知道。
他是“王,”但“王”本身毫无意义。
“你需要这个位置?”王看着他,他拢着宽松的袍子,那如一头凶兽般的,富有棱角的,野性十足的面庞第一次流露出了可以称之为杀意的神采,使得其全身上下都添了一抹凌厉。
“那你也要从我这里拿取才行。”
王拔出了剑。
猜忌,退让,试探,服从。
他曾为了一道渺茫的未来拔去了獠牙,敲断了爪子,他困自身于囹圄,他屠丨杀,压迫,侵略,背叛,属于他的王座之下尽是同族与敌人的血与骨。
他也曾是年轻的王。
却终有太多不可行之事。
当日,“王”的宫殿爆发了争斗,当日,“王”抹去了脸颊上的鲜血,提着剑坐在属于他的王座上。
他向他所率领的一族下达了命令,他的眼瞳里闪着莹蓝色的光彩。
……
但时间并不会令这段故事就此结束。
意志的碎片偶尔会唤醒一段被埋葬的意识。
只是,当意识因意志归拢的瞬间,“王”的眼前仍是满目疮痍,他看到了因“自己”的命令而一片混乱的战场,亦看到了菲尔洛格斯将行的计划,他甚至看到了潜入自己一族腹地之内的三两只小虫子。
他看到了很多。
但他并不在意。
纵使他的大脑只剩下了刺痛与朦胧,但他已然意识到了,他所选的道路仍旧是条绝路,一个残缺的种族纵使自祭血肉,终换不得他所希冀的渺茫的未来。
“但没有关系。”
“我会为其添一截血路。”
他踉跄着身子,艰难地取来了一把剑,他拢了宽大的衣袍。
他将为此刻还未彻底燃起的火焰泼上一桶油,他会注视着那燃起的烈火尽情地灼烧他的同族,炙烤尽他们的皮肉,烧断他们的脊骨。
如若爬不上悬崖。
那就摔死在深渊。
“但‘王”会永远铭记忠于他的臣民。”
王向外传递了自己的遇刺信息,王用剑砍下了自己的头颅。
王的血染红了他的王座,他的头滚落在了地上,未曾闭合的眼瞳透过玻璃与绿植,看向了极远之处,那里有星舰与白骨的碎片,有旋转的日轮高悬苍穹。
那天。
从王的宫殿里传出了两条消息。
——王已被杀。
——是虫族派出的精锐士兵杀害了王。
这两条消息成为了落入油锅之中的水滴,使得全族陷入了盛怒与沸腾之中。
而在这将要爆开的盛怒的阴影之下。
穿着研究者长袍的少年看着这一切,愁眉苦脸。
“只是一时未觉,就给我留了这么大的烂摊子啊……早知道就应该听赫拉的话,对这些坐在高位上的家伙再警惕都不为过。”
只可惜。
没有谁会去倾听少年的诉苦。
即便是那固执的,愚昧的,一点不灵活的一贯的倾听者,也已不再言语。
少年甩了袖子,背着手,抬眼望向星穹。
谁都知道,他们正处于历史的交错线之上,但谁都不清楚,残酷的历史与浩瀚的星宇究竟会向谁献上捧花。
……
巨蜥族的王去世的消息并没有得到有效的封锁。
它几乎在极端的时间内波及到了正在进行战争的两族。
而与巨蜥族的愤怒与虫族的狂喜不同的是,坐镇第一战场的虫族军部的元帅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终于愿意相信请报上所写的一切皆为真实。
但相较于去表达对一位早逝劲敌的惺惺相惜与遗憾来说,艰难确信了这条消息为真的元帅却是紧皱起了眉头。
元帅的话音近似于冷漠。
“他死的太早了。”
王已逝世,但那位行踪原本就飘忽不定的新王除去不久前罕见地出现在汇报之内,已再度不知所踪,看样子完全没有继承这至高之位,继续引领巨蜥族投入战争的想法。
这也就说明。
在短暂的愤怒以及疯狂的进攻之后,巨蜥族很快就会意识到自身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在此情况下,也许会再度出现一名能够统率一族的巨蜥族,或是就这么带着强烈的憎恨与愤怒就此沦为一滩散沙,谁都无法保证。
赫拉利厄斯的将死,无疑使得一切的局势都如被大水冲垮的堤坝一般,毫无征兆地,令所有虫都反应不及地,陷入了溃败之中。
而能在巨蜥族的星域内杀死一族的王者,想必凶手也只有那些家伙。
“究竟是赫拉利厄斯想要在临死前最后一搏?还是有其他支配者参与其中?亦或是……”
元帅在思索间。
猛地看到广袤的星域图上亮起的光点,那个光点孤零零地落在巨蜥族的腹地之内,看起来似有些孤立无援。
元帅知道,那是贺君所处的位置。
元帅:“贺君那家伙应该不会那么没脑子去刺杀巨蜥族的王。”稍一顿后,似是为了说服自己,元帅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应该不会。”
元帅:“……”
于是,经历了片刻沉默的元帅二话不说要求开启与贺君的加密联络渠道。
在贺君再三保证他对王毫无杀心,他即便有这心也没这胆,即便有这胆也没这机会后。
元帅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滚蛋。”
艰难搭建起来的联络渠道就此被切断。
元帅带着几分疲色将双脚搭上办公桌的边缘,从桌上随便捞了份文件往脸上啪的一盖,自己则抱着双臂缩在办公椅里。
对高等级的虫来说,他们的精力充沛,因此,即使与敌人鏖战数日,他们也不会感到疲惫,而对已经达到虫族身体素质顶峰的元帅而言,更是如此。
但如今。
一种莫名的疲惫感却充斥在他的心绪之中。
他难得地,想到了以前。
他已经坐在元帅的位置上太久,久到所有的虫几乎只记得他胸前的闪烁着的一排又一排勋章,却已经遗忘了他的出身。
与那些老牌家族中走出来的高等级的虫不同,他诞生于一个废弃星球,因着他是异变个体,他的雌父无法承担诞生下S级虫需要的庞大营养与气力,因此,他的雌父甚至堪堪只将虫蛋诞下,便陷入了过度虚弱,早早辞世。
以至于他其实并不知道自己的雌父究竟是谁。这也是他会对拥有相似经历的贺君另眼相待的原因之一。
而在他漫长的流浪生涯之中。
他结实了“老师”伊赛亚弥斯。
虫族与支配者似乎很难产生交集,但事实就是,对千年历史一无所知,对虫族社会半知不解的虫就这么跟随着一名支配者走上了学习的路。
对那个年代的他来说。
“老师”伊赛亚弥斯是博学的,他对星海的历史与虫族的历史信手拈来,对科技的发展与应用如数家珍,甚至对生命的演化也有自己的诸多见解。
而“学有所成”的虫自要回到虫族的社会展开自己的抱负。
只是。
越对虫族社会有更深入的了解,他便越深知其缺陷所在,彼时他已加入军部,因着他的身体潜力,成为了军部耀眼的新星。
他仍记得他曾经的长官与他有过的一场对话。
——你对这个世界很失望?
——有点,难道你就没失望过?
——失望有什么用?希望又有什么用?能改变这个世界的终究是你们这群高等级的家伙,像我们这样的虫,在军部活着就已经够难了,还指望我们做些什么?
“嗯?”
元帅脸上的文件骤然随着他的起身飘摇落地。
“竟然有一瞬间睡了过去,倒是难得。”
元帅弯腰将那份文件捡起,扫了眼其上的内容后。
他的脸上再度蒙了一层冷意。
“替我联系微光——我需要与它的首领商谈一件事情。”
第579章 他略感遗憾
混沌星,微光。
不知道为什么,就这几天,九总觉得兰图祭那小子看自己的目光不太对,当然,并不是和善的那一方面,老实说,若是这小子哪天能待虫客气,他都要觉得混沌星明天就要当即爆丨炸。
但当这股目光丝丝缕缕缠绕在他身上的时候。
九隐约觉得自己的虫生莫名其妙地多了几分危险的感觉。
“我最近难不成做了什么事惹了那小子?”
而与九一样侍奉首领的壹很平静地开口:“你需要对首领抱有敬意。”
“啧,老古板。”虽然两者同为S级的虫,但壹和九的性格就像是磁铁的两极,好在两者不论是等级还是实力都处在伯仲之间,且两者在微光也同属高层,因此,时至今日,九和壹两只虫都不曾有过同出一个任务的机会。
当然。
世界总会是奇妙的。
在两只虫的星脑上同时响起的传唤请求似乎已隐隐预示了这点。
九与壹并排走过研究区与核心区,抵达了如今的新任首领,兰图祭所在的办公区域。
当他们敲门进入时,此刻的兰图祭已然正和某只虫进行了一段时间的交流,观电子显示屏上那一套漆黑的军服,已经彰显出了其军部的身份,而看其身形体格,九就知道这绝对不是一只身体潜力较低的虫。
只不过,电子屏上的这只军部虫的脸……似乎有些眼熟。
在九觉得答案呼之欲出之际。
身旁的壹已经微微躬身向屏幕内的虫行了一礼。
九撇撇嘴,只想着今天这家伙怎么格外遵纪守礼,但灵光一闪间,他瞥了眼壹,瞥了眼屏幕上的眼熟军部虫,又瞥了眼坐在其对面,面色仍旧没什么变化的兰图祭。
九打了个哈哈。
“呃,向您致意,这几天脑子有毛病一时间没认出您,还望元帅不要介意。”
军部这位铁血的元帅似乎也是个好脾气的:“这次没有提前通知便贸然打扰本就是我自己的问题,还请你们见谅。”
没有谁不知道元帅这两个字究竟代表了什么。
因此,即便屏幕上这只虫说得客气,也不会有谁真就心大到这种程度,即便对着兰图祭都有些吊儿郎当的九仍是学着壹,微微躬身,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后,这才跟着壹一左一右站到了兰图祭身后。
只见屏幕上的元帅道。
“既然虫都到齐了,我便继续说目前的情况。”
“根据银盾星军区汇报,潘德希摩斯已经从长眠中苏醒,于近日命令星盗联盟攻占银盾星监狱,想要释放零号试验体‘囚徒’,目前计划并未成功,‘囚徒’也已安排转移。”
这句话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且不说最为重要的潘德希摩斯。
单是囚徒这两个字让九与壹纷纷变了脸色。
虽说在他们记忆里的那位微光的首领一直都是那一位,但他们也知道,在比这更遥远的过去,与首领一同创立微光的还有一名罪徒。
首领对这只虫的感情可谓极为复杂,在意识不清楚的时间里,偶尔会痛斥其行为,又偶尔会对其产生几分同情怜悯,甚至还罕见地表达过对其的钦佩。
但让这两只虫都没想到的是,就连靠着各种手段吊命的首领都已然辞世,这只罪虫竟然还能活在世上。
而除此之外。
潘德希摩斯。
这几个字更是重中之重,单这个名字,就连微光的大部分高层都不曾得知,即便是他和壹,都是因着跟着上任首领的时间足够长久,才偶尔能从首领那边听个只言片语。
九下意识地就想给兰图祭解释,却看兰图祭好像已然知道了这件事,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九倒也没想太多,只觉得这小子搁档案室里天天琢磨竟还真给他琢磨出点儿东西。
与此间所有虫都有点儿时代差的兰图祭对所谓的元帅并没有什么敬意。
因此,他也只是用一贯的,微冷的语气问道:“所以,你需要我们把他‘处理’了?还是打算以他为饵,再次试图逼出潘德希摩斯?”
对此,元帅则是斩钉截铁地道。
“潘德希摩斯不会出世。”
兰图祭不动声色地继续听,元帅也很干脆地给出了解释:“单就现在的虫族星域,便有两把能杀他的刀。以他在支配者内部的重要性,他几乎不可能会显露自己的的真身。”
话落。
元帅的目光微移,露出了思索的神色:“至于‘囚徒’,我暂时还没有安排,他本就是从黑暗时代起由军部一代又一代继承下来的特殊继承物,但如果事情发展超出预料,说不定我会将其从牢笼中放出。”
说着,元帅又道:“你和他也算是同一时代的虫。”
兰图祭挑眉。
却没有言语。
而等他再度开口,却已然转变了话题。
“既然得到了微光的记录与档案,也根据档案记录将特殊监察部的虫派了出去,按理来说你我之间已然没有进一步合作的必要,但你今日突然联络,想必有事相商,你我之间索性直白些,别绕那么多圈子。”
听闻这番话,元帅反倒懒懒散散朝着椅子背一靠,抱着双臂,一副略感遗憾的模样。
其话语倒仍轻松平和。
“现在的年轻虫还真是一点时间都不舍得浪费,不过……我确实有事想请你们帮忙。”
兰图祭望向他:“请说。”
“虽然以支配者的一贯风格,铭刻者所处的位置,其相貌都是隐秘中的隐秘,想要追踪其踪迹也难如登天,但如今的世道好就好在,虽然它已经糟糕透顶,但还是有供我们追逐的一缕希望。”
兰图祭微微低头沉吟片刻。
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紧皱着眉头道了句:“因为支配者创造出了小型空间节点。”
兰图祭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元帅脸上有几分讶色,似乎没想到这位微光的首领竟还能从军部这边翘出点儿消息来,若是平时,他定会要求前线彻查,不管如何都要抓出几只虫来杀鸡儆猴,但如今的情况特殊,军部内部也混乱不堪,因此,在这种情况下还去关注这些,只能说是舍本逐末。
元帅对兰图祭的话表示赞同。
“对,就是空间节点,如今这位研究者可谓天赋异禀,在空间的研究上取得了崭新的突破,而潘德希摩斯在虫族的布局已然结束,但因为有你和‘囚徒’这两把刀的存在,他势必不会长久待在虫族星域之内,因此,动用空间节点回归便是他最有可能采取的一个方法。”
兰图祭听着,单看其脸色,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而元帅却略带了些许无奈。
“如果能再拖几年,等到你身体素质达到巅峰,我的把握可能会更大些,但如今前线局势早已超出了预料,留给我或是你的时间都不算多了。”
兰图祭垂下眼眸。
他端起旁边的杯子,抿了口水后,这才缓缓地道了句:“我知道了。”
得到兰图祭的承诺,元帅似也有些欣慰,便又带着几分随意道:“你身后的两只虫看着也是S级,我可以将‘囚徒’如今的坐标点交给你,潘德希摩斯有较大概率仍会搜寻其位置,这两只虫可以在保护‘囚徒’的同时,试图沿着踪迹追查其行踪——虽然成功概率不大,但若是能当迷惑潘德希摩斯的幌子,那也不错。”
九与壹神情郑重地对视一眼。
九刚打算开口说点啥。
却听兰图祭蓦地打断了他的话语:“难道如今的军部已经没有高等级的虫了?”
元帅耸肩而笑:“有,但靠谱的都被拉去前线打仗了,这些年还好,这届中联邦还出了几个有天赋的,往年那些高潜力的可都想着法子往能赚钱的行业里钻,至于前一届,那更有意思,看来看去竟只有位B级的虫能入了眼。”
兰图祭端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颤。
就在他怀疑元帅是不是想试探威胁他之际,却听九不由得叹道:“能被如今的元帅看中,即使那只虫身体潜力不足,想必也有其他异于常虫的优势。”
元帅神色如常:“确实如此,如果不是当前情况太过混乱,我其实是想花些时间再仔细观察他的。”说着,他又不由得长叹一口气:“只可惜,现在的我最缺的就是时间。”
在短暂的沉默之中,一杯由特殊草药炮制的香草茶被置于元帅身前。
元帅浅饮一口,似在与兰图祭诉说,又似是在喃喃自语。
“但他们终将明白,加入军部兴许将会是他们这一生所作出的最为正确的选择。”
“若有朝一日,当星币成为毫无意义的数字,当所谓的世界的规则被践踏成碎片,当稳固的世界颠倒反转,支配暴丨力的权力便会成为构建钱财与地位的最稳固的基石。”
这句话说得直白且彻底。
也点明了在如今的协会,联邦与军部中,独军部一家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根本原因。
而说了这么一通大道理的元帅似是暴露出了原本的目的:“所以啊,后边这两位看着很强的虫,有没有兴趣加入军部赚点儿军功和军衔?”
九连忙摆手:“我闲散惯了,受不了军部那些乱七八糟的条例。”
壹也恭敬客气地拒绝了元帅的邀请。
元帅只是笑着又喝了一口香草茶,略感遗憾。
第580章 正式抵达前
巨蜥族腹地。
商问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件事通知给了八二一编队以及被贺君丢在星舰上的罗恩。
听到这个消息的默林瞪着眼,张着嘴,甚至到了快能塞下一枚星兽蛋的地步,而自诩见惯了大场面的罗恩也不禁产生了点儿自我怀疑。
无他。
就这么短短一两个月的时间,他经历的事情说出来都没虫会信。
“巨蜥族的王怎么会突然去世?这根本不符合现实啊,是不是有支配者在其中插手?但支配者去杀巨蜥族的王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罗恩本就不太擅长思考,此刻更是已然走进了思维的迷宫,喃喃自语了半天,愣是找不到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答案。
对此,商问也只能将能说的简单说给他。
罗恩理智分析许久,最终,却还是把结论落在了直觉的层面:“总觉得会出大问题。”
商问不置可否。
因为就连他自己都觉得眼前发生的事情已然彻底脱离原有轨迹。
王去世后,整个巨蜥族又该何去何从?
虽然以巨蜥族对王的崇敬,他们很大可能会瞬间燃起极大的战意,但这种状态并不会持续太久。
在新的王出现之前,他们只会沦为群龙无首,一盘散沙的状态——那么,兼回会不会继承巨蜥族的王位,便是其中的重中之重。
商问曾与兼回有过对谈,这位年轻的王显然对大权在握有一定的渴望,但商问却觉得短时间内兼回都不会登临巨蜥族的王位。
毕竟这一任王的去世疑点颇多,且后面很大概率有支配者参与,因此若是贸然上前去接替王的位置,恐怕也只会被拖入更深的阴谋之中。
而对虫族来说,王的死亡确确实实是件好事,至少能够让虫族这边的士气大大增加,间接增加虫族在本次战争中的优势。
结束短暂的通话。
在商问的帮助下,贺君将最后一道卡口的封锁打开。
“走吧,让我们去看看地面武器究竟什么样子。”
而在星舰内。
罗恩则亲眼见证了卡口解封的全过程,作为这次计划的发起者,他的面上不禁带了几分感慨。
没有谁会认为他们的计划一定能成功,就连当时的自己,也只是在他们的精锐小队名存实亡之际,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但他其实不曾想过他们真的能过五关斩六将,抵达巨蜥族的腹地,抵达地面武器的或者区域。
因此。
他虽不是什么感情细腻充沛的虫,却也在看见星舰横穿卡口之际,眼眶微红;“我们都做到了。”
……
虽然每个种族由于其自身的情况,地面武器的基本结构略有不同,但若是细究下来,就会发现所有的地面武器的原理,建造方式以及布设手段可谓大同小异。
而与虫族相同。
巨蜥族所选择的也是一个相似星球群落,这些星球具有如下特点:同处一个星系之中,星球质量、大小,环境较为相似。
这条件虽然听着不算太高,但要一下子布设两三百座地面武器,找一合适的环境还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但对商问来说。
当他们横穿卡口后,他们所遭遇的第一个问题也随之而来。
商问曾担任过地面武器的守备虫,他知道一座能够穿透星海,直达前线的地面武器装置该有多么庞大,因此,几乎每颗星球上仅仅能铺设一到两座大型地面武器。
也就是说,若是他们想把这里的所有地面武器尽数摧毁,他们起码要登陆两三百颗星球。
但他们显然没有这么多时间。
于是,当商问和贺君归舰后,第一时间就回到了指挥室内,打算为接下来的行动做出相应的计划安排。
身为十三军团的副军团长,贺君对地面武器的了解显然比商问更为深刻。
“因为当时前线不稳,所以十三军团当时零散启动了几颗星球上的地面武器,但这都是极为零散的布置。”
说着,贺君又将军部重新规划的地面武器位置图打开,将目光投在电子屏之上。
“而像巨蜥族这种大规模大批量的布设,一般情况下会采取主脑系统-命令塔-地面武器终端这种结构,简单来说,就是由主脑统一安排攻击,命令塔接受命令的同时,也将其接入各个地面武器的终端,最终由地面武器统一执行的模式。”
贺君很干脆地在电子屏上圈出了一个区域的地面武器:“这说起来简单,实行起来却极为困难,作为传输中介的命令塔能够一次性辐射周边大约三十颗星球,因此,命令塔的选址,地面武器的布设,以及主脑的建造,都需要慎之又慎。”
这还是商问第一次从这个角度观察地面武器,因此,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电子屏上的地图。
商问好奇道:
“既然如此,那咱们只需要摧毁主脑系统,破坏大约十座命令塔,就能最大程度上干扰其攻击节奏,使得这些地面武器无法发挥其应有的效用,是这样吧?”
贺君赞同地点了点头。
“话是这么说,但不管是主脑系统还是命令塔,都只是为方便合理操纵地面而造的工具,我们既然来了,那就要最大程度上予以破坏。”
商问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思路。
“那我们不妨兵分两路,一路去摧毁信号塔以及主控的主脑中心,另一路则是沿着被摧毁的信号塔笼罩的方向去摧毁地面武器。”
“可以。”
简单的计划就此决定,但不管是贺君还是商问都不曾踏足过这篇区域,也都不清楚地面武器所在的核心区域究竟是什么样的。
因此,他们也只能遵循一个原则,就是顺其自然,根据具体情况变动,到时再另做打算。
……
商问的计划已经不会让八二一编队的虫感到惊讶了。
已经遭遇了支配者,新王,和巨蜥族的王逝世的默林只觉得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指数般不断攀升。
但有些事情,虽然他脑子里已经被迫接受,却依然形成了习惯。
“长官,我们真要去破坏这些点武器么?”
虽然这是一句废话,但基于曾经的习惯,默林还是下意识地顺嘴问了句。
商问挑眉,笑问道。
“否则呢?难道咱们费这么大劲,千辛万苦来到这里究竟是为了转两圈就跑?”
默林咂咂嘴:“好吧,长官。”
而等到商问再度被贺君叫过去商讨事情后,感觉内心有些许躁动的默林又将目标转到了门科身上。
门科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只是站在走廊里,看着外太空,久久不语。
默林问
门科答。
“只要能关停一座命令塔,就能让井然有序的地面武器变得无序且混乱,到时,如果地面武器的攻击陷入紊乱,那就能给虫族前线以极大的助力。”
虽然是商问的副官,但默林很少会基于战略或是战术层面考虑问题。对他来说,他只需要跟着长官的脚步不断向前就好。
但门科显然不甘于此。
门科忽的问了一个突兀的问题。
“如果咱们此行顺利,你觉得加上这里的军功,商问能不能过得了中校的核定?”
门科这问题很突然,让默林一下子摸不着头脑。
“呃……中校?”
“对,中校。”门科望向漆黑如墨的星宇,那带着疤的眉眼里存有郑重与野心:“到那时,再进一步就是上校,再往上走一步就是少将,也就是现在十三军团的副团长所持的军衔。”
默林突然间瞪大了双眼。
这对他来说,几乎是完全想象不到的事情。
毕竟在他的印象里,不管是他还是他的长官都只是十三军团籍籍无名的存在,他们的编队满打满算也就两千只虫,在偌大十三军团内部,可谓毫无水花可言。
因此,默林相当有自知之明。
但是。
按照门科的话想一想,他们的长官似乎距离军部高层好似只差了两三口气的程度,好像再拼那么一把,再努力掂着脚朝上够一够,就好像能走到他想都不敢想的位置。
这……听起来有点可怕。
默林只是脑补片刻,便觉得冷汗直冒。
门科差不多也能猜到默林的想法,因此,只道:“是个怪物,对吧?”
但门科没料到的是。
他只是顺带抛了这个问题,默林却已然设身处地地去思考了,甚至开始担忧起他未来的处境:“你说,如果咱们长官真走到了那一步,那我是不是应该辞职比较好?”
默林继续碎碎念:“我的水平肯定是配不上副官这个位置的,我就在咱们长官手下当个小队长……这样是不是不会让咱们长官为难?”
门科没想到他无心说的一句话竟然会让眼前的虫想这么多。
后期的军衔到底有多难升?那可谓是一步一登天,光是一个校阶,就不知道能困死多少虫,更别说去摸到将阶的边缘。
但若是真有那么一日。
门科缓缓吐出了两个字:“难说。”
默林自是不知道门科内心的复杂想法,闻之,则陷入了更深的忧患意识之中。
门科瞥了眼默林,又看了眼指挥室所在的方向——他只希望这位脑子有根筋的副官别哪天想不开,把今天的谈话抖露出去。
第581章 这似是命运?
商问并不知道他的两名属下此刻在为了他的未来而忧虑。
此刻,他正与贺君同处指挥室之间。
大抵是目前的局势太过混乱,一向对他采取放养态度的贺君极为难得地在短时间内再次将他拽进了小型商谈会议之中。
“老实说,在接下来破坏命令塔或是破坏主脑系统的计划中,你的精神力确实有点用。”贺君极为难得地肯定了他的价值,但对贺君这混账了如指掌的商问明白,这家伙绝对还有后话。
果不其然,贺君稍一顿后,继续道:“但你不觉得那点儿精神力实在太少了?就这么点儿,恐怕也只够操纵个遥控器,有这功夫我自己按几个按钮,指不定还比你效率高。”
商问:“……”
商问由衷地觉得,一只虫但凡能坐到高位,除去自身能力外,尤为重要的一点,还是大心脏与脸皮厚。
至少对他来说,他是没法在极快接受自己的属下存有精神力的同时,还能额外对其提出更进一步的要求。
商问耸着肩膀,无奈道:“少将,你开始强虫所难了。”
贺君可谓相当不客气:“但你要知道,有些家伙素来喜欢藏着,非要把刀架在对方脖子上才能听到他说实话。”
已经把自己的底裤都快掀了的商问:“……”
于是,他丝毫不留情面地戳破了贺君的某些幻想:“少将,少看点不切实际的东西。”
然后,他就见贺君微微扬了扬眉毛。
“你在找死,废物。”
早已经习惯了贺君这套发言的商问果断开摆:“你就算把我杀了,我脑子里这点儿精神力也不会有任何提升的。”
商问其实暗中试验过了不少方法,甚至私下里他也曾按着疯子论文所写的内容进行了反复试验,但很遗憾的是,并未取得任何成果。
至于那莹蓝色药剂虽然的确有补充精神力的作用,但老实说,那位流放之地的囚徒带给商问的感觉不是太好,在没有足够的方法防止再度与其会面前,这些古怪的药剂也只能当做穷途末路时的最后手段。
因此,商问在考虑所有因素后,给出了最终的判决。
“很遗憾,暂时没有其他方法了。”
贺君没好气地啧了一声,对这个回答倒也没多大的失望。
毕竟不管如何,商问真切地做到了以虫族的身躯拥有精神力——而这便意味着虫族存在拥有精神力这一可能,兴许只是因着各种各样的原因而无法显现而出,因此,只是这只虫站在这里,他存在于世,这对整个虫族来说,便是划时代的影响。
不过,既然想到了这件事。
贺君又记起,在商问与他摊牌之后,他与元帅曾有过一场对谈。
因着商问的存在实在太过惊世骇俗,贺君并未直接通过军部搭建的渠道将这件事上报元帅,而是隐晦地托元帅帮忙搜寻研究虫纹与演化的学者。
而在元帅后续给他的回复中,则顺带谈及了一些事情。
虫纹与演变在研究领域并非大热专业,因此主攻这一专业的少有能拉到研究资金,或是收到家族及三大势力投递的橄榄枝的学者,而如今,在这一学术领域独有见地的学者们几乎已被兰图家包圆了,大部分都已经归属于兰图家的研究室。
思及【-#t整理!】至此,贺君瞥了眼商问。
他隐约是知道的。
那只S级的雄虫可能与眼前的虫大抵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但好在,虽然出身低微,但商问并不愚蠢,至少,不会轻易被雄虫迷了双眼,放弃军部的一切去入那只雄虫的籍。
但虫纹,精神力,兰图家,商问。
这其中,似乎有一道隐秘牵扯而出的线。
于是,在商问莫名其妙的眼神中,贺君毫无征兆地问了一句话。
“你和兰图家那只雄虫现在处的怎么样?”
“?!”
商问一时间无法理解。
在正准备进攻地面武器的关键时间节点之上,在两者正谈着正事之时,突然而然间,这只虫竟然把这些都抛到一边,直奔晚间八点档。
商问眼神飘忽:“呃,还好?”
思来想去,商问也只能给出这样的回答。
但他实在不明白贺君的脑子究竟怎么长的,愣是在下一瞬,就从感情夜话直接蹦回了正事:“你应该知道,兰图家建造了一个研究室。”
商问点了点头。
这个研究室他自然是知道的,甚至他曾经与兰图祭一起将疯子的后代米格带了回来,对虫族,虫纹,精神力等存在进行了深入研究。
贺君也没有与他绕弯,直言道:“他有没有与你说什么?”
商问听出了不对的地方,便问:“您指的是?”
“兰图家的那只雄虫最近应该也在探查虫纹相关的事情,你是否向他袒露过你的身份?”
商问内心一震,却并未欺骗贺君,只沉声道了一个“是”。
让商问略感惊讶,听了他的话,贺君也没流露出愤怒或是惊讶,也不曾表露其他明显的情感,只是略微皱了皱眉,带了几分欲言又止的样子。
贺君一向是有话直说的虫,因此,他这幅模样倒是极为难得。
商问便问了:“少将,您有何指教?”
贺君却在短暂的沉默后,道了句:“虽然我不知道你和那只雄虫之间发生过什么,定下了怎样的约定,但那只雄虫……”
贺君似乎很难用话语来描述自己所想,最终,犹豫许久后,只道:“你和他差距太大了。”
商问:“……”
这还真是一句毫不出人意料的话。虽然站在人类的角度,他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但若是切换到虫族的视角来看这件事——老实说,确实离谱。
但话又说回来了。
感情这种存在本身就能违背一切的道理逻辑,商问觉得去纠结这些事情毫无意义,因此,他也能相对顺其自然地将贺君说的话当个屁放了。
但让商问不明白的是。
但贺君似乎想表达的并不是这个意思,因此在说出这句话后,他反倒有几分烦躁地伸手抓了抓头发,没好气地咋了咋舌,又组织了半天语言,这才再度开口道。
“那只雄虫算是千年前留下的一枚火种,他既然来到这个时代,那他便有必然要完成的事。”
那只雄虫很特殊。
特殊在他的出身,特殊在他的经历,特殊在他的潜力等级与那从未被证实过的,从未听闻的特殊能力。
就像是承载着一定的使命诞生,要为这个濒临破碎的种族燃尽最后一把火焰般的——看着那只雄虫,便会让虫听到命运的钟声在不断地被敲响。
但承载了多重的命运,也就意味着他要直面多大的风雨,同时,也就意味着想与其相伴而行的虫,也要有承载一族命运的庞大的器量,与敢于面对任何挫折与挑战的大无畏的勇气。
这难道是什么很好的差事?贺君只会对此嗤之以鼻。
火种之所以只是火种,就在于他在哪里熄灭了,或是死在世界的哪个角落,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没有谁会保证承载命运的不会被命运践踏成齑粉,修补世界的不会被世界撕成碎片,而想要与其并肩而行的,则更是如此。
因此。
贺君会在长时间的思考后,非常难得地与他道一句:“你的身体潜力不高,连军部之后的路都不好走,若是再被那只雄虫拖进深渊,恐怕今后的路也只会更加艰难。”
这是贺君几近于破天荒的几句关切。
使得商问一时间都想掐自己一把,看看他是不是还没睡醒,净搁这儿做梦。
但当他将这几句话重新在大脑深处过一遍,除去因着贺君的话语内心微暖外,他却陡然明白了兰图祭心甘情愿加在身上的束缚究竟源于何处。
他是S级的虫,是千年遗留而下的火种,是走在深渊之中想要寻求微光的行者。
但唯独不是兰图祭自己。
商问也想了很多。
最终,却只能松松肩膀,略带遗憾又故作轻松地说道:“少将,我觉得我和他的命运大概最初就被订好了,否则,我一只B级的虫怎么就能恰到好处地,把那么一只S级的雄虫从战场上给捞回来?”
贺君听了他的话,却是愣了愣。
虽然那只S级的雄虫的确相当特殊,但论起邪门来,好像还真不及眼前这只B级的虫。
贺君自诩自己在军部见识了不知多少中低等级的虫,但也就只有眼前这只虫,正常中透着古怪,古怪中又透着邪门,以至于他一时间都不敢保证这只虫究竟能在这条早就被截断的路上再走出去多远。
而若是从这种角度来思考。
贺君竟突然觉得这两只虫从某种程度上讲好像也算得上登对。
贺君:“……”
感觉自己可能有点儿被邪门的思想入侵,贺君匆忙把脑子里那点儿不着调的念头抛出去,而一开口,则又变成了商问熟悉的那副模样,仿佛刚刚带着关切之音的贺君仿佛只是一场梦境。
贺君的话音极尽戏谑。
“果然虫活这些年啥都能遇到,我还是第一次见有虫这么积极去自寻短见。”
商问:“……”
如果贺君这混账哪天被谁打了,商问敢打包票,其原因绝对是这张嘴。
第582章 队伍很难带.jpg
时间于此流逝。
他们正在逼近所谓的地面武器的布设区。
而从极远的方向去看,这一个个星球便似在浩瀚的星海之下,像是小孩子揣在口袋里的玻璃球般的。
但越是靠近了,便越是感觉自己乘坐的这几艘星舰便像是要被投喂至巨兽之口,被其尖牙咬碎了,吞下腹中。
默林扒在星舰总控台上,看着一道又一道如流星般的攻击划破了星域,那强烈的光几乎能让他们定睛细看之时,便似要再度体会失明的恐惧,而周边星宇的震颤也能反映出来这些光束究竟带了多么密集多么庞大的能量。
但地面武器之所以是地面武器,便是在声音都艰难传过来的情况下,每座地面武器攻击的时候,都会让人感觉周边的星域都要为之一震。
即使在这个星海时代中,他们所乘坐的星舰相对于所谓的庞大武器以及不断周转的星球来说终归是渺小的。
而其眼中之景,可谓既漂亮又恐怖。
这才是深处其中最真实,也最深刻的感觉。
“若是不小心被地面武器攻击到了,咱们是不是连灰都没法剩下?”
默林看向门科。
门科向来实际,反问道:“你难道还想剩撮灰就这么在星海中飘着?”
默林将这番场景放在脑海中预演了一下,随即便放弃了思考。
因着距离所谓的地面武器布设区越来越近,星舰的行进方式也一改之前的全速前进,变得小心谨慎起来。
若是不小心被地面武器瞄准了,那能霸占近一个星球的地面武器直接对他们发动攻击,虽说堪比大炮打蚊子,但若是巨蜥族真不惜一切代价想将偷渡到最为核心之地的毒瘤给剔除,那绝对够他们喝一壶,在场的所有虫都要在瞬间泯灭,真如默林所言,连撮灰都不会剩下。
默林长长叹了声,不再看星舰外那令他感到汗毛倒竖的景象。
而是拍拍门科的肩膀,道了声。
“走吧,别让长官等急了。”
默林与门科进入指挥室时,阿四已经提前一步抵达,这段时间阿四几乎都在筹备属于八二一编队自己的精锐营的事情,据默林的了解,他已经选择了一小批虫,并选择了一只与他较为亲近的虫作为他的副手,如今,正在如火如荼地展开考察与训练。
因着商问曾点头应下这件事。
默林也由着阿四放手去做了,默林与商问的想法相似,毕竟八二一编队拢共也就两千来只虫,再怎么折腾也折腾不出什么水花。
但阿四显然将其当做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每日忙得脚不沾地,甚至默林平日里看到商问的次数恐怕比看到他的次数还多,说来也奇怪,星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也不知道这家伙天天搁哪儿钻着,愣是见不到个虫影。
“我总觉得有几天没见你了。”
默林很随意地在阿四身旁坐下。
阿四并不是话多的虫,闻之则道:“一天前我们在走廊碰到过。”
默林震惊:“什么时候?那时我可能太忙了没注意到。”
阿四原本打算回答,却看到指挥室的门再度被打开,商问迈步走进,扫一眼此地的虫,便径直坐到了指挥席上。
“今次是八二一编队的内部会议,贺君少将并不参与。”
商问简单将贺君与他说过的主脑中枢-命令塔-地面武器的建造结构说与这些虫听,随即,便道:“贺君少将会试着去处理主脑系统,而八二一编队,则负责处理信号塔,以及尽可能地破坏地面武器,这就是目前我与贺君少将的打算。”
商问扫一眼指挥室的虫,便问道。
“你们觉得如何?”
这似乎勉强能算得上是八二一编队的核心层第一次以共同商讨的方式决定编队的后续方向以及未来安排,而在次之前,则向来会由商问定下所有事情。
但事实就是。
会议的架子搭起来了,但其本质好像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该犹豫不决的仍旧犹豫不决,但其话语已然充斥着认命。
“长官,虽然我觉得这事儿危险系数实在太大……但既然你这么定了,那就按长官的意见来。”
该惜命的仍旧惜命,只是其话里话外间多了点儿不可置信的味道。
“我对地面武器完全不了解,这事儿别问我,等等,你不会还想让特聘顾问上战场吧?”
而向来遵守商问命令的,自不会发表别的看法。
“我没意见,一切遵循长官的命令。”
商问:“……”
于是,虽然决定编队走向的方法发生了史诗级的飞跃,但八二一编队的本质,很遗憾地仍是商问的一言堂。
觉得现在与之前好像毫无变化的商问陷入了短暂的沉思,随即放弃了思考。
最终,他很灵性地,选择将其翻篇。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按照贺君少将的预计,地面武器的布设区内起码会有十座命令塔,因此,我们需要考虑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对其造成最大的破坏。”
这完全是知识范畴之外的事情。
因此,不仅仅是商问,坐在指挥室内的其他虫闻之,也不禁面面相觑起来,最终,仍是将目标齐齐投向了商问。
于是,商问再度问道。
“就这个问题,你们有什么看法?”
指挥室的三只虫仍面面相觑。
“没什么看法啊。”
“同上。”
“……”
商问之前完全没意识到,眼前这些家伙除去听他命令外,竟然没有一点主观能动性。
而直至此刻,他才深切明白了自己这队伍似乎不太好带这一残酷现实。
商问靠上指挥席的椅背,翘着二郎腿,双手交叉很随意地置于腿上,显然做好了一贯强虫所难的准备:“你们今天最好能提供一个行之有效的办法。”
几只虫的视线交错间。
一点儿事都不想担的特聘顾问反倒是最先被推出来的。
一只看着就不大顶事,另一只还是个闷葫芦,搁这儿坐着的除了他们仨外也没其他虫。
门科自己都怀疑自己前些年是否干了啥天怒虫怨的坏事,以至于前途多舛要进了这只虫的队伍。
于是,门科硬着头皮开口了。
“我知道虫族的地面武器大多处于地表,但不敢保证擅长建造地下堡垒的巨蜥族也会将其置于相似位置,但如果他们的地面武器设置如果和虫族一样,那么只要用星舰进行一定范围内的定点轰丨炸,便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攻击一批地面武器。”
门科的提议其实并非不能操作。
如今巨蜥族上下乱成一团,甚至他们至今都没发现巨蜥族的追兵。
也就是说,若他们暂时拿不出什么方法,他们可以直接驾驶星舰前去盲炸一波后趁乱跑路,只要他们逃跑的速度足够快,后知后觉的巨蜥族就追不上他们。
商问再度问道:“还有呢?”
门科一滞,只觉得商问这家伙看来是打算一只羊毛薅到死。
但既然已经被剩下两只虫抬出来,那门科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地面武器周遭的防御设备通常较为严密,因此在轰丨炸地面武器之前,我们需要先进行分兵,一部分先去破坏命令塔,一部分去破坏地面武器周遭的防御设施。”
商问点了点头。
给出了肯定的评价。
“很好,看来你对地面武器确实‘完全不了解’。”
直接被打脸的门科:“……”
但不管如何,商问都颇为赞同门科分兵的提议。
虽然八二一编队的虫的数目确实不多,大多数情况都是一整个编队跟着商问齐齐出动,但要是遇上这种多目标且需要跟时间赛跑的行动,他们也确实需要提前进行兵分多路的安排。
“在这里的虫应该或多或少都具备一些指挥的的经验,想必也应该……”
商问的话还没说完。
门科便像是已经知道了他要说什么似的,直接打断了施法:“你直接说他们,不要把我包含在内。”
商问一愣,随即笑眯眯问道。
“我记得我们的特聘顾问在被八二一编队聘请前,也有军衔来着?”
门科没好气地道。
“一个士阶军衔,连那闷葫芦都比不上,平日里也就指挥十来只虫,这都能叫有经验?”
商问发出了灵性一问:“难道不是么?”
门科:“?”
商问:“?”
最终,门科因吃虫嘴短拿虫手软及越来越薄的脸皮而稍逊商问一筹。
第583章 任务的开始
最终,八二一编队在并不怎么热烈以及某只虫一言堂的讨论环境下,较为顺利地达成了一致共识,将会根据情况不同,适当进行队伍的调整。
而秉持有虫便要用的原则,若是事态紧急,那么,不管是还在襁褓中且半点儿算不上强的精锐营,也不管特聘顾问究竟需不需要上战场的争议,商问都提前为此做了安排。
随着星舰的行进速度越发慢起来,贺君也得到了军部的信息。
除去对地面武器布设区的星域图的补全以及为此提供的几分作战计划外,军部也向贺君透露了些许前线的情报。
巨蜥族的王已死,已经让前线彻底动荡起来,在愤怒所带来的士气加持之下,原本入侵行动相对顺利的虫族硬是被打得节节败退,而在这一前提之下,十三军团的军团长,另一位副军团长,以及十三军团另一座大山李维上将一同率兵鏖战于前线的最前方,抵御着巨蜥族的疯狂进攻。
而巨蜥族这边的问题也很大,按理来说,王已死,新王也曾出现在巨蜥族的腹地,在如此关键的时刻,不管是对同族的未来亦或者是对战争的发展的考量,那位新王应该以最快的速度接替王的位置。
但事实就是,新王并未归位,群龙无首的巨蜥族虽然能够在短时间内依靠士气取得战场优势,但这份优势并不长久,如何能在短时间内推举一位能够带领巨蜥族取胜的“王”登上王座,这将是令所有的巨蜥族的部族都感到头疼的问题。
而这也只是王死后短短几日所造就出的变数。
随着时间的推移,其死亡的影响恐怕或扩散得更大,更远。
远在巨蜥族腹地的商问大概率无缘这些,因此,他也只能暂且将前线的事情记在心里,而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军部给出的作战计划上。
军部给的计划向来比较周密,甚至可以细化到巨蜥族地面武器的结构,以及命令塔的内部构造以及对主脑系统的猜想,以至于当商问看到论内容几乎可以出一系列图书的漫长作战计划时,他感觉自己的大脑似乎都发出了点儿哀嚎之声。
在精神力的帮助下,要将其通读几遍并记忆关键部分对他来说并非难事。
而当商问打算在接下来的时间内再将其研读几遍,挑出有用的给八二一编队这些虫进行分享时。
他只感觉自己脚边的地面猛地一斜,还未等他稳住身形,他所乘坐的星舰就像是彻底发疯了般地,差点儿像是咸鱼翻身般地翻了半圈,最后有掂了掂,堪堪回归原位,若非商问以最快的速度抓住了指挥室的扶手,他还真要倒飞出去。
商问第一时间便联络了驾驶星舰的杜莱。
“什么情况?”
但在指挥室的屏幕中,杜莱也是一副惊魂未定的表情,他怔怔地盯了屏幕,看了半晌后,也顾不得什么形象,拿袖子抹了两把冷汗后,连忙道:“长官,刚刚有一道地面武器的攻击差点儿就朝着咱们打过来了。”
地面武器的攻击。
听到这几个字的瞬间,商问便情不自禁地倒吸冷气,不比简单的枪炮,地面武器这玩意儿可是纯粹的战场杀器,是所谓的星舰与星球坟场,商问连忙问道:“咱们的星舰被锁定了?”
杜莱直接道:“没有,在攻击差点儿打到附近前,咱们的警报系统根本没有触发预警。”
怪事。
而且,临抵达前出了这种莫名其妙的状况,似乎也意味着在地面武器布设区之中出现了不同寻常的状况。
商问拧着眉思索了半天,又对照军部提供的作战计划看了半晌,最终,似是想不明白地道了句:“实在奇怪,这地面武器该不会是胡乱瞄准的吧?”
说完这句话。
商问又不由得笑出声,只觉得自己这猜想实在没什么水平,以地面武器在两族战争之中的地位,对待它们可以说是再谨慎都不为过。
而这一次的飞来横祸使得商问对地面武器的忌惮加深了一层,索性和贺君申请了一下,打算“适当”调动一番军部的资源,而贺君显然也觉得这次莫名其妙的攻击有些邪乎,便抬抬手,让商问自行处理了。
于是。
商问开始借着军部的资源对地面武器的所有攻击的方向与落点进行了分析。
而除了不久前那次莫名其妙的攻击外,所有地面武器仍旧在稳定地运转,没有一丝一毫偏离原本轨道的征兆。
商问再度喃喃:“真是怪事。”
在商问的忐忑与警惕之中,像是老鼠沿着阴影逐步靠近了一头恐怖的巨兽般的,他们有惊无险地抵达了地面武器的布设区域。
……
相较于人类来说,虫族的体质强了不止一点半点,但当他们靠近如此多庞然大物之时,他们也注定要遇到崭新的问题。
商问进行过地面武器的守备,因此,他提前从罗恩那边捞来了镜片,耳塞等小玩意儿,但事实就是,当他距离成规模的地面武器足够近时,即便是镜片都遮不住其强烈的光与热给眼瞳带来的冲击,镜片还好,待久了都不清楚眼睛的刺痛究竟来源于镜片本身,还是来自于地面武器的攻击,而所谓的耳塞更处于一种极为尴尬的境地。
若说它没用吧,倒是有点儿用,但若说有用吧……商问若是将耳塞取下来,很随意歪一下脑袋,便有可能从中淌出点儿淤血来。
在这种情况下。
也就只有贺君能勉强扛得住这些东西,但看其不太妙的神色,想必以S级虫的体质,也应对得极为艰难。
在战时。
地面武器布设区绝对不是久呆之处。
因此,他们需要以最快的速度开战行动。
而地面武器并非可以一直持续不断地进行射击,每一次攻击之前,它都需要进行一段时间的巨额能量装填,而在攻击之后,也需要足够的冷却时间,才能进行下一次攻击。
地面武器的这条规则无疑为它们的潜入破坏增加了可乘之机。
“目前根据军部的反复推衍与修改,在保证伤亡最少的前提下,两小时后地面武器的一轮齐发会是咱们最近的一次机会。”
商问虽是这么说。
但不管如何,贺君都是他的长官,不管他做出了怎样的提议,都需要贺君点头才行。
但贺君却只是看着他,其双眸中的神情略显复杂。
商问只听贺君问道:“你好像从来都会以损失最小为前提。”贺君的话语一顿:“但要知道,越是去计较细枝末节的东西,就越是容易丢失更大的战场机遇。”
商问陷入了片刻沉默。
“我知道,法陆中校也曾说过相似的话。”
商问说完这句话,却见贺君再度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没想到啊,你竟然和那古怪胖子处的不错。”说着,贺君又挑眉耸肩,带着几分调侃地笑着:“啧啧啧,看着倒也没什么出彩的地方,倒是挺招虫喜欢。”
商问一愣,但想着贺君估摸着也只是想嘲笑他,也没往心里去。
但贺君却突然间拍拍他的肩膀。
“反正你那谨小慎微的个性想必和你过去那点儿经历有关,等这次战争结束后多去你的战区呆两天吧,倒时你就会明白,有一扇大门已经被你亲自推开了——以前可从没有B级的虫能升到校阶。”
曾在白温的战区待过的商问隐约能够明白贺君在说什么。
商问点了点头。
贺君虽是说了这么多,却并未驳回他的意见,因此,最初的潜入便暂定在了两个小时之后。
……
一轮次的攻击转瞬即过。
因着星舰的数目实在有限,因此,飞行器将成为他们此行的穿梭星海的主要工具。虽然飞行器的速度比起星舰来说完全是一个天一个地,但在军部极为严密的测算中,虽然过程有些极限,但驾驶飞行器也完全有机会躲开地面武器的攻击。
八二一编队的核心层再度集聚。
商问道。
“都已经记住本次行动的路线图了吧?”
三只虫不约而同应了声是。
商问看向这三只虫。
他挑选出的副官,他拐回来的顾问,他发掘出的有天赋与潜力的虫,如今,他已然能够做到将自己的信任无条件地交托给这些虫,正如这些虫也会无条件地相信他。
“虽然我知道这样说似乎有些打压自己士气——但不管如何,即便任务没法完成,也一定要尽可能地保住自身的性命。”
商问笑着微微抬了手。
他的笑容也于其脸上缓缓逝去,他的神情变得肃穆,他的话音也带了几分果断无情的味道。
他下达了命令:“现在,出发。”
眼前的虫纷纷踏上飞行器,在商问的注视下带着属于自己的队伍离开了星舰。
而当商问也准备走向自己的飞行器之时,却瞥见了不远处的一道身影,商问定睛一看,那是本应该跟着贺君一起的罗恩。
两者面面相觑间。
罗恩苦笑道。
“长官嫌我会拖累他,就把我踹过来了。”
虽然没有亲眼见识到,但商问完全能想象出当时的场景——这恐怕是顶尖A+级的虫漫长一生中都难得经历一次的滑铁卢。
但不管是贺君真嫌弃,亦或者是想给他整个较强的保镖,亦或者两种目的都有,罗恩的加入至少会使得他们的行动更加顺利。
商问缓缓开口道:“那你跟着我吧。”
至此。
攻破地面武器的任务,正式开始。
第584章 武器布设区(一)
今次的行动有些许不同。
虽然展开行动的仍旧是他们,但做出具体安排的,却是虫族的军部,当然,准确来说是军部的信息部。
信息部与后勤部可以称得上是战场后方两大至关重要的部门,而所谓的地面作战指挥部,数据分析处等等,都隶属于信息部之下,而其工作,则包含了测算,战场情况分析,为部分将领制作战场策略,收集数据,沟通各个区域战场等等。
战争这两个字,从商问所知的科技不发达的过去,到发达的工业时代,再到如今像是小说中所写的星海时代,其核心仍旧绕不开信息二字。
因此。
即便到了星舰满地走,飞行器多如狗的星海时代,信息部在军部仍旧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当然,以商问尉阶的军衔,与信息部打交道的时间远没有与直属长官打交道的时间多,如今得到了信息部的具体规划,算是沾了贺君少将的光。
而信息部所给出的行动方案,也可谓详尽至极,至少商问觉得单以他自己或是八二一编队的虫,绞尽脑汁都难以整出这么详尽完善的方案。
星舰舱门大开。
一个一个飞行器从舱门驶出,面对星海以及极远处的地面武器群时,便像是海浪冲刷下不起眼的一颗又一颗微小的砂砾,而在地面武器永不停歇的攻击之下,一道又一道凛冽的,蕴含着庞大能量的光束便将这一片星宇照的似是纯粹的白昼。
开着飞行器行于其中。
便像是乘着飞船行走在白灿灿的光里,四周上下尽是明亮亮的一片,只有攻击残余的波温晕开,波及到周围时,才能从飞行器的颠簸中感受到其蕴含着多大的能量。
商问一边跟着信息部的计划下达命令,率领他的飞行器小队逐步向着地面武器布设区靠近,一面又在心里盘算着地面武器的发射规律。
当地面武器结为阵群时,由于周边的星辰的巡回运动与能量填充冷却的规律周期,这三百座地面武器的攻击频率与顺序也存有相应的秩序。
信息部便根据地面武器的反追踪,已经被补全的布设区星域图,以及周边行星恒定的运动规律推算出了所有地面武器的发射规律,并将其融入进了如今的行动方案之中。
“接下来,朝着4-12-9所在方向前行。”
商问按照计划书上的内容,井然有序地安排着他所率领的飞行器小队前进。
在他们前进的方向之上,虽然也正面遭遇了地面武器进攻后四溢的能量波,使得飞行器如同巨浪之上的小船般颠簸起来,也差一点儿就被设立在星球之上的探测器扫描到其行踪,但仍是有惊无险地朝着既定的目标前行。
商问一方面感慨于信息部给出的行进路线之刁钻,极度危险时甚至走错一步就能被地面武器的余波直接搅散了,使得他如今即使安然无恙,却也被冷汗浸透了脊背,又不由得赞叹于其行进路线之尖锐,在这么庞大的一个地面武器阵群之内,都能硬是给他们凹出几条活路出来。
毕竟。
越是靠近了,商问便觉得他就像是一个势单力薄的人行于几百个沉睡的庞大怪物之间,怪物只是喷吐出鼻息,便能将他彻底挫骨扬灰,而若是一个不慎将其惊醒,恐怕他的尸骨都得给他扬了。
但身旁这位似乎对行走在生与死的边缘已经相当习惯,倒还有心思说点儿闲话。
“以前没发现,你的记忆力倒是不错。”
商问此刻完全没心思和罗恩瞎扯,很干脆地摆摆手示意他去别处溜达。
而面对这么一个从军衔到个虫实力都远不如他的虫的命令,罗恩倒也没恼,就这么退下去,去看其他队伍的行进情况了。
这次整个八二一编队分为四个队,目标为十座命令塔。
阿四率“精锐营”为一队,虽然在罗恩眼里不值一提,但这些虫在八二一编队的个虫实力都处于中高端的位置,因着数量较少,整个队伍也只开走了两架飞行器,负责的是编号一,编号二两座命令塔。
不太幸运的每每被拽上战场的特聘顾问及其率领的士兵为一队,大抵是这位特聘顾问着实怕死,因此他直接带走了大多数虫,虽然难以描述这到底能算是虫数碾压还是乌合之众,这位被寄予厚望的名为门科的特聘顾问负责了编号三、四、五三座命令塔。
而在此情况下,身为副官的默林也一反常态,拉出了一支队伍,不仅负责编号六、七两座命令塔,同时还担负起了一部分毁灭地面武器的重任。
至于总指挥商问率领的这队,所瞄准的便是距离他们所处的位置最远的编号八、九、十这三座命令塔,为此,他们必须横穿整个地面武器布设区。
罗恩相当赞同商问的选择。
虫族的将领从不是那种只能独坐指挥席之上的,不敢走下战场的废物。不管其身体潜力与素质究竟如何,身为编队的指挥,就应该有身先士卒的勇气与挑战最艰难的任务的决心,那样才能得到士兵的敬意与衷心。
但是……
罗恩在电子屏上看了眼另几个队伍。
那只叫阿四的虫确实有想法,也有野心,他想要在八二一编队内部复刻一把尖刀,复刻一个“精锐营”出来,但阿四的身体潜力太低,眼界又太窄,翻遍整个八二一编队也找不出几只像样的虫,即使最后建成了,估摸着也半点配不上精锐之名,更别提靠这支小队去完成艰险任务,说到底,也只是画虎类犬,增点儿笑料。
思及至此,罗恩不仅无奈摇摇头。
而看到这位名为门科的虫时,罗恩又不知该如何去形容自己的心情。
对一个少校而言,他能聘请的特聘顾问数目相当有限,因此,很多衔至少校的虫对待手中特聘顾问的名额都会慎之又慎,且其背后的抉择大多会与战区的利益以及其个虫利益绑定。而听门科自述,这只是一只拥有士阶军功的,单指挥过几场规模不超过二十只虫的小型战斗的家伙,而且其身体潜力也……低的令虫发指。
虽然罗恩承认其对商问的忠心。
但让这么一只虫指挥大部分部队,让其担任特聘顾问的位置是不是有些太莽撞了?
至于这位略有几分奇葩的副官就更不必多说,罗恩都有些怀疑,这条咸鱼究竟是商问从哪里刨出来的,半点儿军雌的素质没有,浑身上下都充斥着打完这仗就拎包回老家的消极感,遇事也战战兢兢拿不定主意,压根就不像是一个合格副官。
罗恩:“……”
问题来了,这次摧毁命令塔的任务究竟能不能完成?
罗恩一下子有那么点儿慌,但光他一只虫慌显然没啥用,他觉得他应该劝劝商问,别整天憋着劲儿搁低级虫堆里选奇葩,他需要尽可能地把更高级的,更强大的虫拉进自己的队伍。
这么想着。
罗恩便不由得喃喃自语起来:“如果这次战争能活下来,我非得去找找霍朗。”
商问并不知道这位的脑回路已经绕了不知道多少弯,只是有些纳闷罗恩为什么会突然在这个时间点蹦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但商问并没有选择追问。
“现在,暂停行军。”
“接下来,转向,朝着7-12-7所在方向前行,一共行进……”
商问的话音刚说到一半。
毫无征兆地,一道光束再度划过了天际。
瞬间。
商问神情变得有几分难看——按照他对作战计划的分析以及自身总结的规律来看,这一次攻击很有可能违背了信息部以及他自己总结出的攻击规律。
以贺君在军部的地位,能够与他对接的信息部所给出的计划应该做不了假。
那么,唯一的可能便是。
“……这其中出了点变数。”
商问的语气添了抹冷意,便使得其脸色也似笼了层寒冰。
第585章 武器布设区(二)
当一件事出现一次时,它兴许会是巧合。
但当它在极短的时间发生第二次时,那便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而如今他们已经离开了星舰,无法与信息部取得联系,因此,眼下的问题也只有他们自己分析处理。
商问以最快的速度确认了其他小队的状况,见他们并未受到影响,这才勉强放下心来。
“飞行器的探测设备算不上精良,无法监测到所有的地面武器与其所在星球的异状。”
罗恩因着这件事打算重新找商问时。
便见商问正对着飞行器的大屏喃喃自语,而大屏之上,赫然便是信息部整理出来的,在布设区内的地面武器的所有坐标所构建的一副庞大的坐标地图。
站在大屏面前的,黑发黑眸的青年虽是脸色阴沉,在当前的情况下,却冷静得可怕。
“每座地面武器都有充能时间以及攻击后的冷却时间,在这样的规律下,如果一座地面武器出现了异状,那其他的地面武器的进攻频率也一定会受到波及。”
商问在短暂的沉默后,又道。
“而信息部既然没有在反馈里提到这一点,那就说明出现异状的地面武器的攻击极有可能正常落在了前线。”
陷入沉思的商问见罗恩又凑过来,便问:“咱们在抵达地面武器布设区之前,你记不记得地面武器的攻击也出现过一次问题?”
罗恩道:“我就是来和你说这问题的,这明显不太对劲。”
商问又问:“你还记不记得什么时候出的问题?”
罗恩这划拉着星脑,没好气地说:“大概在一天前?谁会去记这些东西?”
商问自知这家伙算是靠不住了,便转头继续盯着大屏幕,说道:“在我印象里,第一次出现错误应该在距离此刻二十二个小时三十分钟之前,但当时的情况有些混乱,所以可能会出现一定程度的误差。”
这下,罗恩也察觉出点儿不对劲了。
眼前这青年脑子里天天都在记些什么?
大抵是罗恩的脸色实在有些奇怪,像是在看什么怪物,商问便不由得补充了一句:“你们长官也曾批评过我过于纠结在细枝末节的东西上面。”话音一转,商问又耸着肩膀笑了笑:“但事实证明,去计较这些偶尔也有些用处。”
其实,自从有了精神力之后,他的记忆能力相较最初便有了极为缓慢的提升,但因着这个过程太过缓慢,以至于商问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意识到这点。
这就导致不断翻找自己的记忆,并从中提取信息已成如今的常态时,商问才陡然意识到自己的记忆好像在不断使用精神力的过程中缓慢上升了一个台阶。
这无疑是件好事。
但如今的情况让商问没有时间去细想此事。
他将信息部发给他的坐标地图反复与地面武器的攻击轮次进行比对,同时,又干脆将信息部发的地面武器所在星球的巡回轮转规律通过星脑投映在大屏旁边,开始根据这些零散信息进行总结。
罗恩在旁边观摩半天。
这才明白商问究竟想要做什么。
因着充能时间、发射冷却与星球运行轨迹的存在,这些地面武器的发射也有一定的规律,商问便是在试图将地面武器的攻击规律总结出来,将其看做一整个攻击轮次,并根据两次错产生的时间差进行逆推,从而缩小他们需要排查的范围。
这事情说难不难,毕竟若是将这些信息发给信息部,想必用不了太长时间便能得到答案。
但很遗憾的是,他们是构成整个破坏计划的链条之一,若是他们掉了链子,那其他几个队伍也会受到殃及,而信息部给他们制定的作战计划又极为详尽严苛,使得他们想要掉头重回星舰也相当艰难。
而在此间,即使不小心走错了一步路,都有可能被地面武器的攻击直接泯灭。
但这事儿要说简单也绝不简单,毕竟在此的也就商问一只虫,即便他的脑子转的再快,想要在极短的时间内算出这一切,也绝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罗恩叹了口气。
他想试着将信息发送给贺君,但很遗憾的,在地面武器布设区可以说隔绝了一切非指定信号的传输,使得这些飞行器即便是装着沟通装置,也很难进行有效交流。
“如果按照商问的猜想,那么下一次故障很有可能就发生在二十二小时之后,到时候怎么样先不说,至少这段时间内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罗恩这么想着。
干脆直接前往飞行器的操纵台,按照信息部的原定计划,帮着商问去调整他们的前进路线。
罗恩没有注意到的是,当他离开后,商问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启动的精神力,各种各样的数据如洪流般在那藏匿着莹蓝之光的墨眸中急流而下,使得站在大屏幕下反复测算的青年像是一座精密的机器人。
……
飞行器又向前行驶了约十个小时。
罗恩不免有些焦躁起来。
倒不是因为商问,而是按照既定计划来看,那位率领着一帮子“精锐”的阿四即将抵达他的第一个任务点,也就是编号为一的那座命令塔。
身为真正的精锐营的虫,他见识过太多天才,在十三军团层层筛选之下,能进入精锐营的都是整个军团内最顶尖的那一批虫。
但看看这家伙麾下折腾了个半桶水的精锐营——也就A级的虫三两只,甚至其指挥还只是只B级的虫。
罗恩很想去问问商问,究竟怎么才能把这么一支队伍冠以“精锐”二字,但再想想眼前这青年麾下所拥有的三瓜两枣,罗恩便觉得说不出这么残忍的话来。
而就当罗恩焦躁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操纵台旁边走来走去,快成了飞行器操纵虫的干扰项时,一直在处理数据的商问终于捏着眉心从大屏幕处回了神。
罗恩能看到他眼中弥漫的血丝,在心情复杂之余,也想去询问商问究竟有没有进展。
但商问瞥了眼时间,却在他之前提问道:“阿四应该快到目标地点了吧?他那边还顺利么?”
罗恩答道:
“按照他们的前进速度,应该再有十几分钟便能抵达目标,看他们的坐标点,应该没遇到什么问题。”
商问松了口气:“那就好。”
罗恩看其表现,越发觉得不解,不由得出声问道:“你觉得他们真的能完成这项任务么?”
让罗恩不明白的是。
商问反倒像是听了个笑话般地,不由得无奈而笑:“如果我觉得他们做不到,我为什么还会要将这任务交给他们来做?”
当然是因为手下无虫可用。
罗恩在心底诽谤,却不敢直言,只拐弯抹角地开口:“但是……”
他们没有那么高的身体潜力,他们没有所谓的才能,他们根本当不起精锐之名。
商问似是读懂了他话音里的意思,他看向操纵台里代表着阿四那个队伍的坐标点,商问道。
“他是我发掘出来的,有天赋的虫。”
罗恩觉得眼前这青年大抵是失了智,反驳道:“可他也只是只低等级的虫,再有天赋也毫无意义。”
这是虫族内部惯常用的论调。
商问不知已听了多少次。
因此,商问再听这话时,倒也没什么愤怒可言,只是抱着双臂,笑着向着罗恩挑了挑眉:“罗恩少校,咱们要打个赌么?”
罗恩便问:“你想赌这次任务?”
商问脸上的笑容冲刷走了他身上的些许疲态,闻言道:“对,咱们就赌这次的任务,如何?”
罗恩着实不明白眼前的青年的自信来源何处。
闻言,也只道。
“行,赌了。”
第586章 武器布设区(三)
两者赌约定下,罗恩问道:“你就对他这么自信?觉得他一定能够完成任务?”
商问却道:“战场之上,生死由命,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点。”
话落,商问忽的意识到罗恩的战友已然死在了加斯研究所内,便又补充道:“我从没觉得他们能够在如此诡谲的战场中成为一支不败之军,但作为他们的指挥与长官,我需要给予他们最大程度的信任,况且……”
说到这里,商问的话音又一顿。
“况且?”
商问摇摇头:“没什么。”
虽然商问并未与阿四谈过心,但与即便无法成功也能坦然开摆的默林,与对世界以及军部都有所失望的门科相比,单以商问的感觉来说,阿四是不太一样的。
这好像是一只自尊心,责任感都极高的虫,对胜利也似乎有着超乎想象的执着。
他的心里好像有一团迸裂的寒光,却因着他的身体潜力与个虫经历,不曾向外泄露分毫。
像罗恩这样的,在一整个军团中都是佼佼者的虫想必无法与像阿四这样的虫共情,也不会觉得这么一只低级的虫所谈及的未来与梦想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
但这并不意味着那道寒光不曾存在过,也不意味着一只平凡的虫完全不需要所谓的自尊,未来与梦想。
他既然是他的长官了。他既然看到那道光,听到他曾向自己宣誓的未来,他也有能力将那颗平凡而又不平凡的心向上托一小节。
那他没有理由不这么做。
因此,商问也只是对着罗恩摇摇头,不再多提这件事,而是转而捏了捏眉心,谈起了地面武器两度失控这件事。
“因为目前的数据不全,单凭我一只虫能力也极为有限,所以我也只能将故障的地面武器框定在了这三十七座地面武器之内。”
商问说着,直接用飞行器的大屏链接了星脑,将信息部的地面武器布设图重新摊开来,而如今的星域图经过了他的修改,已然与最初的模样截然不同了。
因着他们抵达了地面武器的布设区,因此信息部给出的数据也变得极为完善。
在这片布设区内的,一共有三百零七座地面武器,被建造在二百五十五颗星球之上,单以此来计算,其规模可谓极尽庞大,几乎可以等同于数个战区或是一个小型星域的规模。
而在商问的计算与逆推之下。
他惊讶地发现发生故障的地面武器可能并非一座,而是两座,第一座地面武器的故障可能被命令塔识别后重新进行规划,使得它再度重新回到正确的轨道之上,而第二座地面武器的故障似乎也已经得到了解决。
在主脑与命令塔皆完好无损的前提下。
两座地面武器依次发生故障,本就是一件极为古怪的事情。
但当这件事情被摆在两只深谙战场的虫面前时,商问与罗恩相视一眼,皆发现了问题所在。
——地面武器故障的根源问题极有可能与其自身无关,也许来自一个活动的,有思维的,有生命的存在,而这一存在究竟是巨蜥族,是虫族,甚至是支配者,都不得而知。
罗恩不自觉喃喃自语。
“难不成除我之外,还有其他精锐营的虫能来到这里?”
但这个猜想并不现实。此地可谓是巨蜥族最核心的腹地之一,想要闯进此地,除去实力外,还需要绝对的运气。
运气这种东西向来虚无缥缈,他们此行虽磕磕绊绊,却也算是勉强顺利达成自身目的,而若让其他的虫来做这件事,即便是精锐营的那群天才,想仅凭实力闯进来其难度也堪比登天。
因此,商问只郑重道:“应当不是。”
罗恩虽然也知道,但还是有那么点儿不死心:“难不成是长官?”
商问瞥了一眼贺君所在的位置——距离这两个坐标点可谓十万八千里,一点儿边都沾不上。
“大概率是巨蜥族。”商问道:“但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情况,导致地面武器攻击频率陷入紊乱。”稍一顿,商问又沉了声道:“也有小概率是支配者,毕竟王的死到现在还满是疑点。”
罗恩并不太想谈支配者的话题。
他说起来也是十三军团的佼佼者,但平日里谈及支配者时,也只会将其当做故事或是传言中的存在,结果这次他只是选择了背水一战,却直接撞上了正主,撞上了正主不说,听商问的猜测,还有概率买一送一。
支配者按理来说都藏的极深。
结果现在怎么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般地,有一个算一个全蹦出来了?
罗恩直接问道:“所以呢?我们现在要怎么做?”
商问沉思片刻:“最好能将所有的干扰项排除,否则不管是你的长官,我的部下,以及这艘星舰的所有虫,都会笼罩在这片阴影之下。”
战场之上哪能没有阴霾?任何一个战场上的变数都能导致结局朝着无法想象的方向发展。
罗恩明白这点。
“那就按你说的去做。”
商问点头:“但如果咱们推测的是对的,那对方大概率不会在地面武器故障的星球之上过多停留,而会向着其他方向离开,我并不擅长追踪或是预判敌人行进轨迹,还需要你的帮助。”
罗恩并未拒绝,毕竟他愿意与商问一道,自然不可能光在飞行器上看着等着。
两者一拍即合。
……
另一边。
被商问暂定为编号一的命令塔的所在之处。
一艘飞行器缓缓抵达这片区域,正是阿四及其率领的“精锐营”。
与称得上庞然巨物的,几乎要征用一整个星球进行铺设的地面武器相比,所谓的命令塔便小巧了许多,大约也就十几米的高度。
整座命令塔均采用特殊的材料制成,可以避开绝大多数探测仪器的扫射与搜查,因此,这座命令塔单从外观来看可以说是极为漂亮的。
它通体呈现出了不掺杂丝毫杂色的洁白色彩,就这么拔地而起,直直刺入星宇。
它的线条相较于狰狞的地面武器而言相对柔和,从底端望去,呈现出了一个细长的圆锥体的模样,其外部的金属骨则如银亮的水纹般沿着命令塔不断攀升。
其顶端则设立了最为重要的信号处理转换发射装置,发射塔的信号波也如被石头砸碎的水波般,一层又一层地外溢,漾起,朝着它辐射范围之内的地面武器不断扩散。
此地的星宇亮如白昼。
而这座塔,更像是白昼之下的一座朦胧梦幻的小巧地标。
虽远远的便能看到,但若是走近了,便会由衷产生出一种晃花眼的,不知身处何地的感觉。
但没有谁会将其看得太过简单。信号塔周边完备的防守装置以及漂浮在周围的机械探查装置已然在他们抵达此刻的瞬间,便盯上了他们。
阿四从飞行器上走下来时,所见的便是能让虫感到毛骨悚然的密密麻麻的枪孔,以及耳畔长鸣的警报之声。
阿四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抬手,命他所率领的虫一起随他攻破这座命令塔。
至此。
第一座命令塔的进攻拉开序幕。
第587章 武器布设区(四)
精锐营是阿四的构想,是阿四想为商问锻出的一把尖刀。
精锐营的成立并没有遇到什么困难,对这些跟随商问出生入死的虫来说,他们看了太多的生与死,也经历了太多单以他们的潜力等级无法碰触之事,因此,长期沉浸于战场,这些虫或多或少也存有了面对死亡的坦然。
但商问的存在又使得他们陡然意识到在这世界之中其实还存在另一条路。他们跟着商问,便也走在了这么一条光辉的道路之上。
因此,面对阿四的邀请,跟随商问较久的虫大多都是眼底一亮。
“精锐营?我可以么?”
而那些从霍朗中校手下出来的虫虽然与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听了他的话却也有所意动,大多只略微做了权衡便道。
“好,我加入。”
阿四伸出手来,与他选择的这些虫相握。
包括阿四在内,由八二一编队筛选,初建的精锐营一共也只有十七只虫,而这十七只虫,便是那柄尖刀的骨,是那还未经打磨的胚子,也将是其所要承载的不朽的灵魂。
而在此刻,这把还未打磨的刀便要迎来他的初战。
阿四的指挥风格像他这只虫,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的,即使偶有命令,也都言简意赅,不会多说哪怕一个字。
“5-4-1方向。”
“8-2-8方向。”
阿四一边躲避迎面而来的攻击,一边提醒周边的虫破坏周围的那些漂浮探测装置,虽然这些装置大多只会起到观测,传递信息等作用,但不乏有技术部门对其进行改造,使得它成为小型炸丨弹、毒丨气弹等物,若是一朝不慎,便有可能在这小玩意儿上栽一个大跟斗。
精锐营的虫都是阿四精挑细选出来的,可以说是八二一编队内较为罕见的六边形战士,因此,要他们一边躲避攻击一边打击这些移动漂浮物,也并非是难以做到的事情。
但阿四却并不会满足于此。
于是。
在精锐营这些虫的感知中,阿四用手势给他们再度下达了命令——阿四的很多命令并不会借助语言表达,而是通过行为,手势,甚至是一定的肢体动作来体现。
这就要求精锐营的虫具备敏锐的感知与足够的默契,能第一时间接收到阿四的信号并付诸于行动。
精锐营需无愧精锐之名,因此阿四从不会去考虑这些虫能不能做到。
他只是在混乱的战场上,略微抬起手来,以手为刀,猛地向上一划。
而这些在他身后与身侧的虫便要知晓,他们必须在十秒之内,顶着枪林弹雨将战线再往前推五十米。
这个任务完全称不上简单。
但这些虫没有一只掉队,因着阿四早就先他们一步,抱着手中的枪,略微躬身,朝着前方直掠而去。而被阿四刺激到的虫自会不甘示弱,一只接一只地跟上。
无数流弹几乎贴着他们的身形,与他们擦肩而过,但这些虫的脸上没有露出一点惊慌,而是完全遵照了阿四的命令,以最快的速度,直接向前冲了五十米的距离。
阿四的命令虽有些冒进,使得其中有不少虫都受了伤,但毫无征兆地前压战线也打乱了敌方的些许布置,使得那洁白纯粹的命令塔与他们的距离顷刻间近了一大截。
这就意味着,他们正式从安全区,前进到了命令塔的警戒区,距离塔外由高浓度能量构建出的防御塔盾也不过一步之遥。
而在此刻,防御塔的防御警戒系统再度提升一级。
在命令塔底部大门毫无征兆打开前,阿四匆忙道了句。
“换特殊子弹。”
而随着命令塔的大门打开,果不其然,从其中走出了三只巨蜥族的士兵,这些士兵虽没有精锐那般经过了全身的蜕化,大部分却也初具形状,对精锐营来说也能算是有足够分量的强敌。
但阿四向来不管这些。
他既要带着这把尖刀走上战场,那不取胜便毫无意义,而除此之外,欺骗,背叛,巧取,暗丨杀……只要能够取胜,他并不在乎过程。
因此。
阿四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与之来一场针尖对麦芒的公平战斗,他只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塔内的所有敌人。
他比了个手势,那些备好特殊子弹的虫便二话不说冲着这些就巨蜥族的士兵来了一轮齐射,莹蓝色的溶液打入这些巨蜥族的体内,使得他们的行动都有了一瞬间的迟缓。
但当这些巨蜥族士兵想要凭借着自己微薄的意志抵抗其意识的骤然缺失之时,第二轮莹蓝色溶液又再度打入了体内。
借着莹蓝色溶液将这些巨蜥族的士兵强控,阿四立即命令剩下的虫集中全力去攻击眼前这座由高浓度能量构建出的防御塔盾。
密集的攻击倾泻而下。
受到攻击的防御塔盾不断地泛着如水一样的波纹,却在不断承受攻击之时,其上出现了细密的,交错的裂痕,裂痕越来越大,最终轰然崩毁,庞大的能量映着如白昼的星域,便像是碎裂的星辰般,携着点点光辉簌簌而落。
但阿四与其身后的精锐营并不会于此停驻欣赏这难得的美景。
阿四只会命令所有的虫破坏此地所有可疑的飞行物,炸烂了瞄准他们的枪口,于此同时,用一排又一排的子弹让从命令塔内走出的巨蜥族的士兵彻底咽气。
至此。
他们已然可以在毫无障碍的情况下抵达命令塔的底部,正视那敞开的,像是邀请他们进入的大门。
……
在他们兵分几路之前,商问曾将虫族信息部提供的作战计划给他们看过,因此阿四在此之前虽然从未真正见识过命令塔的模样,却已然对命令塔的结构有所了解。
命令塔与其说是一座塔,说是一座信息基站更为恰当。
除去一定的守备士兵与必要的设备,它需要有大型信息增幅装置、信息交换控制室,需装载独特的地面武器操控系统,使得能够畅通无阻地与它所能辐射到的地面武器交换信息与命令。
因此,要解除命令塔对周边地面武器的辐射。
就需要以最快的速度抵达命令塔顶层,破坏最为重要的信号处理转换发射装置的同时,也许沿路毁坏所有的信息转换处理设备。
否则。
当命令塔被攻占的消息传达给周边区域,那么,守备地面武器的巨蜥族便会毫不犹豫地将地面武器下一次攻击对准命令塔所在的地方,只需一瞬间,他们,他们所在的命令塔,命令塔所矗立的星球都将烟消云散。
阿四看了看星脑。
打从他们抵达,并向着命令塔开战的那刻,他的星脑便已经开始了计时。
而如今,从他们直面攻击,攻破护盾,杀死巨蜥族士兵,到正式踏足命令塔,一共用时三分钟五十七秒——这个时间并不算长,若非阿四这个队伍都是从八二一编队精挑细选出的拥有丰富作战经验的虫,断然无法将时间压缩到这种地步。
但阿四并不会为之感到满意。
“如果将这个流程重复三到五次,应该能将时间缩短至三分钟左右。”
阿四转而又道:“但还好,我们还有时间。”
他们抵达的时间便是由信息部精算而出,使得他们在进攻的过程中,不会遭到命令塔的预警与地面武器的攻击,但地面武器的空档期相当短暂,除去刚才所用的时间外,满打满算也只给他们留了一分多钟的时间。
因此。
阿四也来不及让负伤的,疲惫的虫休息,而是令他们立即开启虫纹。
骨翅从阿四背上缓慢伸展而出时,阿四的声音也充斥着不可质疑的力度:“跟我登塔,我们要在一分钟之内将其摧毁,使得地面武器的布置彻底陷入紊乱。”
————————
赶上了么?如赶
第588章 武器布设区(五)
对阿四来说,在开着虫纹的情况下想要在一分钟之内登上塔顶,其实并不算难。
但考虑到他对这座命令塔之内的情况知之甚少,这点时间便略微显得有几分仓促,于是,阿四直接要求精锐营的所有虫开启了虫纹。
在沙沙的振翅声中,他们正式攻入了这座命令塔之之内。
命令塔从外看去,是纯粹的洁白的色彩,在白昼下如梦似幻,但当他们踏入其中,却只觉得其风格几乎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底层一片阴暗,只有巨大的曲面屏幕墙映着线缆内部流动的黯淡的电子光,大抵是这里的巨蜥族士兵疏于管理,其内部的线缆如地面上扭曲爬行的蛇,缠绕蜿蜒,又沿着墙壁向上爬行,不知到了哪里。
不需要阿四提醒。
在场的所有虫便换上了特制的子弹,以防突然冒出来的巨蜥族的士兵对他们发动偷袭。
而在心底计算着时间的阿四自然不会在塔底停留,直接抬手,示意身后的虫跟上他的脚步。
这座塔虽然有直通塔顶的直升通道,但无外乎需要身份验证,而对他们来说,与其去寻找如何突破身份验证的方法,不如沿着侧门的紧急出入口来得更加方便。
因此,在阿四的带领之下,他们几乎抹黑进入了侧门后的紧急入口,沿着漫长的台阶一层一层上爬,好在这些虫都已经开启了虫纹,不过多时,他们便已沿着蜿蜒曲折的楼梯攀上了一大截。
虽然黑暗会令虫的思绪变得怠惰,但走在最前方的阿四一直都紧绷着神经。
因此。
当他想要再踏出一步时,忽的将步子收了回去。
“这截楼梯被炸断了,是不久前炸的。”
阿【|整| 理|】四只觉得奇怪。
飞行器刚刚登录便遭遇密集攻击时他就觉得哪里不太正常,此地好似已经预料到会被入侵般地,做好了守株待兔的准备。
但因着命令塔之内一般也具备高级探测器,因此他并没有将其放在心上。
而此刻,见了这截断路后,阿四才陡然意识到了不对劲地方——他们的路线已经是信息部反复规划后的最佳线路,按理来说在抵达命令塔前,应当不会打草惊蛇才是。
难道有谁在他们之前抵达了地面武器布设区?
这个想法只在阿四脑中停留了瞬间,便被他抛之脑后,但这个念头的短暂停留也使得他愈发警惕起来。
“小心些,这里有可能会藏有陷阱。”
而事实正如阿四所料。
在得知他们已然闯入此地时,除去命令塔之外等候已久的攻击,塔楼内的巨蜥族士兵自然不会就这么坐着等死。
当骨翅沙沙振翅作响,精锐营的虫纷纷越过被炸断的巨型缺口之后,正打算继续攀登的阿四猛地抬头往上看了一眼,就那么一眼。
他就当机立断下了命令:“往上跑!”
这是一贯冷静的阿四难得的情绪化的表达,因此,深知其性格的,此地的所有虫几乎是二话不说便跟随阿四一起朝上狂奔而去。
而正因着阿四的反应足够快,他们才能在抬头之际,明白阿四为何会这么说。
他们看到了被巨蜥族放在极高处的定时炸丨弹,只等着他们踏上这一截断梯,便要将其彻底炸塌,届时,等待他们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不随着这节断梯一起坠下去,要不就放弃攻破命令塔的任务,灰溜溜地跑回去。
若是其他的虫,想必只能无奈下选择后者。
但对这些虫来说,他们必须要以自己的身体素质,以自己的身体潜力去拓出第三条路来才行。
十七只虫的速度向上攀爬的速度几乎已经达到了顶峰,但他们已然清楚的听到了定时炸丨弹所传来的清晰的倒数的声音。
地面颤动,在这黑暗的塔楼之中,顷刻间生出了光。
一团烈火轰的一声,震得楼梯上的所有虫几近稳不住身形,但在阿四厉声的催促下,这几只虫几乎都咬紧了牙关向上发起最后的冲刺。
他们脚下的那截台阶如酥脆的饼干般开裂下坠,在失重感之下,他们向上攀登的速度也慢下来几分,而就是这几分,将决定了他们的生死。
阿四的身体潜力与在场的虫想比算不上太高,因此,不过瞬息他便几乎吊到了队伍的末尾。
他几乎是凭着剩下的一股气紧紧跟随着这些虫,在后面看着他们艰难爬到了最高处,看他们骨翅振翅之间,借着自己被虫纹加持下的爆发力,猛地跃起,从这截断裂的楼梯处飞扑向下一截完整的台阶之上。
他们可以做到这点,化本应该的不可能为可能。
这就是精锐营存在的意义。
楼梯已然开始下坠,强烈的失重感使得阿四只觉得自己站立的台阶都在动荡,他的双目直直瞄准目标的台阶,但在他也准备朝着上面那截完整的台阶跃去之际,身后忽的有谁推了他一把。
借着这股推力,阿四略有狼狈地抵达了完好的台阶,但当他转过身,想要催促身后的虫跳上来时,那距离他已然有些距离的虫却笑着向他指了指自己残破的骨翅,与身上严重的伤口。
阿四面容上难得露出了几分焦急。那只虫却只是在与断裂的台阶一起下坠的过程中,给他比了个错误的手势。
这个手势猛地给他激动的情绪浇了一盆冷水,明白自己刚刚太过感情用事的阿四几乎是在瞬间转了身。
伴着那断裂的台阶下坠,沉底的声音响起,塔底响起了零零散散的枪声,想必塔底已经有巨蜥族的士兵做好了将他们全歼的准备,只等着他们一起坠落。
想明白的阿四向塔底瞥了一眼,只冷声道了句:“走!”
一行虫再度直奔塔顶而去。
经过了中间的意外,他们终于成功到达了塔顶门前,虽然他们距离塔顶的信号传输装置只剩一步,但经历了楼梯被炸断的阿四丝毫不敢有任何大意。
他令所有的虫准备好武器,以应对随时的攻击。
而巨蜥族果然在塔顶设下了埋伏,大门开启的瞬间,两方便展开了一场极为激烈的火丨拼。
但由于虫族这边的身体潜力普遍不算低,又拿着装载着莹蓝溶液的特殊子弹,因此不需太长时间,阿四的队伍便成功完成了敌方的全歼。
但他们的队伍也失去了一只虫。
有一名巨蜥族的士兵明知道敌不过,便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强行锁住了一只虫的身躯,借着两方战争打出的窟窿,带着这只虫一起,从塔顶上跳了下去。
眼见到这一幕的阿四神色怔怔。
但他此刻并没有时间去考虑这些。
“去砸了信号传输设备!”在阿四的命令下,小队的虫二话不说便做出了行动。
随着塔顶那不断散发着波纹的装置在攻击之下轰然倒塌。
藏匿在命令塔之中的巨蜥族士兵似也知道了自己末日将至,纷纷如鸟兽般散去。
而眼看着传输信号就此中断。
站在塔顶的阿四看着塔下渺小的身影,他看了看星脑的时间。
“杀。”
他只留了一个字。
鲜血迸溅至洁白的塔楼之上,一排又一排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底层,当最后一名巨蜥族的士兵倒地而亡之际,整座命令塔上上下下再无一个活口。
阿四踏过尸体。
他看向了被小队的虫整里出来的模糊的战友的尸骨。他看着记忆中鲜活的家伙就这么躺在他面前,失去了声息。
有那么一瞬间。
他会觉得战争毫无意义。
但他已深处战争的漩涡之中,他已走在他所希望的道路之上。
阿四并不畏惧这些。
他回头看了一眼战友的尸骨。
“走吧。”
他平静而道。
既然他已做出选择,那他的未来,也定要与战场和杀戮为伍。
他并不会为之后悔。
至此。八二一编队精锐营完成了其建立以来的第一个任务。
两只虫死亡。
余十五只。
……
第一座命令塔被攻破的消息四散开来。
罗恩无法理解。
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于是决定放弃思考,转而去问商问。
“你的下属顺利完成了任务,你也赢了赌注,怎么样?是不是挺开心?”
商问却没有立即给予他回答。
而是在沉默片刻后,反问了罗恩一个问题。
“你知道我第一次指挥战争时有什么感受么?”
罗恩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但老实说,他还真的有那么点儿好奇。
毕竟眼前这虫,说家世没家世,说身体潜力没身体潜力,要说相貌吧,肯定也不是长官好的那款,除了指挥的能力,罗恩实在想不明白自家长官当初看上了商问哪一点。
“担忧?恐惧?还是激动?不过我觉得你是只理智的虫,应该没有那么多复杂情绪。”
商问却看着他,答道:“我感受到了生命不可言说之轻。”
这个答案罗恩始料未及,却让他也陷入了片刻沉默。
不管是谁。
不管拥有怎样的地位,怎样的身体素质,怎样的能力。
战场上的生命,皆轻贱如草芥。
没有谁会是例外。
第589章 武器布设区(间章)
第一座命令塔被攻破。
虽然在地面武器布设区没有办法进行常规性的通讯,但当其真正被攻破之际,在此地的虫自会通过不同的渠道得到这条消息。
第一时间做出判断的门科不由得咋舌,只觉得自己的虫生是真的一点儿运气不沾。
他分明已然距离目标信号塔近在咫尺,却还是没追上只带了几只虫的阿四的速度。
任谁都知道但凡一座命令塔被攻破,其他的命令塔也会尽可能增派防御,整个地面武器布设区说不定未来都将笼罩在混乱之下,因此,在门科的判断中,在彻底陷入混乱前,第一个进攻命令塔的队伍反倒最为安全。
他是不是与所谓的安全无缘?
门科无奈想到。
但这个想法只在他脑海中盘桓一瞬便随之泯灭。
他看到了星盗横行,流民肆虐。但此刻军部正在与外族打仗,联邦灭火的速度终究赶不上骚乱燃烧的速度,协会在其中也毫无动作。
在这么一个世道之中,哪里有安身之所?
在商问开通联络渠道后,门科也借着默林的军部账号,看到了不少外界的信息。门科看着,只觉得这个世界糟糕透顶。
还好,只要能撑过这次战争,他就能从一个逃兵摇身一变成为一个战区的外聘顾问,倒时,凭借一个战区的势,他也不至于在这个世道中连活也活不明白。
“所以,还是要撑过这次战争。”
门科看着已经能在屏幕上用肉眼看见的洁白的命令塔,不由自主地喃喃道。
与商问不同,那只虫是纯粹通过一次次的战争打出了其手下士兵的尊敬,与默林不同,默林本身便参与了整个编队的日常训练,承担了队内的大多杂事,使得有些士兵与默林相处的时间比与其长官相处的时间更多。
因此。
那两只虫想要带兵,都只需要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便有虫愿意将自己的性命交托于他们。
但对门科来说,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并没有参与编队的建设,编队内的士兵对他也少有了解,他能调动这么多的虫,完全来自于商问的首肯与商问这个名字所带来的余荫。因此,这些士兵对他的信赖值并不算高,若想要对这些虫如臂指使,那就必须告诉他们,他拥有能带领走向胜利的实力。
思及至此。
门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与阿四,默林和商问不同,他这次整整点了一千只虫。而在他曾经的经历之中,他从未有过指挥这么多虫的机会。
他能做到么?
门科不由得在心中自问。
虽然在他当士兵的虫生中,他便经常觉得曾经的那位长官简直蠢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总是贻误战局的关键时机不说,就算是取得胜利,也总会付出比预想中更高的代价,因此,除他这只为了活命连军部的条例都敢弃之不顾的虫外,剩下的那些家伙全死在了巨蜥族的陷阱之下。
一只都没有活下来。
——那家伙除了一点身体潜力外,和一个蠢货有什么区别?
——但那家伙就因着这么点身体潜力,得到了尉阶的军衔,成为了能统领一个编队的士官。
门科曾经死里逃生之时,曾这么评价过他曾经的长官。
但他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也有以士阶军衔代行尉阶权力之时,此刻一千名虫的生死皆系于他的一念之间,他磕磕绊绊竟走到了与曾经的长官相似的境遇之下。
他对曾经那个蠢货的评价充其量也不过是战后复盘的马后炮,充其量也只是他的一言之谈,若将他真正放在这个位置上,他能比曾经的长官做的更好么?
门科盯着电子屏的眉目甚至带上了几分狰狞。
曾经高谈阔论之时的自负与此刻的自我怀疑像是两条扭曲的绳索,逐渐绞死了他的所有心绪。
但最终。
门科却将手猛地拍到了飞行器操作台前,他的力气极大,似是没有感受到痛楚般的。
“我不可能不如那蠢货。”
门科低声喃喃道。
话音出口之际,莫名其妙的,像是束缚自己多时的锁链就此崩断,像是能从中迎来纯粹的新生与淬炼般的。
既然有虫已经走在那条光辉之路上。
那么这条路他为何走不得?
门科深深吸了一口气。
“出发吧。虽然没赶上第一座命令塔,但第二座命令塔会由我来带你们取下。”
……
“什么?第一座命令塔被攻下了?什么时候的事情?谁干的?”
默林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都有些傻眼。
他一路上可谓小心翼翼,严格按照信息部给出的计划行事,虽然他知道自己的速度绝对算不上快,但默林也没想过第一座命令塔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宣告失守。
“嗯?有可能是阿四?”默林的双目圆瞪,但想想他对贺君少将所带的精锐营的了解来看,把八二一编队最强的那批虫带走,这事儿好像也并非没有可能。
但随即。
“这不对吧?!咱们八二一编队里还真能给他搞出精锐来?”直接否定了这一想法的默林的思绪可谓飘忽不定:“阿四是不是在地上捡到了命令塔的控制器,只要一按,那座命令塔就能爆炸?”
默林挑出来的士兵早就习惯了自家副官偶尔神神叨叨的碎碎念。
毕竟他们的这位副官也就是嘴比较碎,该靠谱的时候还是较为靠谱的,而在如此高压的战场之上,精神略有几分失常也是虫之常情。
于是那只虫汇报完后,就恭恭敬敬地行礼,退出,关门,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之后,只留下了默林一只虫搁那儿犯愣。
随即。
四下一扫,见视线中再无其他虫的默林直接痛苦抱头。
“这该怎么办?阿四带的那队一看就很强,门科看着有脑子,带走的虫也多,肯定也能将命令塔攻破——如果就我一只虫拖了长官后腿该咋办啊?”
“不行,既然他们都能攻破命令塔,我肯定也行。”
默林说着,就准备起身,直接整装待发,组织命令塔的攻占。
但一想着自己距离所谓的命令塔还有点儿距离,他就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般地,颓废地坐了回去,往那儿一瘫,活像一条死鱼。
直到距离他目标的命令塔越来越近,默林在反复地起身坐下后,最终伸出手来,猛地在自己双颊上一拍。
伴着清脆的声音。
默林才从焦虑中回了几分神。
他并不擅长处理军部内的事务,也从不觉得自己能做到最好,他觉得自己能混个小军衔,到时候从军部捞点儿退档费,随着家里的安排找只雄虫嫁了就行,但事实就是,他得到的远比他想象的要多。
默林又抬手拍过自己的肩膀。
虽然在临战前东想西想并不是一个好的习惯,但默林的记忆却恍惚回到了商问第一次为他授勋,拍过他肩膀的那日。
默林觉得自己虽没什么荣耀可以铭记,也没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
“……但总不至于让长官的名因我的无能而蒙尘。”
他闷闷地低声道了一句,随即,带着几分沉默踏出了他自己为自己划定的这个储物小间。
他并非没有指挥过战争,只是他所取得的成就并没有商问辉煌,也不如门科那般会审时度势,他平凡得没什么特色可言。
默林平静地下达了命令。
“现在,进行最后的整备,一分钟后,开始攻占命令塔。”
……
在地面设备布设区的最中央。
这里陈列着可以控制整座战备区的主脑,所有的攻击指令,都是通过主脑分析下发给各个命令塔,由各个命令塔再具体到其辐射的地面武器。
而此刻。
此地可谓乱成了一团。
“为什么有一座命令塔的信号彻底消失了?!发生了什么?”
“已经在分析简易传输信号——嗯?这座命令塔被攻击了!”
“攻击?!快!将这件事上报给王!地面武器矩阵是这次战争至关重要的事情,不容有丝毫闪失!”
“但、但王不是……”
这一刻,此地陷入了片刻的沉寂。
在漫长的沉默后,才有一个声音打破了寂静。
“嗯?你们在找我么?”
一名带着竖瞳的,个子极高的青年大步走了进来,其后还跟了一位畏畏缩缩的,身形略小的侍从,单从其蜕化程度来看,他们绝对是巨蜥族精锐中的精锐。
但此地的所有巨蜥族看到二者时。
都不约而同地微微皱了眉。
第590章 武器布设区(六)
“谁给你们的胆子这么看我?”
负责主脑的研究者的目光使得那高达青年几近盛怒,但好在一直跟在他身后的,看模样畏畏缩缩的侍从匆忙拦住了他,跟他好说歹说,这才让高大青年迸发出的杀意消去几分。
但主脑前的这些研究者显然是固执的。
“我们崭新的王仍存活在世,属于他的位置仍在等他归位。”
“哈。”高大青年眼中的愤怒与鄙夷一闪而逝:“你们说的是那个连面都不敢露的懦夫?当年他顺风顺水时确实够强,但如今他不但成了个病秧子,甚至连继位的胆气都没有。”
见这些固执的研究者仍旧不为所动。
高大青年又气不打一处来:“如果你们不想让一个无关的野种独掌王权,那就把主脑的操控权限交给我!”
这话让这些研究者微微一愣:“您这是什么意思?”
“中央宫殿那边拟选出了新的王,并不是那病秧子,甚至不是我们几个所知的王的子嗣。”
高大青年的话语,就像是一声惊雷,直接让在场的所有巨蜥族研究者都怔在了原地,那高达青年虽是气势汹汹,却也并非毫无脑子可言,为了增加他的话语的可信度,便将那战战兢兢的家伙推了出来。
“这家伙曾是王的近侍,他知道很多东西。”
虽然高大青年这么说。
但王的近侍向来都是极为强大的巨蜥族精锐,每一位都精明干练,哪有眼前这侍从一副小心畏缩的模样?
但待其中的主管者定睛一看,竟不由得轻咦出声。
观其相貌,的确是王的某位近侍,且是在极近处侍奉的。
“我需要确认一下你是否有做外貌的伪装。”
说着,也不管对方答应不答应,便用改装后的星脑对其进行扫描,而扫描结果更令其不解——眼前的巨蜥族精锐完全没有做过任何伪装,也就是说,这位曾经的侍从还真就是这幅扶不上墙的模样。
几名研究者对视一眼。
星脑直接控制着核心区封闭所有通路,阻断所有信息探测后,这才道:“还请详说。”
那战战兢兢的侍从在许久的心理建设后。
最终。
他缓慢地吐出了一句话。
“王……并不是被杀的,我们的贵宾……背叛了王。”
这话一出,恍若平地起了惊雷。
……
“不对劲。”
当门科命令部队进攻第三座命令塔时,与阿四不同,他几乎是在瞬间便判断出了当前的情况不合理。
即便第一命令塔被攻破的消息已然传出,第三命令塔也不至于这么快就增派了防御,而且命令塔本身的作用几乎只作为主脑与地面武器的中继站,若说在建立之初便往上投入极大的防御设备,显然也相当不合理。
那么,唯有一个可能。
在他们抵达,或是在他们决定进攻命令塔之前,便有另外一波入侵者使得命令塔进入紧急状态,被迫开始警戒并不断增设防御。
他这运气真就这么差?
门科看着扫描仪器中扫描出来的结果都无语了,看看这都是什么东西,重型磁轨炮,脉冲激光枪,以及装配相当完备的巨蜥族的精锐……这一看就是在守株待兔,只等着他们撞上去。
要说实在拿这些完全没办法倒也不至于。
毕竟他直接带了半个编队的虫出来,面对一个命令塔,至少也能用数量取胜。但在武器装备差这么多的情况下,若选择强攻,他带出来的这些虫恐怕要死近一半。
若他采取了这种方法,先别提剩下的两座命令塔该怎么攻占,单就商问那儿就不好交代,商问那家伙可捧着这么点儿虫当宝贝看待,一下子给他死绝了,门科都不敢想商问会是怎样的反应。
一想到那时,门科的心里就会徒增点儿烦躁。
骂了句脏字后,他便直接命令在场的所有虫,分散成三队,一方从正面进行冲击,一方从侧面进行攻击,另一方面,则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选择绕后。
这三支队伍并没有佯攻,主攻之分,而是要根据战场的变化发展,由门科统一安排,为此,被分成的三队中各设有一支灵活小队。
灵活小队不需要主攻一路,而是根据门科的安排,不断地与其他队伍合流,更换进攻重心。
“此地准备的重型武器居多,调动重型武器的速度慢于虫族的单兵奔袭,只要时机与战场局势的把控足够精确,就能够以最小的伤亡突破其设置的防御盾,一举攻占其内部。”
虽然门科奉行的是法陆那套没什么虫情可言的准则。
但当他想以最小的代价取得胜利之时,他出奇地与商问的指挥手段有几分相似。
商问向来料敌先机,指挥风格呈现出疯狂与理智两种极端,极擅死中求活,但他过于从细枝末节之处着笔,因此才会被法陆与贺君分别提点。
而门科虽没那么多指挥经验,但从各个绝境中逃生的经验则告诉他,战场的脉络,时机与局势分秒即变,只有把控住每一个变化,整个队伍以及他自己才有活下来的可能。
当然,门科断然没有为了商问送命的可能。
他虽是派了虫下去,他自己却仍坐在高处。如果出现了什么特殊情况,大难临头之际他仍能保全自身,另一方面,因着命令塔的规模并不算大,他坐在飞行器之上,反倒能纵览全局,能窥见战场之上的每一个变数。
“现在,第一队从侧翼进攻。”
在门科的双目之下,第一队携带着武器闯入了命令塔下的警戒区。
警戒区之中,命令塔早已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第二队直接从正面进攻。”
在命令塔已经将武器调配好,准备迎战第一波虫族敌军的瞬间,结果又一波虫族敌军气势汹汹地直冲塔下而来,但这也只是让命令塔下的巨蜥族慌了一阵子,毕竟他们早已做好了战斗准备,任敌军从四面八方来袭,他们仍不会畏惧。
攻塔的两路虫族部队与塔下的巨蜥族交战正酣。
门科却像是等不及了,直接将第三队伍派到了后方,但这一次,从后方进行攻击的并不只是第三队伍,还有第二支队伍内的灵活部队,灵活部队与第三队伍交汇,一同朝着命令塔进行攻击。
此刻。
三路队伍彻底布设完成。
接下来,就是靠灵活部队的奔袭,在合适的时机下,完成兵力与进攻重心的不断置换,并在最为关键的时刻,彻底打碎命令塔的屏障。
门科之前所指挥的终究也只是十余只虫,数十只虫的小队伍,如今真让他直接指挥千余只虫,主导整个战场,他确实有那么几分手忙脚乱。
但他不甘心。不甘心被那些大人物随便摆弄自身命运,不甘心因着自己的身体等级就只能在烂泥里蜷着。
他的手紧握在控制台之前,他目眦欲裂,豆大的汗沿着脸颊滚落。
“现在第三队伍的灵活部队换防侧翼。”
“第二部队的灵活部队换正面战场进攻!”
“快!把那座重型磁轨炮给炸了!对!就是这样!干的漂亮!”
“小心金属漂浮物,第一队的灵活队伍,现在正是机会,先撤退,朝着侧翼的一路撤退,然后,在侧翼佯装进攻,与第三灵活部队一起,再转正路!”
在那屏幕之中。
地下战场可谓一片乱象,转火的,奔袭的,乱战作一团。
这么一个编队,分明已经有强攻的底气,但这个队伍的指挥者却全在斤斤计较,但凡哪边的攻击抵抗变大,便二话不说直接撤退转火,但凡哪边有了空子可钻,不多时便会冒出一队虫来,朝着这个方向猛烈进攻。
命令塔虽能不断扫描确认这些虫的轨迹,但其指挥却难以跟得上这种强度的,不断变换的重心。
以至于当三队灵活队伍集中于正面。
大军直接以绝对的火力破开防御时,命令塔内的巨蜥族甚至都没搞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而此刻,第一次指挥了高达千虫的战场的门科也像是脱了力般地,又瘫坐回自己的椅子上,随手抹去了自己额头之上的汗水。
“哈……”
他没有说什么。
只有疲惫的身躯以及胸腔内不断跳动的心脏在庆祝他所取得的胜利。
至此。
编号三的命令塔被攻破。
……
而在地面战场布设区。
罗恩更想不明白了。
“第三命令塔……不是你那位特聘顾问的目标么?”罗恩对门科印象挺深,毕竟在加斯研究所两者也有过合作,但他并不觉得这位特聘顾问有什么特殊之处。
直到今日。
商问的回答倒是轻飘飘的。
“毕竟给了他那么多虫,要是再打不下来,我就得找他谈谈话了。”
罗恩不太明白这位指挥和特聘顾问之间的诡异关系,毕竟在他的印象里,真正拥有指挥能力的,往往也不会去当某个战区的顾问,而特聘顾问一般更倾向于技术性的帮助,与战场几乎是相对绝缘的状态。
但是。
“我记得他的身体潜力等级……也算不上高吧,你就对他这么自信?”
听商问的语气,他对那只命名为门科的虫的信任,甚至比执掌精锐营的阿四的信任值还高,罗恩不太理解。
但令他更加无法理解的是商问的回答。
“这东西很难跟你讲清楚,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就行——这只虫身上有玄学,不管怎么样,他都能活的。”
罗恩缓缓打了个问号。
“?”
第591章 武器布设区(七)
第二座命令塔已经被攻破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默林完全不感到惊讶,毕竟他承认,阿四比他有冲劲有野心,门科比他更擅长捕捉战场局势变换,且他带的虫的数量比自己多了一倍有余。
他不如这些虫是很正常的事情,默林十分坦然地想。
但他虽然很有自知之明地选择了躺平,世界却往往会推着咸鱼翻个面。
抵达了编号六的命令塔的默林绕着星球狗狗祟祟观察半天后,头发都给他揪掉两根,愣是想不明白要怎么才能将其攻下。
但此刻,他的身侧并没有商问给他出谋划策,也没有那位嘴贱的离谱的特聘顾问来给他分析局势。
一切都得靠他自己。
“如今……既然两座命令塔已被攻破,巨蜥族那边的士兵想必已经知道我们在做什么了……”
作为最早跟随商问的虫,默林的思维其实也受到了商问一定的影响,而其行事手段,也在商问的基础上更显慎重。
默林越想越觉得眼前的情况不容乐观,揪着自己的头发道:“既然如此,那他们一定会增派士兵和防御,甚至会有目的地,将布设区的所有军力集中在这里。”
于是。
大概想明白的他陷入了沉默,最终,以手抚胸,朝着某个方向累感不爱又无可奈何道。
“为了您的荣耀,长官。”
默林先安排了一批虫下去探了探情况,而这些虫毫无意外地触动了命令塔警戒区的防守反击,战争一触即发。
将所有情况纳入眼帘的默林只一阵焦头烂额,一边把飞行器上的虫派下去增援,一边又试着指挥最前方的虫有序后撤,活脱脱像是一只一点儿经验都没有的新手指挥,看到些许困难就只想着退缩。
但就是这么一只畏缩的虫,却直接跟随着被派去增援的虫一起下了飞行器,就这么抱着枪,朝着命令塔所在的方向急速奔袭。
在他的印象里。
指挥就要跟着士兵一起,一同斩杀敌人,也一同顶着炮火。
默林灰头土脸地借着点儿地势堪堪躲下了激光枪的连发攻击,眯着眼往命令塔的上方看去,隐约能看到那信号传输设备不断地在向外扩散如波纹一样的加密信号。
趴后面的默林盯着那信号传输设备看了一阵子。
“其实,咱们应该也不需要彻底攻下它……不是么?”
突然蹦出这么一个想法的默林忽的跃跃欲试起来,比起商问,门科和阿四来说看,默林所拥有的巨大优势便是对编队的所有虫的了解。
默林叫得出他们每一只虫的名字,知道他们擅长什么,知道他们在哪方面存在缺陷。
于是,当破坏传输设备这个选择出现在他脑海里时,默林心中突然有了答案。
他二话不说叫来一只虫。
“你小心点儿抬头,上看,那边是一座信号传输设备,你觉得怎么才能将它彻底破坏。”
如果商问或者门科在此,一定会为这只虫感到惊讶。
因为这只在他们眼中平平无奇的虫,谈到电子与信息传输设备时,便带了一点儿宗师的信手拈来的气质,他先跟着默林趴着观摩了片刻,这才道:“这设备的核心在顶部的传输核心以及特殊的信息中继模块,同时,他还需要庞大的电力供给网络,如果我们……”
在炮火声中,默林二话不说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说重点。”
“长官,我们可以在动能网中寻找特殊节点,干扰其传输核心。”
默林的眼睛一亮。
“你能做到么?”
那只虫瞪着眼:“长官,我只喜欢研究理论!”
默林略感失望。
大抵是默林的神情让对方产生了一点儿负罪感,最终,那只虫咬咬牙,道:“如果只是破坏的话,应该不需要太精密的操作,我尽可能试试吧。”
默林似乎也隐约体会到了强虫所难的精髓,在对方傻眼的目光里,喜笑颜开夸赞道:“没关系,你有这个爱好已经打败了99.99%的编队的虫,你去吧!我尽可能让这支队伍配合你!”
较为偏门的理论研究爱好者:“……”
……
默林在抵达之前便已经小心翼翼地观察过了周围的所有环境,而要将这位怀揣着伟大梦想的虫送进命令塔,他们首先要做的就是集中攻击命令塔的防御盾,防御盾在被集中攻击后,很有可能会在短时间出现缺口,此时,就正是他们行动的机会。
默林将其命名为浑水摸鱼计划,但很遗憾这个计划并没有谁愿意响应。
数名擅长射击的虫带着自己的,以及从命令塔下抢来的激光枪械,在默林的带领下小心找了一块凹陷的地势,几只虫小心谨慎地隐匿着身形,而在默林的命令之下,这几只虫毫不犹豫地朝着一个方向进行射击,然后提枪便跑,在被注意到之前便转移了阵地。
命令塔虽然在不断扫描这些虫的行踪,也派出了巨蜥族的士兵想要将这些虫一锅端走,但这些虫的行动相当有节奏,打完就跑,毫不恋战,而随着这种行动持续了几轮后,命令塔的防御盾终于被他们凿出了一个小口。
而默林二话不说便拎着枪,猛地把这位理论爱好者塞进缺口后,自己也在防御盾修复完成前挤了进来。
“长、长官?”
“嘘,别吵。”默林慌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我肯定不会让你一只虫冒险,你尽管放心去做,如果被发现了我来殿后。”
在命令塔的乱战之中,两只虫小心翼翼地从意外被轰开的线路管道扒拉着来到了命令塔的底层。
还未等默林仔细观察底层阴暗的场景,那位理论爱好者却已然将目光落在了地面上扭曲爬行的线缆之上,不由得皱起眉头:“看来巨蜥族对此地不是太重视,否则断然不会采用这种排线……”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
因为在无意中,这只虫瞥到了默林不太和善的神情,遂从善如流地将其咽了回去。
在此地搜索片刻,沿着黯淡的电子光,对方从杂乱的排线中找出了一根看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线缆,其内流动的信息流集成的光芒也与其他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但这只虫却咬定了这跟线缆不太一般,虽然这只虫看起来很想向默林解释其特殊之处,但默林完全没有心思去听,只要求他尽可能以最快的速度将信息传输装置破坏。
这次,轮到这只虫略感遗憾了。
默林将子弹填充完毕,跟着这只虫在底层与墙上,墙后的空间兜兜转转。
直到命令塔的大门忽的大开,巨蜥族发现了两只虫不知何时潜入其中之际,这位理论爱好者已然找到了问题的关键突破口。
于是,在默林咬牙端着枪朝门口扫射之际。
一撮电流不知何时引动了呲嚓作响的电光,如跳动的火舌般,沿着缆线吞噬而上,直奔塔顶而去。
随即。
在底层的所有光都泯灭,在整座命令塔地洞山摇之际,在门口的虫族士兵的接应之下,默林和这只虫二话不说开了虫纹,趁其不备跑了出去。
但默林并没有那么潇洒。
因为在他跑路的过程中,他还得扭回头去看一眼。
只一眼,默林就情不自禁地骂了个脏字儿。
因为那所谓的信息传输装置……竟然因着那么一小撮的电光,其小半个机器直接爆炸了,掀起了浓浓的,焦黑的烟,虽然小半个机器的爆炸并不意味着整个机器都已经报废,但其最主要的信息传输功能显然受到了挑战。
至少在默林的眼中。
那如水波般地不断外溢的信息流此刻被爆炸的黑烟一搅,当即变得断断续续的,最终,像是不甘心般地停止了运转。
虽然逃跑的姿势相对狼狈。
但默林却感觉自己拥有了崭新的灵感——连阿四都能从编队里捞出精锐,连个理论爱好者都能在战事中发挥这么大的作用——看来长官麾下的这些虫,大有可挖掘的地方啊。
虽然不知道默林在想什么。
但这位立了大功的理论爱好虫,却是不由自主地,感觉脊背一寒。
至此,第三座命令塔……虽未被攻破,但其信号传输装置基本无法被投入使用。
……
“无法理解。”
想不明白的罗恩干脆学起了默林,直接开摆。
攻破命令塔简单么?
对于罗恩来说自然不算难。
但他也明白,对于他所在的精锐营来说不算难的事情,放到那些低等级的虫面前,可能便会难如登天。
但事实却与他所想的完全不符,这些他不看好的虫皆攻下了一座命令塔,将命令塔的攻破进度推进了一大截。
阿四带走了八二一编队最为精锐的虫,所以阿四带的队伍攻破命令塔勉勉强强能说得通,门科带走了数目最多的虫,所以门科攻破命令塔也勉勉强强能说的通。
但那条咸鱼又是为什么?要知道,默林带的虫不算多,也不算强,就连他自己都看着平平无奇,但事实就是,他做到了和前两只虫一样的事情。
最终,实在想不明白的罗恩无奈道:“你这个编队像你。”
商问:“?”
罗恩:“有够邪门。”
商问:“……”
————————
接下来,问子哥这边的几只虫的具体指挥场景就不过多描写了,但不管是阿四,门科还是默林[捂脸笑哭]他们的指挥风格以及战场经历也算是天差地别,未来的道路与发展倾向也会受到一定的影响,不过叨叨这些好像也有点儿无聊,总之就是500作收撒花,番外我慢慢写,但肯定会有(鸽.jpg)
第592章 武器布设区(八,附作话番外)
随着被命名为编号一,编号四与编号六的命令塔彻底失去辐射地面武器的能力,商问也随之赶到了他们的目标地点。
虽然他所推算出的意外发生的星球范围与编号八的命令塔相距较远,但不管如何,在地面武器有可能出现问题的情况下,还是优先处理这件事更加合理。
“这是可能曾出现意外的三十七座地面武器。现在我们有两种选择。”
商问道:“第一,我们挨个进行排查,因为目前咱们走的都是信息部规划的隐蔽航线,只要出手,就有极大概率被地面武器探测发觉。”
罗恩觉得这意见可以说是相当不靠谱了,遂问道:“另一种呢?”
“我看了一下现在的时间,如果几次错误发生有固定的规律,那么,第三次错误攻击很有可能会发生在一个小时之后,当然,因为咱们离地面武器足够近,所以有很大概率被误伤。”
罗恩:“?”
罗恩:“咱们就没有一个行之有效的办法了?”
针对这个问题,商问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称赞的语气道:“果然,罗恩少校也是只不愿意走寻常路的虫。”
隐约察觉到商问似乎想要给自己挖坑,罗恩的神情里也带了几分警觉:“你先说说你想怎么做?”
面对罗恩的些许警觉,商问仍旧在卖关子:“你觉得这两次进攻错误单单是地面武器的轨道测算出了问题么?”
罗恩对地面武器的了解虽然不多,但回答商问的问题可谓绰绰有余:“自然不会,地面武器本就是重中之重,而且不论是虫族还是巨蜥族的轨道测算模型都已经臻于完美,按照军部的预估,约一百万次的攻击中,才有可能有一次攻击出现轨道偏移,且不存在较大误差。”
话说到这里,罗恩也【 et整理/】终于明白了商问的意思。
这两次攻击极大概率是有意为之,其目的虽然暂时无法猜测,但既然信息部没有在第一时间监测捕捉到错误,那就说明对方在借助两次攻击的漫长间隔有意掩盖这个事实。
而能借助整个地面武器布设区来遮掩其某种行为,其背后的谋划想必相当深远。
理清其中轻重缓急的罗恩面上也挂了几分郑重。
“应该怎么做?你说吧。”
“少校,再说这件事之前,我需要先表明我的立场,我接下来的一切想法都是基于‘两次被掩盖的攻击仍旧无法达成其目标’与‘对方想要达成的目标的重要性凌驾于一切’这两个前提之上。”
商问虽是这么说着,他其实也没有办法敢向罗恩打包票,保证自己的猜想一定没有任何错误,于是,便紧接着补充道:“也就是说,但凡这两个前提有一个无法达成,咱们接下来的行动不但毫无意义,甚至还会给咱们带来不少麻烦。”
而对此,罗恩却显得毫不在意,用鼻子轻轻地哼了声,大抵是跟随贺君跟的久了,这声轻哼竟出奇的有贺君三两分欠揍的风范。
“我现在倒是明白了长官为什么会那么说你,你还记不记得咱们从前线横跨星海最初的目的?”
商问自然不会忘记。
“为了破坏巨蜥族的地面武器。”
“你知道么,我当时完全没想过我能走到这里。”罗恩缓缓道:“我曾经想着,我们小队如今就剩我和白木两只虫,即使侥幸活下来,也半点儿意思没有,还不如去整件捅破天的大事,倒时有谁说起来,也只会说我俩死在了干大事的半途上,我们这个队伍没一只贪生怕死的虫。”
精锐营的虫对待死亡坦然而又不坦然。
“但谁知道我还真来到了巨蜥族腹地,来到了地面武器布设区,虽然自己没参与,却也亲眼见证了三座命令塔被破坏——即使只有一点,我们确确实实给前线减轻了压力。”
谈到这里,罗恩便耸着肩,摆出了一副嫌弃他不够果断的模样:
“我向来不喜欢动脑子,那都是白木他们才做的事,所以你也别扯这些弯弯绕绕,直接告诉我你的想法,就算需要我去拼命,我也给你干成。”
商问怔了怔。
他与罗恩相处的时间其实并不算太长。
但在这段经历中,眼前的虫无疑将他视作了能交托后背,甚至能交付性命的战友。
商问喉头微动,最终,其双目中便带了几分郑重与果决。
“我确实需要你做一些事情,也有一定概率会遇到危险。”
而听到这句话的罗恩只咧了嘴笑。
“就该如此。”
……
商问这次出来并未带多少士兵。
即便如此,他们仍旧进行了一次分兵,包括他与罗恩在内的为数不多的虫将被分成三路。
最重要的第一路由罗恩带领,他们需要从信息部精密规划的隐蔽航线彻底脱离,正式曝露在所有的地面武器探测设备之前,并在一瞬间吸引所有地面武器的注意,当而他们做完这一切后,则需要以最快的速度朝着第八座命令塔所在的地方赶去,并试图攻占第八座命令塔。
商问借着精神力的快速思维估算了一下时间。
即便脱离航线的时机选择的恰到好处,这个计划留给他们的时间也相当紧迫,甚至可以说是相当极限,因此,能担得起这个任务的非罗恩莫属。
而第二路则仅被分到了寥寥数只虫,他们最主要的目的,便是驾驶着飞行器替罗恩所带的第一路分担压力,使得罗恩不至于在一瞬间便被所有的地面武器瞄准,举步维艰。但第二路也不能于此久呆,确定了罗恩能艰难逃离后,第二路则会朝着相反的方向,向默林负责的第七命令塔奔袭而去,并试图与默林汇合。
商问定下的这两路,毫无疑问,都是用来吸地面武器注意力的。
而比起前线的状况来说,控制地面武器的巨蜥族一定会对内部出现的小虫子做出反应,如此,周围的所有地面武器会在第一时间瞄准这些突然蹦出来的入侵者,意图将其彻底泯灭。
当然。
除了一座地面武器。
因为在商问给出的前提中,这座地面武器将承载与其他地面武器完全不同的目的,因此,在骤然出现的变数中,但凡对方想要坚持自己的计划不被破坏,它便不会对入侵者产生任何反应。
而由商问率领的第三路,便是需要在前两路暴露的情况下,以最快的速度定位那座特殊的地面武器,并且带着自己这一路的虫直奔这座地面武器而去,以最快的速度将其攻下或是破除其所承载的计划。
只要一切的前提如他所说,只要他所率领的第三路的行动够快,只要这个计划重要非常,那曝露在所有地面武器的探测设备之中的第一路与第二路就有活下来的机会。
可这其中哪怕出现了一个预料之外的变数,那他所做的所有将毫无意义。
这也是商问最初并未将这个计划告知罗恩的理由——虽然他手里也有一定的把握,但他的这点把握并不足以让他将自己的全部编队以及罗恩的性命压上去。
而罗恩大抵也明白了他心中所想,才会说出那一番话来。
就在星脑时间倒数的,有节奏的声响中。
商问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的眼眸缓慢睁开。他向来有很多犹豫与自我怀疑,但他明白,当他决心要做某些事情时,他势必要将其尽数抛之脑后。
“接下来,你将负责整个计划最重要的部分。”商问沉声道:“罗恩少校,虽然你并不属于我的编队,但我希望,你能完美完成这个任务。”
罗恩只挑眉,没好气地笑。
“你连少校核定都没过呢,反倒指挥起我来了。”但他调侃归调侃,神色却也肃穆起来:
“我既然决定跟着你,自然要听你命令行事,我向你保证,这项任务绝不会有差池。”
商问点头。
随即,他又拍拍他所选出的第二路的虫的肩膀。
“尽自己所能。”
那只虫向他郑重行了个军礼。
商问将飞行器上搭载的所有探测器打开,将其探测范围开到最大。
星脑上的时间终于走向终点。
“三。”
“二。”
“一。”
“第一路脱离隐蔽航线。”
罗恩与他所带领的虫驾驶着飞行器离开了信息部为他们亲自划好的路线,而当他们离开此地的一瞬间。
他们便像是来到了巨兽的巢穴。
他们对巨兽的不敬惊醒了正在沉眠的巨兽。于是,它们将极为危险的目光牢牢地挂在了这艘如蝼蚁般的飞行器身上。
几近瞬间。
不断弹出的警戒提示遍布了操作台的每一个角落。
而此时,商问的话音里也带上了几分急促。
“第二路,脱离隐蔽航线。”
当第二路驾驶的飞行器落入此地巨兽的视野之内,那些地面武器毫无疑问地,将他们尽数瞄准。
因着第二路稍微替他们吸引了点儿火力,因此罗恩终于有了逃跑的机会。
两路几乎心领神会,二话不说,直接朝着相反的方向开着飞行器以破极限般的速度不断狂奔。
而仍处于隐蔽航道之内的商问,也因此开始了急速的筛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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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梦千年(一)——————
本番外不涉及任何正文剧情,部分角色借正文设定。
“那位大人他的脾气很好,但你不能对他有丝毫不敬。”
像是踏足于云端,像是走在水平面上,模模糊糊间,听到了周围有谁在说话,当他试着凝神之际,景色便由远及近,缓慢变得清晰起来。
商问没有回话。
他只是随着身躯的本能,跟在那只陌生的虫身侧缓慢向前。
他一边走,一边用眼角余光打量自己,身上的军服与他记忆中的虫族军服相去甚远,同样的,他身上的星脑也好像怪模怪样。
怪事。
周围的场景像是融于水的墨汁般模糊了些许,又再度清晰起来,商问不知道中途经历了什么,只觉得当视野变得清晰起来时,它已经躬身站在了会议室之中,向某只虫俯首行礼。
而当他抬起头时,所见的是一片璀璨的金色。
这是一只很难去形容其相貌的虫,他太亮眼了,以至于与周围的所有都格格不入,恍若身上缭绕氤氲着辉光。
但他其实没有过分关注这些,他只觉得这只虫尤为眼熟,像是他记忆中的某只虫的剪影——若小祭哪天染个金发,说不定能与眼前的虫有六七成像。
大抵是一时不察,他盯着那只虫盯了太久,让带着他来此的虫多了几分不悦,却还是替他说了话。
“这家伙大抵是第一次见您,太过激动,脑子没有转过来,他平日不是这样的。”
而那只金发金眸的,过分亮眼的雄虫只表示自己不介意。
还未等他说什么,他便在带他来的那只虫的怒视中,被迫退了出去。
……
世界是模糊的,像是一张晕染开来的水墨画。
他迈步其中,只觉得眼前光怪陆离,尽是陌生且古怪的东西,但当他想要离开时,他却看到了目光一角闪过的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追着那道身影,直接飞身越过翻过训练用的院墙。
然后。
他就看着一把刀明晃晃地竖在了他眼前。
“小祭,你连我都防……嗯?”
他原本是笑着说的,但当他看到眼前这道身影时,不由得陷入了沉思。这小子的年纪……好像比他第一次见到他时还要小。
他觉得他好像在做梦。
但眼前的少年却仍没有将手中的刀收回,只是将刀横于身前,保持着随时攻击的姿势,用警惕的,甚至有些冷漠的声音问道。
“谁?”
第593章 武器布设区(完)
商问明白。
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从中筛选出能够出现状况的这座地面武器。
商问虽然有些许把握,但当这一刻真正到来之际,那一点忐忑仍旧缭绕在他思绪的最深处,使得他即便什么都没做,仍旧觉得被冷汗浸透了脊背。
莹蓝色的光芒在他的眼底闪烁,像是在漆黑的夜空深处氤氲辉光的星辰。
一系列的探测数据化作飞行器大屏幕之上的不断滚动的数据流,映在他的眼中,在他的面前构建出了这三十七颗星球,这三十七座地面武器的基本情况。
第一座地面武器无异常表现。
第二座地面武器无异常表现。
……
第二十座地面武器也无异常表现。
大抵是精神高度集中的关系,商问根本没有注意到从脸颊处滚落的汗滴已经沿着下颚滚落,期待感与失望感不断拉扯住了他的神经,但足够统揽一切的理智所带来的冷静却将一切压了回去。
就像是在压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而当他将第三十二座地面武器的数据刻印在略微刺痛的大脑之中时。商问的双眉毫无征兆地往上一挑,随之,右手便紧握成拳,重重在飞行器操作台上锤了一下。
他想找的就是它。
当所有的地面武器都以剿灭入侵者为第一要务之时,仅有这一座地面武器仍旧维持着与之前无二的模样,那便意味着,这座地面武器极大概率承担着比起清除入侵者更重要的任务。
商问深深吸了口气。
借着残存无几的精神力计算了这座地面武器下一次攻击时间后,便即刻下达了动身的命令。
就像是庞大的凶兽虽能轻易撕咬庞大的猎物,却很难咬到在其身侧缭绕的蚊子一样,作为能影响大型战场走向的极大型武器,地面武器的最小攻击距离便决定了当敌人突破这层屏障后,它便对这些缭绕在其周围的小虫子失去了所有应对的手段。
因此,一般情况下,军部会为在星球上布设的地面武器配置足量的中短程武器与足够的守卫军,而商问自己也曾担任过守卫军,因此对其也有一定的了解。
认识到一点时间都不能浪费的商问直接公布了这座地面武器的坐标,并斩钉截铁地下达了命令。
“全速前进。”
一直隐藏在隐蔽航线的飞行器以最快的速度直奔商问所指的方向而去。
而第三艘飞行器的出现则让周边的地面武器出现了新的乱局。
仅仅瞬间。
商问便看到自己面前的飞行器大屏之上充斥着被锁定,被敌对武器瞄准的警告,因为飞行器的雷达探测设备并不高级,这些警告也只能当做辅助判断的一种工具。
但这次,不管这工具究竟准不准,作为惊扰了巨兽的,想要吞噬巨兽的蝼蚁,商问清楚地明白,此刻盯上他这艘飞行器的探测设备相较于显示屏显示的警告数目来说,绝对只多不少。
像是被无数带有攻击性眼睛盯上的商问此刻纯粹被大脑深处的理智支配。
因此。
面对这种堪称恐怖的场景,商问也只会淡然地再度下达命令:“再加速。”
而他所带的士兵也跟着他经历过大生死,因此,即便商问会给出一个相当离谱的命令,他的士兵也会一言不发地完美地执行。
于是,飞行器的单节助推器与备用燃料箱果断被丢弃。
而在这种堪称破釜沉舟的意志之下,飞行器的行驶速度也被他们发挥到了极致,甚至能用肉眼勉强观察到两者不断缩小的距离。
打从做出决定后。
除去这两句话外,商问并未发一言,但仅看其严肃的神色与凝重的双目,便知晓他此刻顶了多重的压力。
他们出其不意行为只让他们赢得了一个开端,打了那些已经瞄准了其他飞行器的炮火一个措手不及,但很快,在此地的所有巨蜥族都应该明白,比起那两艘用来吸引注意力的飞行器而言,他们乘坐的这艘飞行器才是最应该警惕的存在。
而转变目标,测算崭新的攻击弹道对已经具备相关测算模型的巨蜥族来说,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也就是说。
只需要十几秒,这些武器便能够完成转火,将所有的火力倾泻在他所乘坐的飞行器之上,也就是说,留给他们的较为安稳的时间,也只会有十几秒。
商问在心底计算着时间与剩下的距离。
此刻,他并没有时间,也不打算将自己的计算结果告知他的士兵。而与他所预估的大差不大,当他在心底数够十五秒时,属于周边星球的转火也正式倾泻而下。
而在那一刻。
商问当即道:“继续前进,即便将这艘飞行器报废了也没关系。”
因此,听到了商问话语的士兵在看到无数的警告拍面而来之际,索性再将飞行器的点火装置抛弃,甚至直接启动了飞行器的紧急预案,使得飞行器做到与星舰的反应炉过载相似的事情。
在所有的警告皆被屏蔽的大屏幕之上。
即便布设区的星宇灿如白昼,他们也能在屏幕上看到一道又一道的亮光直直从地面冲天而起,像是骤然升腾而起的烟花,烟花攒聚出了十道,百道,千道,像是无尽的光芒皆要汇聚于此般地,瞄准了在星宇之下渺小如蝼蚁的飞行器。
商问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轰然爆鸣。
似是他在星脑上看过的星球爆炸的画面,光与火迸发出了星宇之中最为洪亮,最为震撼的声响,从中崩裂而出的波痕便像是横扫星宇的巨剑,所过之处,就连宇宙星辰都似要为之震颤。
“长、长官!”
只是遭受到了些许波及,商问所乘坐的飞行器便几近损毁大半。若非这些攻击靠着内部对冲已然化解了一小部分,他们也靠着最后的提速避开了攻击中心,他们恐怕在这一瞬间便能化作星宇之下的一道齑粉。
商问清楚的知道如今的情况。
不如说做出这个决定之时,他就对此刻的情况有了预判。
而如今,他也只是把因为震颤所带来的口鼻溢血咽了回去,咬紧牙关道了句:“继续前进。”
破损的飞行器的速度略微下降,却仍旧朝着目标不断前进。
他们突破了最低的最小攻击距离。
这颗星球映在满是裂痕的大屏幕之上,已是近在咫尺。
谁都知道这艘飞行器撑不住下一次的攻击,但他们也明白,他们距离这颗星球还差一点距离。
操纵飞行器的虫大大咧咧抹了把脸上的血。
这次并没有商问命令,他直接将除去舱室外的所有部件抛了出去,而在飞行器的最后的一次推进下,终于将其挤入了近地轨道,在星球引力的作用下,几乎只剩个壳子与最基本的核心装置的飞行器直接朝着地面坠了下去。
熟悉的爆丨炸声在其身后接连不断地响起,像是在白昼之内炸开了巨型的烟花。
而在【\Swe\_/et整理\】刺目的烟花之中,闪烁着刺目火光的流星眨眼间穿破了宇宙,就这么直直砸落在地。
火光冲天而起,掀起浓郁的烟尘。
在烟尘之中,提前跳了车的商问勉强从土里滚了一圈,咳嗽着爬了起来,在虫纹启动的作用之下,变得更加强横的身体素质也开始渐渐修补因碰撞,灼烧而造成的重伤。
而在商问的扫视之下。
一道。
两道。
数十道。
上百道身影颤颤巍巍地,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在最后的那一刻。
在商问的命令下,所有虫都在飞行器即将坠落的瞬间开启了虫纹,随着他跳下了飞行器。
而事实证明。
罗恩的小技巧确实相当好用。在身体受到致命伤害的瞬间开启虫纹,所带来的身体素质的提升能较大概率维持住他们最基本的生命体征,甚至能够让潜力等级普普通通的虫保住性命。
但此刻。
商问没有时间去想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如今虽是抵达了这座地面武器所在的星球,但对他来说也只是一个开始。
“先以最快的速度转移。”商问打量了一眼周围:“我们要在虫纹激活结束前找到一个适合休整的地方。”
第594章 幕布的拉开——序曲碎片
虽然军部的虫向来都会将虫纹激活看作是需要生死一搏的底牌,战场瞬息万变,并不会都如他们所希望的那般。
借着虫纹激活的状态,商问带着一行虫以最快的的速度离开了飞行器坠落之地,一路尽可能地掩盖痕迹,找了个较为隐蔽的地方进行等待。
而在其间。
随着地面的轻颤,一道刺目的光柱自地表的庞然大物冲天而去,已然对这样的宏大图景感到些许习惯的商问第一时间看向自己的星脑,并记录下了攻击方向。
这是他已经知道的第三次违背规律的攻击。
当一件事重复发生三次时,其中意味什么已然不言而喻。
商问凭借回忆,将自己粗略估计的前两次攻击的方向同时记录在上,同样,他也在心底默默地盘算着时间。
虽然他们此刻成功登陆地面武器所在的星球,使得部分杀伤力极大的武器对他们来说失去了效用,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的处境相对安全。
一方面,得知他们成功登陆的,星球上的巨蜥族士兵极大可能会对他们采取地毯式搜索。
另一方面,为了其后隐藏的秘密不会被发现,周边星球很有可能会被迫联合到一起,试图将他们彻底绞杀。
而除此之外。
商问的心里还有一个极为危险的想法,若这座地面武器已经完成了属于它的攻击,可以被当做弃子舍弃掉,虽然每座地面武器的操纵程序都会被植入禁止自我攻击等基本条例,但谁又知道它们会不会再出现什么例外,将他们连同这座地面武器,甚至这颗星球一起轰杀成渣?
感觉自己头顶恍若悬着一把利剑。
在片刻的休息后。
商问便将信息部给他们整理的地面武器的内部结构传输给在场的所有虫。
“地面武器简单来说可以分为两个部分,地上部分,与地下部分,地上包括特大型发射塔,地面操控台,以及一系列配套防御设施等等,地下部分则包括大型能量收集传输器及管道装置,能量聚合反应堆,大型数据测算室,以及信息数据接收交换中枢。”
虽然商问选择和罗恩一起来此的目的是破坏地面武器。
但从内部破坏地面武器,有极大的概率伤敌八百自损两万五,尤其是不慎破坏能量聚合反应堆,那一瞬间散逸的能量能把整个八二一编队瞬间秒杀,甚至连点灰都不会剩下。
因此,即便是曾经三三两两潜入虫族,意图破坏地面武器的巨蜥族精锐,也大多都只会朝着能量传输的管道下手。
因此,即便他的确可以如曾经的巨蜥族精锐那般炸毁这座地面武器的管道,但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完成这一前提下,他也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我们这次的主要目标,是数据测算室和信息中枢。”
这两处设施是最有可能搞明白这几次特殊攻击因何诞生的地方,商问索性在信息部发给他们的内部构造图中将这两块地方着重圈出来。
但即便如此。
因着地面武器的体量实在太过庞大,导致所谓的数据测算室与所谓的信息中枢之前也得加个“大型”或是“特大型”做修饰,即便他们已经提前确认了目标,要从中寻找他们想要的信息也很有可能是大海捞针。
对此,商问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当星脑上的时间再度走过一个刻度。
“都休息好了么?”
商问低头看向沉默着瘫坐在地上的他的士兵,这些虫不少受到了飞行器坠地的冲击,也有的被爆丨炸的火光烫出了烧伤,虽是靠着虫纹激活的状态勉强在恢复,但要想恢复到鼎盛时期,也需要好几日的修整。
但没有时间留给他们。
因此,当他们听到了商问的话语之时,便不由得齐刷刷地抬起了头,他们的眼中并没有抱怨,也不会有不满与丧气。
他们是沉默的种族,因此他们也只会齐刷刷起身。
“长官,请下令。”
“现在,整装出发。”
……
地面武器布设区。
“怪事,商问那小子难不成还有点儿慧眼识虫的能力?算上刚刚攻破的这座,就这么个平平无奇的小型编队已经攻破四座命令塔了。”
在正式潜入主脑所在的研究所前,贺君再度收到了一座命令塔被攻破的消息。
老实说,在信息部的帮助下,攻破命令塔其实算不上特别难的任务,巨蜥族的士兵大多调配到了前线,腹地之内配置的军力其实并不算强。
但即便如此。
贺君也不觉得这是一个没有太多高潜力虫的小型编队能够完成的任务,更别提这支小型编队在完成任务前还进行了分兵,商问甚至将大部分士兵的命令权交给了另几只对贺君而言只是略有几分眼熟的虫身上。
而命令塔接连被攻破也就说明一件事。
除去商问外,这么一个编队内还有起码三名能够即刻接手指挥之位,并且还做的有模有样的虫。
这么点儿大个编队,难不成还卧虎藏龙?
贺君仔细回忆了一番那几只他略有印象的虫。
他觉得他可能对“卧虎藏龙”这四个字的理解有点儿偏离,恕他直言,那几只虫看起来……真是一点儿前途都没有。
然后贺君又意识到一件事,若这件事被商问做成,即便中间有自己的参与,单论这件事来计算军功,究竟能不能将其推到中校的位置上?
贺君越想越头疼。
“这小子实在太邪门,哪只B级的虫能像他这样升这么快的?”
思来想去。
贺君也只能道一句:“干脆之后向团长申请一下,把霍朗那边培养的一整期新兵都调给他吧,剩下的那群家伙敢来闹,就让他们找霍朗去。”
他以前曾与商问说过,军衔最好能够与积攒的底蕴相匹配,否则就容易捏出一个实权与军衔不符的空中楼阁。
但事实就是。
在湍急的命运的洪流之下,这个世道在造属于这个世道的英雄。
它从不会等待时间的眷顾。时间也追不上它的脚步。
“确实没时间了。”
贺君叹息一声,借助特殊的探查手段在主脑所在的研究所周边找到了一截隐藏管道,思索片刻后,贺君便毫不犹豫地钻入其中,朝着主脑所在的位置急速前行。
而于此同时。
主脑所在之处。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名贵宾才是杀害王的凶手。”
研究所的首领一边低喃一边踱步,而就在他反复绕圈之时,一道刺耳的提示音在耳畔响起,在高大青年与侍从不解的目光中,研究所的首领略微皱起眉头,道了句:“第四座命令塔被攻破了。”
那高大青年在一愣后,其脸庞之上流露出了纯粹的愤怒:“那些废物究竟怎么办的事情?!竟然能让虫族能潜入这种地方?”
研究所的首领抬了抬手。
“不碍事,命令塔终究只是为了给主脑降低负担设立的存在,只要主脑……”
他的话戛然而止。
随着他的脸色逐渐变冷。
“看来,在谈及你们的目的前,我们还需要展开一次合作。”
大抵是研究所的首领谈到了他的目的,高大青年显得颇为洒脱:“你说。”
“你我合作,将潜入此地的虫子尽数绞杀。”
这话让高大青年的眼中多了几分兴奋,当即伸出手来,猛地在研究所首领的手上拍了一下,那张兴奋的脸上却是杀意弥漫。
“好!”
两者一拍即合。
但没有谁注意到,那一直跟在高大青年身后的侍从,以曾经的“王”的近侍自居的巨蜥族微微皱了眉,眼瞳深处满是阴笃。
————————
接下来应该会有很长的一段连续剧情(大概)希望俺能顺利将其续下去[彩虹屁]
第595章 序幕的拉开——双方(二合一)
主脑研究所的地下。
贺君潜入的速度很快。当他孤身一只虫时,他向来不需要去计较身后有没有拖后腿的废物,也不需要去计较其他虫的意见与评价——他对自己的强大有自知之明,因此他从不瞻前顾后。
老实说,若非是团长的要求,他连精锐营都不想组建。
而他其实也不在乎自己取得了多高的军衔,又坐在多高的位置,毕竟他当年加入军团也并非为了所谓的地位与财富。
只是,当肩上的肩章变得厚重,当胸前的胸章一串挂了一串,很多事情其实多有身不由己之处。
贺君一边灵活地匍匐前进,忽的发现了什么,微微抬了抬头,细秀管道尽头传来的细微的味道。
这股味道带着某种焦油与刺鼻的糊味,如果他没猜错,可能其尽头连接着某个焚烧垃圾,或是提供能源的熔炉,也只有这种地方会可能出现无法彻底伪装的管道痕迹。
而因着熔炉内部温度极高,可以形成一道天然屏障,而管道也极为狭窄,想要后撤调头都极为困难,因此,几乎不会有谁会选择通过熔炉管道完成潜入。
但这对贺君来说毫无意义。
贺君眯了眯双眼,朝着管道尽头望去,大抵是在预估自己距离熔炉的距离,朝着前方又前进了一小段后,便从自己的腰间掏出了什么东西,沿着管道猛地向上一抛。
随着一阵破空之声响起。
再伴随着倒计时的几声滴滴声。
贺君所处的管道忽的剧烈颤抖起来,头顶的炸丨弹起爆声与熔炉的噼啪声似乎交错在了一起,使得贺君投出去的特制炸丨弹的威力也更上了一层楼,连龟缩管道深处的贺君也能窥见那那道骤然炸开的刺目火光。
炸起的炽热的余波带着浓烟与残余的火星吞噬了整个管道,贺君伸手拍尽迎面而来的浓烟与火星,双手抓着管道几个踏步便冲了上去,直直踏过浓烟与火光强行为他开辟的大门后。
“敌袭!有敌袭!快去通报!”
贺君扫了一眼周围。
除去有些熔炉爆丨炸的时候就在附近,于是在爆丨炸中直接身亡的巨蜥族士兵外,大多都是听到声音后扛着枪直接赶过来查看情况的巨蜥族。
当他独身一虫时。
他向来不需要指指点点。
例如此刻,虽说他随手投出的炸丨弹已经将附近的巨蜥族尽数惊动,甚至这些巨蜥族还能将此事层层上报,使得他这个本该命名为潜入的任务正式变成了入侵。
但如果能将眼前的所有敌人杀个一干二净,那又何尝不是潜入?
贺君抽出了腰间佩的刀:“二、四……七。”他慢悠悠点了眼前的巨蜥族士兵的数目,略感遗憾地道:“这里的敌人不多啊,要不要给你们点时间,叫点儿同族?”
贺君虽是这么说,其身形却在略微前倾之时,如惊雷般激射而出,他手中的刀应声出鞘之际,反手横刀在前,堪堪格挡住了朝他迎面而来的子弹。
随即,他猛地挥刀而出,干脆利落,毫不留情地挥刀而砍,再砍,每一次刀锋落下之际,便有巨蜥族士兵的头颅随着刀锋一闪而落地。
不过瞬间,贺君便如收割性命的死神般地,收割了此地所有巨蜥族的性命。
他收刀入鞘,面色平静地踏过了所有的尸体,在响彻整座设施的警报声中悠然自得迈步向前。
沿着熔炉的房间向外走,贺君饶有兴趣的观察着周围的情况,这种建筑以及布设风格,与巨蜥族偏好的风格的确有较大的差异,但要说是支配者风格,倒也并不太像。
虫族虽然内部也有地面武器布设的矩阵,但极少会搞出这么大的阵势,毕竟,光是其内部的布设,计算,命令塔的布设便需要极高的科技水平,更别提布设这么多的地面武器大概率还要涉及一座可以调配所有地面武器的极大型主脑,至少对贺君来说,他在虫族军部目前还见识过拥有这种水平的虫或是研究团队。
当然,因着虫族自己都搞不出这种东西。
理所当【/S】然的,这高达三百座地面武器的布设阵势自然也不可能是巨蜥族自己研发出的东西,地面武器的矩阵布设,命令塔的排布以及主脑的构建,都极大概率受到了支配者的指点与帮助。
因此。
即便是虫族的信息部也只能根据贺君提供的消息去推断承载主脑的研究室的内部结构,并结合几版猜想给出最终的建议,无法真正指引贺君去对星脑进行破坏。
而在信息部的推断之中,命令塔大概率是主脑与地面武器之间的中继信息转换装置,命令塔若被攻破,便会加重主脑的负荷,当主脑无法承载这负荷之际,才是所有地面武器走向崩溃的起点。
但。
任信息部说的再好。
贺君至今没见识到那所谓的主脑究竟长了什么模样,虽然星海时代的科技发展极为迅猛,但这种信息处理,承载装置的大小仍旧没有减下去,而涉及到这么多座地面武器的总控主脑更该如此。
在贺君的印象里,能被称作主脑,怎么着都得有半个地面武器的大小才能与它的体量相配,但打从他入侵至今,除去杀了几只毫无意义的巨蜥族外,他根本没有看到任何主脑的身影。
而这座研究所的规模看着也不算大,别说是承载一座主脑,连承载两三座特大型测算用星脑的空间都不足。
“难不成是在地下?”
贺君皱着眉头细想。
与巨蜥族这一族打交道就是这比较烦,因着他们种族特性的关系,他们会将各种各样的武器,陷阱,重要设施等藏匿在地下深处,一不小心,便有可能着了对方的道。
“但这种需要进行大型数据传输的设施应该没法往地下塞才对……”想不明白的贺君喃喃自语。
他的话并未说完。
甚至剩下的音节还未完全从喉咙中倾泻而出,贺君毫无征兆的目光一凝,甚至连腰间的刀都不曾抽出,几乎以瞬雷不及掩耳之势,神情凝重地抬臂而挡。
他的反应已然快过了他的视野。
但即便如此,伴着一道凌厉的劲风迎面而来,一阵巨力毫无征兆地落在他的手臂之上,在尖锐的痛楚之下,贺君终于隐约看到了那毫无征兆逼近他,并对他发起攻击的身影。
两方于此相碰。
如凶兽毫无技巧,全凭借着自己强横的身体素质撞在一起。
随即,两者便被这股巨力回馈的巨震弹开,被突然攻击的贺君甚至直直朝后滑出去将近十米,才堪堪维持住自己的身形。
而随着他定睛去看。
那道甩着自己手臂的,刚刚对他发动攻击的,赫然是一位极为高大的青年。
青年无疑是相当高级的巨蜥族,全身上下仍旧只保留了眼中的竖瞳,而且看其身材,竟还比贺君还隐隐高一线。
贺君认识这名巨蜥族,他是王的子嗣之一。
若是那位新王并未出世,他便是极有可能夺得王位的巨蜥族之一。
但很遗憾的,至今仍旧没有踪影的那位新王实在太过离谱,像是榨干了巨蜥族所有的未来与愿景般的,那位新王的强大使得再优秀的王嗣在其面前都尽失了所有的光辉。
“嗯?这就是入侵者?”
那高大青年毫不留情扫过贺君,与虫族这边一样,巨蜥族高层也会将大部分虫族将领的相貌、军衔与战绩在内部传阅,以至于这名巨蜥族的精锐只是盯着他,略微打量了片刻。
那看着略有些许嚣张的脸庞上也带了几分衡量与警惕。
“虫族那边的将领,十三军团的副军团长,被誉为单兵作战最强的虫,贺君,我应该没记错,对吧?”
贺君也很随意地甩去刀锋之上的血,平静地道了句。
“王的第十王嗣,昴一。”
王并不会赋予他的子嗣名字。
他孕育子嗣只为了所谓的王座,而对于未来的王而言,名字是毫无意义的存在。他只需要一位最优秀的子嗣来继承他的位置,并带领一族走向胜利。
因此,包括兼回在内,他们向外界传递的名姓大多也只是根据星际的习惯,由他们自己为自己命名,王从不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而在贺君眼前这位排行第十的王嗣名为昴一,在星际通用语中,这个名字显得有些拗口,但不可否认,单以名字的含义来看,这名王嗣似乎对于兼回所在的位置有几分不满。
大抵是和邪门的虫待久了,自己在个犄角旮旯也都能有点儿邪门的遭遇。至少对贺君而言,他完全没想过自己竟然能在这种地方看见一位相当强的王嗣。
不过。
他的心里并无恐惧。因他从来都他对自己的强大有自知之明。
“虽然我很想说我现在有任务在身,但你大概率不会为我让路。”贺君紧紧盯着眼前的昴一,腰间染血的刀再度被他缓缓抽出,那沾染着污浊的刀锋映出了他浸染了杀意与战意的脸庞:“但没关系,砍了你,我照样向前。”
贺君的话语令昴一不由得嗤笑出声。
“你难不成将我当成了那所谓的废物东西?不仅没看出王的意图,甚至连个病秧子都冒充不好,他如今当了俘虏也是活该。”
如果商问在此。
他估计会再度情不自禁感慨一句,巨蜥族王这一大家子还真是兄友弟恭,兼回如此,昴一也如此,压根没把自己这位被虫族抓走的兄弟当一回事。
话落。
他又饶有兴趣地看向贺君,笑道。
“哈,我早就想试试你的成色了。”
话音还未落尽,那名昴一的巨蜥族王嗣便几步踏出,几乎逼近了大脑能够接受并反应到的极限的速度,直直朝着贺君攻来,单以其速度来说,寻常的A级的虫恐怕连捕捉其行动轨迹都相当困难。
但贺君却是咧着嘴,直接提刀相迎。
两方于此交错。
一道血痕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昴一脖颈之上,随即,淋漓的鲜血从他的脖颈上躺下,仿佛围了一圈血色的珠宝。而贺君手中所佩的军部特制的刀竟裂开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如玻璃碎裂般毫无征兆地崩毁,甚至刀身受到的巨力也传到了手腕与手臂之处,使得皮肤与血管爆裂开来,也向外溢着点滴鲜血。
贺君将手中碎成渣的刀丢到身后,那双眼瞳却是死死地盯住了昴一,像是受到了挑衅的凶狠的野兽般的,每个毛孔里流淌的都是警惕。
而昴一也只是用手抹去脖子上的血迹,打量着贺君的目光里有了更深的忌惮。
他们两者的身体素质都达到了顶峰,以至于这么一点小伤在两者打量彼此之时,便已然逐步开始愈合,两者最初的一击虽然也抱着让对方死的心里,却也不过是彼此的试探。
而待两者收起了最初的轻视之心,即将展开新一轮的生死相争之际。
昴一的行动忽的一顿。
这毫无征兆的,极为不同寻常的行动几乎瞬间便让贺君怀疑他的行为有诈,以最快的速度下意识地后撤两步,却见这位巨蜥族的王嗣忽的皱起眉头来,朝着他来时的长廊回望。
就在贺君产生了些许怀疑之际。
他也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也朝昴一回望的方向看去。
淡淡的,血的味道在长廊之间弥漫,但并不是他俩的,也并非是贺君来时杀的巨蜥族士兵的——一股较为陌生的,血的味道沿着长廊传了过来,观昴一的脸色,显然是发生了什么。
“暂时停战,虫族将领。”
身为入侵者的贺君显然没什么同理心,对他来说,主脑内部的情况越乱越好,就越有他浑水摸鱼的机会。
“才毁了一把军部的式制长刀,就自信到这种程度了?”
“短时间内,你也奈何不了我,我也奈何不了你,与其你我在这里打生打死,不如先把某个意外解决了。”昴一道,这名巨蜥族的王嗣虽然看着一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模样,但出乎意料的,行事作风却张狂不失慎重。
贺君能在其身上看到如今的巨蜥族的王的身影。
而这样的一个家伙过早与王位绝缘,并不能说明他的能力太差,而是那位至今未出现过的新王太强。
贺君不由得在心底咋舌。
只觉得罗恩那家伙还需要往死里练,否则也不至于在关键时刻从头睡到尾,儿在加斯研究所内部发生的大事愣是一件都没见证。
觉得这家伙说的不无道理的贺君点了点头:“也行。”
……
阴暗且逼仄的通路里,商问也带着他的队伍向前匍匐前进。
这个队伍里并没有等级很高的虫,无法像贺君那样直接横冲直撞,因此他们的前进速度并不算快,但还算比较稳。
至于为何会变成这般,这还要从在前往地面武器的路上碰到了一个巡逻小队开始说起。
虽然商问和他的士兵的状态算不上太好,但他们常常行走于生死之间,早已习惯了将自己的身体压榨到极致,商问与其队伍没有花费太长时间便将其全歼。
在搜寻物资的过程中,商问从其上搜出了一份地面武器巡逻部的特制地图,与信息部所提供的地面武器的结构图纸相对应,也不知是运气使然还是时来运转,在比对时,他偶然发现了一条较为特殊的,供巡逻小队换防巡逻的小道。
对商问来说,这条小道可谓意外之喜。
因着有精神力,那所谓的面部识别,虹膜识别或是其他加密方式对他几乎毫无作用,而巡逻小队的通道向来比较偏僻,也不容易撞上其他的敌人。
因此,他们在简单收拾战斗场地,将巡逻小队的尸首尽数处理掉后,便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小道。
当然。
被坑了这么多次,商问对自己的运气究竟怎样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的,因此他打从做出这个决定后,便在不断地警戒着周围有可能存在的陷阱,但好在他们这一路可谓有惊无险,还算顺利。
借助头脑中的精神力通过巡逻验证后,商问下意识地看向身后的士兵。
在今日前,他有精神力这件事也只有八二一编队核心圈子里的虫才知晓,但在今日后,这件事恐怕就很难在八二一编队内继续瞒下去了。
但在商问的目光下,他所率领的这些士兵均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三缄其口的模样。而他们不关心,不在意的样子也让商问松了口气。
借着这条小道,他们也算是成功打入了地面武器设施之内。
但正如信息部给出的构造,一座地面武器的总体设施实在太过庞大,想要前往他们的目的,他们的眼前还有一条漫漫长路。
“按照地面武器构造图,咱们所处的位置,应该在地上三层。”
商问一边将地面武器的构造图刻入脑海,一边道:“信息中枢大概应该会在地上一层或是地下一层,数据处理室则更有可能出现在地下五层六层。”
地面武器内部其实并不需要配备太多的士兵或是操作员。
但几乎所有的巨蜥族都会集中在信息中枢,处理消息,对地面武器的发丨射不断进行校准,同时也要防止特殊情况出现。
若是擅入信息中枢中心,以他们的队伍,绝对有较大概率被此地的巨蜥族发现,因此,商问当即决定先去距离他们更远,也更靠近地下的数据处理室。
而若是问应该如何前往。对此,商问也能给出一个行之有效的方法。
“爬管道。”
于是,商问带着所有的士兵,选了一条最为阴暗逼仄,却又出奇隐蔽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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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猫头]很好很好,我成了.jpg
第596章 序幕的拉开——遭遇
空气中充斥着些许锈蚀的土壤的味道,商问则与自己队伍中的虫匍匐于管道之上,艰难前行。
地面武器的整体构造像是一座巨型立体迷宫,其内可谓错综复杂,电路、信息通路与铺设的能源管道遍布各处,集合成了一座密密匝匝的地下宫殿,身处其中,偶尔会让虫感到迷失。
至少对商问来说,他就有点想不明白,为何在潮湿的泥土层中艰难缓慢爬行的自己正处于地上三层,而等他来到了地上三层与地上二层的交界处时,发现按照他勾画的路线图前行,他竟需要先向上行进一段距离。
怪事。
觉得计较这些毫无意义,商问确定了方向后,便又招呼着自己的士兵继续向前,相对顺利地从地面三层来到了地面二层。
因着更加靠近地面武器的中枢,地面二层的管道愈加复杂了起来。
而且他们分明在往下走,能够提供给他们的土层掩体却比起之前更少,在这一层活跃的巨蜥族的士兵与研究者则越来越多。使得商问在前进的过程中,还得时不时警惕周围的情况,以防被巨蜥族发现。
但即便如此。
他们的行进也多了不少意外情况,最危险的时候,商问甚至能够听见不远处的几名研究者彼此之间的讨论。
这些研究者口中说的大多是他听不懂的专业术语,他只听了个一知半解,好像是从王的宫殿运了几座新的机械过来,然后就谈到了机器的各项参数和测量指标,其中充斥着不同的数据细节,令商问听得头昏脑胀。
不过,商问还是将这些研究者的谈话记在了心里。
毕竟其谈话内容涉及到了王的宫殿,而目前为止王的逝世对他来说仍旧是个未解的难题,虽然商问猜测这个结果应该与支配者有关,但他并没有能证明猜想的确切证据。
而让他更加好奇的是。
既然兼回没有现身的想法,那么此刻身处王的宫殿的,能够率领整个巨蜥族的又会是谁?
将这个问题暂且抛之脑后,商问小心翼翼地趴在管道之上,只等着这些巨蜥族的研究者相伴离开此地后,这才松了一口气,继续沿着管道不断地向前。
如信息部提供的内部结构所展示的,当他们从地上二层下到地下一层时,便来到了信息中枢所在的地层。
商问虽是当过地面武器的守备军,却几乎没有接触过地面武器真正的核心,因此,当他伏在管道之上遥遥望向地面武器之际。
老实说,他有点被吓了一跳。
这座信息中枢可以说位于地面武器的最中心,其庞大的体积直直占据了两层,乍一瞅,倒有些像是由金属打造而成的,浑身上下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歪曲葫芦。
其上较小的那一方充斥着各种各样的信号传输装置,连接最上方的特大型发射塔,下方则是更基础的设备搭建基地,同时也是研究者与工作员的主要办公场所。
地面武器中枢的建造并没有指定的风格,但不敢如何,商问都不曾料到它还能建成这种模样。
从某种角度感觉自己开了眼界,商问在极远处再度看了信息中枢一眼,便带着自己的士兵继续朝下走。
地上一层,地表层,地下一层。
由于这几层中的巨蜥族相对较多,商问索性牺牲了前进速度,而在他小心谨慎的安排下,这几层反倒走得相对顺利。
而当他来到地下二层时。
让商问感到惊讶的是,他看到数十名巨蜥族的士兵正在搬运机器零件,商问带着几分好奇地看过去时,正巧能看到他们将零件装箱的场景。
但这不是重点,而是在装箱过程中,商问觉得其眼中搬运的某个零件略有几分眼熟。
既视感。
这种骤然浮现而出的感觉令商问骤然警醒起来,若是以前他从不会将其视作值得深思的事情,但随着他对精神力的应用不断纯熟,这种毫无征兆出现熟悉感便没有那么简单了。
商问眯了眯眼,不断回忆着自己究竟在哪里见过这个零件。
而等他终于定位到那段记忆时,他差点儿就想从管道上跳下去,以最快的速度把那几只巨蜥族士兵打倒,去逼问这些零件究竟从何而来。
这枚零件出自兼回给他的机器图纸,而且还是构建机器的核心零件之一。
已知,这座机器可以将地心石转化为莹蓝溶液,又已知,那些巨蜥族士兵搬运的零件是其核心之一,如果说其中没有支配者插手,商问觉得狗都不信。
是不甘于此的赫拉利厄斯?
商问掐着手指算了算时间,按照军部的计算,赫拉利厄斯大概率还有十余天可活。虽然商问很希望这位支配者能平平和和地选择赴死,但他心里愈演愈烈的不祥感已然说明了一切——在赫拉利厄斯彻底去世之前,这家伙很有可能给他来个大的。
将心底那缕不祥感驱散后。
商问原本打算继续带领队伍朝下走,但他的行动即刻间停住了,在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的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在不断地涌往大脑,连眼前的景色都像是慢放的默片般地,在大脑深处不断地,不断地放映。
商问第一时间按死似要因此而活跃的精神力。
随即,他死死地盯住了某个方向。
他应该没有看错。
那是一道消瘦的矮小的身影,就在他视野的边缘出现了一瞬间,便转身走进了直通地上特大型发射台的垂直电梯。而在商问的视线里,只看到了一抹浅淡的莹蓝色一闪而逝。
一抹熟悉的莹蓝色。
一道看起来可能还没有赫拉利厄斯一半高的,像是少年的身影。
这是谁?
商问几乎第一时间便怀疑起了还未完全死透的赫拉利厄斯。
但转念一想,赫拉利厄斯被埋葬于加斯研究所,想来其身体也已经彻底被破坏,成为了庞大研究所之下被碾碎的渣滓,除非这家伙随身携带特殊的染色剂,否则他在失去原本躯体的前提下,根本无法维持支配者特殊的发色与眸色。
那么显而易见。
大抵是赫拉利厄斯的濒死造就了蝴蝶的振翅,导致一名新的支配者赶赴此地战场。
而所谓的王的离奇死亡,地面武器的违反规律的攻击,便有相当大的概率与这名新的支配者有关。
商问在心底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一件大事。
但很遗憾,他现在身处巨蜥族的腹地,在条件不足情况下,无法与外界进行通讯,也就是说,他并不能将这个发现第一时间告知贺君。
但是。
商问以最快的速度登入微光的系统,扫了眼微光的联络窗口,虽然不知道微光怎么办到的,但他与微光首领的联络渠道并未完全关闭,只要满足条件,就能再度与兰图祭构建稳定的信息通道。
商问思考片刻。
便做出了决定。
第597章 序幕的拉开——尘埃
商问有预感,他想要的答案大部分会落在那道莹蓝色的身影之上。
但支配者这三个字总是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重量,能够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而他所依仗的所有只有脑海深处的那一丝精神力。
但凡真切对上所谓的支配者,以他此刻的情况,他没有一丝一毫的胜算,而且,在去探究所谓的真相之前,他必须要重新打通与兰图祭的联络通道,这无疑加深了这次任务的难度。
若是按照他原本的预定探索轨迹,他们说不定也能在数据处理室或是信息中枢中发现些许蛛丝马迹,从而推断出这些家伙究竟打了什么主意。
但此举充其量也只是“说不定,”支配者本身绝对能提供给他更多,更有价值的信息。
各种各样的思绪在商问脑海之中沉浮不定,不过瞬间,他已然下定了决心——他必须尽可能地探查对方究竟在做什么,并且,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将他探听到的消息传给外界。
从王的宫殿传出来的不明所以的调令,王的逝世,赫拉利厄斯性命的倒计时。
答案的一角说不定正与他擦肩而过。
商问看向这些跟随他的虫。
支配者的特性决定了他在面对这种离谱的家伙时,注定无法带太多士兵,而那些低等级的士兵若是一着不慎被精神力操控,那更有可能成为背刺战友的匕首。
在这次任务中,他注定没有办法去带太多的虫。
但是。
如今勉强能够掌控大局的虫如今已然全部被他派了出去,去攻占外部的命令塔。
虽然跟随在他身后的听命于他的这些虫全是他的士兵,但对商问来说,他甚至叫不出这些虫的名字,以至于他甚至没有办法从中挑出一只他信赖的,熟悉的虫来暂时担任指挥的职务。
他必须离开。
“我向你们道歉,但接下来我有极为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因此,接下来我会暂时离队。”
指挥是一个队伍的核心,身为指挥,便需要为队伍指明前路与方向,需成为队伍的标杆,需要带领队伍不断走向胜利。
但没有指挥的士兵就会如同一盘散沙,在这么一座地面武器深处,他无法保证这些等级并不高的虫能够在巨蜥族的士兵围攻之下活下来。
商问犹豫之间下达了命令。
“你们……暂且先按照原定计划向下探索。”
“等到数据处理室,可以先找一个藏匿处,等我与你们汇合。”商问又加快了说话的速度:“我将三个方向坐标与地面武器的构造图传到你们星脑之上,如果两个小时内我没有成功汇合,那你们就带着这些数据尽可能地逃离这座地面武器。”
这话一出,他身后的士兵也明白了商问的意思,那被战火炙烤的沉默的脸庞也增了一分色彩。
但虫族从来都是一个沉默与服从的种族。
商问此刻也来不及与这些虫说太多,他将星脑中的数据进行共享后,便沿着管道灵活地攀爬而下,一个大跳间,两手于另一根较为纤细的管道一扒,身形晃荡着,便轻飘飘落了地。
他的行动极轻。
因此那些仍旧在装运零件的巨蜥族士兵并不知晓此刻已经有敌人悄然来到了身后。
商问从做决定到下命令几乎没有花费太长时间,因此,当他看电梯仍旧停留在特大型发射台那一层时,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商问用了一缕精神力,确定了周围能看到他的监视器的位置,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藏匿在臂间,伴随着零件碰撞的声音,商问缓步靠近了一名落单的巨蜥族士兵的背后。
在监视器的波动之中。
手起刀落,他二话不说将其封喉,而随着这名巨蜥族的士兵倒地,商问以最快的速度将其工作服扒下来,套在自己身上,随即将巨蜥族士兵的身体直接投进了装载零件的装运车中。
他的行动极快。
以至于当其他巨蜥族士兵听到些许异响,看向商问这边时,只看到了一道穿着宽大工作服的,正在勤劳向装运车搬运零件的背影。
商问见自己的行动没有引起什么波澜,而地面武器的波动虽会影响到信息中枢的工作者,但等到他们意识到问题所在显然还需要些许时间。
而在这段时间之内,他的行为便能大胆几分。
思及至此。
商问便操纵着装了多半的运输车一路前行至垂直电梯,借着精神力短暂饶过其身份验证,而在电梯抵达他们所在的层数,缓缓打开之际,商问便低着头,一句话不说,带着运输车进入了垂直电梯。
但他的目标并不是支配者所在的特大型发射塔。
而是刚经过不久的金属葫芦状的信息中枢。
他需要借着信息中枢的帮助,打通并稳定与兰图祭的信息沟通渠道。
……
而就在商问离开之际。
这些虫也如商问所料的,一时间失去了主心骨。
虽然这些虫仍旧在试图沿着商问的命令行事,但他们已然不是刚入战场的新兵,任谁都知道,以他们当前的情况,若是遇上了突发意外,整个队伍便有可能栽在这里。
在这种关键状况之下,几名曾经由默林钦定的小队长勉强挑起了这个职责,艰难带着队伍继续前行。
但这种艰难的行进并没有持续多少时间。
在一段较为安全的道路之中,一场小型且快速的讨论就此展开。
“你觉得长官是不是去执行非常难的任务了?”
“应该是,否则他为什么会说那种话?”
“所以……我们要按照长官说的那样,去数据处理室找个地方藏起来,等着长官与咱们汇合?”
这句话使得周围所有的虫都陷入了片刻沉默。
他们跟随商问到现在,他们自然明白的,他们的长官既然会选择孤身一虫前去,那就证明他要执行的任务一定非常困难,到了不得不抛弃他们,到了不得不与他们说那番话的地步。
但实际上。
他们的长官与他们有什么不同呢?
他们是一样的平平无奇,平平无奇的潜力等级,平平无奇的家世背景,像是宇宙之中一粒又一粒不起眼的尘埃,在虫族,在军部,都好似挑不出什么闪光之处。
他们都知道,他们的长官与他们没什么不同,但他们也都知道,他们的长官是不一样的。
就是这么一只虫。
他能不断地将自己置身于最危险的地方,他能带着他们不断地走向胜利。
而也只有他们自己知晓,他们皆走在一条荣耀璀璨的道路之上——而道路的尽头,便是那只虫缓步前行的背影。
“我有异议。”有虫的声音划开了沉默:“如果长官这次的任务极为危险,我们更应该助长官一臂之力,而非像是只可怜虫一样躲到安全的地方。”
他的异议很快遭到了另一只虫的反对。
“你难道要违抗长官的命令?!”
两方似乎将起争执。
其中一名小队长当机立断喊了停。
他能够理解那只有异议的虫,也能理解那只反对的虫,但正因如此,他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
但最终,却是一只虫道破了核心。
“不管哪个选择其实都是为了长官,但若长官没能活着与我们汇合,那一切都将毫无意义。”
这句话让在场的虫再度陷入了片刻沉默。
几位小队长就此展开表决。
最终,前去帮助商问的提议以较为微弱的优势得到了多数虫的赞成。
这是一个并不让虫意外的结果。
“我先说一句,如果我们想助长官一臂之力,这座地面武器我们势必要将其攻下,而为了达成我们的目标,我们之中的大部分虫可能都会死在这里。”
这只虫的话极为严肃。
“你们,能接受这个结果么?”
这一次。
全票通过。
第598章 序幕的拉开——双程
既然做出了决定。
这些虫便要制定相应的作战计划。
“最好的结局,是我们能够彻底攻下这座地面武器,但是。”被暂时推选出来制定作战计划的虫的声音停顿了片刻:“以我们所拥有的士兵数目及潜力等级来看,除非出现特殊情况,否则我们基本不可能做到这点。”
虽然被推选出来,但这只虫显然也是第一次负责替这么多虫制定行动方针,虽然仅从他说的这番话来看,这只虫兴许是冷静的,但若是配上他那略有些颤抖的话音,以及脸上不自信的神色,这番话的信服度便要一降再降。
但此刻。
所有的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他们太过聚精会神,以至于不曾察觉到这只虫的畏缩,而即便有敏锐的虫看出来,他们也不会将其道破。
毕竟,他们虽是老兵。
却从未离开商问,离开默林,去自行完成一场大型进攻计划。
而那只虫则在梳理了片刻思绪后,强作镇定,以更加严肃的语气道:“因此,对我们来说,如果不能彻底攻下这座地面武器,我们就要立即退而求其次,攻下几座关键设施所,造一座围城,与这些家伙打防守战,而对长官来说,我们能在防守战中坚持的时间越久,就对他越有利。”
话落。
那只虫又深深地吸了口气,他抿了抿唇,想了又想,最终还是将他认为的最差的可能性说了出来。
“如果我们既无法攻下,也无法抢占关键设施所,那么,在场中的每一只虫都要做好战死的准备,我们必须替长官与替我们传递信息的虫制造一场大型混乱。”
谈及最差的可能性时。
在场的所有虫的神情都变得郑重了几分。
而那只被选出来的虫见状,隐隐带着几分颤抖的声音也不再抖了,而是道:“还请几位小队长各选出一只虫,如果我们全军覆没,就由他们将长官交给我们的重要信息带出去。”
几位小队长在沉默中各挑出了一只虫。
被推举出来的虫又道:“我们队伍还有一只学过测绘的,对地形和地图有了解的虫,接下来,就由他重新替我们规划路径。”
绘图的虫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因着目的完全不同,因此他将商问最初制定的所有路线全部推翻,根据接下来的计划,重点规划了向上向下的路径各一条,同时,还提携带重要信息的虫格外规划了三条逃离路径。
绘图虫的心带着几分忐忑。
但与他所料想的怀疑,不信任截然不同的是。
“你啥时候学过测绘的?”
“不是,真的假的?这课程我记得需要很多星币啊。”
绘图的虫挠挠头:“家里雌君的虫崽以前让我给他写作业,我看课程偷学的。”
这话说出口,那群惊讶的虫瞬间就不惊讶了,这种事情对他们来说其实很稀松平常,毕竟对于他们这种潜力等级平平无奇的虫来说,家庭条件优越的,有家里的雌君做后盾的,或是有其他才能的,都不会被送入军部。
有虫悻悻拍了拍绘图虫的肩膀。
而制定战术计划的虫则再度出声,打断了接下来可能会出现的无关紧要的交流:“好了,我们以地下三层为核心层,一部分虫往上进攻中枢,一部分虫往下尽可能攻下数据处理室,如果无法攻下,那就退而固守——我们的身体素质不如他们,特殊子弹就是我们唯一的底牌。”
那只虫说完后。
他扫过了这些与他在战场上朝夕相伴的虫。
他们其实从来都只是战场上的微不足道的符号,是那些虫在战场打响赫赫威名,踏上高位的背景板,是战争结束后进行统计的冰冷的数字。但他知道,这里的每一只虫都是鲜活的,他们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也有属于自己的独特的经历,也曾怀揣过梦想。
“希望我们都能活着与长官汇合。”
他由衷地道。
“现在,出发。”
……
在垂直电梯之中,商问借着运输车勉强挡住了自己的脸。因着精神力告诉他在垂直电梯之内,还有三个隐藏的小型摄像头。
在抵达中枢前,商问并不想过早打草惊蛇,否则以他单虫的能力,想要重新打通与兰图祭的信息渠道可谓难上加难。
商问的目光看着垂直电梯的楼层逐渐攀升,最终停在了信息中枢所在的层数。
他将匕首藏在宽大的工作服内,借着电梯门与运输车之间形成的死角以极快的速度扫过电梯四周,确认周围并没有巨蜥族的身影后,便小心带着运输车从电梯内走出。
为了中枢内的巨蜥族的走动,大型仪器的运输,中枢层所在的走廊都较为宽阔,走在其中,像是走在一座没几家店铺的大型商场。
临近拐角,商问便倚着拐角向后看了一眼,在拐角后有几名穿着研究服的巨蜥族,看其蜕化程度,应该距离所谓的精锐差不了太多。
商问沉思片刻。
他索性直接抛弃这辆运输车,直接操纵着它朝着与自己相反的方向猛冲过去——既然他要深入中枢,那在此之前他必须造出能够让他成功浑水摸鱼的乱象。
这辆运输车就是一个很好的方法。
商问在心底进行着倒计时。
而随着“轰”的一声撞击声与骤然出现的爆炸声响在中枢底层,商问凝神听着急切的脚步声逐渐逼近,而当那几名研究者饶过拐角之际,几枚特制子弹应声而发,直直地打入了他们体内。
那些研究者似乎意识到这是什么东西,他们不约而同露出了挣扎之色。
但他们的意识回归的速度敌不过早有准备的商问的出手速度,商问手心的匕首像是一道凌厉的雷光,以最快的速度收割了三名研究者的性命,飞溅而出的血溅在了走廊的墙壁之上。
而商问直接拖着这三名研究者的尸体丢进电梯,略微干扰电梯内的摄像头的同时,他则将身上的工作服换成了巨蜥族内部的研究服。
将电梯按到最上层后。
换了衣服的商问离开电梯,径直穿过走廊,埋头向前走,而一路上所谓的身份认证对他来说毫无意义,出入其中,就像是如入无人之境。
他搞出的运输车的事故似乎闹的挺大,他选的是较为偏僻的道路,但一路上,仍能听到巨蜥族的士兵朝那边赶去的脚步匆匆声。
商问对此眼观鼻鼻观心,加快了自己的步伐。
他的目标是整个中枢的,也就是那金属葫芦的顶端。巨蜥族很快就能将运输车的事故与他的闯入联系起来,因此此刻对他来说是分秒必争的关键时期。
商问一连绕了几个弯,过了三四个认证大门。
直到他的脑海深处的精神力即将告罄,他的大脑隐隐都有几分刺痛之际,他终于来到了中枢底层与上层之间的唯一的通道。
但就在他准备踏过这个通道之际。
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自他身后传来。
“你是新来的研究者?你的身影怎么有些陌生?”
听到其质问的瞬间,商问心底杀意微动,但当他听到与此相伴的沉重的脚步声时,已知自己根本敌不过的商问强行将杀意按了回去。
“我是新的……”
商问压着嗓子缓慢说道,而正当他在思考如何破这个局时。
警报的声音与凄厉的叫喊声同时响起。
“入侵者!!快去支援!有入侵者!”
有那么一瞬间,商问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已经提前暴露,准备强闯,但听到身后的那一串脚步声匆匆离去之际,他才反应过来,对方所指的并不是他。
在心底呼出一口气的同时。
商问心里也有了不太好的猜想。
但此刻,也容不得他去查探情况,深吸一口气后,他没有丝毫犹豫地,朝着中枢上层迈进。
第599章 序幕的拉开——迸发
当商问正穿梭于各个需要身份认证的区域时,另一边,在绘图虫的规划之下,一批虫已经重新沿着管道回到了信息中枢所在的层数,准备对信息中枢发起进攻。
信息中枢是巨蜥族最多的地方。
因此,在这次行动中,近七成的虫都被分派在信息中枢的进攻之中,而那位被推举出的,制定作战计划的虫也赫然在列。
“整个信息中枢大致可以被分为上下两层,上层结构特殊,要想突破上层,必须要将下层控制住才行。”
闻之,这些虫的神情也变得郑重几分,虽然他们已经将七成的虫派到了这里,但实际上这里也就两三百来只虫,想要攻下信息中枢可以说极为困难,因此,对那位制定作战计划的虫来说,要想达成这样的结果,他显然需要另辟蹊径。
“我在地图上标注了七个突破口,接下来我们要分成七队,同时打破七个突破口,然后,尽可能地在此地造成混乱。”
与那些会在执行作战任务前给予士兵鼓励与希望的虫不同。
这只虫从最初就没想过这里的虫能够全部活下来,像他们这样的虫,从来都对自己有自知之明。
“我们的优势只存在于最初造成动乱的那段时间里,如果中枢从中反应过来并派出足够的部队镇丨压,那咱们的计划基本就宣告失败了。”
“所以,根据敌方部队配给不同,会有一部分虫需要为了牵制巨蜥族而死。”这只虫的话顿了顿:“当然,我也有可能是其中之一。”
大抵是这话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无聊,他索性不再说了,只问道:“还有没有谁想要更换任务,去传递消息?”
他没有听到声音。
所以他很干脆地宣告了这次行动的开始。
……
七个突破口在某一刻同时被炸开,而以此为分界线,从突破口中冲出来的虫族士兵带来了今日的第一波混乱。
从简单的炸丨弹,枪,到所谓的敌袭警报,到巨蜥族士兵的怒吼,不过瞬间,信息中枢的底层几乎被混乱完全笼罩。
一时间,子弹与炮火的浓烟笼罩了底层的所有区域,几乎所有的认证系统都在瞬间进行了强行锁定,而负责战术系统区,武器控制台与能源动力系统则成为了这次入侵与防守最为重要的攻坚之地。
由于虫族的进攻极为突然。
巨蜥族这边的反应慢了一拍,因此,在莹蓝色溶液的辅助之下,虫族的士兵靠着用莹蓝溶液剿灭零散巨蜥族而暂时攻入了战术中心与能源动力系统。
而武器控制台作为信息中枢最为核心的部分则陷入了拉锯战,每一座武器控制台都分配有巨蜥族的精英作为指挥官,即使制定作战计划的虫已经对这个突破口极为重视,但短时间内显然没有将其攻下的机会。
但若是就这么僵持着。
等到信息中枢这边反应过来,进行部队的调配,那么,以他们的士兵的数目与身体素质注定无法与大批巨蜥族士兵抗衡。
因此。
若有谁能有幸在一旁见证这场侵入攻坚战。
那就一定会为其血丨腥与残忍的程度所震慑到。
断肢残躯几乎铺满了整个入口处的走廊,鲜血与灰黑的弹孔溅丨射在金属墙壁之上,枪炮的浓烟缠绕在激光射线之上,那满溢而出的黏腻的鲜丨血流淌着,几乎能蔓延过脚背。
他们是从生死间走出的老兵。
因此他们更加明白,如果他们选择了退缩,选择了避让,那么他们连存活的机会都没有。
只有在大部队赶来之前攻占武器控制台,从而转攻为守,若是侥幸能等到其他突破点进行配合,那么他们还能有一丝扭转局势的机会。
而坚守在武器控制台的巨蜥族的指挥与其他研究者完全没有想到,这数十名虫族士兵几乎能像是不要命一般地对他们发起进攻,而且,对方手里还存有相当古怪的子弹,只要子弹打入体内,就会令他们一时间丧失全部思维。
“将这件事迅速汇报给……”
巨蜥族的指挥的话还未说完。
一颗子弹便突然打进了他所嘱托的巨蜥族研究者的脑袋,在迸出的鲜血之中,那名研究者的目光也有了片刻的涣散,但凭借其大脑的意志力,他妄图重新支配自己的思维与行为,而打进脑子里的子弹则让他忽然意识到了一点。
他将要死了。
那只已经半数蜕化的巨蜥族研究者忽的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啸叫,像是凶兽在不断地咆哮。但对此刻来说,一只巨蜥族临死前的愤怒的吼声,只是战场一角不值一提的东西。
生与死的夹缝之中,没有谁会在意这些。
而在另一边。
对能源动力系统的进攻也已进入白热化。
与最为核心的武器控制台相比,能源动力系统这边的守备力量就要稍弱一些,在强攻以抢占先机辅以特质子弹的帮助下,虫族这边反倒取得了不少进展。
但选择进攻能源系统的虫却收到了这么一条命令。
——在破坏部分能源系统的前提之下,尽可能地拖住巨蜥族,不断消耗对方的增派兵力,为攻占武器控制台与战术系统的队伍减轻压力。
身为在战场中厮混已久的老兵。
这些虫明白,在这个命令抵达星脑的那一刻,他们大概率便成为了这次进攻的弃子。
制定这次计划的虫想借着对能源系统的佯攻与持续的拉锯战混淆视听,从而使得巨蜥族在此地增派更多的兵力,为更加重要的两个区域的争夺创造机会。
他们需要为了这个计划与巨蜥族颤抖至剩最后一滴血。
但对这些虫来说,他们并没有办法去痛斥那位制定作战计划的虫——因为这只虫也是他们之中的一员,他做出这个决定的同时,大抵也为自己宣判了死刑。
但在死亡烈火的灼烧之下。
势必有谁要直视这团烈火。
“我不甘心。”
“我从新兵营毕业起,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生死战争,我们长官每次都能带领我们活下来。”
“我已经死里逃生这么多次,凭什么这次就定好了我的结局?”
他的话音似带着某种蛊惑,使得那些已经明白了自己弃子地位的士兵的眼中似也燃起了光。
光微弱至极。
却已然足以照亮一方暗色。
“我能活着,也一定能带我们长官活下来。”
至此,在能源系统所在区域的,漫长的拉锯战正式开始。
……
而此刻。
穿过信息中枢底层,来到顶层的商问忽的脚步顿了顿。
他忽的满脸惊疑回头而望,他的目光似已穿过顶层与底层的交界处,似乎能抵达下方混乱且血丨腥的战场。
不对。
这根本不是什么意外。
已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商问神色一怔间,眉宇间尽是复杂的色彩。
他又怎么不知,在这种情况下选择去进攻信息中枢究竟是多么不理智的行为。而正是因着他太清楚这些,他第一时间才几近愣在了原地。
商问几乎咬紧了牙关,而在理智与感情的不断博弈之下,最终,那顿住的脚步又再度向前踏出。
既然他的士兵为了他的目标做出了牺牲。
那他也要对得起他们所付出的一切。
而在底层乱作一团的同时,构造更加精简的顶层也是一片混乱,穿着研究者的衣袍,带着身份牌的商问一时间反倒没有成为在此地的巨蜥族的目标。
商问小心藏着匕首,小心谨慎地在此间穿梭。
他眼前的景色与长廊不断向后掠过,最终,他在某片狭小的区域之内找到了所谓的信息渠道接口。
在精神力的作用下,他毫不费力地突破了接口处的验证。
而与兰图祭的联络渠道也在此刻缓慢构建。
1……
25%,41%……
渠道构建进度缓慢增加之际,商问自己也不由得摒住了呼吸。而当渠道构建的进度条在商问极为忐忑的内心中填满,就在商问打算重开与兰图祭的联络通道之际。
他脚下的地面忽的猛地一颤!
“嗯?”
————————
抱歉抱歉这次晚了,鞠躬道歉。
这次搞个撒币小活动,顺带也庆祝一下自己1.4w藏了吧
第600章 序幕的拉开——串联
地面在震颤。
与之前不同的是,震颤感愈演愈烈,甚至让商问觉得他脚下的地板都似有了塌陷的风险。
什么情况?商问看了一眼星脑,强压下想要与兰图祭联络的内心,他带着几分警觉地,小心靠近了喧闹与混乱的中心,而在怒吼声,叫声,与刺耳的警报声中,商问非常勉强地从一名信息中枢负责者的怒骂中明白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难道虫族的大军打到这里了?!”
“底层被那群爬虫入侵暂且不说,那么点儿虫迟早能杀光,但当前又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另一座地面武器会朝着这边攻过来?!难不成主脑也能被虫族攻占了不成?!”
商问心中一惊。
按理来说,地面武器内部应当会植入不可互相攻击的基本规定。
而按照那名巨蜥族的话语来理解,恐怕这颗星球,或是这座地面武器距离被攻击也只差一步之遥,而地面武器散出的能量余波,便使得整座地面武器都在此间抖了三抖。
难不成是贺君少将动手了?
商问不由得想到。
如果贺君真的攻破了星脑,突破了地面武器之间的底层代码,那眼前的情况也就不难理解了。
但。
如果这件事是贺君做的,那又会产生新的问题——地面武器是相当离谱的杀器,它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一颗偌大的星球轰成漂浮在星海之中的浮沫。
也就是说,如果对地面武器的威力了解不足,那在一发攻击之下,他就得和这座地面武器,这颗星球一起被轰杀成渣滓。
难不成贺君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
商问不由得怀疑。
但他也明白,他在这里想再多,充其量也不过是猜测与怀疑,如今的他应当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莹蓝色的身影之上。
思及至此。
商问又不由得朝底层所在的地方望了一眼,随即在一片混乱之中,眼观鼻鼻观心,小心谨慎大步前行,在干掉两名守卫后,进入了垂直电梯。
按下通往特大型发射塔的按钮后。
商问在垂直电梯内登入了微光的系统,点开了与微光首领的会话窗口。
……
另一边。
地面武器的攻击不仅影响到了信息中枢的上层,同样的,甚至从某种程度上也改变了正在血战的底层的格局。
武器控制台所在之处,突如其来的震颤让巨蜥族和虫族两方一起陷入了惊慌。
“小心!”
在这件事上,一贯对外界环境变化带有足够警惕的,一直在生死之间徘徊的虫族显然具备更好的适应能力。
而在此基础上。
也具备了更加孤注一掷的决心。
“向前!冲破它的防御!”
在混乱之中,一只虫率先迎着攻击冲了上去,而剩下的虫也从刚才的巨大震颤中回神,二话不说便跟在了这只虫身后,再次向着前方发起了冲锋。
这是他们势必要夺下来的地方之一,为此,他们的战友已经用死亡为他们铺就了一条血色道路。
这里的所有虫都知道,就算是天空倾覆,就算是这座地面武器在震荡间化作废墟。
但只要他们还活在这里,这次攻占行动还未结束,只有将其攻下,以此为堡垒,替其他区域分担巨蜥族的进攻,一鼓作气奠定这次入侵战争的一枚基石,他们这次计划才有成功的可能。
因此。
在防守的巨蜥族指挥震惊甚至带着几分畏惧的目光下,那些虫族的士兵像是不怕死般地踏过地面上黏腻蔓延开来的血色,再度冲了上来。
……
而在能源系统所在的区域,地面武器的攻击所带来的影响亦在不断扩散。
这片星域的星球大多都处于相对稳定的状态,因此才能有足够的前提条件来大批量建造大型地面武器,而若是星球与地面武器出现了问题,那么首当其冲的,极大概率会是所谓的能源系统。
“快向上面求援!还有你!快通知巡逻队去检查能源管道!”
“什么?一队巡逻队失联?那增派的援兵呢?”
在向其汇报的巨蜥族颤颤巍巍的回答中。
这只率领此地巨蜥族顽强抵抗的小头领第一次在愤怒之下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什么?武器控制台已经被攻占了?”
大抵是这条消息太过惊悚,以至于对方陡然提高了声音,而当其意识到这个问题时。
这条消息已经被奋战在最前方的虫族士兵传了回去。
作为信息中枢核心之一的武器控制台已被攻陷,不但给他们带来一个极好的开端,同样的,也会使得能源系统这边的对敌压力有所减轻。
那位曾制定了作战计划的虫对此则有更深的理解。
因此,即便他偶然被几枚流弹击中,原本已经被拖到队伍最后稍作休息,听到这条消息后,他的双目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虽是制定整个作战计划的虫。
但他对这个计划的期待并不高,他也向来对与他一样的虫有一定的自知之明。
因此,他从一开始便做好了如果能为长官创造条件,那这么一支队伍全灭在这里都可以接受的心理准备。
但世间又存在奇迹。
他此刻就在亲眼见证奇迹。
“……兴许,我们能做到。”
以几百只普通虫的体量,去攻占,并夺取一座地面武器。
毫无征兆地,他的心里多了几分希望。
……
而在商问所在的地面武器被攻击之前。
另一边。
星脑所在之处。
十三军团的副军团长贺君,不曾被选为新王的巨蜥族的王嗣昴一。
这是一个放在外面说出去都不会有谁敢信的小队,但世界的参差感会让两个原本应该针尖对麦芒的,一见面便要打生打死的家伙勉强各退一步,开启了短暂的合作。
贺君鼻翼微动。
“有细微的血的味道,混杂着你们一族的味道。”
昴一道。
“我知道。”
贺君又道:“不是虫族干的。”
昴一的步伐不由得加快了少许,没什么耐性地回了句:“我知道。”
两者继续沿着走廊向前,而突然间,贺君与昴一齐刷刷地停在原地,匆忙的踏步声由远及近,化作一道踉跄跑来的身影。
“研究所的首领……研究所的首领……”那身影看着颇有几分狼狈,连大气都喘不上,但当他想要对昴一进行汇报时,便看见了不远处把玩式制长刀的贺君,顷刻间瞳孔一缩,原本都要说出口的事情又被他强行吞咽了回去。
即便是对巨蜥族而言。
昴一与贺君这个小队还是太超出他们的认知范畴了。
王嗣昴一显然不是什么会在意同族看法的,见其战战兢兢的模样,不由得皱着眉开口:“继续说,别卖关子。”
那巨蜥族仍是略有忌惮地看了一眼贺君。
碍于命令,以及事态的紧急,只能暂且将贺君放一边,喘着气道。
“您带来的那位近侍……将这里的研究者全杀了!还掳走了主脑的首领!”
这的确是件相当大的事情。
但对贺君来说,这种巨蜥族伤害巨蜥族,巨蜥族掳掠巨蜥族,巨蜥族背叛巨蜥族的事情,他向来非常感兴趣。
不过,说到近侍……
这个职位对巨蜥族来说相对特殊,与其说是照顾王吃穿住行的侍从,到不如说是被王所豢养的,只听命于王的私兵,而能被选为近侍的,几乎都是在巨蜥族完成了蜕化的,精锐中的精锐。
贺君故作无意地随口问了一句:“谁的近侍?”
昴一则像是没有听明白其试探的意味,随口答道:“上一任王的。”
紧接着,昴一便问道:“那家伙把主脑的首领掳哪儿去了?”
来汇报的巨蜥族再度陷入了犹豫,眼神动不动瞟两眼贺君,显然不知道该不该说这件事。
昴一摆摆手,示意对方别在这浪费时间。
那巨蜥族便也下定了决心。
抬起手指指向头顶。
“上面。”
这两个字一出,贺君不由得下意识地抬头上望,只一瞬间,他便明白了为何此地相对简陋。
主脑对整个地面武器布设区,对上百座地面武器来说,都是极为重要的存在,因此,巨蜥族竟然一反常态,另辟蹊径,将整个主脑置于高空,而非将其置于连信号都难以接收的地下。
贺君喉结微动,刚想说些什么。
一把锋利的刀便已然落在了他的脖子上。
贺君只能保持着微微仰头的姿势,用眼角的余光再度瞥向手握长刀的,看起来想要砍了他的昴一。
“你应该知道,短时间内,你我分不出胜负。”贺君见昴一脸上的杀意仍未散尽,这才咧着嘴笑道:“与其去做短时间内没有结果的事情,不如先去追那位近侍——他愿意跟着你跑到武器布设区,并且掳掠走主脑的首领,那家伙想必要做点儿不合常理的事情了。”
贺君说完。
昴一冷艳打量了他片刻,这才带着几分警惕缓缓收刀。
向昴一汇报的巨蜥族表现出一副做错事的模样,但昴一并未责罚对方,而是继续径直向前,掠过对方后,与贺君一起到了这个设施隐藏的升降台所在之处。
事实上,比起星脑研究所,这整栋建筑也确实像是个升降台传输装置。
贺君在内心咋舌,只觉得这些巨蜥族看着老实,心眼却不少。
而昴一则是经过片刻深思熟虑后,这才朝着贺君招招手,示意他跟上。
在这短暂的合作中。
他们将是彼此的监视器,是绳索,是隐藏在合作之中的刀锋。
因此,他们的合作暂时还无法破裂。
昴一知道这点。
贺君也知道。
————————
商问,商问的士兵和贺君,这里发生的几件事串在一起了[猫头]
第601章 序幕的拉开——前文
登上升降台后,金属地板上的导光电路也随之亮起,由高强度的透明材料制成的围墙沿着地面的刻痕缓缓升高,其上嵌着的感应装置与冰冷的电子音在进行最后的倒数,当其穹顶也被封死之际,这座升降梯倒看起来像是座透明的玻璃囚笼,里面关了两只凶狠的猛兽。
但对昴一与贺君而言。
他们在意的不是这个。
一道已经凝固的鲜血被泼洒在围墙之上,而观其脚步留下的痕迹与挣扎打斗而留下的划痕。
贺君轻飘飘道了句:
“看起来还活着。”
昴一的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在细微的震动之下,封闭的升降台缓慢上升,直冲天穹而去。而贺君虽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却是仰着头,带着几分郑重地透过透明墙看向天穹之上。
这不是巨蜥族的科技。
也不会是虫族的。
整个地面武器布设区都与支配者隐隐有些关联,像是一张编织而出的大网——只可惜,试着编织这张网的巨蜥族也在其上。
贺君目视着这座升降台以极快的速度穿破云霄,抵达了最高点,而在他们的终点站,赫然停着一座如山岳般的巨型星舰。
贺君不发一言地看着星舰舱门打开,升降台缓缓被收入星舰。
这种规格的星舰在虫族军部都没有多少,其更多的则被用于前锋与后卫,而在这里停了一艘,专门用于承载地面武器布设区的主脑,也能看出地面武器布设区花了多少心思。
既然巨蜥族的王嗣敢邀请他来,想必早已想好了将他埋骨于此的手段。
贺君想着,等升降台抵达星舰内部时,不着痕迹地扫视了眼四周。
但此地的血腥景象让两者不约而同地皱起双眉。
尸体,枪痕,就这么累累铺了一路,而根据死者外形来看,死在这里的竟都是可以站在巨蜥族一族顶点的精锐。
那名把主脑首领掳掠走的王的近侍一边应付着首领的挣扎,一边又如砍瓜切菜般地,以绝对的武力突破了巨蜥族精锐的封锁,而观死者的伤势,竟都是一击毙命。
那名掳掠了首领的家伙,很强。
贺君甚至怀疑若在不开虫纹的情况下与之为敌,他有可能会暂时落于下风。
而不管是那名莫名其妙的近侍,还是身旁的王嗣昴一都有不弱于他的力量,这对贺君来说有些新鲜,甚至让他体内的鲜血都为之喷张——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种情况了,这种强敌环伺的感觉令他的大脑都产生了些许兴奋感。
贺君与昴一沿着尸体铺就的道路向前。
而沿路除去尸体外,一条又一条线缆,以及电子信息传导线路上上有规律闪烁的微光便像是攀爬于架子上的藤蔓,像是蜘蛛巢中不断向外延伸出的蛛丝,像是向外蔓延而生的心脏周边的血管,充斥在每一条走廊之中,密密麻麻,重重叠叠,延伸至长廊尽头的,主脑所在的位置。
而等到他们走到半途之际。
昴一忽的道了一声。
“他想要夺取地面武器的操控权。”
贺君心中一懔,见昴一二话不说便再度提了速度,朝着主脑所在的位置不断狂奔。而贺君也只是看了一眼自己的星脑,也紧紧跟随其后。
两者径直穿过铺满了线缆的长廊,抵达了主脑存放的舱室。
地面布设区的主脑严谨点来说就是一座特大型数据分析处理机,因着单一的机器无法承载如此庞大的数据流以及算力,这座特大型分析处理机便被分解成了上百个单元,堆叠着铺满了舱室。
在充斥着信息与能量光的舱室最中央,一座银白色的,如同网络状的大型计算机械不断地闪烁着被压缩加密的特殊字符,而这些加密压缩信息流与会被此地的信息分析处理机拆解,根据不同的信息反馈,不断向所有的地面武器所在区域传递消息。
但贺君并未将目光放在此地,而是径直看向了那站在中央,已经刷取了权限,得到部分地面武器操纵权限的巨蜥族,此刻的他并没有丝毫战战兢兢可言,其双目之中满是阴笃与怨忿。
“你在做什么?!”
同样见证了这名近侍的武力的昴一并没有直接动手,而是厉声问道。
但那位近侍面对曾经的王的王嗣已再不复恭敬可言,他只是缓缓抬起头来,电子光映得其脸庞惨白一片。
那位近侍的语气中充满了阴冷与鄙夷:“被我们未来的王淘汰的败者,自以为能坐在那个位置上的平庸者,你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哈。”
昴一眼中的杀意四溢间,手中的武器携着一抹冷冽的银光直冲那近侍而去。
但在金铁交接声中,那名近侍看着相对随意地用脚尖从地上挑起了什么,只见两道残影落入手中,相似的银光在其身前交错,竟堪堪挡住了昴一的攻击。
事实证明,身为王嗣,虽然昴一的确有冲动之处,但他并非完全没有理智。
见近侍不仅接下了他的攻击,甚至表现出了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知晓其藏拙的昴一也并未再度攻击,而是几步后撤回原处,一边警惕着贺君,又一边警惕着近侍。
“擅自入侵主脑,掳掠研究院首领,侮辱王嗣,你这是在找死。”
“找死?不,我只是在为王报仇罢了。”那名近侍的话音中带着紧绷与疯狂:“那些贵宾,那些莹蓝色的该死的家伙们杀了王,他们背叛了与王的约定,他们才是杀死王的罪魁祸首。”
近侍说着。
其身后的电子大屏之上,不断地滚动着繁杂的消息,而随着其上的消息逐渐清晰,随着与之进行了连接的某座地面武器定下了攻击方向,也随着这座地面武器决定了最终攻击的对象。
贺君原本并不打算掺和这件事,若是这两只巨蜥族的精锐打起来,不管结果如何,都符合他的利益,更别说这其中似乎还涉及到了对支配者的攻击。
但他置之度外的思维仅仅持续了一瞬间。
因着当他看向地面武器的攻击对象,又看向自己星脑之时,就算是早已得知了那只虫相当邪门的贺君,也不由得在心中道一声坏了。
那颗星球。
那座地面武器。
赫然就是商问所在的地方。
虽然贺君实在搞不懂分明是在进攻命令塔的商问为什么又突然间跑到了别处,但现在的情况无疑相当严重,若是让地面武器达成这一轮攻击,其上究竟有没有支配者暂且不论,商问那家伙恐怕会在瞬间被庞大的能量碾为齑粉。
邪门的家伙。
贺君咬牙切齿地将目光在昴一与近侍间来回游移,试图在大脑中模拟一对二的战况,但即便他开启虫纹,他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压制住这两名巨蜥族中最顶层的战力。
而若他表现得太过焦急,那无疑是给昴一送刀子。
思及至此,贺君扫过两名巨蜥族,反倒退了一步。贺君并未隐藏他的身形,因此,而当贺君正式落入近侍的眼睛中时,那名近侍望向昴一的眼中更带了几分失望。
“身为王的子嗣,你竟然同虫族联手。”
“吵死了。”昴一并没有再与近侍交谈,而是不悦地看向退了一步的贺君:“如我们最初商量的,先把这个‘意外’解决,再说其他。”
昴一口中的意外,无疑指的是这名近侍。
这虽然是瞌睡送枕头的好事,但若是着急,必会露出破绽,因此贺君也只是耸肩而笑:“虽然我能接受,但你能保证我不会成为你们口中的那个意外么?”
昴一的回答相当果断:“自然。”
而站在机器前的近侍似乎完全没想到,为了妨碍他,王的子嗣甚至愿意与虫族联手。
“被那群贵客蒙蔽的愚者!”
近侍瞥了一眼身后的能量装填的进度,但还未等他做出反应,昴一与贺君便已然携武器悄然而至,而在两者如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之下,即便身体素质达到巨蜥族顶峰的近侍应对得也极为勉强。
昴一与贺君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
昴一连撤几步,从腰间掏出了一把看着颇为精致的小型手枪,猛地朝着前方打出几枚子弹,而这几枚子弹则被近侍勉勉强强地躲了过去,但能躲得了子弹却不一定能躲过贺君的攻击。
贺君提刀竖砍间,近侍只能带着双持武器与他硬碰硬。
虽然近侍的身体素质堪堪占优,但在昴一与贺君的联手攻击之下,却毫无优势可言,节节败退,最终,一着不慎间,直接被贺君的刀锋穿透了腰腹,正当其皱着眉头想撤退重新修整之际,昴一直接发力,一脚将他踹了出去,直接让他重重的装在了舱室的墙壁之上。
而趁着这个机会。
一直在算着时间的贺君毫无犹豫地干涉了已经做好了攻击准备的地面武器,在昴一阴沉的目光下,他直接给主脑输入了轨迹偏移的命令。
贺君的速度很快。
但昴一的速度也不慢。
贺君的命令还未输完,他的身体却已然捕捉到了即将抵达的攻击,贺君挥舞武器,堪堪抵挡住了昴一的攻击后。
昴一也只是挑着眉,其言语神色间的威胁昭然若揭。
“这位副军团长,敢问你现在又在做什么?”
第602章 序幕的拉开——心落(含作话番外)
面对王嗣昴一的质问,贺君的言语间则带着坦然。
“我只是答应了与你一同处理掉这‘特殊情况’。”
贺君的言外之意相当简单,既然碍事的家伙已然处理了,那他们之间自然要继续之前的生死对战。身为虫族将领的他对骤然撕破脸皮毫无心理负担可言。
而他虽是这么说。
贺君眼角的余光则放在了那输入半截的指令。如今,那邪门的家伙及他所带领的那些虫的性命完全落在了剩下的这半截指令之上,因此,如何在当前的情况下保住商问的性命确实成为了一个难题。
而贺君向来不是那种谋定后动的虫。
他只会把沸水浇至油锅,先发制人,在混乱之中夺取他需要的机会。
此刻的贺君便做出了这个决定。
他很随意地拎起了那名近侍的落下的双刺,抵挡住了昴一的攻击之余,又借势直接朝着对方发起了反击,虽然那位近侍的双刺看着像是特制产品,但对贺君来说,这武器他确实用的相对别扭,两道银光刺向昴一双目时,便被对方轻而易举地挡下了。
贺君啧了一声,在空中挥着双刺做了个佯攻的动作。
但这个动作也瞬间被昴一看破,不过霎时,一把刀便再度横在了贺君脖子上,若非贺君反应够快,以手中的双刺堪堪抵住,说不定下一秒他的头颅就要硬生生被砍飞出去。
“原来你的实力都在你那军部式制武器上?”昴一嘲笑道,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他的的力道也逐渐地加重,而就在那刀锋不断逼近贺君之际。
毫无征兆地。
昴一的武器被突然弹开,极致的爆发力所导致的极致的速度,使其中的一切都化作了一道残影。
这是贺君所独有的,特殊的能力。
若非昴一握着武器的手极稳,恐怕他的武器也要被弹开,但即便如此,在绝对的速度与力量的加持之下,贺君手中的双刺发挥了超乎寻常的作用,使得昴一的武器都有被凿断的风险。
所谓盛名之下无虚士。
昴一低头看了眼武器,道:“果然,没那么简单。”
而贺君下一轮的攻击却已然近在咫尺。
紧密的金铁交接声中,两道身影缠斗在一起,而直到此刻,昴一才明白了为什么这位副军团长实在难缠——这家伙的特殊能力太适合战斗了,使得他的身体素质虽不是顶尖,能发挥出的战力却远不止于此。
而就在此刻。
贺君陡然加快了攻击的速度,昴一避无可避,侧头躲过之际,武器锋利的尖端划过了其脸庞,刺出了一道颇为狰狞的血痕。
昴一下意识地退了几步。
而在眼角的余光之中,他看向了那从昏迷中苏醒,正准备爬起来的近侍,以及更远处的角落里还在不断溢血的主脑首领。
贺君的特殊能力虽强,但这种特殊能力适合强攻与突袭,若是被迫让他陷入长期作战,其敌人便能逐渐适应其攻击速度与频率的变幻莫测。
这位十三军团的副军团长大抵也明白这点,因此,贺君势必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战果。
而对他有利的。
便是不断地拖延时间,尽可能地适应其攻势。
得出结论的昴一在贺君的攻击下,又缓慢退了几步。
而就是这么几步,却给了贺君以机会——自始至终,他的目标都是输入指令,尽可能使得地面武器的攻击偏离,而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他可以借自己的特殊能力为饵。
事实证明。
最终的胜者终究是他。
特殊能力的发动之下,剩下的指令眨眼即成,在昴一带着愤怒的冷笑声中,贺君完成了最后一步。
而此间发生的所有,便造就了地面武器之内,信息中枢层的所有乱象。
……
【8.5,12,3;0,250,-180;70,40,90。】
【坐标原点分别为……】
在垂直电梯内,商问将自己亲眼所见的三次特殊情况的攻击尽数告知,而在瞬间,兰图祭便回传了消息。
【什么?】
【地面武器三次特殊攻击方向,极大概率与支配者有关。】
商问此刻根本来不及去与他细说,眼看着电梯越升越高,他恐怕将与支配者展开一轮近距离的接触。
但在此之前,商问还需要尽可能地调查有关信息。
【有没有身形像十三四岁……第一或是第二阶段成长期的支配者?】
大抵是看出来他的情况有些危急。
兰图祭以最快的速度给他发了消息。
【以目前来看,最有可能的是菲尔洛格斯,他的年纪在支配者一族中算是比较年轻的,但也有可能是其他不曾被虫族探明的支配者。】
而在给出回答之后。
兰图祭发来的消息似乎也带了几分焦急。
【你现在在哪里?你见到了支配者?不对,你现在还在给我发消息——你要去追踪其行踪?还是要去探明对方的目的?】
虽然商问明白这小子的脑子一向转的挺快,不过他的想法竟被瞬间参透,这感觉属实有些微妙。
商问略感心情复杂地,再度扫过了联络界面的所有文字。
兰图祭向来是一只不喜形于色的虫,而此刻,仅从这几行文字,他都能读出对方的担忧与急迫。
商问试图将这幅画面勾勒在脑海之中。
他本想试着脑补一下这小子冲动时情绪外露的模样,但在他脑海中生成的,却只是那少年人红着眼眶,就这么远远望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
那所谓的情绪冲动,情绪外露其实并不适用于兰图祭,他所选择的虫,从来都是压抑自我又沉默寡言的。
“……”
商问看到兰图祭又给他发了很多条消息。
但有些消息被此地不太好的信号所隔绝,只剩下了联络界面上不断划动的“接收中”三个小字。
虽然他大可以发些好听的话来让兰图祭宽心。
但他其实没有办法去做出让他怀有期待的,轻率的且不负责任的承诺。
正如他没有办法向兰图祭保证,这一战,或是下一战,或是接下来遭遇的一切意外之后,他仍旧能活在这个世界上,当然,与他一样,兰图祭其实也没有办法给出相同的保证。
他们的命运与这个世道的命运息息相关。
没有谁能在历史与命运的洪流之下逃离。
【你知道的。】
【我喜欢你。】
【如果你认为这是命运在你身上套下的枷锁,那我想尽我所能,为你扯下几条束缚。】
当商问将这条消息发送之时。
伴随着电梯的提示音响起,电梯门缓缓打开。
他已抵达了特大型发射台所处的顶层。
……
微光,混沌星。
虽然上次被商问点出身份这件事令兰图祭略微有点尴尬,但再次收到商问的消息时,兰图祭还是当即便抛下了手中的事务。
只是。
单以商问给出的消息,以其消息透露出的信息来看,他应该在追踪一位论相貌体态像是名少年的支配者。
只是。
支配者这三个字,所代表的却是无解的,恐怖的,堪比怪物般的存在。
就连S级的虫一着不慎便要被篡改思维,便要死于那庞大的精神力之下,商问若是与其相对,又该如何?
兰图祭曾想过赫拉利厄斯的死亡兴许与商问有关,但即便这件事为真,即便商问能杀得了一名,杀得了两名,那谁又能向他保证,在遇到第三名支配者时,商问仍旧能全身而退?
因此,他感到恐惧。
像是被巨大的阴影笼罩般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
兰图祭给商问一连发了好几条消息。
其大致意思,就是希望他慎重考虑,慎重行动,希望他能尽可能地不要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但这些消息有的发出去了,有的则因着信号不好,一直处于“发送中”的状态。
直到他因着心底的焦躁,手指下意识用力间差点捏碎手中的笔。在当前联络渠道仍旧不稳定的情况下,商问的几条消息才姗姗来迟。
却让兰图祭微微愣了愣。
随即。
像是有些手足无措般地,抿了抿自己的唇。
他讨厌很多东西。
讨厌曾经日复一日的训练与学习,讨厌这个让虫失望的纷乱的世界,讨厌强加在他身上根本无法避开的命运,甚至讨厌从来都只想求得更多,却什么都得不到的自己。
他偶尔会想。
有朝一日,他说不定会死在世界的哪个角落。
兰图祭伸出手来,抚过眼前电子屏上的“喜欢”二字,从几行字中,他所能感受到的,不仅是让他为之怔然的直率纯粹的情感,亦包括了那个青年所怀抱的坚定决心。
商问切实遵循了自己的诺言,要在这条道上与他并肩同行,并心甘情愿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仍旧在怀疑,在厌憎,只将目光留于极小处的自己所下的决心,又要如何与青年的决心相配?
兰图祭陷入了片刻沉默。
他知道的。
他的心里装不下很多东西。
“但如果……可以尽我所能,为他去改变这个世道,哪怕只有一点点,那就好了。”
他由衷地期待着。
能与他生活在没有战争,没有动乱,没有灾祸的世界。
为此,他甘愿战斗至他生命的最后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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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梦千年(二)—————————
本番外不涉及任何正文剧情,部分角色借正文设定。
虽然商问还挺想逗一逗对方,但想一想两者间的身体素质差距,与横贯在其身前的刀锋,商问最终还是采取了相对谨慎的说辞。
“我是你雄父的部下。”
这话似乎让对方眼中的警惕消去几分,但还是没放下手中的武器。
商问瞥了一眼周围,以相对自然熟的语气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训练?”
眼前的小家伙似乎不太适应他这样的态度,又盯着他看了半晌,这才闷闷嗯了一声。
商问早就习惯了这小子半天憋不出几个字的性子。但当他看向对方手中砍出豁口的武器,又看向了已经伤痕累累的训练柱时,却略微出了神。
“你一直在这里训练么?”
而眼前的小子却像是转过弯儿来,刚刚消下去的警惕又再度浮了上来:“你问这做什么?”
直到此刻,商问才想起来,这小子其实是个死难搞的家伙。
“没什么。”商问说着,便去角落里拿了把剑:“要不要试试来对战一局?”
眼前少年。
不明所以。
……
“嘶——”商问把剑朝旁边一丢,很干脆地坐下来,揉了揉胳膊:“你怎么不放点儿水?”
眼前的小子那张漂亮的脸蛋浮现出了一丝困惑。
似乎无法想明白,为什么分明是眼前的虫挑起的对战,却还要为了他不放水而抱怨。
而商问则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因为我是你丈夫。”
“?”
“好吧,因为我是你的雌君。”
“?”
眼看着眼前的小家伙越来越混乱,商问还相当有兴致地继续煽风点火:“你知道的,我没说谎。”
已经抵达S级的小家伙显然拥有了借助虫纹判断其心思的能力。
而正因如此,他一时间竟没有追究为何眼前的青年知晓他的特殊能力,而是陷入了更深的混乱之中。
然后,他打量着眼前的青年。
似乎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于是。
他犹豫片刻后,皱着眉头问道。
“我……是不是非常喜欢你?”
这一下反倒让商问愣了愣,不由得眼神微微飘了,挠了挠脸颊:“呃,算是?”
不是假话。
“怪事。”
在商问惊讶疑惑的目光中,惜字如金的少年给出了这么两个字。
第603章 序幕的拉开——风声
风从远方呼啸而过。
在踏出电梯前,商问切断了与微光首领的联络渠道。
在兰图祭的判断中,那名身形如少年的支配者很有可能是菲尔洛格斯。
菲尔洛格斯。
商问在心中轻念他的名字——与总是莫名其妙与他对上的赫拉利厄斯不同,他与菲尔洛格斯的的确确有一笔账需要算。
虽然他此行的目标无非是探明菲尔洛格斯亲自赶赴地面武器的目的,并不想与对方产生任何冲突。
但。
在习惯与支配者为敌之后,即使不动用精神力,商问也能通过自己磨炼得较为敏锐的感知察觉到精神力的存在,就像此刻,他就能感受到一股淡淡的压迫感笼罩在周身四方。
这股压迫感是精神力的化身。
商问毫不怀疑,在电梯朝着顶层再次启动之际,那名疑似菲尔洛格斯的支配者便已经察觉了一切,并将精神力散步四周,只等着他的到来。
他四下扫过此处,手指则缓慢地摸上了腰间的武器。
因着被刚刚的错误攻击波及,受到四溢的庞大能量的印象,周围的庞大建筑已然变得破败了几分,甚至部分墙壁,地面都因着震颤出现了几道狰狞的裂痕,从他的脚边延伸到了视野的尽头。
而在他心中的警惕感越来越浓时。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从高处跳了下来,落在了他的身后,却在他想要转身射击之时,一声熟悉的嬉笑声传来,声音中携带的冷意如针刺般地,使得他的脊背都像是笼了层冰霜。
“你想回头么?”
“商问。”
“你告诉我,你想回头么?”
雌雄莫辨的,犹如少年,犹如少女,犹如十二三岁的稚童般的清脆之声,配以其话语间如嘲讽,如嬉笑,如憎恶的冰冷之感。
不需要怀疑。
这就是菲尔洛格斯。
……
商问从不觉得以他的身体素质能和支配者打得有来有回。但若只是听到其声音,感知到其行为,便觉得自己已经败了,便觉得自己的性命已经丢这儿了,倒也不至于。
因此,他并没回头,也没有慌张,而是以极为平静的语气说道。
“好久不见,菲尔洛格斯。”
如白温的评价所言,这家伙似乎就是个小疯子,听到他毫无畏惧的言语,非但没有愤怒,反倒从他背后探出身来,就这么歪着身子,笑嘻嘻地朝他挥了挥手。
与赫拉利厄斯相似,一副雌雄莫辨的却不显古怪的漂亮脸蛋,及肩的,在风中略显凌乱的莹蓝的头发,与一双好似蕴藏着奥秘的,莹蓝色的双瞳。
这就是菲尔洛格斯本体的容貌。
“还真是好久不见喽。”说着,菲尔洛格斯像是企鹅般地大大咧咧直着腿往前晃荡几步,又伸出手来,虚掩着唇,那莹蓝色的双瞳也似装了些许灵动感,以至于那眸子的眼尾都好似挑起了分笑意。
“你们几位上次可把我坑惨了。”说着,他又大跨步,摇头晃脑地绕着商问缓慢地绕着圈儿:“不是虫族的莫名其妙的家伙,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间点的恐怖的家伙,还有一个……”
菲尔洛格斯的话语戛然而止,似乎接下来涉及的家伙牵扯到了某些不太好的回忆。
随即,他又眯了眯眼睛。
“我真想把你们都丢我的研究台上啊。”
事实证明。
菲尔洛格斯就是个疯子。
在对方优哉游哉说话之时,商问几度想拔出腰间的的配枪,但最终却还是忍住了,目光追随着菲尔洛格斯的身影,一点动作都不敢错过。
但事实证明,他对赫拉利厄斯的了解完全套不到对方身上,大抵是在商问的盯梢下有些无聊,在商问略带惊讶的目光中,菲尔洛格斯竟就这么背对着他,负手超前蹦跶了三两步。
“你应该庆幸,我现在没有工具,也没有足够的承载工具把你就地解剖了,而且我也不想让潘德……”
他的话音再度戛然而止。
虽然菲尔洛格斯说的轻松轻巧,但商问完全没把这话当成什么日常闲聊,而为了试着从菲尔洛格斯嘴里撬些有用的信息,商问保持精神紧绷的状态,尽可能装出了一副相对松懈的语气。
“那你挺会断句的。”
“自然,我在学校的成绩可都是满分。”
“原来你们也需要上学?”
菲尔洛格斯仍旧负着手,一边在风中蹦跶,一边抬头看了看天色,宇宙纯粹的暗笼罩而下之时,像是能吞噬此间一切死物与活物。
“学习,战斗,生存,宇宙中的每一个种族都势必要经历这些,没有例外。”
菲尔洛格斯的话语让商问心思微动。
他对支配者这个种族的了解其实并不多,也鲜少与其深入交流,但好像每一位与他成功有过交流的,都会谈及种族生存这么一个话题。
觉得自己捕捉到什么的商问发起提问。
“你们如今面临生存难题?”
只可惜,他的猜测在下一瞬间就被菲尔洛格斯瞬间击碎。
“没有哦。”
菲尔洛格斯轻飘飘地开口道:“但凡我们如今连生存都困难,我们便不会去策划一场战争。”
虽然在曾经的猜测中,商问已经近乎于笃定,笼罩在虫族与巨蜥族两族头顶的战争皆来自于支配者从中作梗,但当他真正从其口中听到这番话的时候。
商问几乎在瞬间就握紧了腰间的枪,转瞬,便像是触电般地,强行将握紧了枪的手勉强收回些许距离,至少能保证两者彻底撕破脸之前,他还能再探听些许消息。
“为什么?”
他发出了他自了解这件事以来的第一声质问:“既然不图生存,难不成你们与虫族之间有过仇怨,所以你们才要通过洗脑与战争来摧毁这么一族?”
自打支配者出现。
自打他借着疮痍之景看到了虫族社会的本质,他便不由自主地感到困惑,他甚至感受到了些许愤怒。
而菲尔洛格斯显然不会对一个愤怒者的质问加以怜悯与共情,他只是慢悠悠的,像是谈及天气那般,很是平常地道了句。
“仇怨?摧毁?我们只是需要将一切重新扳回原点,以此来实现我们的目的,仅此而已。”
商问一时间无法理解。
而看着商问满脸的不解,菲尔洛格斯反倒有了点儿兴致,这种兴致,就像是学校内性格恶劣的聪明人看着班里的笨蛋死活无法解出那道难题时,那种高高在上,又幸灾乐祸的笑容。
“原来你还没调查到那个地步?”菲尔洛格斯极为夸张地双手拢在一起,捂住了自己的嘴,含糊其辞地道:“那我是不是给你剧透啦?”
将菲尔洛格斯那夸张的,让虫情不自禁想揍他一顿的表情暂时丢在一旁。商问完全没想过,借着与菲尔洛格斯的闲聊,他竟然真能从中得到崭新的消息。
但此刻。
他都不敢保证他能从顶层活着走下来,因此,与其去思索这些与他的性命暂且无关的事情,他显然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考虑。
似乎听到了他内心所想。
菲尔洛格斯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亦步亦趋地,时刻做好了对敌准备的商问也停了下来。
在他们的前方,是这座地面武器的发射台,如今,地面武器的充能已然完成,巨型炮口便如山岳般地,在地动山摇之中,缓慢从地平线以下,拔地而起,直冲天际。
在凌厉的风之下。
便像是从地面拽出了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站在其下的,便会在大地的咆哮与震颤声中,感受到属于自身的渺小。
商问抬起手臂挡了挡眼前的风。
而在风声之中,在拔地而起的,名为地面武器的山岳之前。
菲尔洛格斯则以脚跟及地,就这么转回身来。菲尔洛格斯直视着他,凌厉的风吹着其莹蓝的发在风中肆意狂舞,而其莹蓝色的眼瞳身处也散发着幽幽的光,伴着其眉心不断闪烁的细微的光辉,那雌雄莫辨的,带着稚童相貌的支配者好似染上了一层邪异之感。
“既然你问了我那么多的问题。”
“为表友好。”
“你也回答我一个问题,如何?”
风声将菲尔洛格斯的声音送至商问耳畔,不知何时,常常挂在菲尔洛格斯嘴边的嬉笑声都在凌厉的风声之中彻底泯灭了。
而藏在笑声之下的。
则是纯粹的。
刺骨的,不留任何情面的,近乎残忍的冷意。
“赫拉利厄斯……是你杀的么?”
似乎,自始至终,这名支配者愿意与他虚与委蛇,愿意与他说这么话,其目的只有这一个——他要借着与这只虫亲自对谈,去刺激其情绪,去记录观察其面部的细微的神情。
只有读懂了这些。
他才能寻求他想要的真相。
“与其说他死在我手里。”凌厉的风吹过漆黑的发,那双如夜色的眸子紧紧地盯着面前的菲尔洛格斯,在反复的犹豫,反复地试探,反复地猜忌之后,商问终于握住了腰间的枪:“不如说他死于他的傲慢。”
“看起来不像在说假话。”
菲尔洛格斯微微的抬了抬下巴:“但很遗憾,我讨厌这个答案。”
在那一瞬间。
商问毫不犹豫地拔出枪来,一颗子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过狂风,直冲菲尔洛格斯而去。
第604章 序幕的拉开——对峙
风声呼啸。
地动之声也使得震颤感如脚下不断向外蔓延的厚重的蜘蛛网,布满在那涂抹【\Swee\_/t整理\】着裂痕的大地之上。
子弹抵达菲尔洛格斯的瞬间,便像是打在了一堵透明的墙壁之上,只有那及肩的,凌乱的莹蓝色的发在在子弹所掀起的劲风下舞动。
菲尔洛格斯似乎一点都没有看到在子弹之后迎面而至的刀光。
那悬浮于他面前的子弹被他虚虚抓在手心。就在商问的武器所带的寒光已然在凛冽的风中逼近之时。
“砰——”
从菲尔洛格斯口中忽然吐出的音节让商问的脚步猛地一顿,随着虫纹的激活,又借着前冲的势头,朝侧边猛地侧滑而过。
伴着音节就此落地。一道白雾从菲尔洛格斯指缝间倾泻而出,随即,一道刺耳的爆丨炸伴着炸开的白烟直接将两方笼罩在内。
商问自诩在与支配者对战一事上已然有了较为丰富的经验。因此,所谓的子弹与刀皆不过是他对菲尔洛格斯的试探,而菲尔洛格斯搞出来的莫名其妙的爆丨炸也是如此。
两者在试探之中,皆无伤亡。
而在朦胧的,爆开的烟雾之内。
商问当即反身,出刀。刀光一劈再劈,金铁交接的声音似能迸出火星,大抵觉得砍在白雾之中的感觉不对,商问又下意识地朝着前方盲射几枪,这才凭借着虫纹对身体的增幅猛地后撤。
风吹散了爆丨炸所产生的浓烟。
直到此刻,商问才发觉刚刚阻挡了他刀锋的究竟是什么——菲尔洛格斯此刻正笑嘻嘻地望着他,在他的指尖之上,一块不足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正在缓缓旋转。
这是那枚子弹中的金属。
菲尔洛格斯不知何时将其拆了出来,借着子弹内的能量引发爆丨炸之余,用那一小片金属轻轻松松挡下了他的攻击。
菲尔两指并拢,做了一个丢纸牌的动作,随即,那不足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便在他连肉眼都捕捉不到的情况下,擦着他的脸颊而过,甚至快过了他的思维,使得他看到自己脸上迸溅出的鲜血时,才意识到了他被攻击。
那枚金属片深深没入墙壁深处。
菲尔洛格斯很随意地抬手拨动着商问不久前才向他打出的几枚子弹:“我其实还挺擅长操控精神力的。”似要验证这个话语,菲尔洛格斯身前的几枚子弹像是柔软的橡皮泥般地,不断变幻着各种各样对方形状。
商问看他像变戏法般地,将子弹变成金色的小鸟,银色的花朵,看他鼓着腮帮子,朝前一吹。
如同吹出片片纷飞的落叶般的。
感受到危机的商问当即一撤再撤。而纷然落下的金属落叶便前后脚紧随着他炸开,若非他的速度已然被提升到了极致,恐怕他的手脚都要在爆丨炸中被炸断。
略感惊悚的商问在一蓬又一蓬白雾中不断后退,额头不自觉的沁出点冷汗。
与菲尔洛格斯战斗给他的感觉简直同赫拉利厄斯之间的战斗天差地别。
赫拉利厄斯就像是个纯粹的战士,他的精神力便是一柄可以砸碎所有的重锤,但菲尔洛格斯的精神力却像是一支又一支淬了毒的暗器,只等着在某一刻将他的性命收割。
很强。
他都没有想过这个还不及他胸口的,看其面貌才十二三岁的家伙能这么强。
但越是碰到强敌,他的脑子反倒越发冷静。
以他的身体素质,想要躲避菲尔洛格斯的随手攻击已非易事,若非菲尔洛格斯本身就带点儿猫抓老鼠式的玩闹,别说撑过刚才那几轮攻击,但凡菲尔洛格斯稍认真一点,恐怕他的坟头草都要三米高了。
不过……
即使二者操纵精神力的能力有高低,方式也不尽相同,但面前的这位支配者显然与赫拉利厄斯有一个相似之处。
都是个傲慢的家伙。
商问看着菲尔洛格斯,眼角的余光又看向两者身后,那已然矗立于大地之上的地面发射台的炮口。
既然赫拉利厄斯可以随着研究所的崩毁而走向死亡,那么菲尔洛格斯想来也不是完全不能杀的存在。
商问的眼神微冷。
“要来玩点儿刺丨激的么?菲尔洛格斯?”
菲尔洛格斯嘻嘻而笑,甚至还能十分捧场地、装模作样地给他鼓一鼓掌。
“好啊,商问,如果你能让我开心,那我不仅会果断地抹了你的脖子,还会额外把你做成我珍藏的试验品,每天都会为你更换保护液。”
商问没有被做成尸丨体的爱好,因此,他这辈子也不会理解菲尔洛格斯那点儿邪门的喜好。
在狂风之下。
他抬头,看向了矗立于大地的,如山岳般的,地面发射台的炮口——如今的它仍旧在积蓄能量,但商问相信,不久之后,这座地面武器便会进行新一轮的攻击。
……
低处的风已然在席卷着大地。
高处的风更是如浪涛般地,使得稍不注意,便要被压伏在地。
商问这是第一次站在了地面武器的炮口顶端,像是站在摩天大楼之顶般的,低下头,便可一览被攻击能量所震慑的龟裂苍茫的大地,而将视野移到另一侧,便能看到那如天坑般的,漆黑的,望不见底的深渊。
虽然发射地面武器之后都有一定的冷却期。
但在庞大的能量不断挤压,不断累积,直到其迸发之前,其炮口则因着材质以及设计的关系,并不会出现过热的情况。
因此,也适合商问这种想整个大的或是想作死的家伙前来。
商问不着边际地看向了漆黑如深渊般的炮口。
若是他拼尽全力再开一次虫纹,两次虫纹持续的时间,差不多能对上地面武器的攻击时间,支配者再强,终究也是由纯粹的血肉构成,而若他能借助地面武器攻击时散逸的庞大能量,想必也能将菲尔洛格斯化为一道飞灰。
但与此同时。
他也一样。
如今的平台与炮口,便像是一座纯粹的斗兽场,站在其上的家伙,既要对方死,又要自己活。
“原本以为你是和赫拉一样无聊的家伙。”
菲尔洛格斯将脚下的一枚子弹踹进了不远处深不见底的炮口,看那金属子弹像是被黑暗的巨兽所吞噬,连一点声响都传不出来:“没想到你还挺有意思的。”
对此,商问可以从容且真切地进行一番谦让。
“远不及你。”
似乎这番意切言尽的谦让之词让菲尔洛格斯很满意,他用足尖踩着另一枚子弹,嘟嘟囔囔地说着:“如果你没杀了赫拉就好了,那样……”
菲尔洛格斯眨了眨双目,属于那双莹蓝之瞳中的冷意与戏谑几乎达到了极致。
“嘻,我也会想杀了你啊!”
属于菲尔洛格斯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而商问在感受到那庞大的压迫力之时,一直藏匿在他头脑深处的精神力也随之如微波般四散开来。
两者的精神力于空中相碰。
商问这是第一次以纯粹的围观的角度,看到了菲尔洛格斯在那枚子弹上所进行的极为精密的操作。
被他所踢出去的那枚子弹内的所有金属几乎在瞬间被分解成了极为细小的粒子,然后又在瞬间完成重构,使得其内部的构造不过眨眼间,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拥有精神力的商问自然知晓这究竟有多困难。
但此刻的他根本没有功夫赞叹其堪比巧夺天工的对精神力的操纵技巧,而是凭借着虫纹激活的状态,以最快的速度狼狈逃窜,而在他身后与身侧,那被重新进行构造的子弹早已分成数颗细小的炮丨弹,自他头顶猛地砸了下去,掀起一团又一团的爆裂火光。
商问自然明白,属于他的,能够杀了菲尔洛格斯的机会只在地面武器攻击的瞬间。
但菲尔洛格斯显然知道这一点,因此,想要在之前彻底打碎他的所有希望,打从最初的攻击便没有留什么情面。
而就在商问极为勉强地进行躲避之时。
却见远处的菲尔洛格斯忽的面对着他抬起脚来,做出了个将他绊倒的姿势。
商问原本并不觉得这个姿势有什么重要之处。
直到他的腿忽的像是受到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重击,使得他身体的重心偏移,整只虫也晃荡着无法站稳,紧接着,又被爆丨炸掀起的猛烈气流炸开,他的整具身体竟不受他控制地被气流吹飞。
菲尔洛格斯负着手,面无表情看着那被爆丨炸产生的风扫下深渊炮口的身影。
孱弱的未知之物。
试图耍小聪明借此换取胜机的投机者,一个敢于向比他强大数倍的存在挑战的疯子。
莹蓝的双瞳映着那道跌落深渊的身影。
有那么一瞬间,菲尔洛格斯觉得百无聊赖。
但当他转身,准备离开此地之时,一道金属片以极快的速度击中了在狂风中肆意飞扬的发梢,削去了几缕细发,使其随着狂风四散于此。
当他尝试转身之际。
却见那青年已然扒着炮口的边沿,轻巧一跃,便再度跳了上来,而一道冷光在骨翅的加成之下,竟使得其速度再快了几分,直直朝菲尔洛格斯压了过来。
菲尔洛格斯嘻嘻一笑。
以刚才掠过的金属片为材料,操纵欲挡,但在两者相碰的瞬间,也在青年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之时。
一道爆丨炸声赫然响彻。
同样被炸飞出去的菲尔洛格斯发动了全身的精神力,这才堪堪在炮口的最边缘才止住,只差一点,他就会直直地从这至高之地摔下去,以炮口的高度与支配者孱弱的身躯,若他没有足够的手段抵挡,恐怕会眨眼间摔成肉饼。
换成有些蠢货。
说不定还要真上了那青年的当。
“很好,很好,就该这样。”菲尔洛格斯堪堪在风中稳住身形之时,他看着商问,眼神里似带了几分疯癫与狂热。
像是一头疯癫的野兽。
这似乎就是菲尔洛格斯最为本质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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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写战斗爽,就发了狠,就忘了情,就不知天地何物。
但我以前分明是200字战斗要编它一小时的人……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捂脸笑哭]
第605章 序幕的拉开——深渊(已润色)
风自远方呼啸而至。
在那如一座矗立于大地之上的碑石的最顶端,一场战斗已然进行到了白热化的地步。这场战斗不会被任何存在铭记,也不会被除两方外的任何存在见证。
但若是从近处去看,就自会发现这场战斗的不同寻常之处。
刀锋在星辰的微光下所散出的熠熠寒光与风中交错纷飞的金属光泽相互交错间,竟有金铁交接之声于此间此起彼伏,接连作响。
他似在朝着身前的空洞之处挥刀,但那刀锋之上的反震之力却无疑在证明他的面前确实有什么东西存在。
商问的那双漆黑的眼瞳之中隐隐泛着莹蓝之光。
而在他眼中所看到的世界的确是不一样的。
包括他的子弹,包括他腰间的枪,周围的一切金属相关的产物都在一瞬间像是受到了召唤,像是感受到了共鸣一般碎成齑粉,随即又在一瞬间重组。
精神力便带着重组而出的,细碎的碎片如凌厉的暴风雪般地袭击而来。
在他眼中,这些碎片之上附着的莹蓝之光细碎而又刺目,使得他要尽可能地挥舞手中的武器,这才能堪堪挡住可以要他性命的攻击,但即便如此,在他的脸上,手臂上,衣服上不断崩开的小口仍旧意味着他无法挡下所有的攻击。
不过霎时。
他身上的战斗用军装便被划破了数个口子,殷红的血从伤口处缓缓淌出,看起来颇为狼狈。
但越打,商问越察觉到了一个问题。
虽然都是支配者,但在他印象里的赫拉利厄斯从未以这种方式使用过精神力,虽然赫拉利厄斯的战斗方式相当直接,就像是在战场之中浸淫许久的战士,但他对精神力的应用也充斥着相似的感觉。
赫拉利厄斯使用精神力,便是用最旁大的力量使敌人屈服,其使用精神力的技巧更粗糙,但与此相对的,其大脑之内那浩瀚如海的精神力可谓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但奇怪的。
菲尔洛格斯却不像这样,他对精神力的操控与使用比起赫拉利厄斯来说,倒是与自己有几分相似之处——精巧,细致入微,且每分每毫都用到了实处,几乎没有一点浪费。
商问知晓,菲尔洛格斯操纵精神力的技巧能吊打十个赫拉利厄斯,使用这种战斗技巧倒也不算奇怪。
但他的直觉却给出了一个相当奇怪的答案:菲尔洛格斯的精神力可能不足。
他曾经和兰图祭一起与菲尔洛格斯的容器进行过对战,当时的菲尔洛格斯的战斗方式虽然也有自己的特色,但也不曾像此刻一样,将精神力的应用圈定在如此小的范围之内。
所以。
菲尔洛格斯的精神力不足了?
只可惜,这里没有谁能解答这个问题,唯一知晓答案的那位如今正用那冰冷的莹蓝色的眼眸直直地注视着他。
但不管这个猜想是真是假,商问自知他都应该寻找破局之法。
借助精神力,他虽然能看清精神力的攻击路径,但他的身体素质决定了他没有办法阻拦所有的攻击,若不想被菲尔洛格斯刮肉割血,投入炮口等死,他就需要主动寻找破局之法。
而就在此刻。
他双目中的莹蓝之光微微一跳。
商问当即二话不说朝着菲尔洛格斯再度发起了强攻,而在同时,一缕细微的精神力沿着大脑,沿着身体,尽可能地躲避菲尔洛格斯的检查,抵达了星脑。
读取了星脑之上的信息后,商问当即顶着无数细微的攻击,直直地冲了上去,他几乎是瞬间闪身来到菲尔洛格斯身前,任由金属尖刺撕裂了血肉,硬生生钉进了骨子里。
与虫族相比。
支配者的身体素质可谓孱弱到连初生的星兽都不如。
因此,当商问愿意放弃这一层仅剩的生机之时,他完全能凭借自己强横的身体径直追至其眼前。在微微低头对菲尔洛格斯发起攻击的瞬间,便斜了刀挡住了与其双目对视的瞬间,被精神力操纵的可能。
随即,商问并未握刀的那只在攻击中被刺得鲜血淋漓的手便直直地抓向菲尔洛格斯。
支配者漫长的寿命使得他们可以广泛涉猎各种领域。
以至于商问试着抓其肩膀时。
菲尔洛格斯却已经做好了躲避的架势,甚至在他对其攻击之时,甚至可以进行简单的化劲的抵挡与反攻。
这群活的够长的家伙。
商问在心底鄙夷之余,一边反手横劈,挡住了迎面而来的金属钉刺的攻击,另一只手则抚过被他的血浸染的刀背,略微用力朝前方一递,借着这股力,锋锐的刀便朝着斜下方猛地劈砍而去。
伴随着比之前更加刺耳的金铁交接之声。
刀锋在抵达菲尔洛格斯腰腹之前,菲尔洛格斯便已然做出了判断,在商问的眼中,菲尔洛格斯抬起的手指间,也似沾了层薄薄的精神力。
指尖与刀锋相碰的那一刻,地面忽的再度震颤。
这次震颤来自于两者伸出的地面武器发射台炮口,而几乎能将两者震飞的强烈且剧烈的震颤几乎打乱了两者的计划。
地面武器,开始进行充能了。
在精神力的加持与身体素质的加持之下,商问的反应更快,直接强行开启第二次虫纹,伴着一口涌起的腥甜被强行咽下,他手中的刀势猛地一变,他直接以双腿试图攻击菲尔洛格斯下盘。
菲尔洛格斯虽然在震颤之中略有踉跄。
但在生死之前,菲尔洛格斯仍旧没有任何松懈可言,在商问对他发起攻击之时,他二话不说便后跳,商问见势便再度以能将对方四肢拆解的力度试着抓住了对方的肩膀。
菲尔洛格斯虽然试图避开。
但在思维加速模式之下,在商问几乎打算以死换伤的前提之下,与商问打近战,菲尔洛格斯几乎没法占到任何便宜。
抓住了菲尔洛格斯衣袍一角的商问咬着牙将自己抓住的这道身影朝着漆黑的,名为炮口的深渊抛了下去。
而就在那道身影随着一股力跌入炮口之内,商问忍着剧痛抹去脸颊上的鲜血时。
他的双眉忽的拧作一团。
那本该被他丢进炮口的菲尔洛格斯不仅没有就这么下坠摔成一团肉泥,竟像是变魔术般地悬浮在炮口之上,借着所剩不多的精神力,商问能看清,些许精神力附着在他的脚底,关节等位置,像是操纵一具人偶般地,使得菲尔洛格斯腾空而立。
老实说。
即使商问自己也具有精神力,但今天与菲尔洛格斯对战的过程中,他对精神力的使用理念已然更新了好几轮。
但身为敌人,商问只觉得在其精神力不足的情况下,菲尔洛格斯仍旧恐怖如斯。
被精神力送上来的菲尔洛格斯出奇地,什么都没有说,随着他摊开手,周围所有的金属粒子再度在他周身集聚,已然做好了下一次攻击的准备,而商问自然不会给他任何时间,抬手持刀便要打断菲尔洛格斯的行动。
但当他的攻击再度抵达菲尔洛格斯身前的那一刻。
商问却再度听见了熟悉的,让他感觉毛骨悚然的嬉笑声。
已然具备丰富战斗直觉的商问直觉不妙,当即打算后撤时,却在抬脚之际,发现手中的武器猛地爆发出了巨大的牵引之力。
这把刀是他从巨蜥族随手捞来的式制品。
因着他的精神力相当有限,他不曾动用精神力仔细探究过这把刀内里的材质,因此,他完全没想过这把刀内部竟含有能被精神力操纵的金属材料。
但此刻再计较这些依然来不及了。
商问当机立断想要暂时抛弃手中的这把武器,但这把被操控的刀却在菲尔洛格斯的精神力的捏造下,不仅变换了基础形态,将他拦截在此,甚至其攻势逆转下,竟毫不犹豫地朝他劈来。
商问几乎将头脑深处最后的那点儿精神力榨干,试图略微阻挡它劈砍而下的势头。
但不曾料到,这武器竟再度变换了攻击方式,比他的反应更快地,猛地击中了了他的脊背。
但还未等他将上涌的那口血咽下去,一股巨力毫不犹豫地击中了他,使得他反应过来时,已然被击飞在空中,眼前的场景猛地退却之时,距离炮口的边缘,距离那漆黑的深渊已然近在咫尺。
商问紧咬牙关。
但菲尔洛格斯的行动却比他更快。
他就站在那里,抬起自己的手,像是为骆驼压上最后一根稻草,像是为溺水挣扎之人挂上最后一颗重石,在已经被逼至炮口边缘的商问身上再加了一道力气。
而商问在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也发了狠,手掌即便被尽数利片尽数穿透,也直接在下栽的过程中死死抓住了菲尔洛格斯的手臂,手掌处的血渍染红了研究者的衣袍。
他沿着炮口的边沿坠入深渊。
但这一次。
跌落而下的身影却是两道。
……
菲尔洛格斯与商问在地面武器的炮口管道中直直下坠。
下坠。
地面武器再次颤动,这一声巨颤标志着地面武器已经充能完毕,只要信息中枢确认,便可以进行下一轮的攻击,而在庞大的能量之下,这两道与此间身影坠落的身影理所当然地,会在瞬间烧成飞灰。
但早已做好心理准备的商问几乎陷入了癫狂。
他紧紧地抓着菲尔洛格斯,他实在太过用力,使得他那遍布伤痕与血色的脸庞都有些狰狞。
疯狂的思绪支配着他的大脑,使得他想让菲尔洛格斯于此丧命的心达到了顶峰。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
菲尔洛格斯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在被商问紧紧攥着,与之一起坠落之时,他不断地调动自己的精神力,以周身所剩不多的金属碎片试图让商问放手,甚至还试着以精神力支撑自己的身体。
但这对抛弃了所有理智,抛弃了所有思绪的商问而言毫无作用。
当菲尔洛格斯意识到这只在他眼里孱弱的,与蝼蚁并无不同的青年动了要与他一起死的心思时。
那雌雄莫辨的漂亮的脸庞上却再度勾起一丝笑意。
伴着熟悉的嬉笑之声。
那脸上的笑意越放越大,甚至使得菲尔洛格斯的那张脸变得惊悚且扭曲起来。
嬉笑转为了大笑。
他的笑声里带着足够的疯狂,像是一个情绪压抑至极点的智慧生命所爆发出的足以吞噬他自身的,足以反噬自身的极端且疯狂的情绪炸丨弹。
与商问此刻的状态并无区别,菲尔洛格斯亦陷入了某种癫狂的状态。
他就这么直直地对上了那双漆黑的,疯狂的眼眸,甚至并未动用精神力。
他大笑着。
“商问。”
“商问。”
“要不要猜猜看?如果把一个空间传送装置投入进空间节点,两者能量场纠缠扭曲后,会发生什么?”
“哈——那是足以令你我身处的整片空间尽数塌陷的,彻底的,毁灭一切的爆炸!那群没用的蜥蜴也好,那几个在前线作战的虫族的军团也好——你也好,我也好,全都去给赫拉陪葬去吧!”
菲尔洛格斯的这番话便如投入进深水的雷暴。
在过度的震惊之下,商问的瞳孔微缩之际,就连他大脑的思维也彻底化为了一片空白。
菲尔洛格斯虽看起来情绪已然迸发至极端,却一点没有缺少理智。
而就是在商问这么一个愣神的时间之内,菲尔洛格斯直接以精神力笼罩了整个手掌,二话不说扭断了商问紧抓着他的双手。
他像是尽可能地抓着水中的浮木般地,试图将这累赘抛去,从而使自己逃脱这个必死的困局。
短暂的痛楚使商问骤然回神。
他几乎试着重新抓住想要从深渊中逃离的菲尔洛格斯,但他想要伸出手时,却没想到当时钉入他骨头里的那些金属碎片会在这个时候妨碍他的行动。
他没有抓住那个想从他手中逃生的家伙。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家伙倚靠着几乎不剩下多少金属碎片尽可能地朝着上方狼狈逃离。
而他在不断下坠。
但比起坠入深渊的恐惧来说,盛怒充斥在他的全部胸腔,充斥在他的骨,他的肉,他的不断跳动的心脏与迸出的鲜红的血液之中。
“菲尔洛格斯!!!”
他嘶吼着他的名字。
那道漆黑的身影坠入了更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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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尔洛格斯的精神力缺失,来源于他强行逃离姜灏的意识牢笼。
否则,根本打不了,笑死。
第606章 序幕的拉开——奇迹
空间节点。空间传送装置。空间塌陷与泯灭。
几个场景像是走马灯般地,在他眼前不断地闪烁,回放,像是电影的拉片一般,向着视线的尽头不断延伸。
商问终于明白了,为何王会突然逝世,为何王的宫殿会传出如此匪夷所思的命令,又为何菲尔洛格斯会出现在这里——一切的一切,都围绕了着一个目的。
为了给赫拉利厄斯复仇,那个疯子甚至要将此间一切变作炼狱,虫族也好,巨蜥族也好,当他引爆了空间节点的瞬间,无数生命都要在其中灰飞烟灭,坍塌的空间将会变成所有生命,甚至是所有非生命之物的坟墓与终点。
疯子。
商问将涌向口舌间的血猛地咽了下去。
刚刚被菲尔洛格斯扭断的那只手挣扎着动了动,与另一只还灵便的手在瞬间脱下自己褴褛的军装外套,商问非常勉强地以漏风的外套为伞,辅以身后骨翅的颤动,在减缓下坠速度之时,以骨翅的滑翔使自己偏离笔直下坠的轨道,逐渐靠近了炮口的岩壁。
商问在岩壁之上以下坠的速度蹬了两下,随即便将自己的身躯贴近岩壁,微微躬了身,以与滑雪有几分的姿势向下滑行,借助着鞋子的摩擦力再度减缓下坠的速度。
随即。
艰难沿着岩壁滑行一段距离后,再瞅准时机,将外套猛地一撑,朝边沿一跃,这才以相对狼狈的姿势摔落在了炮管深处间隔段的某截平台之上。
身体上传来的剧痛让商问的大脑异常清醒。
他先是起身检查了一番自己的情况,确定自己暂时还死不了后,又看了一看自己的星脑。
然后。
他就眼睁睁地看到了自己的星脑在一瞬间变成了一摊他摔落的电子零件,菲尔洛格斯为了以绝后患,甚至在逃离前还对他的星脑动了手,为他杜绝了一切能与外界联系的可能。
“该死的家伙。”
饶是商问,在看了那堆散落的,根本不知道究竟有何作用的零件时,也不由得骂了句脏话。
商问抬了抬头。
以他所处的炮口深度来仰望,他只能看到漆黑的天空上只有一个小口,小口内里装填着深邃的星宇,周边却亮着细微却模糊的光。
身体的疼痛不断地刺激着他的大脑。
但他却仍旧产生了恍惚。
在此望天,恍若见了躲在云层中的故乡的月色。
商问笑了笑,随即,将自己已经褴褛破烂的军装朝平台一铺,非常不讲究地倚靠着炮口岩壁坐了下来,就这么瘫坐着,去看头顶那抹虚伪的月。
地面武器的充能已经完毕,他从炮口下坠,自救又花了些许时间,如今他已然没有足够的时间与气力从此地爬上去,逃开被那庞大的能量轰成渣的命运。
是的。
如果地面武器成功进行攻击,那么,菲尔洛格斯便达成了他的所有目标,唯一知晓这个秘密的家伙彻底会被庞大的能量吞噬殆尽。
但在与菲尔洛格斯对战时,他的星脑曾收到了一条消息。
那条消息被他以精神力偷偷地解读了出来。
虽然不知道自己手下的士兵究竟在做什么,但他们竟然尝试去进攻所谓的信息中枢,甚至还取得了一定的战果——几百只没有非常高潜力的虫族士兵,攻占了一座地面武器的信息中枢,这不是奇迹,还能是什么?
虽然不曾亲眼见证。
但商问仍愿意为他们所造就的奇迹而鼓掌喝彩。
而若是这些虫能发现他此刻的所在地,若是这些虫能停止此刻地面武器的进攻,那他还有存活的机会。
就像他的士兵毫无条件,毫无保留地相信他一样。
他也想相信他的士兵。
……
信息中枢。
在地面武器的错误进攻之下,竟给此地的虫族士兵带来了一场胜利的机遇。借助着武器控制台,以及能源系统所占据的区域优势。
防御反击的号角就此吹起。
这些虫族士兵在这种情况下也打出几分血腥,在巨蜥族的进攻中一步不退,也在其他区域拼死进攻,承载着莹蓝溶液的子弹打空了一个又一个弹夹。
直到此地的虫族将最后一名反抗者杀死后。
这些浑身浴血的虫族士兵仍旧不敢置信。
“我们……胜利了?”
胜利。
这是虫族的士兵铭刻在心底,铭刻在骨与血中的字眼。这两个字常伴荣耀而生,是他们在军部的道路上永恒追寻的东西。
他们,取得了一场胜利。
这些虫最初还有些不敢置信,但他们很快就沉浸在了喜悦与悲伤之中。他们喜悦于他们以如此平凡的身体潜力,以如此少的队伍取得了这般成就,又悲伤于有许多虫丧命于此,而在几个小时之前,他们甚至曾一起进行训练,曾谈起过在加入军部前的生活。
但特殊的惊呼声将所有虫的喜悦与悲伤散了个干净。
“长官的定位消失了!”
一时间。
此地所有的虫都将目光投向了这只虫。随即,当他们打开自己的星脑,确认商问所在的位置时,那一瞬间,他们只觉得脊背发寒。
这道定位最后出现的地点,位于地表的特大型发射台,而定位的消失,则意味着商问的星脑被彻底破坏。
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的长官,若他们的长官已经逝去,那他们的胜利与荣光,又该归于谁呢?
“我不信长官已经死了!现在就叫停地面武器!派虫下去探查!”
一只浑身上下都是伤的虫愤怒道。
这一句话又使在场的虫再度惊醒,纷纷涌向武器控制台,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调出地面武器的发射情况,并且迅速向控制台中输入了停止发射的指令。
但是。
“不行!权限不足!输入这条指令必须要有主脑的授权!”
“那现在就申请!必须停止地面武器的进攻!长官即便是死了!我也要看到他的尸体!”
当即,操作控制台的虫将一条又一条的指令输入其中,但这些申请指令如同石沉大海般没有了动静。
而就在地面武器发射进入了倒计时。
所有的虫面如死灰之际。
却见控制台上方的大屏猛地一亮,主脑给出了回复。
……
主脑所在的研究所。
贺君与昴一的战斗充斥着纯粹的暴力,纯粹的强横的身体的碰撞,以及纯粹的战斗的技巧,以血换血,以伤换伤,而等到两者的武器再度于空中碰撞时。
因着贺君的小心思而愤怒的昴一咬牙切齿地问。
“你还不开启虫纹?”
已经将自己特殊的能力暴露的贺君此刻也算不上太过轻松,他手持那近侍的双刺,非常勉强地抵挡着昴一的攻击。
虽然如昴一所说,若他开启虫纹,当前的形势可能会瞬间产生翻转。
但是。
“你要不要先暴露一下自己的底牌?”
对还藏有底牌的他仍旧没有任何畏惧警惕可言,显然意味着这位王嗣手里也藏着能够改变当前局面的牌,以至于两者虽是打得热火朝天,却也根本没有发挥自己的全部实力。
而就在昴一正打算回敬一番话时,主脑忽的传来了一条消息。
这条消息来自差点被地面武器的攻击打击到的星球,而其权限申请内容,则是想停止地面武器的攻击。
昴一虽觉得哪里有问题,但此刻也由不得他多想。
但让昴一没想到的是,贺君似乎对这条消息有了些许反应,使得在战斗中,竟刻意朝着主脑所在的方向移动。
已经在贺君的小心思上吃过一次亏的昴一自然不允许自己重蹈覆辙,因此,两者的战斗又重新变为了崭新的拉锯。
主脑之上反复地传来停止地面武器攻击的申请。
但贺君的在意,昴一的看破,无疑为这份申请增添了一份不确定性。
贺君知晓,出现了这种情况,那一定是商问所在的那颗星球发生了什么意外,但此刻眼前这名不弱于他的王嗣直接将他缠在了此地,使得他根本抽不出空来去确认,处理信息。
就在贺君犹豫要不要做出些牺牲,在此刻便开启虫纹对敌之时。
令一名王嗣,一名虫族将领都不曾想到的是。
他们这边打得如火如荼的时候。
那原本陷入昏迷的近侍不知何时竟醒了过来,小心翼翼地以周边单元为掩护,不知何时爬到了主脑所在的位置,在昴一和贺君惊讶的目光中,看到弹出的申请信息后,他直接按下了同意的按钮。
王的近侍看向二者,面色冰冷。
“凶手已经被放走了。”
……
“十。”
“九。”
坐在炮口深处的青年在听到地面武器最后的轰鸣声之际,他缓缓地张口,进行了倒数。
“八。”
“七。”
他的内心并非没有忐忑。
甚至觉得死亡已经近在咫尺。
他仍旧希望他能保持最后的信任,直到生命结束的那一刻。
“三。”
“二。”
“……一。”
最后一个数字倒数完毕。
那轰鸣的巨兽却像是熄了火,再度陷入了沉眠。
而从死亡中逃过一劫的商问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直直地躺了下去。
他仰躺平台之上,他看着头顶那个周边散发着淡淡光晕的,如故乡月色般的圆,耸动着肩膀轻笑。
他又赌赢了一次命运,但这次,创造奇迹的是他的士兵。
第607章 序幕的拉开——幕终(上)
当这些从极为艰难的攻坚战中存活下来的虫搜寻至此,商问还在颇为狼狈地沿着炮口的岩壁上爬。
而待他在几只虫的帮助下,略微艰难地逃出洞口时,还未等眼前这几位士兵开口,便沉声问道:“你们来此地之前,有没有见过一位头发和眼睛都是莹蓝色的家伙?”
“没有!长官,但在我们暂停地面武器的过程中,似乎有一架飞行器违令离开了星球,但奇怪的是,警报系统并未进行预警。”
商问微微皱眉。
那艘飞行器上十有八丨九是菲尔洛格斯,以对方对精神力的了解,想突破地面武器的警报系统绝非难事。而既然菲尔洛格斯逃离了这颗星球,以其高超的隐匿能力,要想追踪其飞行器的行迹想必难如登天。
但比起去沿着渺茫的星海去搜寻菲尔洛格斯,他们显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跟着这些虫回到地面武器信息中枢,相当勉强灌下两瓶滋味莫名的治疗药剂后,他将还能正常活动的虫重新聚拢到了一起。
他知晓攻占一座地面武器的难度,因此,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些虫,虽看着所受的伤虽不致命,但他能预想到这个队伍为了攻占地面武器究竟付出了多少。
而如商问所料。
为了攻占这座地面武器,这个队伍中有近三成的虫都战死在这里,在那几只虫去救援商问的路上,留守此地的虫便自发将战死的虫的尸骨收敛起来,找了个地方埋了。
在将此地的地面武器彻底破坏,将信息中枢以及数据处理室的庞大数据进行录入后,商问带着这些虫重新回到了地面。
在呼啸的风声中。
他来到了这些虫的埋骨之地。在战场之上,他已然少有会被感情支配理智的时刻,但在这一刻,他却只能微微仰了仰头,缓缓地吸了口气。
吹过大地的风再次将他染血的黑发吹得散乱。
尽可能地平复心情之后。
商问看向了跟随在他身后的这些虫,由衷地道了句。
“辛苦了。”
商问的声音与面色也添了几分郑重。
“我以你们为荣。”
他的话音随着此地的风散去之际,那些一贯以沉默为名的士兵,竟也随之眼眶微微泛了红。
他们加入十三军团,他们在新兵营草草训练了几个月就被投入战场。他们这一辈子拼死拼活,终其一生,甚至可能只能在战场上得到一个士阶的军衔,他们在这片战场之上其实与炮灰没有什么区别。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不曾在战火之下绘出荣耀与梦想的图景。
同样并不意味着他们不曾拥有百战之士的坚毅的灵魂与那些渺小灵魂之中的、不足道也的自尊与自信。
那黑发黑眸的,身披夜色,郑重而立的青年肯定了他们的奇迹般的荣誉与功绩。
“为您的荣耀而战!”
这些虫的声音混在风声之中,如细微的水滴一滴又一滴凝成了大海,由狂风掀起席卷天地的海啸。
商问深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
不管如何,此刻的他们都深处战场,在他们面前还有太多太多事情需要去做。
商问临走之前,又回首看了一眼此间天地。
只觉天地一片苍茫。
……
主脑。
侍从的话语并未使得贺君与昴一的争斗就此停止,一位王嗣,一位将领,完全表现出了一副打出真火的样子,可谓招招致命,毫不留情。
但当细微的,恍若杂音的电流声传来之际。
“如果你们还打算继续打下去,那我会立即引爆我体内的炸丨弹。”
此话一出,还在打生打死的昴一与贺君则不约而同地收回了接连不断的攻击架势,两个敌对状态的家伙竟重新摆出了合作对外的姿态。
贺君详细看过商问的报告,因此,他知晓那些接受了改造的家伙能够造成多大的破坏。
若那近侍说的是真,若他真的愿意以自己性命为引线进行自丨爆,别说是此地的主脑,别说是他俩,光是这座承载主脑的巨型星舰就有被炸沉的风险。
而与贺君不同。
身为巨蜥族精英,又身为王嗣的昴一更清楚所谓的兵器实验究竟来源何处,其真实的威力几何。因此,当他听闻王的近侍竟也被植入了特殊装置,成为了所谓的兵器之一时,他的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随后,才如贺君般地,收敛了进攻行为。
如果真让这家伙在此引爆。
他俩还未分出胜负,恐怕也要两败俱伤了。
昴一向来不知道客气两个字该怎么写,闻之,相当不耐地道:“所以呢?你在威胁我?那老东西死了与我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你还指望着我复仇?”
贺君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
这番父慈子孝的话语也似乎掀起了王与王嗣那诡异且扭曲关系的一角。
王会从王嗣中诞生。
但只有一名王嗣能高坐王位,剩下的不过成为了那位命定的王脚下燃尽的灰烬,仅此而已。
那近侍只冷冷道:“无知之徒。”
快受够其表达方式的昴一拔出刀了,仿佛下一瞬间,就会砍了他的脑袋:“你再说一遍?”
那名近侍虽然恢复本性后,张口便是能让他掉脑袋的话,但并不意味着他的脑子完全不存在,面对昴一的道,侍从不着痕迹地避开了话语上的交锋。
“你真的认为王的宫殿内,已然拟定了新王么?”
昴一虽表现得个性直来直去,不善思考,但能活到现在的王嗣又有几个纯粹不带脑子,只是略一思考,其神色便阴沉几分。
“王座至今都是空的?那宫殿的命令从何……”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虚假的拟定王选,不存在的王,宫殿之内传出的一道接一道命令。
王是巨蜥族的中心。
王座高悬。
他们一族便不会丧失前行之路。
但此刻,有谁在借着曾经的王的荫庇,去实现自己的目的,而其甚至不曾拟定崭新王选,也就意味着包括曾经的王之内的整个巨蜥族,都将沦为对方用之即丢的弃子。
在脑中过完一切的昴一看向贺君。
“副军团长,我需要一句真话——是虫族杀了王么?”
贺君也已意识到了某些问题,闻之则道。
“不是。”
曾经的那位王大抵预料到了这些。
不曾被谁带领的,甚至会被谁利用完就丢弃的一族,到头来会有怎样的未来呢?
没有谁知晓。
但他在最后的最后,仍为他们的一族建起了一条虚假的,令他们一族紧密相连,不至于散落遗失,不至于分崩离析的纽带,为他们一族指明了一条挣扎的血路——即使是以与虫族血战到底为代价。
昴一的脸色慢慢变得极为难看。
贺君见状,也神色凝重地问道。
“王死后,宫殿内颁布了什么命令?”
昴一一怔,虽并不想给这虫族将领好脸色,但想想刚刚贺君回答了问题,他还得为大局考虑,闻之,便道。
“宫殿内的命令要说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只有一些巨蜥族士兵的调动,还有些许仪器的运输。”
“仪器?”
贺君问。
昴一直接把仪器的模样用星脑展示出来。
这机器的大小略有几分眼熟。
贺君微微眯了眯眼。
他在与商问进攻地面武器布设区的卡口时,在仓库内所见到的仪器堆放的痕迹,倒与其电子屏上所展示的有几分相似。
感觉到不对劲的昴一与贺君对视一眼。
王嗣,虫族将领,想要复仇的王的近侍。三者各占一端,呈现出了三角形的两两相对态势。
他们的手放在武器之上。
口中却得说一句。
“咱们几位,先谈谈?”
————————
贺君和商问进攻卡口在577章。
第608章 序幕的拉开——幕终(完)
第一战场。
已经是第三次了。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从其他虫那里听到“商问”这个名字。
元帅看着手上的记录,不禁想到。
第一次来自二十军团中将亚博在防御战之后进行的汇报,第二次来自十三军团高层递交的巨蜥族腹地的汇报,第三次则来自于一只他不曾料想到的虫,那兰图家的小家伙。
好吧。
说是小家伙大抵也不大妥当,元帅摸了摸下巴,很随意地想着——毕竟若是按诞生之日来算,被他视作小家伙的虫诞生的那一刻,他说不定还只是星海某处游荡的粒子。
元帅调查过商问,也调查过兰图祭。
他知晓那两只虫的命运曾在偏远矿星有过短暂的交错,但他的确不曾想过这两只虫在此之外竟还有交集,甚至单从那小家伙的语气判断,还颇有些关系匪浅的味道。
“有点意思。”
元帅突然有了那么一点后悔。
后悔当时贺君将那只名为商问的虫拎到他眼前时,他不曾好好看过那只虫,也不曾与其有过交谈。
他有点好奇,在那平平无奇的,却又有那么点不同寻常的虫眼中,这个世界与这个世道又是什么样子的。
但这点儿遗憾与后悔就像是燃起的火堆里逸散出的烟气,挥一挥便散了。
元帅看着眼前的电子屏。
电子屏上青年的详细履历,与相片上在新兵期录入的,眉眼还带着些许稚嫩的黑发黑眸的青年模样,几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元帅知道。
混乱的世界会造就奇迹,而越是战乱频仍,那在和平时期不显山不露水的,看着平平无奇的家伙越会绽放出璀璨的光芒,眼前的虫大抵是其中之一。
但。
“你是未来么?”
元帅看着青年稚嫩的眉眼,平静问道。
随即,他又很随意地用鼻子轻哼出声:“哼,像这样的家伙能担的起什么样的未来?”
话落,他抬手,拂过眼前的电子屏,等电子屏上的所有信息被彻底粉碎后,又开辟了特殊监察部的部长的联络渠道。
与其嘱托了几句与“计划”有关的事情,然后在其不耐烦的回复声中。
元帅的声音陡然变得正经了几分。
“要开始了。”
“什么要开……嗯?您的意思是……”
“有虫给我传递了几个方向坐标,我让其他虫将其定义为模型,并在虫族领域深处进行搜查,你觉得这些行为能得到什么呢?”元帅的声音似难得的,带了几分轻松与惬意。
但还未等对方回复。
元帅便率先给出了答案。
“也许,我们能得到一个,供铭刻者穿行的,空间传送节点的坐标?”
联络渠道对面的虫原本想痛斥当今元帅偶尔蹦出来的自问自答恶趣味,让虫一点儿参与感没有不说,还总是会被剧透点儿压根不想知道的东西。
但,当对方知道元帅究竟在说什么的瞬间,他的声音竟带了几分颤抖。
“真…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
老实说,与如今的元帅细究这个问题可谓相当不明智。
在加密聊天渠道之中。
如今的元帅听到了从联络渠道对面传来的猛烈的吸气声,办公桌前的凌乱之物因着他的过失而相当不小心被碰倒落地之声,再然后,则是手掌猛地拍击桌面的清脆声响。
似乎知道自己的失态。
对方在短暂的平复心情后,这才心有余悸地道了句:“几分真?”
元帅道:“六分吧。”
“六分已经很高了。”
铭刻者,这是在虫族所有散落扭曲的记载中都不曾出现过的一名具有特殊称号的支配者。甚至不少军部高层至今都还在怀疑究竟有没有这么一名支配者存在。
而当年率先提出这个名的,便是这个在军部打响了赫赫威名,在众望所归之中坐上了至高之位的,野心勃勃的年轻的元帅。
身为创生者伊赛亚弥斯曾经的学生,非常偶然地,他曾从伊赛亚弥斯口中得知了对方的名。
铭刻者对支配者的意义非同寻常。
他的一切与吉奥斯塔相连,就使得他可以没有限度,毫无上限地对虫族的思绪进行侵蚀与洗脑,如若时间以及条件允许,他完全拥有从上到下彻底支配一族的能力。而由另一位支配者创造的“容器”制作之法可谓完全无法与之媲美。
“既然已经得到了坐标,那我便指派……”
元帅再度打断了他的话语。
“不必,我心中已经有了虫选,你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虽然不曾真正见过千年前的乱世,与那些虫交流过,但既然他们仍旧怀揣希望,将诞生于过去的星火送到这个时代,那我拿来用用,倒也不碍事的。”
特殊监察部的部长:“……”
元帅摊了摊手。
“像那样的虫来到这个世界自有其意义,军部保了他最初的安全,他也应该替军部做点儿事。”
特殊监察部的部长:“……”
最终,特殊监察部的部长放弃了与如今元帅就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进行讨论。
支配者,铭刻者,那些在虫族星域内作威作福的家伙们,才是他们最应该重视的事情。
支配者一族便像是盯着猎物嘶嘶作响的毒蛇。
而身为支配者的核心的铭刻者则在最开始便进行了广泛的布局。
从偏僻的星域开始,潜移默化地支配了流窜四处的星盗,支配被贩卖而出的雄虫,由此,从边缘渐渐入侵了虫族的权力层,甚至逐步渗透到了权力的中心。
荒星战便是铭刻者潘德希摩斯所下的一步棋。
他以巨蜥族为幌子,以军部的叛徒为诱饵,使得军部将中联邦那一届的新生派去了自以为较为平和的战场。
这是阳谋。
中联邦的新生遭受了如此重创,军部自要发兵出战,而在与巨蜥族的战争之中,这些提早被丢入战场的傀儡便能以更快的速度抢占陨落的将领空出的位置,能够以更快的速度腐蚀虫族最后一道不屈的铁壁。
但阳谋之所以是阳谋。
便在于在变化的舆论压力之中,最终的方向一定会向着布局者的期望前行。
虫族的身体素质使得他们能够在与其他种族的星域边境摩擦中百战不殆,如今的元帅年轻之时虽惊才艳艳,但如今他已经没有当年那副野心勃勃的模样,在他的带领下,军部也早已没有了曾经那无往不利,一往无前的气势。
不管是虫族还是布局者都需要一场战争。
于是战争便打响了。
但不会有谁知晓,那一直在被动走入圈套,套上吊绳的如今的元帅,亦需要一场战争。
“我被创生者伊赛亚弥斯收养,跟随他学习。”
“第二阶段成长期,我离开了我的老师,在星海间流浪的过程中,我加入了虫族军部,被选入了中联邦。”
“我力压同届,我是整个军部寄予厚望的新星,军部的权力与地位对我而言,几近唾手可得。”
“我是虫族从古至今最强的虫之一,我对世界寄予希望,但这个世界似乎与我所料想的不太相同,我看到了这种族内里腐烂不堪的一面,我想去改变这个世道,但收效甚微。”
“但没有关系。”
如今的元帅缓缓起了身。
虫族的成长期与年老期都极短,漫长的成熟期贯丨穿了这些虫的生命。
论模样,如今的元帅似与他野心勃勃独坐高位时的模样并无变化,仍充斥凌厉与野性。但如今的元帅的确也不年轻了,至少单论其眉眼间那一抹阴霾,就无法将其与那惊才艳艳意气风发,对世界充斥着希望的年轻虫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没有关系。”
“虽然凭我自己无法改变这个世界,但我们仍有‘未来’,而若‘未来’笼罩着夜幕,那就由我来撕开夜幕。”
“我会为我们的‘未来’开辟崭新的世界。”
如今的元帅道。
但只可惜,他的这番话终只有一只虫倾听。
但在联络渠道的那一侧,亦有虫起身,向其恭敬躬身行礼。
“愿您百战百胜。”
……
虫族星域之内。
某颗星球遭到了星盗的袭击,在联邦部队与地方驻守的寥寥军部部队的协同对敌下,终于将这些天将入侵的星盗绳之以法。
整颗星球充斥着逼退敌人的喜悦,甚至还有虫自发捐款出力,来帮助星球进行袭击之后的重建。
而为了纪念击退星盗的指挥以及士兵,星球之上的家族还筹集了部分资金,共同建立了一个纪念广场。
纪念广场之上,热闹与喧嚣之声此起彼伏。
而一位拥有莹蓝长发与莹蓝双瞳的,雌雄莫辨的“虫”与其他来此地游览的虫一起,在纪念公园里被导览虫忽悠着掏了星币买了几件纪念品,又被塞了杯最新味道的春虫奶昔。
春虫奶昔是个最近才兴起的牌子,据说由首都星的某个家族发明,一经上市便风靡各地。
那有着莹蓝长发,莹蓝双瞳的“虫”喝着春虫奶昔,用小纪念物逗了逗纪念公园内的飞鸟。
忽的。
他抬起头来,忽的喃喃道了句:“还未到时间。”
但他想了想,又道了句。
“但提前开场,也未尝不可。”
第609章 吹一首序曲
纪念广场之上。
原本在草坪中,在道路中啄食的鸟像是受到了某种惊吓般地,扑腾着翅膀振翅而飞,而几十上百只飞鸟同时振翅的场面使得在此地游览的所有的虫都不由得啧啧称赞起来。
而在这之中,忽的有虫崽拽了拽身旁的虫的袖子:“雌父,雌父,好像哪里有曲子响起。”
“曲子?什么曲子?”
那只虫下意识地朝旁边张望了片刻,轻咦一声,下意识地拉着小虫崽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好像还真有曲子。”
但很遗憾的,那只虫带着小虫崽在附近找了半天,都不曾找到过演奏这首曲子的虫。
小虫崽原本还想着听完,却被其雌父强行拉出了纪念公园。
他们并未知晓。
乐曲的演奏者便站在他们眼前,莹蓝的双眸曾与他们四目相接。他们看见了,却不觉得自己看见了,他们从他身边走过,却对他熟视无睹。
铭刻者潘德希摩斯便亲眼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那只神色怔然的雌虫拉着同样神色怔然的虫崽,就这么从他眼前走过,他只是继续将手中磨得光滑却又略略显粗糙的,像是陶笛般的乐器抵住唇畔,呜呜的乐声随风传出。
惊起了一地的飞鸟。
又像是在汪洋大海之中,投下了一块石头,使得那静谧而又深邃的大海泛起了微波与暗潮。
它的声音传过了广袤无垠的星域,抵达了不为任何存在所知之处,一颗莹蓝色的,如神明雕琢般,每一道棱角与线条皆圆融自然的巨石矗立于此。
巨石名为吉奥斯塔,在支配者独特的语言体系中,它有“奇迹”的含义。
这是一颗奇迹之石。
它的内里承载着庞大的能量,它的表面以特殊的技法铭刻有一排又一排特殊的姓名,皆是他们一族在某一领域走向登峰造极的存在。
名为吉奥斯塔的存在回应了这骤然响起的乐声。
于是。
世界便要为之漾起涟漪。
……
偏远矿星之中。
一名因着对雄虫动手而被协会裁定,流放至矿星的虫毫无征兆地抬起头来。
在他浑浊的双目中有一道莹蓝色的光闪烁。
但只是一个失神,他的身上便挨了一鞭子,在他的闷哼声中,看管的虫没好气地道:“愣什么愣?!不把今天的矿石挖完!连能量棒都没有!”
那只虫闻言并不回话,只是弯下腰,继续着身为流放罪犯的日常挖矿工作。
只是,他确定他听到了。
听到了自己的大脑深处有声音在流淌,如同细密的溪流一般,慢慢地填进了他的意识之中,使得他放空的大脑中充斥着莫名其妙的东西。
也许是焦躁,是愤怒,又或是其他的感情,不断地挑动着他的神经,当这种乱七八糟的思绪越堆越多,他甚至无法在一瞬间捕捉到自己的想法与行为。
他好似浮上了空中。
他看着一具与他一样的虫偶在麻木且僵硬地工作,而他的大脑,他的思维,就像是被某种寄生在他体内的东西入侵了,占据了。
他看着他。
不像他自己了。
虽然在这不见天日的矿洞之中,他有好几次想过死亡,但当可能出现的死亡降临至极,他却本能在抗拒这种生与死之间浮现而出的大恐怖。
他不想让“自己”消失在这个世界,他还想活着,他还想等待着这不见天日的刑罚期结束,回去看他的雌父,看他曾经的好友。
他用尽全身的意识去对抗这股入侵的意识。他太过用力,使得他浑身都似在抽搐。
最终,他靠着不断在混乱的意识中保持自我思绪,这才缓缓将那股不断入侵的意识逼了出去。
自己重新掌握身体的瞬间,他竟产生了一种死里逃生的庆幸感。
怪事。
他伸手拂过头顶的冷汗,继续挖掘矿石以完成今日的份额。
在偏远矿星之中,只有接连不断的挖掘声响起。
……
在另一颗星球的豪宅之上。
一名正在享受他的雌虫服侍的雄虫忽然紧紧皱起眉头,一把推开周围的雌虫,三下五除二逃出了这个房间,将自己反锁在门后。
熟悉的恐惧感袭击了他。
同样的出现在他的大脑深处的,还有那段被他隐藏了很久的,不堪回首的记忆。
他是被星盗掳掠而走,被贩卖的雄虫,星盗从他的雌父手里掳走他的时候,他还是一只雄虫虫崽。
他试着反抗,试着逃跑,但最终却被灌下了一瓶诡异的,莹蓝色的药剂。
在星盗口中,这瓶药剂能够令不服管教的雄虫听话。而的确如此,被灌下药剂后,他只觉得自己的思绪都化作了一缕游丝,仿佛脱离了这具躯体般的。
他曾经以为他脱离了噩梦。
但他不曾想过,熟悉的感觉竟然再度浮现,而与之前不同的是,他的大脑深处竟然开始自主地浮现出了密密匝匝的,不知是谁的声音。
奇怪的声音充斥在他的头脑深处,不断地如他曾经历过的一般,侵占着他的意识。
“吵死了!”
“别说了!”
他将自己反锁屋内,不断地砸着家里的物件,意图让现实的声音与他的大吼压过大脑声音中的声音,但就如他曾经经历过的一切那般,终究于事无补。
他感觉他的思绪已经不属于自己。
他的身体已经不再归他所控制,他砸重物的手都也已经无力地垂了下去。
“救救我……”
他含糊其辞地说着。
但让他惊讶的是,这股入侵他思维的,莫名其妙的东西又像是潮水般,竟慢慢退了回去,留下他浑身颤抖地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吸着空气。
恐怖的东西。
他分明已经逃离了曾经的噩梦,但他不曾想过,噩梦至今仍旧缠绕着他。
他踉跄起身,如同曾经一般躲进了墙角,拿着一个薄薄的毯子将自己裹成了一团。
……
又是某颗星球之上。
地方协会总部。
“根据汇报,最近将有一队星盗朝着我们管辖的星球航行,按照他们的航行速度,他们极有可能会在三日后抵达。”
正在做汇报的虫原本还想继续就这件事详细汇报。
但那坐在办公桌前的虫却毫无征兆地猛地点了一下头,如果没看错的话,倒有些像是困到睁不开眼睛时大脑停摆时的模样。
“呃,您……”
只见他的上司皱着眉捏了捏眉心,问了句莫名其妙的话:“你刚才跟我说话了么?”
“我一直在跟您汇报。”
“这样么,我刚刚还以为有谁在跟我说话。”他见上司缓缓翻看着他的汇报,就在他的心提到嗓子眼之时,他的上司又不由得抬起手来,揉了揉额头。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您不舒服么?”
“不……”他的上司摇摇头,缓慢道了句:“应该不至于生病,估计是这段时间有些累了,身体比较疲惫。”
他也知道那些高等级的虫几乎很少会生病,便嘱托道:“那您处理完这些事后,还请好好休息。”
在他的上司的凌厉的目光下。
他缩了缩肩膀,继续他的汇报了。
……
前线,军部。
第二战场。
“上尉?上尉?!”
琼猛地回神,却见身旁的下属露出了一副担心的神情。
琼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双掌,下意识地问了句。
“我刚刚走神了?”
“对,您刚刚正要给我们下达新的命令,但忽然就停着不动了。”
琼眉头微蹙。
难不成他的确走神了?第二战场前线确实战况激烈,军团的命令一条接着一条,连带着还需要时刻小心巨蜥族腹地的地面武器的攻击,这也是的前线的攻坚战变得异常艰难。
在长时间的作战下,兴许他的思维与身体都感到了疲惫,因此才会出现走神的情况。
但。
“不对。”
琼的眉头越皱越深。
他几乎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体力底线在哪里,仅按照他所负责的任务的难度,按照他的工作量来看,他还远远没有达到所谓的底线。
那么,这毫无征兆,突如其来的恍惚究竟来自何处?
虽然他很想继续探究,但一来他实在毫无头绪,二来如今的前线战况又实在让他抽不出空来审视自身,琼只得暂且将它抛至一旁。
“接下来,我们需要躲避巨蜥族的攻击,攻下那颗星球。”
“我已经将那颗星球的具体情况发送到了你们的星脑,接下来,只要军部命令一到,我们就要展开攻击行动。”
……
一切的一切。
最终又回到了这座纪念公园之内。
一曲奏完的铭刻者潘德希摩斯闭上了眼眸。
他听到了。
听到了吉奥斯塔的回响,听到了世界的回响,听到了千千万万的虫族的回响。
他们的思绪如层层叠叠的海浪,又如能吞没一切的怒涛,经由吉奥斯塔筛选后,传递到了他的脑海深处。
这是他初次的试探。
是他身为铭刻者向一族传递的声音。
他知道,他们听到了。
他也知道,他们会成为虫族由此走向崩毁的一块基石。
铭刻者潘德希摩斯于不曾被谁看见之处。
微微躬身。
“希望这一首序曲,会令这些虫感到满意。”
第610章 要一个保证
铭刻者潘德希摩斯。
这只存在于支配者口中的,甚至只存在于虫族传说中的角色,终于在当前相当微妙的形势之下浮出了水面。
而其一经问世,便给了虫族的高层以极大的震撼。
身为一族的高层,他们自然知晓支配者的存在,同样,他们也知晓有虫成为了支配者的“容器,”受其所支配,如隐藏在暗中的,不稳定的东西,时刻准备就地爆丨炸,使虫族的社会陷入混乱。
但他们不曾想过。
短短千年时间,受到支配者操控的虫的数目便能膨胀到如此地步,而且,不仅仅是边缘的虫,不仅仅是普通的虫,甚至根据他们派出去的观测者汇报,连身处权力核心的虫都受到了侵蚀。
他们隐藏在虫族的各个阶层。隐藏在各个不同的专业领域。
他们像是在阴暗中滋生的细菌,只是稍稍移开目光,便要扩散出一片令虫作呕的腐烂来。
在铭刻者潘德希摩斯问世之前,虫族高层对待支配者大致也可分为极端,保守,退让三大派别,三大派别的虫有多有寡,但此事之后,其三大不同派别的虫的数目想必也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那名支配者在撬动构成虫族的基石。
他只需要一个念头,好不容易构成的,勉强还算稳定的虫族社会便能轻易毁于一旦。
但这几乎是必然的未来。
这是一株被蛀空的花朵,是一艘已经残破的,无力再在海上航行的漏水的船。
越是要掩住双目,掩住双耳,不去看,不去听,不去探究真相,当血淋淋的,满目疮痍的现实被摆在眼前之际,才会真正明白,这个世道已经变成了何等模样。
“通知元帅。”
“让他带着军部回来吧。”
有虫建议道。
自荒星战后,军部便陷入了所有虫都不曾想到的战争的漩涡之中——战争,失利,拉锯,开辟第二战场——持久的战争的确给军部带来了空前的威势与繁荣,但也使整个虫族顶起了巨大的压力。
科技,矿产,军工,贸易……就像是不断压在这场战争上的砝码,不断地将虫族一同拖入了泥泞,使得虫族内部星盗与流民肆虐,使得整个虫族像是一个脆弱的气泡。
而潘德希摩斯的出现,便成为了压垮一族的最重要的,也是最后的一根稻草。
元帅已经老了,他已经不适合统帅军部了。
有虫旧事重提。
连这么一个突然蹦出来的种族都无法战胜,如今的元帅已然无法再担任“最强”这一称号,虫族应选出一位崭新的,能够带领虫族百战百胜,无往不利的强大存在坐镇军部。
这话提出来,得到了不少虫的赞同,也得到了不少虫的反对。
而当两方又要因此而产生争执之时。
却有虫给出了汇报。
“打、打扰一下,元帅刚刚发来了联络。”
“元帅发了什么消息?”
“他、他说…他不会带军部回归,这里的一切麻烦…都要拜托诸位自行处理……”
那只虫一边看着元帅发来的联络信息,越看,便越双腿打颤,原本就在发抖的声音更是抖得不成样子。
“元、元帅还说,等这次战争结束后…他自会回来认罪,但,但,但……”那只虫几乎是深深地吸了几大口气才勉强提起勇气来总结下面的信息:“即便要以…整个虫族的未来为代价,这场战争…他也非打不可……”
这只虫不知自己是以怎样的神色,怎样的语气说出了这番话。
但当他的话音落去之际。
他所瞥见的便是一张张面色阴沉如水的,严肃的面庞。
……
第一主战场。
一直以来坐镇大后方的虫族军部元帅首次踏入战场。
但在真正参与这场战争之前,那位被誉为“最强”的元帅成为了所谓的屠夫,他以特权穿行于在第一战场的四十五个军团之间,并于此大开杀戒。
他杀得太多,太多,那一身军部的漆黑制服都染上了血液的棕褐之色,他所携带的,由军工厂为他特制的武器都被他砍得差点儿卷了刃,那一地又一地的尸骨就这么堆成了一座又一座的小山,一颗又一颗临死前面露骇然的头颅堆砌成了诡谲恐怖之景。
而当四十五个军团的军团长,副军团长抵达元帅临时设置的会议室时。
那名犹如疯子般,大搞屠丨杀的元帅正坐在首位之上,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中的刀,会议室内染血的脚印,其座椅之下淌下的血光,无疑透露出了此刻的元帅的内心远不如他表现得那么平和。
“呦,你发疯倒也不知会一声。”第七军团的军团长大大咧咧地拉开椅子,很随意地翘着二郎腿一坐:“那边死了的家伙里可有要执行重大任务的虫,还得让我的部下重新制定作战计划。”
“少说点儿吧,但凡元帅今天心情差点,你能不能走出这道门都难说。”
第七军团的军团长低低咋了咋舌,倒是没再说什么。
等四十五位军团长落座。
元帅直接把擦干净的刀直直朝地上一丨插,另在场的所有虫瞳孔微缩,那把刀竟如切豆腐般地,直接插丨进地面一小节,只有冰冷的刀锋正正对着在场的所有虫。
外界很多虫都觉得如今的元帅已老,已经不再有当年坐镇军部的气势及能力。
但只有身处高位,坐在如今的位置上,才能明白一件事。
最强的元帅这个称号,自始至终都不曾从其身上剥离,对在场的所有虫来说,这位已经达到虫族巅峰的怪物仍旧是他们永远无法翻越的一座大山。
“你们应该知道我杀的都是什么东西——我不敢保证我杀的每只虫都是支配者的爪牙,也不敢保证我将那些碍事的能够影响战局的中高层屠戮一空。”
他的手指懒懒搭在刀柄之上。
像是至高者握住了属于他的权杖。
“但我今日将你们叫过来。”元帅静静地扫过在场的虫:“是来向你们要一个保证。”
“联邦那边下了调令,要我把军部调回去,处理那些没意思的动乱,再与那些藏在暗处的家伙虚与委蛇一番,争取一千年的和平时光。”
这话说出口的瞬间,坐在此地的大部分的军团长都不由得微微蹙了蹙眉头。
虽然军部高层对支配者的态度也各有差异,但不管如何,以枪炮与战争构筑的军部,其内的极端派系也比其他两大势力更多,若非如今坐镇军部的元帅更偏中立,军部显然不会维持这般安稳的模样。
但如今。
元帅的想法产生了改变。
“当然,调令这玩意儿也没什么意义,来的路上我就顺手把它撕了。”元帅的语气淡淡:“所以,有谁想接这个调令么?我可以把那点儿碎片还你。”
话落,元帅又挑了挑眉:“不过,接下来你也走不出这扇门。”
元帅扫了眼在场的虫,见无虫反驳,便摩挲着刀柄,慢悠悠道:“很好,既然没有虫反对,那我接下来就要说正事了。”
“我要你们向我保证。”
“去赢下接下来这场战争。”
“哪怕你们的军团的星舰全部给打烂了,哪怕把你们麾下的士兵全部给战死了,哪怕在这里的所有虫一只都不剩下——你们都得赢下这场战争。”
若将这腐朽的一族比作虫蛀的花。
那他就要用烈火烹之,用滚烫的油浇下去,要它燃着熊熊的烈火燃烧着,辉煌着,在璀璨的大胜,在繁荣而又昌盛的大世中抵达了顶峰。
那时。
隐藏在花中的蛀虫才会探出头,如抽走一副躯体的骨肉般,将这燃烧的正旺的花的腐朽糜烂的根活生生,血淋淋地抽出来。
它将告诉每一只生长在大地上的,生长于星海中的,生长于这个世界的虫。
这个世界。
已满目疮痍。
元帅起身,拔刀,将刀扣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而四十五位军团长也缓慢站起身来,将自己所佩的惯常用的武器卸下,一同丢在桌上。
虫族的每一位军团长,都是一位纯粹且强大的战士,而与他们肩上所肩负的军衔,所承载的荣光不同,这些武器便是他们身为战士的证明。
元帅看向此间的诸位军团长。
他于此宣告。
“此战,将胜。”
此战……将胜。
……
第二战场。巨蜥族腹地。
商问打算带着他的士兵乘坐星舰,直奔主脑所在之地,打算将菲尔的计划立即告知贺君,让他以最快的速度将其告知十三军团。
但还未等他离开这颗星球,突如其来的联络音让商问一愣。
他这才想起来,因为事情太过紧急,他甚至忘了给小祭报个平安。
商问略感歉疚地接入微光,并打开两者的通讯界面,果不其然,探出了几条让他一定要注意安全的,小心行事的消息。
商问心中一暖,简单将自己目前很安全,并无大碍的消息编辑了一下发了出去。
许久后,他才看到兰图祭堪堪回了三个字。
【那就好。】
虽是一样的惜字如金,但商问其实能想象得到对方缓缓松一口气的模样。
不过,兰图祭的出现让商问无疑拓宽了思路,与其去找不知在哪里的贺君,不如将这条要紧的消息通过兰图祭传出去,通过他来联络军部说不定会更快一些。
但当商问正在思索该怎样表达之时。
兰图祭竟然先他一步。
【铭刻者出现了。】
当这么一条消息浮现在他的通讯界面之时。
那一瞬间。
商问直接瞳孔地震。
第611章 夹缝的交流
铭刻者潘德希摩斯。
这是连巨蜥族的新王,连微光都不曾对其有深刻了解的存在。就连商问自己也是前不久才得知了其称号与姓名。
因此,商问暂时压下了要与之分享菲尔洛格斯计划的念头,匆忙问道。
【铭刻者主动现身在虫族星域了?】
【没有,他并没有主动现身,而是借助那些已经被洗脑操纵的虫向虫族坦明了他的存在,也在明确告诉虫族的高层,他未来将必有动作。】
商问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既然兰图祭这样回复,那就说明凭借微光所散布的势力范围,或是凭借虫族高层的势力,仍旧无法探明铭刻者所在之地,而那一位支配者只是轻轻牵动傀儡身上的丝线,便能在虫族掀起巨大的波澜,然其本身,却仍能安稳隐藏在幕布之后。
商问又问道。
【如果铭刻者正经出手会怎样?】
而兰图祭的回复言简意赅。
【会让整个虫族陷入大乱。】
动荡。纷争。乱世。
这是距曾经的商问极远,又距如今的商问极近的东西。
他好像只在书中,在文字里见过这样的描述。但仔细想来,自打他穿越至此,他所见的无一不是这即将到来的动乱的缩影,他不断地从世界窥见其中一角,而直至此刻,他才明白这些细细缕缕的痕迹终要指向何方。
在这样的前提之下。
唯一能镇丨压未来可能出现的乱象的,有且只有真正象征着纯粹暴丨力的军部。
但没有谁比身为军部虫的商问更清楚。
军部此刻已然深陷在两大战场之中,虫族与巨蜥族之间战争之火越烧越旺,本就是那位幕后者乐于看到的场景。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军部想必也不会调动军队来解决当下的问题,这大抵也是铭刻者有恃无恐的原因之一。
在这样的世道之下。
很多时候会令他陡然生出无力之感。
但兰图祭的下一句话,又让商问心底不由得敲响了警铃。
【我与军部名下的特殊监察部达成了合作,能够自由行动的虫也统一分配了相应的任务,如果潘德希摩斯将操控虫族引发动乱,这些虫便会出手将其解决,如果解决不了,也会尽可能地拦阻其行动。】
商问原本打算说些什么。
但一向话很少的兰图祭却又发来了一长串的消息。
【我将你发给我的方向坐标传回了军部,军部在对比追溯后得到了一个特殊坐标,经推断,它很有可能是菲尔洛格斯建造的空间节点所在的位置——但凡铭刻者要离开虫族星域,他有极大的概率会借助空间节点跃迁。】
【军部给出的坐标点相当偏僻,不适合打草惊蛇,所以我打算独自前去。】
商问的视线在几行文字上反复扫过。
如果军部的推断为真,那么,选择孤身一虫前往坐标点的兰图祭势必会遇上那传说中的铭刻者,而于此相遇的两者也势必不会安稳坐那边喝茶聊天,彼此进行一番友好交流。
有那么一瞬间。
商问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得他喘不过气,又说不出话来。
虽然这么几行字没有透露出任何感情相关的字眼,像是在做一份简单的汇报,但商问却仍能从这字里行间看到兰图祭那副全然将自身生死置之度外的淡然的模样。
兰图祭就是这么一个家伙。
他心甘情愿地接受那些毫无道理的东西,连自己的性命都成了其中不值一提的存在。
但若说他是个毫无感情的机器,是只已经缺失了感情的纯粹的躯壳,却又并非如此。
他有想要的东西,也有想珍惜的东西——他的眼睛骤然充斥着光的时候,会衬得那张脸庞终于有了少年人神采飞扬的鲜活之色。
商问承认,有那么一瞬间。
他有几分私心。
他甚至想用两者的感情,用恋人的身份去告诉他,这个世界并不值得他为其拼命,一个成熟完整的社会,并不需要一只甚至还未走向成熟期的虫去负担这一切。
但他的私心毫无意义。
因为他已经看到了,看到了世界将陷入混乱,看到了挑动着战争,动乱的幕后者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这一切,看着真切上演在其眼前的一出出戏剧,窃窃而笑。
他其实认识不少S级的虫。
但贺君也好,九也好,甚至无名也好,商问都不认为他们有与铭刻者潘德希摩斯为敌的能力。
而筛遍所有,在他心底便只剩了两个选择。
其一便是被誉为最强的元帅,但元帅自始至终都要坐镇第一战场,早已分身乏术。
其二便是兰图祭——在此刻,最高的潜力等级,最特殊的能力以及娴熟的战斗技巧都将成为拼凑起他命运轨迹的不可或缺,亦不可避免的一环。
是的,这就是命运。
而命运这种东西最有意思的是,当你嗤笑它时,殊不知它早已将枷锁紧紧套在了你的脖子上。
最终,删删改改之下,商问将他心中经历过的所有犹豫,所有不可为的抉择,以及那一点被碾碎的私心,只浓缩成了通讯屏幕上的两句话。
【我知道了。】
【一切小心。】
这是他能用自己的理智所传达的唯一的东西。
而在骤然的冲击之下,商问甚至一时间都没法将菲尔洛格斯的计划组织成适当的语言发送出去。但就在他捏着眉心,强迫自己回归冷静之时。
兰图祭却又发了条消息过来。
【记得你以前问过我一个问题。】
商问怔了怔:【什么?】
【你曾问过我,在没有敌人,世界安定之后想做什么。】
兰图祭紧接着又发了消息。
【那你呢,你有想做的事情么?】
这几句话让商问一愣,记忆不断回笼,似又回到了与兰图祭谈及这个话题的时候。
他原本是希望借着这个问题来撬开兰图祭的心间一角,并鼓励他多表达自我,展露自身感情。
但当这个问题落在他身上时。
商问却发现,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就这么想了很久。
兰图祭也等了他很久。
【其实,我还没有好好看过这个世界。】
他曾在星脑上见到了很多在地球上无法想象的壮丽奇景,但为了所谓的生存,为了责任,为了很多很多东西,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停下步伐。
当然,在他对面的这只虫也一样。
【如果有这个机会,咱们一起出去旅行怎样?】
打出这行字的时候。
商问也在焦躁中寻回了一点平和,略感忐忑地等待着回复。
而熟悉的字句落入眼中时,他又忍不住笑了笑。
【会实现的。】
正当他想调侃调侃兰图祭拿着他的答案搞生搬硬套之时,他却看到了一条崭新的消息。
商问已然能想象到兰图祭打出这句话时一本正经的模样。
他道:
【我正朝着我们所期望的未来前行。】
商问怔了怔。
最终,则又笑了笑,低低地道了声。
“好。”
————————
[竖耳兔头]其实我很喜欢问子哥,也很喜欢小祭的
第612章 漂泊的心绪
星空与宇宙皆是无情的存在。
人类也好,虫族也好,放在漫无边际的星海之中,皆不过沧海一粟。而在此间,生老病死也都是生命无法避开的一环,瘟疫,霍乱,战争,每时每刻都在星宇的某一处发生。
他也好,兰图祭也好。
一名核定的少校也好,一只S级的虫也好,在世界之下也不过是一粒又一粒纷飞的尘埃,飘在哪里,落在哪里,都不一定能随得了他们的心意。
但商问又从与兰图祭的对话中,看到了一点与之前不一样的东西。
与那沉默着走在命运既定之路上的少年不同,如今的兰图祭大抵有了点儿属于自己想法与希望,他希望自己的脚步终有一日能踏足他所选择的未来,而那被捆绑在他身上的命运,也终究只是他朝着选定之路大步前行过程中的一道较为艰难的关隘。
商问觉得这样很好。
不论是生是死,不论前路是光辉还是黯淡,但求问心无愧,这样就好。
【我印象里,有家族买下了偏远星附近的几座废弃矿星,将矿坑内零散的晶体晶簇改造成了观景点,如果有机会倒是可以去那边看看。】
商问缓缓地发出了一条消息。
这还是他刚穿越过来没多久,无意听到了家中雌君的虫崽子向雌君撒娇时说的话,虽然他是穿越而至,但对当时的他而言,比起去亲眼见证异族的地貌风光,还是想方设法找点儿吃的更为重要。
而兰图祭的回复仍相当简单。
【好。】
商问的心情略微放松,但他也明白现在并不是任由他们畅想未来的时候,他联络兰图祭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
【小祭,我还需要和你说一件事。】
商问将与菲尔洛格斯的相遇以及菲尔洛格斯的计划告知于兰图祭,他仔细搜寻着记忆,尽可能地告知一切细节。
但谈及所谓的空间场扭曲混乱,谈及可能会发生的空间爆丨炸与泯灭,商问的内心还有颇多疑惑。
【只是将空间传送装置投入其中,真的会如菲尔洛格斯所说的那样?】
兰图祭思考片刻后,给出了回复。
【理论上可以,空间节点本身便是一个不稳定的扭曲空间力场,不管是其中无法被探明的空间折叠,亦或者是由空间折叠而形成的空间混乱,这些都导致了在理论层面上,空间节点其实没有想象的那么稳定,只是空间是个相对特殊的属性,寻常的星舰跃迁不会导致其状态产生任何变化。】
【但菲尔洛格斯创造的空间装置本身就与空间节点有相似之处,因此,可以将其看做两个不同规模的空间节点叠加,空间节点依靠内部的空间折叠扭曲得以实现跃迁,但当两个空间节点互相折叠扭曲其内空间,那它的不稳定性就会抵达巅峰。】
接下来的事情,兰图祭并没有说。
但商问能想到。
空间扭曲重叠,将空间节点的不稳定性逼至顶峰之际,那么,便会诞生菲尔洛格斯所期望的未来——宇宙的空间于此塌陷,空间节点两侧的所有的有生命的,没有生命的,都要在其爆开的瞬间,化作如白雪般的细碎尘埃。
他所认识的虫也好,被元帅调来战场的五个虫族军团也好,巨蜥族庞大的族群也好,甚至是星舰也好,星球也好,那铺满了一整个星域的地面武器也好,甚至他自己也好。
会在顷刻间随着空间的爆丨炸泯灭。
至此。
此间一切都将如天地初开,散了个干干净净。
这就是菲尔洛格斯所描摹的,空洞且恐怖的未来。
商问知道,以他的能力,以他的地位,以他对自我的认知,他无法肩负起这些生命的死活,但他也知道,不管未来会走向何方,他都需要竭尽全力去阻止其发生。
【我如今在巨蜥族腹地,没有办法联络上级,小祭,帮我把这条消息传给军部。】
商问道。
但随着他的一声轻咦,他突然收到了一个加密的文件。
【文件密码是你的名字,我与九探查矿坑时曾经见过一个特殊的机器,如今想来,那个机器应该是菲尔洛格斯所创建的空间传送装置的雏形。】
商问愣了愣。
完全没想到这小子竟暗戳戳地做了这么多调查,甚至连菲尔洛格斯的传送装置的雏形都有记录。
想到这里,商问便觉得有些遗憾,他曾经也有幸见识过传送装置的真容,但时的他在与赫拉利厄斯的拼命中已经处于濒死的状态,若非小祭舍命相救,他恐怕也活不到现在。
商问神情颇为郑重地将这份文件保存。
然后,他就看到了兰图祭又补充了一大段话。
商问觉得有点意思,兰图祭向来是个话少的,虽然两者此刻在用文字通讯,但也扭转不了其惜字如金的本质,可如今遇上正事,反倒话一下子多了起来。
兰图祭的消息多且密。
【这个装置用惰性矿石构建,并且由地心石作为能源驱动,但以我曾见过的装置来看,以它的大小规模应该很难在短时间内引爆空间节点——所以据我猜想,研究者可能会将其改成大型设施,而以大型装置建造流程来看,它很有可能将其拆分成了不同的零部件,并在不同的军工厂分别进行生产。】
商问看着消息。
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但不可否认,兰图祭的猜想既符合现实,也符合菲尔洛格斯那狡诈的本性。
【我知道了。】
如此,两方的信息交换完毕。
商问翻了翻消息,这才发现他们其去交换彼此所知信息外,并没有谈及太多与自身相关,与对方相关的事情。
但时间并不会为他们而驻足。
兰图祭需要去追寻铭刻者的踪迹,而他也需要尽可能地去阻挠菲尔洛格斯的计划。
但若是他们在未来还有重逢的那日,想必他们终会有时间,去细细述说,去询问彼此的近况,去感知那一缕随风漂泊的心绪是否有了归处。
【那么,一路顺风。】
【嗯,你也一样。】
两者同时切断了微光的通讯渠道。
商问大步走向总控室,一边将兰图祭发给他的文件调出来,一边问道。
“根据观测,目前命令塔还剩下几座?”
下属不断地调整着总控室的参数台,匆匆回答道:“还剩三座。”
商问略感震惊,但随即,他就将所有的惊讶压了回去,沉声道:“给他们发送信号吧,八二一编队该集合了。”
……
混沌星。
微光。
特殊检查部的艾希觉得自己好像成为了混沌世界之中的一只蛀虫。他虽然隶属于特殊监察部,听命于元帅,为达成两方合作跟随自己的小队前来微光。
但自从微光的那位首领,那位有些离谱的雄虫成功和元帅达成交流之后,他们便彻底丧失了作为沟通渠道中继站的基本作用。
而随着特殊监察部本部的虫一只一只被派出去,而他们这个小队仍旧得为保持与微光的合作暂住于此时,艾希便陡然生出了一种世界风云变幻,而他们开始躺平摆烂的微妙错觉。
走又走不了,但又没什么事情做。
艾希每天也就只能找自己的这位前“战友”杜威聊聊天。而杜威似乎也是一只好脾气的虫,不紧不觉得厌烦,还非常擅长倾听,至少对艾希来说,他觉得在这段时间里,他与杜威也拉进了不少关系。
但事实证明。
他对杜威这只虫浅显的看法无法显然无法勾勒这只虫的本性。
艾希无意间透露了微光首领的具体身份,而让艾希略微惊讶的是,听到其首领真实身份时,杜威竟先是愣了愣,随即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样,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这家伙……难道不知道微光首领的真实身份?
就在艾希这样想的时候,杜威从明悟中回了神,相对郑重道:“首领的身份敏丨感,不适合公之于众,这件事我会进行上报,但我希望不会有下次。”
艾希咂咂嘴。
就那强的无脑的家伙,除去元帅外,哪只虫来估计都占不了对方便宜——而想想对方奇怪的特殊能力,艾希甚至觉得即使元帅亲至,恐怕都很难与之为敌。
但杜威却直直地望着他,又重复了一次:“不会有下次了。”
艾希虽然有点觉得对方有些小题大做,但本能中的一丝警觉还是让艾希猛地点了俩头,应下了对方的话。
得到艾希承诺的杜威又恢复了平日的模样。
但艾希总觉得这只虫其实和他所认知的杜威截然不同。
但还未等他想要去探究一番。
他却听到了。
微光的警报声响彻了整个混沌星——这是首领召集所有组织虫员的一种方式,向来只会在组织陷入特殊情况,或是面临危机之时才会动用。
“难不成微光被袭击了?”
艾希跟随着虫流一股脑地朝着微光的大型议事厅奔去,而等他抵达大型议事厅时,并没有见到任何袭击与危险。
只有那带着银白面具的,还是少年身姿的首领,独坐在首领的高位上。
居高临下地望着所有虫。
第613章 微光的宣言(一更)
对微光的虫来说。
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都不曾见过首领的模样。
不论是前一任长久以来都在药缸中勉强续命的首领,亦或是被那位首领钦定下的,如今登上首领之位的现任首领,对于这些虫来说都是极为遥远的存在。
如今,像是长久以来只存在于彼此交流中的虚幻字眼,在这一刻走向了现实。
他们终于见到了那继承了首领之位,要引领微光继续向前的虫的相貌,但在见到他的瞬间,却又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虽是带着面具,但仅从身形来看,这只虫太年轻了,而虫族极为短暂的成长期则证明了这只虫在虫族社会中并没有生活过太长时间。
这样的虫能够带领微光么?
但他们又见到了那被前任首领钦定的两名S级的虫如侍卫般站在了其座位的左右两侧。
壹的穿着一丝不苟,全身上下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的那颗,梳着高高的马尾,九虽穿着颇为正式,其行动却毛毛躁躁,不太老实,还带了副与其这身行头不太匹配的墨镜,看着颇有种吊儿郎当的样子。
微光S级的虫并不只有他们,但这两只虫在其间称得上出类拔萃,因此,也被前任首领看中,不仅亲自教导,还亲自授予其代号。
曾经不少虫怀疑下一任首领会从这两只虫中间决出。
但事实就是,一只还未抵达成熟期的虫横空出世,就这么坐在首领之位上,而这两只虫甚至对其并无异议。
那些脑子转的快的,已然明白了这只虫在微光所处的地位,而处于怀疑的,也会因这些虫的表现给予其基本的尊重。
但对兰图祭,对九和壹,甚至对艾希而言,这些虫的态度都无关紧要。
如今。
铭刻者的现身,世界的动荡,也就意味着他们不能再藏匿于暗处,藏匿于如今的灰色地带,继续在暗处监视并与受支配者掌控的敌人为战。
他们需要从幕后走到台前,在军部仍处于前线,在联邦与协会无力应对之时站出来。
告诉虫族,告诉世界,告诉他们的敌人。
仍有虫会试着支起这个濒临破碎的世道。
而此刻,坐在最高位的首领,便要向整个微光,向世界发出声来。
“在千年前的黑暗时代中,雌虫与雄虫对立,而随着战争的不断发展与外敌的入侵,两方也曾握手言和,妄想给予虫族创造一个崭新未来。”
“但崭新的未来并没有到来,在支配者的阴谋下,共谋未来的格局被彻底打破,而在混乱之下,我们迎来的则是一个更加黑暗的时代。”
这是没有写进虫族历史的一段历史。
这是被支配者曾经涂抹过的,随意修改的,却不曾被道出的一段历史。
以至于就连已经成为银阶,金阶,在这个对抗支配者组织中坐到高层的虫,也鲜少听过这段秘闻。以至于当他们从兰图祭口中听到这番话时,那种难以言喻的战栗感以及随之到来的愤怒瞬间充斥在他们的内心。
“在过去的一千年中支配者潜伏在暗处,他们创造出了所谓的‘容器,’他们向外散布并借助特殊的溶液支配虫族的意识,为了与之对抗,微光便由此诞生。”
曾经与支配者真正为敌的军部虫的后代,机缘巧合之下察觉到世界奏出的不合常理的音符的虫,被微光所收养的在战争与星盗肆虐之下的艰难求生的虫崽。
他们兴许在虫族社会中身处高位,也兴许不过是普普通通的,毫不起眼的存在。
他们可以是三大势力出身的虫,是教授,是学者,也可以是港口装卸员,是平凡无奇的替别人打工的虫,甚至是星际流浪拾荒客。
微光将对这个世界抱有疑惑,将对所谓的支配者带有愤怒,带有敌意的虫聚集在了一起。
它们尽可能阻止支配者的布局,暗杀被支配的爪牙,屯制武器与力量,隐藏在暗处。
他们陪着这个黑暗的时代度过了千年。
“而如今,铭刻者潘德希摩斯在虫族星域内现身,借助吉奥斯塔的力量,他可以轻而易举地令数以千万计的虫同时陷入混乱,听从他的命令。”
“也就是说,若他真正开始行动,等待虫族的将是一场无止尽的,规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内乱。”
银白的面具之下。
金色的,蕴含着威严与冷漠的双瞳扫过在场的每一只神情凝重的虫。
“接下来,微光将暂停所有的内部,外部工作,根据内部记录以及铭刻者现世带来的崭新数据,每一只虫都需要负责相应的管辖区,若管辖区内有虫因潘德希摩斯陷入混乱,或是破坏稳定,要以最快的速度将其击毙。”
“不管如今的世道怎样,不管世界将如何变化,不管未来将走向何处,在这个世界中都会有一缕微光尚存。”
“这是你,是我,是我们,是微光的所有虫于此存在的命运。”
坐在首领位置上,带着银白色面具的少年就此缓缓起身。光打在他身上,落在其漆黑的发间。
他站在光下。
以微光首领的身份,向虫族,向世界,向世界宣告了微光的乍现,他们将从幕后走到台前。
为这个世界撑起一角。
……
“我已经将你们需要做的事情登记在了微光的系统。”
离开会议厅后,兰图祭一边朝着将脸上的面具揭下,金色的双瞳扫过跟在他身后的壹与九两虫。
他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淡漠。
“除此之外,元帅也将关押那只虫的监狱坐标以及解除枷锁的五道动态密码发了过来,你们除去需要负责的事情之外,也可以前去找他。”
九原本还打算说点什么。
壹却已经点头应下。
兰图祭又道:“这段时间我会离开微光,前去研究者菲尔洛格斯可能开辟的空间传送节点所在的坐标。”
兰图祭说着,却又露出了几分欲言又止的神情。这种表情在其脸上颇为罕见,但与他还算相熟的九似乎已经预料到了什么,不悦地咂舌道:“行了,有什么事要交代的就赶紧说。”
一向表现的老成稳重的少年抿了抿唇,道:“若是潘德希摩斯掀起动乱一个月后仍无法联系到我,我大概已经死了。”
九的目光微凛。
铭刻者潘德希摩斯苏醒现世的时间算不上好,眼前这个少年并未抵达巅峰期,他在虫族的所向披靡,并不意味着还未成长完全的他能在与支配者的战斗中取得稳定的优势。
更何况他这次所面对的,是第一次在虫族现世的,最为特殊的支配者。
“好吧,如果你死了,我会和那棵歪脖子树说的。”
兰图祭似乎第一次听到他在心底一直以来对商问的称呼。
九也突然意识到了这点,视线乱瞟之间,兰图祭那双金瞳直直盯着他看了半晌,让他感觉浑身发毛。
好在。
这位上司并没有计较他的不敬。
而等兰图祭离开后,还未等九把这口紧张的气吐出来,一旁一直表现得非常沉默的壹忽的问了一句。
“歪脖子树是只虫?”
九回忆了片刻,再回忆了片刻,最终给出了他的评价。
“是段孽缘。”
壹大抵是无法从这几个字眼中品味出其复杂性,闻言,只道:“首领有牵挂是好事。”
九:“……”
他不打算和这位不解气氛的虫继续交谈了。
但等他和壹两者相伴走进星舰港,准备乘坐飞行器离开混沌星时,九忽的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他站在港口。
回望微光。
“如果铭刻者选择出手,微光还会存在么?”
比起铭刻者创造出来的爪牙来说,微光的虫的数量怕是根本无法与之相比。
因此,即便以微光全体虫员前去阻止潘德希摩斯的计划,去镇压其引发的动乱,恐怕也很难达成他们的目的。
但如此规模的动乱注定会有虫员损失,具备丰富战斗经验的九几乎能想象到未来的惨状——尸骨遍地,血流似海,到头来,那些与支配者爪牙为敌的,恐怕十不存一。
不。
能有一成的存活率似乎已经是件幸事。
但壹却毫不留情地打破了九的幻想,他与九不太一样,他对首领报以忠诚,但并不介意首领究竟是谁,他对微光忠诚,却也不介意微光未来是否会毁之一炬。
他道:“微光大概率不会存在了。”
九怔怔看了他一眼。
他能够理解这个答案,但正因为能够理解,那双隐藏在漆黑墨镜后的眼瞳才会流露出些许痛苦之色。
最终,九长长地,叹了口气。
却又听壹语气平静地道。
“首领的决策是正确的。”
“再黑暗的世界之中都会存一缕微光,但微光本身……却无法冲破世界的黑暗。”
九沉默了片刻,最终才带着沉闷的声音道:“兴许如此。”
临走前,九再度看了一眼这座藏匿在星球深处的,陪伴他多年的,已经烙印在他记忆深处的地方。
他其实也没有什么怨言。
只是有些许不舍。
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说:
补昨天的更。
第二更正在码,12点以前应该码不完,等更的可以早睡了[猫头]
第614章 漫长的工程(二更)
首都星。
铭刻者潘德希摩斯的问世自然也出现在了被首都星收养的那批雄虫身上,曾经因为反抗,被迫饮下所谓的“听话药剂”的雄虫不同程度的出现了意识脱离的征兆。
而与其他雄虫不同的是。
首都星的这批雄虫组建了一个所谓的雄虫联盟,这就使得他们并非孤身一虫,而姜灏对他们的教导也使得这些雄虫相较于最初已经有了相当大的变化。
【请大家注意:】
【目前家族内部在调查意识脱离一事,我们这批雄虫是他们的重点调查对象。】
【我们需要做的事情有:1.坚决不承认自己喝过所谓的“听话药剂。”2.如果家族要派虫监视,尽可能地与家族周旋。3.如果家族采取软丨禁等措施,一定要及时向其他雄虫求救。】
【这件事情非常重要,还请大家一定保护好自己,与此同时,也要尽可能探听家族动向,共享信息。】
相同的身份,相似的经历,陌生的环境,外加一些虫的蛊惑,使得这些虫以出乎所有虫意料的方式走在了一起,而在外部的压力之下,即使是三号都看出来了,这些雄虫已经彻底拧成了一股紧绳。
没有谁会在意的家伙,在没有谁会在意的情况下聚集在了一起。
若他们行事毫无章法,这些家伙想必也成不了什么事,但命运巧就巧在姜灏的出现为这个不被虫放在眼里的组织注入了一团活水,使得这个莫名其妙诞生的组织有了成长与变化,如今,他们究竟能走到哪一步,恐怕连姜灏自己都无法预料了。
姜灏与萌的小型别墅之内。
“但能同时操控这么多深处不同地区的虫,按理来说十分困难,即使理论能做到,也需要极强的精神力操作技巧,那药剂应当是支配者的杰作,可能有辅助作用,能够帮助支配者更容易地操纵虫族的思绪。”
姜灏已经习惯了三号毫无征兆地敲响他家的大门,也习惯了这位时不时蹦出来的莫名其妙的问题。
说来也奇怪。
姜灏至今都谈不上喜欢虫族,对于那些被养的脑子有些泡的雄虫更是敬谢不敏,但他并不讨厌三号。
要说这是对商问的爱屋及乌,这也谈不上。毕竟真被商问喜欢的那只兰图家的雄虫,姜灏对其就一直都有那么点儿可以被称作畏惧的心思存在,而畏则生敬,敬则生远,若不是商问夹中间,他真巴不得离兰图祭越远越好。
但三号在他眼里,怎么说呢。
“大概像是大学宿舍里那群眼神清澈愚蠢的好兄弟?”
“什么?”
姜灏轻轻咳了一声,他都没想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自己心中的话说了出来。
而坐在他身边的耳尖的萌则是眨眨眼,偷偷在姜灏余光能扫到的地方微微扬了扬嘴角。
姜灏心虚地拍拍萌,示意他别说出来,而萌向来是喜欢顺杆上爬的,手指顺着他的手臂缓缓滑下,就这么盖住了姜灏的手,手指小心翼翼地挤进姜灏的手指缝中,乍一眼看着,倒像是两者十指交错相扣了一般,倒是给姜灏整的脸微微泛了点儿红,但也没抽出手来,就任由萌牵着。
将一切看在眼中的三号:“……”
没眼看。
真的没眼看。
于是,为了不被这俩继续祸害,三号继续问道:“所以,当前这个情况该怎么办?既然支配者能得逞一次,那也有可能得逞第二次——总不能把这些虫都监丨禁起来吧?”
姜灏用另一只手托着下巴,想了片刻。
“当再次出现这种情况时,可以把他们送过来,我用精神力可以勉强压制他们。”
“这……不会来不及么?”
姜灏的回答缺德又毫无犹豫:“肯定来不及。”
三号:“……”
姜灏便问:“你就没有问一下你认识的那位军部虫?”
三号想也没想:“但我联系不上商问啊。”
有那么一瞬间,姜灏想要扶额,他的语气也带了几分无奈:“我指的是那只名为白温的虫。”
三号愕然。
他瞪着眼睛,指着自己,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总算硬憋出了俩字:“我么?”
还未等姜灏给出答案。
他便连连道:“不行不行不行!那只虫很可怕,我应付不来,要去你去。”说着,三号甚至还撞出了一副要当趴地毛毛虫的架势,愣是打算躺地上不起来。
老实说,姜灏在虫族也混了这么长时间,他还没见过一向爱脸面的雄虫摆出这架势,只得捏着眉心在心底道了声奇葩。
他原本想着实在劝不动的话,自己去也未尝不可,但星脑突然弹出的联络窗口打乱了他接下来的计划。
在三号和萌好奇的目光中。
姜灏道:“丹和米格的研究又有进展了。”
……
在三号的强烈要求下,他得以与姜灏、萌一起,前往传说中的兰图祭投资建设的研究室。
因着这次早有联络,等姜灏一行虫抵达时,米格与丹已早早地备好茶点在客厅等候,见到三号时,丹与米格对视一眼,皆带了几分打量。
但当三号顶着认识兰图祭,又认识商问的帽子巴巴回望过去时。
事实证明。
这俩虫的名号确实好用,至少听到这俩名字后,丹和米格对三号的警惕就降了几分,甚至还带了几分客气,让扒门口偷偷往客厅瞧的小虫崽再去端份糕点出来。
小虫崽甩着袖子去简易厨房端了盘机器制作的糕点,晃荡着脑袋打量打量在场的所有虫,便蹦跶着交到了三号手中。
三号不太明白为啥这么小一点儿的虫崽子带了张那么古怪的面具,但想想米格和丹的身份,他就释然了,在三号的眼中,那些研究者大多性子古怪,觉得这种面具装饰风格独特倒也情有可原。
但让他有些纳闷的是,这只小虫崽将糕点递他手里后,就这么带着密不透风的面具,仰着头直勾勾地望着他。
三号与之隔着面具对望。
对望。
对望。
最终,还是三号先败下阵来:“小家伙,你盯着我看做什么?”
令他根本想不到的是,小虫崽就这么仰望着他,问出了一个灵魂问题:“你是雌虫还是雄虫?”
三号:“?”
一时间,在场的所有虫也都陷入了微妙的震惊之中,纷纷看向三号。
三号大惊,立即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你们看我做什么,我是纯粹的雄虫啊?”
在三号恨不得扒开衣服让这些家伙检查虫纹以自证性别的决心下,他的话语终于搏得了几分浅薄的信任。而身为对小虫崽最为了解的虫,米格直接将小家伙拎起来,相当直接地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小虫崽摇头晃脑。
见米格面带不悦,这才嘟嘟囔囔地开口:
“他身上有虫纹的痕迹,但很淡,不像雄虫,也不像雌虫。”
这一瞬间,几只虫再度把目光集中到了三号身上。
被这么多虫盯着,三号有那么一瞬间都怀疑起了自己的性别,最终,还是靠自己扯着领口朝里面偷偷瞥了一眼,这才对自己雄虫的身份有了更多自信。
思来想去,三号终于有了点儿思路:“会不会是以前装雌虫改过虫纹的原因?”
在所有虫的疑惑中。
三号将曾经他装雌虫的经历简单说给了这些虫听。
得知自己的老板还有这种能力,丹几近双眼放光,但遗憾于联系不上兰图祭,因此只能退而求其次。
然后。
三号就莫名其妙地,成为了地下室手术台的第三号顾客。
而将三号的事情暂且放到一旁,米格简单介绍了优化面具的效果——用一句话来说,就是副作用略微减弱,意志力强大的话,可能有概率抵御支配者的精神操纵。
姜灏原本就在发愁该拿那些雄虫怎么办,完全没想到还有瞌睡送枕头的好事。因此当米格问起能不能配合进行实验时,姜灏二话不说同意了。
米格拿着一张奇形怪状的面具覆在脸上,让姜灏用精神力试图支配他的意识。
姜灏按照米格的要求,以精神力笼罩米格,让他试图按照自己的命令来行事。
而让姜灏略感惊讶的是。
他的精神力操控确实比起之前难了些许,若是之前如德芙般丝滑,那现在就是嘎巴卡一下,再卡一下的体验,虽然论结果没太大差距,但后者确实有点让虫烦躁。
若是对方意志力惊虫,可能会有更加显著的作用。
“有用!”姜灏喜出望外:“这个面具大概多少星币?如果我给那些被贩卖的雄虫都定一套,我需要出多少?”
但米格的表情却比较郑重。
“如果你只要十几二十个,我们还有机会给你做出来,但再多就不行了。”
姜灏闻之,心里瞬间凉了半截。
“不是星币的问题?”
“不是星币的问题,做这个面具需要一份特殊材料——由地心石制做的特殊溶液。”
米格的话音里也带了一分遗憾。
“地心石的开采已经被虫族禁止,通过黑市还能买到一点,但地心石溶液我们也只有极少的样本,根本无法进行分析复刻。”
姜灏闻言,不禁叹了口气。
只觉得量产面具仍旧是个漫长的工程。
作者有话说:
补完更了[猫头]
愉快睡觉
第615章 探讨与重聚
第二战场,巨蜥族腹地。
地面武器布设区。
主脑所在之地。
巨蜥族的王嗣,虫族的副军团长,王曾经的近侍。在主脑不断闪烁的数据以及突然袭来的警报声中,三者终于达成了短暂的和平。
“按照你的说法,如今传言中被拟定的王是个纯粹的幌子,有其他的什么东西占据了空悬的王位。”王嗣昴一暂且对近侍所透露出的碎片化的信息进行了总结。
而这位近侍似也别有个性。
对王的王嗣可谓一点尊重没有:“确实如此,看来你的大脑还没彻底废掉。”
身为王嗣,昴一并非没有脾气,如今被这么一而再再而三挑衅,情绪激动间当即就要拔刀,到头来还是贺君伸出手在两方中间一丨插,这才堪堪拦下昴一要杀同族的行动。
这个场景似乎有些滑稽。
两名高级巨蜥族达不成半点儿共识,可谓一点就爆,结果本应是两者死敌的虫族将领却要在其间调和,不得不说,就这么个三方队伍,此刻缺了谁都不太行。
贺君也紧接着进行总结。
“以我目前知晓的情况来看,除我之外,并没有高潜力的虫潜入巨蜥族腹地——而我曾经与王进行过会面,除非是特殊的S级,否则很难在这种情况下潜入宫殿进行刺杀。”
贺君话音落去。
一时间,三方均陷入沉默。
是真正杀了王的凶手让王产生了被虫族刺杀的错觉?亦或是有谁截断并篡改了王的遗言?还是王在临死之前,仍有其他的企图?
战争绝大多数时间并不会遵循某一位的意志,但不可否认的,王的遗言的的确确对第二战场的格局产生了一定的影响。
在长久的沉默后,昴一才尽可能地将内心愤怒平复下来,问:
“所以,是‘贵宾’杀的王?”
近侍并不言语,但从其表情来看,显然他对昴一的反射弧并不满意。
贺君知晓“贵宾”就是支配者,但身为虫族将领的他在“为王复仇”这个语境里总归有几分格格不入。因此,贺君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道:“如今王已逝世,而凶手显然有自己的目的,我们目前最需要做的,就是弄明白对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但这个三方在具备稳定性之余,竟也具备了不稳定性。
于是,在贺君的视野里。
还有些敌对意识的昴一和侍从齐齐看向了他。
两者异口同声。
“我们?”
“我们?”
有那么一瞬间,贺君觉得应该把眼前这两只巨蜥族全干掉,但一对二对目前的他来说劣势较大,因此贺君也只是啧了声,颇为识时务地不再多说什么。
事实证明。
对眼前的三位来说,一加一再加一,但结果小于三,是完全可以成立的情况。
虽然昴一和近侍有显著的立场问题,但他们并没有对贺君所言发表其他意见,昴一试图去回忆自王逝世后究竟从王的宫殿内传出了哪些“虚假”命令,但很遗憾的,王逝世后宫殿内的调整太多,命令太杂,以至于他惊奇地发现,要从中剔出他想要的,反而是件相对困难的事情。
但昴一的困难在近侍这边却迎刃而解。
“自我知道王被背叛后,我就无时无刻不在关注宫殿的动向,并记录了所有宫殿的异常行为,因此,我才能推断出凶手此刻的所在星球。”
近侍说这句话时,似乎有了那么点儿咬牙切齿:“可惜,这次利用地面武器复仇的计划被两个无知之辈彻底破坏了。”
昴一:“……”
贺君:“……”
贸然被扣上无知之辈帽子的贺君终于也体会到了昴一当时的感受。
但三角形的稳定性就在于,就在贺君想用近侍的双刺给对方一梭子时,又被表情颇为微妙的昴一拦了下来。
三者就在谁也奈何不了谁的情景之下,极为勉强地展开了些许合作。
由身为王嗣的昴一在验证下取得主脑以及计算单元的信息录入权限,由近侍将一份绝密文件芯片插丨入主脑,在主脑的计算下,将自王死后宫殿内传出的所有命令进行总结分析,并加以计算。
然后。
在三者不明所以的目光中,给出一份让他们一筹莫展的总结。
……
与此同时。
商问开始在地面武器布设区内收拢部队。
菲尔洛格斯要搞的事情实在太大,大到他只能感受到一把巨剑高悬在他的头顶,他却想不到任何能够解决的方法。
兰图祭虽然猜测传送装置可能被菲尔洛格斯分成了不同的部件,在不同的军工厂进行制造,但老实说他现在一点儿线索和头绪都没有。
在这种情况下,他也只能尽快重新聚拢八二一编队,并直接朝着主脑的方向前行。
“希望贺君少将的行动顺利吧。”商问叹道。
最先接到集合信号的,是为了让他们成功逼近地面武器而当了诱饵的,由罗恩率领的队伍。
与罗恩汇合之时,罗恩几乎是下意识地遥望那地面武器所在的星球,又将目光落在了身前的商问身上——他也夺取了一座信号塔,因此借着自己的手段,他知道了那座地面武器已然被彻底破坏。
但再看看全须全尾站在他面前的商问。
再看看减少了但没有完全减少的士兵。
就这么点等级不高的士兵,攻占了一座地面武器。
这玩意儿说出去谁信啊?!要不是他亲眼见证这一切,他都要觉得这是哪只虫发表的毫无逻辑的个虫幻想了。
邪门。
实在邪门。
罗恩也不禁产生了与贺君相似的感觉,并由衷地钦佩起了自家长官选虫的目光。毕竟如果他是贺君,把这只虫放在他眼前晃荡,把对方的军功战绩明晃晃盖他脸上,他都不敢去挑。
思来想去。
在商问莫名其妙的目光中,罗恩小声地问道:“长官真没和你说过,让你未来执掌精锐营?”
商问一愣。
只觉得罗恩的脑子大概出了亿点点问题,竟想让他一只B级的虫去率领十三军团内个虫战力巅峰的精锐营——他即便敢想,也要有本事坐在那位置上。
精锐营内部又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只有像贺君那样能凭借着个虫武力把他们彻底征服的虫,才能让那些眼高于顶的家伙心甘情愿服从贺君的命令。
虫族是个慕强的种族。
但很遗憾,他并不是强者。
因此,面对罗恩的小声提问,商问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
得到了答案的罗恩略感遗憾,甚至好像在真情实感地为他无法执掌精锐营而感到失望,对方这种让虫无法理解的反应,让商问怀疑他迫降信号塔时,有极大的可能脑子先着了地。
原本还想与罗恩简单说一下当前情况的商问立即让他去休息了,而罗恩也不再多说什么,他在攻占信号塔的过程中也受了不少伤,此刻正是需要修养的时候。
因着从星球上开出来的是巨蜥族的星舰与飞行器,因此商问一改来时的谨慎小心,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在地面布设区内横冲直撞。而借着星舰的全速前进,四散各处的八二一编队的虫也重新归队。
“愿荣耀归于您,长官。”
“哎?长官?我还差个信号塔……果然又出现了什么问题?!”
“以后能不能多招点儿虫?我要重复一遍,我只是个顾问,不是指挥。”
商问站在原地,看着带着队伍出去的虫又浑身是伤地带着队伍回来,战火与硝烟在这些队伍,这些虫身上留下了属于它的痕迹。
他遗憾于有虫埋骨于此。
又欣喜于剩下的虫仍然活着。
“欢迎归队。”
他立于此,带着笑迎接了忠诚于他的士兵。
待驻守在布设区边缘位置的杜莱带着驻守士兵与星舰一同抵达之际,至此,八二一编队完成了重聚。
……
在全速朝着主脑行驶的星舰之上。
总控室内。
阿四,默林,门科,外加一位编外的罗恩,构成了本次会议的基石。
在信号塔还有几座没被攻占的前提下,商问突然向他们发送了集合信号,也就说明在此其间发生了比攻占信号塔更加重要的事情。
商问简单将他在地面武器内的见闻简单告知这些虫。
然后。
换来的则是一张又一张呆滞的面庞。而比任何虫都明白支配者代表着什么的罗恩更是如一座石化塑像般,愣了许久,才惊声问道。
“你见到了菲尔洛格斯的本体?!”紧接着,又不可置信地道了句:“你还活下来了?!”
毕竟杀死赫拉利厄斯时,他们还有白木与新王的帮助。
但此刻,孤身一虫直面菲尔洛格斯还能全身而退的示例就这么摆在罗恩面前,罗恩一时间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好像有了摇摇欲坠的风险。
商问并不想去探究这位可能脑子先着地的虫又想到了什么。
“与菲尔洛格斯的无意相遇不是重点。”
“菲尔洛格斯掌握着制造空间传送装置的方法,并且,他想要借助空间传送装置引起空间紊乱,从而引丨爆空间节点,抹杀第二战场的所有巨蜥族与虫族。”
罗恩听懂了。
罗恩听麻了。
罗恩没想到以自己少校的身份,有朝一日竟然配听到这种爆丨炸丨性的消息。
但看不远处的面色平静的三只虫。
罗恩不禁问。
“你们难道不惊讶么?”
距离他最近的副官只是慢慢转过头来,幽幽看向他:“……习惯了。”
其他两只虫也附和地微微点了点头。
罗恩:“……”
作者有话说:
回来了回来了,俺搞个撒币小活动庆祝一下,在这章评论就好
第616章 一个小猜想
拥有巨蜥族星舰的商问一行虫朝着主脑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作为链接所有信号塔,联通所有地面武器的主脑,它位于布设区最中心的位置,因此即使他们并不知道主脑的具体坐标点,他们也能根据地面布设区的整体结构推断出其大致位置。
而当他们真正抵达中央位置时,主脑所在的星球便在探测仪的扫视之下出现在了主控室的大屏之上——与布设区内的所有星球都不一样的是,在这颗星球之上建了一座与加斯研究所风格极为相似的研究机构。
“现在能联系到贺君少将么?”
杜莱一边小心地驾驶着星舰在周边的安全区徘徊,一边试着与贺君构筑联络通道。
但很快,杜莱便皱着眉头道:“目前还联系不到,长官,咱们要强闯么?”
商问的眉毛一跳。
虽然如今八二一编队的所有虫都收拢回来,但要强闯主脑所在的星球,商问觉得就编队这点虫还是得从长计议一番。
但让商问略感惊讶的是,他还未来的及去权衡利弊,一道特殊的信息便出现在了星舰总控室的联络台。
这条消息非常简单,将其转译后,可以轻松得到其下信息:
“主脑”欢迎他们的到来。
而于此同时,一直监测主脑所在星球的虫突然道了句:“长官,那座研究室的大门打开了。”
商问下意识地看向大屏幕,而如那只虫所言,随着那条消息被转译而出,像是为了迎接来客般地,研究室的大门于此大开。
商问眯了眯双眼。
虽然他觉得以贺君那混账自身的身体素质,几乎能在巨蜥族的星域内畅通无阻,但也保不准会遇到什么意外。而这道缓缓打开的,似乎在等待被踏入的大门,也似乎透露着某些危险的信息。
短暂的考虑之后。
商问沉声道。
“我先进去看看。”
……
保险起见,商问这次降落只带了罗恩一只虫。
默林原本还有些不放心。
得知菲尔洛格斯的计划后,罗恩这家伙便变得沉默寡言,好像总是有些许阴沉的思绪笼罩心头,就连脑子似乎也更加木楞了几分。
但罗恩得知此事后,却满脸正色地道:“放心,如果遇上危险,我会竭尽全力去保护你的长官。”话落,似乎怕默林不信,罗恩还很干脆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我以我精锐营的少校身份向你保证。”
这话说出来似乎有些惊悚。
但默林向来不管这些,于是,面对罗恩的保证,默林的脸上也带了些许严肃:“那就拜托你了。”
已经准备好出行武器,刚从仓库出来却见证了一切的商问:“……”
最终,商问放弃了去计较这些小事。
“罗恩,准备好了没?”
“好,走吧。”
两者驾驶飞行器缓缓降落在星球之上,还未下飞行器,商问便开启了探测仪将四下扫过一遍,确认周围没有藏匿危险物后,这才和罗恩一起跳下飞行器,小心翼翼逼近研究室的大门之前。
罗恩鼻翼微微抽动。
“血的味道。”
他的话令商问的神经骤然绷紧。
罗恩也察觉到这个研究所不太对劲,干脆朝前迈出一步,并下意识伸出手来将商问护在身后。
两者小心踏入研究室,便能在走廊两侧看到数具巨蜥族的尸丨体,根据其伤口来判断,几乎都是一击毙命。
商问与罗恩对视一眼,几乎同时给出了答案。
“是贺君少将。”
“是长官。”
单从走廊以及周边的情况来看,贺君的确攻破了这座研究室。
但若说贺君已经彻底攻占了这座研究室,那便无法解释构建联络通道失败这一情况。
想来贺君应当遇到了某些麻烦。
商问皱着眉头想到。
而当他们沿着长廊继续向前,来到摆放着数台不知名设备的大厅时,一路检查着尸丨体的罗恩突然发出了一声惊疑。
“怎么了?”
“这个大厅里部分尸丨体身上的伤口看着像是某种尖锐的武器造成的——这不是长官所为,他不经常用这种武器。”
难不成还有另一只高等级的虫也来到了此地?
趁着罗恩不注意。
商问激活头脑深处的精神力四下一扫。
而在精神力的反馈中,他惊讶地发现,这座大厅与所谓的主脑可谓毫无关联,摆放在这里的所有设备的最终连接点,实在几步远的地方所设置的一块不起眼的升降台。
不过……升降台?
商问下意识抬头望了望。
难不成所谓的主脑不在地下,也不在地面,而在天上?
商问将自己的猜想说给罗恩,罗恩神色变换间也下意识地抬头朝上望去,只可惜,他此刻只能看到研究所的冰冷的带着某种金属风格的穹顶。
“要上去么?”罗恩问道。
“嗯,如果布设区的主脑真被设置在高空,那么贺君少将也很有可能在那里。”
罗恩点了点头。
二虫一前一后踏上升降台,而不需要商问用精神力强行催动,升降台周围便升起了透明罩,将他们包裹在内,猛地朝上空掠去。
……
商问曾想过贺君那混账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也想过这座研究室是不是又是类似的鸿门宴。
但不管是他还是罗恩登上主脑所在的星舰时都不曾料到。
“废物,太慢了。”
贺君抱着双臂,就这么完好无损地站在他们面前,没好气地开口。
“长,长官?!”贺君的突然出现给罗恩吓得一个激灵,几乎是下意识地立正了,准备给贺君行礼。
商问虽是没有那么大的反应,但在心底微微松了口气之余,眼角的余光瞥见贺君身后那两道身影时,还是不由自主地想给贺君扣个问号。
“少将?敢问那两位是?”
如果他没看错。
站在贺君身后不远处的,一只是巨蜥族,另一只也是巨蜥族。而观其蜕化程度,可以说都是经过完全蜕化的精锐中的精锐。
把虫族的将领与巨蜥族的精锐丢在一起,不仅没打个天昏地暗杀个血流成河,乍一看,竟还颇为平静。
难不成这三位搁这儿斗地主了?
在商问疑惑的目光下,贺君没好气地摆摆手:“遇到了些麻烦事,只能暂且和他们合作了。”
与新王曾被迫达成合作的商问只觉得眼前的状况略感眼熟。
但目前,比起什么虫族与巨蜥族的史诗合作,商问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咨询贺君:“少将,我有些重要的事情想向您汇报。”
贺君点了点头,给了那两位眼色后,便带着商问找了一个偏僻的舱室。
商问将他与菲尔洛格斯的相遇,以及其目的又简单和贺君讲述一遍,因着这件事他让兰图祭通知了军部,因此他主要想从贺君这边探听一下十三军团与元帅的态度。
但让商问感觉到不太对的是。
贺君反而表现出了一副一无所知的模样,眉头紧拧着,像是第一次听到这炸裂消息般的,问了句:“你确定?”
“千真万确。”
这条消息让贺君难得陷入了几分慌乱,竟使得他一边思索,一边来回在商问眼前踱着步。
商问完全没有料到会是这种情况。
为了保证战争的高效性,军部高层不仅有特制的联络通讯渠道,也会安排特定的信息传递员,因此军部高层的消息传递其实并不慢。
但贺君显然没有收到任何与菲尔洛格斯有关的消息,显然是中间出现了不曾料到的特殊情况。
商问凝神回忆了一番。
他与兰图祭分别已经有一段时间,以兰图祭的性格理应会将这件事尽快办妥,而即便对方无法做到,也会第一时间将结果告知。
难不成这条消息被支配者的爪牙扣下了?
也不现实,兰图祭身为微光首领,能与其接触的必定是军方高层,而在虫族自身的环境背景下,军方高层为了防止支配者的渗透,显然会以特殊手段保证信息能被安全传递。
既然这条消息有极大概率被送到元帅的办公桌前。
那么,贺君的反应又是什么情况?
毫无征兆地,一个令他感到毛骨悚然的可能性蹦了出来。
于此相对的,一道嘲讽的声音也灌入脑内。
“你们虫族的元帅真狠啊,五个大型军团说弃就弃。”
沿着声音望去,一个极为高大的青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舱室之外,舱室门大开之际,商问可以清楚看到其脸上的戏谑之色。
他与贺君在此地的谈话内容想必被这高大青年用特殊手段窃走。但在敌方主场之上,这也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不过。
这高大青年虽看着一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模样,脑子却转得相当快。
但不可否认地。
这高大青年说的话与商问骤然诞生的恐怖猜想不谋而合。
——元帅有可能会放弃第二战场。
不过。猜想之所以为猜想,就是因着其并不是一个确定的事实,在这之中仍有许多变数。
因此,商问也只看向高大青年,平静道。
“不及巨蜥族的王,通过同族的活丨体实验来制作活丨体兵器。”
那高大青年的神色阴笃,冷哼一声,转而看向贺君,道:“管好你这边的小虫子,否则我不介意多杀几只虫。”
第617章 指尖的弃子
对商问来说,这种毫无意义的威胁的话他向来能左耳进右耳出。更何况贺君此刻还在这里,即便以贺君的潜力无法做到以一敌二,至少也不会让对方轻易拧了他的脖子。
不过。
“哦?你觉得你能做到的话,尽管过来。”贺君显然就不是那种能忍辱负重,能将所谓的言语刺丨激当做无关紧要的虫,闻之,只是咧着嘴笑,其眉宇间却笼着一抹凌厉的阴沉之感。
是的。贺君就是这么一只虫。
而就在商问为这位上司的个性略感头疼之际,头脑深处的精神力却毫无征兆地向他预警,这种预警相当罕见,但在他有所反应之前,他的双目便捕捉到了一到身影从他的身侧掠过,随即,金铁交接之声伴着些许震颤感便在他身后骤然迸出。
等商问转过头,昴一与贺君之间的一轮交战已然结束。
虽然贺君并未开启虫纹,但从打平的结果来看,这高大青年无疑拥有能与贺君匹敌的身体素质。
而且,不仅仅是高大青年,另一名巨蜥族也拥有相似的蜕化程度,想必也是巨蜥族内极强的角色。
商问能想到,被两方夹击的贺君所能遇到的麻烦。
但事情似乎不像他预想的那般。
本该与高大青年一起对贺君发难的巨蜥族非但没有参与两者打架,还顺带无视了罗恩的警戒,没好气地道了句:“无聊的争端。”
而随着那名巨蜥族的话语落尽,这两名打得正酣的一虫一王嗣反倒齐齐收了手。
“你能不能先把你那说话怪腔怪调的同族先砍了?”
“他确实需要医一医脑子。”
商问:“?”
老实说,这幅场景他看不太懂。
按理来说应该打个不死不休的虫族和巨蜥族就这么再度回复了平和,而三者似乎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共识,使得这个本该爆发激烈斗争的三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衡之中。
莫非这就是三角形具有稳定性?毫无前后逻辑地,商问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了这么一句话。
……
那高大的青年名为昴一,是不曾被选为新王的,王的王嗣之一。而另一位看着稍显消瘦的,则是王的近侍,名姓未知,而看其脸色大概也不想透露。
如今,两名巨蜥族,一名副军团长,再带上商问与罗恩,就构成了一个知晓菲尔洛格斯计划的特殊小队。
“如果真如那只小虫子所言,那叫菲尔……什么的家伙应该就是杀害王的凶手。”昴一说着,抬头瞥了眼商问。
商问能从那如蛇般的竖瞳中捕捉到丝丝缕缕的,令虫毛骨悚然的杀意。
但商问并没有将其当回事。
王的近侍道:“如此,根据主脑对王死后命令的分析总结来看,应当能从中查出些许蛛丝马迹。”
昴一从他手中夺过分析报告来看了三两眼,大抵觉得分析这事儿自己做不来,又原封不动地塞回了近侍手中。
他的脸上带着些许暴躁。
“那个虫族将领,我问你句话。”
“你想死么?就那么被虫族的混蛋给献祭出去。”那双竖瞳虽透着一股刺骨的冷,却又带了点儿如蛇嘶鸣般的蛊惑:“我肯定是不想就这么完蛋,所以……要不要合作一番?”
针对本该打的你死我活的不同种族之间的合作宣言。
贺君并未给出回答。
而昴一似乎也不强求,以时间紧迫为由,索性扯着那位近侍去研究分析报告,以图从中找出菲尔洛格斯的制造特殊传送装置的具体动向。
而贺君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两只巨蜥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深处。
随即,只问道。
“你们把星舰开过来了没有?”
商问点头。
……
贺君带着商问与罗恩回到星舰后,便直接把两只虫拖进了指挥室,用其中的特殊接口与他身上的星脑对接,并进行身份验证后,贺君直接对着信息部派来对接的虫道了句:“麻烦联系一下团长。”
信息部的虫恭敬应下后。
不过多时,一个加密联络通道便被搭建而出,团长的身影落在指挥室的大屏之上,大抵是前线战况颇为复杂,团长的脸色也带了几分疲惫。
但当他看到联络通道对面是贺君时,则是显而易见地松了一口气。
“你没事就好。”
商问曾经见过贺君在团长面前变脸速度究竟有多快,但现在的情况紧急,容不得贺君搁这硬装,因此贺君也只恭敬地向团长行了个礼后,便急匆匆将商问汇报的情况与团长又汇报了一遍。
“团长,你有没有收到与此相关的消息。”
这条消息对第二战场的所有虫来说,都可谓惊世骇俗。因此,十三军团的军团长干脆大手一挥,暂时将指挥权移交给另一位副团长后,仔细思索一番,这才郑重开口。
“目前并未有消息传达。”
这番话落地。
不仅仅是贺君,就连商问与罗恩的心都凉了半截。
元帅的沉默不仅仅是沉默,它还代表着元帅想要顺应菲尔洛格斯的目的,抛弃第二战场及其上的五大军团的意愿大大增加。
届时,包括他自己,包括曾经与元帅彼此打趣过的贺君,包括他麾下的几位军团长,都将成为元帅手中抬手可抛的弃子。
而十三军团的军团长坐镇军团长之位这么多年,自然也没有必要说什么好听的话来安慰他们。
“如今铭刻者潘德希摩斯在虫族星域内部造成霍乱在即,元帅放弃第二战场并非没有可能。”
“十三军团会集结其他军团共同商讨这个议题,而在此期间,贺君。”军团长的声音并没有以往那般温和,而是充斥着高位者的威严与凌厉:“不可轻举妄动。”
即便是面对最为敬爱的军团长。
商问仍旧听到贺君小声咋了咋舌,不太情愿地应了下来。
见贺君没有反对,军团长的声音柔和了些许:“你和商问,还有你的部下在巨蜥族腹地时要小心些,巨蜥族的王逝去后其内部也发生了几起动乱,相当危险。”
贺君恭恭敬敬应了声是。
而当他抬起头,对上团长的双目时,他的双唇翁动,最终,也只是如平时般笑道:“等这里的事情办完,我就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团长身边。”
团长只是无奈耸肩而笑。
“好。”
与十三军团的军团长的联络通道切断后。商问与罗恩的表情皆有几分凝重。
而贺君很干脆地翘着二郎腿,瘫进椅子里,托着下巴沉思。
商问承认,他的理智的那面能够接受元帅的决断——牺牲五个军团去换取第二战场所有巨蜥族的泯灭,所谓的王也好,新王也好,都将于此丧命,甚至在空间爆丨炸的破坏中,连菲尔洛格斯自己都不一定存活。
在铭刻者虎视眈眈,虫族内部不稳,甚至动荡将起的背景之下,执掌整个军部的元帅势必在保守与偏激的决策之中摇摆不定,因此,在这件事上采取极端措施,细想来也并非太过出乎意料。
贺君显然也能想明白这点。
因此,在片刻沉思后,他也只道:“元帅那边我会去探探口风,但不要对他报以什么期望。”
商问点了点头。
然后,就看这位霸占了指挥室的大爷没好气地道:“你俩还在我眼前晃荡做啥,该滚哪儿滚哪儿去。”
商问:“……”
罗恩:“……”
无奈下,商问只能和罗恩暂时离开指挥室。
而等着两只虫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时,贺君就这么大大咧咧躺在椅子里,面色沉重地缓缓闭上双目。
……
他与元帅相识很早。
在他刚步入成熟期,前往战场疯狂完成任务收割军功,并完成了第二次授衔之后,他在团长曾经的负责的军区内见到了途经此地的元帅。
那时的元帅已经是元帅。
那时的他却只是在十三军团小有名气的中尉。
“我听闻十三军团出了一只厉害的虫,想来就是你了。”如今的元帅见他的第一眼,即便不曾翻查他的履历,也将他的过往说得大差不差:“这个防御架势不像军部教授的套路……反倒有些搏击场的味道,有点意思。”
当年的他对军部的了解还不如曾经的商问。
因此,他只是歪了歪头,很不客气地问了句:“你谁。”
而对面显然也是个不要脸的,闻之,同样很不客气地回了句:“你猜。”
贺君:“……”
若非后面团长发现的及时,恐怕他的履历上还会加一句“对元帅动手未遂”这样的话来。
但不管如何,如今的这位元帅都给他留下了较深的印象。
至于之后。
随着他的军衔一路蹿升,等他开始在十三军团内掌权,他与元帅的交集也变得越来越多,彼此也算是越来越熟稔——虽然在他眼里,元帅就是个一直想把位置推给他,又动不动想翘一翘其他虫墙角的家伙。
但不管如何元帅终究是元帅。
贺君忽的记起一件事。
元帅曾经问过他一个问题。问他对这个世界是否感到失望。
当时他是怎么回答来着?
“有工夫问这破问题,不如抓紧时间把团长的中将给核定了,免得军团内的那群家伙又找我念叨。”
回忆戛然而止。
贺君:“……”
贺君:“……”
在没有任何虫注意的指挥室中,某位十三军团的副团长对自己难以评价的过去略感无语,不由得无奈扶额。
第618章 内心的挣扎
指挥室的门缓缓闭合。
商问与罗恩并肩从指挥室内走出,面色沉重。
根据贺君与团长的对话来看,他的猜想大概率会成为真——为了尽可能地在支配者与巨蜥族共同参与的,局势极为复杂的战场取得足够的优势,以应对潘德希摩斯对整个虫族的倾覆,元帅很大可能会选择断尾求生,以整个第二战场为祭品,换取上述所有目的的达成。
只是。
作为极有可能被抛弃的,为了一族未来而牺牲的棋子,商问略有几分心情复杂,像是挤压了一块大石般的,一股郁气就这么停驻在他的心口,久久无法散去。
而在商问旁边,身为精锐营百战之兵的罗恩也有了些许恍惚,勉强理清前后关系的罗恩向前挪了几步后,竟下意识地看向商问:“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对罗恩来说,他并不是会轻易动摇的,并且在大事上无法做出抉择的虫。
他可以接受队友的牺牲,也可以接受自我的牺牲。
他可以死在任务与命令之下,可以死在保护战友的刀下,也可以死在挣扎求生的路途之中,他可以与白木仅凭两只虫的力量选择横跨战场与星海,甚至早已做好了此去不再归的心理准备。
但此刻,他大抵内心有太多动摇,以至于他甚至需要去向商问求助。
罗恩的声音让商问重新恢复了几分冷静。
商问深深吸了一口气,尽可能地压制着自身情绪,也尽力维持着自己的语气不变:“如今内外局势瞬息万变,最好听从团长的命令,暂时不要有所行动。”
听了商问的话,罗恩也从刚刚的动摇中回神,但可能是这个答案仍旧让他感到不安,因而他虽是向前走了几步,却仍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罗恩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此刻应该是什么想法,但他刚想遵从本能叹口气,却见身侧的青年面色略带郑重地紧接着道了句。
“虽然我应该给你这么一个答案,但还请容我好好想想。”
罗恩怔怔地看向商问。
商问却没有与他多谈,也不打算在指挥室门口停留,而是向着罗恩点点头后,便径直沿着走廊朝着总控室大步而去。
罗恩只是站在原地,沉默地看商问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深处。
……
“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
总控室内,商问将阿四,默林,门科几只虫又叫到了一起,简单转达了一番十三军团团长的想法与元帅背后可能的考量,然后,商问成功看到了自己几位部下各异的神色:
默林大概是听傻了,他木楞的样子就像是一具木头雕刻成的虫偶,连嵌在眼眶里的眼珠子都僵直着不动,甚至瞳孔内部的色彩都好似被这惊悚的消息抽走了几分。
门科则是紧蹙着眉头,那股死亡即将迫近的紧迫感使得他的眉宇间充斥着焦虑与凝重,而像是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般的,在那双眼睛里似乎还藏匿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压抑的愤怒。
阿四却是三虫中表现得最平静的一只虫,他的面部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也不曾诞生丝毫的动摇,但看其低下的头以及偶尔外露的思索的神情,想必商问给出的信息也让他陷入了某种思考。
最终,还是默林打破了此间的沉默。
“长、长官,我们要死在这里了?”
默林咽了口唾沫,愣愣开口。
商问点了点头:“如果没有其他意外,可能就是如此。”
但还未等默林再些说什么,门科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逃吧。”
门科的声音极为阴沉,却像是做了莫大的决定,做了莫大的心理建设般的:“如今我们在巨蜥族腹地,已然远离前线与军部,虽然我不知道那所谓的空间爆丨炸能引起多大动静,但现在还有时间,我们还有的选。”
自始至终,门科都不曾想过将自己的性命交给其他的虫。同样地,他用尽全力坎坷求生,也是不愿意让自己死的这么不明不白。
因此,在短暂的震惊与考虑后。
他毫不犹豫地走向了重复的道路,给出了一个下策中的下策,撺掇商问直接带一整个编队去当战场的逃兵。
而与他第一次选择逃跑不同的是,他这次给出的提议的确有可行之处,在如今的混乱的世道之下,只要他们跑得及时,只要此地的巨蜥族与虫族的结局就是死亡,那他们完全可以凭借假死脱身。
倒时,虽然他们的身份不好处理,但只要他们有武器,有枪,有星舰,那在边境区的鱼龙混杂之地混到一个假身份也非常容易。
这次。
一向与门科不大对付的默林出乎意料地没有还嘴,他只是望着商问,等待着商问的下一步命令。
而一直表现得相当平静的阿四却是开口道,他的话成功过奠定了本次谈话的主旨与基调。
“长官,如果这是你的命令,那我会选择服从,但这是元帅的想法,我不认为我有遵从的理由,而且,恕我直言,不管这样的结局对其他虫来说是否值当,但对长官,对我而言,我们的牺牲毫无意义。”
意义这两个字。
猛地让商问产生了豁然开朗的感觉。
死亡这两个字对任何生命来说都是沉重且恐怖的,但没有任何一条生命能逃过死亡的审判,因此,他其实已经做好了马革裹尸的心里准备,甚至提前立好了遗嘱。
若有一日他死了,对漫漫的虫族而言,充其量也不过是一只平平无奇的雌虫的离世,而对这强者至上的军部而言,也不过是一只B级的军雌埋骨异星。
他的死亡其实毫无意义。
身为普普通通的,毫无特点的人类,他的性命已然被死亡埋葬了一次,如今所埋葬的,也不过是一样普普通通的虫族的性命,以此来告慰他所拥有的两段截然不同的经历。
只是,在一个世界待久了,总要有那么点儿牵挂。
而在这里的每一只虫与他又有什么差别?
他们也有牵挂的虫,也有对这个世界的留恋与不舍,有不想要放弃的目标,也有会为了他们的离世而痛苦落泪的好友亲朋。
元帅的决定就是将无数只这样的虫的性命定格在了未来的某一刻。
商问并不会去评价这个决定的对错,从某个角度来说,他的理智能够帮助他理解元帅采取这一决策的理由。
因为这个岌岌可危的种族在走向混乱与崩溃。
它在嘶吼着,在迸发着最后的火光,它在向这个残酷静谧的星宇发出最后的声音,它的声音振聋发聩,使得任何听到,见到,见证了其终末之音的存在要为此震颤。
并要为之垂首哀叹。
而在浩渺的星宇之下。
每一只虫都只是细小的,被风一吹就会散去的微尘罢了。
商问看着这些看着他,等待他做出决定,下达命令的虫,不由得如此想到。
……
商问想了很久。
他并不想成为所谓的逃兵,虽然的确如门科所言,他们兴许能从空间塌陷中苟活下来,但在没有稳定身份的情况之下,拥有枪炮,武器的他们想要继续活下去,大概率也只能成为四处劫掠为生的星盗。
但也正如阿四所说。
就这么等着,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管,捂住耳朵捂住眼睛等待菲尔洛格斯的计划实施,等待属于自己,属于他们的死亡降临,这件事本身就毫无意义。
他已经撞破了菲尔洛格斯的谋划。
他其实并非只能呆坐着等待死亡之徒,若他沿着菲尔洛格斯留下的线索继续追查,若他追着这条线一路向前,说不定……那会有机会彻底破坏菲尔洛格斯的所有计划。
到那时。
空间不会塌陷,第二战场仍旧打得如火如荼。
但他们已然在巨蜥族的腹地,已然身处地面武器布设区,只要罗恩破坏地面武器的计划仍能进行下去,军部仍旧能够在第二战场占据优势,虫族能在保全五大军团的前提下仍能在种族战争中占据绝对的优势。
但这前提是他的确成功改变了空间塌陷的结局,使得菲尔洛格斯的谋划彻底落空——而菲尔洛格斯既然有如此大的谋划,想必也不会让其他虫轻易破除其计划。
商问看着这些虫。
商问思考了很久。
很久很久。
他把所有的利弊,所有能考虑到的事情全部想了一通。
他才缓缓道。
“我们去追查菲尔洛格斯的踪迹,去寻找建造特殊传送装置的军工厂,从而破坏他的所有计划。”
他既然此刻站在这里,向在场的虫道出了元帅的想法。而元帅并未点出他的名字,并未阻挡他去做想要做的事情,那是否就说明……元帅已经默认了他可以遵从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去做出不会让他后悔的决定?
虽然这种说法十分讨巧。
但商问却愿意去采用这种讨巧的理解。
虽然他与所谓的元帅隔了不知千万里之遥,但既然元帅不曾亲自联络他,向他下达就地等死的命令,那就说明。
万事皆允。
作者有话说:
抱歉晚了点儿_(:з」∠)_
第619章 决心与谈判(上)
既然想要从中活下来,也想要尽可能地让更多的虫能够在这个被按下了停止键的战场上活下来。
商问明白,他没有时间再去犹豫。
于是,他看向眼前的这几只虫。
“我想尽可能让我们从这个战场活下来,但老实说,我没有办法向你们保证我一定能做到这件事。”
默林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了。
短短的几分钟内,他所受到的冲击一波大过一波,前一分钟他还沉浸在他们可能要被元帅抛弃的悲惨下场中,结果下一分钟,他的长官就很干脆地要反抗元帅决定,从既定的命运中找一条活路来。
默林的的确确是反应过来了,但于此同时他也傻了,默林的脑子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思绪,使得他一下子连劝说商问的心思都被掩埋了。
而门科也是怔怔地看着商问,露出了欲言又止的神情,似乎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也想不明白眼前这只虫好像就拥有被大事缠上的能力,军衔还没升起来,撞上的事却一件更比一件大。
但门科但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只静静地瘫坐回了椅子里。
而阿四却是看着他。
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从那双眼眸中透出了几分光彩。仿佛早就预料到了商问会做这样的决定,会走出这样不同寻常又捡走偏锋的路来。
商问虽然也想听听这几只虫的想法,但这些虫的沉默似乎表明了他们并不会阻止商问做出的决定。
在没有任何时间犹豫的此刻,他势必要为之有所行动。
如兰图祭所言。
能够引起空间节点爆丨炸的特殊传送装置一定足够庞大,其建造规模想必也不会太小。
在菲尔洛格斯布下的如此庞大计划之下,单以八二一编队想必无法胜任其中的所有事情,这也意味着要想实现他的目的,他就必须去搜寻帮手。
至于找谁帮忙。
商问心底有两个目标。
其一是已经在上校核定中的法陆,法陆虽然是只冷漠至极的,可以为了军功将一切生命置于天平之上的虫,但以商问对他的了解来看,这只虫绝不会因为元帅的一个想法,一个决定就会心甘情愿地结束自己的生命。
至于其二,则是在加斯研究所那边欠了他一个虫情的兼回。
身为巨蜥族的新王,兼回想必不愿看到自己一族就这么深陷于支配者的阴谋之中,被支配者抛弃,就这么在空间塌陷下泯灭。
巨蜥族本就是一个残缺的种族,若是遭遇如此重创,甚至商问自己都不清楚这么一族还有没有能让种族继续延续的机会。若能得知元帅的想法,想必兼回也不会安于现状。
这两者是商问目前认为能够与他一起,并且能够为他提供帮助的角色。
但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他应该如何联系到二者?
商问思索片刻。
最终,将目光落在了高空之上的,被星舰承载的高悬于天的主脑之上。
虽然这么一台庞大的主脑,其功用基本上限制在控制信号塔与地面武器上面,但身为特制的主脑,其用途也绝非仅限于此。
“果然,还是要再去那边走一趟。”
商问仰头望着主脑,喃喃道。
……
商问定下的事情向来不容谁更改,从惊讶中回神的默林也是被迫接受了现实。
“但,长官,那边不是还有两只特别恐怖的巨蜥族么?你要不要再带上罗恩?”
“暂时不了。”
罗恩不管再怎么亲近八二一编队的虫,也无法改变他是贺君的属下,他隶属于十三军团,若是将这个计划分享给罗恩,商问自己都不确定那只虫会成为他的助力还是掣肘。
默林欲言又止。
最终,像是下了什么违背祖宗的决定一样,痛定思痛:“那,长官,我和你一起……”
商问略微差异地看了眼默林,丝毫没料到自家咸鱼副官还有这种勇气,但闻之,也只是拍拍默林的肩膀,笑着道了句:“不必。”
见默林还想说什么。
商问又道:“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时刻看守总控室,如果成功,就立即联络法陆中校,如果失败,就把星舰开过来,看看能不能把我救回去。”
默林应了声是。
商问最终还是孤身一虫乘坐飞行器,直奔高空之上的主脑而去。
而在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星舰指挥室所在的位置——目前唯一的变数此刻正霸占着指挥室。
只要贺君愿意,他随时可以调用指挥室的相关权限,同样也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发现商问乘坐飞行器离开了星舰。
商问实在拿不准贺君此刻的想法,但此刻,比起去劝说贺君,他更应该把自己能做的做了,将自己所取得的成果摆贺君面前,说不定还有将其策反的可能。
随着飞行器被探测仪检测到,屏幕上不断弹出危险提示。
商问以最快的速度表明来意,见装着主脑的舱门缓缓打开,这才动身进入星舰内部。
……
商问沿着走廊一路来到主脑所在之处。
在这里,他看到了满脸郑重的昴一与近侍。
虽然两方此刻处于完全敌对的势力,但为了接下来能够更好地进行谈判,商问还是从善如流地向着对方简单行了一礼:“向您致意,我是十三军团八二一编队的上尉,您可以叫我商问。”
大抵是对贺君存了几分忌惮。
眼前的两名精锐巨蜥族并没有直接向他发难,昴一自上而下地将他扫一遍后,这才道:“你是十三军团那名副军团长派来的?他为什么不亲自过来?”
商问早已预料到昴一的反应,便道。
“我并非受少将命令,这次是我自发前来,想与您商谈合作。”
“你?”
似乎觉得商问的话颇为有意思,名为昴一的王嗣再次用蛇一般的目光在他身上游走片刻后,虽不至于表露出明明白白的轻蔑,却也不将眼前的虫当回事儿:“如果是贺君亲自前来,倒是有的谈,至于你……你能代表什么?能代表整个十三军团么?”
商问这些年大大小小的场面也见了不少,不至于被一个王嗣给唬到。
“我虽然没有办法代表十三军团,所以,您能代表您背后的部族么?”
昴一的脸色略微有些阴沉。
巨蜥族是以王为核心,各大部族为拱卫的一套相对简单粗暴的社会系统,而王嗣则大多由王与不同部族的精英诞下,但与虫族不太相同,在新王的竞争中,各大部族能够干涉的事情极少,纵使其身后部族有再大的权力,也不及单个个体的强横与无可匹敌。
因此,不管其他王嗣背后有什么样的势力,最终坐在了新王位置上的,是看起来病恹恹的,甚至不太强势的兼回。
而由新王的诞生逻辑来进行推断,这些绝大部分要沦为王座之下的骨血的王嗣,其在部族内部影响恐怕也算不上多强。
“你是觉得你有十三军团那个副军团长保你,就能随随便便在此地大放厥词?”
“不,我从不指望贺君少将能保下我,毕竟您手中的刀绝对会比贺君少将赶来的速度更快。”商问说着,他的脸上毫无畏惧,他直视着昴一如蛇般的双瞳。
“能在你眼前保住我的,是你们一族的新王,兼回。”
听到兼回这两个字的一瞬间。
昴一的神色剧变。
第620章 决心与谈判(中)
王从未给予他的子嗣名字。他只是颇具耐心地在等待从那堆蛊虫中走出来的新王。
但有思想,有灵魂的生命要降生于世,他们势必要拥有姓名来认清自我,区分彼此。
因此,王的所有王嗣都为自己起了名——即便他们的名字并没有广为传播,甚至大部分高层精英对他们的名字都知之甚少。
兼回便是这次决出的新王的名。
但比起兼回这两个略显拗口的名字来说,还是新王的名号更加如雷贯耳,因此不管是巨蜥族还是虫族,都将其与新王划上了等号。而兼回这个名字,至此便成为了小圈子下与尸骨一起埋葬的历史。
而让昴一感到不可置信的是。
这么一个已经封尘已久的名字竟然能从一位小小的上尉口中说出。
是虫族的探子已然探查到了这一层?还是眼前这只虫的确与新王曾有过交集?
昴一的想法不断变化间,却见不曾说话的近侍突然开口:“加斯研究室,你在那里见到了新王?”
加斯研究室的损毁,虫族士兵的入侵已然被巨蜥族知晓,因此商问也没有隐瞒,便道:“没错,他在那里取回了一件对他很重要的东西,因此他欠我一个人情。”
商问说这句话的时候,仔细观察着二者的神色。
兼回剖出了心脏,以此来维系与赫拉利厄斯交易,但最终这场交易以失败告终。
昴一大抵知晓兼回与加斯研究所的关系,但他可能也只了解到了很浅薄的一面,因此对于商问口中的重要之物,他第一时间陷入了短暂的疑惑后,又下意识地进行了一番回忆与思考。
但王的近侍却有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这名目的暴露后一直都没什么表情的巨蜥族精英难得露出了怔怔之色,随即,则表现得有几分急切:“你确定他将那件东西取回来了?”
商问只道:“我确定。”
王的近侍却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甚至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都有了一抹绝处逢生的色彩,却又有了几分敬虔与悲戚:“……我们崭新的王果然不会背弃他的臣民。”
杵在两者中间,像是局外人般听着两者谈话的昴一拧起双眉。
他的目光如刀般凌厉,像是下一瞬间就能从两方身上剜下一块肉来——对昴一来说,眼前这幅虫族与巨蜥族无缝聊天,他身为王嗣却连话都接不上的场景让他觉得实在有些诡异。
但他也不可能放下身段去询问两者究竟在谈些什么。
思来想去。
“所以,兼回那家伙还没死外面?”
昴一相当不客气地开口。
而当他的话音落下之际,那原本还在谈些莫名其妙的东西的两方则齐齐噤了声,就这么齐刷刷地看向他。
昴一:“……”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这个世界好像隐隐在针对他。
……
新王之争一向血腥残酷,若非兼回太过出众,这一批王嗣也少有能活下来的。虽然昴一的确因兼回而活了下来,但他并不喜欢兼回的性子,而且兼回被封为新王后也不知遭遇了什么变故,某一天就突然变成了一副病恹恹的模样,就算哪天突然暴毙身亡,也不会让谁感到意外。
昴一索性退而求其次。
“算了,与其去谈那位不如死外边的,还是来谈谈你的合作吧。”昴一的语气带上了几分淡漠:“虽然只是个上尉,但我也希望你能拿出点儿诚意来。”
商问语气平静地道:“我想破坏菲尔洛格斯的计划。”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也不知道听没听的昴一才从鼻子里应了一声:“嗯?”
商问又将刚刚的那番话重复了一遍。
“我想破坏菲尔洛格斯的计划。”
“哦,这样。”与商问所预料的相反,昴一只是很平静地问道:“说完了没有?说完了就离开这座星舰,否则,别怪我拔刀。”
以昴一的个性来说,能放一位弱小的虫族将领活着离开,已然算他此刻脾气好。
但已经经历过多次的商问却明白,对方所谓的好心,所谓的好脾气只是其居高临下的蔑视,一名孱弱的上尉配上一个如天方夜谭的想法,并不会让昴一觉得他有足够的勇气,觉得他有足够的智慧,这一切都只会让他觉得这只虫毫无自知之明,以至于连与之争辩,与之动手都变得毫无意义。
商问能从他的言语中看到这点。
但他既然站在这里,自不会就这么离开:“我需要王死后宫殿的命令分析,需要可能用来制造特殊传送装置的军工厂的坐标。”
昴一的目光微微变冷。在确认近侍不会为了这只小虫子而出手后,他便握住了腰间的刀。
坐在什么位置,才应该谈论什么事情。拿了张新王的牌便想来此处肆无忌惮大放厥词的家伙,只能凸显出对方的愚蠢与天真。
随着手中的刀出了鞘。
商问的面色仍旧不变,他张开口,随着凌厉的刀锋劈砍至脖颈,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于此相对的,我会让新王归位。”
刀尖稳稳地落在了他的脖颈的皮肤之上,只要再往下划一分,便能让那脆弱的脖颈就此被锋利的刀劈成两截。
昴一并未抽刀。
而是仍将刀架在商问的脖子上,那双如蛇般的竖瞳直勾勾地,紧紧地盯着商问,仿佛面前的小虫子只要露出一瞬间的惊慌惧怕,他就可以毫无顾忌地挥下手中屠刀,将这张看着有些烦躁的头直直砍下来,踹出星舰去。
但很遗憾。
商问的神色自始至终都很平静,仿佛这把随时能杀了他的刀就只是一蓬空气,与那双不知盛着什么的,略显浓重的漆黑的眼眸相对时,不知为何,会让他产生内心发毛的感觉。
昴一:“……”
现在,不知名的东西占据了宫殿,代替王向一族发布命令,但王真正的继任者却不知所踪。
若事情仅止于此,想必还有所谓的转机。
但可惜的是,杀害的王的凶手已经做好了抛弃牺牲巨蜥一族的准备。而为了一族的延续,为了巨蜥族的存活,势必要有一名领导者重新为这一族规划挣扎求存之路。
因此。
新王需要归位。他需要屠戮坐在本应属于他的王座上的虚假之物,他需要带领这些即将被抛弃的,即将被献祭的同族踏出一条生路来。
新王掌权即为正统。没有任何一只巨蜥族能够对此提出异议。而只要他能够坐在那个位置上,巨蜥族此刻便不会如此骑虎难下,受制于人。
“你知道兼回此刻在哪里?”
“不知道。”
“那你能够联系到兼回?”
“不能。”
昴一眯了眯双目。
如果不是那该死的近侍,如果不是十三军团的那个副军团长,如果不是眼前的这只虫,他早就以整个地面武器布设区为要挟,直接对话宫殿,要求那不知是什么的假货与不知谁拟定的王座继位者滚蛋了。
但他明白,最终能坐在那个座位上的,只能是兼回。
也只有兼回。
因他早就在那场王嗣争夺战之中,亲眼见到了一只怪物——就算他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待其归来时,他也需向其俯首。
第621章 决心与谈判(下)
“既然不知晓他在哪里,也无法联系到对方。”昴一的声音中又带了几分威胁的意味:“那是不是就可以说你只是在大放厥词。”
商问眼角的余光瞥向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
只是看向昴一,笑着耸了耸肩膀。
“大放厥词?为什么?”商问道:“难道知晓其所在地,能够联系到他,他身为你们一族的新王就会乖乖听从我一个虫族上尉的建议,登上如今王座么?”
商问只轻笑着道。
“若真是如此,那他不如把这个新王让给我当好了。”
昴一虽愤怒,却也知晓商问说的有些道理。而他的手指攥紧了刀柄,但最终,却没有将手中的刀挥下。
相较于巨蜥族曾经继任的新王而言,兼回算是其中相对古怪的一位。
从王手中得到新王的位置后,兼回便极少出现在大众的视野之中,也不曾像其他新王那般,向外界展露自身的强大,不断积蓄势力,直到自己可以安稳坐在那个位置之上,他大多数情况都泡在研究所里,偶尔不知所踪,他所作所为与巨蜥族的新王并不相符。
但王并无意见。
昴一也是个果断的,既然刚才没有下去手,索性将刀收回鞘中:“所以,你想怎么做?”
商问没有给出直接回答,而是迂回问了一句话。
“在回答这个问题前,恕我直言,您来此地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让昴一回到了最初对商问的审视态度。
他此次前来的确有目的,跟着他却居心叵测的近侍隐约能猜出,十三军团副军团长并不介意此事,而眼前的虫却从他不曾料到的层面着手,问出了他始料未及的问题。
昴一并不介意向其透露他的计划。
“原本我想将主脑拿下,以整个地面武器布设区为要挟,与宫殿对话,强令宫殿择选的王下台。”
商问的眉头不由得跳了跳,虽然他已经有所预料,但他的预想大概还是太过保守,他完全没想到这位看着似乎有点儿莽的王嗣竟然想干这么大的事情,而不管他有没有搞成,他要做的事情都足以令巨蜥族腹地陷入不可避免的内乱。
在当前的节点下,让巨蜥族彻底陷入王位崩裂的动乱之中,无疑是为虫族军部做了嫁衣。
商问思来想去,最终,抵不过好奇,又添了个问题:“如果这件事最终失败了,你考虑过后果么?”
对此,昴一反倒表现得极为坦然。
“若是就由着宫殿里的家伙继续下去,等到输掉整场战争,全盘皆输,那才是无法承担得起的后果,那不如由我来坐这王位,统合部族,说不定还有逆转局势的机会。”
昴一的话语带着几分激进。
以至于不远处的,一言不发的近侍都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而在商问眼中,昴一的行为竟是比他所表现在外的还要果断,但不管对方究竟怎么想,有什么计划,想要在这片战场中取得怎样的战果,在菲尔洛格斯的疯狂下,都要化为纯粹的虚无。
商问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平静道。
“如果我的猜测没错,王的逝世,宫殿的特殊命令绝对会引起兼回疑心,而要调查这件事,兼回也大概率会回到事发之地,所以,此刻的兼回大概会在宫殿周围。”
昴一不客气地冷哼一声,原本打算就商问前后不一的言语发起质问。
但商问却连让昴一张口的机会都不给,便强硬打断了昴一的话语。
“但兼回此刻不管在不在宫殿内,对我们来说都无关紧要——毕竟,重新归位,坐在王座上的兼回,也可以不是兼回。”
昴一虽是看着不太习惯用脑子的模样,却并不意味着他完全没有脑子。
他的反应极快:“你的意思是,要我们打着新王的名号去争夺王座?”
商问只道:“没错,既然王的近侍说宫殿里的那位是新被拣选出的傀儡,那他就没有登王的正统性,只要所谓的‘新王’愿意出面,想必将那傀儡从王座上扯下来也并非难事。”
稍一顿后,商问继续道:“届时,新王继位,不仅可以破坏宫殿那边的布置,倒时……”商问瞥了一眼昴一:“真正继位的究竟是哪一位兼回,谁又可知呢。”
在短暂的寂静之下。
昴一微微眯了眯眼睛,那双如蛇的竖瞳中再度蒙上了一层杀意。
“你在摧毁我们一族的传统。”
“传统不破不立。”商问的语气仍旧相当平静:“而且你应该明白现在的情况有多严峻,目前由不得我们瞻前顾后。”
昴一再度陷入了沉默。
但就当他似乎下定了决心,做出了最终的决定时。
从刚才开始一言不发听着他们讨论的近侍震声而道:“你们这是谋逆!”
直到此刻,商问这才意识到那名近侍一直就站在他们不远处,一声不发地将他们的话听了个完完整整。
他默默在心底反省了一番,以后绞尽脑汁思考对策之时,一定要尽可能分出心神来在周围谈话环境上留个心眼,否则说不定会发生这种较为尴尬的事情。
商问的心思虽然颇多,但他的大脑还是在飞速运转,不过瞬间,反驳的话便以抵在唇舌之间。
“不,我们只是在为兼回提前找回属于他的位置。”商问说道:“身为新王,他势必会坐回属于他的王座之上,带领臣民走向繁荣。”
商问说着。
又朝着沉默的昴一看了一眼,意有所指:“但在我们老家有一句话,历史皆由胜利者书写,新王是否是新王,兼回是否是兼回,对未来的巨蜥族而言是很重要的事么?”
商问说出这句话时,他能用眼角的余光感受到身旁的这名巨蜥族微怔的双瞳,那双如蛇般的瞳孔骤然紧缩,似乎从他的言语中得到了极大的震撼。
但他这大不敬的一句话显然能让王的近侍彻底陷入盛怒,其一直以来都平静,甚至有些冷漠的脸上此刻盛满了杀意。
而当杀意攀升至极点时。
他将贺君离开星舰时丢还给他的双刺之一直直地朝着商问丢了过去——对这么孱弱的一只虫,只需要一击,就能够看到这只虫的脑子被刺穿,就可以看到这只虫血溅眼前。
近侍的行动极快,快到了昴一几乎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程度,以至于即使他出手阻拦,也还是会慢其一步。
但对商问来说。
他陡然意识到了贺君曾经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的身体素质决定了他的反应存在上限,当攻击快过他的反应之际,他的大脑甚至根本捕捉不到对方的攻击究竟在哪里。
若非生死关头,脑海深处的精神力再度向他预警,使他的思维与反应短暂地跟上了眼前的情况,他恐怕要被眼前的双刺一击爆头,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因何而死。
因此。
在精神力预警的刹那,已经有了经验的商问以最快的速度抬手,遮掩住了瞳孔深处的莹蓝之光时,手指在眼前紧紧一握,手背青筋凸起,以莫大的力气,直直抓住了朝他眉心飞掠而来的那枚尖锐单刺。
商问用了全身的力气,这才在利刃刚刚刺破眉心之际,才彻底停住了其向前的飞掠的单刺。
在那两名巨蜥族精锐惊讶困惑的目光中。
商问用手背抹去眉心的那一点血迹,将沾满了他手掌血迹的单刺随手朝身侧一抛,伴随着金属坠地的清脆之声,商问的语气仍旧平静,平静到甚至有些冷漠。
“不管您究竟在想什么,还请您能意识到这一点,我是来与您谈合作的,如果咱们的合作没法谈成,那一拍两散就好,不需要您再送我点儿小礼物。”
商问直直地看向近侍。
而近侍眼中的轻视在那一瞬间变得一干二净,望向商问的眼中带了些许忌惮。
第622章 决心与谈判(终)
这只虫是一只普普通通的虫。
他普通在他的体型,身体素质,以及军部的地位。
对这里的任何一名巨蜥族精锐来说,他都是没有丝毫威胁的存在,因此,昴一才能放心大胆地将手中的刀收回,与其进行一场本质上并不对等的谈话。
但当这普普通通的虫做出了他们无法理解,并且无法想象的事情时,一切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直以来都不算对付的昴一与近侍不约而同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不解以及不可置信,以至于再将目光放在商问身上时,竟带了一丝细微的忌惮。
他们清楚的知道两方的差距。
而眼前的虫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做出了一件在他们眼中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未知会让他们忌惮。
也同时会让他们的思绪受到几分蛊惑——十三军团的副军团长愿意去保这么一位上尉,是否说明这么一只虫的确有其特殊之处?
原本想着直接将商问干掉的近侍满脸警惕地朝后挪了半步。
而前一秒还满脸惊讶的昴一却在下一瞬间便整理好了自己的表情,用平静且坦然的语气开口道。
“我知道你想离间我们,但老实说,我不介意。”
昴一说着,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近侍。
虽说两者身为同族,也有相对明确的上下级关系,但他们却也怀抱着不同的心思,对彼此来说更是相互利用的关系。
而在不远处站着的近侍只是面色冷淡地抱着双臂,对昴一的话不置可否。而随着其缓缓皱起的眉头,昴一却又开口道:“不过,我的确对你的提议有些兴趣。”
听到这番话。
商问提起的那颗心脏已经放下了大半。
“既然您这么说,那咱们的合作就大概率能进行下去了,但既然是合作,我这边也需要您稍付出点诚意。”
“说。”
昴一挑眉,说话时那居高临下的表情,倒是又有了一点儿莽夫的感觉。
但没有谁会觉得这名巨蜥族的王嗣只有四肢发达。
“第一,我需要王死亡前后的宫殿发布的所有命令,虽然我愿意去信任我的合作者,但这些基础信息还希望我们能共享。”
“第二呢?”
“我希望能拿到第二战场内部的全局通讯权限。”
听了商问的话,昴一看着不是很在意地笑了笑,其话语却是毫不留情:“不可能。”
第二战场之内,虫族腹地与巨蜥族腹地都拥有自己的特定信息渠道,而用于军方以及战争的加密渠道更是信息安全的重中之重,在星海时代下几乎没有被破译的可能。
因此当商问来到巨蜥族腹地后,他即使想与外界联系,还得通过兰图祭与微光平台——虽然不知道当年的微光究竟布设了什么设备,使得他在这里还能勉强与微光的首领展开交流。
商问压根不觉得昴一会同意,因此面对这么果断的拒绝,商问也不觉得失望。
但这本身就是谈判技巧的一种。
“我能理解您的选择,我也愿意暂退一步,身为虫族,我自然不希望虫族军团就这么湮灭在菲尔洛格斯的计划之下,因此,我想与第二战场的某只虫构建一条特殊通讯渠道。”
联系法陆。
这是商问前来与之谈判必须要达成的一个底线,也是想要破坏菲尔洛格斯计划的一块不可或缺的基石。
而如商问所料,昴一微微眯了眯眼,露出了沉思的神色。
但比起商问所谈及的合作条件,昴一更感兴趣的是其背后的含义。
那十三军团的副军团长显然对眼前的虫多有照顾,而且以其军衔,想必也有军部为他开辟的特殊渠道。但眼前这只虫并未通过十三军团内部的渠道联络军部,而是找到了本该与虫族为敌的巨蜥族。
这是否说明,眼前的虫与那十三军团的副军团长之间也并非铁板一块?
这番话背后隐藏的含义,以及可能出现的情况都令昴一有了些许兴趣。
眼前的虫话里话外都有离间他与近侍的意味,虽然他也如他所说的那般不在意,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喜欢给眼前的这些虫子使点绊子。
将这些思绪简单在脑海里过一遍,昴一略显狰狞地皱着眉,捏拳缓缓垂了垂眉心后,这才道:“算了,我向来懒得去思考,不管你是打算以退为进还是另有目的,但还希望你能明白,咱们彼此间唯有坦诚相待,合作才有机会继续下去。”
商问只道:“那是自然。”
于是,武器布设区核心主脑处,一位平平无奇的上尉,一位新王竞争之下的败者,在星脑屏幕映出的略显黯淡的电子光下,彼此握了手。
商问能感觉到对方是用了劲的。
但他也只敢在心里龇牙咧嘴。
……
第二战场。巨蜥族。
腹地之内地面武器布设区被攻占的消息不胫而走。一时间,各种各样的猜测如雨后春笋般纷纷冒出,有猜测是虫族的精英敢死小队的,有猜测是巨蜥族的叛徒的,但更多的猜测则落在那几只成功将王“刺杀”的虫族精锐身上。
一时间,巨蜥族各部族的高层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而布设区的主脑控制权被窃取,地面武器陷入攻击混乱更使得第二战场所有高层都陷入了恐慌之中。
如今的巨蜥族也仅仅靠着王逝世所诞生的憎恨,勉强在最前线略占几分优势,若是那些虫将腹地内的地面武器控制住了,那可能他们前线仅存的优势也要被虫族的军部翻盘。
而身为所有巨蜥族的至高存在,身为统领一族不断向前的“王,”王的宫殿势必要安抚不足高层的恐慌。
因此。
一场隐蔽的会议在此召开,被重新择选而出的“王”召集了几位强大部族的高层,开了一个较为隐秘的会议。
会议的内容并未向外披露。
但据小道消息透露,那一日,王所在的宫殿陷入了彻底的动荡,而那几位参与议会的高层则对此缄口不谈。
而那一天的会议极为简单。
一名看起来极为高大的青年在显示屏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被宫殿拣选的“王”以及拱卫着王的几名高层。
“你们好,除去某位之外,大家应该都知道我是谁——咱们毕竟也算是老朋友了,不是么?”
而在会议室的几名巨蜥族高层见到高大青年的瞬间,便在瞬间回忆起了高大青年的信息——这是新王竞争下失败的王嗣之一,在当年也曾是新王有力的竞争者。
那位王嗣自称为……
“昴一。”
身为王嗣的昴一是一名身体素质极强的精英,但就外界评价来看,大抵是拥有足够的武力便疏于对智慧的培养,昴一是个易冲动的,随性且莽撞的家伙。
单这么一位让他们头疼的王嗣出现在地面武器的布设区,显然目的也不会纯粹。
“好吧,敢问您前去那里,究竟是为了什么?”其中一位高层略感无奈地开口问道。
昴一挑了挑眉。
在其他高层骇然的目光下,说出了让他们瞳孔地震的话语。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操纵地面武器直接把宫殿给轰平了。”
那些高层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几近齐齐失语,但还未等他们说什么,昴一却紧接着说道:“当然,我也不是那么难说话,只要让那个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坐在那个位置上的假王滚蛋,我也未尝不能考虑和你们好好谈谈。”
一时间。
被所有高层保卫的,不曾经历过残酷的新王选拔,便被拣选成王的那名巨蜥族脸上露出了慌张的神情。
虽是隔着屏幕。
但那慌张的王却好似能看到高大青年对他的表现所流露出的由衷的,发自内心的失望,与那双蛇瞳深处所透露出的冷意。
“你只是新王竞争的败者,你有什么权力觊觎王位?!”
昴一听了这句话。
像是早就料到对方会这么说般地,咧着嘴笑了出来。
“谁说是我要登王?你们难道不知道,前段时间新王的权限标识曾短暂出现在了巨蜥族腹地?”
此话一出。
在场的高层皆陷入了沉默。
而昴一只道。
“如今新王将要归位,我自是他派来交涉的前锋,要为他扫清所有障碍。”昴一说着,那如蛇般的竖瞳内的冷意越来越浓重:“包括你们这些与瞎子无异,选择了拱卫假货的,以及毫无自知之明,就敢觊觎不属于自己位置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我们的王归位的垫脚石罢了。”
第623章 添一支新芽
昴一的声音成为了砸进这片幽暗池塘的一颗巨石,但不管这颗巨石能在巨蜥族内部掀起多大的风浪,对商问来说如今的当务之急便是联络仍在前线的法陆。
借助昴一为他提供的主脑权限,他终于能在巨蜥族腹地内联系到前线的虫族军部。
在向法陆提交通讯请求之时,商问瞥向仍旧在不远处站着的近侍,自打他接下了对方的攻击,那名近侍便一直用这种警惕,打量的目光看着他。
“昴一要求你在这里监视我?”
近侍并未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倒开口询问:“你们虫族找到了突破等级枷锁的方式了?”
听了近侍的话,商问瞬间了然。
眼前这名近侍显然还沉浸在刚刚的攻击被挡住的不解之中,到现在还没有绕出弯来。不过,让商问感到惊讶的是,这名敌对的巨蜥族精锐对虫族的了解似也较为深刻。
这让商问暂时动了与之交谈的心思。
“突破等级枷锁……这话有些意思。”商问将自己在虫族得到的消息短暂回忆一番后,道:“单就我了解到的来说,菲尔洛格斯所在的支配者一族应该有能够让虫族突破枷锁的方式,但基本要以虫族的性命为代价。”
见近侍陷入沉默。
商问又不客气地道:“但你们一族的情况,你们恐怕连突破等级枷锁的希望都没有。”
这一次,近侍反倒像是没有听明白他话语中的讥讽般地,仍旧沉默着不发一言。
商问思索片刻,又道。
“但兼回以前也做过类似的实验,虽然那名巨蜥族本身便有高等级的族亲,也从底层得到了智慧。”
谈及兼回时,眼前的巨蜥族才有了几分意动,相当罕见地露出了回忆的表情:“这是很久以前的实验了,王曾为此怒不可遏,下令毁掉了几个实验室。”
老实说,商问完全没想过能拿自己同族制作战争武器的那位王还有过反对活体实验的经历。
但不管怎么样,那一位最终也走上了和兼回一样的道路。
思及至此,商问竟略有几分唏嘘。
这位近侍大抵无法体会到商问内心的复杂。只是垂下眼眸来,就这么沉默了片刻,最终转身离开了主脑所在的主舱室。
虽然没从对方口中探听出点儿消息,但至少碍事的家伙离开了。
商问耸了耸肩。
……
过了三两分钟,法陆这才施施然同意了联络请求。
大抵是前线需要他负责的事情太多,这只虫看着倒是比之前消瘦了三两分,见了他,仍是笑眯眯地叫了他一声老弟,却在转瞬神色骤变:“等等,这是巨蜥族那边的联络渠道?!”
屏幕上的法陆几乎是下意识地扫过商问所处的环境,瞥到周围密密麻麻的电子计算单元,以及庞大主脑的一角时,那小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乖乖,你现在究竟在哪儿啊,干掉巨蜥族那位的不会是你吧?”
“不不不,这和我无关。”
商问连忙解释:“目前我在巨蜥族的地面武器布设区,暂借了这边主脑的权限勉强搭建起了与军部的联络渠道。”
老实说,商问说的每一个字法陆觉得自己都能听明白,但当这些简单的字连在一起时,仍旧让法陆在脑子里转了几圈,这才隐约听明白了些许。
法陆觉得自己好像傻了。
他和商问并不在一个军团,两个军团间的交流本就不多,更何况是战时,一场战争下来没有任何交集都是非常正常的情况。
在法陆的印象里,商问一直都是只不愿意冒险的,偏向谨慎的虫,因此他此刻完全无法想象这么只虫会突破前线的阻挠,突破巨蜥族的层层封锁直达腹地,站在地面武器布设区向他传达联络请求。
但正因如此。
法陆也顷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能让商问借助一族主脑都要与他取得联络的,绝不会是件小事。
因此,他将刚刚抓起来的糕点丢一旁,随意擦了擦手,满脸郑重:“说吧,你这次找我有什么事情。”
商问也知道时间的宝贵,便将目前的情况一并告知法陆。
法陆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但经历过大场面的虫显然并不会因此而失态,法陆深深吸了一口气后,这才道:“难怪你要来找我。”
不管是十三军团,二十军团,亦或者是在此地的任何一个军团,军团内的任何一只虫,面对元帅为了大局想要将他们放弃这条消息时,都不免要陷入片刻犹豫。
但他不一样。
他不想成为任何虫手下的牺牲品,也不愿意为所谓的虫族大业贡献自己的一生。
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抓住商问递过来的这只手。
“元帅那家伙本就无情,为了完成他的目的无所不用其极,只是大多虫都不曾看透他的本性。”法陆虽是与门科的理念有点像,但他评价元帅时,却仍带了些许客观存在:“若他真的做成了,倒也能救虫族于危难,但就冲他有舍弃第二战场的魄力,不得不说也是个不得了的狠角色。”
商问不置可否。
法陆略微思考权衡当前的情况后,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商问直言:“我想去破坏菲尔洛格斯的计划。”
“……”
“……”
法陆:“……真假?”
他曾经想过很多种可能,甚至还在思考,若是提前撤出这个必死的棋局,接下来应该如何与军部周旋,以维持自己提前逃跑的合理性以及必要性。
他甚至还想过自己该如何与商问对口供,保证他们两只虫都能在死局中存活下来,而至于其他的虫的死活,法陆自觉毫不在意。
但他完全没想到,眼前本该小心谨慎,本该不愿意冒险的虫一下子给他整了个大的。
破坏菲尔洛格斯的计划。
这意味着他对元帅计划的不赞同么?法陆并不认为如此。至少眼前的青年并未对元帅的决定发表任何看法。
那么……
“所以,你是为了那点儿无关紧要的善心?”法陆谈及善心这两个字时,不由得冷笑出声,他向来不会把它当回事,也因此不会将妄图施加善良的,虚伪的家伙当回事:“老弟,听我一句劝,这事情远比你想象的大,以你现在的情况,无用的仁慈只会把你彻底毁了。”
“我知道。”商问道。
商问看着屏幕上那道略显臃肿的身影,他惊讶于能从法陆的脸上看到几分真心实意,这就代表眼前的虫是出于真心不希望他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法陆与门科其实很像。他们两者奉行了同一套行为处事的原则,于此同时,他们对待这个世界也有较为相似的观念。
舍弃所有能舍弃的,先保证自己的存活。
商问并不会觉得这个想法是错的,毕竟他已然见识到了在这个世界之下如微尘般的众生。在无尽的战火与动乱之下,其实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已然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了,在此基础上,没有谁有权力要求他们再多做些什么。
他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只是,即便他和法陆说不定有机会逃过军方的搜捕,他麾下的这些虫也很难在战争之后寻到属于他们自己的道路。而在这个时代,去当星盗,去当流浪者,去垃圾星上苟且偷生,也只是不断重复着将自己的性命置于天平之上这一行为罢了。
元帅放弃了第二战场。
十三军团仍未曾表态。
不计其数的未来与生命系在了菲尔洛格斯的一个计划之下。
若有机会破坏这个计划,虽然可能无法改变所有既定的命运,但是否能给这崩毁的世道添一支新芽?
“我不敢保证一定能破坏菲尔洛格斯的计划,但总要有谁去做点什么。”
商问的声音很轻,似能从中感受到他亦不够坚定的,但仍尝试着向前探出一步的彷徨的心。
“我只是觉得……那也可以是我。”
法陆的手指掩住了自己的脸,紧紧地抓住了自己的脸皮,手指猛地划下来之际,他大口叹了声气。这声叹息实在太过明显,甚至能从其中感受到法陆的失望透顶。
“老弟啊老弟,你让我怎么说你比较好?”
法陆难得流露出了自己的内心,他的语气里充斥着恨铁不成钢,充斥着无奈。
他甚至都有些语重心长,即使他自己也不知晓他为何会如此这般。
“我知道你的想法,但很遗憾,我没有那个勇气去陪你赌这把大的,你就算是赌成了,你也破坏了那位元帅的打算,后续也没什么好果子吃——更别提以你当前的情况,赌赢这把的概率微乎其微。”
商问:“……”
商问:“嗯,我想过了。”
有那么一瞬间,法陆恨不得顺着屏幕钻进去,把这心大废柴给打一顿。
但最终,他却是退了一步。
而这一步,便把他心底所谓的无情,所谓的自私,所谓的对权势的追求,以及自身的命运都暂时抛到了一边。
“我先说一下,我尽可能帮你一把,但不管未来是功是过,你就算是死了,也别把我供出来。”
商问知晓像法陆这样的虫能说出这样的话语究竟代表了什么。
因此。
他也只是笑了笑。
带着郑重地,道了句:“谢谢了,陆哥。”
当然,听到他的话,法陆的脸瞬间拧成了一团,充满了嫌弃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第624章 荒诞的谎言
商问将从昴一这里薅到的与王之宫殿相关的文件传给法陆。
法陆虽然早有预料,但看到商问给他发的文件内容的瞬间,还是吃了一惊,不由得再度产生了这家伙是不是捅了王的老巢的想法。
“我会尽快给你结果。”法陆正色道:“但不是所有的行动计划都会留下相关的蛛丝马迹,仅靠这么一份文件能查到的实在太少。”
商问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
他同样知道不能将破坏菲尔洛格斯的计划仅仅寄希望于这份文件。
而要更加贴近整个计划,要看到这个计划的全貌,他就必须从巨蜥族的高层下手——商问略有几分庆幸,自己在此之前说动了昴一去竞争王位,这样他们还有机会面见巨蜥族那边的高层,同时也有机会得知巨蜥族的整体动向。
“接下来,我可能会和王留下的某位王嗣去竞争‘王’的位置,如果计划能成……”
“等等。”
商问:“?”
法陆一时间感觉自己身为A+的虫的听力在此刻的场景下都有些相形见绌:“你刚刚说什么?”
商问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和法陆解释他与昴一,与近侍之间的种种,他简单介绍了两者来历,也短暂介绍了两者的合作关系,同时,也简要概述了两者的目的。
法陆听着,不由得倒吸口凉气,他觉得自己活了这么多年,离谱的,奇葩的,邪门的事情并非没遇到过,只不过像眼前这只虫这么难以言喻的家伙还是第一次见。
一只普普通通虫族士兵,和巨蜥族达成合作,要去抢夺巨蜥族的王座。
说这话的虫若不是商问,法陆一个字都不会信。
而在最终,法陆也只是带着几分头疼地道了句:“如果你们真能做到,那干脆到时候也把虫族五大军团的高层拉下水,事情都搞得这么大了,再大点儿想必也不是事儿。”
不得不说。
一向以宏观角度思考问题的法陆的提醒确实给商问提供了崭新的思路。
如果昴一真的能打着兼回的名号先把王座以及其上的权力抢到手中,那就完全可以借助“王”的名义与虫族的高层重新开启谈话,届时,在菲尔洛格斯的阴谋如利剑般高悬的背景下,说不定事情还有相应的转机。
思及至此,商问也察觉到了事情的重要性。
“好,我会尽可能尝试一下。”商问瞥了一眼时间,道:“军部的通讯渠道暂时无法使用,我暂时会用巨蜥族这边的,陆哥有什么问题就联系我,虽然这边的消息大概率会有一定的延迟。”
法陆应下。
等屏幕上商问的身影彻底消失后。
法陆才心有余悸地抓起旁边架子上的糕点,用颇为不雅观地姿势囫囵吞枣将其咽下去,抹去脸上的碎渣后,他难得自问了一句:“难道我认识了个不得了的家伙?”
当然,这个问题并不值得他花费过多精力。
不管商问现在如何,未来又如何,目前最为重要的便是商问给他传来的消息。
法陆不假思索地将他最为相信的心腹虫叫了过来,简单与对方讲明白究竟需要做什么后,法陆郑重补充道。
“一定要快,最好今日就能出结果。”
对方恭敬领命离去。
将事情布置下去后,法陆仍有些心神不定,索性在指挥室中反复踱步,最终,下定了决心:“果然,还是要提前准备。”
……
巨蜥族腹地。
虽然商问与法陆谈及此事时语气轻巧,但当他真正切断两方的联络渠道后,他的脸色还是相当凝重。
若要想从巨蜥族高层着手,强制虫族高层出面应对,那昴一就必须坐上巨蜥族的王座。但是,先不论之后的进展是否顺利,单要思考如何竞争王座,就已然让他感到头痛。
而当商问叹着气走出舱室,便看到了这位让他头疼的始作俑者。
昴一倒是难得地好心情:“怎么,和你的战友没谈拢?”
商问将这话随手丢一旁,上上下下再打量昴一一通后,问道:“你现在有几成把握能抢回王座?”
昴一坦然道:“没有,住在宫殿里的那位已然沦落成了高层的傀儡,即便兼回亲至,他想拿回位置倒是不难,但要想连王的权力也一并捞回,却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觉得王对巨蜥族就像是神明信仰一般的商问不由得下意识问:“王也会成为傀儡么?”
昴一挑了挑眉:“为什么不?有多大的能力才能坐上多高的位置——不论哪个时代,哪个种族都是如此,这也是我们一族要预选新王的理由之一。”
这名王嗣虽然是新王竞争中的败者,但却不影响他表达对凭借特殊手段登上王位的那一位的鄙夷。
昴一理直气壮的答复让商问陷入了片刻沉默。
沉思许久后。
“那么,果然还是得先去把王位拿到手,之后再说其他。”
“你在命令我?小虫子?”
两者的交流伴着骤然升起的火药味戛然而止。
老实说,商问更希望自己的合作者是情绪更加稳定的家伙,但凡有的选,他大概率都不会将眼前这位看做破局的关键。
商问无奈地微微躬了身,行了礼,虽然话里话外都是敬词,但其言行却毫无尊敬之意。
“那还请您尽快动身,去肃清宫殿里得位不正的那位,为您和新王正名。”
“噗嗤。”昴一皮笑肉不笑:“我说过了,要收回王位,兼回那家伙必须存在,但如今我的形象早就暴露,近侍不但是王的侍从,脑子也有点问题,所以究竟我能当还是他……”
话说了半截。
昴一似乎想到了什么,用一种近乎打量的目光看向商问。
商问几乎想都不用想就明白了眼前这家伙究竟动了什么歪心思,当即拒绝三连:“你但凡在星球上随便抓只巨蜥族来假扮兼回,都比找我这么一位虫族士兵靠谱。”
昴一却突然说了一句话。
“你既然说你与兼回曾经见过面,那你应该知道那家伙有个极为特殊的特征。”
商问一愣,将他与兼回会面时的种种不断地在脑海深处反复翻阅,将其与他所见过的每一位巨蜥族进行对比后,他的心里便有了答案。
但这个答案让他更加疑惑。
“兼回的眼瞳并非是你们这种竖瞳,而是更加符合虫族,或是更加符合支配者形状的双瞳。”
听到商问的回答,昴一眼中的仅剩的与兼回有关的疑虑也散去了。
“对,事实上前一任王的眼瞳也是这幅模样,在高层口口相传的传说中,这是‘更完美’的蜕变,同样,这也是兼回一点儿正事没做,仍能被所有部族认定为新王的原因之一。”
商问捏了捏眉心。
巨蜥族这么一个种族相当奇特的一点就是,比起书面或是星脑数据记载,他们一族好像更信奉口口相传的某些诗歌或是故事,以至于他们连自己一族的历史都随之散落遗失。
不过,单论历史,有明确记载的虫族历史也给支配者改得不成样子,所以他倒也没什么资格去嘲笑巨蜥族的历史记载方式。
“所以……眼睛的形状真没法伪装?”
“很难,虽然看起来很像,但其实两者结构完全不同,那些高层又不是蠢货,不至于被这么一点儿简单的骗术骗过去。”
商问思来想去。
想来思去。
旁边这位看热闹根本不嫌事大的巨蜥族的王嗣像是找到了什么乐子般,继续撺掇道:“往好处想,那些高层几乎没见过兼回,而且,他们想也想不到,我带回去的新王其实是一名虫族士兵。”说到这里,昴一反倒乐不可支:“这可比争夺王位有意思多了。”
商问虽然不明白这家伙的脑回路。
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这自称为昴一的王嗣的个性绝对糟糕透顶。
见商问还没有做出决定,昴一笑完了就继续补充道:“你再想想,有我在,你即便暴露了,我也能第一时间把你脖子拧了,包你死得痛痛快快,绝不受牢狱之灾。”
商问:“……”
老实说,这话对他来说完全称不上安慰。
身为虫族的士兵,跟着一位王嗣,一位王的近侍前往巨蜥族王的宫殿去争夺所谓的王位,这乍一听,好像与赴死没什么区别。
但摆在他眼前的问题就是,目前的他没有其他方法去追查菲尔洛格斯的踪迹,亦无法改变第二战场虫族高层的想法。
利剑高悬头顶。
他却不能什么都不做。
商问最终放弃了以纯粹的理智来思考这个问题,只是沉声问道:“如果我来伪装新王,你有多大的把握能拿到王位?”
“如果有这么一位‘新王,’我觉得应该能有五成把握。”
对他们想做的事情而言,五成已经是相当高的成功率了。
因此,商问同样斩钉截铁地,给出了属于他的答案。
“成交。”
于是。
在两族战争如火如荼之际,一位失败的王嗣与一位普普通通的虫族士兵非常勉强地达成了合作。
想要凭借一则荒诞的谎言,来窃取一族至高之位。
作者有话说:
兼回的眼睛以前的章节里有提过,大概在第480章
第625章 世界的浪涛
世界本就在不断地,不断地变化。
但当大势袭来之际,它的变化也从微不足道的细浪变成了巨浪,其内的所有存在都将与此沉浮。
第一战场像是一张横贯星海的硕大的棋盘,这幅棋盘遮天蔽日,看不到边际,而其上两军对垒,杀意森然。而坐镇后方的虫族的元帅亲自下场,便如在已经绞死的棋盘上投下了一枚崭新的活棋,使得这张血腥的棋盘露出了更加狰狞的一面。
整座星海成为了一座熔炉。
熔炉之内是碎裂的荣耀,是密密匝匝的白骨,是如墓碑般沉浮星海的星舰残骸,是碎裂的星辰,是已然干涸的鲜血。生命,死亡,梦想,绝望,皆被投入了这座熔炉之中,成为了胜者走向顶峰,夺得胜利果实的,其脚下的一小节台阶。
无数的舰船如巨兽般咆哮着,破裂的舱体,进攻者与防御者,炮火与爆炸使得横飞的血肉残片,战争下的齑粉汇聚成了一汪星海间的长河,但更为庞大的钢铁洪流却能直接将其踩踏在脚下,就这么挣扎着,怒【&&&】吼着,将眼前的景象撕裂,吞噬,恍若一个巨大的碎肉转盘,使得这棋盘翻转,露出真实样貌之际,其更像是一座又一座漂浮于星海的血肉屠宰场。
它们甚至遮掩了星光,使得星辰崩毁,使得周边星球彻底泯灭。
但对如今的虫族高层来说。
死亡,牺牲,一切的失去都是值得的。
烈火将重铸被啃咬之花,将锻起虫族碎裂的脊骨。
元帅甩去刀锋上的血。
他的脸上无悲亦无喜,好似庞大的牺牲字数,伤敌一千自损一千的疯狂的作战方法,入目之下的狼藉对他来说皆毫无意义,死亡与哀嚎也并不会触动他的神经。
他只是在看着,在杀着。
他像是在把他所率领的整个军部按进了这血腥庞大的屠宰场之中,将其投进了燃着熊熊烈火的熔炉之内,以无数的死者的哀嚎铸就他染血的胜者桂冠。
他与此间的军部高层看着战场,也在看着战场之外的东西。
他们却明白,再庞大的战局,在血腥的战争,都会被世界所掀起的巨浪吞噬,一切的挣扎,一切的违背命定的努力,都会被卷起的浪潮拍死在礁石之上。
……
“第五军团的军团长战殁,第十七军团的副军团长战殁……”
在安稳地区存活的家伙向来后知后觉。
“这、这、这……难不成,世道要乱了?”
但他们并不知晓,恶意此刻已然抬起了头,用那充满了野心的,用那藏匿于暗处的目光,正盯上了他们,意欲将他们吞噬殆尽,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而在骚乱之中。
有一头莹蓝长发的,莹蓝眼瞳的青年行走在纷乱之间,他的外貌,他独特的发色与瞳色分明是出挑的,但却没有一只虫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同样,也没有谁听到了他的话语。
“巨蜥一族终究是残次品,只可惜伊赛对巨蜥族并无兴趣,看来也只能寄希望于下一位‘创生者’了。”
“至于那位元帅,想借此把我逼出来么?”
莹蓝眼瞳,莹蓝长发的青年轻轻笑了笑,他抬起头看了看天空,似能借着天空,看到极远处的,此刻已如沸腾油锅般的,仿佛下一瞬间就要炸开的战场。
他给出了宣告。
“但确实该如此了。”
他说着,手指取下腰间的制作略显粗糙,却磨得光滑的,恍若陶笛的乐器,抵在唇间,随着纷乱中的乐曲缓缓奏响,呜呜的乐声亦随风传了出去。
这是一首悠扬舒缓,甚至可以令虫心安的曲调。却亦会成为这世界的另一股巨浪,再度将这已然濒临崩毁的一族推入更深的深渊。
菲尔洛格斯既已设好传送装置,便是当归之日。
而铭刻者潘德希摩斯的归位。
便预示着支配者一族于虫族的长达千余年的谋划,在这一刻彻底拉开了序幕。
在纷乱之中吹奏而出的曲子幽幽地散了,铭刻者潘德希摩斯为其命了名。
“这首曲子,就叫归家。”
话音落去。
铭刻者潘德希摩斯便听到了来自星球上的警报声,像是在响应着他的号召一般,又像是一门庞大的丧钟,就此长鸣不绝。
世界的巨浪掀起,不断地,不断地带来血雨与腥风。
它在等待着,能够在巨浪之中引领时代的存在,它将以混乱与死亡为其献上桂冠。
……
而在极为遥远的,在所谓的巨浪暂时无法波及到的地方。
兰图祭似是觉察到了什么,微微抬了抬头。
他一路追踪着军部给出的坐标,经历了多次空间跃迁,穿过了陨石带与潮汐群,甚至见到了一片极为危险的空间漩涡,至此,他这才踏足于这片空洞的星球之上。
这颗星球相当奇怪。
它通体呈现出了植物烧成灰烬的灰败颜色,它没有起伏与沟壑,同样也没有水蚀与风化的痕迹,这就是一颗空洞的星球,它拥有与其空洞特征并不相符的庞大体积,除此之外,却一无所有。
但撇去自然生成之物。
兰图祭在其上找到了一座庞大的,由通体银白色的金属所构建而成的环形装置,与他曾经在地下看到的那座有几分相似之处,其体积却比它大了数倍甚至数十倍。
兰图祭知晓。
这是一座空间传送装置。
是研究者为铭刻者潘德希摩斯特地准备的传送装置,待这座装置启动,潘德希摩斯便可以穿过空间传送装置离开危机四伏的虫族星域,前往传送装置对面的未知之地。
兰图祭知道,这座装置的能源皆由地心石提供,若用不正确的方式破坏或是启动,会使得整座空间传送装置彻底摧毁,引发能够波及周边数十个星球的爆丨炸。
而若是提前摧毁,从某种程度上也会打草惊蛇,使得潘德希摩斯再度隐于幕后,使得军部的筹划功亏一篑。
兰图祭深深吸了一口气。
索性在这庞大的传送装置下盘腿而坐,将沉重的武器放在身侧,他抬头看向漆黑的宇宙,金色的双瞳深处如深潭般平静。
他本是星宇之下,一族所残留的一道渺小的星火。
但他现在并无迷茫。
因他明白,他正踏足在他所期望的未来的道路之上。
而为此。
他将成为铭刻者潘德希摩斯想要离开虫族,想要归乡所需跨越的最后一道屏障。
……
“代表王的宫殿,欢迎您的到来。”
两侧的侍从恭敬跪在了地上,手臂交错,额头抵地行礼,而领头的那位精英近侍也微微躬了躬身,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昴一打量了对方两眼,倒是没有给对方什么好脸色,略过他便向着王的宫殿走去。
那位出来迎接的精英近侍并未露出不悦的神情,而是将头压得更低。
但当一道素白的衣袍从他眼底掠过之际,他的手掌一翻,几乎在瞬间,一枚特制的针状武器便出现在他的指缝之间,但还未等他出手,白袍身后的那位巨蜥族便以最快的速度抓住了他的手腕。
负责迎客的精英近侍微微一愣。
但就是在这个愣神之中,他眼底的白袍却已然离开了他的视野。
而抓住了他手腕的巨蜥族也只是不客气地捏碎了他的手腕,将他的手甩开后,便沉默地跟上了那位身着白袍的青年。
那身着白袍的,被前任王的王嗣,以及一名极强的巨蜥族精英簇拥着的,应当就是所谓的新王了。
而理所当然地。
这三位的到来,也会在王的宫殿,会在巨蜥族内部掀起滔天巨浪。
他不由得这样想到。
作者有话说:
俺其实还蛮喜欢写这种的,但就是比较费时间,笑死
第626章 王冠落何处(上)
但不管是怎样的浪潮,对身处其中的当事者而言,终不过是离得极远的虚无缥缈的存在。
洁白的宽松长袍,金色的面具,以及深色的,与所有的巨蜥族精英都截然不同的眼瞳——这是前一任王所钦定的新王的模样,是本该坐在王座带领一族的存在。
如今他回到了本该属于他的王之宫殿。但谁都知晓,这座宫殿已被另外的一位王占据。
虽说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另一位王充其量也只是巨蜥族的高层在两族交战的背景下,事急从权拣选出的一位,可如今这位被拣选出的王已然得到了高层的承认,并拥有了本不属于他的权力。
在这种局面下,归来的新王是夺回属于自己的王座,亦或是成为另一个王继位正统性的踏脚石,此间的一切都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而身为这场夺权归位大战的核心,身为虫族的商问反倒只产生了些许不真切的感觉。
穿件衣袍,带个面具。
他就从普普通通的虫族军官,变成了可以去争夺一族王位的新王。这经历其实颇为荒诞可笑,使得商问即便已经跟着随侍从走进宫殿,他都不曾诞生双脚踏足于实地之上的感觉。
侍从将他们带进一个栽满了绿植的,像是玻璃花园般的休息室,便恭敬行礼离开。
昴一检查了四周,确认不存在窃听或是监视装置后,这才对着商问点了点头。
商问甩了甩衣袍宽大的袖子:“你们高层喜欢这种风格的服饰?”
恕他直言,套着这么件宽大的衣袍,就像是将床单被套往身上一披,穿倒是穿了,实际四面漏风,至于防御性,那更是无线趋近于零,以至于他套着这么件袍子走了两天,便已经怀念起虫族贴身的军装。
“倒也不是。”昴一道:“你应该也见了不少巨蜥族的士兵,底层的巨蜥族还好说,基本模样都一样,但中层开始蜕化后,他们的身躯便会不受他们控制地改变形状,比起式制服装,这么一件衣服会省事美观不少,所以某一任王曾将其定为正式场合的正装,这习惯也延续至今。”
“原来如此。”
商问答道,下意识地揣起手,好兜住下坠的宽大袖口。
然后,他看看昴一,再看看近侍:“那你们为什么不穿?”
在短暂的沉默后。
近侍给出了一个商问无法反驳的理由:“因为不方便战斗。”
虽然这理由相对合理,但说实在的,商问觉得这俩巨蜥族的精锐只是纯粹不想穿这四面漏风的袍子。
……
王的宫殿将迎来一场封闭的,小规模的宴会。
如今两族战争的天平逐渐倾向了虫族,巨蜥族处于相对微妙的劣势,因此,比起将整个巨蜥族搅得鸡犬不宁,这一次的权力争夺注定是无声的,相对平和的。
“请您随我前去赴宴。”
当休息室的大门打开之际,走廊两侧已然跪着数十,甚至上百名同样身着素色衣袍的侍从,他们皆低着头,双手交错持着一株商问并不知晓名字的青翠绿植,商问随着侍从走出去,便能看到匍匐在地的,手持绿植的身影已然从他面前延伸至了走廊的尽头。
这些恭敬跪在地上的侍从全是已经蜕化完全的,在巨蜥族中达到了巅峰战力的精锐,当他走过时,这些论战力能完全碾压他的精锐此刻只恭敬地,将自己的额头紧贴地面之上,向他表达着自己的谦卑与尊敬。
而直到此刻。
他才真切感受到了王在巨蜥族所代表的绝对地位。于此同时,也感受到了此行的凶险程度——若是他不慎将身份暴露,等待他的恐怕绝不是什么好结局。
思及至此,商问神经略微绷紧,调整了步伐,不急不缓地跟在前方的侍从之后,而一直都显得稍微松懈的昴一与近侍也一改常态,郑重且恭敬地紧随在他身后。
长廊之门一扇一扇打开。
迎接他的只有青翠的绿植及两侧精英的尊敬的跪拜。
商问目不斜视地跟随身前的侍从走到了最后一扇大门之前,两旁的巨蜥族缓缓将宴会厅的大门打开。
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映着星空的透明的巨大穹顶,星空与星象于此缓缓变换,会令他不由得诞生踏足星宇之中的错觉,但周围一圈迸发着勃勃生机的绿草与花,盈绿的草所织成的地毯却又将其拉回了地面,而其最中央的,朴素的木制长桌却又与星空穹顶上演了一出极致的反差。
参与宴会的高层已然坐在长桌两侧。
而独坐首位的,便是被拣选出的如今的王者。
见商问一行被请进来,两侧的高层齐齐站起,恭敬躬身行礼,而坐在首位的王则不为所动,只是略微抬起头来,用那双如蛇般的竖瞳打量着他。
只可惜。
隔着一张金色面具,那位王并无法从中看出他想了解的。
侍从本想引他们入座,商问却不为所动,而已经提前与商问打好招呼的昴一只是冷冷地看向在座的这些高层,冷笑着道:“他该坐哪里,你们难道不清楚么?”
距离王的座位较近的一位高层眸光冰冷。
“你这是在王面前妄言。”
“王?我怎么没在王嗣竞争中见过这位?这是哪里来的王?又是哪里来的王的子嗣?”
昴一就这么直勾勾地看向独坐王座的那位被拣选者,当看到对方眼里的惊惧之时,笑意已然爬上了他的嘴角:“有多大的能力,才配坐多高的位置,他看着可不像能带我族走向繁荣的家伙。”
眼见两方即将爆发更加激烈的冲突。
商问抬了抬手,令昴一略感不悦的闭嘴后,从善如流地跟着强装镇定的侍从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之上,昴一与近侍也坐在了他的下位。
没有谁会将这段冲突当回事。
毕竟这充其量也只是如今的新王给他们送来的一份下马威而已,就像是一场谈判之中开场被随手丢出来的几枚筹码,若真有谁会被这么点儿小把戏吓到,那也就意味着那家伙根本没有资格坐在这张谈判桌前。
当然。
在这之中,可能要排除那位惊魂未定的,被拣选而出的年轻的王。
不管是昴一还是近侍,对这位王都知之甚少,以至于当他们看见仅是面对昴一的杀意与挑衅就已经全身紧绷,甚至遮掩不住眼睛里的慌张的王时,昴一都有些不满地砸了咂嘴,但出奇地没再说什么。
虽然在这个时代。
各种用途的机器人,营养液,能量餐,这就是这么一个世界构筑出的普遍的图景。
但事实证明,高层之间的宴会并不屑于用这些廉价的东西,精致的食材,精心烹调的食物,由数十名巨蜥族精英担任的侍从,这才是身处这个层面的家伙所拥有的日常。
就算已经在虫族进化为了金牌大厨的商问,也不得不承认,这些餐点远比他想象中的好吃。
昴一虽是让他来顶替兼回,却也没有给他太多限制,因此,商问瞥一眼周围坐着的巨蜥族高层,见他们也在慢条斯理地用餐,商问索性也不急,吃着餐点,喝着特调的饮品,等着看哪方率先坐不住。
宴会就在沉默又毫不轻松的氛围下进展到了中途。
最终,一直等着新王发难的某位高层率先展开了话题:“您带的这副面具有什么特殊含义么?即使用餐时也不会摘下来?”
商问平静地接下对方的话:“在加斯研究所遇到了一点意外,为了不打扰诸位用餐的兴致特地叫侍从准备的,若是诸位不介意,我摘下来就是。”
打从进门后。
昴一就神不知鬼不觉地给他比了个手势,那个手势很简单,意思就是在场的所有高层,都不曾极见过兼回,大概率也不会知晓兼回真正的相貌。
既然商问说话这么客气,那些高层也知晓不应再继续追究,便话锋一转,谈起了加斯研究所。
“加斯研究所?您在那里遇到了什么问题?”
“问题?”面具下的脸庞勾起一丝浅笑:“这我还要询问诸位,为什么能让虫族派来的探子潜入我族腹地,潜入承担了关键任务的研究所,破坏了前一任‘王’的计划?”
这些高层恐怕也想不到。
原本相对安全的谈话会在下一刻衍变成新王的发难与质问。
就好似原本还处于平衡的两者,只是一瞬间,其形势便彻底翻转,走向了不可预知之地,一时间,这些高层反倒在这质问之下不由自主开始权衡思量自己的回答。
坐在不远处的昴一挑了挑眉,下意识地端起酒水来,勉强挡了挡自己差点儿没控制住的表情。他虽是灵机一动拎着商问来扮演兼回,倒没想过这家伙还能扮演得有模有样,与这些抬抬手就能捏死他的高层对峙也不落下风。
不过。
昴一用眼角的余光看向了面色仍旧不太安稳的那位王。
身为王嗣,他并不太擅长通过对方的表情和神态去判断对方的个性与心中所想,因此,他一时间也判断不出这位究竟是装成了小心谨慎的模样,还是单纯只是高层所选定的傀儡。
若是后者还好。
但若是前者……
昴一抿着酒水,眼中的杀意一闪而逝。
作者有话说:
可能是因为感冒的关系,眼睛看久了屏幕就疼,怕把眼睛干报废今天就到这里了,这一章留评俺发红包[竖耳兔头]
第627章 王冠落何处(中)
“加斯研究所的毁灭也的确超出了我们预计,虽然今日加斯一族并未到场,但让虫族潜入腹地一事,这的确是我们的职责倏忽。”这些高层平静说道,但他们的话说了一半,转而便道:“但您既然碰巧也在那里,想必也应该将那些入侵者尽数杀干净了。”
商问挑了挑眉。好在他此刻带着面具,在场的所有高层都看不到他的表情。
他相信他们逃离加斯研究所的消息被递交到了巨蜥族高层手中,而既然这名巨蜥族的高层选择了明知故问,那就意味着他已然在此处埋下了陷阱。
而周围的高层既然不曾表态,那也就说明这一次参与宴会的高层的立场都与这名巨蜥族完全相同。
所以。
商问觉得有些意思,这些表面对他毕恭毕敬的家伙,其实内心也有颇多的权力与利益的算计,甚至于他们在这些算计之下,不知不觉成为了菲尔洛格斯所织巨网上的蝇虫,成为了将巨蜥族推入深渊的帮手。
他有些好奇。
若是此刻在此的是兼回,看到这愚昧可笑的场面时又该作何想法。
不过。
他需要成王,不管是他,是昴一,甚至是那所谓的近侍成王都行,他只需要借此将游移不定的虫族高层拉下水,他的目的就已然达到了。
商问垂下眼眸,看着杯中酒水。
“没有,我并没有杀他们,非但如此,我还与这些虫子展开了一场合作,将我们的‘贵客’掩埋在了加斯研究所之下。”
此话一出,不仅是高层,连昴一与近侍的表情都不由得骤变。
但商问却在此刻,轻轻地用手指点了点手中的酒杯,借此告知昴一,他已经动了杀心,想要清除这里的某个目标。
杀这个字眼,从始至终都不曾从他们最初的计划里排除。
但即便是性格莽撞,言行无忌的昴一,都不曾想过,只短短几句话,这个被他拎来当替身的普通虫族军官就已然想要挥刀染血。
以至于此刻,在昴一面前的着白袍覆金面的青年一下子变得陌生起来。
但对于这些高层来说,商问的话显然能一石激起千层浪。他们并非消息闭塞之辈,因而他们大多都知晓加斯研究所的覆灭,也隐约猜到了贵客赫拉利厄斯的死亡,但他们不管如何,也不曾想到过贵客的死亡会与他们一族的新王有关。
“你……”
“赫拉利厄斯已经背叛了巨蜥族,死亡是他应有的结果,而与其同族交易的,虚构王位的你们,不妨说说,我该为你们安排怎样的结局?”
当虚构王位几个字从他口中说出之时,便有一位高层直接牌桌而起,看其神情,应是盛满了盛怒,但当他准备怒斥眼前这位新王的话语以及其居高临下的态度时,令所有的高层都为之震颤的是。
一柄飞刀毫无征兆地。
砍下了他的头颅。
那满盛盛怒的头颅咚的一声落在了宴会桌上,飞溅出的鲜红的血溅满了餐盘,甚至还有几滴落进了商问的酒杯,使之染了一抹触目惊心的红色。
商问将面前的酒杯移至别处,平静开口:“你们应该对你们未来的王有基本的尊敬。”
至此,他毫不留情地扯下了名为宴会的表象,将其下残酷血腥的部分揭露而出。
同样的,也将自己与另一位王置于天平之上。
此刻,即便是听觉并不敏锐的家伙,恐怕也能听到齐刷刷的,武器被拔出的金铁之声,而当这种近似于秋风扫地的肃杀声响起时,也意味着两方的冲突在商问的强压下再度提升了一个巨大的等级。
只是。
兵戈混战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因为那位自一开始几乎不曾发表过言论的,那位被拣选的王再也坐不住了,就这么颤颤巍巍站起身来,用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商问。
“你……你把他杀了,他是你的臣民……你把他杀了……”
其言语中的颤抖,身形的踉跄,似乎能够说明对方只是一位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但吃多了亏的商问在这种事上向来会先质疑再质疑。
于是,他一边用特殊手势让近侍做好及时保护他的紧急预案,一边又仔细观察着这位王的言行。
“臣民?王才有臣民,而我暂时还不是。”商问的话语一顿,又看向了桌上那颗仍无法瞑目的,溢着血的头颅,他已然是这场宴会之下被献祭的第一只羔羊,且绝不会是最后一只:“你应该明白,这场宴会的初衷便是权力让渡,而这里的一切,都只会是你我之间权力让渡的牺牲品。”
在对方震惊的目光下。
藏在金色面具下的脸庞再度露出几分笑意:“当然,如果你现在愿意将王位拱手相让,我会考虑饶恕这些对我不敬的臣民。”
商问从始至终都不曾小看过这位王,但很遗憾的,在高压之下,眼前这位王竟真表现出了颇为犹豫的模样,好像真在权衡其中的利弊。
但与王那一脉的巨蜥族的震惊相比,见证了这一切的昴一心中的震惊不比他们少多少。
眼前身着白袍的青年是只虫,是虫族军部的上尉,虽然不明白这么一只虫为何会来到巨蜥族腹地,但昴一会下意识地将原因归咎为十三军团那位副军团长。
但商问的表现让他觉得他一开始的想法简直大错特错——能横跨星海前来敌方驻地,身为一个普通虫族军官就敢来扮演新王,肯定还抱有了他暂时参不透的目的,这样的家伙又能是什么善茬?
但他很难去形容这种微妙感。
他参与过曾经的王嗣之争,这场被外界赋予了极大意义的,赋予了光环的新王之争,其本质不过是蛊虫间的相互吞噬残杀,用血腥残酷的手段,去拣选能带领一族的,能让一切势力噤声的存在。
兼回就是其中的胜者,但他的手段太过柔和,个性太过孤僻,他在这场相互残杀的战争中放过了太多同族,又不知做了什么研究,把自己搞成了一副病秧子的模样,以至于连昴一自己,有时都会觉得那么一个看着快要断气的家伙实在不像他们一族的新王。
但,很有意思的是,眼前这个青年却在某种程度上符合他对新王的期望。
以至于他现在的心情都有些复杂。
身处漩涡中心的商问自然不会知晓这位的复杂心绪,他只是看着那犹豫痛苦的王,颇有耐心地等待着对方的抉择以及随时都可能出现的意外。
理所当然的。
意外出现了。
“我不同意!”
即便是宴会桌上已然铺开了鲜血,盛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却仍旧有高层再度站了出来。
“身为新王,在巨蜥族危难之际离开了巨蜥族,极为轻率地定罪曾被王奉为座上宾的贵客,为了王位,置全族危险于不顾——你应该明白,你才是巨蜥族真正的罪人,是造成目前这一状况的罪魁祸首!”
听到这番话。
商问本该给出回答,却不由回忆起在加斯研究所与兼回的谈话。
血腥实验,手刃同族,那位所谓的新王可以说是罪恶滔天,罄竹难书,但他却也会剖出自己的心脏来,顶着脆弱的躯壳与赫拉利厄斯进行交易,想要借此为这一残缺的种族再续一段前路。
虽然他最后还是失败了,前路也好血路也罢,都成了渺茫之物。但在这之前,面对商问的质问,那位新王仍会斩钉截铁地道一句:“值得。”
商问不知,此刻若是兼回站在这里,他是否会为之感到失望。
但身为兼回代替者的商问却只是幽幽叹了口气。
“虽然你这番话说的很有意思,但遗憾的是,若我不归位,那我才会成为将巨蜥族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的罪魁祸首。”话落,他看向了在场的所有巨蜥族精锐。
“我们一族,早就已经是被抛弃的弃子了。”
第628章 王冠落何处(完)
“你……你在说什么?”其中有高层怔怔道。
“当我们无法牵制虫族时,我们一族便再无价值可言,此刻你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自掘坟墓罢了。”商问平静扫过了诸位高层,他看到了那些坐在高位上的掌权者各色神态,亦隐约察觉到了他们心中的不同打算:“能坐在这里的诸位都不是蠢货,应该能明白我在说什么。”
商问的话反倒让那些略感惊慌的巨蜥族高层清醒了起来。
若抛弃其新王的身份与其从一开始便居高临下咄咄逼人的态度,其实眼前的青年自始至终都只在玩弄语言把戏,究其根本,也只不过是想强压在场的所有高层与王低头,以损失最少的结果重归王位。
稍微定了定神的某位巨蜥族高层给了周边一个眼色,示意他们不要将他说的话当真,并一起向他发难。
但让这位高层略感惊讶的是,同为高层的部分部族首领似乎真将其说的话听进了耳中,做出了沉吟思考的姿态,好似不过瞬间,原本应该有共同利益,站在一道的合作伙伴,好似就在对方的花言巧语之下已经有了分崩离析的趋势。
恐怖的家伙。
但即便是这么个恐怖的家伙,也终有自己的软肋——妄图以最少的牺牲取得胜利,以及只带了两位下属赴宴——只要能令此地的高层重新聚在一起,再加上会场之外的埋伏,独属于王的权力仍旧能被他们瓜分共享。
王的权力。
这对曾经的他来说是多高不可攀之物,恍若煌煌天威,令他只可跪地臣服,但如今,他已然能向着这垂涎欲滴的果实伸出手去,将其紧握手中,这种冲动令他焦急,振奋,甚至令他无法厘清掌控自己的思绪。
他急不可耐地,试图反驳新王所使用的言语把戏:“哈,这话除了蛊惑他们……”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
便看到了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从身后洞穿。跟在新王身后的,那只一言不发的巨蜥族精锐竟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后,用一把像是单刺的武器,毫不留情地洞穿了他的心脏。
他怔怔地看着那着白袍覆金面的青年。
青年看着他的眼中并没有怜悯,有的只有对粗鄙愚昧者深深的鄙夷。
“你应该在说话前向我跪拜行礼,那样,我才会饶恕你的愚昧与无知。”
这些高层清楚,新王在有意散播恐惧,他以恐惧令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又以巧言想要令他们分崩离析。
在场的所有高层虽都为了王的权力而来,但他们不仅仅是贪图果实的不敬之臣,亦是部族的首领,他们的位置代表的并非仅仅只是他们自己的利益。因此,新王一旦表露出他的强势之处,本就不是铁板一块的高层自要为之震动。
“您说的对。”此刻,便有愿意放手一搏的高层递交上了属于他的投名状:“他向来喜欢觊觎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对您没有任何敬意的家伙,落得这个下场也理所应当。”
商问看了他一眼。
他便站起身来,向商问恭敬回了一礼。
商问道:“我会记得你今日的话。”在对方略显激动的神情中,商问又扫过在场的所有神情各异的高层,他开口缓缓道:“我需要你为我铺就一条通往王座的道路。”
那名巨蜥族再度躬身行礼,但他对商问的称呼已然发生了变化:“遵命,吾王。”
这位背弃了唾手可得的权力,向新王递交了投名状的巨蜥族高层显然要向其展露自身的价值,因此,这名巨蜥族抽出了藏于桌下的轻巧纤薄的匕首,在凛冽的冷光下,毫不犹豫地,割开了不远处那位想要威胁商问的高层的脖子。
飞溅的血落在地上,落在宴会桌上。
似是在为眼前的混乱之景划出象征着开幕的音符。
一时间,在此地的所有巨蜥族高层连带着昴一,近侍,几乎爆发了一场混乱的内战,飞溅而出的身躯,四散的鲜血染红了整张餐桌,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不曾见过这般场景的王不由得一步又一步踉跄后退,似乎无法理解,局面为何眨眼间便演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但当他下意识看向商问时,他又不由得愣住了。
那青年自始至终,都只是端坐在宴会席上,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一切,似乎这场闹剧与他本身毫无关系。
但不知为何。
王总觉得那双神色的双瞳里,莫名地盛了几分失望。
……
就像是一座沙筑的堡垒,当巨浪冲上沙滩之时,等待它的,也只是被巨浪摧毁的结局。今日的宴会似乎已经预示着这位被拣选的王的大势已去,本该登王的新王拨乱反正,回到了他本应有的位置。
就如商问所说。
这里的一切都只会是两者权利让渡的牺牲品,是王位平和更迭所支付的不值一提的代价。
昴一几乎在里面杀出了火气,直到几乎浑身浴血,这才猛然意识到,他好像是在为了一名虫族士兵在杀他的同族,但当他从这种诡异的氛围中醒悟,眼前已然不剩下多少还敢于抵抗的高层,在混乱之中,那些看得清形势的,便毫不犹豫地倒向了“新王”这方。
谁都知道。
今日之后,新王归位,他将坐在至高之位上,带领所有的巨蜥族走向繁荣。
而这位虚构之王,也将就此迎来他的落幕。
商问缓缓起身,抬手,示意那些高层出去等候,待这些从混战中存活下来的高层小心谨慎地应下后,偌大的,染血的宴会厅便只剩下了商问,昴一,近侍,以及这位已经彻底失势的王。
商问随手给他丢了把武器。
“你来还是我来?”
商问已然做好了对方做困兽之争的最后准备,但让商问感到惊讶的是,这名自始至终不曾得到任何权力的,身为傀儡的王只是用颤抖的声音问了句。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若你归位……你能改变这一切么……”
商问都不曾料到,在走到穷途末路之际,眼前的这位王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也不曾想过,将他代兼回之口所说的一切听在耳中的,竟只有这位失势的王。
但这位王本就问错了对象。
能给他答案的,自始至终都是兼回,而非此刻顶替了其名字,站在他面前的商问。
商问沉默片刻。
“我不知道,但一定会尽我所能。”
王得到了他的答案,但他并不觉得失望,似乎这句话的本身便为他带来了些许希望,因此,他伸出颤抖的手,抓起了地上的匕首,他的双手堪堪将其握住,将匕首的尖端对准了自己的喉咙。
他没有得到过权力,只是莫名地被高层,被菲尔洛格斯拣选成了一族的王。
王的故事代代传唱。
他无法成为其中之一,但并不妨碍他熟知那首被无数的同族所传唱的诗谣。
“……地脉的轮转永无尽头,万物终究会化为尘埃……”
“……但‘王’会永远……”
他将手中的匕首猛地朝自己的喉咙刺去。
这本该是这场王位争夺最后的终局,但很遗憾的,站在这里的并非是所谓的新王,也并非是一位无情的掌权者。
因此。
当金铁交接之声伴着王位之争落幕,着白袍覆金面的青年只是淡淡道了句。
“我族命运走向何方,接下来,就由你见证吧。”
……
最终的胜者从染血的宴会厅走出之时,所有在外候着的高层与侍者皆恭敬跪在两侧,商问掠过这些跪在地上的精锐,大步走向了王座所在的中央宫殿。
偌大的中央宫殿带着一股苍凉之感,只有一张看着金碧辉煌的王座置于其中。
他大概会是第一位,也可能是最后一位踏足巨蜥族中央宫殿,亲眼目睹一族王座的虫了,商问不由得想到。
“没想到,你竟然能把那些老狐狸给诈住。”
商问将金色的面具卸下,露出其下因为紧张而变得汗涔涔的脸庞,他缓缓转过身,直视说出这句话的昴一。
“说谎?我与他们说的可从来都是真相。”话一顿,商问便看到了昴一的神色骤变,使得那把骤然出鞘的刀便尴尬地架在半空中,递不上前,也收不回去,商问只是笑了笑:“你想杀我。”
昴一并不否认。
“我认为,留下你会给巨蜥族留下一个大祸患。”
商问挑眉:“像我这样的平平无奇的B级虫?”
昴一理直气壮:“一般的B级虫子敢来充当新王,踏足王的宫殿么?”
商问:“……”
觉得讨论这件事毫无意义的商问将手中的面具抛给昴一。
这是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的一张面具——这张面具不仅代表着名为新王的谎言,同样也意味着,持有王之面具的家伙能借此得到绝对的权力。
“接下来,你们想怎么安排都行,但我需要重新打通与虫族的联络渠道,以王的身份联络五大军团的最高层。”
商问的面色相当严肃。
“只有这样,才有破坏菲尔洛格斯计划的可能。”
第629章 贺君与元帅
时间回到商问跟随昴一与近侍离开主脑所在的星舰那日。
商问走得相对仓促,因此他也只是简单将接下来的一些安排告知了默林,其大意也就是他离开后,八二一编队暂时需听从贺君指挥,但若贺君少将有其他事情要忙,那就由默林亲自找一个较为安全的地方进行驻扎,以等联络。
默林虽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但看商问神情紧急,终究是没有来得及询问。
“那家伙又要搞什么大事?”
在默林准备去与贺君进行汇报的途中,门科的声音幽幽传来:“我看他也没有带上精锐营的罗恩,和他同行的大有可能是巨蜥族的精锐。”
默林对商问的决定自然是无条件拥护的:“长官肯定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而门科则向来对默林这样的态度感到无语,没好气冷哼一声后,又道:“这个配置可不像是去做什么正事了,不过,起码不会随便拉其他虫下水,倒是件好事。”
大抵是与门科吵吵久了,默林也已经不再是那初出茅庐的,任由门科嘲讽的年轻副官,此刻,也只是很随意地笑了声:“嘿,你虽这么说,却也还是会担心长官的安危。”
在两者的言语切磋局中得到微妙优势的默林不顾门科沉下去的面色,果断在眼前这家伙想到更刻薄的话语前二话不说离开了此地。
莫名其妙攒了点儿火气又没处发泄的门科:“……”
而当默林前往星舰去与贺君汇报情况时,他本想着以他家长官和少将的关系,贺君十有八九不会为难他,甚至说不定这位心善的少将还会大手一挥,不需他头疼,直接替他安排了八二一编队的去向。
但事实却与他所料的,不能说是完全不符,只能说是截然相反。
“所以,那废物就跟着那两名巨蜥族跑了?”
让默林瞳孔地震的是,这位与自家长官关系相当不错的少将今日看着心情似乎不是太妙,整只虫周身都似乎笼罩着一层名为不爽的低气压。
默林忽然想到了一个相对严肃的问题。
——他家长官跑路前,是不是完全没给贺君少将打报告?!
思及至此,即便默林的整个身躯还僵着动不了,他的脑子却已经快转到冒烟,他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道:“少将,您与我们长官相处了这么久,您肯定知道我们长官并非是一只,呃,会不告而别的虫。”默林说着,但对上贺君那双好像要杀虫的眼眸时,他的声音还是不可避免得越来越小:“所以……长官其实也应该有不得已这么做的理由……大概……”
贺君与商问的部下平日里并没有太多交集。
但看着这坐在副官位置上但丝毫不顶事的虫,贺君有那么点儿怀疑起了商问挑选,培养部下的能力。
本次战事结束后,商问再怎么说也能踏入校阶,在军部之中,也算是彻彻底底有了一席之地,虽然受这邪门的家伙影响,军衔蹦着高地上窜,导致十三军团反应不够及时,仍未给他选出并配齐基本的班底,但这也不是这家伙随便指派副官的理由。
贺君微微眯了眼睛看向默林,然后,他就看这不顶事的副官额头慢慢溢出了点儿虚汗。
贺君:“……”
贺君:“行了,简单说说吧,商问派你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默林此刻打起了一百二十分的警觉,他小心地权衡自己的措辞,尽可能地,让商问避免被少将所迁怒。而默林的行为倒是让贺君刮目相看了几分,毕竟能在一位少将面前发自真心地维护自己长官,能力暂且不提,至少态度与忠诚是足够的。
因此,贺君也只是摆摆手:“你们一个编队,就那么点儿虫,也要我来指挥?你身为商问的副官,理应处理好一切事务才行。”
听了这番话,默林反倒松了口气,虽然贺君少将这番话也和他家长官一样,充满了甩手掌柜的气质,但至少这位少将应该不会因着这件事向他家长官发难了。
得到了特赦的默林喜滋滋地向贺君申请离开,得到贺君同意后,更是脚底抹油地瞬间开溜。
贺君看着这只虫一路小跑的背影。
邪门虫找了位邪门副官,倒也正常。
而当默林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他视野之中时,贺君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星脑——可惜,他发出的消息至今未收到回复。
贺君看着星脑,眸光微冷。
他直接找来信息部的虫,以十三军团副军团长的身份,对元帅发起了联络请求。
而这次,他的联络请求终于被接通。
……
让贺君感到略微意外的,这次对面的背景并非是驻地内的办公区,而是在星舰之上,一向不怎么在意形式与规则的现任元帅难得穿了一身作战用的军服,而角落里的些许血色似隐隐透露着什么。
元帅如曾经那般,在联络窗口内,带着几分笑意朝他挥了挥手:“呦,这不是贺君吗?怎么突然想起联络我了,难不成在巨蜥族遇上麻烦了?”
贺君看着元帅。
看着那张从神态与表情与他所知的没有一丝一毫差别的元帅,有那么一瞬间,贺君觉得这样的元帅有些许陌生。
贺君开口道:“你该给我个解释。”
元帅原本还有些疑惑:“什么解释?”但看到贺君带着几分阴沉的脸庞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略带惊讶地说道:“没想到你能这么快得知此事。”
贺君能混到如今的位置,自然不仅倚靠着纯粹的武力值,因此,他也明白了元帅究竟在指什么。
就如商问的猜测那般。
元帅切切实实地想要放弃,或是说献祭第二战场,对于这位坐在军部最高位置上的虫来说,五个军团的所有虫的性命,都成为了他与巨蜥族,与支配者博弈的弃子。
贺君的脸色稍显阴沉。
而元帅索性从不远处拖来张椅子,很随性地坐进椅子里,翘着二郎腿,他的神色,话语都表达着真心的遗憾:“贺君,如果你当时听我的,接下这个担子就好了。”
那样,就不用将其生死抛在了所谓的天平之上,用于衡量局势,用于利益交换,同样,也就不用落得个被抛弃的命运了。
贺君从不觉得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会轻易因为两者之间的些许情意而放弃自己的决定,倒不如说坐在高位的,他们的骨子里就是会存有各种各样的漠然:“我看你算是疯得彻底,在你之后的元帅会是什么好位置?”话音一落,他又道:“而且我坐那位置能做什么,难不成把团长拉到上将么?”
元帅早就习惯了贺君的说话方式。
他只是思考了片刻,道。
“十三军团的军团长害了你。”
这话一出,原本只是笼着低气压的贺君则难得地表达出了愤怒,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抽出腰间的刀,但因着两者实在相隔太远,他这一刀不仅半点砍不到,说不准还要把屏幕给砍成两半,因此,他最终也只能强压下心底的愤怒,用带着几分杀意的双目怒瞪向元帅。
“你应该谨言慎行。”
贺君近乎用了威胁的语气。
元帅自然不会被他所吓到,只是耸了耸肩:“我说的从来也不是假话,倘若你没有认识十三军团的军团长,你未来的成就远不止于此。”
贺君对此嗤之以鼻:“成就?如果我没遇上团长,我连在哪里鬼混都不清楚,我劝你趁早让位,别坐在这位置上天天说胡话。”
元帅又叹了口气。
与贺君谈所谓的事业,谈未来,谈虫族的希望与黎明——这简直是对牛弹琴,但更让虫倍感无奈的是,这家伙分明能听懂,但他却只留恋于眼前的,不值一提的东西。
当然。
不值一提的东西也不只一个。
“说起来,我原本打算让那个小家伙参与‘计划’的。”
计划这两个字,让贺君紧绷的神色略微动容,但一想想现在的处境,他便觉得这东西和一张废纸也没什么两样。
“把一只b级虫拉进去,也不怕军部那些家伙合伙造了你反。”
“他们的利益与军部盘根错节,而且这个计划对他们未尝没有益处。”元帅谈及这件事时,他的眉眼里带了几分笑意,但这点笑意里充斥着不屑与凉薄,甚至还加了几分笑里藏刀的算计,但最终,他也只是略感遗憾地摇摇头。
“可惜了,那小家伙也在第二战场,想必也没有机会去接住这份助力。”
贺君:“……”
元帅看着一言不发的贺君,语气惋惜,意有所指。
“他命不好,但可惜的是,有些虫的命就是这样的。”
在长久的沉默之中。
贺君开口问了句:“那就没得谈了?”
如今的元帅望着这位性格与他颇有几分投缘的,虽然身体潜力并达到巅峰,却也凭借着特殊能力踏上虫族战力顶峰的,能称之为好友的虫。
他看着这只虫。
便如看死物。
“是的,贺君,你我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值得谈论的东西了。”
第630章 隐秘的会议(一)
贺君面无表情地切断了两者的通讯渠道。
以他对元帅的了解,既然元帅这么说了,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回旋的余地。
只是,那家伙简直是个疯子。他忠实地为了他的目的舍弃了所有该舍弃的东西,并且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让贺君都不知道该不该对他抱有些许敬意。
但身为被如今元帅所舍弃的虫,贺君也难得地陷入了理智与感情的交锋之中。
虽然他加入军部充其量也只是为了报答团长,对军部所谓对命令无条件的服从,对军部宣称的荣耀并没有太多的认同,但在军部待了这么些年,军部的这点东西也慢慢地缝进了他的血肉之中,使得他即便想做什么,也变得束手束脚起来。
“也不知道团长究竟会做出什么决定……”贺君扶额道,忽的,像是想到了什么,不由得捏了捏眉心:“哦,对了,那废物也跟着两名巨蜥族离开了。”
想到商问。
贺君也非常难得地,对这么一只虫感到些许佩服。即使自己亲眼见到了团长的判断,听到了元帅传递的信息,他也仍旧不曾失望或是绝望,他仍旧愿意投入自己的一切去改变当前的处境。
很奇怪的一只虫。
他的身上充满了对命运的挣扎,对规则的反抗,与对未来与世界的希望,不过,大抵也正因如此,他才能在这么多虫之间脱颖而出。
不过。
以商问在军部现在的地位,以商问在整个虫族现在的地位,就算贺君自己,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这只虫究竟能用什么方法改变他当前的处境。
这点想法很快就被贺君抛之脑后。
毕竟,即便元帅想给第二战场的几大军团强行按下终止键,但第二战场在此之前仍旧处于战火硝烟之下,十三军团那么大个摊子的无数事情都需要他亲自过目。
而没过多久。
一则消息使得第二战场震动不已。
在王逝世后,新王不知所踪,巨蜥族的高层贪图王的权力,拣选了一位傀儡假王成为了宫殿之主。
但得位不正当的假王终究是假王,新王归位之时,便将那些觊觎权力的高层与虚假之王尽数清洗,以至高无上的姿态重归他的王位。
贺君在商问的汇报中知晓了新王的存在,也知道新王已经抵达了巨蜥族的腹地,因此,在此刻,新王选择归位完全合情合理。
但贺君又情不自禁想到不久前商问跟随昴一离开一事。
难不成新王回归与商问有关?
虽然这个想法可谓天马行空,但再一思量,确实能从中找到些许合理性。得知消息的贺君下意识地就想查看商问此刻的坐标,但让他皱眉的是,商问好似跑进了无信号区,别说是定位所在地,贺君现在连他是死是活都摸不清楚。
略感焦躁的贺君深深吸了口气。
低声骂了句脏话。
但还没等他把心里那口郁气排解完,十三军团的团长便给他发来了联络。
团长的意思很简单。
已经归位的那位王要与第二战场的所有虫族高层商谈,而且在王之宫殿发来的信息之中,那位王也说的很清楚,这次会谈仅限于第二战场之间的所有高层,也就是说,这是一次较为私密的,隐蔽的对话,旨在绕过第一战场裁定第二战场的局势。
团长谈及这件事时,只说相当奇怪。
但贺军已然在此刻笃定了商问参与其中:“大概率是巨蜥族那边也得知了菲尔洛格斯的计划,巨蜥族想要自救,因此想暂缓第二战场的进程,全力对敌。”
团长沉吟片刻:“也不排除这个可能,接下来我们五个军团要提前进行商讨,贺君你……”
贺君几乎以最快的速度打断了团长的话:“团长,你知道的,我一向对这些会议啊,谈话啊没啥兴趣,而且我这边信号也不太好,你实在不行拉一只精锐营的虫吧。”
团长听闻,也只是无奈地笑着叹了口气:“……”
这么一只他看着长大的,他为此不知头痛了多少次的虫,即便当上了副军团长,执掌了精锐营,仍是这么一副不羁的模样。
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也行,但与王商谈时,你必须在场。”
贺君郑重点了点头:“我明白的。”
……
两族高层的对话就此展开,虫族高层经讨论后,接受了巨蜥族的王的提议,为保障这次会议的隐蔽化,不透明化,由两方高层亲自构建了一个临时沟通渠道,而在本次对话后,所有谈话内容都会立刻进行销毁处理。
因着这次对话影响极大。
虫族这边参与本次会谈的,不仅包括各大军团的军团长以及副军团长,还包括一部分军团的高层,而十三军团除去团长与两位副军团长外,同时也派出了第二战场的军团总指挥李维上将。
“呦,这不是李维上将么,真是好久不见了。”
在会议室中看见那冷漠的身影时,贺君非常难得地,冲着李维打了个招呼。
李维只是略微将眉毛下压,目光在贺君带着几分痞气的脸上停顿片刻后,便像是看不到贺君一样,十分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十三军团少将贺君和十三军团上将李维并不对付。
两者虽然军衔存在一定的差距,但如今在十三军团执掌权力的是贺君所属的一脉,这就导致两者在军团内的话语权相对值得商榷。
贺君也早就习惯了李维这欠揍的眼睛长头顶的态度,在团长的示意下耸了耸肩,不再多谈,而是在会议室中扫了一眼,看到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后,他的心里也有了点儿数。
而随着两方的沟通渠道就此开启,一张电子大屏凭空展开,巨蜥族的王及其所率领的部族高层也随之在大屏之上显现而出。
与虫族这边偏向会议圆桌的形式不同,巨蜥族则是王座高悬,王之下的众生皆平等。
因此,在大屏幕上,所有的虫都能看到在华美庄严的宫殿之内,穿着白袍,佩戴着金色面具的青年独坐其上,而在王座两侧,各大部族的高层恭敬垂首而立。
这是王的宫殿第一次通过这样的方式展示给诸位虫族高层。
但是。
贺君在意的并非是这些。
虽然通讯渠道是临时构建的,但电子大屏上的图像却异常清晰,因此,贺君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坐在王座之上的青年的身影。
有那么一瞬间,贺君几近想要直接拍桌站起,但他还是忍住了。
他没看错。
他应该没看错。
这个躯体的高度,身体的线条,肩膀的宽度,头身的比例,甚至是那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气质,这……和不久前离开的商问有啥区别?
他与商问相处的时间不短,因此,他可以断定,此刻坐在王位上的一定是商问。
但这说起来是否有些太过荒诞。
一只虫,一只普普通通的,还在等着少校核定的虫子,就这么出去一趟,摇身一变,就成了巨蜥族归位的新王?
贺君觉得他的大脑此刻几乎彻底停转了。
若非在场还有这么多军部的高层,若非那边还有那么多巨蜥族的高层,他是真想把会议桌一掀,直接质问对方的身份,但此刻,他也只能将心中的疑惑与震惊尽数压下去。
但当他停滞的脑子开始活动之时。
贺君突然明白了商问究竟想做什么。
他想要将巨蜥族的高层以及虫族五大军团的高层全部拉下水,以此来重写被元帅既定的第二战场的命运。
这是一个胆大妄为的想法。
但即便是贺君都不得不承认,当两方的高层真正坐在了对面,坐在了会议桌前时,商问所期望的未来,便有了实现的可能。
作者有话说:
最近如果十二点不更新,那就是没写完。
这章我明天看看还有没有需要加的细节和改动的地方。
不能再熬夜了,前天已经感觉心口疼了。保护心脏迫在眉睫……
第631章 隐秘的会议(二)
当然,怀疑新王身份有猫腻的并非只有他一只虫,至少对贺君来说,他就隐约感受到了来自不同方向的两道视线,其中一道自然来自见过商问几次的自家团长,在那张脸上隐约能看到些许怀疑与思考,但同时,也有对他的些许质问。
虽然他自己也不晓得商问究竟怎么坐到了那个位置上,但贺君还是给自家团长递了个安心的眼神。
而第二道目光却让贺君下意识地提起了十二分警惕。
李维。
十三军团至今仍在役的上将之一,在贺君看来,这家伙就是个固执且古板的家伙。极高的身体潜力,极佳的家世背景,可以说具备了大部分军部势力高层应有的基本素质,虽然他的为虫处事之道颇为保守,但不可否认的是,这家伙倒也算是只输得起的虫。
至少他家团长坐上军团长的位置之后,李维便不会对团长的决定与命令发表异议,而十三军团内对团长不太信服的那一脉也一直被李维压着,不敢多言。
贺君虽对李维一直颇有微词,但客观上来说,这家伙言行举止确实做得让他挑不出毛病。
不过。
李维算是什么情况?
在贺君印象中,李维的确和商问曾有过一面之缘,但那家伙一向眼高于顶,十三军团内部那些颇有潜力的虫他都从未放在眼里,按理来说像商问这样除了邪门一无所有的虫更不会被其注意到。
可观其表现,李维显然产生了些许怀疑,但只一次见面留给他的浅薄印象并不足以让他断定商问的身份,因此,李维才会朝着他所在的方向投来一瞥。
贺君对着他耸了耸肩膀。
不是他不想解释。
而是这局面太过邪门,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前因后果。
……
归位的王虽然出现在本次商谈之中,但他并没有就本次会议内容发表任何看法,他只是就这么端坐在王位之上,他的脸庞覆盖在金色面具之下,看不清其神态。
而曾经的王嗣,昴一,则成了王的话事者,也成了这场会议的主持者。
“感谢诸位来参加这次会议,仅代表吾王向你们表达感谢与敬意。”昴一虽是话讲的客气,但观其行为却没什么谦逊可言,再加上他身形高大眸光凌厉,倒有了几分震慑的意味。
但不管如何,在战火之中临时组建起的会议并不仅仅是为了巨蜥族与虫族两族互相放放狠话,因此,昴一也转瞬正色而道:“第二战场如今已超脱控制,吾王与诸位都看在眼里,因此,吾王希望在这次会议中,能重新界定第二战场的局势,决定第二战场最终的走向与未来。”
这次会议相对紧迫。
因此并没有太多陈词滥调,昴一简单地总结了一下如今的形势。
“经调查,我族‘贵客’在加斯一脉的研究所遇袭,如今生死未卜,而其同族则撕毁了与我族的盟约,妄图引爆空间节点,使整个第二战场归于废墟。”
昴一的目光扫过虫族的参会者,这些坐在军部高层位置上的虫自然也是见过大世面的,因此,不管他们此刻究竟在想什么,他们脸上都不曾表现分毫。
昴一也懒得就对方的细微表情进行严谨分析,因此,以最后一句话结束了他的开场。
“若就这么等着支配者的计划成功实行,不仅仅是我族,虫族也将受到巨大的打击,不论是吾王,还是你们这些军部的高层,应该都无法承担其惨烈代价,因此我们需要共同寻找一条道路出来。”
话落,昴一只是微微躬了躬身,便回到了王座前,站在了王座右手边的位置。
王对此并无补充,也无异议。
而随着昴一的话音落去,虫族高层也终于有了些许反应,身为提前得知元帅打算的一批虫,这些虫内部也召开了多次会议,但不管如何,从大局出发的,从元帅的背叛出发的,从虫族的未来出发的,以及从私心出发的,种种不同的心思汇集在一起,使得五个军团至今都没有达成一致意见。
而巨蜥族的王的邀请。
则为这滩已经陷入泥泞的局面注入了一汪新的活水,至少对现在仍旧举棋不定的部分虫族高层而言,兴许能够推动他们下定了决心。
贺君因为身处异地,基本没参加过几次虫族高层的会议,但以他对这些虫的了解而言,他几乎很容易就能想象得到这些虫的立场。因此,本就对元帅的决意没什么好脾气的他自然乐于看到如今这一幕。
“感谢您的邀请,正如您所言,不论今日商议得如何,军部这边也应该拿出一个结果才对。”
十四军团的副军团长率先开口。
贺君咧了咧嘴角,在心底道了句嘿。
十四军团的这位副军团长绝对是相貌与个性可谓天差地别的类型,看着虽是眉眼清澈的,没什么城府的模样,实际上却是只油嘴滑舌的,笑里藏刀的虫。
奉行着不管有枣没枣先打两杆子的原则,贺君一听这家伙说话,就知道这只虫又想着去搅浑水了。
如果单是军团内部的会议,自然要有虫与他来点儿言语上的交锋,但此刻,倒也没有谁去计较对方的目的,二十军团的军团长索性明了牌:“确实,我身为军团长,肩负着一个军团的未来,坐以待毙不符合我们军团的利益,所以我支持与巨蜥族合作,一同破坏支配者的计划。”
军团长放话,一般来说便表示了军团内部上下的全部倾向,而观二十军团的两位副军团长以及其他高层,此刻也皆闭口不言,一同参与了本次会议的亚博中将也只是平静的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十四军团的那位副军团长原本还打算说些什么。
瞥见自家军团长的眼色后,索性从善如流改了口:“看来我们团长有想补充的内容。”
十四军团的军团长是一只说话慢条斯理的虫:“既然王的意图是促进我们两族之间的合作,一同改变第二战场的局势,但前任王的死亡使得巨蜥族上下仍对虫族心有怨气,以当前的条件,两族的合作也很难推进下去。”
所有的虫族高层都在等着王的答复。
但很遗憾,巨蜥族的王仍旧不为所动,甚至恭敬立于王座之下的巨蜥族高层都无一开口,只有站在其右手边的昴一道:“诸位应该明白这场会议全程隐蔽化的理由。”
这话一出。
让在场的几名虫露出了思考的神色。
这场会议旨在绕过第一战场裁定第二战场的局势,因此,其保密对象自始至终都不是第二战场的虫,也非所谓的支配者,而是第一战场的元帅。
而要对元帅瞒天过海,第二战场的仗仍便旧需要照常打下去。
而既然这里的虫族高层都参与了这件事,便意味着巨蜥族的这位王已然准备好了将第二战场的五大军团绑死在自己战车之上,与此同时,留给五大军团本身的选择也变得相对有限。
这本身就是一个纯粹的阳谋。
贺君抬头看了看坐在王座上的,自始至终都不曾发过一言的“王。”
“还是别说这些虚的了。”贺君的语气仍是一贯的大大咧咧:“既然想要合作,那自然应该先把合作的态度亮出来,我们既然敢来赴会,那就说明这件事有谈成的可能,但巨蜥族总该拿出点实际的东西来不是?”
因着对“王”的身份的怀疑,十三军团的军团长难得没有去纠正贺君的言行,而是与贺君一同观察“王”的反应。
即使贺君的话带着几分挑衅,很遗憾地,王仍不发一言。
贺君挑了挑眉,又将目光落在了与他有过会面的昴一身上。
作者有话说:
[捂脸笑哭]这两天在狼狈修电脑……虽然是个新本子,但它一直在蓝屏重启与蓝屏重启的路上……
第632章 隐秘的会议(三)
“自然。”听了贺君的话,昴一便道:“虽然战争的胜负仍就重要,但延续我族未来才是此刻最应处理的事情,这些大型部族的首领此刻也在这里,他们将会无条件共享所有信息,同样,也将无条件地给予一定程度的帮助。”
贺君懒得去与昴一玩那被他刻意说的很模糊的文字游戏。
毕竟巨蜥族和虫族双方高层临时扯出来的这么个摊子本就没什么合作共赢的精神,同样也没什么信誉基础,更算不上有共同目标。
十四军团的军团长再度缓缓开口:“如今支配者应当在你们一族的星域之内,若你们不为停战而来,那又需要我们做什么?”
闻言。
昴一侧过头去,看向端坐王座之上的王。
至此,那一直如石塑般焊死在王座之上的青年才不急不缓地微微颔首。而得到了王的首肯的昴一则通过星脑将一份私密文件传到了会议室之内。
“你们的高层也应该知道,那名支配者拥有构建空间传送装置的能力,而要做到能引起空间塌陷的程度,那就意味着他需要构建一座极其庞大的传送装置。”
十四军团的团长又道:“确实如此,但对方为了隐蔽行事,大概率会将传送装置拆成不同的零件,而这种精密的仪器向来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但凡你们能够破坏一个零件,想必也能破坏对方的整体计划。”话落,十四军团的军团长再度道:“既然如此,那虫族军部也并没有必须参与其中的理由。”
针对十四军团军团长的疑惑。
昴一只说一句话。
“如果,那座装置此刻已经完成拼接了呢?”
此话一出,在场的虫族高层一瞬间便变了脸色。
而昴一则将发在会议室内的隐蔽文件打开,令各个虫族高层更为震惊的是,这份文件竟是巨蜥族腹地的星域图,而且是有明确标记的星域图。虽然军部的信息部已然测算绘制出了巨蜥族腹地大致的图像,但这份精确无误的星域图的价值也可见一斑。
“这是我们邀请虫族合作所给予的最初的诚意。”
昴一抬手略显粗暴地在其上一抹,星域图便以时间为线缓缓翻动起来,而在其上,便能看到将近数十条,上百条线,有的从王都延伸而出,有的则从不同的战备仓库延伸而出,将庞大的巨蜥族腹地的所有星域串联了起来。
“按照当前的进程推算,支配者的装置已经完成了拼接,但装置究竟被放置在何处仍不得而知,因此,我们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对所有可能涉及零件制作的军工厂进行排查,但现在的时间太过紧凑,这个装置若要被运送至空间节点,也需要从我族腹地横穿至前线,因此,我们需要虫族高层的协助。”
一时间。
虫族这边的高层并没有回应。
身为各个军团的高层,他们有太多利弊需要权衡,而涉及了能够影响第二战场走向的决策,或者有可能是巨蜥族抛出来的另一个陷阱的选择,他们都需要慎之又慎。
“我知道你们的意思了。”最初就打定了要合作的二十军团的军团长扫视过会议室的虫族高层:“各位怎么看?是现在准备表态?还是稍后再统一给出回复?”
自打进入会议室便不曾说过一句话的十三军团军团长直直看向昴一与王座之上:“容我说一句,我们两族如今正在开战,本就没有信任可言,而此事自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位高层表态,敢问你们一族其他高层究竟作何看法?”
昴一便道。
“这件事您无需担心,我的态度便是王的态度,王的态度便是我们一族的态度,王既然坐在这里,便会保证我们之间的合作可以顺利展开。”
十三军团军团长不置可否。
而贺君偷偷瞥了一眼自家团长的脸色,不由得偏过头去,极为隐蔽地笑了一声。
如果巨蜥族的王是真正的王,那这句话倒是说不定还有几分可信度,但如今坐在王位上的可是他们家那废物,就算昴一敢用自己的性命来打包票,他们究竟敢信多少仍是个未知数。
而以昴一的这句话为短暂会谈的结果。
因着两方高层都需要重新进行商讨,给出结果的同时,也需要重新裁定合作相关的条件,虫族与巨蜥族高层的第一次会谈就此结束。
十三军团军团长一把抓住了想从线上会议室跑路的贺君。
贺君一脸苦色:“团长,我可还在巨蜥族腹地呢。”
团长挑了挑眉。
最终,贺君长长叹了口气,无奈跟着团长前去参加虫族军部的内部讨论会了。
……
王的宫殿。
昴一也将一众高层打发去了会议室,打算就虫族高层给出的反应重新制定两者合作的方案以及能够给与多大程度的诚意。
而等高层如鸟兽散去后。
坐在王座之上的青年终于将脸上的金色面具卸了下来,像是卸了气般地瘫在了王座上,一边端详着手中的金色面具,一边道:“根据反应来看,应该没骗到贺君少将。”
“这都是小问题。”昴一相当不客气地抬头直视王座,问道:“所以,你还打算在上面坐多久?”
商问拢了拢宽大的袖子,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说实在的,这位置坐着实在算不上舒服,考不考虑在后面加个靠垫?”
昴一眉头一跳,刚想说这家伙当了个假王就开始蹬鼻子上脸了。
但毫无征兆从王座后传来的声音又让他将差点儿脱口而出的话重新咽了回去。
“是个好主意,改日把它拆了重建一个。”
商问倚着王座,看向从王座背后走出的青年,那青年眉眼清淡,唇色浅薄,而在精致的五官之中,仍有一缕未散尽的病气隐隐缭绕其上。
青年正是消失已久的兼回。
也是本该归位的新王,是本该坐在这个位置上的存在。
商问抬头瞅了瞅这论高度将近有他两人高的,堪比艺术品般精致的王座,道:“加个靠垫就行了,你这样搞纯纯劳民伤财。”
但眼前这位新王显然也不是个穷过的,因此只是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
商问也不再多劝,又在王座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转头对昴一说道:“你也别让那些高层等得太急,虽然用空间塌陷的消息暂且把他们唬住了,但这些家伙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若不快些把方案敲定,还要有麻烦。”
“让他们等着。”谈及部分高层,昴一对商问的些许不满都烟消云散了:“有些家伙连自己做了什么都搞不清楚,也是活该。”
“他们活不过这次战争。”兼回的声音仍旧平淡,直接下了命令:“我这里有份名单,待时机成熟,就把名单上的精英换上去。”
与对商问的不客气不同。
面对这位真正在新王之争中脱颖而出的王者,昴一的言行也谦逊了许多,向着兼回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应了声是。
兼回又与他说了其他的安排,昴一也认真仔细地听。
坐在王座上的商问对他计划杀谁,计划清洗谁,计划处理谁并不感兴趣。虽然在加斯研究所时他就知道这位绝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但此刻,商问对他的印象还是得到了更新——等兼回真正回归,想必巨蜥族应该会迎来一位行事作风颇为狠辣的王。
而说起兼回的回归。
那就得将时间倒转回几日前,商问假借新王的身份,通过宴会除去那位傀儡之王,并与昴一谈及他真正的,拖虫族高层下水以此自救的目的时。
因着这件事涉及了两族,涉及了两方高层,也涉及到了第二战场的走向,这对只把商问当做另一位傀儡的昴一来说,显然不会同意。
但事实就是。
通过盘问高层,通过总览宫殿的命令,他们惊讶地发现,菲尔洛格斯的计划进展远比他们想象中的更快,而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单凭巨蜥族一族的高层,恐怕很难破除菲尔洛格斯的计划。
而就在商问与昴一僵持之时。
新王兼回毫无征兆地冲破了王之宫殿的层层封锁,就这么站在了二者面前。
“这次的王可真是预料不到,商问。”
兼回是带着武器重回宫殿的,根据商问的判断,他大概率是想砍了这个冒充他身份登上王座的狂徒,但不知为何,见到是他,兼回反倒有了几分容忍度,在商问与昴一不明所以的震惊的目光中,很随意地道了句:“来都来了,那干脆帮我个忙,再在王位上坐几天怎么样?”
商问无法理解。
昴一也无法理解。
但很遗憾,兼回的决定也不需要两者的理解,他直接将这些日子的调查结果抛给商问与昴一后,便将二者又按回了王与侍从的座位之上。
根据兼回所言,他发现了菲尔洛格斯在加斯研究所搞了点小动作,根据这条线索一路追查,最终查到了对方的计划。
“通过空间对撞紊乱从而引起塌陷泯灭,不得不说,真是个天才的想法。”兼回评价道,但话锋一转,他又紧接着说道:“只可惜是个疯子。”
而在短暂的叹息后。
兼回又道:
“而对付疯子,只有我们显然是不够的,所以,我支持你的想法,也许我们应该尝试与虫族达成合作。”
第633章 动乱的开始(上)(含中秋作话番外)
昴一自然不会违背兼回做出的决定,因此,巨蜥族与虫族高层的会谈便在兼回的授意下,将两族合作就此提上日程。
被迫重新坐回王座的假王商问亲眼见证序幕的拉开,而本应坐在王座上的真王兼回却时常不在宫殿之内。
而当兼回回到宫殿时,吃着巨蜥族提供的精致餐点的商问难得开口道:“你倒是放心我占着你的位置。”
但兼回的回答则令商问感觉不明所以:
“有什么不放心的?”
商问听了,差点儿就被一大块地底的蕨类植物根茎噎了嗓子,他指了指自己:“我再怎么说也是虫族,还是军部虫,你我立场天然相悖,你竟不怕我给你偷偷埋点儿雷。”
但兼回却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一通,用相对复杂的语气道了句:“你知道么,你其实不像虫族。”
商问愣了愣,一脸莫名其妙,但兼回却只是绕到餐桌旁,取了几块不知用什么植物压成的翠绿色的饼干,囫囵吞枣地咽了下去,紧接着便道:“其实我对登王没什么兴趣,在这个位置束缚太多,也多有身不由己之处。如果你不想着回军部,倒不如在这儿多待几日。”
前一句话让进行了王座体验几日游的商问略有几分感同身受,但下一句话便让他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双眉。
“真的假的?”
兼回只笑。
“你觉得呢?”
商问不语,只是再度吃了块他根本不知道名字的根茎块,在他担任假王的这段时间里,对其他事情的印象并不深刻,但巨蜥族对食材的发掘以及高端餐点的烹调技术着实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如果以后有机会,他说不定可以尝试将其复现一下。
时间兜兜转转,再次回到今日。
虫族与巨蜥族在第二战场的初次对谈虽然并未取得太多成效,但商问自己也明白,这本身便是一场阳谋,只有两族高层愿意达成合作,第二战场才有摆脱既定命运的希望,而其中所要计较的,也无非是两族之间的让利多少罢了。
将需要做的事情暂且交托给昴一后。
兼回也准备动身离开这略显冰冷的王之宫殿。
但十分突然地,昴一的星脑响起来的瞬间,王之宫殿的大门也被猛地推开,一直把手着入口的近侍闯进来后,便一脸郑重地单膝跪地。
商问与兼回对视一眼。
“昴一,什么情况?”
昴一此刻的神情写满了惊讶,以至于这张显得凌厉的脸庞都有些呆滞,他不可置信地反复看了看星脑上的消息,随即便道:“虫族军部高层同意了合作的要求,并且希望两方能够加快商谈的进度。”
这一句话出口。
不仅仅是兼回,连瘫坐王座之上的商问都不由得如触电般直起腰来,脸上的惊讶之色溢于言表。
但所谓的大事并不仅有一件。
跪在地上的近侍在兼回的允许之下,语气郑重地道了句。
“王,据可靠消息,虫族星域内部……陷入动乱。”
动乱二字一出口,全场皆静。
此刻商问根本来不及去思考所谓的动乱是否与第二战场的虫族军部的退让有关。他的内心在那一瞬间几近发出了凄厉的嚎叫。
而能引起虫族大乱的,只有铭刻者潘德希摩斯。他最终还是毫不留情地抽走了那被蛀空的根茎,将这场长达千年之久的谋划推到了台前,想要借着战争与内乱,彻底断绝虫族的未来。
他的手指紧紧地攥着冰冷的王座。
而他的理智则不断地重复着一句话——世界的动乱已经到了。
……
虫族星域。
阴暗的矿洞之内。
手持着矿镐的虫忽的停下了挖矿的动作,他的身形踉跄间,竟从双目的深处氤氲出了一点蓝光。
熟悉的声音再度在脑海中响起,与上次的溪流不同,它如同海浪,如同怒涛一般,直直倒灌进了脑海。
无数的,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信息充斥在他的大脑深处,千奇百怪的复杂的情绪不断地冲刷着他的神经,不断地挤压着他对于身为“他自己”的认知。
那一瞬间,他好像知晓了一切,又好像忘记了一切,连带着他自己是谁,他为何会出现在这矿星之中,他究竟经历了什么,他曾拥有过什么,失去了什么,此间的种种都成为了怒涛之上微不足道的扁舟,成为了即将被吞噬的弱小的存在。
随着手中的矿镐叮的一声落地。
在周围的虫的震惊的目光中,在监工的怒斥声中,他踉跄着身形,双手痛苦地抱着头,他就像是一只野兽般地尖锐哀嚎着。
尖锐的痛楚钻进了大脑,钻进了他的大脑深处,啃噬着他成为他所经历的一切,庞大而恐怖的茫然则毫无征兆地笼罩了他。
他陷入了莫大的恐慌之中,他好像那么一瞬间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却只有尖锐的痛楚与空洞的头脑中不断回荡的嗡鸣仍旧让他保持着最后的一分理智。
他像是发狂一般地在监工的厉喝声中狂奔出去。
他眼前的一切像是倒掉了一桶五颜六色的颜料罐,眼前的世界变得扭曲,扭曲出了足以让他晕眩的色彩。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凭借着对自我的坚持,与对生的渴望一路沿着幽深的矿道狂奔而上。
他隐隐地似乎听到了身后有枪声响起。
但他连自己被攻击了,子弹穿透身体的现实都意识不到,只凭借着被撕成碎片的记忆一路沿着幽深的矿坑不断狂奔向上,而当他看到了三名警惕的守卫就这么挡住了他的前路时。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拿起不远处的矿镐,以远超他平日的爆发力,用极为诡异的发力方式,毫不留情地,将面前三只拦路的虫的头颅用矿镐砸了个稀烂。
温热的血飞溅到他身上之时。
他根本没有任何感觉。
就仿佛他连自己此刻在做什么都无法精准认知,就仿佛他除去这还会蠕动的皮囊之外,其内里已经被蛀空,他只是根据本能不断地,不断地上爬,想要逃出这个暗无天日的阴暗的洞窟。
但当他浑身是血地站在矿洞出口之际。
一道身穿监工服的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那身穿监工服的虫看着他,并没有直接向他动手,而是看了看手旁的星脑,从中调出了这只虫的所有信息。
“因对雄虫动手而被流放矿星,还有两年就能刑满释放。”
他已然看不出那只虫的模样,在那外凸的双目之中,那穿着监工服的虫也被扭曲成了带着晕眩色彩的,恐怖的怪物的样子。
但在极端的刺痛中,他似乎又隐约听到了对方隐约在说什么。
“虽然不太想对你出手,但没有办法,毕竟就连我也没想到我负责的区域会出这么一例被铭刻者蛊惑的虫。”
身穿监工服的虫看着他。
双目里似乎带着些许可以被称之为怜悯的情感。
“我来自微光,代号‘自由。’”身穿监工服的虫看着他,神情平静地道。
但随着身穿监工衣服的虫准备从腰间拔枪之际,他的本能却快过了几近湮灭的思维,几乎是在一瞬间,便挥舞着矿镐直直逼近,甚至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启了虫纹。
穿着监工服的虫双眉一跳,索性也开启了虫纹,堪堪避开了他的攻击之时,也从腰间掏出枪来,直直照着他的脑袋猛地开了三枪。
大脑被洞穿并没有祛除脑海深处充斥的各种各样的信息,他就像是被比如绝境的困兽般地,为了生存爆发出了寻常难以企及的战斗力。
他挥舞着矿镐,如狂风骤雨般对监工进行攻击。
而监工面对这种凌厉的,几乎不要命式的攻击方法也有几分难以招架,只得勉勉强地躲避,只在得到片刻喘息之际才时不时朝着他射出一两颗子弹,因着他根本没有避开的意识,所以几乎所有的子弹都精准无误地打进了他的体内,在这具已经破烂不堪的躯体上迸溅出了新的血花。
两者持续不断地僵持着。
但他已经浑身是伤的身体终究没有办法继续支撑起这庞大的疯狂而复杂的意识。
他的行动出现了一瞬间的迟缓,而监工便抓住了这个瞬间,二话不说由防守转为攻击,另一只手从右腿内侧拔出了他一直在藏匿的匕首,毫无犹豫地用匕首洞穿了他的心脏。
心脏彻底被洞穿,绞成碎泥之际。
他虽浑身都在痛,但他终于感受到了,大脑深处奔腾不息的信息好像终于,终于静了下来,他好像终于在浪涛之下找到了自我,也在这个世界中看清了眼前的虫的模样。
他看着对方。
他像是寻到希望的稻草般的。
“救……救我……”
他艰难地用满溢着鲜血的嘴,吐露出了最后的话语,但这句话似乎耗尽了他的所有体力,使得他就这么直直地,栽倒在了矿洞的出口。
穿着监工服的虫抬手揩过伤口的血迹,半跪在地。
他轻轻地道了句:“你自由了。”
随即,他用手中的匕首砍下了这只虫的头颅。
随着这只虫彻底死去,他看向了星脑。
在微光系统之上,此刻密密麻麻充斥着来自不同地区的,不同星域的汇报,同时,一个又一个代号在微光系统上变成纯粹的灰色。
他抬头,看向星宇。
他知道世界的动乱已经到了。
但好在,世界还有一抹微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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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星域其实没有月亮。
但不妨碍商问带着兰图祭登上这颗星球最高的建筑顶部,顶着几乎能够将他吹飞的夜风,打开了窗户。
虽然快被风吹得睁不开眼睛,但商问还是眯着双目扒着窗户朝下张望了一番。
“真高。”
兰图祭虚虚揽住了他的腰,防止他不慎跌出去:“小心点。”
商问探出身去瞅了半晌,这才问道:“说起来,这么大的风,我定制的东西不会被刮跑吧?”
兰图祭只道:“不会。”
这下商问便安了几分心,从脚下抱起了一个头颅大小的金属圆球,在夜色与灯光的映衬之下,散发着金属光泽——这是商问这两天专程找虫定制的东西,虽然两者在沟通上遇到了一点点困难,但好在还是顺利完成了。
商问拍了拍手中的圆球。
便见其散发出了柔和的银辉,他将其抱在怀中,就像是抱着一个不断散发着银辉的发光体。
商问已经提前将其与星脑系统进行了绑定,因此,他很果断地将这发光体沿着窗户抛了出去,随着他在星脑上输入了一串指令,这散发着银色光辉的金属球就这么渐渐升了空,乍一看,就像是在这片夜幕之上挂上了一轮圆月。
商问与兰图祭站在窗前。
夜风吹着两人的黑发纠缠。
“我们家乡的月亮就是这个样子的。”
“月亮?”
“嗯……这该怎么解释呢?”
商问简单与兰图祭讲述一番,
对于在浩瀚星海时代长大的虫来说,兰图祭似乎无法明白这么一颗星球的特殊之处,但他向来不会去质疑商问所描述的故乡世界,因此他也只安静地听着。
但商问说到尽兴之处,却不知为何又带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惆怅。
在那双微微带了几分担忧的金眸的注视下。
商问摇了摇头。
随即牵起了兰图祭的手,很随意地倚着兰图祭,后面干脆又将头靠在兰图祭的肩上,他看着天幕上挂着那枚散发着银色光辉的“圆月,”最终,也只是笑了笑。
“兰图祭。”
“嗯?”
“兰图祭。”
“嗯。”
“我就叫叫你。”
隐约间,商问听到了身侧青年低低的轻笑。
他觉得月色正好。
——但愿人长久。
——千里共婵娟。
第634章 动乱的开始(中)
混乱,动乱,纷乱,战乱。
这片贫瘠的,承载着痛苦与生命的星域之内终于燃烧起了炽热的火,火光星星点点,好似能刺破这漫漫的黑暗。但随着它就此乘风而起,开始随风涨起之际,这片遍布着苦楚的星域与在其上挣扎的生命便像是一张薄薄的纸,被那璀璨的火光烧出了一个又一个焦黑的空洞。
排开的星舰,崩毁的防御场,像是流星一般砸下的炮火,与如浮沫般被风推开的浮尸与哀嚎。
终究不过是其中不值一提的景色。
“兄弟们!防御场已经攻破了!驻守战区的那些该死的家伙也屠了个干净!”
“现在!去杀!去抢!能抢到的,都是我们的!”
独眼的星盗首领拔出了手中的枪,他看着笼罩在战火之下的星球,看着那在星球之上挣扎的,恐惧的,想要从混乱中逃离的生命。
他的嘴角露出的狞笑,似又回忆起了曾经被打退的,损失一只眼睛还狼狈撤离的凄惨境地,以至于他那充斥着憎恶与痛快的独眼里,在光下映出了点点莹蓝之色。
“星币!星币!星币!”
他的属下也两眼放光地盯着这颗已陷入彻底的混乱的星球,他们看高耸入云的建筑,看装潢华丽的私宅,看其上的大型商场,看当地的星币银行,他们的眼中流露出了纯粹的残忍与贪婪,像是看到了新鲜的,带着血丝的肥美的肉块的鬣狗。
随着首领手中的枪开火。
枪声便成为了劫掠开始的号角。
成百上千架飞行器从排开的星舰内飞掠而出,朝着硝烟弥漫的星球而去,虽然相较于庞大的星球,那大片密密麻麻冲向星球的,想要以最快的速度抢占第一的家伙只像是出了巢的蝗虫般渺小。
但谁都知道。
当驻守在此的军部被杀干净,当联邦与协会也无法拿出应对之策时,面对成群结队的,将性命都挂腰带上的星盗们,眼前这颗庞大的星球也不过是要被他们啃噬殆尽的尸体。
飞行器跨过了废弃的防御场,在哄笑之间,轰塌了肉眼可以见到的所有高层建筑,建筑倒塌的轰鸣与刺耳的尖叫声并不会传递到这些星盗的耳中,眼前的血色与可以搜刮到的星币成了能让他们双目通红的兴奋剂。
他们带着刀带着枪,携着血色的凌厉的风降临在这颗星球。
在狂笑声中。
他们挥刀砍向一群又一群尖叫着逃命的虫,用枪毫不留情地扫过了一群又一群鲜活的躯体,像是践踏过脚下的蝼蚁般地,踏过了一具又一具染血的尸体,从染血的黏腻的地上捞起了一张散落在地的星币卡。
“啧,真脏。”
其上黏腻的血色染红了手指,而在其他虫垃圾也要拣的嘲弄声中,那只虫恼羞成怒,用沾着血的手掌将星币卡随手掰折后,很随意地朝后一丢。
染血的星币卡落进了层层叠叠的尸体堆里。
而踏着尸体而过的暴徒的狂欢还远远未曾结束。
“说起来,A区那边的好像遇到了个硬茬子,好像叫什么微光来着。”
“哈,那群该死的家伙终于要被揍了?”
“没有,杀了个干净。”
“呿,还以为有什么乐子呢,走了走了,再抢一家。”
像是火焰灼烧一张薄薄的纸片,随着染血的风飘散而过的,只有被灼烧殆尽的灰败的尸骸。
……
“雄主?雄主?你要去哪里?”
“滚开!别挡路!”
在精致的豪宅门口,一场闹剧正在上演,一群雌虫拉扯住了那欲夺门而出的雄虫:“雄主!外面已经乱套了!现在出去太危险了!”
那雄虫原本仍旧不耐烦地想让这群雌虫从他眼前滚蛋,但他的大脑却像是产生了些许本能反应般地,不断地回响着某种声音,那声音要他走出这扇大门,要他……
“不对!不对!不对!”
他几乎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感情与自己的行动:“不是这样!不是这样!”他试图抱着头,但他头疼欲裂,他又试着想要抓救命稻草般地抓住周围的虫。
但看到那些满脸写着紧张与急迫的雌虫时,又像是触动了他的某一段神经,像是唤醒了他心底的某种大恐惧般,他再度发了疯般地想冲出这栋府邸。
他的脸上满是泪水与绝望。
“救救我!救救我!我头好痛!太痛了!”
而就在两者僵持之际,随着府邸的警报声奏响,一只伤痕累累的虫就这么佝偻着脊背,踏足在了府邸大门之前,他抬起满是灰尘的脸,看了看府邸周边设置的攻击系统,又看了看门前的这一场闹剧。
随即。
他向那只发了疯了雄虫伸出了手,隔着府邸的安保装置缓缓开口道:“我来救你。”
那只雄虫的思绪已经接近了混乱,但他还是听到了这么一句话,便以周围的雌虫根本抓不住的反应力以及爆发力朝着那脏兮兮的,佝偻着身躯的虫狂奔而来。
他哭嚎着,他的大脑几乎已经停止了运转,使得他几近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他只在本能中感觉到自己好像将失去自己,恐慌感笼罩了他,使得他快被这种无法理解的感觉逼疯。
他踉跄扑过来的瞬间,他曾觉得自己抓到了能够让他求生的稻草。
但迎接他的,却只是一柄已经豁了口的尖刃。
这柄尖刃洞穿了雄虫的心口,短暂而激烈的疼痛使得那至今还不明白情况的雄虫如同野兽般地,痛苦地嚎叫了一声,但那佝偻着身躯的虫只是面色冷漠地,将手中地匕首刺得更深,近乎将那颗不断跳动的心脏捅个对穿。
在生命的最后一秒。
那只雄虫仍旧没有理解清这一日发生的一切,他太过混乱,他太过迷茫,他太过痛苦,他什么都不知道,就好像要结束自己这短暂的一生。
“你……”
但那佝偻着身躯的虫只是微微直了直腰,用冷漠且毫不留情的话语道了句:“你被拯救了。”
随着面前的这道身影缓缓倒地。
府邸内的那些雌虫此时才如梦初醒,直嚷嚷着这杀了虫的家伙需要得到雄虫保护协会的制裁,甚至还有一些前去调动府邸周围的攻击系统,又有一些打算去拿武器与这只杀了自家雄虫的虫战斗到底。
但当他们拿出武器来,想要逼近那只虫时。
却有眼尖的雌虫道了句:“他……他没有虫纹!”
那一瞬间,原本气势汹汹的雌虫团一瞬间愣在了原地,而那佝偻着身躯的虫也与雌虫说的一样,身上干干净净,完全没有虫纹的痕迹。
这分明是只雄虫。
但他又杀了另一只雄虫。
有反应快的虫已经握起了武器,双眸里全是狠辣与果决:“杀了他!给雄主报仇!”
在这样大乱的世界中,死虫将是很正常的事情,即便这么一只雄虫死在这里,到头来只要他们死不承认,伪造证据,到头来协会也没有办法拿他们做什么。
但就当这些虫准备动手之际。那佝偻着身躯的,打算作势抵挡的虫却像是脱力般地,摇摇晃晃地,直直在这些虫面前栽倒在地,把这些虫吓了一跳。
“他……他衣服里全是血!”
“星盗的警报声!星盗快到了!怎么办?”
那只最开始想杀了这只雄虫的虫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皱着眉道:“走!先去安全室!我知道密码!”
又有虫弱弱地问了句:“这只雄虫……怎么办啊?”
那只虫握着武器的手松了又紧,但随着星盗袭击的警报越来越响,从此地往天上望去,似乎能够隐约看见星舰的倒影与流弹散轶的模样。
最终,那只虫憋出了两个字。
“带走!”
……
地方联邦。
联邦办公室内。
一位负责地方后勤的虫就这么被逼到了墙角,而在他面前的就是他的直属上司。
但对负责地方后勤的虫来说,眼前的场景可远比被自家上司痛斥可怕得多——遍地的残肢断臂,遍地的血色,染红的档案纸散落了一地,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便是他眼前这位强闯了防卫处,抢了武器装备,在此地大开杀戒的上司。
“领……领导……咱们……”
他几乎浑身上下都在颤抖。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眼中的上司的面孔都在他的颤抖中变了模样,那深色的眼瞳中竟然出现了几粒莹蓝的重影。
他的直属上司把玩着手中的武器,问了个让他心神巨震的问题:“我平日待你如何?”
他嘴角颤着咧了个扭曲卑微的笑:“挺、挺、挺好。”
“那要跟我一道么?”
“……啊?”
他的直属上司并没有重复,而是就这么等着他的答案。
冥冥之中他有种感觉,好像只要他点了这个头,他就能在这场血腥浩劫中活下来,只要他跟着他的领导身后走下去,眼前这只虫便愿意放他一马。
但是。
他看了看周围的一地血色,看了看今天早上还和他打过招呼的同事,已经成了血肉模糊的样子,看着那泼开的血色就这么延伸到了他的脚下。
他强忍住作呕的生理反应。
带着几分讨好地,鼓足了这辈子全部的勇气,道了句:“不了吧?”
他原本还想说什么,但下一瞬间,他就感觉天地倒转,他好像看到了自己失去头颅的身躯就这么直直地栽倒在墙角,从中溢出的血与这地上的血迹混杂在了一起,分不清彼此。
而做完这一切的虫却只是抬起头来。
看向窗外已经充斥着乱象的世界。
“吉奥斯塔……在呼唤着我。”
毫无征兆地,他如此道。
但当他想要在血色中迈步离开时,他却骤然抬起手来,在眼睑上一抹。他只摸到了一点温暖的液体,凭借大脑里面的知识,他知道这并不是血迹。
而当他迈步离开之际。
联邦办公室内,终是空无一虫。
第635章 动乱的开始(下)
就像是一点又一点的火星。像是腐蚀着花茎而诞生的一点又一点青紫色的霉斑,毫无征兆地出现,又毫无征兆地连成了一大片,使得星域内的一切都笼罩在了死亡的阴影下,使得其中的一切都被投入了烈火之中,在混乱的生死边缘不断地徘徊。
下至罪犯,流民,普通民众。
上至富豪,家族,掌权阶层。
他们是被风所吹起的火星,却亦是烈火本身。
而在这动乱的序曲之下,星舰港被炸毁,建筑被破坏,系统被入侵,劫掠,杀戮,战火重复不断地上演。
但联邦却对此束手无策。
混乱的办公室,不曾熄灯的会议厅,隐约传来的民众的怒吼,都清楚的展露了这个地方联邦的恐慌与无措。而同事与领导的背叛,曾被驱离的星盗团伙的逼近,民众的绝望与愤慨,更使得整个地方联邦系统陷入了瘫痪。
“地方联邦的武装力量正在与抢滩登录的星盗作战!希望能得到联邦支援!”
“上面回应了么?!”
“驻扎的军部现在根本抽不出身来!”
在混乱之中,只有最后的一句话如针落地,其声清晰可闻。
“上面……要我们静观其变。”
这句话一出。
会议厅内便只剩了沉默。
所有虫面面相觑。
如今本就是烈火烹油之势,又有哪里来的静观其变的机会?星盗不会等,那群在星球上作乱的虫不会等,在这颗星球上生活的虫更不会等。
许久,有虫这么说:“他们抛弃我们了。”
但又有虫紧接着开口:“我有个朋友在星区联邦,但他们已经……自顾不暇。”
说着,那只虫就发了一张照片,那张图片极为模糊,其上已成了一片械斗乱象,仅从其描述的场景来看,已然是战火纷飞的模样。
一时间,在场的所有虫再度陷入了沉默。
一只虫深深吸了口气,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咱们,要跑么?”
又有其他虫反驳:“逃?逃哪里?你看看星网,有几个地区是安宁的?像首都星那些地方直接开始戒严了!别说是虫了,连只鸟都飞不进去!”
又有虫道:“我听说那些有大型家族驻扎的星球,都派了私兵在镇压动乱。”
若是寻常时间,这些家族的做派指不定就要被联邦和媒体共同点名,但在此刻,这些在星球上作威作福的家族反倒在维持社会稳定上做出了相当贡献。
不得不说,这是颇为讽刺的一件事。而身为与家族纠缠已久,摩擦不断的联邦,面对这种情况,更感觉到了些许可叹可笑。
而就在几只虫为了要不要投奔大家族争执的时候。
却有一只在角落的虫道了句。
“我在一个名为微光的匿名平台上求助,对方刚刚说已经到了。”
“微光?!”有一只虫忽的惊叫道:“他们在哪儿?”
部分虫露出了莫名其妙的表情,有些虫则露出了惊疑的表情。而两者进行了短暂的交流后,前者则由不明所以转为了不解:“这个组织的虫难不成早知道会发生这一切?”
“谁知道呢。”另一只虫则道,随即催促问道:“他现在已经到了?现在在哪里?”
而随着话音落地。
忽的,一道脚步声在这嘈杂的环境中由远及近,正快步赶来,这些虫对视一眼,皆不再言语,更有甚者已经从角落里抓取了武器。
而当地方联邦的会议厅的大门被推开时。
这些警惕的虫的脸上满是震惊。
“军、军部?!”
而身着军装作战服的虫则向这些虫行了一礼,郑重而道:“特殊监察部,艾希,向您致意。”
……
与被内外夹击的联邦不同。
协会从一开始似乎就没有参与这件事的想法,而他们所肩负的保护雄虫的义务似乎也并不要求他们卷入其中。
因此,在动乱开始之际,不约而同地,所有雄虫保护协会都像是被噤了声般地陷入了沉寂之中,像是随波逐流的枯草般,就这么在乱象渐出的时候隐藏在了阴影里。
虽然在星网的媒体平台上,也不乏被被袭击的死伤事件,但比起已经被架在火上猛烤的联邦来说,协会遭受的打击与压力都不算太大。
针对这件事,协会虽然也发布了相关声明,但在混乱之中,一份毫无威慑力,且也没有权威性的声明并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而且,因着造成混乱的虫之中还出现了不少一直被捧着的雄虫,这就使得保持沉默的协会在所有虫看来都是心虚的表现。
协会就这么被所有的虫抛在了脑后。
而在这场动乱之中,又有一个组织横空出世。
在这个星海时代,各种各样的组织并不罕见,但这么一个籍籍无名的,却在动乱之中做出了极大贡献的组织仍旧让所有的虫为之刮目相看。
这个组织名为微光。
其意为不管世界如何变化,不管未来将走向何处,这个世界中都有会有一缕微光尚存。
他们之中的部分虫像是已经提前定位到了“发狂”虫的所在地,因此在这些虫变得疯狂的瞬间,他们便尽了最大的努力,要将混乱掐死在襁褓之中。
他们与这些发狂的虫为战,防止星盗冲破星球的防御线,但因着突然疯狂的虫实在太多,因着要将虫族彻底烧干净的火星子太密集,即便有相当多的特殊监察部的虫以军部的权限为它们的行动保驾护航,他们之中的大多数单以自己的双臂终究无法拦阻这如浪涛般的大势。
但即便如此,微光这两个字也从世界的幕后,正式踏上了台前。
像是榨干这个种族最后的一丝光般地。
血色的雨降持续落在这片星海之上,染红了一颗又一颗星球。
而在这样的背景之下,联邦的软弱无能,协会的无动于衷,微光的持续挣扎,当这些都无法拯救这个世界之时,军部的声势便被推向了最高峰的位置。
“军部的虫呢?!”
“元帅为什么不把军团调回来?我虫族五十个军团,只要调回几个来,肯定就能把这些疯子全部镇压下去!”
“与那些巨蜥族的战争有那么重要?元帅为什么不调兵回来?!”
一时间,希冀军部将内部混乱尽数镇压的声音与对元帅的批评声音此起彼伏,几乎占据了所有的公共平台,军部也就这么一同被此间的大势所裹挟,而不同的声音将军部的声势推向顶峰的同时,却也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其上。
只是。
第一战场的战火烧的正旺,第二战场更是涉及到了空间节点的争夺,更是不可退让。
来自前线的消息令所有带着希望的虫又不可避免得陷入了些许绝望,而这种绝望的情绪,则导致原本还能好坏参半的对元帅的评价便有了往一边倾倒的趋势。
而就在关键时刻。
联邦最高行政长在风雨飘摇的舆论势头下来到了中联邦,与中联邦的校长展开了一场隐秘的会谈。
而在会谈结束后。
一向不怎么管军部事宜的中联邦校长第一次穿齐了漆黑的军装,肩上的枪炮与星辰承载着他上将的军衔,而其胸前密密麻麻的勋章也意味着他也在残酷的战场之上取得了不扉的战功。
他站在台前,站在镜头之下。
此刻的他代表了军部的站位。
而中联邦的所有学生亦身着军服,如漆黑的梦魇,如漆黑的洪流般,沉默着站在台下。
此时此刻,又如彼时彼刻。
没有谁会等待这些新星成长为他们期待的模样,这个世界在挑选能够承受大势,并且驾驭大势的强者,无法在其中迅速成长起来的家伙只会被这个世界无情地抛弃,成为乱世之下草芥。
中联邦的校长看着这些学生,他的脸上难得没有什么表情,这就使得他整只虫都带了几分肃杀之气。
“我以中联邦校长,以军部上将的身份宣布——中联邦实战考核将提前开始。”
“本次共三千名学生参与,实战考核内容为平复动乱。考核结束后,将根据考核表现对所有学生进行授衔,并统一编入军部。”
这话一出,虽是站在台下的年轻的虫们仍旧保持着沉默。
但镜头外的虫却已经炸开了锅。
中联邦对上一届学生的安排就曾引起了外界极大的讨论,但因着参与荒星战的上一届生还者过少,外加这些虫都已经被编入军部,因此这些日子的讨论度已经被降了下来。
但如今。
中联邦的校长却是将中联邦内的所有学生全部派到了与大势所抗衡的第一线,像是不计生死般地,要让他们直面无数的死亡,不得不说,这是一步大胆至极,而且注定要受到极大争议的决定。
但身为争议的中心。
中联邦的校长并不会在意这些。
他看着这些虫。
亦在看着过去。
他道。
“虫族的过去,现在与未来此刻皆被置于烈焰之上。”
“过去既已定下,现在前路未明。”
“那来向我证明,你们是我们虫族的未来。”
第636章 两族的合作(上)
第二战场。
巨蜥族腹地。金碧辉煌的王座之上。
得知了虫族陷入动乱的商问几乎第一时间想找贺君确认虫族星域内部情况。
但想了想他现在的情况,最终他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毕竟以第一次会议贺君的反应来看,贺君本就对他有了诸多怀疑,如今若是连说辞都没想好,倒时反倒不知该如何向其解释。
于是,商问连忙追问前来禀报消息的近侍:“还有更详尽的内容么?”
近侍说话向来不客气:“你身为虫族都不清楚,我们的探子能探出的消息更是寥寥。”话落,他话锋一转,又道:“但这么大的事情即使虫族内部想隐瞒,肯定也是瞒不住的,你只需耐心等待。”
闻之,商问深深叹了口气。
他不由得庆幸自己提前将雌父安置在了首都星,若是还呆在偏远星,他都不知道在那鱼龙混杂之地会发生什么事情。
而身为巨蜥族新王的兼回自然也不会对虫族的遭遇产生太多共情,此刻吩咐近侍继续查探后,便将重点再度放在了第二战场的布置上:“既然虫族高层已经松口,那就去准备第二次会议谈话吧。”
近侍恭敬应了。
便大步离开宫殿,喊来几名巨蜥族精锐,要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调试设备,重新设置联络通道,方便重新召开与虫族的第二次商谈,另外,又拦了一位巨蜥族,要他将那些被打发到会议室的巨蜥族高层重新召回来。
仍旧大大咧咧瘫坐在王座上商问托着下巴张望着虚掩的宫殿门外一片忙碌景象,随即便看向兼回,问。
“你不准备继续在王座后听第二场会议么?”
兼回却摇了摇头:“既然结局已经定下,那我也没有再在这里长待的必要了。”
紧接着,在商问震惊不解的目光下,兼回又道:“你那个叫法陆的上司传来了点有意思的消息,我准备即刻动身去查探一番。”
法陆老哥大概这辈子都想不到,他的名字已然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被敌对一族的新王记在了心中。
但商问显然不会将这件事说出口。
因此,商问只当做自己没听见,点了点头后,顺口道了句。
“那你小心点。”
话一出口,两者倒是不约而同地愣了愣。
兼回脸上的愣神只持续了一瞬,索性领了情,甚至还有点儿调侃的闲情逸致:“如果后面被我们一族俘虏了,那就报我的名,我可以放你一命。”
这话说着可没什么可信度,商问只当他放屁,闻之也笑道:“你可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个人情。”
身为会议主持者,甚至还肩负着与那群虫族高层斗智斗勇的任务,昴一可没兴趣看自家的王与一位虫族的普通将领上演一出超越种族的友情,对此,相当不耐地道了句:“你也该休息够了,要准备下一场会议了。”
闻言,商问便坐直了身体,一边抖了抖身上洁白的长袍,继续以一个端庄的姿态坐在王座之上,一边将手里的金色面具重新覆盖在面庞之上。
而兼回则在王座附近摸了摸,开启了一条宫殿暗道后,便沿着暗道离开了宫殿。
得到了信号的近侍便将在外候着的各个部族的高层请进了宫殿内。
虽然距离这些高层离开宫殿并未过太长时间。
但当他们面见自己一族的王,面见能够带领他们一族走向繁荣的至高存在时,他们仍旧需要恭敬行礼。
因此,在至高的王座之下,不管在各个部族内部有多么不可一世,这些部族掌权者皆要齐刷刷地跪拜在王座之下,手臂交叠,恭敬地将头抵在地上。
“向您致意,吾王。”
昴一站在王座一侧,也跟着这些高层微微俯身后,才允许这些高层起身,并简单讲述了当前的情况。
“我族前线刚刚传来消息,虫族星域内部动乱。”
一时间,在场的所有高层都流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但昴一却只是厉声道:“按理来说我们应该趁其薄弱,攻其不备,但此刻,支配者留下的后手仍旧藏匿于第二战场,因此,即使吾王想要得到这次战场的胜利,但为了臣民的存活,为了我族的延续,我们不得不继续推进与虫族的合作。”
昴一说这句话的时候,几乎将目光死死地盯住了其中的几位。
而这些部族的首领已然感受到了昴一的目光,因此,只敢瑟缩着拢着袖子而立,不说一句话。
大抵是对这些部族首领的反应略感满意,昴一便道。
“你们要明白,与虫族推进合作是势在必行的一件事,不管你们心里怎么想,都不能打乱王的计划与安排。”
这些巨蜥族高层首领齐齐应了声是。
而待设备调试完成,待门口守卫的近侍恭敬跪拜,继而起身离开宫殿。
随着宫殿的大门缓缓闭合,与虫族的第二次合作会议再度开启。
……
电子会议室的大屏再度徐徐展开。
虫族军部的信息部第一时间接入电子会议室,大屏之上,仍旧是熟悉的会议室,仍旧是熟悉的会议桌,虫族的将领还是如上次那般齐齐坐在了会议桌之前。
但看他们的神情,考虑到几乎没怎么考虑便同意推进计划的果决,这些虫族高层理应得知虫族内乱的消息。
而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就如兼回所言。
这已经变成了一场结果既定的会议。
身为会议的主持者。
昴一再度微微躬身向在场的虫族高层行礼致意。
“既然诸位愿意就这个问题坐下来,再度与我族商讨,想必诸位已经有了决断。”
而虫族那边挑选出来的主事虫则是二十军团的军团长,闻之便道:“自然,经过我族重新商议,我们认为与你们合作是一个阻止你我两族陷入破灭的行之有效的方法,我们在场的所有虫也都进行过了表决,并对表决结果并无异议。”
昴一再度看向在场的所有虫族。
最终,他带着些许客气的笑容道。
“那么,在开始推进具体合作内容,合作事项以及签署相关保密协议前,我代表吾王,由衷祝愿我们能够合作愉快。”
二十军团的军团长亦客气着,笑着道了句:“合作愉快。”
两者在会议室上的表现均如春风拂面,单以两者的神情,完全看不出两者原本的敌对立场,但身为高层,身为真正的掌权者,自然要有这种追求永恒利益的自知之明。
至此。
不可被记载的,不可被透露的,不可被宣扬的两族合作的基石就此定下。不管接下来如何制定合作框架,如何保证两族生存,如何在菲尔洛格斯所制造的高悬之剑下去取得最大利益,都将绕不过这座基石。
不管从哪种角度来说。
这都是极为罕见的,值得被见证的一件事情。
坐在王座上的商问此刻就见证着一切,眸光幽幽。
……
既然已经做好了合作的准备。
为了防止这些从正经的院校和家族出来的家伙就一个无聊的话题反复绕来绕去,贺君直接开门见山:“如今支配者仍旧在巨蜥族腹地内进行活动,因此,即便虫族想要派遣士兵或是高等级虫参与其中,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对此,你们一族是否能够拿出可行的方案?”
这确确实实是一个相当大的问题。
眼看着菲尔洛格斯的装置拼接已然完成,就要施行毁灭空间节点的计划。
但若是虫族要派遣精兵跨越前线来到巨蜥族的星域,即便是巨蜥族给他们大开绿灯,虫族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横跨整个星海。
“如今,按照第二战场如今的局势,穿越空间节点前来发起进攻的虫族本就是保护空间节点的一道天然屏障。”
昴一说着,又想到了近侍禀报的消息,带着几分凝重地道:“但在会议开始之前,我们这边也得到了虫族内乱的信息,因此,第二战场的虫族内部极大概率有支配者安插其中的容器。”
这话一出。
在场的虫族高层都不约而同露出了些许凝重的表情。
虫族内部有支配者的棋子,这几乎是虫族高层心知肚明的一件事,但这根刺扎得太深太久,已经成为了扯下皮还要连着筋骨的寄生者。
因此,即便再清楚局势,面对着能够对虫族存续与未来产生极大影响的这根刺,他们仍不敢将虫族的未来轻易置于自己的一念之间。
而这么一件事情如今被昴一挑明,无疑是在明晃晃地打高层巴掌。
十四军团的副军团长则道。
“我们这里有支配者设置的叛徒不假,但看起来,你们一族的高层也不乏有与支配者沆瀣一气的叛徒。”在昴一阴冷的神色中,副军团长笑眯眯开口:“既然这个难题是由我们两族共同造就,那也自然要由我们两族共同来解决,所以。”副军团长眼中带着些许冷光:“清理叛徒一事,我们自家想必也有了主意,不是么?”
昴一闻之,神色虽然也有了一瞬间的冷冽,却也是轻松地笑了笑。
“自然。”
两方心领神会,共同将这件事暂时搁置一旁。
但在无人注意之处。
昴一则联系了在门外守候的近侍,将曾经被兼回点了名的部族以及首领名递交了出去,显然是打算趁着这些高层受困王宫,打算先下手为强。
这场会议注定不会太过平静,内外,皆要充斥着血雨腥风。
而坐在此地的掌权者对此并无异议。
第637章 两族的合作(中)
“将这件事情暂时先放到一旁,既然我们双方都相对被动,那么,首先我们应该先建立信息共享的平台以及数据联通机制。”
其中一位军团长开口道。
“构建新的稳定渠道需要的时间较长,我们最好能够在现有渠道内进行有限的信息资源对接。”
昴一对此不置可否。
他躬身象征性地询问了坐在王座上的“王”的意见,得到王的首肯后,便道:“这件事我们已经安排了专业的精锐去做,预计今日便可完成。”
不管如何。
对当前的两族而言,效率便是两方合作的基础,因此,看到巨蜥族以认真的态度对待这件事,虫族的几位高层亦尾部可查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昴一再度于会议室内,将巨蜥族腹地的星域图缓缓展开。
“按照我们的推断,支配者极有可能将传送装置藏匿于某个星球之内。”
昴一大手一挥,星域图上约二十个军工厂的坐标便散发出了点点辉光。
“这二十家军工厂我们根据伪王的命令,从而推断出的,有一定概率生产装置零件的军工厂,这段时间我们也偷偷派了探子前去调查,可并未察觉到任何痕迹。”
对此。
虫族这边则又有了新的猜测。
“支配者天生便可对电子金属零件进行熟练调配,也许进行零件生产并不需要军工厂进行配合,而以支配者在你们一族的地位,要想销毁材料调度证明也并非一件难事。”
对此。
昴一则将兼回这几日的探查成果之一展现给了虫族,他命一名近侍呈上了一瓶带着莹蓝色光辉的溶液。
这莹蓝色的溶液对在场所有的高层而言并不陌生,它不仅能够摧毁低级巨蜥族的所有神智,同时还是导致虫族爆发内乱的罪魁祸首之一。
因此,几位虫族高层见到这瓶莹蓝溶液的瞬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在场的诸位应该都认识这溶液,也应该都知晓,这溶液必须通过特殊装置由地心石提取而成。而在伪王坐镇宫殿期间,这些生产特殊溶液的装置大多被调派到了各大军工厂内部,由此可见,装置的生产大概率也需要经过当地的军工厂。”
虫族这边的高层在短暂的沉思后。
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打从两族会议开始便不曾说过话的第三十五军团的军团长便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支配者将溶液转换的装置分散到各个军工厂,但你们却没有搜查到任何生产产品转移的痕迹?”
昴一略带遗憾地点了点头。
“如您所言。”
三十五军团的副军团长道:“我刚刚粗略看过你们提供的相关文件,但为了确保真实性,你们能否提供军工厂的内部视频以及图片文件,或是现场接入军工厂的数据中心?”
军工厂是军部后勤中极为重要的一环。
因此,不论是地理位置,亦或者是它们内部生产的内容,都应归属于战争机密。
昴一并未请示“王,”而是表露出了几分为难的事情。
二十军团的军团长便道:“为保证我们的诚意,我们也会将虫族第二战场的星域图拿出来,以作交换。”
昴一犹豫着,似乎在进行取舍与衡量,而在他身侧的王对此仍旧没有异议。
“鉴于你们的布设大多位于空间节点之后,你们的战场星域图对我族而言其实并没有多大的用处,所以除此之外,你们需要再提供五个精确的军工厂坐标。”
二十军团的军团长扫过虫族高层,确认这些虫没有太大异议后,便道了句:“可以。”
两方相对愉快地达成了交易。
而坐在王座上的商问自然能将正常会议纵览眼底,虽然会议本身并没有有意思的地方,但不得不说,虽然两族的士兵如今仍打得如火如荼,但两方的高层却能相当和平地坐在会议桌前,仍旧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
不管是巨蜥族还是虫族,他们都知道将这些暴露出来后有可能对本族造成多大的影响。
但他们并不在意。
从战场的炮灰,到战场的指挥军官,再到能够奠定整场战争走向的高层,他们看到的世界并不一样,因此,他们所图谋的东西也有云泥之别。
商问心底有几分感慨,却也不知道该感慨什么。
巨蜥族与虫族两方的会谈并不仅仅停留在这里。
通过宫殿的命令,将军工厂内部的视频与图片进行搜集上传后,除去军工厂内的庞大机械与流水线,这些虫还看到了已经被莹蓝溶液所腐蚀的,如机械般僵硬做着简单劳工的低级巨蜥族,以及在周围催促他们抓紧时间干活的监工。
这是一条子弹制造流水线。
眼尖的虫道了句:“这条流水线有过重新组装的痕迹。”
昴一点了点头,道:“在此之前这里生产的全是那种溶液,因此有过生产线置换。”
“若是只为了创造流水线苦工,想来不需要生产那么多溶液,甚至还需要为此在军工厂建造多条流水线,想必还有其他作用。”
昴一微微抬头看了眼商问。
商问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昴一眼底流露出了一丝郁闷,这才道了句:“流水线劳工充其量也只是试验品的副产物罢了,其实它主要的功能还是进行某个已经被你们所知晓的研究计划。”
这些虫最初还有几分茫然,担当他们想到十三军团不久前递交的那份报告,便皆面露了然之色,其中的几只虫更是将目光投到了此刻仍旧在巨蜥族腹地的贺君身上。
贺君不客气地挑眉回看这些虫,目光里带了几分挑衅。
将此间发生的不值一提的小事暂且掠过后,有虫沉思片刻,再度提出了相同的问题:“虽然不清楚你们实施这个计划究竟消耗了多少溶液,但我认为总消耗量应与溶液生产规模仍不对等。”
听到这句话时。
商问也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他仍旧记得,阿四曾与他汇报过,前线巨蜥族的地下武器库内曾摆放了上百个货架的莹蓝溶液,若是仅仅用于军工厂或是研究所,想来不会将溶液投放在前线。
而当他开始怀疑,他自然要从一个只会坐在王座上点头的傀儡活过来。
因此,见到忽然有了行动的虫族高层神色微变。
而昴一原本只觉得这些虫子大抵是想到了什么,但当他沿着对方的视线向着斜上方看去时,却发现白袍金面的青年不知何时打开了星脑,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输入浏览消息。
昴一略感无奈。
……
商问最先联络了兼回。
【莹蓝溶液除去给虫洗脑,破坏低级巨蜥族的理智外,还有什么用途?】
然后又以最快的速度联系了法陆。
【陆哥,麻烦查一查前线搜剿上来的战利品,看看里面究竟有多少莹蓝溶液。】
法陆几乎是秒回:
【要查二十军团得提前打申请。】
【单以我这边的收获来看其数量不算少,也算不上太多,打到现在我一共查获了大概三个仓库的溶液。】
因着两者一直都保持着联络,法陆知晓此刻两族正是讨论第二战场未来的关键时刻,而此刻商问突然联络他,想必此事并不简单。
法陆:【溶液有问题?】
商问简单讲了讲溶液在巨蜥族的主要用法,然后提出了他的疑惑:
【目前可能出现的一个问题是,溶液的生产量与消耗量不对等,而且他们将一部分溶液布设到了前线。】
一时间法陆并未给出回复,大抵也在思考商问提及的事情究竟对整个大局有没有影响。
忽的。
法陆发来了一条与两者所谈毫无关联的消息。
【你知不知道虫族星域内部发生了巨大的动乱?】
商问刚想回知道,但这句话像是一下子将他的任督二脉打通了般地,如果他此刻没坐在王座之上,那他一定要从座位上跳起来,绕着座位直直走上两圈才甘心。
【对!溶液!目前第二战场是不是还没受到波及?】
商问打出这行字,才意识到自己问了句废话,既然法陆给了他提醒,那就说明铭刻者潘德希摩斯还并没有将此地的受了洗脑的虫纳入掌控之中。
但依照他对铭刻者的了解,这并不意味着对方的能力不足,而是他在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能够将虫族彻底打入深渊。
而这个机会就是菲尔洛格斯的计划施行的那一刻——如果在菲尔洛格斯计划的关键时刻引起被洗脑的虫跳反,从而爆发第二战场的军部内乱,那样菲尔洛格斯的计划就会顺利许多。
商问将自己的猜想发给法陆。
但法陆却在长时间的思索后,只发了个:【不对。】
稍顿,法陆又发来了一长串消息。
【按照你的说法,你是在前往巨蜥族腹地前就发现了溶液,但当时赫拉利厄斯还活着,菲尔洛格斯的还没采取这么激进的计划,溶液的布设若是为了这个计划,显然不够合理。】
商问眉头再次皱起。
如今他的思考已然走进了迷宫深处。
但当他听到了星脑的提示音,看到了兼回的消息时,他的眼里又有了几分光彩。
第638章 两族的合作(下)
身为溶液提取装置图纸的拥有者,兼回对地心石的了解显然比商问更深。
【你说的溶液在支配者口中被称作精神力溶液,算是支配者一族内最常见的药剂之一,可以用作精神力补充,但由于提取自地心石,也可以被当做液体能源燃料。】
商问微微愣了愣。
【能源燃料?】
【对,但要作为能源燃料使用,仍旧需要经过几道简单工序,你问这个做什么?】
商问思考片刻。
结合兼回与法陆的消息,再联系无法查到的产品转移痕迹,商问再度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有没有可能,在这之前,菲尔洛格斯便做出了破坏空间节点的布置?】
更早于潘德希摩斯的苏醒,更早于赫拉利厄斯的在加斯研究所经历的濒死,也许从空间节点诞生之日起,摧毁空间节点便是一个备选之项。
而让商问感到有些棘手的是,兼回并未否定他的猜想。
也就是说,菲尔洛格斯关于空间节点的布置,的确有可能比他们想象得更加靠前,若是执意在目前这个时间点上寻找踪迹,很有可能在灯下黑中失去了最重要的点。
对此。
商问直接放弃了在王座上继续当看热闹的傀儡,而是抬起手来,很随意指向了正愣愣望向他的昴一。
虽然他极大概率没瞒过贺君,但商问仍旧尽可能地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去查这二十个军工厂更久以前的记录。”
昴一虽是太阳穴都在突突——这只虫子大抵是不想活了,竟敢骑在他头上命令他。但转念一想,商问也不是无故放矢的虫,他既然拼着在虫族高层面前暴露身份都要张口,恐怕他的确发现了什么。
而当昴一将商问所说的话在脑海深处转了一圈后。
他也陡然惊觉,他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将自己的思绪限制住了。
因此,昴一也当机立断,向着商问与虫族的高层微微鞠躬后,连忙道了句:“谨遵您的命令与指示。”
商问知晓昴一并非纯粹的莽夫,但这家伙这么通情达理,还是让他略感舒心,但在舒心之余,他又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坐直了身体,在四下一扫,最终,与电子会议室内贺君的目光隔着一个屏幕相撞。
贺君的眸光凌厉且阴郁。
使得与之目光相对间,猛地会诞生被凶兽盯上的错觉。
商问几乎当即想抖一抖身体,把这骤然升腾而起的战栗感抖下去,但他既然承担起了代替兼回坐在王座的责任,他自然要维持王最基本的威严与从容。
于是,他平静与贺君的目光相对,两者隔着大屏对视片刻后,贺君反倒带了几分狐疑率先移开了目光。
……
兹事重大,因此昴一委托下去的调查很快有了反馈。
在军工厂建成后的三个月内,被调查的二十家军工厂中,有十四个军工厂曾在赫拉利厄斯的授意下,设置了一条秘密产线。
没有谁知道这条生产线究竟生产了什么东西——参与生产任务的所有巨蜥族最终都被迫强行服用了莹蓝溶液,从而变成了意识与认知皆被破坏的傻子。
若非奉了王的命令,再加上涉及的军工厂众多,即使尽力抹除痕迹也总有能被追溯到的蛛丝马迹,否则这些事情恐怕也要埋没在第二战场的硝烟之下。
而让商问不曾想到的是,虽然在巨蜥族这边的总指挥一直都是赫拉利厄斯,军工厂的选址,活体实验的进行,甚至是破坏空间节点从而给赫拉利厄斯留后路的备选方案中,他都能隐约看到菲尔洛格斯的身影。
出乎意料的。
这两位支配者的关系远比他预计的要好,因此,因着赫拉利厄斯的命运轨迹改变,菲尔洛格斯索性以真身加入了此间战局,甘愿以自己的性命来换取整个第二战场的覆灭。
当然,去细究支配者之间的关系好或不好,对如今的第二战场来说毫无意义。
商问将他得到的消息同步给法陆和兼回后,便再度拢着袖子,当起了一个合格的,没有行动且不再言语的“王。”
昴一的调查成果并未向虫族高层隐瞒,因此,在场的虫族高层的言语间也带上了些许急迫感:“能追踪到这批产品的轨迹么?”
昴一直言:“还在追查中,短时间内应该能有调查结果。”
至此,两族的会谈也开始陷入了泥泞之中。
在长久的,彼此心照不宣的沉默中,十三军团的李维上将再度看了眼贺君与十三军团的团长,忽然间,看向了王座上的那位,他的神色中带着几分打量,眸光却如锋利的刀。
商问自忖只与李维上将有过一面之缘。
但这只虫似乎也在两族会谈的过程中,将对他的身份的怀疑逐渐转为了某种确信。
果然。
和聪明的家伙打交道就是麻烦。商问在心底无奈地摇摇头,试图找找办法挽回一下王摇摇欲坠的马甲,但在他有所行动前,昴一却带着微冷的语气道。
“收起目光,不敬之徒。”
这句话分明毫不客气。
但李维上将却并未愤怒,在座位上微微拱了躬身略表歉意,便将目光从王座上移开,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封皮较为奇怪的小本子,借助电子会议室的投影,就这么很随意地看了起来。
商问的视力不差,因此,他隐隐约约能从会议室的大屏上,看到本子外扭曲的几个字。
这好像是星网上某本大火的小说的名字。
商问:“……”
……
这场会议虽然持续的时间足够长,但在场的诸位除商问外,几乎都摸到了两族身体素质的顶峰,因此,别说是这场会议,再让他们在这里连续再开一周会,等他们出了会议室后,仍旧可以直奔前线指挥战斗,奋战在第一线。
好在。
他们的等待并非没有结果。
昴一得到了几位探子传来的秘密消息——曾经那几条秘密生产线生产出的产品,皆被隐秘地转运到了其他地方,而对转运轨迹继续进行追踪,便能发现这些东西大致被运往四个方向。
昴一在巨蜥族腹地的星域图上画了几条线。
“看来是一个比较棘手的问题。”
在场的虫族高层不置可否。
虽然大部分产品都环绕着这四个方向被隐蔽地转运,但在场没有一位敢笃定这是一个空间传送装置被分成了四等分,亦或是为了绝对的保险,干脆造出了四个甚至更多的空间传送装置。
以商问对菲尔洛格斯的了解,他更偏向于后者——菲尔洛格斯本就是狡兔三窟之辈,若他想要做某件事,一定会用各种各样的方法增加这件事的成功率。
而商问的担忧自然也会是虫族高层的忧患。
如果他们需要防范的空间传送装置从一个变成四个,甚至变得更多,那出现漏网之鱼的概率也会随之增加。
“所以,诸位,我们现在确实需要帮助。”
“我们目前唯一的优势便是,支配者当前还未发现我们已经猜到了他的想法,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相对有利的状况。”
部分虫族高层赞同地点了点头。
而二十军团的军团长很干脆地道。
“如果对方的运输轨迹如你所探查的那样,我可以亲自在前线率兵,试着将其拦下来。”
昴一点头,直接在那条运输线路上标记了一个血红的叉号。
三十五军团的军团长则抬起手来,用手指擦除了其中一条轨迹:“这条轨迹途中会绕过陨石层,如果消息属实,我可以率领军团暂时将其困在此地。”
原本还有军团长想要继续发言。
但昴一却直接划出了一条线,将剩下的两条路径砍成了两节。
“既然虫族愿意信任我族,那我族理所当然会投桃报李,我们会调派前线与腹地内的军队,不管这两条轨迹之下究竟转运了什么东西,我族都承诺,不会让它们通过前线抵达虫族的战场。”
如此。
原本还笼罩着迷雾的局势渐渐走向了清晰。
巨蜥族星域内的军队将在王的率领之下,成为拦截装置运输的大网,尽可能地防止菲尔洛格斯的装置从巨蜥族的星域被运送出去。
二十军团与三十五军团则成了虫族战场之下的桥头堡,在菲尔洛格斯狡兔三窟突破了巨蜥族的封锁之际,他们便会试着在其真正抵达虫族战场深处之前,将其彻底毁灭。
而十三军团与五十军团则将共同构筑起空间节点外的最后一道防线,当然,作为在外游荡许久的某位副军团长也将收到来自军团长所派发的召回令,贺君也将再度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执掌精锐营。
自始至终。
只有十四军团不曾发表任何意见。
而被其他的军团成员所注视之时,十四军团的副军团长只是一贯地出来打圆场。
“在与研究者斗智斗勇之前,我们还有些许事情要做。”
十四军团的副军团长脸上仍旧带着些许笑意。
“我们需要找个机会,清洗一下角落里的某些叛徒,不是么?”
作者有话说:
找到新工作的第一日,加班。
这不兑.jpg
不过这点儿扯淡的东西往后就不往作话里说了。
因为这段时间可能有些忙,所以5w营养液的活动我会往后推一下,我可能需要慢慢准备点儿小东西。置于番外怎么补……我看看以后的加班情况而定(悲)
这次应该会在晋江和大眼抽点儿实物小周边啥的,暂时就这么定。
[熊猫头]
第639章 最后的角色
十四军团的副军团长说完这句话后。
虽然没有虫出来应和,也没有虫表示拒绝,但在商问来看,这些虫的神色都有几分值得称道之处。贺君表现得就是不太在意的模样,但他们自家军团长则微微垂下头来,露出了沉思的神色。
在这次会议中已经成为主事者的二十军团军团长只是笑了笑,看其表情,大抵对其所说的“清洗”叛徒有一定兴趣。
三十五与五十军团虽然也不曾表达自己的观点,但这两个军团的两位军团长隔空交换了一个眼色,算是交换了彼此的想法。
商问并不清楚第二战场究竟有多少虫都收到了潘德希摩斯的影响,但对这些军团来说,他们对此事显然会更加谨慎。
若是对此无动于衷,那些已经被洗脑的家伙便有很大概率在关键时刻背后捅刀,但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进行一次大清洗,也会对前线的士气造成极大的影响。
当然,这些问题也终究只会由这些坐在高位的家伙去头疼。
昴一直直地看着在场的所有虫族高层,亦看向了恭敬立于王座下的,所有巨蜥族的高层:
“既然我们两族就这个问题达成了一致的共识。”
“那么,还请诸位在这份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从今日起,这将是我们共同的秘密了。”
一张协议书在电子会议室中徐徐展开,露出了其上的条款,本次会议内谈到的系统对接,信息共享,共同守卫,对外界保密等等皆已被收入协议书的条目中。
借着精神力略微扫过后,商问略微点了点头——看起来昴一并未在其上耍什么小聪明,单就其上的协议来说,能算的上客观与公正。
这份协议书是共享版本。
因此,商问能够看到这些虫在协议的下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他对这几个军团的了解并不多,因此没法将其上的名字对应在会议室的虫身上。
虫族的将领签署完毕。
巨蜥族的部族首领签署完毕。
最终,昴一将整份协议书呈到商问面前,看着协议书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商问徐徐将兼回的名字签署在了最上方。
至此。
虫族与巨蜥族的联盟初具雏形。
“那么,在吾王的眷顾与引领之下,我们两族召开的合作会议也迎来了圆满结束。”
“而等到双方的信息正式共享,建立了稳定的交流渠道,我们两族还会有更多的合作机会。”
昴一看着屏幕内的虫。
微微躬了躬身,向其行礼。
而电子会议室也就此断联,大屏幕重新归于漆黑。但对收到了近侍信息的昴一来说,属于宫殿的血雨腥风才刚刚开始。
……
那家伙就是商问。
贺君几乎确定了这件事,但他想不通,为什么他能坐上巨蜥族的王座,而且前一任王嗣对其并没有太大的意见。
“难不成这家伙……就是新王?”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贺君感觉自己的脑子大概是短路了,能诞生出这么邪门的想法。
在贺君的印象里,王的子嗣都是强者,更别提那位经过内部养蛊诞生出的新王。而商问很明显,他只拥有在军部虫中极为普通的身体素质,已经彻彻底底摸到了他这具身体的上限,而且除奇迹外,没有任何再进一步的可能。
因此,商问不可能是新王。
可除此之外,贺君实在给不出能让这家伙就这么大大咧咧坐在王座上的理由,即便他与昴一达成了合作,但不管从哪方面来看,一名原本就具有王嗣身份的巨蜥族精英都比一只军部虫更具有即位的正统性。
思来想去。
实在想不明白的贺君最终也只能叹一句:邪门的家伙。
而与其去想这些想不明白的事情,贺君此刻显然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伴随着铃声响起,大门打开。
罗恩战战兢兢地走进来,恭恭敬敬向贺君行了一礼。
“长官,您叫我有什么事情?”
“你这段时间看着和商问混着还挺舒坦的啊。”贺君挑着眉,略带玩味地道了句。
一瞬间,罗恩的冷汗就下来了,把他抛给商问就是贺君随意一句话的事情,如今嫌他顾此薄彼又是贺君一句话的事情,不过罗恩已然习惯了自家长官这有一出算一出的个性。
闻之,也只是眼观鼻鼻观心:“请长官吩咐。”
在忐忑中,贺君将他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扫了一遍,随即,缓缓说道:“罗恩,我准备离开巨蜥族腹地,回归十三军团。”
罗恩愣了愣。
而贺君的下一句话让他更加疑惑。
“你是留在这,还是跟随我一起回去?”
看罗恩表现出了一副让虫不禁想狠狠踹一脚的呆傻样,贺君无奈地摇摇头,直接将话点破:“你是想跟随我继续回归精锐营,还是想留到八二一编队?”
罗恩终于反应了过来,不由得感慨,自家长官倒是难得通了点儿虫性。
毕竟对他来说,属于他那个精锐小队的所有战友,皆被埋葬在了第二战场,就连白木也死在了与赫拉利厄斯对战的加斯研究所。
他终究是孤身一虫了。即使有朝一日回归精锐营,等待他的,也是陌生的战友,不曾磨合过的战术以及一片惨淡的回忆。
但他终究是精锐营的那群疯子之一,就算找遍十三军团,恐怕也没有精锐营这么一个舒坦的,完完全全符合他心意的地方了。
当然,他也并非没有犹豫,这只被自家长官寄予厚望的虫,也同样被他寄予了某种期望。若能够在这只虫身边尽心辅佐,说不定在某一日,那只看着平凡,却有哪里不一样的虫能够取得属于他的璀璨的未来。
但罗恩也只犹豫了片刻而已。
“我当然跟长官一起回去。”
贺君并未评价他这个决定的好坏,而是从座位上站起来,用调侃的语气笑着说了句:“很遗憾,那你会错过一位已经在巨蜥族称了王的长官。”
罗恩一脸茫然:“啊?”
但贺君并不会给他解释。
而在两者会面的半个小时后,一艘星舰从地面武器布设区缓缓起飞,朝着前线直奔而去。
……
与第二战场的相对平静相比。
随着潘德希摩斯将这根侵蚀上千年的腐烂的根茎扯出来,不仅仅是虫族星域,就连第一战场都受到了莫大的影响。
第一战场出现了被洗脑的虫,而这些被洗脑的虫并不仅限于战场上的炮灰,还有取得了些许功勋的中层,中高层,甚至据第一战场流传的消息来看,连某个军团的其中一位副军团长也受到了潘德希摩斯的蛊惑。
对虫族来说,潘德希摩斯的洗脑几乎难以抵御。
低级的虫直接被如巨浪般的信息所吞噬,大脑被破坏,自我认知丢失,几乎眨眼间就会堕落成只具有本能的疯子,而高级的虫虽然能在洗脑中找到自我,但他们的个虫经历与记忆都会遭遇到扭曲与篡改,使得他们在与脑海中肆虐的消息抵抗之时,不知不觉就会被侵蚀成为支配者的爪牙。
而对虫族来说,后者的危险显然比前者更大。
前者已然丧失了理智,而且普遍不高的身体等级使得他们的存在几乎就像是群聚的星兽。
但后者不仅还保留了自我认知与思维能力,因着记忆经历被扭曲的关系,他们往往也丧失了对虫族的忠诚,他们的内心所有的,只有对吉奥斯塔的崇拜与执着。
正是因着这个原因。
元帅坐镇的第一战场不可避免得遭受到了重创,就连元帅自己也在这一战中受了重伤。
当这条消息从第一战场传出后,本就陷入动乱的虫族星域更是一片哗然。
他们都知道,如今的元帅是当今最强的虫,在中联邦的大时代中横扫了四名S级,加入军部后更是得到了源源不断的荣誉与勋章,最终一步踏天,毫无波澜地与上一任元帅完成了位置的交接。
所有的虫都知道。
当今的元帅是最强的元帅,因此,他所统领的军部也应该是最强的军部。
但如今第一战场的形势却让这些原本就处于苦痛与挣扎中的虫对军部,对如今的这位元帅有了更多的质疑。
他对星域内的陷入了动乱泥潭的虫族不管不顾,他一意孤行与巨蜥族展开了如此大规模的战争,他耗尽了财力虫力物力,将五十个军团齐齐压在前线,却仍旧无法取胜。
“他该下台的!”
“镇压动乱的军队在哪里?!”
“前线溃败,内部乱象,虫族的未来迟早要毁到他手上!”
质疑的声量越来越大。那些在这场浩劫中被迫求生,艰难存活的虫更是将其视为了断绝虫族未来的祸害之一。
而在这场闹剧之中。
更有甚者,已经通过星脑平台联系了将近十万名虫,联名将元帅告上了审判法庭,在舆论的威慑之下,为了平息愤怒,法庭暂定受理了这一纸诉状,但因着元帅仍旧在战场,因此开庭日则无限后延。
而就在内忧外患之中。
自顾不暇的联邦终于趁乱发布了一则声明。
这与其说是一则声明,更像是一则简单的科普,其上的内容很简单,简单到只用了寥寥几段话,便介绍了一整个不曾出现在种族图谱内的,不曾出现在虫族历史内的族群。
其名为。
支配者。
第640章 黑暗的微光
支配者,这三个字被当做一个种族的名字时,显得并不是那么严谨,而且因为这个声明的发表极为突兀,处处都透着诡异,因此,这道声明最初没有在虫族内部掀起太大的浪花。
在颠倒世界里挣扎的虫族所需要的,是联邦的救助,是联邦为了解决如今的困境给出的办法,是联邦发放的补助金,而非像是媒体广告般贴在犄角旮旯,放于大屏幕之上的科普信息。
但随着世界每日都在变化。
混乱如瘟疫一般地散布开来,逐步从边境地区开始袭击向更中心的星域与星球,得不到联邦与军部援助的虫不得已之下,为了生存不得已自救间,才开始正视联邦的这则声明。
支配者。
拥有精神力的,与虫族形态相近的种族,可以借助其精神力构建的磁场与金属装置共鸣,他们不仅可以通过精神力突破所有电子系统,也可以将精神力作用在虫族大脑,篡改抹去大脑内的认知,从而支配虫族的言行。
只要有脑子的,就能在瞬间察觉到这究竟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
自己的认知,言行,可以被随意地操纵,自己的性命甚至都在对方的一念之间,在这个宇宙深处竟然还存在着这么离谱又恐怖的种族。
而随着这些虫更加深入地研究。
随着各种各样的猜忌,各种各样的证据,以及各种各样的流言蜚语充斥在星网之上,脑子活泛的虫很快便从中提炼出了重点——目前那些陷入疯狂的,或是在虫族星域间引起大乱的虫,便有很大可能是被支配者的精神力所操纵的傀儡。
有虫说他发现了这些虫眼中点点莹蓝光芒。
也有虫说他曾经与支配者有过一面之缘。
更有甚者直言自己见过支配者究竟是怎么操纵虫族意识的,它在星网上的描述可谓绘声绘色,让虫身临其境,但当虫沿着蛛丝马迹扒出他的身份时,却发现这只虫不过是一名普通的星网小说家。
星网之上的言论千奇百怪。
但不可否认的是,一个在虫族暗中布置千载的种族,就这么在混乱之中被推上了台前,就这么显露在所有虫族面前,成为了整个虫族的焦点。
而这些言论,猜测,推断,与在星域间蔓延开来的恐惧的情绪成为了被投入火焰中的柴薪,使得在虫族烧起来的这蓬火越烧越旺,甚至使得局势短时间内走向了不可控的地步。
为了自救的虫开始组建起了各种各样的组织,在联邦监管失利,军部远在战场的情况下,各种各样的打着自卫旗号的组织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在了虫族星域的各个角落。
而比这更加恐怖的。
则是在民众的恐慌中诞生出的不信任与相互攻讦的行为。使得这么一个庞大的世界好像成了一座巨大的猎巫场。
怀疑。杀戮。
栽赃。陷害。
在这片土地之上,一切都在重复不断地上演着,混乱会造就坚毅澄澈的灵魂,亦会滋生更加黑暗的罪孽。
而联邦对此无能为力。
……
而在混乱之中,被那些高等级的虫所反复提及的吉奥斯塔也成为了受到广大虫族讨论的重点。
在混乱中求生的虫偶然间发现了。
那些能够在支配者的侵蚀下维持自己理智的虫都是身体潜力等级最低为A级的虫。
而身体潜力比A级更低的虫要不成为了只知道攻击虫,对周围的物体建筑疯狂破坏的野兽,要不就已经成了如同死尸般的麻木的街头游荡者。
有苦中作乐的表示就连被支配都要遭受到身体潜力的歧视。
亦有虫觉得其中大有文章可做,想要研究这种状况的形成原因。
但不管如何,随着见到混乱始作俑者的虫越来越多,也有虫开始总结起了那些保持了理智的虫的特征——这些虫往往会在某个地方呆一段时间,借助其原本的权力,财富或是力量,将周围破坏殆尽后,便要动身朝着某处而去。
根据某些不怕死的虫的探查。
“吉奥斯塔……在呼唤着我。”
这便是这些虫在离去前经常会说出的一句话,但若是被问及吉奥斯塔究竟是什么,有什么作用,究竟在哪里时,这些虫又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而有些虫自发建立了检测系统,想通过对这些离开的虫的追踪,从而推断所谓的吉奥斯塔的位置。
但很遗憾的,因着这些虫离去的方向毫无一致性,且这些虫的身体素质又相对较强,使得这个想法刚刚萌芽便死在了襁褓之中。
而在支配者的烈火越烧越旺之际。
从动乱开始只发表了一则声明的联邦突然又做了一件事,在各种各样的组织林立之时,虫族联邦将“微光”纳入了被联邦所承认的组织。
这个行为再度引发了舆论的热潮。
在这个动荡的时代中,即使没有见过微光的虫,也能够通过各种各样的渠道得知世上还有这么一个组织。
它几乎与支配者的阴谋同时代诞生,并在这千年之间一直与被被支配者操纵的虫为敌,因此,当支配者走向台前之时,微光也理所当然地要来到所有虫的目光之下,并在这个时代中迸发出最为璀璨的光彩。
当然。
也不乏有虫对微光的诞生及发展抱有阴谋论,但当微光的虫为了维持星球的稳定与被支配者为敌,当这些虫接连不断地死在战火之中,当其中的种种事迹被有心者曝露在星网之上时。
微光的风评也从最初的好坏参半变成了一边倒的赞誉。
在这个混乱的的世道之下,有谁愿意刺破茫茫的夜色,为这个已经被置于烈火上炙烤的种族带来一缕微光。
使得那些挣扎求生者。
都不至于在这个世道中迷失了所有的自我与本心。
……
而在世界的某个角落。
九与壹奉元帅的命令来到了一座极为偏僻的监牢面前,虽然动乱几近席卷了虫族的所有星域,但让虫惊讶的是,这座监狱却没有受到任何波及。
“我已经收到了元帅的口令,请确认身份。”
九与壹将元帅的密令告知对方后,那只虫微微躬身,便带他们打开这座监狱的大门,走向了监牢深处,在这只虫的介绍中,这座监牢被用于关押穷凶恶极之徒,不知有多少在星域内烧杀劫掠的,犯下重罪的星盗首领成为了监狱的阶下囚徒。
“您要找的虫被关押在监狱的最下面一层。”
那只虫将一支一次性密令钥匙交给他们后,便不再向下前行。
两方交错而过时,九很随意地看了一眼对方身上整齐的军服——根据肩章便能判断出,这只虫竟然还是一位上校。
在当前的局势下,把能够坐镇一整个战区的上校丢在这么个角落当狱卒,也能看出来这里面关押的究竟是什么罪大恶极的虫。
九和壹一路走到最底层。
这么一个空荡荡的关押楼层,却只有一名罪犯。罪犯四肢带着枷锁,身上也穿着特质的束缚囚服,乍一看,就像是被一层厚厚的茧包了起来。
九用密令钥匙将牢门打开。
试着去扯开其身上的囚衣。
事实证明,军部制品的质量确实不错,身为S级的虫,九仍旧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厚茧”中的虫捞出来,而因着操作不当,囚服中的尖锐的硬刺使得对方浑身上下都布满了尖刺洞穿的血洞。
但没有谁会在意这些。
等到在高浓度麻醉剂中清醒了几分的虫睁开双目。
“你被释放了,最初的首领,或者……应该称呼你为‘囚徒’?”
第641章 囚徒的释放(上)
“这里并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囚徒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可言,他似乎毫不在意自己身上的那些伤口,看着壹与九的双目中也没有任何波动。
这只浑身是血的虫就像是一座面无悲喜的石雕,灰白的发更为其添了几分风霜之色,使得其容貌虽仍是青年的样子,全身上下却像是已经颓颓老矣,只靠着最后一口气吊着这副衰败的躯体。
九本能知道,这只虫大概不会心甘情愿地配合他们走出这座囚笼,因此,心一急,几乎动了将其直接用绳子一捆直接打包带走的心思。
但壹却提前预判了他的行为,微微抬手拦了一拦,又微微俯身向着囚徒行了一礼,言行谦逊。
“如今虫族因着铭刻者潘德希摩斯陷入大乱,微光如今群龙无首,因此,我们来此,是希望您能在此期间,代管微光。”
请微光的创建者代管微光,这是九与壹从元帅那边得知囚徒信息后做出的第一个决定。
为了应对铭刻者带来的威胁,整个微光组织几乎已是破釜沉舟,将组织内的所有虫都派了出去,使得整个本部彻底陷入停摆,如今便缺了一位能够在当前的世道下统领微光大局的虫。
虽然微光内部并非没有候选虫。
可元帅显然有自己的布置,想要将这枚被囚禁了上千年的,对整个虫族来说已然成了罪无可赦之徒的棋子再度投入当前的世道之中。
而权衡其身份,其经历,其能力,壹与九也觉得并非不行,因此两虫便相伴踏上了寻找囚徒的路。
只是。
就算是他们自己也没想到,铭刻者潘德希摩斯的发难远比微光内部的预料更快,因此,如今的微光几乎处于群龙无首的情况。
也正因为如此。
靠着微光的那些虫势单力薄的战斗力,在与铭刻者潘德希摩斯的爪牙作战的过程中可谓死伤无数,令虫只觉得触目惊心。
“微光……”
那浑浊的,已经丧失了神光的双目似在回忆着什么,随即,只道:“你们找错虫了,我只是一名在这里等死的囚徒而已。”
壹的情绪仍旧稳定,不卑不亢地道:“但您也是微光的创始者之一。”
囚徒闻言,并未说话。
整只虫便像是死了一样,成为了一块没有感情,没有呼吸,也没有想法的硬石。这副模样落在九眼里,让他心中直接燃起了一股无名火。
将这只虫捆起来打包带走的心思再度缓缓冒头,而这次,壹并未阻拦,而是在九跃跃欲试之际,肉眼可见地朝后挪了半步。
但在九正想出手测测这已经被囚了千年的家伙究竟是块多难啃的骨头时。
这块硬骨头竟然赶在他出手之前喘了口气。
伴随着一声叹息,囚徒道:“虽然不知道你们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微光发展千年,也不至于没落到连个合格的首领都选不出来。”话一顿,囚徒又想到什么:“如今这一任首领难不成已死于支配者之手?”
壹坦然道。
“并未,他孤身一虫前去拦截潘德希摩斯了。”
这句话一出,倒是非常难得地让那双浑浊的双目中漾起一丝怔然,身为当年饱受支配者之害的虫,几乎没有谁比他更了解支配者这一个种族的恐怖之处。
像是从本质上便高虫一等般的。
再高的身体素质,再强大的战力,在能够操控思维的支配者面前,都变得不值一提,即便是拥有坚定意志的S级的虫,也能被他们洗脑成他们所希望的模样。
而且他们可以轻松阻断战场之上的所有信息传递,甚至篡改重要信息,借虫族的手葬送自己,从而改变战场大局的形式,将其扭转成对他们有利的情况。
即使上述一切都无法让他们取得胜利,他们还能如千年前一样,明面上偃旗息鼓,暗地里留下混乱的种芽,使得虫族取得的所有胜利果实尽数毁之一旦。
“如今的那位首领是谁的后代?”囚徒问道。
“谁的后代?”九愣了愣,这东西他可没听他缺德上司说过,兴许那棵歪脖子树知道,但那歪脖子树在战场是死是活他都不知道,更别提联系到了。
而壹在这方面显然比较靠谱,闻之,便道:“我们的首领如您一样,来自千年之前。”
这番话再度让囚徒微怔。
虽然他长久以来都呆在囚牢之中,但他并非对外界全然不了解,以虫族现在的科技水平,想要让个体延寿至千年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而且即使成功进行延寿,以虫族刻在基因中的寿命,想必也只剩下一具勉强能够喘口气的吊命的躯体,想投入战斗也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
当囚徒开始思考之时。
千年之前的种种便像是一片恐怖的深海,将他的思绪尽数吞噬。在这漆黑的,无尽的深海中,他隐约从中捞出了两条消息。
——说起来,前些年伊赛好像在搜集睡眠舱的材料,但以那些材料来看,就算造出能睡一两千年的睡眠舱究竟有什么用啊?
——没有关系……火种已经留下了,如果事情真到了不可挽回的局面,他终究会成为划破黑暗的那道星火。
这两句话伴着碎片化的记忆在囚徒的大脑深处闪过之际。
他如同拽着通往未知深海的绳索般地,沿着这两条轨迹再度向下探寻,最终,封尘的千年之章终于再度被翻开了一页。
他隐隐约约记得。
在千年之前,那名论相貌与实力都相当特殊的雄虫将领曾与他的雌虫养育了一枚虫蛋,在雌虫与雄虫阵营握手言和后,那位雄虫曾经说起过这件事。
当时是什么情况来着?
在大脑隐隐作痛间,那金发金眸的青年的模样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在会议开始前的闲聊中,那青年只是很随意地开口。
“你们真该庆幸战争结束得够早,否则再过几年局势会变成什么样,可就不好说了。”
在雌虫雄虫阵营展开合作的节骨眼上,所有虫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因此,这金发金眸的青年的话音刚落了地便遭到了同阵营和不同阵营的警惕的注视。
而那位雄虫将领大抵是没什么自知之明,就这么大大咧咧倚着靠椅而坐。
有虫面露不善地问了句:“你什么意思?”
而那雄虫眼睛一亮,看模样就知道他显然故意在等待对方这么问,因此,作为回答的一方他反倒表现得比提问的一方更急切。
那守株待兔的雄虫笑眯眯地说道。
“我有虫崽子了。”
“?”
这句话一出口,在场的所有虫都不由自主地一愣,但想想这家伙有那么点儿糟心的个性,最终也只能叹了口气,觉得与这家伙较真一点儿意思没有。
但这位雄虫显然不打算让这个不合时宜的话题就此结束。
“我这次可没骗你们。”那雄虫收敛了几分笑意,倒显得那张漂亮的脸沾染上了几分杀伐之气,使得他终于有了些许征战星海的将领的气质:“他未来绝对会登临整个虫族的顶峰。”
当然,那时并没有虫信他的话。
就连囚徒自己都只是将其当做他兴致上来的胡言乱语。
因此。
当千年前的碎片记忆如潮水般回落,将所有的事情联系到一起后,在九莫名其妙的目光中,囚徒低声喃喃道。
“原来是他。”
……
虽然不明白千年前这些虫为啥看起来都一副认识彼此的模样,但既然这位被元帅钦点的家伙认识他这位上司,那事情应该就好办了。
九搓了搓手。
“既然你们彼此之间都熟悉,而且你又是微光的创始虫,那考不考虑来代替我们首领暂时接管微光?”
出乎意料的。
囚徒并未给出肯定的答复,而是在感慨了故虫后,又回复到了最开始那如一块死石头的模样,连带着眼瞳里的些许神采也再度泯灭在了混沌之中。
看着这虫想说就说句话,不想说就摆出一副好死不死的模样,九的眼皮子直跳,只觉得这家伙有点子蹬鼻子上脸了。
与壹确认了一个眼神后。
九很干脆地将脚边束缚笼的碎片勾脚边,一踢一抓,当即便挥舞着如金属棍儿的碎片直直朝着囚徒袭来。
但让九与壹齐齐陷入震惊的是。
囚徒不禁不避,甚至还直直地迎上了九的攻击。而按理来说,身为S级虫的九单论战力绝对不俗,但他最后竟然失手了,他手中的碎片虽是朝着囚徒而去,但却在中间像是不受控制般地拐了个弯,使得在惯性的因素下,九的攻击竟然堪堪与其擦肩而过,连他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有伤到。
但让九与壹神色大变的,并非是这个。
而是囚徒那浑浊的眼睛在确认受到攻击忽的变得异常清明。
清明到两只虫都能从其眼瞳深处看到那抹刺目的莹蓝色的光芒,甚至其遍布灰白的头发的发根也在朝着莹蓝色渐渐转变。
那一瞬间。
九甚至以为自己对上的是所谓的支配者。
因此,他握着武器的手微微颤抖着,不可置信地问了句:“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囚徒的部分回忆出现在567、568两章。
我定的书签明天应该就回来了,明晚下班我拍下来发wb,这段时间估计就会陆陆续续准备些小东西了
第642章 囚徒的释放(下)
这句话像是从某种程度上挑动了囚徒的某根神经般的,使得那自始至终都不曾有什么变化的颓废衰败的脸庞骤然变得扭曲起来,五官与脸颊之上几乎挂不住的肉挤在一起,使得他的脸色那一瞬间看着恐怖至极。
但这扭曲的表情也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
但短短几息,平静下来的囚徒单从气质上看,却已然比之前更为苍老,若说最开始只是如一颗死石般没有生气,此刻则更像是被狂风骤雨所击打过,使得他耸着肩膀,半蓝半灰的沾染了血迹的头发就这么耷拉在眼前。
莫名其妙地。
好像在苍老中又加了一点点难以言喻的可怜的感觉。
分明没有被束缚,囚徒却像是挣扎般地,缓缓抬起手来,五指深深没入了正在朝莹蓝转变的发间,他大抵是用了力气的,以至于指甲缝里都抓出了血。
他的挣扎似乎从某种程度上起到了作用,像是潮水缓慢褪去般的,眼瞳深处的色彩与发间的色彩缓缓消散,囚徒也像是丧失了大部分力气般的,就这么连喘气都费劲地勉强维持住了站立的姿势。
“你问我是谁,但我自己也不知道。”
吞噬了半颗支配者心脏的,与支配着自己一生的存在共享漫长的生命。
他突破了虫族这个种族应有的寿命极限,在这具身体被迫承载庞大精神力的时候,他浑身上下的血液会像是被点燃一般地,引导着他的双瞳与发色发生某种非正常的变化。
他是虫族。
他又在被改造,被支配的过程中具备了支配者的某种外貌特质。
所以,他究竟该是什么呢?他在这千年间想过很多次,最终,还是记忆中连外貌的青年所说的话语使得他找回了些许心绪。
他是新生,也是由燃烧成飞烟的过去,由燃烧成空壳的心与燃烧成焦土的情绪所拢起来的,残存的一堆的灰烬。是妄图等待着一缕火光从他眼前簌簌燃起的囚徒。
因此,他只道。
“我只是一名囚徒而已。”
闻之,九与壹对视一眼,双方眼中对这只虫的警惕仍旧没有丝毫减少,甚至忌惮之色更甚于从前。
也不知道元帅究竟打的什么算盘,想把这么一个危险的,甚至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的东西接出来。
但不管如何,把这么一个一看就是个不稳定的炸丨弹的存在放到微光接管者的位置上,即使九的心很大,他也不敢拿着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微光下这么大的赌注。
不同的思绪在脑海中闪过。
最终,九给壹递了个眼神,试图退出这座监狱。
但没想到的是。
壹却在这个节骨眼上无视了他的要求,他直直地看着囚徒,道。
“你这样,就甘心了么?”
当然,这么一句话并不会说动一颗古井无波的心,囚徒显然有些疲惫,并不想听这两只虫在他眼前多说,因此作势想要将壹请出去。
但壹这次反倒颇为坚决,不管是囚徒的想法,还是九的态度都不曾动摇他的心。
他只是道。
“长达千年的大幕降下,铭刻者已经准备要收取这颗果实,而借助战争与乱世将其逼出的元帅此刻仍旧在第一战场,无法回归。”
“如今,第一,第二战场皆被卷入与异族的战争中,铭刻者在虫族星域内部畅通无阻。微光以自身为代价试图阻挡混乱蔓延,但收效甚微,甚至我们首领也为此孤身踏上了一条不归之路。”
这是一个混乱的时代。
灾害,内乱,杀戮,欺骗,背叛,不安定的社会永远是罪恶与不义滋生的温巢。
但一个种族,一个庞大的种族并不会因此毁于一旦,就像是千年之前雄虫与雌虫对立,两方曾将屠刀抵住了彼此的脖颈,使得整个虫族星域尽染血色,却也在最后为这个种族埋下了一颗充满着希望的春芽。
只是,当另一个种族参与其中,成为混乱的幕后者,操纵者,成为瞄准了虫族的鬣狗时,这么一个混乱的时代就被强行架在了未来的十字路口。
或是在混乱与破坏的残垣下,拼尽全力去为自己的种族争取一线生机,去浇灌一颗希望的种子,使其在未来的风下重获新生。
亦或是将一族的未来拱手让人,使得未来的千年,万年,都活在另一个种族的阴影之下,活在未知与迷茫之中。
这就是这么一个混乱的,希望与绝望并存的时代。
怀揣着希望的家伙,以自身为刀去直面命运的洪流,而在这个时代陷入绝望的,终究要化作一抔沉默的荒土。
壹这样道。
“你应该明白,这大概是你最后能够走出这座囚笼的机会了。”
对壹来说,他平日里虽不至于到了惜字如金的地步,但他的话并不算多,因此他这一下子滔滔不绝讲了这么多,反倒让九对他一瞬间刮目相看起来。
但即便壹对当今的局势进行了剖析,甚至试图动之以情,已经像是意识都死亡了的囚徒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这也使得一直与壹不太对付的九难得说了句算是安慰的话:“你放弃吧,这家伙脑子有问题的。”
壹闻之,也不禁叹了口气。
论武力,囚徒可谓古怪得很,即便他们两只虫的配合默契无间,恐怕也很难在对方手中讨到好,论言语,他自认为已经从理性的现今局势讲到了感性的最后一搏。
但很遗憾的,这么一只虫并非是能被三言两语说动的家伙。
在这么个关键的,甚至是特殊的时代,这么一只虫已然被磨平了所有的棱角,已然不在意任何,就这么心甘情愿地呆在地牢里,被可以施以极刑的特殊刑具束缚着,在时间流逝下化作尘土。
对这家伙已经足够失望的九一边小心往后退,一边还要刺激对方。
“也不知道这家伙犯的是什么罪?说起来,看他这不像虫族又不像支配者的样子,还被关在这里,不会是投靠支配者,背叛虫族了吧?”
虽然觉得在这个关键时刻九这么做并不太明智。但两者身为S级的虫即便打不过眼前这位怪胎,单纯跑路还是没问题的,壹也就由着他去了。
可就是这么一句话。
竟使得囚徒浑浊的眼中漾起了些许涟漪,而九的特殊能力在眼睛,即便周围昏暗一片,对他来说依旧与白昼没有什么区别,因此,他几乎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了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神色。
九心神巨震。
因此,也不顾什么理智,什么思考,什么谋定后动,甚至连退都不再后退了,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囚徒,声音带了几分阴沉。
“原来,你背叛了虫族。”
这一句话,可以说比刚才的所有话语都有用,甚至对囚徒来说,甚至像是遭到了莫大刺激般地,颤抖地手指抓住了因着他的情绪波动,又要渐渐变化颜色的头发,他在踉跄间,连连后退。
千年的篇章被迫哗啦啦地翻了页。
是因着他而死去的,是因着他而陷入不幸的,是因着他而断送了未来的。
字字皆血色。
而那在破碎的记忆中所冒出的熟悉的,不熟悉的亡魂,就这么微微张着苍白的嘴唇,说着与九相同的话语。
——原来,你背叛了虫族。
撕毁了盟约的。屠杀了雄虫联盟将领的,为那个充满希望的时代埋下一颗灾厄之种的,一直都是他自己。他分明是明白这点的,他再清楚不过,他也因此接受了自己作为囚徒的身份与永恒的囚禁,接受了自己永远背负着罪孽,连生死都不由自己决定的命运。
但这一切的煎熬。
都抵不过千年后的,几乎可以算作他的后辈的虫面无表情地道出这么一句话。
在汹涌的记忆碎片疯狂涌入脑海深处之时。
一直以来如一块死石的虫好似瞬间活了过来,但他得到那一缕生气的一瞬间,便转瞬要陷入了癫狂。
他不断地说着“是我”“如果不是我”这类的断断续续的话语,一边又像是做最后的挣扎般地,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的,不断地道着“我是被蛊惑的”“不是我”等话语。
他的表现太过离谱。
使得壹与九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奈。
最终,还是九自告奋勇地手持金属棍向前,准备趁其不意先把他击晕再说,但当他走到了囚徒面前时,他却看到了那一张透露着苍老衰败气质的,满是泪痕的脸。
九的眼睛很好。
所以他能看得很清楚这张脸之上的所有神色。
九其实并不觉得自己是只心善的虫。但他看到了这张脸后,又看了看手里的金属棍,最终将拿着武器的手背在了身后,伸出了另一只并未持有武器的手。
“你既然以微光为名创建了这个组织,想必你在那个年代也是期冀有光存在的。”
“但与其去期待微光的降临,不如试着成为这个混乱世道下的最后的一缕微光。”
九感受到了。
一只布满伤痕与茧子的,颤抖的手握住了他的手。
于是,此行过后。
群龙无首的微光终于迎来了它最后一任代管者。
代号“余烬。”
作者有话说:
早晨好,晚上烧,早晨继续好,晚上继续烧。
可恶啊这是什么牛马病,气die。
第643章 风平浪又静(上)
在接连不断的惨剧发生之后,微光迎来了它的第一个系统整合,用作内部的交流的本部平台,以及通过特定接口对接的,可以被非微光成员登录发言的衍生平台就此建立。
而微光的新任代行者「余烬」则在微光的声名攀登至顶峰之时,向虫族星域内的所有虫,向整个虫族发布了一则征兆令。
不论身份,地位,财力,性别。
只要他们有想要拯救虫族的心,只要他们还心怀希望,只要他们想要在这股浪潮中挣扎着活下来。
那么,微光欢迎所有虫的加入。
在这么一则声明下,已经在这个时代中大放异彩的微光,其声望自然更上一层楼。甚至当微光这则声明发表后,因为访客以及加入者过多,其内部平台甚至迎来了短期的维护。
九看着这一片烈火烹油热火朝天之势,不由道。
“你倒是不怕招来的都是些乌合之众。”
而化名为余烬的囚徒闻之,也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
“乌合之众?不必这么抬举他们。”余烬看着微光虫员数目的不断激增,平静地开口道:“但当一股庞大的虫群聚集到一起时,他们就是大势。”
说着,那充斥着几分混沌的眼睛又看向九。
他微微眯了眯眼。
“而我们,只是在这个时代的要求下,去定这股大势罢了。”
虽然九曾经也给兰图祭这么画过饼,但从其他虫这里听到类似的话时,却产生了一股浑身上下不得劲的感觉,于是他牛头不对马嘴地接了句话。
“你是不是看不清,非要眯着眼看我。”
余烬微愣,伸出手来揉了揉眼睛,道了句:“可能在关押过程中受到长时间的压迫,视神经出了点儿问题。”
九抬手摸了摸眼上的漆黑眼罩。
大抵觉得自己没什么嘲笑对方的本钱,闻之,也只悠悠道了句:“那真是遗憾。”
而当九离开后。
余烬则看着对他已然有些陌生的微光平台,又透过透明的穹顶看向其外的星空,他偶尔会恍惚,而在恍惚之余只会感受到紧迫。
身为全民皆兵的背景之下所走出的虫,他自然不会以寻常的方式管理微光。
于是,他借着自己的权限重新归拢散落在星域各处的组织内的虫,他试着以训练新兵的方式,来教导微光的虫有组织,有方针,且有计划地去应对强敌。
随着加入微光的虫越来越多,随着怀抱着同样目标的虫的越来越多。这么一股洪流便回从微末中一跃而起,成为能够影响一个时代的大势。
余烬也曾经历过这么一个时代。
只是。
他看向天幕的双瞳中隐约浮现了些许莹蓝之光之际,他抬起手指来,手指直接插入眼眶中,以略微诡异的姿态,将两颗浑浊的眼球挖了出来。
他用满是血的指腹摩挲过了眼球的表面,直到那道蓝光像是不甘般地消散于此,他才像是给人偶装零件般地,又将两颗眼球按了回去,其下的血肉如疯涨的野草,使得那两颗浑浊的眼珠子如连通了电路般地又带上了些许灵光。
但余烬的神色却仍旧凝重。
他虽是坐在这里。
却已然感受到了另一位囚徒想要从无边的流放之地中脱困而出的心。
虽然他已经活了这么长久的岁月,生与死对他来说早已没有了其应有的意义,但他却还是希望当前的时间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在算一笔长达千年的旧账前。
再让他看看这个昏暗的世界之下迸发的希望。
……
第二战场。
战争仍旧如火如荼,但战争本就是这个时代最普遍的,最不值一提的东西,巨蜥族与虫族的高层与此达成了隐秘的共识,并对战争接下来的发展缄口不言。
而除了硝烟与战火,虫族则在此基础上心照不宣地进行了一场洗牌行为,其方式也很简单,就是将受到怀疑的牌于牌局之中两两交换,在彼此高层的默认下层对受到怀疑的虫的进行监管及清洗。
而在这样的背景下。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军部的中层。
于是,在风声鹤唳之下,已然察觉到了苗头不对的法陆当即给商问发了消息,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一贯对军功有异常追求的法陆竟极为难得地消停了一段时间。
“风头不对,不如缩起脑袋过日子。”法陆把第二战场这段时间能被他了解到的信息进行了一番汇总后,索性扭着臃肿的身躯直接开摆。
事实证明,像法陆这种见风使舵的虫确实天赋异禀。
在这种高层心知肚明的相互换牌之下,法陆所在的二十军团出现了短期的震荡。
当然,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高层的震荡几乎对二十军团在战场上的表现并未造成太大影响,对法陆这种在军团内部话语权不高的怪胎来说收到的波及也是寥寥。
在这件事上。
受到了较大影响的,是曾经指挥过防御战,并曾给予商问极大权限的亚博中将,作为二十军团高级将领之一,他需要根据二十军团对支配者的战略方针变化而更改驻守位置,重新布设防御线。
对此。
还在往回赶的贺君毫不留情地对亚博发表了一番嘲笑:“你闲的没事去触他们霉头干啥,你又不是不知道那群家伙有多无聊。”
亚博中将对军团调令倒没什么意见:“非常时刻,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贺君耸耸肩,只觉得和这家伙说话着实没意思,但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又说:“你还是离他们远点儿吧,到现在都没把你们家那位新星清了,问题有点儿大。”
“比起他来,我感觉还是你选的那只虫问题更大些。”亚博中将很不客气地开口。
这话贺君没法接。
在言语上难得体验挫败感的贺君只能生硬地拐个话题,没心没肺道了句:“反正你觉得实在待不下去了,就来我们十三军团呗,我们这边的氛围至少要比你们那强点儿。”
贺君说这话显然既没过脑子也没过心。
且不论将阶的虫转军团符不符合军部条例,单就将阶的虫与所在军团利益的强绑定,就已然会使得达到这一等阶的虫早已成了这么一个庞然大物的构成体之一,甚至两者早已交融一起,到了不分彼此的地步。
因此,亚博也是听个乐,顺带还能给贺君送两声捧场假笑:“呵呵。”
贺君:“……”
而贺君前脚才夸耀完自己家军团的氛围不错,结果还没等他回来,就已然在十三军团内被告了几状。
痛斥他身为副军团长待在巨蜥族腹地遛弯儿不干正事的,怒批因他的失误判断导致精锐营伤亡众多的,声讨他在会议上没有作为的。
当然除了这些正经的事情外,还有些稀奇古怪的事情。
比如追讨他养子的行为所造成的损失,比如研究所还未经品质认证的炸丨弹失窃,甚至再比如训练场的机械靶的损坏……
“什么玩意儿。”
贺君看着被呈上去的一条又一条罪状,只觉得十三军团的某些家伙大概是欠几顿毒打。
但最终,他也只能苦着一张脸针对近些日子的大事小事,去给自家团长做一份汇报。
为此,跟随贺君重归十三军团的罗恩时不时能感受到一股莫名其妙的寒意涌上心头,但当他试图分辨其来源时却又不知所踪。
罗恩感觉莫名其妙。
而在接下来的日子,为了平衡虫族的士气,为了排出小股的毒血,为了些许私心。在战火之下,虫族高层的往来仍在持续,暗潮于其下不断涌动,就像是笼罩了一团黑压压的云彩,不知什么时候会迎来一场能够清洗整片天地的瓢泼大雨。
但身为高层的他们亦明白。
第二战场的命运是军团的命运,而军团的命运则是他们的命运。
当他们用于利益交换的牌局与第二战场的处境扭曲地结丨合在了一起时,他们自会为了所谓的未来而战。
……
第一战场。
当安佩非常艰难地从支配者的爪牙中逃命,驾驶一艘快要爆丨炸的飞行器完成迫降,然后从残垣断臂与尸山堆里爬出来时,他就这么站在荒凉的星球上。
抬头可见星舰与激光构筑成的海洋像是随时要倾泻下来,而低头,则是铺就满地的尸骨,他站在这里,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冷颤。
随即又庆幸于自己曾听信了商问的话。
使得自己从受到支配者操纵的,几乎将他们小队杀了个彻底的「背叛者」手中逃了出来,而与他的经历相似,在这一场战争中,不知多少昔日的同伴就此反水。
所谓的两族战争就此变成了腹背受敌。
对巨蜥族挥舞的屠刀在身侧绕过一圈后,终也会落在自己或是同伴的脖子之上,而当这一件小事不断地,不断地重复发生在战场的各个角落时,由虫族举整个军团之力进攻所打出的优势竟就此荡然无存,只有死亡与血肉的泥潭拉扯着他们,不断地,不断地下坠。
而统帅全军的元帅并不会看到在此之上堆积的尸骨。
也不会看到陷入血肉泥潭之中将被吞噬的整个军部。
他只是在挥舞着那由枪炮与星辰构建的破败的旗帜,将进攻两个血淋淋的字作为不可违抗的军令刻在整个军部之上,并要求所有的军团都毫无保留地,去执行这个疯狂的命令。
在短短几日。
安佩所见过的死亡,见过的背叛,见过的屠杀,见过的挣扎,比他这一辈子所见的都多。
鲜红的血泼洒在星球上,就像是汇聚成了一条又一条河流,尸体横七竖八地堆积,就像是凭空垒起了一座又一座山丘。
他在充斥着血气的风中又打了个了冷颤,他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他不由自主地觉得。
战争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
病好了,接下来就要找找手感了(鸽子)
这一块剧情到这里,该布置的差不多都布置好了【竖耳兔头】接下来就是这么一大块剧情最后的发展和收尾(话说回来,这一块剧情持续的时间和篇幅真的很长……痛苦撞墙.jpg)
第644章 风平浪又静(下)
若说这世上的大事多如牛毛,就像是海潮之上漂浮的泡沫。
攒簇的泡沫重重叠叠随波逐流,其走向已然不受自己控制,而那些对世道不会有任何影响的。甚至几乎没虫知晓的小事,更是成为了这偌大的虫族星域之中不值一提的东西。
在铭刻者吹响那一支曲子的当日,首都星及其周边星域便开始了戒严,对内对外施以的纯粹的高压则堪堪维持住了首都星以及周边星域的稳定。
而在虫心惶惶之际。
一家坐落于首都星周边卫星上的,并不起眼的肉饼店关了门。
而在当日。
肉饼店的所有者便带上了自己所有的财产,跟随一名身着精致制服的虫离开了此地。
曾经热闹的街头巷尾此刻也见不到几只虫了,即使偶然碰上一只,大多也神色匆匆,不愿与他们对视。而在戒严与危机感的双重压力之下,周围的住户们也逐渐开始闭门谢客。
商挽走在路上,回头遥望时,竟能感受到些许凄凉之感。
而走在他前方的穿制服的虫还以为他只是对自己的未来有点担心,便客客气气地劝慰道:“您不用担心,既然将您接到兰图家,我们自然会以贵客相待。”
是的。
这么一只虫,在这么一个时间点,敲响了这么一间狭窄的肉饼店的门,就是为了将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肉饼店老板截入大家族。
兰图家。
商挽对这几个字并不陌生,它既是S级雄虫所在的家族,亦是这段时间经常出现在首都星地方新闻上的家族。
据传,兰图家这段时间不断在进行产业的扩张与吞噬,像是要从中孕育出一个庞然大物般的,使得那原本在首都星无足轻重的家族也在不知不觉中在首都星占据了一席之地。
最初,商挽原本还以为商问出了什么事情。
对方则开门见山道明来意:“目前的世道并不安稳,您虽住在首都星,但随着首都星的戒严越来越严苛,以您现在的情况,想必会遇到一些凭您的能力无法解决的麻烦。”
那只虫紧接着又开口:“而对我们来说,保障这个家的家主与其未来雌君能够无所顾忌地向前,这便是我们的义务。”
而就是这么一句话让商挽成功下定了决心。
于是,清点完自己账户内的星币后,商挽极为果断地将他的小店关闭,跟随这只虫离开了离开了他的谋生之处。
随着回忆渐渐远去。
看着空无一虫的街道,商挽露出了欲言又止的神情。
但最终,他却终究没有说些什么,沉默着跟随着那只虫沿着这条街道走到了尽头。
……
但在虫心惶惶,外敌入侵,充斥着背叛与杀戮的世界中。
也会存有与之格格不入的个体。
“丹!米格!”
带着面具的小虫崽子晃荡着长袖,艰难地仰着头,在院子里转着圈。即便无法看到其在面具之后的样貌,但看那轻快的蹦跶着的小脚以及甩得飞起的袖子,也能看出小虫崽的心情很不错。
“天上有好多线啊!”
“线?”米格眯着眼睛抬头看了看,只可惜,他的双眼的构造与小虫崽截然不同,他只能看到漆黑的星宇以及其间闪烁的星辰。
丹索性去地下室里搬了仪器,将其放在院子内调试,只可惜,调试了半晌,仪器也没有给出任何反应,米格见状也凑了过去帮着丹校准。
小虫崽看两只虫微微弓着身凑在一起,歪着脑袋想了想,最终还是放弃扒拉上去,把他俩头按一起的想法。
上次他这么尝试的时候,就被米格吊在院子里吊了半天。
小虫崽不理解。
他的诞生分明源于这两只虫的交丨配行为,而这两只虫分明连这样的那样的事情都做过了,该研究的也都研究过了。但面对他的求知欲,这两只虫反倒变得拘谨了起来。
这两只虫实在不太慷慨。
得到这样结论的小虫崽不去看在研究仪器的两只虫,而是就这么拢着袖子,杵在院中抬头看天。
他的复眼对颜色,对某些物体的材质的判断极为模糊,但却能看到些许正常的双目砍不到的东西。
因此,在他的复眼之中,莹蓝色的线条如同孩童笔下的海浪般地,弯弯曲曲,扭扭绕绕,就这么牵扯出来,散落在头顶与夜空,交织出了别致的景色。
这是精神力残留的轨迹,弥漫在大地与天空之间,留下了如海浪般的笔触。
而世上唯一能欣赏到这幅图景的。
此刻正看得入迷。
……
而与戒严和深居简出背道而驰的,还有一只名为三号的虫。
在这段时间里,三号这只已经在联邦内挂名的虫,所干的却全是违反联邦条例的事情。
在戒严时间里私自外出,偷偷离开首都星,未经允许私自接触难民……若三号不是雄虫,光是这些事情,恐怕也会让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喝一壶。
但即便如此。
三号这种不够理智的,缺乏深谋远虑的,想一出是一出的行为也遭到了不少非议。文曾经与他说过的那句话变成为了无数摘不下的标签,贴在了他的身上。
伪善,愚昧,毫无自知之明。
就算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都拿出来去资助首都星周边的流民,终究也不过是杯水车薪。而且首都星的戒严与支配者的阴影使得这些手无寸铁的虫也变得危险起来。
因此,像这样子天天往危险源跑的三号注定是个脑子不正常的家伙。
“其实,我知道我做的事情不会有什么作用。”
三号扒在椅背上,神情恹恹地道了句:“但总该有虫去做什么——反正我是这么觉得的。”
而与周边那些对三号的行为表达了诋毁与不赞成的虫不同,曾经习惯于在网上冲浪时和人「探讨」三观的姜灏反倒极为难得地对此表达了支持,甚至连带着对三号都有了几分改观。
“我们那里有句话。”姜灏给三号和萌端了杯奶茶出来:“但行己事,无愧于心。”
三号仰头把杯中的奶茶一饮而尽。
虽然不知他有没有因这句话而受到鼓舞,但看其很不客气的举起杯子说再来一杯时,姜灏还是感觉自己的眼皮子一跳。
这家伙大概是把自己这些年攒下来的星币都霍霍出去了,导致现在每隔几日都得舔着脸来这儿蹭吃蹭喝。
“没了。”姜灏把三号手中的杯子夺走,随即看了看星脑的消息。
在他的眉头微皱间,姜灏将杯子很随意丢桌上,只与萌匆匆道了句临时有点事后,便披了件衣服,匆匆离开。
三号悻悻然道:“当家主的果然事情都多。”
作为姜灏的雌君,萌自然知道姜灏这些日子在做什么,但他也不会拆穿自家的雄主,只是顺着三号的话又说了几句,便从善如流地去将杯子洗干净。
三号趴在椅背上。
长长地叹了一声。
虽然他好像并没有什么需要为之叹息的事情,但他总觉得世道混乱,虫生艰难,在这么个世界之中,虫的性命就像杂草般廉价低贱。
而他自己却什么都做不到。
三号这么想着,他便又叹了一声。
……
在漆黑的星域之中。
有一颗灰败且荒凉的星球隐藏在星海深处,其上没有生命,没有植被,连沟壑都很少,唯有一座庞大的,银白色的金属圆环矗立其上。
这是一座空间传送装置。通过这座装置,便能抵达漫漫星宇之中的另一个坐标。
虫族高层虽也曾缴获过类似的装置,但虫族如今连所谓的地心石的应用都未曾摸透。因此,这么一个装置落在虫族手里,短时间内反倒没什么意义可言。
此刻。
那银白的圆环装置下坐着一个少年。
他有着如墨般的黑发与金色的双瞳,其漂亮的脸庞虽在恶劣的环境之中蒙了些许灰败之色,但那金色的双眸却如寒星般熠熠生辉。
作为这个世界中唯二能够与铭刻者潘德希摩斯为敌的虫。
兰图祭在等待属于他的敌人,同样也在等待属于自己的命运。
而在漫长的等待中,他偶尔会想过去,会想现在,也会想未来。
但过去毫无意义,现在天光未亮,未来虚无缥缈。因此,去思考这些充其量不过是为了消磨时间。
但兰图祭很快便找到了新的消磨时间的方法。
他开始在地上写字。
他写物体,写颜色,像是曾经玩过的游戏般在地上自娱自乐,而后他又开始写自己认识的虫的名字。
他醒来的时间并不长,而在有限的时间里,他其实认识的虫也不算多。
因此。
写到最后,他索性把其他的名字都抛弃了,专心致志地在地面上写商问的名字。
十个。百个。五百个。上千个。
字如聚蚁,密密麻麻。
他看着风卷起一蓬又一蓬灰色的沙尘将其掩埋,他又会在新的一日在其上留下新的痕迹。
他并不觉得这件事枯燥无味。
相反,每写下一个字,他就会觉得自己的心底多一分勇气,就会觉得通往未来的道路也变得坚实几分。
他曾在青年的眼中看到有花盛开。
而如今,看着被他所写下的繁密的名字,他也像是从废土之中看到了一片生机勃勃的劲草。
只待未来的某天盛开出花来。
第645章 离开与归来
第二战场。
如今,商问的目标已然达成。
即便他并不知道第二战场的未来究竟会落于何处,但他自知自己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尽可能让如一潭死水般的第二战场涌出一股活水。
到此,他也该从这个并不属于他的位置上走下来,回到他该回的地方去。
而当他将这件事说与昴一时,昴一的眼中并无惊讶,也没有什么挽留。
与商问这个挂了个王的名头,实际无所事事的家伙相比,从王嗣一跃成为王的心腹的昴一也算是走上了一条光明大道。
只是这条大道之上杂事颇多,导致这么一个看着就像是武力型选手的家伙愣是拐进了政务后勤的小巷,愣是到现在还没有拐出来。
“虽然宫殿内的侍从已经清洗过一次了,但要从这边离开终究不太容易。”昴一沉吟片刻,道:“这样吧,我让近侍把你带出去。”
商问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而接到了命令的近侍佩刀而至,听到商问说想离开后,便平静点了点头,道:“跟我来。”
商问瞥了眼昴一,拢了拢宽大的袖袍,便跟随近侍走出了王座之间。
因着他并未脱去这身特殊装束,因此,在王之宫殿做事的巨蜥族的精锐门见了金面白袍的商问,一如既往地带着恭敬向他跪地行礼。
商问已然习惯了巨蜥族内部的大礼,眼观鼻鼻观心,跟随近侍大步向前。
但在略显清冷的宫殿内绕来绕去,毫无征兆地,走廊一侧的门被忽然踹开,一名有几分眼熟的巨蜥族精锐突破了周边侍从的封锁,就这么来到了商问面前。
商问认得这名巨蜥族的青年。
这是在他来到宫殿之前,被高层推举上王座的伪王,为了防止外界流言四溢,这位伪王如今已然被软禁在宫殿深处。
大抵因着他自己也曾坐过王座的关系。
因此,那位伪王在商问面前反倒多有无措,身为巨蜥族,他知道应该向眼前的王行礼,但身为曾经的王,他又没法彻底地对着商问匍匐跪地。
但商问充其量也是个假王,和这位伪王可谓菜鸡互啄半斤八两,因此他并不会在意这些繁琐的礼节,只道。
“你想见我。”
被点破心思的伪王道:“对,我是故意的,只想见你一面。”
虽然商问并不想在这里多待,但这种突发情况往往不受他控制,因此,他也只得值好最后一班岗,在离开之前将巨蜥族的王这个身份贯彻彻底。
商问抬手屏退周围的侍从后,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随即,并未等对方反应,便自顾自地向前走去,伪王愣了愣,匆匆迈步跟上,却始终与商问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而近侍则是盯着二者看了片刻,这才保持了适当的距离悄无声息地跟上了二者的脚步。
……
商问对伪王的印象并不深,对方打算引颈自戮的模样成为了商问对其唯一的记忆。
他并不想对兼回的统率一族的方式说三道四,但在当下,即使没有兼回,没有商问,眼前这名巨蜥族也注定无法坐稳王位。
“你仍旧对宴会那天所发生的一切有疑问?”
听了商问的话,伪王下意识摇了摇头,而当他意识到商问并不会扭回头来看他时,便犹豫着思考了一番措辞,才开口道。
“疑惑……其实没有那么多,很多事情在那时已经有了苗头,只是当时我的没有细想。”
商问不置可否。
两者又向前走了一段距离,伪王这才问出了第二句话。
“你要离开了?”
商问的脚步一顿,他有些惊讶于对方的提问,也下意识反思了自己遇见伪王前后的言行,最终,他却没有与对方说假话。
“对。”
伪王又问道:“是要与那些想要毁灭我族的家伙战斗么?”
老实说,这个问题对身为虫族的商问来说有些难以回答,但与兼回合作的种种浮上脑海后,商问又觉得有些话需要借自己的口说出来。
商问抬手在两者身前划了一条线。
“你应该明白,每个种族都会有诞生,繁荣与衰败的阶段。”商问道:“但你也应该明白,属于我族的这条线并不坚固,也不漫长,所以,很多事情恐怕并不符合你的期望。”
在短暂的沉默中。
商问见他不说话,便又开口道:“与敌人战斗,给与臣民以引导与建议,这些并不一定是王要做的事情,每一任王只需要做一件事。”
商问手掌平放,像是抚平褶皱般地,将他在身前划出的那条不存在的线抹平,并使得其延展向更远的地方,延伸到了他视线的死角之处。
“将这条线延长——不论用什么方法。”
因此。
在这么个养蛊的新王竞争中走出来的会是兼回那样的怪胎,因此即便兼回与前任王多有理念不合,但前任王却从不对其新王的身份有过多的质疑。
眼前这位伪王大概能理解他的话语,又或是无法理解。
在短暂的思考中。
这位伪王说了一句在宫殿内堪称大逆不道的话语:“如果我能够将其延长一截,那我是不是也能成为合格的王?”
商问愣了愣,虽是觉得以这位伪王此刻表现出来的智商不至于问这么个问题。
但最终,他还是失笑而道。
“自然。”
完成了王位交替了两位「王」的交谈到此截止,伪王跟随着侍从回到了软禁的居所,而这位连种族都不正确的伪装的「王」则跟着近侍走出了王的宫殿。
在附近的某个哨所换了身方便的衣服,将金色面具抛给近侍,从巨蜥族的王重归为虫族上尉的商问终于有了几分心定的感觉了。
而在他登上星舰之前,忽的想到了什么,转过头去,像是调侃般道。
“我还以为昴一那家伙最后的命令会是杀了我。”
但在商问愕然间,近侍道了句。
“其实确实如此。”
商问:“……”
近侍:“……”
虽然不知道对方究竟有没有开玩笑,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商问还是略显狼狈地以最快的速度登了舰。
等到星舰彻底离港,就此朝着反方向一去不回头,商问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些许。
……
地面武器布设区。
直接开启最快航行速度的商问几乎不眠不休地朝着布设区所在的方向赶,并且以比他预想还要更快的速度抵达了目标。
这段时间一直在住布设区驻守的默林猛然见了艘没见过的星舰,差点儿将商问视为敌人,直到两者通过主控室进行了一番交流,这才将误会解除。
有了商问在的默林瞬间从咸鱼变成了翻身咸鱼。
“长官,您这从哪儿又薅了艘星舰?”默林给这艘星舰进行整体扫描时,在总控室端详了半天,最终道:“这星舰……竟然还是巨蜥族的款,长官,不是我说,咱们到现在一艘虫族星舰都没有啊。”
从某种程度完成了以战养战的商问陷入了沉思。
最终,只无奈开口。
“等这次战争结束,拿到战区后,我就去申请几艘虫族的式制军舰。”
商问虽是这么说,这些虫都知道第二战场之上笼罩的名为菲尔洛格斯的阴霾。因此,针对商问给他画的这个不切实际的硌牙的饼,默林也只能嚼吧嚼吧勉强咽下去。
商问简单在八二一编队,在布设区周围巡视一番后,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对了,贺君少将呢?”
默林耸着肩膀答:“贺君少将带着罗恩回虫族那边的战区了。”话落,这只虫眼中终于有了点儿明光:“长官,咱们也要跟着回去么?”
但很遗憾,默林眼中的光在下一瞬间便泯灭了。
“暂时不回去。”
说着,商问便要默林把八二一编队核心层的几只虫叫过来,要与它们开一个小型会议。
默林虽然眼睛里已经没了光彩,但他还是习惯性地遵守商问的命令,左手拖着门科,右手拽着阿四,直接把他们一股脑地丢进了指挥室内。
见到了商问的阿四一个激灵,二话不说站直了向其行了一礼。而门科虽然仍是一副懒散模样,却也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确认商问没出什么问题后,这才问了句。
“你这两天去哪儿了?”
鉴于这里的虫都是八二一编队的“中坚力量,”因此商问也没计划瞒着他们。
“我去了王的宫殿一趟。”
然后,商问收获了问号几枚。
王的宫殿,在第二战场混迹的虫恐怕没有不知道的。
如果他们所在的地方算是巨蜥族的腹地,那么王的宫殿以及其周边区域算是巨蜥族的星域核心,别说是虫了,周围连只小型飞鸟都得检查过了再放行。
默林已经习惯了自家长官搞出的惊世骇俗的玩意儿,于是这问号扣完后又给收了回去,以待下次重复利用。
门科愣愣想了许久,实在想不明白的他索性放弃了思考。
商问将一张星域图投影出来,正是巨蜥族高层在两族会议中分享的地图,同样,也是商问在那次会议之中的最大的收获。
“这是第二战场上巨蜥族的星域图。”
商问说着,用手划动地图,将其不断缩小后,便能看到其上的光点。
默林适时进行提问:“长官,这是什么?”
“这些是被着重标记的军工厂,可能为菲尔洛格斯的计划生产过关键的零件。”商问紧紧盯着这张星域图,眸色微冷:“我有一个想法。”
——!!——
可恶啊我上了几天班就加了几天班(小丑)
接下来又要重新平衡工作和码字了
第646章 军工厂之行(上))
“如果现在回虫族,且不论路途中是否会遇到什么麻烦,也会浪费很多时间在路上。”商问道:“因此,我想探一探周围的军工厂,看看能不能查到什么线索。”
商问简单说了他的想法后,便颇有耐心地等着其他虫表达自己的看法。
但很遗憾的,八二一编队似乎短时间内摆脱不了一言堂的窘境,身侧的虫虽表情各异,却并未发表任何异议。
已经习惯了这些虫咸鱼一样的反应,商问便顺其自然地拍板决定了八二一编队的短期战略方针。
当然,对商问的决定没有异议,并不代表这些虫的心中没有问题,正相反,已经在巨蜥族腹地待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他们很清楚自己的劣势。
身为虫族,在敌后大本营注定寸步难行。
因此,要完成商问的计划,他们首先应该考虑的便是要通过何种方式去接近,探查一座庞大的军工厂。
相对理智的门科提出了这个问题。
而商问也已经提前准备好了解决方法。这个解决方法极为简单,又极为粗暴,使得门科一下子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
商问给出的办法很简单。
“我找兼回给我开个后门。”
门科:“?”
商问很随意道:“他现在勉强也算归位登王了,这些充其量都只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门科:“?”
门科最终还是没有提起勇气去问商问这短短数日究竟发生了什么,凭借着他对商问的了解,他隐约感觉若他问出这个问题,商问绝对会给他一个能让他大跌下巴的回答。
而事实正如商问所言。
借着星脑给对面传了个消息,然后对面回了消息。
商问便道:“好了,距离此地最近的三个军工厂的权限密令已经到手,咱们即刻动身,到那边后会有安排。”
说完后,商问便准备去总控室简单与杜莱嘱咐几句,而等商问离开后,几只虫不禁面面相觑。
“我记得那个叫兼回的……是咱们长官顺手捡回来的吧?”
“是这样的。”
“我要有长官这么好的运气,我觉得我现在说不定会暴富。”
而从一开始都没怎么说过话的阿四则轻飘飘地来了句:“也说不定会早死。”
默林思索片刻。
最终悲伤地以手掩面。
他意识到了一个悲伤的事实——以他的情况来说,确实早死的概率更大。
……
事实证明。
那位已经登王的家伙确实非常有面子,在两族打得如火如荼之际,就这么一条命令下来,竟然还能让军工厂内的一位一看地位就不低的巨蜥族精锐前来迎接。
当然。
这位巨蜥族精锐在看到来者是虫族时,其神色微微一变,但坐在这个位置上精锐显然也见过大风大浪,下一瞬间其面色就恢复了平日的模样。
“谨遵王的命令,向您致意。我在军工厂内的工作主要是调度军需,如果您在这方面有什么好奇的地方,可以随时问我。”
既然这个军工厂已经被巨蜥族的高层重点标记,想必能从中查出什么消息。
但商问就这个问题并未开门见山,而是直接绕了一个大圈,问了个对方始料未及的问题。
“这几天一共有多少批奉了命令来调查的巨蜥族?”
调度长思索片刻后,给出了一个相对谨慎的答案:“在一个月内,陆陆续续有过十余次,从线程安排,调度计划,到出入库数据,工程装配等,这些重点项目都有两次以上的检查。”
商问没有再说什么。
带着几只虫跟随这名巨蜥族从偏门进入了巨蜥族的军工厂。
战时的军工厂往往没有那么精致,乍一眼看去,只有粗犷与狰狞,抛去了一切无关紧要的繁杂,只留下了最核心的部分。
当然,这种大型军工厂内生产出的标准器械大多也没有科技含量,绝大多数式制武器在出厂之后便会火速被运往前线,以最快的速度投入战争。
“你们这里是否有被注入莹蓝色药剂的生产工?”
这个问题对这名巨蜥族精锐而言似乎有些难于回答,但他流露出的犹豫与思索也恰恰给出了问题的答案。
于是,商问又问道。
“生产莹蓝药剂的特殊装置是否被运走了?”
加斯研究所内的因爆丨炸而被破坏的装置,在巨蜥族腹地卡口被调走的装置,于地面武器布设区被拆卸装运的装置……而在最后的场景中,他甚至曾与布置了一切的菲尔洛格斯有过一场会面。
在不同的地方。
同时出现了这么一座特殊装置。
这是巧合?亦或者是必然?这不得而知。商问询问这个问题,也只是突然而然的灵光一闪,但对方的答案却让他皱起眉头。
“这个……因为后续没有其他用处了,我记得好像是做了报废处理。”这么一件事对这名巨蜥族精锐来说,完全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因此,对方在怀疑中又补充了一句:“稍等我去确认。”
片刻后。
对方似乎得到了消息,道。
“这里一共有三台溶液制造装置,在三个月前全部以报废品处理掉了。”
如今,这已经是第四次出现相同的装置,而且,自始至终他都不曾有机会看到这个装置的全貌。
商问想了想,又谈及了那些被洗去意识的巨蜥族所生产的东西的问题。
这个问题似乎在对方的意料之中。
那名巨蜥族的精锐道:“那是特制的产线,因为是宫殿所需,所以即便是我也不太清楚他们究竟在生产什么东西,而看其外观大概率是某种零件。”
商问顺着这个话题继续问道:“你们手头有零件的图纸么?”
对方只摇了摇头。
“这是专供宫殿的,甚至生产都由不得我们插手,我们自然没有这些东西。”
商问点了点头,不再询问。
简单将军工厂的情况了解了一遍后,商问便很干脆地离开了此地,准备搭乘星舰直奔第二个军工厂。
……
而等他们彻底离开了军工厂后。
商问便再度把这三只虫叫了过来,询问他们对此事的看法。
“长官,那个零件显然是有问题的。”默林道:“专门悬着被洗脑的巨蜥族制作,并且连军工厂自己都没法插手,做完既定后还以最快的速度拆除,这条生产线上的零件感觉有大问题。”
商问点了点头。
“只可惜,因为专供宫殿的关系,我们并不知道这批零件制作完成后究竟被送到了哪里,但从如今的情况来看,大概率并未送达宫殿。”
门科则把重点放在了商问最初与其谈论的问题上。
“你一开始询问装置,显然对那所谓的装置心有怀疑,老实说,报废装置并没什么特殊的地方。”门科思索着开口道:“但报废的时间点感觉有些巧合。”
商问道:“这也是我怀疑的地方。”
在他参与两族会议之前,他一直认为是赫拉利厄斯的死亡导致菲尔洛格斯采取疯狂的计划。
但事实并非如此。
赫拉利厄斯和菲尔洛格斯恐怕在一开始,就将这个方法作为最后的底牌。若是事态发展并不如两者预期,那就将这个方法当做一颗炸丨弹投出去,以此直接改变整个战场的走向。
而设计了这一切的两者只需在空间湮灭之前离开就行,虫族与巨蜥族的死亡与他们毫无关系。
综上所述,三个月这个时间点隐隐引起了商问的注意,但商问目前并无证据证明这个装置与菲尔洛格斯有关,反而所谓的由失去意识的巨蜥族所制造的零件则处处透着诡异。
“阿四,你有什么看法?”
阿四沉默地摇了摇头。
商问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开口道:“既然在第一个军工厂看不出什么东西,那咱们直接出发,去第二个军工厂看看情况。”
第647章 军工厂之行(中)
“奉王的命令,欢迎诸位到来。”
就像是走一遍相似的流程般的,商问带着几只虫来到了第二个被重点标记的军工厂。
第二个军工厂与前一个相比,主要的区别在其提供的式制装配,其他方面并无太多不同之处。而被问及特殊产线及生产零件时,对方也给出了极为相似的回答。
“特供于王之宫殿的东西,本就不是我们可以知晓的。”接待他们的巨蜥族精锐道:“既然你们奉了王的命令,想必也应该知晓那些生产出的零件究竟是什么。”
商问无视了对方眼中的怀疑。
然后又问起了第二个问题,也就是溶液制造装置的下落。
而让商问略感疑惑的是,对方竟否认了装置的存在:“装置?我们这里从来没有你所说的可以制造溶液的装置。”
商问沉思片刻,再度问道:“如果没有配套的溶液制作装置,特定产线由谁来负责?谁来生产?”
第一个军工厂虽未明说,但无疑表明为了后续方便抹除痕迹,他们直接采用了被抹去神智的巨蜥族充当生产工。因此,作为配套设施的溶液制作装置出现在那里并无不合理之处。
因此,商问理所应当地觉得第二个军工厂也应该出现溶液制造装置。
但事实却与他所料截然相反。
难不成溶液制造装置这条思路是错的?
商问的内心产生了些许犹豫,但一次又一次的巧合让他也确实无法忽视这种特殊装置的存在。
商问道:“带我去那条特殊产线。”
对方虽表现得颇有几分不情不愿,但这既然是王的命令,那他也只能执行。因此,在片刻权衡之后,这名巨蜥族只得带着商问来到了曾经被用作特殊零件生产的产线所在的位置。
因着整条产线已经被撤除。
这里几乎变成了一块用于废料堆积的仓库,各种各样的零件零零散散摆在架子上,角落里的半敞着的箱子堆积成了一座小山。
商问从架子上随便拿了两件废料零件,放在手新,装作端详的样子。
他微微低了低头。
额前的碎发略微遮住了眼睛,使得其眼中乍现的莹蓝之光也隐藏在了瞳孔深处。
莹蓝色的精神力扫过了他手中的零件,像是风一般地,眨眼间便将这一片区域整个扫过一次,虽然以他具备的精神力只能够粗略地把周围的环境「看」一眼。
但就是这么一眼。
他将手中的零件丢回架子上,在带领他们的巨蜥族惊讶的目光下直直朝着角落走去,直到走到那座如同小山一般堆积起来的箱子脚下时。
商问蹲下身来,手指在地上猛地一擦。
借着精神力,在灰尘之中,他隐约可见夹杂了一点点莹蓝色的粉末——而这是地心石曾经在此存留的证据。
商问缓缓站起身,神色平淡,但那双漆黑的眼眸深处却有些许散不去的冷意。
“也许你应该解释一下,为什么这里会有地心石存放的痕迹。”
面对商问的质问,对面的巨蜥族反而愣了愣,反而露出了几分不可置信的表情。
“地心石?不应该啊。”
这名巨蜥族似乎无法理解现在的情况,于是直接星脑将自己的下属带了过来,而在两者的溯源下,他们赫然发现,在过去的几个月中,一批地心石以生产原料为由曾被秘密购入军工厂,并在短短十日内便消耗殆尽。
此刻。
商问已然断定,这些生产莹蓝溶液的特殊装置肯定有什么猫腻,否则不至于被藏得这么深。
但在短时间内他却又找不到其中的关键之处。
于是,在短暂的思考后,他将自己的疑惑发给了兼回与法陆,随即开口道。
“走,再去最后一个军工厂。”
……
第二战场前线。
收到商问消息的时候,法陆正在跟随二十军团进行军团战略转移。
依照商问所言,二十军团自告奋勇成为了阻挡菲尔洛格斯计划的「桥头堡」之一,因此,军团内部战略也需要根据军团长暂定的计划重新进行规划。
若是以往,法陆绝对会蹦出来浑水摸鱼分一杯羹。
但如今,上校的位置板上钉钉,外加上最近这些军团大人物搞出了太多杀虫不眨眼的利益交换。即便法陆自知自己背后勉勉强强有点儿家族势力撑腰,在这种情况下还是缩起尾巴做事更为保险。
但他的这位老弟显然没想让他安稳。
“溶液制造装置?”
如果说,商问此刻对此事还有几分疑虑,那法陆就属于在见证了这么多巧合的情况下,会将自己的所有赌资一股脑拍上去的类型。
“这东西肯定有问题。”
法陆喃喃着,将自己的心腹召了过来。
虫族和巨蜥族打仗打了这么长时间,搜剿的战利品不计其数,但因着虫族自己的情况也不太好,这些战利品中的绝大部分都要由军部重新进行一轮分配,去填补如今元帅的黔兵黩武所捅破的窟窿。
而在这些战利品中,自然也会有些奇怪的东西。
在法陆的记忆中,就有一位中校搜剿到了一台可以生产莹蓝溶液的装置。虽然不确定这台装置能不能正常运作,但既然这种装置本身便有疑点,法陆也不介意短时间内搞点儿欺上瞒下的套路,将其「挪用」一番。
与商问不同。
在这方面,法陆可以说是一个纯粹的惯犯。
只是惯犯当久了,偶尔也会翻车。
将他的心腹派出去不久后,法陆便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带着一批装备精良的虫,直接横冲直闯进了他的星舰,恭恭敬敬地道了句。
“法陆中校,亚博中将请您过去走一趟。”
法陆挑了挑眉,从旁侧的桌上捞了一块甜腻的蛋糕,囫囵吞枣按进嘴里后,才问道。
“亚博中将?”
亚博中将虽然是防御战的总指挥,但他在防御战的指挥中表现平平,遭到了军团内外的质疑。而对像他们那样的虫来说,仅仅是一点点对其能力的质疑,都有可能使其晋升的道路便断送在此。
正因如此。
在这次空间节点的战争中,亚博中将并未被分派到大型战场的指挥任务,而是接下了军团调度的职责,此刻正在进行的战略转移计划,便出自亚博中将之手。
犹豫片刻后。
法陆挥挥手,让最前面的那只虫为他带路。
……
“中将。”
法陆向亚博行了一礼,因着他的体态略微臃肿,在其微微躬身时,他身上的军装都被撑得鼓胀,看起来颇为滑稽。
但亚博却只是看着他,眼镜之后的双目带着一股如刀锋般凌厉的目光,使得这道消瘦的身影看起来别有几分生命力。
亚博打量着法陆,平静道。
“你是第二位想对装置出手的虫。”
法陆楞了愣,似乎没想到在商问带来的最新消息的帮助下,竟然还有虫能先他一步去仓库挪用装置。
带着几分警惕,法陆小心问道。
“恕我问一句,第一位是谁?”
而亚博中将并未直接回答他的问题:“没关系,你很快也要去见他了。”
啧。
虽然法陆想过这装置应该不好搞到手,但他实在没想过就那么个其貌不扬的战利品甚至得到了军团高层的注意。
不过换一个思路,虽然借助地心石提取溶液对虫族并无用处,但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对地心石的一种利用方法,高层对其重视,未尝不是想借此举一反三,摸索出其他更高效利用地心石的路径。
而亚博中将则是慢条斯理地道:“需要给你解释的机会么?”
法陆砸吧砸吧嘴。
“算了吧,我怕越抹越黑。”
亚博中将抬了抬手,眨眼间,几道身影便逼近了法陆身后,毫不犹豫地为其带上了电子镣铐,将其带出了亚博中将的办公室。
法陆自己都不曾想过。
他活了这么些年,虽没把军部条例当回事,但也一直都没有受到过军部严厉的惩罚与批评。
不料难得信了一次商问的话,他甚至实物都还没看见,就被军部高层逮了个正着,到如今甚至沦落到了要在囚犯监狱几日游。
法陆想着,便不由得叹了口气。
但很快,他这气也叹不下去了。
他怔怔地站在隔壁监狱门前,透过监狱透明的墙壁,法陆看到了住在他隔壁的虫的模样——正是拥有相当硬的家族背景,以中联邦第一名毕业,前段时间被军部造势的军部之星,琼。
这家伙怎么在这里的?!
法陆已经傻了。
他身为家族的虫,在他加入二十军团前,他就已经把二十军团里面不能惹的家族梳理了一遍,琼所在的家族正是二十军团内最不好惹的一家,也是与整个二十军团利益关系纠缠最深的一家。
因此。
这个刚从中联邦出来的小子接受二十军团的邀请,加入二十军团后可谓平步青云,只待军功积攒起来,自有虫会帮他一步登天。
也正因如此,他当时才会与商问感慨命数不同。
但问题来了。
按照亚博透露的消息来看,这家伙……就是先他一步,想要对溶液制作装置出手的虫?
——!!——
疯狂加班四周。
终于……
感觉习惯加班了(悲)
第648章 军工厂之行(下)
那一瞬间,法陆的脑海深处闪过了诸多可能性。
但最终,他还是一言不发地踏入了亚博中将为他安排的监狱之中。
战场的监狱构造算不上严密,至少进入监牢的法陆可以隔着通电的阻隔栏看到他的这位邻居,而这位邻居显然也能看到他。
“法陆中校?”琼见到那与军部的虫背道而驰的臃肿身体时,明显地愣了一下。
在各种各样的猜忌下,法陆也打了个哈哈:“这不是咱们军团的新星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很突兀地,问出这句话的瞬间,法陆看到了住在隔壁囚牢内的青年皱起的眉头及眉眼间的挣扎,最终,却只是盘着腿,捏了捏眉心,道。
“中校,可能是最近太累了,我原本打算去战利品仓库提一批枪械,但不知道为什么,等我回神时却站在了仪器之前。”
琼表现得很苦恼。
似乎凭借他笼罩着疲惫的记忆,他根本无法梳理清楚其中的情况。
但法陆显然不是一只会与这些前途一片光明的家伙共情的虫。
而且。
有那么一瞬间。
法陆不由得产生了一种这说不定是故意为之的感觉。
毕竟并非他自吹自擂,像他这样背靠家族,却与家族牵扯并不深,在军部身处中高层,在军团却不受待见的家伙,其实相当适合被纳入未来某位大人物的派系。
但。
二十军团那些高层即便再不靠谱,他们也有太多方法去为两方牵线搭桥,不至于非要在监狱中为其创造这么一个机会。
有点猜不透亚博中将想法的法陆挤着眼睛笑,如平日那般,带着自来熟的语气道:“哎呦,老弟啊,你可是军团内寄予大期望的虫,可别因为压力把自己拖垮了。”
琼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
而其目光则带了一种观察与审视,让法陆的内心是一个咯噔又一个咯噔。
不过,既然以第一名的身份离开了中联邦,又在二十军团的中高层圈子里混迹到现在,这个叫琼的家伙显然也并非是只普通的虫。
因此。
当彼此将真正的想法暂时藏匿心底,随心所欲地闲聊时,倒还真能找到些许共同话题。
在聊天的过程中,法陆一直在观察对面的这只虫。
他并不否认这只虫的优秀。
包括其能力,其野心,其内核,以及出自军部与顶级家族,相处起来却令虫感到如沐春风的外皮。
可若要他加入其派系,成为其属下与左右手,法陆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虽然跟随一位未来一片光明的虫,并踏着其脚印平步青云算是他跨越校阶与将阶最合适的方法。
但老实说,这个方法兼具了便捷与麻烦。
以至于为了所谓的军功与军衔无所不为的法陆毫不犹豫地将这个方法排在了最后——除非真的哪一日走投无路,他断然不会借这个方法去砍断堵在道路中央的荆棘。
“说起来啊,老弟。军团内部应该已经提前为你安排好了战区了吧?”
法陆若无其事地问道。
琼倒也没对其藏私:“有了几个备选的战区。”
法陆在心底啧了一声,只叹一声不同虫不同命。
二十军团为其亲自挑选的战区肯定不是什么普通地方,绝对能够在短时间内帮助其完成自身势力积累与权力积淀,到时二十军团内的高层自会有他一个位置。
一想到这件事。
法陆就不由得想到让他被投进监狱的那位「始作俑者。」
贺君那家伙也不知道靠不靠谱,十三军团这些年的发展普普通通,也不知道能不能给那家伙准备个合适的战区。
“中校,你在想什么?”
“唉,愁我老弟未来的发展,他虽然也有军团的帮助,但这路走的实在坎坷,简直看不下去。”
“家族没有插手么?”
“别提,那家伙身体潜力太低,没虫会对他寄予厚望。”
“我倒觉得中校对他应该抱了挺高的期望。”
法陆愣了愣。
随即,在琼不解的目光下,维持着皱成一团的笑脸,意味莫名的「哈」了一声。
……
巨蜥族腹地。
直奔第三军工厂的商问已经懒得走流程了,直接开门见山地问了来接待的巨蜥族两个问题。
其一,自然是生产特殊零件的产线。
其二,则是巧合众多的溶液生产装置。
第一个问题的回答仍旧与前两个军工厂大差不差,但让商问感到震惊的是,在这个军工厂,第二个问题反倒迎刃而解。
“溶液制作装置么?我印象里好像有一台不良品,前段时间说着要拆除送回去,结果出了点岔子,现在应该滞留在仓库。”
商问一愣。
他原本对此不抱期望,但没想到在调查途中还能经历一番柳暗花明。
商问匆忙开口:“带我过去。”
这名巨蜥族将商问一行虫带到了仓库,而在各种各样枪械外箱之间,一座庞大的,看起来有几分陈旧的机器静静地呆在角落。
商问曾在加斯研究所中见过一座被损毁的机器。
因此在见到这座装置的第一眼,他就已经断定了这座装置与他在加斯研究所内所见的装置是同一型号的。
但对商问来说。
若他一直都不曾亲眼见到溶液制作装置,那么,这个装置的下落绝对会吊着他不断追查下去。但如今,这么一座装置就这么大大咧咧摆放在他眼前,他反倒不知该拿它怎么办才好。
“你说这个装置是不良品?”
大抵是因为时间较久,因此,负责接待的那名巨蜥族认真思考后,这才道:“对,我印象里还叫过宫殿的精英来修理,但对方过来也只是简单检查了一番,说机器的零件可能有些问题,直接要求我们走了报废流程。”
“可以接通能源么?”
“啊?”
“把能源接通。”
负责接待的巨蜥族脸上犹豫之色闪过,最终大抵是想到了王的命令,才表情微妙地道了句:“请便。”
……
军工厂的巨蜥族为其接通了备用能源,在轰鸣声中,溶液制造装置缓缓启动。
商问踱着步子绕装置走了一圈,根据兼回发给他的图纸,他找到了一处关键的节点,便将手贴了上去,试图用有限的精神力将这座溶液制造装置扫描一番。
商问知晓自己的精神力大抵也只够自己走马观花一番,仅仅能够帮助他了解机器的基本构造。
但他没料到的是。
只是将装置的基本结构与他所得到的图纸进行比对,便让他发现了不同之处。
——这个装置缺了一个零件。
意识到这件事,商问当即将星脑中的图纸调了出来。
这个零件并非在装置核心的动力转换以及调制区,也不属于传统的螺丝,齿轮或者特制的芯片,它所处的位置相对不那么显眼,根据图纸来看,其本体应该由嵌有晶体管的金属凝结而成。
怪事。
相较于这么一座庞大的精密的装置而言,这么一个非核心的零件的价值想必微乎其微,但从「宫殿来的精英」却只让他们走报废流程。
不管怎么想这都是一件非常不合理的事情。
这么想着,商问又仔仔细细地绕着整座装置走了一圈,并且特地留意了消失零件所在的位置,而就是不经意的留意,又让他发现了另一个疑点。
“这边似乎有被撬开的痕迹。”
负责接待的巨蜥族道:“当时王的宫殿派来的负责检查的精英为了检查内部零件,打开了外壳盖子。”
商问一愣,紧接着便问道:“对方有没有带走什么东西?”
“好像有?又好像没有?”被商问逼问,负责接待的巨蜥族吓了一跳。虽然他自己比商问更高,身体潜力更强,但面对这么几只能够得到王的命令的虫族,他心里不犯怵是不可能的。
但在恐慌之下,那段记忆似乎也强行回笼。
“我想起来了!确实如您所说,那位精英说要回去重新验证,所以带走了一块零件!”
话音出口。
这名负责接待的巨蜥族似乎也发现了某些不对劲的地方,神色微变间,流露出了沉思的神情。
而得到了对方肯定答复的商问此刻看着眼前的装置,满脸的凝重。
溶液制造装置。
通过特殊调制手段将地心石转化为特制的莹蓝色溶液,将其打入低级巨蜥族体内,可以破坏其意识,使其成为只能够做些简单工作的行尸走肉,同时,也能够将其作为「活体炸丨弹」的辅助药液,从而推进王的计划,使其成为面对虫族的杀手锏。
这是相当合理的一条串联起来的思路。
但是。
这条思路是基于巨蜥族而言的。
那么,对支配者来说,溶液制造装置就仅仅是装置而已么?
所以,会不会有这么一种可能。
溶液制造装置对支配者来说才是外在的幌子,是为了推进其计划而向巨蜥族的王描绘的虚假谎言,而其最重要的计划就藏匿在庞大的装置之中,化身为这么一小块零件。
几乎是下意识地。
他将这座装置的图纸重新发给兼回。
第649章 混乱的开端(一)
令商问感到惊讶的是。
这条消息发出去的瞬间,便得到了兼回的答复。而他的回复只有短短四个字。
【原来如此。】
像是一直以来的疑惑得到了答案一样的,以至于虽然没有面对面交谈亦或是听到其语气,商问却陡然间产生了一种暴风雨前的寂静之感。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过去没多久,巨蜥族内部便泛起了涟漪,但随之到来的并非是涟漪的泯灭,而是巨浪的开端。
本该继续在外调查的兼回回到了属于他的王座。
并非是被高层捧出来的伪王那般幽居宫殿,也并非是像商问当替身时那般,只有部分高层知晓其存在,兼回的回归是盛大的,如怒海浪涛般的,席卷了所谓的第二战场。
他坐在那在商问眼中带着几分夸张的奢华王座上,用自己的真实面貌向世界与战场宣告了一任年轻的王的即位。
虽然论身形,如今坐在王位上的兼回与那道佩戴着金色面具的身影存在较大的体型差,这也引发了些许内部风波,但这些许的风波在所谓的巨浪之下,也只有被镇压平复的结局。
巨蜥族迎来了崭新的,最强的,且有继位正当性的王。
谁都知道这点。
但当这位王的外貌形象通过各种各样的渠道散布开来时,却也引发了不小的震动。
抛去那对王来说毫无意义的精巧的五官与可以用美这个字来形容的面庞。
清瘦,孱弱,好似浑身上下都笼罩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病气,这么一道看着好像随时都能倒下的身影,与他们所知的,能够力压所有竞争者登上新王之位的强大存在大相径庭。
因此,伴着兼回的回归。
猜忌,恐慌,疑惑,诸如此类的情绪开始在战场与巨蜥族内部蔓延。
不过,兼回显然没有要处理这些事情的想法,打从他回归起,便开始第二战场的巨蜥族进行了重新整合,像是在做一场大型手术般的,将本为一个大整体的巨蜥族战场裁成了碎片。
他开始在多个节点设立通道与卡口,甚至开始从军队内部进行切割,从宫殿内流传出的命令与绝密的文档像是冬日里飘下的鹅毛飞雪般洋洋洒洒。
他要处理的事情太大太杂。
以至于原本就已经承接了重担的昴一又被放在了更高的位置,只用短短几个月便彻底做到了一步登天。
而身处在混乱的漩涡之内,商问反倒成为了一座孤岛。
离开王的宫殿的他已然无法窥视巨蜥族高层的决定,而法陆毫无征兆的失联也让他无法得知虫族高层如今的动向。
但兼回的消息与举动无疑坐实了一个事实。
所谓的莹蓝溶液,所谓制作莹蓝溶液的装置,甚至是巨蜥族内部的生物武器的改造计划,本质不过是赫拉利厄斯以及菲尔洛格斯设下的陷阱,其最终目的便是为了掩盖传送装置及空间坍塌这最后一张手牌。
为此,支配者甚至不惜将制造溶液的装置设计图交给了巨蜥族,稳定推进改造计划的同时,也带给了包括前一任王与兼回灯下黑的假象。
而当巨蜥族无法按照他们的要求在战场上得胜时,他们便会掀去那层虚假的外皮,将交战中的两族一同推进深渊,由他们独占那颗胜利果实。
“但要做到这一切有一个前提。”
“菲尔洛格斯要比虫族,甚至比巨蜥族更早知道这个空间节点的存在,并且预料到了第二战场将会在这里开辟。”
商问皱着眉头,喃喃自语。
这对他来说无异于是天方夜谈,但兼回的反应也好,曾经切实出现过的传送装置也好。无疑证明了这位研究者对空间的研究已经达到了一个崭新高度,使得他所说的一切成为了可能。
将其中的一切梳理清的商问不由得闭上双眼,缓缓道了声糟心。
随即叫来自己的副官默林与星舰操纵员杜莱,在默林不明所以的目光中,道。
“接下来,我们需要去两族前线。”
默林虽然不解,但他向来不会违背商问的命令,应了声是,便去安排接下来的航路了。
商问坐进指挥室的椅子里,仰头看向巨蜥族内部的星域图。
他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担忧。
……
巨蜥族星域,某颗偏僻星球之上。
线缆,屏幕,仪器,测试装置,以及写着密密麻麻的公式与猜想的零散的纸张,一些看起来略有些毛骨悚然的道具,使得这座密闭的房间也充斥着一股诡异的氛围。
这么一座算不上太大的密闭房间,是研究者菲尔洛格斯世界。
“哎,新来的这位王竟然看出来了,真可怕真可怕。”
他甩着研究服洁白的袖子,虽语气里表现出了后怕的感情,但他的神色却依旧是笑眯眯的:“如果这家伙更早上位,结局会发生变化么?”
菲尔洛格斯这般问了。
却没有人给他回答。
于是他便像是自娱自乐般地,歪了歪头,给出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嗯……应该不会吧?”
而当他笑嘻嘻地进行完这一轮自问自答后,便甩着袖子来到了角落里的一座与这个研究室格格不入的休眠仓前。
他扒在休眠仓之上,能透过休眠仓看到里面躺着的青年。青年与他一样,拥有莹蓝色的头发与莹蓝色的双瞳,但他如今闭着眼,看起来像是陷入了长眠。
青年已然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休眠仓之上的数值宛若走在一条注定无法回头的下坡路之上,当它彻底归零时,也就意味着一条血肉生命的彻底消逝。
但在这个时代,死亡与离逝便是永恒的主题。
“赫拉。”
菲尔洛格斯将自己的耳朵贴上这座休眠仓,似是能隔着一座休眠仓听到其内的心跳声般的。
那狂热的,年幼的研究者好似在不经意间长大了几分,使得其说话的声音都带了些柔和。
“我没有替你解决掉那枚眼中钉。”菲尔洛格斯悠悠道:“那家伙确实有点运气,原本应该被地面武器轰成飞灰的,结果你猜怎么着?地面武器竟然终止了启动。”
“哇,我当时真想返回去杀了他。”菲尔洛格斯的话音顿了顿:“但没办法,我也有正事要做。”
赫拉利厄斯并不是多话的家伙。
因此。
菲尔洛格斯与这座休眠仓自言自语时并不觉得孤独,就像是过去,过去的过去那样,这是他们不曾更改过的相处方式。
“再撑一下,这个世界终究会因为你而变得天翻地覆。”
“倒时,你的名字会被刻在你的挚友旁边,而我的名字会刻在你的另一侧。”菲尔洛格斯谈及这件事时,终究还是没忍住泼了自己一点儿冷水,那莹蓝色的双瞳里带着些许无所谓:“虽然我还是觉得把自己刻上去这件事……实在愚不可及。”
但最终。
菲尔洛格斯也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来,轻轻拍了拍休眠仓。
“赫拉,这是你最后的一段梦了。”
“希望你最后的一段梦里有我的存在。”
菲尔洛格斯缓缓站起来。
他设置了休眠仓的停止运行时间,随即,他抓了抓自己莹蓝色的乱发,将自己身上的略显宽大的研究服脱下,叠整齐,放在了休眠仓旁边。
随即。
他大步离开了这座临时研究室,并永久关上了这座封闭的大门。
菲尔洛格斯略显艰难地沿着狭窄的甬道打算走向地表,在这段并不算长的路程中,他仍旧习惯性地喃喃自语:“虽然巨蜥族那位崭新的王比我料想得更早发现,但关键的「零件」早已完成了整合转移,即便现在重新裁定战场,规划运输,终究是亡羊补牢的措施。”
他手脚并用走出了这条甬道。
在地表的尽头,他能看到一座灰黑的建筑——这是巨蜥族腹地的其中一家军工厂,而菲尔洛格斯便胆大妄为到在军工厂之下建造了属于自己的研究室。
“而且……”
菲尔洛格斯将目光落在了虫族所在的方向。
而在虫族战区临时监狱之内,原本正在闭目小憩的法陆听到了些许细微的杂音,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琼所在的监牢。
法陆虽对琼没什么好感,但也称不上嫌恶,因此,法陆原本打算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情况。
但当他眼角的余光刚刚捕捉到隔壁监牢的身影时,法陆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
他好像……在那位二十军团的新星上,看到了一抹似曾相识的莹蓝色?
那一瞬间,即使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法陆,也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窜上脊骨,直直扎进大脑。
他见琼似乎没注意到他这边的情况,便微微动了动身体,继续装作小憩的模样,实则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了琼身上。
而琼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甚至似乎对自己的变化毫无自知之明。
他只是抬起手来,带着几分无奈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低声道了句:“现在头疼的症状好像越来越频繁了……”
——
加班,加班(化了)
加的忘乎所以,加的天崩地裂,加的日月倒转
可恶啊,一直加班怎么能搞好写文.jpg
无能狂怒
第650章 混乱的开端(二)
法陆闻言,整只虫又是一震。
令法陆感到无法理解的是,琼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处什么样的状况,就这么维持着这么一个让虫毛骨悚然的状况,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
这究竟是怎么一个情况?
法陆微微眯了眯眼,定神盯着琼看了半晌。
一般说来,像琼这样出身军部的高潜力虫对目光都有一定的敏感性。但法陆就这么将目光直勾勾投在他身上,琼却像是陷入了某种恍惚,对这种带着刺探的视线没有丝毫反应。
糟了。
那一瞬间,法陆内心浮现出了这样的想法。
这肯定与商问那怪胎的情况的不同,十有八九已经被支配者支配了思绪。
思及至此,法陆的内心已经萌生了些许杀意,但这缕杀意在思绪一转再转间,又被他强行压了下来。
先不论他究竟能不能杀得了,将琼这么一个军部新星丢在监牢之中,这未尝不是军团高层的意思。
法陆在二十军团混迹的年份并不算短,因此他清楚知晓琼所在的家族在二十军团内的地位,也清楚明白琼在二十军团内部拥有怎样的地位。
对这么个庞大家族来说,为钦定的后辈铺路,帮助其登上高位,这些都算不上什么难事。
但法陆没想到的是,即使这些高层已经对琼的身份产生了一定的怀疑,却还要尽可能地保住其性命,打算将这么个定时炸丨弹藏在二十军团内部。
理清前后思路的法陆在心底咋舌,刚准备继续躺回去开摆。
灵光一闪间,他又支着那臃肿的仰卧起坐了一番。
“所以,亚博那家伙把我抓进来是为了这件事?”
亚博中将虽也是二十军团的高层,但他与琼并不是出自同一个家族。而如果亚博想要竞争军团长或是副军团长的位置,琼所在的家族无疑是他绕不过去的一个坎。
“对的,应该是这样。”
“我就说,我只是去仓库捞点儿东西,不至于在这个节骨眼下把我丢下来,原来那家伙也没打什么好主意。”
法陆用眼角的余光瞥向琼。
他下意识地把手揣兜里想要去掏甜品,却掏了个空。
最终,法陆只得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将这口气缓缓地吐出去,只觉得这段时间的局势越来越混乱。即使像他这种喜好混乱中浑水摸鱼的赌徒,如今在下注前也得有所犹豫与考量。
……
虫族星域。
在无尽的乱象之中,微光与支配者的爪牙之间的战斗方式悄无声息地发生了变化。
最初微光组织内的虫并不多,因此组织会根据他们的自身情况以及身体潜力,为其分配不同的监管星球与区域。所以,在这场内乱的战争最初,微光的虫可以说是如点缀在庞大星域内的点点星火般各自为战。
但当代号余烬的囚徒正式掌权。
他开始大肆招揽对微光有好感的,想要守卫星域,一同抗击支配者爪牙的虫。甚至不问来历,不问潜力,也不介意是否是卧底,几乎是来多少就接受多少。
这种疯狂的扩张手段,便使得微光的虫数几乎呈现出指数级增长的势头。
对一个组织来说,毫无底线,毫无原则地进行扩张就像是在自己的脖子上套上了一条上吊绳。虽然短时间内能跳向更高的位置,但渐渐地,组织就会因此陷入窒息困境,从而决堤溃散。
但余烬完全不会考虑这之后的事情。
他需要的就是定下如今的大势,并且借着乘风而起的大势在最短的时间内尽可能地扫清虫族在星域之内的隐患。
因此,这些刚加入微光不久的虫,还未等他们品尝到所谓的兴奋与激动,便直接被余烬调配取了相应的战场,与在星域内的支配者爪牙作战。
但对与微光有合作的特殊监察部来说,他们却能从中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这种分配战术单位以及战略单位的方式……有军部的影子。”
“难不成咱们这里有虫成为了微光的高层?”
但还未等特殊监察部内部盘清其中的因果,来自微光的信息与命令就使得他们不得不动起来,去替这位不知名的领导者「带兵。」
此事虽说在特殊监察部内部也颇有争议,但因着如今的情况太过严峻。以至于特殊检部的最高领导虫直接下了死命令,要他们无条件配合微光的要求,甚至一定程度上可以听从微光的命令。
于是。
特殊监察部的加入成为了余烬的「军团」所需的最后一块碎片。
除去数目众多这个唯一的优势之外,余烬揠苗助长在星域中捏出来的军团可以说是毫无纪律,毫无组织,甚至毫无经验,只是看上去就能清楚得知晓他们乌合之众的本质。
但余烬并不介意。
因着千年前的虫族也是如此,当那些训练有素的虫族士兵全部埋骨战场之际,全民皆兵便是他们唯一的取胜之机。
……
星域内外皆是战火。
燃烧着,燃烧着,像是要把一整篇星海灼烧殆尽,而吞噬掉血肉与意志后所剩下的累累白骨,便被随意丢弃在了星球之上。
余烬的策略毫无底线,也毫无怜悯之情,他可以面无表情地看着从一个星球中集结起来的庞大部队丧命在这颗星球之上,他也能心无波澜地去倾听自己很不容易拉扯起来的部队因着支配者的爪牙从中作梗,就此陷入混乱,进而溃散的消息。
他并不介意这些。
哀嚎,背叛,急转直下的风评,伴着血色的镰刀斩去了一颗又一颗星球,而作为持掌这柄血色镰刀的虫,余烬像是一座没有感情的机械,就这么与所谓的支配者的爪牙进行反复地拉扯。
在这股被历史与虫为定下的大势中,他肆意地拿着以千计,以万计,甚至更多的虫的性命,只为换取一名支配者爪牙的性命,或是仅仅将其限制在特定的区域之中。
他太过不计代价,不计成本,不计损伤。
便使得一向谨言慎行的壹都对其颇有微词,认为其有些激进,应当以更加沉稳的态度与行事方式来担任替代受领的职责。
但余烬并未采纳壹的建议。
在他曾经破碎的记忆里,他看到了比白骨堆积,哀鸿遍野更恐怖的东西。
“而且,没有太多时间了。”
余烬道。
不论是微光,亦或者是他自己,都没有太多时间。
他借着大势将微光推向了风口浪尖之处。
而虫族本身不会允许再出现一个势力去攫取名为权力的蛋糕,不断膨胀又在战争之下不断消亡的微光本身也已是行走在钢丝绳索之上,只待某一日大势后劲不足,便会如脆弱的沙堡般顷刻间毁于一旦。
届时。
在这个时代之下的挣扎的最后一抹微光也会泯灭——而这本身也是微光这一组织存在的意义之一。
……
若说微光及其代行者的选择将整个虫族彻底变成了一锅沸水,绝对的混乱,暴丨力,血丨腥伴随着战争的号角响彻四方。
那么,铭刻者潘德希摩斯的归乡之路便是被沸腾而起的炸开的水泡不慎波及的存在。
一位在支配者内部拥有超脱地位的存在,另一位则是整个星域有资格实力向他心脏递出的一把尖刀。
在这个混乱且沸腾的星域之中。
命运似乎想要为两者牵扯出一段轨迹。但潘德希摩斯知晓,这把能杀他的刀自始至终都无法出鞘。
可即便如此。
若是世界就这么持续地沸腾,混乱,他的归乡之路也会逐渐变得困难,而迟则生变,说不定这一族还藏匿了什么他并未探查出的后手。
他站在星舰内,莹蓝色的双瞳直视大屏中的星宇。
他的眼中带了几分沉思,亦带了些许漠然。
那把刀是特殊的造物,是融合了支配者与虫族特征的一个特殊的试验体,却也是唯一一例成功的试验体,在此之后的所有实验,都以失败告终。
兴许对研究者来说,对方应是一个宝贵的试验珍品。
但对潘德希摩斯来说,这把刀不该留存于世。
于是,他闭上了眼睛。
他听到了吉奥斯塔的呼唤,而在精神力散逸,远去,达到所能及的尽头之时,他的意识便来到了一处苍茫之地。
空洞且朦胧。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什么也不会剩下。
在支配者的叙事中,这是一片意识流放之地。
漫长的寿命,无尽的思绪与空洞的世界相结合,且没有梦境去洗刷陈旧腐败的回忆。因此,被流放者往往会经历精神与意志的泯灭,会经历思维的疯狂,其精神力会成为意识流放之地的“土壤,”并会在某一日重归吉奥斯塔的怀抱。
但这一个千年出了一个怪胎,他的躯体都已濒临崩毁,其精神却仍旧未被流放之地的荒芜磨损殆尽。
铭刻者潘德希摩斯问道:“我该称呼你为什么呢?失败的创生者,为我们一族造出了个大麻烦的罪徒,亦或者是你原本的名字?”
许久。
苍茫之中才有了答复。
“称呼原本就毫无意义,如果你想,你甚至可以叫我李华。”
“李华?”
“这是某个误闯进来的家伙所留下的名字,虽然名字是假的,却是很有意思的发音,与星际通用语大相径庭,有一丝文明的味道。”
潘德希摩斯微微皱了眉。
但因着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因此他没有时间去探究这件小事的前因后果。
——
李华来自369章的一个小彩蛋
然后,新年快乐!!
肝了好几天才把这章肝完,加班害人.jpg
第651章 混乱的开端(三)
最终,潘德希摩斯道:“把你想被如何称呼这件事先放一旁,你应该知道我来这里的理由。”
被流放于此的囚徒平淡给出了回答:“如果你能提前一百年来这里,兴许我犹豫片刻会答应你的要求,如果你能提前三百年,我会令我的造物即刻抹了自己的脖子,如果能提前五百年……好吧,五百年前的你还未降生。”
铭刻者潘德希摩斯忽略了对方话中的揶揄。
亲历了千年战争的,在他们一族中风光无两的存在如今成了被遗忘的流放囚徒,因此,铭刻者并非不能理解对方心中的愤懑。
只是。
“对自己的造物倾注不该存有的感情,想来也无法称得上明智。”
流放于此的囚徒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随即,只道。
“你是对的。”
对这位流放者而言,他对新一代的铭刻者并无恶意,但再度从铭刻者口中听到这段历史时,他仍旧会有片刻的恍惚。
时间会带来智慧,而拥有智慧的生命也将陷入智慧所带来的囹圄。
他无法理解过去的自己。
从不断拼合的肉块中窥到了一缕崩溃的倒影,看到了其麻木的双目与其内像是能淌下血泪般的悔恨。他便像是被火燃起的青烟般的,沿着风变摇曳了起来。
事实上。
似梦似真的青烟虽能随风而起,却也会被风所吹散,而千年前的他看着火光与缠绕在周遭的烟气,竟就这么痴了,任由被挑起来的情绪的涟漪占据了他的所有思绪。
可悲的。空洞的。
如烈火泯灭后留下的灰烬般的。
他的造物。
于是,在遥远的千年之前,他做了许多自己无法理解的事情,明明创造了一个同时带有虫族与支配者特征的极为特殊的存在,但取得了如此成就的他却放弃了在创生这条道路之上继续向前。
与此相对的。
他在独属于自己的造物身上倾注了所有。
像是在用凋零的花瓣拼凑起花朵原本的部分,像是拢一把焦炭妄图堆成树木的形状,他做了太多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并且长久地沉浸其中,像是沉在一场无法醒来的梦里,梦里的他无法谈及自己所怀有的心绪,所充斥在大脑里的只有纯粹的疯狂。
谁会去与一只绑死在研究台上的,生理结构与种族迥异的,只等着被刀切成肉块的试验体谈及情绪的交流,甚至试图与之交丨媾?
但千年前的他还真做了。
因此,说千年前的他是个疯子根本没有丝毫问题。
只是,希望拼凑出的凋零的花瓣再度盛开,期冀焦炭之中能够抽出新枝,这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以至于当他的意识被流放之后,在独身被囚禁的千年里,他回忆曾经,所感受到的只有从梦中惊醒的半生的荒唐。
而就在不久之前,那令他疯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的存在再度被他感知。
出乎意料的,他并没有感觉到太多情绪上的波动,他能察觉到他的造物横跨了星系,在某个地方定居,他隐约能感知到其内心的挣扎、痛苦,与一颗赎罪的心,但这对他来说没有意义。
这一切都只是让他明白了。
距离他离开这流放之地的日子近了,又近了。
直到今日。
“我会处理掉我创造的麻烦,与之相对的,我也会离开这里。”他缓缓开口:“虽然千年的时间不长又不短,但我也想看看这个世界如今变成什么样子。”
而眼前的铭刻者并未拒绝他的要求。
新一代铭刻者向着吉奥斯塔宣告了他的释放。
“你自由了。”
随着其话音落去,流放之地的身影犹如被晕开的墨汁,逐步变得浅淡,透明,那位终于得到释放的囚徒隐约间似是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却没有张口,像是被风吹散的烟气,消失在了这个苍茫之地。
至此。
另一位囚徒离开了囚禁他的牢笼。
而就在同一时刻,坐在微光指挥席之上的余烬也似有所感应般地,蓦地抬起头来,望向天际。但这次,他并未因恐惧被窥视而挖出自己的双目,而是任由莹蓝之色覆盖吞噬了灰败的眼眸。
此刻的他与被支配者掌控的爪牙,与被支配者夺取的容器的模样并无差别。
但他的思维与意识却并未被夺去。
他只是抬头看着天际,然后低低道了一声。
“我在微光等你。”
他等了很久,很久很久。
终于等到了自他心底所燃起的最后的星点火光,也将会等到一段千年荒唐故事的最终落幕。
……
第二战场。
通过马不停蹄地赶路,商问终于带着八二一编队回到了梦最开始的地方,也就是两族交战的最前线,前线的战争虽然仍是如火如荼的模样。
但单论巨蜥族来说,从巨蜥族腹地重新奔回前线,商问清楚地看到了兼回试图分割战场所造成的影响——后勤保障不稳,战线分布混乱,而由此所导致的,也就是在短短的时间内,虫族的战线直接朝前方推进了一大截。
即使虫族高层并未将如今的重点放在两族战争上,但中低层的虫族士兵却并不知晓其背后的用意。
因此面对巨蜥族表现出的如此明显的漏洞,即便虫族高层下达给他们的进攻命令相对克制,也无法阻挡前线的虫族一路向前横推战线。
而就在这样的背景下。
十三军团收到了八二一编队申请回归的消息。
八二一编队的那位上尉所递交的汇报此刻已经在十三军团的所有高层手中经手过一轮,因此,商问回归的消息刚一递交,便收到了十三军团的传唤命令。
十三军团丨派来迎接他的是一位与他平级的上尉,而让商问略感惊讶的是,这位上尉见了他,竟是朝他躬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军礼。
“向您致意。”
商问不明所以地向其回了一礼。
对方倒不是个特别严肃的,带着笑直言道:“您也别觉得我多礼,我听过您的事情,孤身深入巨蜥族腹地,还能成功回归军团,未来的校阶也必有您的一席之地。”
这只虫表现得相当客气,反倒令商问升起了点儿欲言又止的无措之感,好在这只虫也没有就这个话题展开赘述,在前去面见十三军团高层的路上,这只虫非常好心地将这段时间发生的大小事情说给商问。
“法陆中校因为私自挪用战利品物资……被抓了?”
商问最初听到这条消息时不可谓不震惊,但再一想,一直与他保持通话的法陆在前段时间突然再无音信,这消息又有了一定可信度。
想明白前因后果的商问陡然升起点儿负罪感来。
毕竟检查装置这件事是他要求法陆做的,如今法陆因挪用物资进了监狱,与他估计也脱不了干系。
而引路的上尉自然不知道商问的想法,见他神色有些微妙,只觉得他大抵是不想听这些事情,便不再多言。
因着虫族战线前推,如今的空间节点也并非两族必争之地。
乘坐飞行器朝着十三军团的星舰驶去时,便能从屏幕上窥见这座庞大的空间节点,像是幽深的海洋竖着倒悬于星域之中,将整片星空竖着切成了两截,按照军部的观测来看。如今的这座空间节点已经进入了稳定期,其内外部的各项检测数值也变得更加稳定。
但对于商问来说。
再度看到这座被虫族严防死守的空间节点之时,商问却只觉得心情沉重,像是压着一块巨石,让他有点喘不过气来。
如今,虫族已对这座空间节点严防死守,三大军团连携组成了严密的防线,而更远处,巨蜥族的王为增强对整个战场的掌控,不惜抛弃第二战场的胜负,将整座战场重新切割,试图将所谓的「灯下黑」彻底挖掘出来,尽可能阻挡菲尔洛格斯的计划。
但即便如此。
两族的头顶仍有利剑高悬。
带着些许沉重的心思,商问跟随带路的上尉登上了星舰,核验身份后,被带到了一座大门之前。
“团长在门后?”
带他来此的上尉却只是冲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能多说,向商问微微点头示意后,便恭敬地离开了此地。
商问深深吸了一口气。
但随着大门缓缓大开,商问只觉得深吸的那口气似乎要哽在嗓子里,而于此相对的,他只觉得头皮发麻。
与他所预料的与团长单独交流的场景并未出现。
在他眼前是多达二十几名军团高层,只是粗略一扫,便能看到其中的几位所佩戴的相当显眼的将阶的军衔肩章,再细细看过去,恐怕在场的虫中,就没有一位军衔低于上校以下。
以十三军团的团长为中心,李维上将与贺君少将各坐一侧,其余高层则依次落座。
当大门缓缓打开时。
二十余道目光如刀般齐刷刷地落在商问身上,其中意味各有不同。
最终,十三军团的团长打破了眼前的沉默,他的声音仍沉稳温和,带着一股能让虫心静的力量:“欢迎回归,商问。”
而商问在扫视过在场的所有虫后,向其郑重行了个军礼。
“十三军团八二一编队上尉商问,向您致意。”
——
目前需要从加班的全死的大脑里扒拉点儿情绪出来。
是时候为自己打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