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F4在梦里强制攻略了-jjwxc 作者:酩悱 简介:   奚亭一直觉得自己是艾瑟伦贵族学院中最标准的背景板。   平凡,安静,与世无争。   直到有一天,他突然发现,他的梦好像变成了一个大型恋爱游戏——而他是那个唯一的、不知情的,被攻略对象。   *   奚亭的每天都循规蹈矩,安静的读书、上课、认真完成老师的任务,为了自己的小目标努力,就像这所等级分明的贵族学院中每个D级学生一样,忙碌又充实。   他唯一的困扰,是最近会做一些过于逼真的梦。   每到晚上,他就会开始不停的、与不同的人恋爱,拥有了许多占有欲极强、偏执又霸道的“恋人”。   醒来后身上似乎都残留着过于热情的恋人们留下的刺痛咬痕。   起先他只觉得荒谬。   他以为这是因为压力太大,在梦境中产生了独属于自己的、过于逼真的幻想。   直到梦醒之后——   那些记不清脸的梦中的“恋人”,脸上带着和梦中一模一样的渴望神色,走进了他的现实。   晦暗长廊里落在他颈后的凝视,宴会上越过人群精准投来的酒杯致意,大冒险时无处不在的目光……曾经遥不可及的身影,开始从每一个缝隙渗透进他的生活,将他安静的世界围拢。   奚亭为此感到窒息。   *   “躲什么?”有人捏住他的下巴,眼底是毫不掩饰的侵略性,“梦里让我像狗一样追了那么久,现在……该连本带利还回来了。”   甩开试图禁锢自己的那双手,踉跄后退,却撞进另一个怀抱。   梦中的另一个恋人不容拒绝的自后拥住他,唇瓣暧昧擦过他耳尖,和他私语:   “亲爱的,梦早就该醒了。”   “现在,轮到我们享用现实了。”   奚亭真的真的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场又一场过于真实的梦。   直到梦里的一个个“恋爱对象”,将獠牙抵在了他现实的脖颈上,他终于惊恐地意识到:那些梦,从来不是他一个人的。   *   攻视角:   那群站在最顶端的傲慢家伙,某一天被迫进入陌生少年的梦境,必须完成所谓的“任务”。   最开始他们不屑一顾。   却不知,每一次冰冷的任务达成提示音,响彻的都是自己失控的心跳。   ——他们从不堪其扰的攻略者,变成了心甘情愿的沦陷者。   而现在,沦陷的猎手们,要求兑现梦里的一切。   *   高亮雷萌自取:   ①满足xp之作 万人迷不自知 可能有点玛丽苏   ②有伪骨(不在一个户口本上!)   ③受慢热开窍晚 攻全洁全员粗箭头!   ④正宫待定 结局应该有if线!   【每天中午十二点或晚上九点更新,日更,小天使们点点收藏呀,啾咪】   带带预收:暗恋成瘾差点就搞强制了的攻x炸毛纯情小直男 校园小甜饼~《我们不是在谈恋爱吗》   少年奚因在收到不知名情书的第二天早上,醒在不属于自己的大床上。   仿佛被牵着演了一场木偶戏,无法控制身体的他和床上神情温柔的男人淡淡的接了个吻,紧接着亲昵的一起洗漱,娴熟的为他打着从未接触的领结。   他们的灵魂面红耳赤,身体却习以为常。   时间之神开了个玩笑,将一切恋爱顺序搅乱颠倒。   *   某天,正赶着作业的奚因穿越到了放学路上。   他已经对这时不时的穿越习以为常,淡定的等待着“未来”的季之述的出现。   却在下一个转身猝然被拉进昏暗偏僻、空无一人的小巷。   那人不顾他的挣扎,将他抵在墙上,凶狠又缱绻的咬他的耳朵,声音低哑,饱含着怒火:“背着我和别人约会?嗯?”   奚因顿觉大事不妙,拼命摇头刚要解释,却还是被捏住下巴,呜咽着被迫接受了个绵长的吻。   男人的占有欲太强,一点一点细细的啃咬舔舐,不容拒绝,羞耻又涩情。   一吻毕后,终于能控制身体,男人也回归正常。   他面色通红、嘴唇肿胀、眸泛水光,恶狠狠推开手足无措的季之述,一番嫌弃的呸呸呸后暗暗记住这条小巷,心想反正这是以后发生的事情,老子绝对不会重蹈覆辙,以后绕着这条路走,你舔墙皮去吧!   结果就在一个月后。   不长记性的某人,欣然答应了有好感的女生一起去图书馆的邀约,度过了愉快的一天。   哼着歌走在回去的路上,却猝不及防被一双大手捂住嘴,拖进了小巷,狠狠抵在墙上,比上一次更凶更重,不给他一丝反抗的机会。   他看着男人满是阴鸷怒火的双眸,后知后觉的瞪大眼睛。   “答应了我好好考虑,转头就跑去和别人约会,嗯?”   季之述将奚因堵在墙上,放开了捂住他嘴巴的手。   “你别疯!你上次答应我不会……唔!”殷奚瞪大双眸。   男人扣住他的下巴,盯着不停吐出花言巧语的小直男唇形姣好的嘴,着迷的重重吻了下去。   一吻毕,因无法呼吸而缺氧的殷奚撑着墙壁滑落,眸子比上次还要湿润,脸颊浮着比上次还要羞恼的红,被季之述稳稳搂在怀里,手还抵着他的胸膛。   无视他的抗拒,季之述餍足的亲亲他的眼睛:“我们终归是要在一起的,阿因。”   *   无数次穿越后,就在奚因意识到未来不可更改,几乎要相信“命中注定”他们会在一起,决定接受季之述的追求时。   他穿到了季之述为他精心打造的华丽囚笼里。   爱而不得的男人,神情偏执又痴迷。   奚因:……?   等等,原来未来的我们不是在谈恋爱吗?   *   阅读指南:   两个人会不定期穿越到未来的生活片段,未来的剧情是攻求而不得多年后黑化强制爱,穿越后攻放平心情,决定慢慢追求变成超甜恋爱   攻原本以为他的暗恋只是妄念,因为受是个不折不扣的直男。间歇穿越却告诉他,受最后会是属于他的,早晚会和他在一起去,于是心思越发不可收拾……   攻和受会同时(重点)穿越到不同时期的自己的身上,这段时间他们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的,只能见证事情的发生,这一段发生完了在这条时间线会有短暂的自由活动时间,之后就会穿回去。   也许上一秒刚懵懂心动小鹿乱撞情窦初开呢,下一秒就穿到属于成年人的事后;   刚刚才收到羞羞涩涩名字都不敢留的告白信,下一刻就要被狠狠按在墙角不要命的亲。   可他们的真实记忆还是会停留在少年的校园时期。   这也就导致本来青涩的纯爱变得不那么纯(噫),俩人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对方。   但是恋爱嘛,该谈还是得谈。   【前期大概这个画风   攻(深情款款):我是说,就算时空无序交错,相遇混乱颠倒,你依旧永远是我命中注定的恋人。   受(被亲到炸毛):你给我滚!!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甜文 校园 轻松 万人迷 [1]【妒火】:“啪!”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炸响。   江敛的头偏了偏,左脸颊上迅速浮起一片细微的麻,随即是火辣辣的、令人难以忽视的疼痛。   他愣了一下。   江敛生下来就是天之骄子,沐浴着他人的敬畏与追捧长大,江这个姓氏的分量,足以让绝大多数人在听到的瞬间就下意识地调整呼吸。   活到现在,没被人敢动一根手指头,更别扇他耳光。   他缓缓转正头,脸上那原本惯常带着的漫不经心的慵懒,褪得干干净净。   他冷笑一声,视线一寸寸钉在了那个胆敢动手的人身上,心里想了一万种让他为自己这一巴掌后悔的方式。   然后……   晃了一下神。   站在他面前的,是个看起来……的少年。   黑色的短发柔软地贴服着,额前细碎的刘海有点乱,遮住了一点眉毛,配上那身看起来平平无奇、略有些凌乱的学院制服,显得过分乖巧,甚至有点好欺负。   暖调的白皙肤色,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最醒目的是那双眼睛——它们是蜂蜜色的,像两块被水洗过的剔透的琥珀,里面水光潋滟,更显清澈,此刻盛满了显而易见的羞恼,正狠狠地瞪着他。   刚刚打过他的那只手还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着,想缩回去,又因为他危险的注视而不敢妄动。   明明是他先动了手,那副神情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江敛几乎要气笑了。   莫名其妙的梦。   梦里还有个莫名其妙的少年,上来就给了他这辈子尝到的唯一个巴掌,自己还委屈上了。   他可不是什么挨了打会忍气吞声的圣人。睡梦被扰的烦躁掺着挨了一巴掌的怒火,他下意识上前一步。   打回去的念头在脑子里尖锐的转了一圈。   然而,看着这张粉面含春、眼泛水光的脸,那点动手的欲望莫名其妙地熄了火。   他下不去手。   连他自己都觉得诧异。   但他江敛从不吃亏。   他目光一转,落在对方那只还没完全收回去、微微颤抖的手上,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伸手,一把攥住了那截细瘦的手腕。   “!”   对方似乎被他强硬的动作吓到了,蜂蜜色的眼睛受惊般微微睁大,下意识就想往后缩,里面那点水光晃了晃,莫名晃得江敛心头那股火窜得更旺,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痒意。   他下意识攥得更紧。   他常年进行力量训练,力气绝非寻常,这一下没留余地,大掌下那截净白得过分的手腕瞬间被箍出了一圈清晰的红痕。   “唔……”一声极轻的、带着痛楚与惊惧的呜咽从对方喉咙里逸出。眼眶里原本将落未落的水色摇摇欲坠。   江敛蹙紧了眉心。   脸上还火辣辣的,他这挨巴掌的还没怎么样,这碰一下就红了眼眶算怎么回事?   真他妈脆弱。   心里骂了一句,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又凑近了一步,深灰色的眼眸带着审视,落在对方泫然欲泣的脸上,想看清楚这晶莹的眼泪是真是假。   距离拉近,他甚至能看清对方像蝶翼般轻颤的、纤长的睫毛,和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急促的呼吸。   他浑然不觉自己此刻的目光有多么具有侵略性,如同盯上猎物的猛兽,与之对应的,是手下的力道又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这一靠近,似乎彻底点燃了对方的怒火。   “你松开!”也许是愤怒战胜胆怯,也许是被疼痛冲昏头脑,少年先前那点害怕不见了,另一只自由的手上来就推搡他的胸口,见撼动不了分毫,手指又去徒劳地试图掰开他铁钳般的手,声音里带着气急败坏的颤抖:   “放开我!”   那点力气,对江敛而言跟挠痒痒差不多。   他纹丝不动,反而垂着眼,用那种混合着兴味与挑衅的目光,冷淡地看着对方挣扎,看他因为用力而脸颊更红,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因为怒气而亮得灼人,仿佛有实质的火焰在瞳孔深处跳跃。   生气起来。   居然还有点顺眼。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不待他做点什么,就被一道毫无感情的电子音打断。   【检测到攻略对象负面情绪极速增加。】   【任务判定中……】   【任务失败。】   【进入回溯倒计时……】   【3、2、1。】   什么玩意?   江敛还没反应过来这诡异的声音是怎么回事,眼前的画面连同少年一起失焦、逐渐模糊。   下一秒——   啪!   熟悉的脆响。   熟悉的力道。   熟悉的、左脸颊火辣辣的触感。   ……   他头被打的偏过去。   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你的小恋人似乎有些生气,试着哄哄他吧。】   【当前任务完成度:0%】   【回溯次数:1/3】   ……   去他的“哄哄他”!   他深深地呼了口气,额角轻轻跳动了一下。   眼前是那张熟悉的脸。   黑色的柔软短发,微微凌乱的刘海下,那双蜂蜜色的眼眸正瞪得溜圆,此刻里面盛着的愤怒多过惊慌,举着手的动作似乎比上一次更决绝,连那细微的颤抖都消失了。   短时间连挨了两巴掌,气极之后,反而生出一种冷静。   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沉沉地落在对方身上。   这不是普通的梦。   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不能作假。梦里不会有这样鲜明的痛觉。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恋人”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眼前少年的呼吸因为刚才那用尽全力的一巴掌而略显急促,胸口微微起伏,暖白色的皮肤透出更明显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那颜色如同胭脂,衬得他一身皮肉如同上好的极佳釉质的白瓷。   他依旧举着手,做出防卫的姿态,眼睛警惕地瞪着江敛,像只受惊却又强装凶狠的小兽,唇瓣紧紧抿着,似乎在等待江敛被打后的反应。   他在害怕,害怕我的怒火。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扇出了那一巴掌。   江敛冷静下来,开始认真的观察眼前的少年。   平心而论,这的确是个长的恰合他心的少年,如果作为“梦中情人”的话,除了脾气不太好之外,其他的一切都意外对他的胃口。   他的视线从他泛红的脸颊,滑到他微微颤抖的手,再落到那身略显凌乱的学院制服上。   制服最上方那颗扣子不知为何崩开了,露出一截脖颈。   他的视线掠过线条优美的颈项,最终定格在微微敞开的领口处——   哪里有一块不算小的痕迹,在暖白色的肌肤上分外显眼。   那不是寻常磕碰所能造成的痕迹。   齿痕清晰可见,带着某种惩罚意味,呈现出极度占有欲的力道,深深嵌入皮肉。   周围的肌肤呈现出一种饱受蹂躏的绯红色,与雪白的底色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   边缘处甚至微微破皮,渗出一点点凝固的暗红,像是被反复啃咬、舔舐后留下的罪证,昭示着不久前某种失控而激烈的亲密。   江敛的目光不自觉地凝滞了。   这一处咬痕,像是被粗暴打上的标记。   野蛮,直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暗示。   他的视线不自觉的,顺着那流畅的锁骨线条,滑向更下方被衣料遮掩的、若隐若现的肌肤。   他甚至能想象出,当齿尖陷入那片温软肌肤时,身下人是怎样难以自抑的轻颤,喉间会溢出的、带着泣音的呜咽。   那该是怎样一番……动人情态。   这一处伤痕,仿佛带动了他的某些被遗忘的记忆,让他有些牙痒痒。   他没发现自己滚动了一下喉结。   “这里,”江敛终于开口,“是什么地方?”   这个梦有些不对劲,短暂的被“美色”迷惑之后,他想先确认环境,确认这个系统口中“小恋人”的底细。   少年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愣了一下,眼神里的警惕更重,还夹杂着一丝不满。他没好气地回呛:“你装什么傻!”   江敛能听出来,他的声音本来应该很清亮,还有些未褪的稚气,但此刻带着哭过般的微哑,故而即使是在生气,也显得没什么威慑力。   他的眼眸缓缓扫过四周。   这才发现,这是一间熟悉的休息室,正是他入睡前休息的地方。   熟悉的布局,熟悉的冷色调。   陈设精致典雅,角落摆放的绿植开着白色小花,只是那张黑色皮质的沙发上,此刻却格格不入的放着一条材质柔软、颜色温暖的暖黄色小毯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很淡说不清是花香还是果香的清甜气息,与少年身上的味道有些类似。   ——这是他的休息室,又不完全是。   很明显,被人刻意的变动过,强行塞入了另一个人的生活习惯。   他的目光再次回到少年身上,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探究:“为什么打我?”   “?”   少年的愤怒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似乎认为这句话是挑衅,蜂蜜色的眼睛里怒色更炽,那点水光都要被烧干了,只剩下被冒犯的羞愤。   “你还有脸问!要不是你……你……”他似乎难以启齿,你了半天,最后狠狠地瞪着他,迫于良好的教养,只挤出来几个毫无杀伤力的谩骂,“你这个没有羞耻心的混蛋!”   混蛋?   江敛挑了下眉,并没有被对方毫无杀伤力的攻击伤害到。   他捕捉到了少年话语里欲说还休的羞恼。   那锁骨上若隐若现的痕迹,系统口中的“小恋人”。   江敛生出了一些令他有些不爽的猜测。   梦中的“江敛”在自己到来之前,对眼前这个看起来快要气晕了的“小恋人”做了什么逾越的事。   最后却要他来承受怒火,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挨了两巴掌。   好样的。   他发誓已经用了最温柔的语气,尽管从对方的表情来看,效果甚微:“为什么这么生气,是因为我做了什么吗?”   少年却像是被他的“装模作样”彻底激怒了。   或许是他那依旧带着居高临下审视意味的目光,或许是他那未能完全掩饰的不耐,都让少年觉得他毫无悔意。   “你明知故问!”少年气得眼圈又有点发红,但不是委屈,而是纯粹的愤懑,他猛地放下举得有些发酸的手,指着门口,“出去!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只会发脾气赶人的样子,江敛刚刚压下去的那点烦躁又涌了上来。   他可从来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   江敛:莫名其妙挨了一巴掌,不爽[愤怒]   凝一下老婆,爽了[垂耳兔头]   又挨一巴掌,我糙有完没完[愤怒][愤怒]   再凝一下老婆,又爽了[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PS   本文所有攻不论第一次见面是现实还是梦境,都是一见钟情,只是比较嘴硬   [为防止大家误会,本文视角“主受”!前几章为了方便梦境会用攻视角浅浅叙说几章(目移   之后不管是梦还是现实都是受视角啦   以及,用攻视角真的好容易凝受啊啊啊我真的很控制自己不去外貌描写了但是凝受真的好爽[心碎]〕 [2]【妒火】:“啪!”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他比眼前少年高了一个头,久居上位的气势让他无需刻意就能带来压迫感。   “别闹脾气,把话说清楚。”   高高在上惯了,他自认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让步。   然而,这带着命令口吻的、隐含威胁的姿态,显然起到了反效果。   少年被他危险的眼神与逼近的脚步吓得后退了半步,踉跄了一下,背脊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两只手支在身前,是一个防备的姿势。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他偏过头,拒绝沟通,只留给江敛一个泛着漂亮红晕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紧抿着的唇瓣。   看着少年这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态,江敛心里生出一种恼意。   好像在什么时候,他也因为眼前少年这样的冷脸而受挫过。   他不喜欢这样的态度。   空气凝滞,只有少年略显急促的呼吸声细微可闻。   江敛低哑的声音重复着少年刚刚对他的谩骂,“不想和混蛋说话?”   他再次向前逼近的这一步,这次离得更近了。他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奚亭完全笼罩,投下的阴影带着无形的压力。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深灰色的眼眸,缓慢地、极具压迫感地扫过奚亭因愤怒而泛红的脸颊,微微颤抖的眼睫。   最后,再次落在他线条优美却绷紧的脖颈,以及领口下方那片刺目的绯红痕迹上。   这次他确认了,这绝对是某种占有的宣告。   因为当他凝视这片痕迹时,第一反应是,留下更深的印记,覆盖掉那片碍眼的绯色。   这念头让他觉得有些荒谬,却也喉头发紧。   他抬起手,动作不算快,指节分明的手指并未直接触碰那片肌肤,而是先悬停在那脆弱的颈侧动脉旁,能感受到皮肤下血液奔流带来的细微搏动。   他的手有些凉,触在温热的柔软的肌肤上让少年一颤,眼中闪过惊慌,下意识就想躲开。   “别动。”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的指尖终于落下。先是极其轻微地擦过那片咬痕的边缘。触手所及,细腻得不可思议。   也许是他的动作与眼神实在太危险,少年呼吸屏住了,眼睛瞪得更大,掌下的肌肤微微战栗。   江敛的指腹缓缓移动,感受着这种颤抖。   他的指尖用力,按压在那痕迹最深的中心。   破皮的地方被他粗暴的对待,几乎要流出血来。   “唔……”奚亭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被掠食的本能让他不敢乱动,只是看着冷漠的爱人,被这样无礼的、毫不爱惜的触碰,心里的委屈再次无限放大。   江敛盯着他,手指没有离开,反而顺着那流畅的颈线,缓慢向上,带着一种近乎狎昵的意味,轻轻抬起了奚亭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觉得威慑已经足够,少年已经足够冷静,江敛才再次开口。   “现在,”   “能不能和我这个‘混蛋’,好好说话?”   意犹未尽般,他的指腹在收回时,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下意识在那细腻的下颌皮肤上摩挲了一下。   这个动作绝非安抚,更似挑逗,在奚亭看来,就是一种毫无尊重,仿佛对待玩物的狎昵。   奚亭瞳孔收缩,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被恋人轻慢的委屈与不可置信让他的情绪彻底决堤。   他猛地挥开江敛的手,用了最大的力气:“滚开,你别碰我!”   【任务失败。】   【进入回溯倒计时……】   【3、2、1。】   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江敛还来不及为少年骤然的脾气而困扰,眼前的画面便再次扭曲、碎裂。   啪!   ……   熟悉的脆响,熟悉的力道,被扇了第三次的左脸颊,火辣辣的触感。   他缓缓偏过头。   依旧是那个黑发柔软、眼眶微红、举着手、一脸羞愤瞪着他的少年。   【你的小恋人似乎有些生气,试着哄哄他吧。】   【当前任务完成度:0%】   【回溯次数:2/3】   又重来了。   江敛顿在原地。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了这脾气特别暴的“小恋人”三秒。   他知道,硬来只会重蹈覆辙。   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带着休息室里残留的、属于少年的清甜味道。   他尝试开口。   “我的错。”   三个字,干巴巴的,他向来不是和人服软的性格,所以听来有些生硬,但至少不再是质问和命令。   奚亭明显愣了一下,举着的手慢慢放了下来,眼中的怒火摇曳了一下,犹疑的看着他,没想到他能这么干脆的认错。   他抿着唇,没说话。   见他没有立刻反驳或再次动手,江敛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他试探着,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点引导的意味,像是在帮对方回忆,也像是在确认自己的猜测:“我刚刚……真不该那样。我错了。”   至于“那样”是哪样,他等少年为自己解惑。   这句话似乎戳中了奚亭。他眼圈蓦地一红,先前强撑的愤怒像是找到了宣泄口,迅速被委屈取代。   他猛地别开头,声音带着控诉,又有点伤心:“你……你太过分了!”   江敛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意识到对付他,退让的姿态似乎比强势的逼问更有效,起码少年随着自己的服软不再像个小刺猬,有要露出柔软肚腹的趋势。   一旦开口,剩下的哄人的话就自然而然的从嘴里说出来了。   他向前挪了极小的一步,拉近了一点距离,犹豫了一下,生疏地抬起手。   他从没做过这样的事,动作有些僵硬,最终用手掌极轻地碰了碰奚亭紧绷的肩,然后拢住,轻轻搂在怀里,惊讶的发现少年的身躯和自己意外的契合。   他声音放得更低更缓:“嗯,是我不对。我再也不敢了。”   奚亭并没有躲,在他怀里吸了吸鼻子,恨道:“这根本就是个误会……你都不听我解释。”   “现在道歉又有什么用!”   他越想越气,再想还气,猛地推开江敛,转过身去。   为了不再挨第四个巴掌,江敛真是用尽了耐心:“我很抱歉。”   他低声道,声线带着一种他自己都陌生的温柔。   这细微的安抚似乎起了点作用,奚亭紧绷的身体松懈了一点点,委屈更甚,话也连贯了些:“你……我早就说了,拉斐尔只是碰巧在图书馆问我艺术史的作业,夏他也真的只是路过花园打了个招呼!多米和谢学长他们是我去会议室找你时遇到的,当时你也在!”   他转过脸,眼睛湿漉漉的,瞪着江敛,带着控诉,“真的没有别的,我们私下甚至都没见过!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   少年这段话信息量很大,事情的真相慢慢显露,系统无机质的声音适时响起。   【任务完成度:50%】   多米?是他知道的那个多米尼克的多米吗?非常意外而亲昵的叫法。夏、谢绥之……几个意外熟悉的名字,让江敛的目光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凝。   他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适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懊恼,顺着对方的话应和:“嗯,是我不对。”   他顿了顿,想着平时看到的那些恋爱画面,努力模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带着认真的检讨意味,“我不该不相信你,也不该那么冲动。”   他一边道歉,目光一边再次扫过奚亭的脖颈和微敞的领口,那处暧昧的痕迹在暖白色肌肤上无比醒目。   “我的错,”他重复道。   “我应该先听你解释。”   奚亭看着他难得如此诚恳的低声下气,不觉又软化了些,语气也带着不自觉的亲昵,抱怨:“你刚刚要是肯听就好了!也不会直接就……就当着他们的面……!”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又轻又快,仿佛又联想到了刚才的画面,羞耻极了。   至此,江敛心底已然明了他那几巴掌是为什么挨的。   梦境中的“江敛”,见到少年与他人更多的亲密,占有欲作祟,出于警惕或嫉妒,用了相当野蛮但有效的方式宣示主权。   幼稚非常,像个急得团团转圈地盘的狗。   他在心底嗤笑一声,讥讽的毫不留情,哪怕那好像是梦中的自己。   “你让我以后怎么见他们?我都不敢想他们之后会怎么看我,你真是太过分了……”少年还在絮絮叨叨的抱怨。   恐怕做出这种事的“江敛”,巴不得你不敢再见他们呢。   这么在心里补充着,摸清了少年脾性的他却继续习惯性道着歉。   “是我的问题。”他声音低沉,“吓到你了,是不是?”   梦中的“江敛”,也许就是吃准了少年脸皮薄,才带着自己暗戳戳的小心思,当众做出出格的行为。   “本来就是你想太多了,”奚亭见他一反常态,一再认错,他本来就是好脾气的性子,这下真不怎么气的起来了。   他抬头看他的脸,眼睛里带着点无奈,“你总是这样,都好几次了,爱乱吃醋,还不听人说话……你以为全世界都会喜欢我吗?”   他愤愤的总结,“独断专行!”   江敛看着他生动的眸子,几乎是无意识地抬起手想要触碰,但最终自己捏了捏手指,又放下了。   “是我没控制住。”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但苦于经验实在匮乏,最终只是又重复了一遍,“全是我的错。”   江敛目光落在那粉色的耳尖上,心里却想,如果现实中那几个家伙真的见到这样一个人……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挥散了,他并非喜欢随意编排好友的人,况且,这归根结底只是个无厘头的梦境。   他看着奚亭气鼓鼓的侧脸,那弧度很像一颗诱人去咬一口的粉苹果,心里一动,声音带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熟悉,仿佛已经这样叫过千百遍:   “别气了,……宝贝。还疼不疼?”   这个词脱口而出,江敛自己都略微一顿。   奚亭骤然听到这个称呼,眼睛睁圆了,脸颊连带着耳尖都红了,先前的委屈气愤被炸飞大半,只剩羞窘:“乱叫什么!”   看着他这副样子,江敛心底那点不自在反而散了。他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想叫就叫了。”   他已经彻底放下了架子,告诉自己这只是个梦境,于是顺利的说服了自己,看着对方泛红的脸颊,鬼使神差地牵着牵着他的手,往自己没挨一巴掌的右脸上带,补了一句,“还不解气的话,可以再打。”   配合他微微上扬的,不大正经的语气,听起来不像道歉,倒像挑衅,但他眼中有自己都不曾发觉的宠溺,又混合成一种别样的纵容。   气氛彻底缓和下来。   “胡说什么呢。”奚亭被他这句说得耳根发烫,嗔怪地瞪他一眼,相较之前几次的尖锐,更像是软绵绵的抱怨。   奚亭看着江敛左脸上那隐约的微红,到底有些心软,犹豫了一下,抽出手,温热的指尖碰了碰那处,动作轻柔,声音也低了下来,带着点后悔。   “疼不疼?我刚刚,好像太激动了。”   那触碰很轻,像羽毛拂过。   江敛被触碰到的地方抖了一下。   ————————   江敛:变狗只需一秒,反正没人看到[墨镜] [3]【妒火】:“啪!”   没等江敛回应,奚亭很自然的牵起了他刚才攥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然后轻轻拉着他,走向那张放着暖黄色毯子的沙发。   “坐下。”奚亭小声说,自己先挨着沙发边缘坐下,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江敛顿了一下,依言坐下。   沙发因为他的重量微微下陷一点。   下一刻,奚亭便很自然地拿起那张柔软的暖黄色毯子,抖开,一半盖在自己腿上,另一半则不由分说地搭在了江敛的膝头。   毯子带着阳光晒过般的蓬松暖意和少年身上那股干净的清甜气息,将两人笼罩在同一个私密的空间里。   然后,奚亭做了一个让江敛彻底定住的动作——他身子一歪,便将脑袋轻轻靠在了江敛的颈窝处,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甚至还像小动物般蹭了蹭,嘴里发出满足的、细微的喟叹。   “这样就好了……”他嘟囔着,声音因为贴着衣物而有些闷。   江敛整个人都僵住了。颈侧传来少年温热的呼吸,柔软的发丝搔刮着他的皮肤,带来一阵阵细微的痒意。   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重量透过薄薄的衣料清晰地传递过来,陌生,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不容置疑的亲昵。   他垂眸,只能看到对方毛茸茸的发顶和一小段白皙的后颈。   他从未与人有过如此近距离的、如此亲密的接触。这感觉……很奇怪。   但并不讨厌。   奚亭似乎完全没察觉到他的僵硬,自顾自地小声继续说:“你下次……不能再那样了。”语气里带着点依赖的埋怨。   “要不是你认错态度良好,我是绝对不会这么快就原谅你的。”   江敛轻轻的嗯了一声,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颈窝处那颗脑袋和周身萦绕的、属于少年的气息所捕获。   他微微偏头,想看得更清楚些。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少年低垂的、轻轻颤动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再往下,是挺翘的鼻尖,以及……那双因为放松而微微开启的唇瓣。   很健康的绯红色,唇形饱满,在休息室柔和的光线下,泛着细腻柔软的微光。   它们看起来非常软。   像初绽的、饱含汁液的花瓣,又像是裹着蜜糖的温热软酪,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留下痕迹,稍稍用力便能尝到内里隐藏的甜意。   那层水光随着他细微的、不自觉的轻呼吸,极轻微地颤动着,无声地牵引着江敛的视线,也悄然拨动了他体内某根陌生的弦。   周围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起来,带着毯子的暖意和少年身上极淡的甜香。   他的目光久久凝视在那一处,喉结滚动了一下,突然觉得很渴。   经历了极其短暂的挣扎,他再次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梦,于是遵循着内心的指引,他慢慢地、试探性地低下头,向着那近在咫尺的温热源泉靠近。   他能感觉到少年靠在他身上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呼吸也屏住了。那双美丽的眼睛抬起,长长的睫毛缓慢的眨动了几下,里面清晰地映出他的倒影。   奚亭没有躲开,只是闭上了眼睛,脸颊红得厉害。   这种全然不设防的姿态,像无声的邀请。   两人的呼吸在极近的距离交缠,温热地拂过彼此的脸颊。   就在他的唇即将触碰到那柔软的前一刻——   【任务完成度:100%】   【首次基础任务完成。梦境副本即将关闭。】   【部分系统权限已解锁。】   冰冷的电子音毫无预兆地再次响起。   江敛离那诱人的唇瓣仅剩毫厘。   下一秒,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少年近在咫尺的泛红脸庞,轻颤的睫毛,一切在瞬间消失。   江敛猛地睁开眼,胸口起伏,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属于他休息室的、冰冷而华丽的天花板。   梦境结束了。   刚才的一切如此清晰,颈侧似乎还残留着被依赖的重量和温热的呼吸。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他尚未平复的、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   这次他真的服气了。   几秒后,江敛眼底最后一丝朦胧彻底褪去。他坐起身,靠在床头,指尖用力按了按眉心,试图驱散脑海中那张泛着红晕、睫毛轻颤的等待一个吻的脸。   枕边忽然传来极其轻微的嘀嗒声。   他侧头看去,是他的手机。屏幕不知何时自动亮起,他将它拿起来,一眼就注意到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应用图标——   底色是甜腻得过分的粉红色,正中是一个用简陋线条勾勒出的、显得格外廉价和恶俗的荧光爱心图案。   图标下方,是应用的名字:【甜蜜恋人】。   直觉告诉他这个“甜蜜恋人”,和梦中的那个少年以及刚刚那场古怪的梦之间,一定有联系。   江敛的眉头瞬间拧紧。他的手机有许多不能透露的信息,经过最高级别的加密防护,绝不可能被随意安装任何未经筛选的软件。   他伸手拿起通讯器,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快速操作。   长按图标——没有出现卸载选项。进入高级系统管理界面,尝试强制停止进程、清除数据、甚至动用几个隐藏的管理员权限——那个粉红色的图标依旧顽固地停留在原地,如同某种无法清除的病毒。   他不再做无用功,直接点开了那个图标。   界面加载出来,出乎意料的简陋,依旧是那片刺眼的粉红底色,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功能选项,布局粗糙得像是个未完成的半成品。正中央悬浮着一个对话框:   【恭喜宿主[江敛]完成首次梦境副本[妒火]”。】   【检测到任务达成,完成前置条件,正式开启梦境系统。】   【部分系统权限已解锁。】   他盯着那行字,沉默半晌:“……什么东西?”   没有回应。   他蹙眉,冷声道:“说话。”   【检测到宿主外部语音指令。建议宿主直接于脑内与系统沟通,效率更高。】   一行新的文字迅速浮现。   江敛拧眉,试着在心里和这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系统”对话:“你是什么东西?”   这个问题却似乎触发了某个奇怪的开关,一直是机械冷冰冰电子音的系统突然开启了伴奏,语气一下子激动起来,抑扬顿挫。   【叮叮咚咚~“甜蜜恋人”恋爱体验系统为您服务,本系统致力于为所有情感模块不完善的宿主提供世上最极致最完美的恋爱模拟体验。】   江敛第一反应是把发出恶心噪音的手机扔到地面上踩碎,但他还有没问完的问题,强行忍住了。   “我不需要什么恋爱模拟。滚出我的手机。”   【申请失败。系统检测到,宿主情感数据中的〔爱情〕模块长期处于极低阈值,无法感知与理解爱情的美好,这是重大生命体验缺失。】   【基于宇宙人道主义关怀精神,系统特此绑定,助您补全。】   系统的声音又回到了最初的机械电子音。   “我不需要。”   【当宿主完成所有指定任务,达成“甜蜜恋人”全部成就,深刻理解爱情真谛后,系统自会解除绑定。】   “如果拒绝执行任务?”   【为确保宿主能获得完整体验,系统不支持消极对抗。任务失败将触发相应回溯机制,回溯机会用尽,将会采取惩罚措施。】   【宿主为何拒绝执行任务?根据系统大数据计算,宿主对本次的攻略对象很满意呢。】   江敛咳了一声,不再纠缠于这个显然得不到满意答案的问题。   他转而审视其他可能性:“是谁创造了你?”   【系统来源为最高机密,绝非人为,无可奉告。请宿主专注于体验本身。】   江敛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简陋的界面上,不知为何,梦中黑发少年含羞带怒的模样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   他沉默片刻,问出了一个问题:“你们弄出来的这个梦境,里面的那个‘攻略对象’,在现实中存在吗?”   【宿主请放心,】   系统的回复迅速且斩钉截铁。   【为了带给宿主最佳的梦境体验,所有梦境攻略对象均为系统基于宿主潜意识偏好模拟生成的完美造物,独一无二,绝无可能在宿主的世界存在对应实体,不必担心在现实中遇到。】   完美造物,独一无二。   现实中不存在的虚拟产物。   江敛沉默了。   他心中有一点自己都未曾发现的失落。   行吧。   一个删不掉的麻烦软件。   就当是……一场过于逼真、且能互动的春梦。   他不再与系统进行无意义的对话,转而开始浏览这个简陋的界面。主页面空空荡荡,只有两个选项:【攻略值】和【成就集】。   他点开【攻略值】。   页面展开,上面孤零零地显示着一个进度条,旁边标注着一个小小的【5%】。江敛心想,这大概就是指对梦境里那个少年的攻略进度。   百分之五,聊胜于无。   他又点开【成就集】。里面多了一个已被点亮的图标,名称正时系统先前提到的【妒火】。图标旁边,有一个小小的、表示可以查看详情的符号。   江敛点了下去。   一张静态的画面瞬间放大,占据了整个屏幕。   画面构图带着一种诡异的张力。   背景被刻意虚化了,依稀能辨认出似乎是某个会议场合,场景庄重严肃,背景硕大的的红木圆桌与高配座椅被虚化,不远处站着几道模糊的身影,只能勉强看出是几个男性轮廓,他们神情不明,但目光都一错不错的聚焦在在画面中央。   画面的中心,是一个被男人强势搂在怀里的少年。少年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许是经历了一番争执,脸色很不好,暖白色的肌肤与身后男人深色的衣着形成强烈对比。   男人的面容同样被模糊处理,看不真切,但江敛一眼就认出,那身形、那姿态,分明就是他自己。   画面中的“他”,正低头,以一种极具占有欲和侵略性的姿态,牙齿深深陷入少年纤细脆弱的颈侧。   少年的一只手无力地抵在“他”的胸前,极力推拒却是无用的抵抗。   最刺眼,也最勾人的,是少年只露出了半张脸。那双蜂蜜色的眼睛,因为疼痛和难以言喻的羞耻而泛着生理性的泪光,水汽氤氲,里面盛满了不情愿,正茫然地、带着控诉地望向画面之外。   似乎正在和江敛对视。   江敛的指尖停留在通讯器冰凉的屏幕上,目光定定地锁着那双含泪的眼睛。   梦境中的触感、温度、呼吸,以及少年最后默许一个吻时垂下的眼睫,在这一刻与这张静态的CG画面轰然重叠。   手机屏幕因为长时间无操作,缓缓暗了下去,最后归于一片漆黑,映出他此刻没什么表情,却深邃得不见底的眼眸。   江敛维持着那个姿势,许久未动。   ————————   解释一下梦境设定:   进入梦境的对象都是有记忆的,区别是   ①有任务,相当于在做清醒梦,知道自己在梦中,并且会被系统发布任务,能控制自己的行为[红心](如江敛)   ②没有任务,就是纯做梦,只能被动的感受梦境内容,醒来后有记忆(如小奚和下个副本的“闻铮”)[黄心]   梦境中所有人物的反应都是根据他们自身生成的,前面一二副本的小奚很粘人就是我们小奚萌萌的爱上一个人就会变得很可爱很柔软呀[撒花]   梦里江敛乱吃醋咬人是因为他爱上小奚之后就是会很狗[托腮] [4]艾瑟伦贵族学院:闻铮   奚亭睁开眼时,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纱,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   意识回笼的瞬间,颈侧传来一阵清晰的刺痛感,仿佛真的被谁用牙齿不轻不重地啃咬过,留下了一个看不见的印记。   那触感太过真实,甚至带着一点湿热的、令人战栗的余韵,让他在清醒的刹那,皮肤不由自主地泛起细小的颤栗。   他猛地抬手捂住颈侧,指尖下的皮肤光滑,并没有任何伤痕。   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梦了。   这一次梦到的是吃醋的恋人,他不由分说的啃咬还有道歉时的温存。一切细节奚亭记得异常清楚。   除了梦中人的脸始终不甚清晰,像蒙上了一层马赛克。   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奚亭没有深想,觉得最近也许是压力太大,或是迟来的青春期的躁动带来的春梦。适当的春梦的确可以缓解压力,奚亭没有为此感到太多的苦恼。   只是当梦中的恋人太过强势时,这个梦做的就会有些累。心理学说梦是人现实的映照,或许正是因为压力太大,梦中的对象才会有所表现吧。   他缓了一会才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又用力按了按颈侧那片还有些幻痛的皮肤,试图驱散那恼人的幻觉。   又发了一会儿呆,他才慢吞吞地下床。   下午有一节骑术课。   他走进浴室,镜中的少年黑发微乱,几缕湿发贴在光洁的额角,眼眸里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水汽,眼尾有一点不易察觉的薄红。   他用冷水拍了拍脸,开始换上骑装。   非常客观的说,艾瑟伦贵族学院的每一套衣服质感都精致非常。   剪裁合身的白色立领衬衫纽扣一直扣到喉结下方,布料挺括,贴合着少年清瘦却线条流畅的肩背和腰身。   深棕色的马裤完美勾勒出笔直修长的腿部线条,收进锃亮的黑色短靴里。奚亭最后佩戴上自己的徽章,极快的整理好自己就下了楼。   奚行果然在一楼的客厅里,正对着摊开在茶几上的几份文件蹙眉,手边摆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红茶。   奚家名义上有两个儿子,一个亲子,一个养子。   奚亭就是那个养子。   得益于奚家优越的家室与渊远的历史底蕴,即使只是个养子,奚亭也能进入艾瑟伦贵族学院完成学业。   奚行比他大了三岁,今年大四,早就开始承接家族的重担了。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金丝眼镜下是与奚亭截然相反的眉眼锋利的脸。   他气质沉稳,身形挺拔,即使坐在那里工作良久,身上的校服也没有一丝褶皱。他的胸前佩戴着一枚亮银色的徽章,简洁利落的剑与盾交叉图案,边缘有细微的鸢尾缠绕——那是A级的象征。   “醒了?”见弟弟下楼,奚行放下手中的笔,专注的看着他。“你的脸色不大好,没睡好?”   “没有,做了个梦。”奚亭含糊道,走到吧台给自己倒了杯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最后一点困倦,他又倒了一杯温水给每天都在忙碌的哥哥,“下午有骑术课,我先走了。”   “嗯,注意安全。”奚行笑了一下,神色温柔的接过弟弟的关心,重新低下头,笔尖在纸上划过沙沙的响声,随即又想到了什么,抬起头,叫住他。   “不知道为什么,闻铮也在你那组。我和教练打过招呼了,但估计约束不住他。他这个人……总之,你尽量离他远点。”   奚亭应了一声,“嗯,我知道。”   奚亭走出小别墅,沿着中央林荫道不紧不慢地走着。   这条路两旁是有些年头的银杏树,茂密的枝叶在空中交织成一道宽阔的绿色拱廊,留下斑驳跳跃的光点。   穿过这片静谧的宿舍区,视野豁然开朗。圆形喷泉广场洁白的大理石基座上,数道水柱喷涌而出,在阳光下折射出细小绚烂的彩虹。   这里是艾瑟伦贵族学院,一座将古老传统、严苛礼仪、显赫血缘与绝对个人实力融为一体的金字塔。   能踏入这里的学生,背后无一不是声名显赫的家族或令人咋舌的财富。然而,在外界足以呼风唤雨的背景,在这里仅仅是一张昂贵的入场券。   学术成绩、体能技艺、艺术修养、社交人脉,乃至背后家族持续不断输送的资源和影响力,所有这一切都被纳入复杂而严苛的评估体系,将学生分为S,A,B,C,D四个等级,最终具象化为胸前那枚小小的徽章。   它无声地决定着你在这所学校,或者说这小型微缩社会的一切,包括但不限于接触课程深度、能调用的资源、居住的环境,以及,旁人对你的态度。   收养奚亭的奚家曾经显赫一时,但到了奚行祖父那一代渐有颓势,入学的子弟影响力勉强够到A级。可下一任继承人奚行表现出惊人的天赋,连任三届首席,家族所有人都对他寄予厚望,觉得他能带领奚家更进一步。   而奚亭,作为没什么继承权的养子,尽管在奚家还算受宠爱,和哥哥奚行的关系也融洽,但严格来说他和那些特招进来的平民没什么区别,在按身份与影响力严格划分等级的艾瑟伦贵族学院,只能被评为D级。   但奚亭没觉得有什么所谓。   他享受独处空间,喜爱自由。抛开森严刻板的等级划分,艾瑟伦贵族学院提供的顶级教学资源能满足他的一切需求,他的校园生活非常充实。   走过那座融合了古典与现代元素的恢宏图书馆,隐约能听到不远处音乐大厅里传来的、断续却依旧优美的管弦乐排练声。经过恒温植物园时,阳光温室反射着耀眼的光芒,奇花异卉的轮廓依稀可见。   一切都那么精美、恢弘、秩序井然,彰显顶尖学府的优越感。   马场位于学院西侧,毗邻一片模拟自然地貌的广阔森林训练场。还没靠近,干草、皮革保养的气味便随风飘来。   场地极其开阔,绿草如茵,修剪得整齐划一,各种高度的障碍木架、栅栏错落有致地分布着。远处几排长长的马厩修建得整洁大气,里面传来喷鼻声、蹄子刨地的嘚嘚声,以及偶尔响起的、驯马师温和的指令声。   已经有不少学生提前到了,散落在场地各处,低声说着话。有的在做拉伸热身,有的正从马厩管理员手中接过自己分配到的马匹。   奚亭瞬间就捕捉到了那个哥哥让自己远离的身影——闻铮。   他并非刻意,但实在很难不注意到他。   闻铮正骑在一匹黑马上。   那一看就是最纯血的顶级马匹,毛色如最上等的绸缎,在阳光下流淌着乌亮的光泽,体型高大四肢修长,肌肉线条饱满流畅,此刻正有些不耐烦地用前蹄轻轻刨着地面,喷出灼热的气息,却被马背上的人轻松的控制着。   闻铮本人则穿着一身与他华丽的马相称的、剪裁无可挑剔的黑色骑术装,短发被午后的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不羁地搭在饱满的额前,反而削减了几分他惯常流露出的眼高于顶,增添了些许属于年轻人的锐利与张扬。   他的周围自然地簇拥着一群的学生,正站在地上抬头,以一种仰望的姿势笑着和他交谈什么,闻铮偶尔侧头回应,嘴角带着惯有的、略显疏淡的弧度。   似乎是某种无形的感应,就在奚亭目光无意识落过去的刹那,闻铮忽然转过头,薄冰般浅蓝的眼眸好像装了的雷达,瞬间穿越人群,牢牢锁定了奚亭。   他嘴角那抹弧度立刻变了味道,上扬成一个奚亭无比熟悉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味的表情。   多年来的经验让系奚亭顿觉不妙,脚步一转就要往反方向走,但显然来不及了。   闻铮甚至没有结束和同伴的交谈,便径直轻轻一抖缰绳,驱策着那匹高大的黑马,不紧不慢地朝着奚亭所在的方向踱了过来。马蹄敲击地面,发出沉稳的“嘚嘚”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一步步靠近。   “哟。”   闻铮在距离奚亭几步远的地方勒住马,黑马打了个响鼻,灼热的气息几乎喷到奚亭身前。   他微微俯身,视线落在奚亭脸上,声音清朗,却刻意拖长了调子,带着一种令人不快的、慢条斯理的审视,“看看这是谁?我们……亲爱的奚亭同学。”   他的目光像刷子一样扫过奚亭全身。从微抿的淡色的嘴唇,到扣得一丝不苟的白色衬衫领口,经过那被马术服束得极细的腰身时微滞了一下,再到笔挺的马裤和靴子,最后落回奚亭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每次见到你,都这么……一丝不苟,小绅士。”他刻意在“一丝不苟”上加了重音,听起来不像夸奖,更像是某种含蓄的嘲弄。   奚亭没接话,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多给一个,仿佛面前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还是多年相处的经验告诉他,这个时候理他只会让这个讨厌鬼更来劲。   他转身,径直朝着马厩走去,打算去寻找属于他的马。   他不知道的是,这种彻底的忽视,反而比任何言语反击都更能挑动闻铮的神经。   身后马蹄声又跟近了些,几乎要贴上他的后背。闻铮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压低了,却更清晰:“急着去哪儿?奚家现在是越来越穷酸了,连一匹像样点的马都不给你配,要你来学校骑这些次等货?这样,”   他语调轻慢,“你叫我一声哥哥,我可以考虑把乌雪借给你试试。”   奚亭最不缺的就是忍耐力,把这些话统统当做聒噪的耳旁风。   ————————   本来打算隔日更,看到多了一个收藏,有一个宝宝在看!!!嘿嘿太激动了我更更更更!![墨镜] [5]意外:挑衅   马厩管理员是个面色红润的中年人,对学院里这样的暗流涌动似乎司空见惯,他看了一眼奚亭的课程卡和学生徽章,很快从登记簿上找到信息,和气地说:“奚亭同学,你的马是‘樱桃’,在第三排第二个隔间。它很温顺,已经备好鞍了。”   “谢谢。”奚亭点点头,朝指定的隔间走去。   “樱桃”是一匹红色的母马,体型匀称,皮毛如艳丽的朝霞,格外漂亮,不算特别高大,正安静地咀嚼着槽里的草料,看到奚亭靠近,它温顺地转过头,一双大而温和的眼睛望过来,耳朵轻轻动了动。   这是哥哥给他准备的马,不是最顶尖的骏马,但胜在很温顺。   入学前的暑假他生了一场大病,身体还是有些孱弱,虽然现在已经大好了,哥哥还是习惯性的把他当做易碎的玻璃娃娃保护起来。   要不是他万分坚持,这学期的马术课险些上不了了。   “樱桃’?”闻铮阴魂不散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已经下了马,牵着那匹神气的黑马跟了过来,就站在隔间外的过道上,目光扫过“樱桃”,嘴角勾起一抹笑,“名字倒是挺可爱。配你……”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拉长语调,“正合适。”   潜台词再明显不过:你也只配骑这样温顺无害的“小马”。   奚亭恍若未闻。他仔细检查了马鞍是否牢固,肚带松紧是否合适,又摸了摸樱桃的脖子,然后熟练地左脚踩入马镫,一个轻巧的发力,身体便稳稳地翻上了马背。整套动作流畅自然。   他喜欢骑马,喜欢马儿跑起来时微风吹拂的感觉。   他轻轻一夹马腹,抖了抖缰绳,樱桃便听话地迈开步子,小跑着离开马厩区域,向着热身场地而去,把身后阴魂不散的目光甩在脑后。   骑术课正式开始的钟声敲响,学生们在教练的指挥下集合、列队。教练是一位身材精干、表情严肃的前军官,高声重申着安全规范和今日的训练内容。   一旦动起来,闻铮无疑是全场最引人注目的存在。   他胯下那匹黑马训练有素,显然是他的老搭档了,助跑、起跳、腾空、落地,动作舒展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跨越障碍的高度和远度都远超标准,落地平稳轻盈,几乎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极具华丽的表演性,相较训练,更像是一场毫无瑕疵的马术表演。   演示完一圈,身边的狗腿子们给面子的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闻铮面色不变,眼神不动声色的瞟向不远处的奚亭,发现他在专心练习根本没往这边看,本来透着些得意的嘴角猛地拉了下来,让那些跟班闭嘴:“行了!吵什么,没见过人骑马?!”   练习的差不多,教练宣布进入有一定难度的连续障碍组合练习,让学生们分批尝试。   奚亭排在中间批次。他驱动樱桃小跑起来,逐渐加速,目光专注地丈量着前方的栅栏和低矮的双横木。   就在樱桃积蓄力量,后肢肌肉绷紧,准备起跳第一道栅栏时,侧后方传来一阵清晰而沉稳的马蹄声。   闻铮骑着马赶了上来。乌雪的步伐极大,动作舒展流畅,轻盈而有力量,肌肉线条随着跑动优美地起伏。   它很轻易地就和樱桃并了肩,然后仿佛只是随意加了点速,便超到了前面去。   闻铮稳坐马背,微微侧过脸,目光状似不经意斜斜扫向一旁的奚亭,似乎在等待什么,眼神里有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奚亭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过去一点。专注的准备越过栏杆。   乌雪经过时带起一阵风,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他也只是眨了下眼。   闻铮撇撇嘴,控马流畅地率先跃过两人前面的障碍,落地无声,一次完美的越栏。   他勾起嘴角向后看,奚亭专注的勒着缰绳,头都没偏一下。   闻铮翘起的嘴角又拉直了。   奚亭也完成了一次跨栏,绕了个圈回到助跑道上。闻铮又追了过来,这次不紧不慢地缀在了奚亭身后几步的地方,马蹄声嗒嗒,存在感很强。   “喂。”闻铮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漫不经心的,好像只是随口一喊。   奚亭正在心里盘算着刚刚最后几步的步点也许需要调整,对那声“喂”恍若未闻。   “奚亭!”闻铮又唤了一声,这次奚亭听到了,他动了动耳朵,但不想理。   闻铮看着前面那个纹丝不动把自己当空气的背影,说不清道不明的恼火又冒了上来。他抿了抿唇,声音抬高了些,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嘲弄:“你这小马,步子倒腾得挺勤快,腿这么短,跳的起来吗?”   奚亭捂了一下樱桃的耳朵不让她听,心说樱桃腿才不短,只是体型小了一些,但非常匀称优美。他睨了闻铮一眼,替樱桃瞪的,但还是没张嘴回应他,一夹马腹再次准备训练。   闻铮又被落在了后面,他回味着那一眼,哼了一声,猛地一勒缰绳,黑马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撒腿狂奔,追了上去。   前方就是障碍起点线了。   奚亭凝神他微微伏低身体,小腿贴合马腹。   就在樱桃专注着预备起跳之际,一匹黑马悍然切入了奚亭行进路线内侧,近乎并驾齐驱地挤靠过来!两匹马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黑马高大健硕的身躯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好似要直逼樱桃的侧腹。   奚亭皱眉,抓紧缰绳,其实两匹马之间留出的距离并不足以撞上去,可也许是那匹高大的马速度太快,直直冲过来的姿态太具有压迫感,温驯的樱桃过于害怕,本能地向远离威胁的侧方闪躲,竟然一个急刹——   毫无防备的奚亭只感到如同被猛力推了一把,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   握着缰绳的手勉力抓紧,试图停留在马上,但他本身体能就大不好,很遗憾,失败了。   世界翻滚、颠倒,风声尖锐地呼啸,混合着自己的心跳,还有樱桃惊恐的嘶鸣。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跌落,下方坚硬的草地正急速放大,迎面向他扑来。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快到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保护动作。   要摔了——   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甚至来不及感到害怕,一道迅疾的人影裹挟着劲风,从他视野的斜侧里不顾一切地撞了过来。   就在奚亭以为自己要结结实实摔在坚硬草地上时,那身影已撞上他侧身,巧妙地将他的下坠轨迹带偏,同时一只手臂铁钳般锁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死死攥住他手腕。   “砰!”   两人一起摔在草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住。草屑尘土扑了满脸。   奚亭摔得眼前发黑,但身上竟然并不太疼,有人把他护在了怀里。   他缓了一下睁开眼,最先看到的是闻铮近在咫尺的脸。   那张总是带着傲慢表情的脸此刻血色尽褪,嘴唇抿得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闻铮浅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里面的惊惧还没完全散去,手紧紧攥着他手腕,另一只手紧箍着他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骨头勒断,带着后怕的颤抖。   周围响起惊呼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闻铮的呼吸又急又重,热烘烘地喷在奚亭颈侧。他盯着奚亭,苍白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却沙哑紧绷:“……抓住缰绳都不会?”   话是硬的,可他那眼神,还有紧得发颤的手指,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奚亭被他吼得一愣,没说话,想挣脱开他爬起来。   刚一动,闻铮箍在他腰上的手臂猛地一颤,像是牵扯到什么痛处,几不可闻地抽了口气,随即像被烫到一样飞快松开了。   “还不起开。”闻铮别过脸,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僵硬。   奚亭赶紧从他身上爬起来,腿还有些软。闻铮也用手撑地,想要起身,动作却明显滞涩了一下。他左手撑地,右臂微微收着,起身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不少。   教练和其他学生已经围了上来。   “没事吧?”   “闻哥你怎么样?刚才太危险了!”   七嘴八舌的,吵得很。   闻铮已经站起身,背对着奚亭,用力拍打黑色骑装上的草屑。他站得很直,但奚亭注意到他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没有像往常那样自然摆动。   “没事。围过来干什么,都散了。”闻铮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径直走向他那匹安静等在一旁的黑马。   但他牵马的动作出卖了他。   左手接过缰绳时很自然,可当他试图用右手去整理马鞍侧边的皮带时,动作明显一顿,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改用左手完成。   奚亭站在原地,揉着被攥得发红的手腕,看着闻铮策马朝场地另一边去了。   人散完了,教练这才有空检查了奚亭,除了手腕一圈明显的指印红痕之外,他被保护得很好,闻铮牢牢把他护在怀里,没受一点伤。   “刚才多亏闻铮同学反应快。”教练看着闻铮远去的方向,眉头微皱,“不过发生这种意外还是太危险,你们以后注意保持安全距离。”   他看清了事件的全过程,包括闻铮一直的刻意挑衅骤然加速。这场意外完全是闻铮的责任,可闻铮是A级,而且身份相当不一般,在这样一所学校,一般的老师没那么大的权利去制止劝阻。   何况没出什么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就算了。这是默认的规则   奚亭点了点头,也转身离开了。   下课铃响,学生们陆续归还马匹,冲洗整理自己。奚亭把樱桃牵回马厩,添了草料。等他收拾完自己的东西走出马厩时,大部分学生已经离开了。   然后他看见了闻铮。   奚亭眉头立刻皱起,下意识以为是他又要来找没事找事:“干什么?”   却见闻铮神色别扭的看着他,嘴巴张了张,想说些什么,又合上了。   奚亭:?莫名其妙的。   闻铮似乎下定了决心,终于张嘴。   半晌又合上了。   “……”   奚亭有些不耐,问他:“你到底想说什么?快点,我还有事,要先走了。”   似乎是被他这样的冷漠刺到了,闻铮的脸色不好看,似乎终于想到了理由,把那只始终垂下的右手抬了起来,让奚亭看自己的手腕:“我的手为了救你受伤了,你不负责?”   奚亭匪夷所思的盯着他:“我摔下马,不都是因为你?”   闻铮像是被这话噎住了,瞪着他,半天没说出话。   两人僵持住了。   半晌,闻铮又开口,像是在自己之前的行为解释,只是声音很低,不太自然,显然,这样的“服软”让他很不自在:“我又不知道你那匹马那么容易受惊吓,还是都怪奚家不愿意给你……”   他在奚亭威胁的目光中渐渐止了声。   两个人对视僵持着,最后,闻铮先移开视线,语气硬邦邦的:“……反正我自己去不了医务室。”   奚亭给了他一个你自己信吗的眼神,哼了一声没说话,转身朝医务室的方向走。闻铮眼睛一亮,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一路无话。   ————————   闻铮:(表现欲极其旺盛—耍帅中—像猴子一样荡来荡去—呕吼~)老婆你看我帅不帅   (没看见自己荡过来时创飞了老婆)人呢?   *   收到了人生第一个火箭炮,好感动[害羞]谢谢素衣宝宝的火箭炮!!!爱你!!   *   二编,这里其实闻铮只是想和奚亭比肩擦过去开屏,虽然很弱知但没有想到会伤到他,大少爷接触的都是顶尖赛马,没想到奚亭骑的马会这么容易受惊失控,所以他也吓了一跳第一时间就去救了,可能是我没有表现出来…   这里不是为了给闻铮开脱,他就是欠欠的所以之后想追小奚会很难,随便骂他,就是作者有点玻璃心挺容易被评论影响到,对不起[爆哭]请大家骂他但是不要骂我也不要骂小奚[爆哭]爱你们(顶上锅盖)(光速给小奚也套一个)(一起跑走)   三编:结合了评论区接小天使的意见,修改了一下,但是改的有点匆忙嘿嘿之后再修,谢谢大家[加油] [6]医务室:“对不起。”   夕阳把学院染成一片暖金色,路上没什么人。奚亭走得不快,闻铮始终落后他两步,注视着他的背影,右手垂着,左手插在马裤口袋里,没人看到他嘴角微微翘起的弧度。   医务室是一栋独立的白色高楼,坐落在学院最西侧。   没有医院常有的刺鼻消毒水味,反而有种淡淡的、类似雪松的清新气息。内部空间开阔,地上铺着浅灰色的地毯,灯光柔和,设备崭新而先进,专为这些贵族学生们服务。   与其说是医务室,它更像一栋高级的私立医院。   校医是个金发碧眼的外国教授,为闻铮检查了右肩和手臂,指着片子下诊断。   “肩膀不要紧,只是轻微扭伤,这几天不要剧烈运动,自己就会好,但手腕有些骨裂,需要固定。这段时间避免用力,按时复查。”   奚亭看了看他别扭垂着的手腕处,意识到那应该是意外发生的时候的时候,为了护住自己砸到地上造成的。   医生动作利落地给闻铮清洗了手肘的擦伤,涂上药膏,然后用绷带和轻便的固定支具处理右肩。整个过程闻铮都保持沉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那张惯常毒舌的嘴也没有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奚亭坐在一旁,看着难得安静的闻铮,脑子里忽然回想一些很久远的画面。   两个人认真说起来,已经认识了好多年了。   很小的时候,在他五六岁刚被奚家收养的时候,闻铮其实不是现在这样的。   那时两家住得不算近,但闻铮自从一次无意间见到他,就宁愿坐很久的车,也要经常来找他玩。   闻铮小时候有些被惯坏了,他家世又好,每天众星捧月的,所以总是臭着一张脸,对谁都不太爱搭理的样子,但奇异的特别粘着奚亭,有什么好东西都要第一时间分享给他。   有一次闻铮又捧着颗有他拳头那么大的蓝宝石兴冲冲跑来找奚亭,却看见奚亭正和哥哥奚行在花园里,两人头碰头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做些什么,笑得很开心。   那应该是闻铮第一次见奚行,因为奚行在封闭式的贵族小学读书,闻铮来找他时,两人总是凑巧错开。   奚亭看见他来,很高兴地招手让他加入,想向好友介绍自己的哥哥。可闻铮当时站在那儿,小脸一下子垮了,嘴抿得紧紧的,最后什么也没说,把那块珍贵的宝石往地上一扔,扭头就跑掉了。   从那之后,闻铮对他的态度就开始变得有点怪。还是时常来找他,但总是别别扭扭的,说话偶尔也带着刺,还动不动就要攻击一下奚行,但奚亭知道他刀子嘴豆腐心,两人的“青梅竹马”关系也维持了很久。   再后来,又过了一段时间,大概奚亭上中学的时候,奚行突然找他谈了一次话,让他以后尽量和闻铮保持距离。   奚亭追问原因,哥哥却不肯细说,只叮嘱“听我的就好”,神色很严肃。   也算是多年好友,奚亭自然不可能说疏远就疏远,去问闻铮,闻铮闭口不说,只是脸色很难看,也不怎么愿意见他。   两人的来往便渐渐淡了。   然后,过了一段时间的冷战期,闻铮就开始了他毫不掩饰的挑衅和刁难。   在图书馆,闻铮总能先他一步,抢他看中的位置;在匿名论坛发些他“只会死读书,根本就是个笨蛋”的帖子(虽然那些帖子很快就不见了);在走廊迎面遇见时,总会投来那种高高在上的评估般让人浑身不自在的视线或是直接出言挑衅……种种行为,幼稚又烦人。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平和地、没有剑拔弩张地待在同一个空间里了。   “好了。”校医的声音打断了奚亭的走神,“注意事项和药单已经传到您的个人账号。请记得按时来复查。”   奚亭收回思绪,察觉到一道视线。他抬眼,发现闻铮不知什么时候起看着自己。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的情绪有些复杂,不像平时的挑衅或冷淡,倒有些怔忡,似乎藏着些什么……让人读不懂的东西。   见奚亭看过来,闻铮立刻移开了目光,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神色。   奚亭看了一眼他被纱布包裹的伤口:“你现在没事了,我可以走了吧?”   闻铮不满的瞪他一眼,正要说话,“咔哒”一声,诊疗室的门被人推开。   一个人缓步走了进来。   他的步伐稳而缓,每一步都像丈量过,落地无声。身姿挺拔,肩宽腿长,学院统一的制服妥帖地覆在他利落的肩线身上,本是寻常的款式,被他穿出了一股冷而贵的气质,某种昂贵的高级定制。   来人浅冰蓝色的眼眸与闻铮有些相似,颜色却比闻铮的更淡,像冬日结冰的湖面,目光扫过来时,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胸前别着一枚黑色徽章,材质是暗沉的特殊鎏金,造型极简,只是一朵线条冷硬的鸢尾花浮雕彰显着它的特殊。   那是S级徽章。   在本就汇聚全球顶尖贵族的艾瑟伦,只有家世、能力均经过严苛评定,位于金字塔最顶端、甚至操控世界走向的人,才有资格佩戴。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房间里的空气就好像微微沉下去了一些。   奚亭认出了他。   应该说没人能不认识他。   多米尼克·瑞文夏尔·塞莱斯特·费尔温德,学院里无人不知的名字,S级中的S级,他冗长的名字代表了他无人不知的高贵的血脉与辽阔的领地。   多米尼克进来没有说话,目光在闻铮手腕的绷带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他本人,声音平稳而冷淡,像是例行公事,而不像是对刚刚受伤的表弟展现关怀:“听说你出了点意外。我恰好在附近。”   闻铮似乎对多米尼克的到来有些意外,不知道为何会劳动这位贵人事忙的表兄,转念一想猜测到又是母亲的缘故。他对多米尼克点了点头:“一点小伤,是不是母亲惊动你?我稍后会给母亲消息。”   多米尼克微微颔首,他的目光随即很自然地——或许过于自然了——落在了奚亭身上,像是单纯在打量一个不甚起眼但恰好出现在视野内的人。   他的视线在奚亭脸上停顿了或许比正常社交礼仪所需多零点几秒的时间,面上没什么波动,然后滑过他胸前的D级徽章,最后什么也没说,重新看向闻铮。   “既然你没事,我就不多打扰了。”多米尼克说道,姿态优雅地转身,“好好休息。”   他离开的步伐从容不迫,仿佛每一步都精密丈量过。诊疗室的门在他身后被侍者无声合拢,留下一种淡淡的、冷冽高级的木质香调。   多米尼克刚走,奚行就赶到了。   医务室外的走廊灯光冷白,映得他镜片后的眸光越发锐利。   他步伐很快,视线先锁定了弟弟,上下扫过,确认奚亭除了手腕一点微红外,衣衫整齐,并无大碍,绷紧的眼神才松了下来。   然后,当他的目光转向一旁倚墙而立的闻铮,视线结霜。   他走到奚亭身边,手臂以一种保护性的姿态拢住弟弟的肩。   “我提醒过小亭,”奚行开口,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像冰棱,“离你远点。”   闻铮本就因腕间的疼痛和心底那团乱麻似的情绪而烦躁,闻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带着点刺的冷笑。   “意外而已。”他迎上奚行的目光,“奚行,你是不是管得是不是太宽了?一点小事而已,奚亭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要追在他后面操控他的生活到什么时候?”   “意外?”奚行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更显压迫,“闻铮,你弄出来的那些‘意外’,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波及到小亭?”   “以及,这是我和小亭之间的事,我们是一家人,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他并未提高音量,但话语里的讽刺,让闻铮脸色微变。   闻铮下颌绷紧,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把涌到嘴边的反驳又咽了回去,只梗着脖子道:“随你怎么想。今天是我没控好马,差点害了他,我认。但其他的,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他的事就是我的事。”奚行毫不退让,“闻家少爷如果想玩游戏,去别处找合适的玩伴,别碰我弟弟。”   “游戏?”闻铮像是被这个词刺到,浅蓝色的眼底窜起一簇火苗,声音也拔高了些许,“奚行,你他——”   “哥。”奚亭轻轻拉了一下哥哥的衣袖,声音不大,却让剑拔弩张的气氛为之一滞。   他看了眼闻铮手腕上白色的绷带,又看了看哥哥维护自己的侧脸,眼睛里带着安抚,“这件事就到这里吧。我没事。”   奚行垂下视线,看向弟弟,他反手握住弟弟拉他袖子的手,指尖在他微红的手腕上极轻地抚过,确认只是表皮泛红,这才微微颔首,不再看闻铮,转而低声问:“吓到了没有?身上还有没有别的地方不舒服?”   奚亭乖乖摇头。   闻铮看着奚行对奚亭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毫无保留的关切与保护,看着奚亭面对兄长时神色间全然信任的依赖,忽然感觉没意思透了。   胸口那股无名火像是被泼了盆冰水,嗤啦一声熄灭,只剩下闷闷的烦躁。他看了眼自己受伤的右手,忽然觉得有几分狼狈。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冷的轻哼,像是嘲讽,又像是自嘲,转身迈步离开。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医务室的大门。   那句未能说出口的道歉,最终还是被他吞回了肚子里。   ————————   没开智的闻铮还处在呆呆傻傻、世界以我为中心公转的年纪的时候,一直觉得萌萌的小奚宝宝是上天特意赐给他的童养媳[红心]   后来发现老婆竟然不是他一个人的还会对别人笑,遂黑化[心碎]   勉强接受竟然要和他人共事一夫的现实之后,又发现你说什么可恶这竟然根本不是我老婆,遂在黑化中变态成爱挑衅老婆的小学鸡[心碎]   (允悲)(雾) [7]【觊觎】:嫂子开门我是我哥   是夜。   多米尼克·费尔温德清楚的知道他在做梦。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响起。   【系统接入成功,梦境副本载入……】   【任务生成:你的恋人醉得可爱,试着从他口中探知到一点小秘密吧。】   多米尼克站在原地蹙眉,银白色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什么系统,什么恋人?   奇怪而荒谬的梦。   似乎是感受到他的迷茫,一个巨大的粉色箭头在远处发着光,提示他“这里”是需要注意的地方。   视线所及,周遭一切都笼罩在灰蒙蒙的色调都是灰蒙蒙的。唯独箭头所指的方向,被一束朦胧却温暖的光晕笼罩着。   那光束下是一张小小的圆桌,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赫然是白天刚见过面的闻铮。   梦中的闻铮穿着常服,表情是毫不掩饰的专注,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柔和,耳朵尖透着可疑的红,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对面的人。   而对面那个,捧着玻璃酒杯,脸颊泛着桃花般的粉晕,眼神迷离漾着水光,正对着闻铮痴痴傻笑的……   竟是白天在医务室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少年。   多米尼克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所谓的“恋人”,总不会是指闻铮。   梦境光怪陆离,出现白日见过的人并不稀奇。但为何偏偏是他?   他站在原地,没有立刻上前。   可这梦中的什么系统,似乎格外偏爱奚亭,那束光依旧执着地打在他身上,将少年醉酒后异于平日的神情照得一清二楚。   暖调的白皙肌肤透出粉,蜂蜜色的眼睛沁着水,迷迷蒙蒙的。   闻铮察觉到了多出来的视线,转头看来。见到多米尼克,他脸上那点柔和瞬间冻结,转化为隐晦的错愕。   多米尼克没有错过闻铮藏都藏不住的微妙敌意,并对这敌意感到一丝莫名。   他步履未变,依旧保持着惯有的从容步调,走近那张被光笼罩的桌子。感受到闻铮到达目标地点,那束光就消失了。   “你怎么才来?”   闻铮见到他似乎很生气,嘴里问着“为什么才来”,却像是在质问“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的目光在多米尼克和奚亭之间逡巡,话是对多米尼克说的,眼睛却又重新回到奚亭脸上,理直气壮的质问,“你就这么照顾他?让他醉成这样?”   多米尼克扫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无波,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我应该怎么照顾?”   闻铮不知道脑补了什么,脸一沉不说话了。   他们的对话惊动了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奚亭。   他慢半拍地转过脸,迷蒙的目光落在多米尼克身上,停滞了几秒,那双被酒意浸得水润的眸子一点点亮起来,唇角瞬间扬起笑容,声音因为醉酒而拖长,甜滋滋地荡漾开:   “多米~你来啦。”   他叫多米尼克“多米”,这是个极其轻密的爱称,语调亲昵自然,像是掺了糖水。   闻铮的脸彻底黑了。   多米尼克没有接话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疑虑。他审视着眼前的少年。   为何会梦见他,还是如此亲密的情态?自己潜意识里,难道会对表弟在意的人产生什么不该有的念头?   这个结论让他感到些许荒谬,并开始严谨地反思自己的道德感。   见他不言不语,只是静静站着,奚亭似乎有些困惑。他歪了歪头,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多米尼克的神情,但因为醉意,世界总蒙着一层薄雾似的。   他索性站起身,脚步虚浮地凑近,仰起脸,几乎要碰到多米尼克的鼻尖,凝神去瞧他的眼睛。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多米尼克没有打断他的动作,想看看这醉鬼要干什么。   他垂眸,映入眼帘的是少年放大的脸庞。   暖粉从脸颊蔓延至眼角,长而密的睫毛沾着细微的水汽,随着呼吸轻颤。   他这才发现,少年有一双蜂蜜色的瞳仁,里面倒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轮廓,深处却依旧氤氲着一层醉意的薄雾,湿漉漉的,仿佛轻轻一碰就能漾出水来。   太近了。   近到能闻到他呼吸间清浅的酒气,混合着少年身上干净微甜的气息。近到能感受到他身体散发的温热。   多米尼克眸光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被那眼底的氤氲雾气短暂地迷惑,任由这过于亲昵的距离持续了两秒。   两人近的的鼻尖都将触碰。   “喂!”   闻铮突然出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忍无可忍的烦躁,打破了这诡异的静谧。他盯着几乎贴在一起的两人,语气酸得能拧出汁来:“行了吧?这里是公共场合,能不能注意影响!”   奚亭正看得全神贯注,被这突然的声音惊了一下,本就虚浮的脚下一软,撞进了多米尼克宽阔而坚硬的胸膛。   他索性双臂就势环住了对方的脖颈,没有一点要躲闪的样子,动作自然又放松。   因为身高差距,他踮着脚,抱得有些吃力,于是理所当然的将全身的重量都交付给爱人,身体彻底依偎进对方怀里,脸颊无意识地蹭了蹭。   多米尼克身体一僵。   他不喜与人触碰,几乎是少年撞来的瞬间立刻就想将人推开,手掌抬起,隔着一层衣料,掌心传来的触感。   温热、柔软,甚至能隐约感受到蝴蝶骨的形状,以及怀里的少年透过胸腔传来的、稍快的心跳。   那温度透过掌心,似乎要渗入皮肤。   推开的动作不知为何,停滞在半途。   怀里的人顿在那里,应该是觉得很舒服,安静下来不动了。呼吸温软地拂过他颈侧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多米尼克,喉结极其轻微地滑动了一下。   他冷静开口要把人扶正:   “自己站好。”   “头晕……”奚亭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像是在撒娇。环在他脖子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全然依赖的姿态,不愿离开自己的恋人。   闻铮看着这一幕,胸口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他明知平时多米尼克对怀里这人有多强的占有欲,此刻却见对方那副看似不耐的冷淡模样,不知哪根筋搭错,脱口而出:   “你要是不想抱,就把他给我。”   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怔了一下,觉得自己表现的过于明显,随即别开脸,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但是他没有改口。   多米尼克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闻铮那张自以为遮掩的很好,实际上写满明晃晃渴望的脸,又垂眸看了看自己怀里这个睡得毫无防备的毫无防备的少年。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为一个醉鬼,在梦里和表弟上演争风吃醋戏码。   怎么会做这么毫无逻辑的梦?   既然闻铮这么想要……   多米尼克几乎没有犹豫,手臂稍一用力,便将奚亭从自己怀里转了闻铮身上。   动作干脆,甚至带着一丝事不关己的淡漠。   “拿去。”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闻铮显然没料到他会真的放手,手忙脚乱地接住奚亭。   少年的身体落入他怀中时,他整个人都绷紧了,手臂僵硬地环住,力道轻了怕摔着,重了又怕弄疼他,那张惯常带着桀骜神色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小心翼翼的紧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奚亭靠得更舒服些,动作轻柔得不像多米尼克印象里的闻铮。   而奚亭,似乎对换了个怀抱并无太大感觉。他依旧醉意朦胧,无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多米”的颈窝,寻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仿佛又要睡去。   多米尼克将这一幕收在眼底。   在闻铮怀里的依赖姿态,与方才在自己怀中时一般无二。   看着闻铮那副如获至宝、大气不敢喘的样子,眼底掠过冷嘲。   出息。   闻铮却没心思留意多米尼克的神情。他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怀中人身上,感受着那份真实的重量和温度,心跳加快。   他强压下翻涌的悸动,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声音带上一点试探的、刻意装出的不经意,抬头看向今天大方的不正常的多米尼克:   “你们……”他顿了顿,目光灼灼,里面的炽热几乎要溢出来,“是不是终于要分手了?”   这话问得直白。是个人都能听出他话中的期待,任谁都不会怀疑,如果多米尼克此刻点一下头,下一秒他就会迫不及待成为奚亭的下一任。   多米尼克迎上他的视线,薄唇微启,这是个无关紧要的梦,在梦里成全他有何不可?   闻铮对这个少年有多迷恋,即使他不怎么关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也偶尔听母亲提及过。   可话到嘴边,微启的嘴唇又重新抿住。   莫名地,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好在未等他做出任何回应,熟悉的电子音再次响彻脑海。   【检测到攻略对象陷入深度睡眠,无法探知秘密,判定任务失败。】   【回溯程序启动。】   【3、2、1。】   闻铮急切等待回答的脸,他怀中少年安睡的侧颜,环境雅致的小花园瞬间,全都扭曲、拉长,化作模糊的色块,最后坍缩成一个光点。   啪。   感官重新接续的刹那,他感觉到怀中那熟悉的、温软而带着醉意的重量。 [8]【觊觎】:嫂子开门我是我哥   暖黄色的光晕依旧笼罩着这一隅,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甜酒香。奚亭还好好地待在他怀里,手臂松松地环着他的脖颈,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呼吸绵长。   而闻铮,正站在一步之外,脸上带着方才那种混合着不甘与渴望的表情,说出的话还在空气中,余音未散:   “……你要是不想要,就把他给我。”   “回溯”了。   看来,根据这个“系统”的判定,多米尼克并不能将人给出去。   像是找到了什么正当理由,这一次,他没有丝毫要将人递出的意思。手臂甚至几不可察地收拢了些许,将那温热的身体更稳固地圈在自己怀中。少年柔软的发丝蹭过他的下颌,带来微妙的触感。   他抬眼,看向再次说出这句话的闻铮,心底升起的隐秘的愉悦,语气平淡地开口,带着一丝惯有的、居高临下的敷衍:   “看起来,他认人。”   简单的三个字,堵住了闻铮所有的后续。   不是我不想给,是他只认我。你要怪,就怪他的依赖,或者,怪那个强行回溯的系统。   多米尼克毫不心虚的抱着弟弟的暗恋对象,在心里想。   闻铮一愣,看向奚亭,少年确实紧紧依偎在多米尼克怀里,姿态是全然的信任与亲昵。   他不甘心地又看了奚亭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在多米尼克那平静无波却不容置疑的目光下,最终只是咬了咬牙,转身离开了。   打发走了碍事的人,多米尼克终于能仔细打量怀里这个引发一切莫名其妙的“恋人”。   酒精随着时间的流逝彻底在体内发挥作用,奚亭醉得似乎更深了些,眼睛完全闭上了,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弯小小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脸颊的红晕蔓延到了耳根,连脖颈都透着淡淡的粉色。   多米尼克看了他几秒,忽然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带着微凉的体温,捏住了少年一侧软乎乎的脸颊。   手感极好,温热、细腻,像上好的羊脂软酪。   他微微用力,将那块软肉捏得鼓起。   “不许睡。”多米尼克警告。   “唔……”奚亭似睡非睡的发出不满的咕哝,眉头蹙起,试图转开脸。   多米尼克松开手,换了个方式,拇指和食指轻易的捏住了少年的两边脸颊。   少年嘴唇被捏的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点洁白的齿尖和更深处柔软的舌尖,呼吸间带着甜腻的酒气。   他闻出了少年喝的是什么酒。   那是一种产自费尔温德家某个附属庄园的特酿果酒,用多种莓果混合蜂蜜发酵,入口甜美如汁,极易下咽,但后劲绵长霸道,极容易让人在不知不觉中过量饮醉。   看来这小醉鬼贪杯,不知不觉就被放倒了。   他松开手,看着那白皙脸颊上留下一点淡红色的指印。   奚亭被他扰得不安稳,迷迷糊糊抬起一只手,想去挥开那作弄自己的手指,苦于没什么力气,反而像是在迎合。   多米尼克顺势握住他那只不安分的手。和自己相比,少年的手腕有些细,一手就能握住。   他看着眼前这个醉得人事不知、任人摆布的小东西,想到梦中“系统”发布的任务。   “清醒一点。”多米尼克的声音不高,带着命令的口吻,手指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少年的。   奚亭被他弄得没办法安睡,极不情愿地掀开沉重的眼皮。眼眸水光潋滟,迷蒙一片,焦距涣散,有些委屈又有些茫然地望着他,仿佛在控诉为何不让自己睡觉。   “你有什么秘密?”   多米尼克直截了当的问。   “秘密……”奚亭重复着这个词,慢吞吞地,像是在努力理解它的含义。他眨了眨眼,视线似乎清晰了一瞬,定定地看着多米尼克近在咫尺的脸。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学着他刚才的样子,用两只手轻轻捧住了多米尼克的脸颊。   他的手心很热,带着微微湿润的汗意和酒气。   “我没有秘密呀……”奚亭嘟囔着,声音含混。   他捧着多米尼克的脸,左右轻轻晃了晃,像在玩什么游戏,眼睛弯起,露出一个有点傻的笑,“我对多米……没有秘密。”   和醉鬼果然说不清。   多米尼克任他捧着自己的脸晃了两下,才抬手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拉下来。   奚亭再次栽倒在他怀里。   就在这时,他感到对方上衣外套的口袋里,有个硬硬的方形。   手机?   多米尼克几乎没有犹豫,空着的那只手便探入奚亭外套的口袋,轻而易举地将那部手机拿了出来。简单的白色手机。   他按下侧键,屏幕亮起。   屏保照片映入眼帘——是奚亭自己的照片,但不止他一个人。   似乎是抓拍,画面有些模糊,照片里,奚亭笑得眉眼弯弯,满脸幸福,仰头看着身旁的人。旁边那人只露出小半张侧脸和线条优美的下颌,以及一只正轻轻揉着奚亭头发的手。   多米尼克看出来了,那是他自己。   照片里那个“自己”低头看向奚亭的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宠溺又纵容,是现实中的多米尼克·费尔温德绝不可能拥有的神情。   很陌生。   手机没有密码,直接解锁进入了主界面。   桌面只有一个聊天软件。他点开,联系人列表寥寥无几,排列在最前面的几个,备注名都很简单。   【男朋友】   【哥哥】   【奥列弗】   【谢学长】   ……   【同学甲】   【同学乙】   【男朋友】   应该是梦境没有涉及,随便点开几个,聊天记录都是一片空白。   没找到什么有效信息,他正要退出时,感到有什么不对,指尖蓦地顿住。   为什么,备注有……两个“男朋友”?   多米尼克眉峰蹙起。   他先点开了排在后面的那个“男朋友”。聊天记录一片空白,没有任何历史消息,仿佛这个联系人只是个摆设。   他退出,又点开最上面的那个“男朋友”。   这一次,聊天界面不再空白。大量的对话记录瞬间刷满屏幕。   最新的对话:   【男朋友:今天开会好无聊,一直在想宝宝。】   【奚亭:摸摸头,快结束了嘛?】   【男朋友:嗯,快了。】   【男朋友:很想你,好想吻你。】   【奚亭:(小羊捂脸害羞表情包)】   【奚亭:我也很想你。】   【奚亭:很快就可以见面啦!】   时间显示,这条“想吻你”的消息是今天稍早时候发的,奚亭回复了表情包和那句话之后,对方没有再回复。   多米尼克又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持续了一个月,每天都有对话,而且频率很高。   内容无非是日常分享、嘘寒问暖、全是黏腻的情话,充斥着“宝宝”“宝贝”“亲亲”“想你”“想吻你”“好爱你”“最喜欢你”之类的字眼,语气亲昵甜蜜到近乎肉麻,完全是一对处于热恋期、难舍难分的小情侣。   他的目光在对方发来的那些密密麻麻的“宝宝想你”上停留。   如此直白乃至幼稚的词汇,与其说是恋人,不如说更像一只狂热摇尾、急于向主人表达爱意和依赖的……狗。   令人不适。   他退出聊天界面,重新看向怀里的奚亭。少年似乎因为他停止骚扰而又陷入了半睡半醒的昏沉,脸颊红扑扑的。   “这个人,”多米尼克将手机屏幕转向奚亭,指着第二个“男朋友”的聊天记录,声音比刚才沉冷了几分,“是谁?”   奚亭费力地掀起眼皮,眯着眼看了看屏幕,又仰头看看多米尼克,表情困惑,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   他理直气壮:“不是你的小号吗?”   小号?   多米尼克眼神一凝。   似乎是看出恋人有些生气,奚亭虽然不解,仍然努力断断续续地解释:“你自己说的呀……大号用来工作,不适合聊得太亲密……所以,所以平时都跟我用小号聊天的呀……”   他晕乎乎的,又把脸埋回多米尼克胸口,“多米……是笨蛋。”   这个解释,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用工作号和生活号区分不同社交圈,是很多人的习惯。   这是他的小号?   他看着那些与他本人性格严重不符的聊天记录,仍旧不相信自己恋爱后会变成这样毫无尊严的舔狗模样。   怀里的少年因为姿势不舒服,又无意识地动了动,多米尼克环视一圈,走出大厅来到外面的花园。   花园里空气微凉,带着植物的清冽气息,冲淡了两人身上沾染的甜腻酒气。一张白色的藤编躺椅恰到好处地放置在草坪中央。   多米尼克走到躺椅边,自己先坐下,然后将怀里的奚亭放在了躺椅的另一侧,动作谈不上温柔。   然而,几乎就在脱离他怀抱的下一秒,醉醺醺的奚亭便像失去了安全感的雏鸟,迷迷糊糊地循着热源和熟悉的气息,又黏糊糊地蹭了过来。   他侧过身,手臂软绵绵地搭上多米尼克的腰,脑袋歪着,试图再次枕上他的腿或是靠上他的身侧,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多米……”   一刻也离不开的样子。   行吧。   多米尼克垂眸看着他努力往自己身上贴的动作,最终没有推开。   他任由奚亭的手臂环着自己的腰,脑袋最终靠在了他的大腿外侧。 [9]【觊觎】:嫂子开门我是我哥   多米尼克的目光落在奚亭潮红未褪、意识混沌的脸上。   他沉默了片刻,伸手拿过旁边小几上的玻璃壶,掏出自己的手帕,浸上冰凉的清水,拧得半干。   然后毫无预兆地,将这块湿冷的手帕,一把糊在了奚亭的脸上,覆盖住了他大半张脸。   “唔——!”   突如其来的冰冷让奚亭挣扎起来,醉意被强行驱散了大半。   明明很难受了,自己却没有动,躺在多米尼克的大腿上,下意识寻找自己可靠的恋人:“多米……多米救我……”   多米尼克等他挣扎了几秒,才施施然拿开手帕。   奚亭像是溺水得救般大口喘息,蜂蜜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迷茫又不满。   他脸上湿漉漉的,水珠沿着发梢和下颌滑落,冲淡了酒气的红晕,却让皮肤显得更加白皙剔透,唇色被水浸过,愈发红艳。   “你……干什么呀!”   他声音微哑,控诉地望着多米尼克,不明白恋人为什么突然这样粗暴地对待自己。   “清醒了?”多米尼克语气平淡,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将湿手帕丢回小几上,重新拿起被丢在一旁的手机,解锁,再次点开那个“男朋友”的聊天界面,然后递到奚亭眼前。   奚亭的注意力被屏幕吸引,他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努力聚焦去看。看清是恋人和自己的对话时有些不解,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给自己看这个。   多米尼克没有浪费多余的口舌质问那个“小号”究竟是不是自己。   他的手指直接划到最新那几条消息,指尖点在那句“好想吻你”上,然后,他抬起眼,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地看向奚亭,问道:   “‘我’说想吻你。   “吻到了吗?”   他的声音不高,在寂静的花园里却格外清晰。   奚亭愣了一下,随即,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漫上红晕,这次不是因为酒意,而是纯粹的羞赧。   他垂下睫毛,避开了多米尼克直白的目光,以为这是热情而占有欲极重的恋人是在调情,或是不满先前自己的推拒,在再次索吻。   他抿了抿被水润泽过的嘴唇,声音细细的,带着点温顺的妥协:   “那……那你这次不可以咬我。”   说完,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抱怨:“刚刚你咬得我好痛。”   咬?   多米尼克眸光一凝。   他伸出手,指尖捏住奚亭的下巴,微微用力,让他抬起头。   仔细看去,少年红润饱满的下唇内侧,靠近嘴角的地方,果然有一处细微的破皮,颜色比周围的唇肉更深一点,微微肿起。因为嘴唇本就因醉酒而呈现出熟红欲滴的颜色,不凑近细看,确实不易察觉。   他根本没有吻过少年,更别提咬他。   所以,这伤口是……在“自己”到来之前留下的。   指腹粗暴的擦过那处。(审核你好,这里是用手摸嘴上的伤口,不是脖子以下!!)   “嘶……”奚亭轻轻吸了口气,下意识想躲。   多米尼克没松手,手指按着他下唇,将那点伤口更清楚地暴露。   “谁咬的?”他问,声音低了些。   奚亭困惑更深,雾气朦胧地望着他,不理解这问题。   “是你呀。”他小声道,“不就是刚才……?”   “刚才?”多米尼克捕捉关键词,“我来之前?”   “嗯……”奚亭点头,随即又摇头,“不对,是你来了,又走了……然后你回来……”   他有点要把自己绕晕了,说话断断续续,带着醉意的混乱,但多米尼克还是听出蹊跷。   “之前我来过?”   “对呀……”奚亭下意识回答恋人的问题。   问题出现了。之前来过的绝不是他。   那会是谁?   闻铮离开前那张写满不甘与渴望的脸,再一次浮现在脑海。模糊却令人不快的猜想逐渐成形。   “我今晚,”多米尼克开口,声音听不出异样,“来得是比说好的晚了些。等很久了?”   奚亭摇了摇头,发丝蹭过他胸膛。“没有很久……你之前发消息说会迟到,让我尝尝你给我准备的酒。”   他回味似的,“很好喝。”   “嗯。”他不动声色地应道:“好喝你就喝了这么多?看你醉得不轻。”   “我没醉……”奚亭笑,眼神迷离,“就是……有点晕。”   “我进来的时候给你带了个小礼物,”多米尼克垂眸看他,一点点试探,“你有没有看见?”   “啊?”醉意让奚亭的思维运转的格外缓慢,甚至四处张望着要去寻找礼物,“我没有看清,我趴在桌子上晕晕的,多米一来就要亲我……”   光线暗,而且他靠近得很快,动作相当急迫。   “我有点记不清了,”多米尼克的声音放得平缓,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仿佛因忙碌而产生的轻微歉意,“最近太忙。今晚……我是不是有些急躁了?”   奚亭轻轻“嗯”了一声,带着点委屈的鼻音,他顿了顿,又小声补充,“没关系,多米。”   这包容的姿态,让多米尼克心里那点莫名的滞涩感更清晰了一点。   他按捺住,继续用那种闲聊般的语气问:“‘我’经常这样吗??”   奚亭在他怀里想了想:“也不是经常。有时候多米很黏人的,很可爱。”   说到这个,他笑了一下,觉得这种和恋人平时冷淡的样子截然不同的反差真的很可爱,“可是有时候你约我的时候又很安静,是不是害羞了呢?”   多米尼克的目光掠过奚亭柔软的发顶,心里嗤笑一声。   有人心怀鬼胎,生怕暴露,自然不敢多说一句话。   “看来我最近忙得有些晕头转向了。”多米尼克语气平和,带着一点淡淡的自我调侃,“线上话多,见了面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奚亭在他怀里动了动,似乎很赞同这个说法。“嗯……我有时候是觉得,你对着屏幕好像更会说话。”   他没什么心机地回应,“这个月你真的很忙啊,所以每次见面都那么急匆匆的。”他顿了顿,“像今晚这样。”   “今晚?”多米尼克顺着问,手指很轻地掠过奚亭唇角,“我今晚,很着急吗?”   “嗯……一来就……”奚亭不好意思说下去,只是又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暗示那个带着痛感的亲吻。   “是我不好。我只是……”他意味深长的拉长语调:“只是太想你了。”   转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上次见面,我是不是表现的也不太好?”   “上次……在私人影院那次?”奚亭回忆着,“没有,但是,”他犹豫了一下,“你选的片子好暗,整个房间都黑漆漆的,我都看不清你。”   “黑漆漆的?”多米尼克心中了然,语气里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歉意,“是不是让你觉得无聊了?”   “那倒没有。”奚亭摇头,声音十足依赖,“就是……你一直不让我开灯,说那样有气氛。”   “可是我太久没见到你了,很想好好看看你。”他抬眼看着多米尼克,眼里全是对爱人的思念。   多米尼克不知道怎么想的,像是不敢和他对视,伸手盖住了那双满是浓烈爱意的眼睛。   不让开灯。   刻意维持的黑暗。   聊到这里,多米尼克可以确定,闻铮是用什么样的方式欺瞒着眼前的少年,让他不发现端倪。   呵,一个失败的暗恋者,只敢借着别人的身份、躲在阴影处偷取片刻温存。   他低头看着奚亭全然信赖地蜷在自己怀里的模样,少年呼吸间的甜香和温暖如此真实。   尽管清楚地知道这只是个荒诞的梦境,但此刻,怀中人的依赖是直接赋予他的,那些亲昵的呼唤也是指向他的。   就算是个梦,闻铮又凭什么,作为一个小偷,来偷取原本属于自己的吻?   多米尼克忽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甚至不讲道理的因为一个梦给塑料表弟定了罪。为了一个根本就对他一点好感都没有的、自己表哥的爱人,如此处心积虑的诱惑哄,真是……毫无品格。   他拍拍少年的脑袋。   “嗯?”少年迷糊地应道。   “以后,”多米尼克的手掌捧着他的脸让他抬头看自己的眼睛,这是一个想要掌控的姿势,即使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别轻易相信昏暗里的‘我’,也别再喝这么多甜酒了。”   奚亭刚刚才被盖住眼睛,视线进入黑暗中,酒精的效果又起来了,此时正恹恹欲睡:“为什么?”   多米尼克没有回答,只是用指腹缓缓擦过他那处带着伤痕的唇角。   因为,黑暗中等着吻你的,可能不是你所期待的爱人。   【任务成功。】   【梦境结束倒计时。】   【3、2、1。】   怀里的温热逐渐消散,少年迷惑不解的眼神,也逐渐模糊在褪色的光线里。   *   【CG生成中】   【醉语】   光线被刻意压得很低。   画面中央,身形高大的影子完全笼罩了怀中的少年。   他的面容大部分沉在阴影里,难以辨清,唯有姿态透出一股仓促的迫切。他的手掌不容拒绝的覆在少年纤细的后颈,将人拉近自己,那是一个万分迫切的姿势。   少年被迫仰起头,无力承受恋人浓烈到难以拒绝的爱,眼睛半闭着,浓密的睫毛湿成一簇簇,脸颊是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微微张开,被紧密地覆盖、含吮,泛着淋漓的水色。   温情脉脉的亲吻,反而更像一场单方面的掠夺。寂静的画面,却仿佛能听见急促的呼吸,感受到那禁锢般手掌的温度,以及少年无声承受时隐秘的颤栗。   所有未明言的迷恋、僭越与隐秘的背德,都凝固在这偷来的昏暗的一吻之中。   ————————   嗯对,有人有点小爱好喜欢cos他哥   闻铮不是银发,为了嫂子自学成才成为毛娘给自己做了一顶(bushi) [10]戏剧社:“这就是你的‘宝贝’?”   图书馆南侧的角落被午后阳光偏爱,几扇高窗滤进金灿灿的光束,恰好笼住那张靠墙的橡木长桌。   空气里浮动着旧纸张与干燥木料混合的沉静气味,偶尔有翻页的细微声响从远处书架间传来,更衬得这一隅格外安宁。   奚亭昨晚睡得很好。   这次意外的什么记忆都没有,喝醉了似的,整个人晕陶陶的,好像陷在暖融融的云絮里,醒来后,舌尖似乎还残留着甜蜜的味道。   一场很令人放松的梦,他睡了非常安稳的一觉,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   可这份神清气爽很快就替换为苦恼。   奚亭坐在光里,平板屏幕亮着,映出他微蹙的眉尖。艾瑟伦学院的社团很多,大大小小几百个,社团申请的列表很长,他指尖滑动,一个个名字掠过。   艾瑟伦的评价体系非常全面,他最近才知道,期末的成绩评定中有社团活动,而且评价必须拿到B级及以上。对有些内向,不爱社交的奚亭来说,这无疑是个难题。   击剑社有哥哥在,但高强度训练非他所能承受。马术作为闲暇爱好还行,可社团的常规训练量,他的身体肯定吃不消,哥哥也绝不会同意。   至于文学社、编辑社这类相对适合的,早因他开学时的回避与拖延,名额已满。   奚亭轻轻叹了口气,下巴轻轻扣在平板上。   好后悔,如果当初没有因为怕麻烦就那么坚定的拒绝那些热情的纳新邀请……   平板忽然被人从侧面抽走。   奚亭吓了一跳,倏然抬头。   奥利弗学长不知何时站到了桌边,正俯身撑着桌面,笑盈盈地看他。   那双灰绿色的眼睛格外亮,此刻正毫不掩饰地聚焦在奚亭脸上。   “别看了,”奥利弗开口,声音熟稔,他晃了晃到手的平板,“看得眉头都拧紧了。让我猜猜——是不是有人在为社团发愁?”   奚亭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这人是从哪冒出来的,下意识点了点头。   奥利弗的笑意更深了,“别费劲琢磨那些了。”   他划拉几下屏幕,调出一个页面,然后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嗓音:“我们戏剧社,最近在为百年校庆排一出大戏,”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细细描摹过奚亭的轮廓,看他此刻因蕴着疑惑而显得格外生动的眼睛,“里面有个角色,我看到剧本的第一眼就想到了你。”   奚亭被他那种被明晃晃的细致打量弄得很不自在。   他垂下眼睫,“恐怕不行,奥利弗学长。我从来没演过戏。”   “不会可以学啊,正好你还没有加入任何社团。”   奥利弗顺势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前倾,手臂搁在桌沿,一副他不同意就要长谈的架势。   “戏剧社是学院四大荣誉社团之一,校庆项目重中之重。在这里,哪怕只是拿个B的评价,含金量也远超那些小社团拼死拼活拿到的A。”   他凑近了些,声音带着点诱哄,轻声,“我只是实在觉得你很适合这个角色。”   “我知道你比较内向,戏剧社是s级社团,有权利行使一点特权,这次的校庆很重要,如果你参演了我们的剧本,也算是为学校做出了卓越贡献,我可以说服社长给你开一个证明,这样就算你没有正式加入戏剧社,社团这一项也可以通过。”   “总归你只是来试试,就算不过又有什么关系?”   奚亭有些犹豫。   奥利弗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那一瞬的迟疑,立刻趁热打铁,开始夸张的咏叹调,搞怪道:   “——哎呀,不知道有些人还记不记得,那是一个潮湿的雨天,天色灰蒙蒙的,雨很大……”   奚亭被他逗笑了。   *   那天雨下得很大,天色的确灰蒙蒙的。   奥利弗记得清楚,自己是为了抄近路去交一份紧急材料,才拐进了那条平时少有人走的回廊。   然后他就看见了奚亭。   回廊又长又暗,窗外的雨声被厚重的墙壁滤得沉闷。那个新生独自站在晦暗的光线里,怀里紧紧抱着几本厚重的古籍。   他显然没带伞,细软的黑发被连廊风吹入的雨丝打湿了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肩头的衣料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应该是迷路了,他安静地仰着头,专注地看着墙上的指示牌。窗外灰白的天光吝啬地投进来,恰好勾勒出他侧脸的线条——   下颌到脖颈那段弧度干净而优美,皮肤在微弱光线下白得像是能透光,嘴唇因为专注而微微抿着。   真正让奥利弗停下脚步的,是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让人忍不住驻足的眼睛,蜂蜜色的瞳仁隔着雨望去,似乎氤氲着一层湿漉漉的雾气,眼底盛满了一种独特的、安静的忧郁。   奥利弗当时就站在原地定定看了他几秒。   心里就想:他看起来很需要帮助。   所以分明快迟到了,他还是走了过去。   后来奥利弗还是没能及时送到那份文件。   他陪着弄明白奚亭该去的教室,又陪着浑身湿了大半、抱着书本有些无措的新生赶过去,还在古板的怀特教授面前硬着头皮帮忙解释他迟到的原因。   虽然那天因为送迟了重要的文件挨了批评,但直到现在,奥列弗还是想,幸好那天,走的是那条路。   此刻,坐在图书馆的阳光里,奥利弗注视着对面微微抿唇的奚亭,那段潮湿记忆里的画面与眼前人重叠。   “就当是还我那次的人情?”奥利弗冲他眨眨眼,语气放得轻松,“就去面试一次,露个脸。我保证,只要社长摇一下头,说你不合适,我立马闭嘴,绝不再提这事,还帮你物色其他社团,怎么样?”   奚亭看着帮助过自己的学长如此恳切,也不再好意思拒绝。   他知道学长是好意。   就去试试吧,他心想。   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   奥利弗笑起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现在就去。”   *   戏剧社的活动中心是一座真正的小型现代剧院,独立矗立,占地广阔,线条利落冷峻。建筑主体由冷灰色大幅的落地玻璃幕墙构成,极具设计感,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昂贵的光泽。   奚亭几乎是被奥利弗半拉着穿过沉重的自动感应门。   挑高惊人的大厅极其宽敞,地面光可鉴人,中央一整面墙的巨大电子屏播放着高清影像。那是戏剧社的作品集,会选择一些优秀的作品播放。   此刻,正放到一份特写。   屏紫罗兰色的眼眸占据了大部分画面。   影像中的人微微侧首,直视镜头,没人会质疑他的深情:   “但只有你,是我独一无二的玫瑰。”   声音通过隐藏在各处的顶级音响系统流淌出来,在空旷寂静的大厅里萦绕不去。   周围零星几个正在交谈或走动的社员下意识地停下,目光被屏幕吸引,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憧憬。   那是夏。   那张脸在艾瑟伦无人不识,不仅是因为他顶级的表演天赋,更因他那闻名遐迩的浪漫多情的作风。   夏是个神秘的S级,没人知道他的背景。   学院里的S级不止四个,但家室最顶尖的、最不能招惹的四个名字,开学前奚行特地和奚亭叮嘱过。   江敛、多米尼克·瑞文夏尔·塞莱斯特·费尔温德、谢绥之,以及夏。   这四个人,被戏称为“F4”。   也许是出于某些玩弄人心的目的,夏加入了戏剧社,并且天赋极佳,给戏剧社创造了不少名场面,有着基数不小的粉丝。   戏剧社的社长是谢绥之。这也是一个独特的S级,分明家世顶尖,却没有一点傲气,总是温温和和的,对C级D级也从来不轻视,所以在s级中是风评最好的那个。   S级本来就不多,戏剧社占了两个,所以一直是最热门,资源最好的社团。与此对应的是,面试也最严格,多少人抢着都进不去。   奥利弗脚步未停,拉着奚亭绕过一道设计感很强的弧形屏风,又经过了几条走廊,进入了后面的核心区。   这里的氛围与外厅截然不同,显然更加私密安静,光线也调整得更为适宜阅读。   空间很开阔,一张宽大的长桌旁坐着个人,应该是刚刚结束某场会议,窗边立着一架看起来价值不菲的黑色三角钢琴。   谢绥之坐在长桌边,正垂眸翻阅着一叠装订整齐的文件。   他穿着一件质料精良的白色衬衫,袖子规矩地挽至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小臂和腕上款式简约却显然工艺非凡的表。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抬头,边翻动着文件边开口。   “奥利弗,你迟到了。”他的声音温润平和,听不出责备。   奥利弗很清楚这位社长的脾性,知道他并没有责怪自己。   “但值得等待——我带‘宝贝’来了。”奥利弗笑着,将身后的奚亭轻轻往前推了推。   奚亭踉跄了半步才站稳,下意识地将怀里抱着的书搂得更紧了些。   几乎是同时,他清晰地感觉到,有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窗边钢琴旁,原本背对着他们、似乎正在随意试按琴键的夏,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来。他放松地斜倚着光洁的钢琴漆面。   他一条长腿微微曲起,一只手随意地搭在琴盖上,午后的阳光从他侧后方的大窗倾泻而入,将他的金发映照得更加璀璨,左耳上一枚单钻耳钉,折射出一点冷芒。   他的目光落在了奚亭脸上的一瞬间,倚着钢琴的姿态未变,脸上漫不经心却微妙地收敛了少许,紫罗兰色的眼睛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只是停顿一秒,他就开口了,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兴味,他声音比屏幕里更近,也更具实感,呈现出一种大提琴般的质感,无端让人觉得多情:“这就是你念叨了好几天的‘宝贝’?”   “宝贝”两个字被他刻意放慢了,像是情人的低语。   “对!”奥利弗语气兴奋,没有察觉到异常,又带着奚亭往前凑了半步,“你看他,是不是就是我们要找的‘守夜人’?”   谢绥之听着他们的对话,饶有兴趣的放下了手中的文件,身体微微转向奚亭的方向,目光平稳地望过来。   在触及奚亭面容的刹那,他榛褐色的眼眸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有些惊讶,但他没露痕迹,很快恢复了惯常的从容。   只是他原本随意放在文件边沿的食指,无意识地轻轻点了一下光洁的纸面。   ————————   不要隔日更了,我就日更!!!看到大家的评论就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加油][加油] [11]《荆棘之心》:“真爱之吻”   谢绥之缓缓坐正了,摆出了一个微笑:“同学你好,怎么称呼?”   “奚亭。”   “奚亭。”谢绥之重复了一遍,像在品味这个名字,“奥列弗说你对表演有兴趣?”   奚亭诚实摇头:“我只是需要社团学分。”   旁边有人轻笑了一声。是夏。   他紫罗兰色的眼睛含着笑意,似乎觉得很有趣。   “真直白。如果你说你是为我而来的,也许我能为你开个后门呢,甜心。”   他像奚亭眨了眨那双富有魅力的眼睛。   旁边的奥列弗张了张嘴想辩解:“但是他……”   “让他自己说。”   谢绥之温和的打断奥利弗,目光仍看着奚亭,就这样开始了简单的面试,“现在,我们在寻找一个角色。他一百年来没有说话,不曾离开,只是静静看着一个人沉睡,等待他的醒来。如果是你,你会怎么演?”   问题落下,空气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奚亭抬起眼。他看起来在认真思考,眉头微微蹙起。   停顿一会,他迟疑的开口。   “我不是很会演戏。”   “也许……我会试着忘记?”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看一个人看一百年。但一百年,听起来就很漫长。”   他试着分析,语速有点慢,像在摸索合适的词,“但如果一直记着‘我已经等了一百年,我还要继续等下去’,那一定很难熬。”   奚亭说的很慢但很认真,“所以,不如忘记这件事,也许会不那么痛苦。”   他说完,似乎不确定这个答案是否合格,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谢绥之看着他,没有立刻评价。   他身后的夏,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更像是什么东西印证了他的猜想。   “还不错。”谢绥之转向奥列弗,“把剧本给他看看。”   奥列弗找出剧本,递给奚亭。   剧本叫作《荆棘之心》,改编自一个耳熟能详的童话故事。   百年之前,诅咒降临。   艾德里安王子在玫瑰高塔中陷入永眠,魔法荆棘将王国彻底封闭。传说,唯有真爱之吻能打破诅咒。   游侠罗兰在荆棘森林边缘遇见了邻国公主莉亚娜。罗兰潇洒不羁,将这趟旅程视为一场有趣的冒险;莉亚娜骄傲而富有野心,把拯救王子视为证明自己的绝佳机会。目的不同的两人,决定联手踏入森林。   他们抵达了荆棘缠绕的高塔。   在塔底的阴影里,立着一道身披灰袍的身影。他静立不动,如同塔身的一部分,几乎与石墙融为一体。莉亚娜的目光匆匆掠过他,径直走向塔内沉睡的王子。罗兰却在入口处停下了脚步。看着那影子驻足思考。   来到塔中的第一日,莉亚娜便尝试亲吻王子。她的姿态优雅,吻轻柔而标准,如同演练过千百遍。王子没有醒来。她蹙眉,但并不气馁。   罗兰没有走进塔内。   他在塔的周围走动,检查那些暗红色的荆棘,偶尔抬头望向高处的窗口。夜幕降临时,他靠着冰冷的石墙坐下,从行囊里取出水囊喝了一口。他的目光落回阴影中那道身影上。   “听说要‘真爱’之吻才行。”罗兰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清晰,“你觉得,真爱是什么?”   影子没有回应。只有夜风吹过荆棘的细微声响。   罗兰笑了一下,并不在意。   “我见过很多人说爱,他们口中的爱喧嚣华丽,却又转身就可以忘怀。”   “究竟是谁会觉得,只要一个吻就能证明‘真爱’?”   第二日,莉亚娜再次尝试。她更换了角度,调整了呼吸,甚至轻声在王子的耳边诉说承诺。王子依旧沉睡。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焦虑的裂痕。   罗兰在塔内残破的书架间找到了一些散落的古籍。他掸去灰尘,借着窗格透入的天光翻阅。那些文字古老而晦涩。   傍晚,他又来到那道影子旁边,这次他坐得更近了些。   “我今天看到一本书记载,南境有一种鸟,一生只唱一次歌,唱完就会死去。”   他的声音很平静,似乎并不觉得触动,“有人说那是为爱而歌。用全部生命,换一次发声的机会。你觉得值得吗?”   当然没有回答。但罗兰似乎并不需要回答。   第三日,莉亚娜的吻已经带上了绝望。王子毫无反应。她终于失控,对着沉睡的面容低喊起来,质问他为何不醒,质问传说是否谎言。眼泪滴在王子的手背上,又很快变得冰凉。   罗兰没有去打扰她。他找到了关键的那一页。纸张脆弱,墨迹却依然刺眼。上面记载的并非荣耀的传说,而是一个被隐藏的惩罚:守夜人并非装饰,他是王子昔日最忠诚的随从。   诅咒降临的那个晚上,他试图用身体挡在王子身前。女巫的魔法并未因此偏移,却将他的奋不顾身变成了诅咒的一部分——他将永远清醒地守护这场沉睡,直至守夜人杀死王子,或者诅咒解除的那一日。   而解除之时,便是他彻底消散、被世界遗忘之刻。   惩罚,源于最深刻的忠诚。   罗兰合上书页。他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走出塔外,再次来到那片阴影前。   这一次,他没有坐下,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那袭沉默的罩袍。   莉亚娜冲了出来,声音带着怒火:“没有用!根本不行!我们都错了,一切都错了!”她看向罗兰,“根本没有真爱之吻,对不对?”   罗兰没有看她。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守夜人身上,仿佛要穿透帽兜,看清下面那张被遗忘百年的面孔。   “也许,我们从一开始就找错了方向。”罗兰说,他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莉亚娜的愤怒。   莉亚娜愣住:“什么?”   罗兰向前走了一步,更近地站在守夜人面前。这个距离,他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冰冷、凝固的时间。   “我见过许多爱。”罗兰开口,声音清晰而缓慢,不再是自语,而是向那沉默的身影倾诉,“热烈的,痛苦的,喧哗的,转瞬即逝的。它们都需要被看见,被回应,被铭记。”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与罩袍下那道无形的视线相接,“但还有一种爱,寂静了百年。它变成了一座塔的影子,变成了灰尘的一部分,变成了……不需要被看见的‘存在’本身。”   他转过身,看向塔内沉睡的王子,又缓缓转回来,面对守夜人。   “如果真爱需要被证明,”罗兰的声音很轻,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那么它早就在这里了——不在王子的唇上,而在你百年未曾闭上的眼睛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没有所谓的真爱之吻。   但高塔外密密麻麻的荆棘,忽然发出一阵低沉的、仿佛叹息般的摩擦声。   然后,它们开始缓慢地、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枯黄,蜷缩,最终化为簌簌落下的黑色尘埃。   塔内,王子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莉亚娜捂住嘴,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   光芒,温暖的阳光,时隔百年,终于毫无阻碍地涌入高塔,驱散了所有阴冷与灰尘。   守夜人的身体,在金色的光线中,开始变得透明。像晨曦中的露珠,缓缓消散。   百年来,他第一次动了。   那是一只修长、苍白的手,从灰袍的袖口中缓缓伸出。动作有些僵硬,仿佛关节早已锈蚀。手指触碰到兜帽的边缘,停顿了一瞬,然后,轻轻将其向后拉下。   他先望向塔内。王子正缓缓坐起身,迷茫地环顾四周,最终与莉亚娜惊喜的目光相遇。守夜人看着这一幕,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确认一个早已写好的结局。   然后,他慢慢地,将视线转向了罗兰。   那是百年来,他第一次真正地“看”向一个人。   眼睛里没有感激的狂喜,没有解脱的泪水,没有悲伤,也没有痛苦。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终于抵达尽头的安宁。仿佛长途跋涉的旅人,在看见终点时,露出的那种疲惫的幸福。   他的目光在罗兰脸上停留着。时间好像被拉长了。   接着,他极轻、极淡地,弯了一下唇角。   像微风在水面吹起的,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他的身体变得更加透明,轮廓在光中晕开。   罗兰下意识地向前伸出手。   他的指尖什么也没触到。只有几粒比灰尘更细微的光点,在他指间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消失,融入了满塔的阳光之中。   什么也没有留下,仿佛那里从未站立过一个百年的灵魂。   王子与莉亚娜相拥,塔外传来隐约的、来自远方的欢呼,整个王国都在苏醒。   罗兰没有动。他站在原地,看着守夜人消失的那片空气,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走出了高塔,走出了正在消退的荆棘森林,没有理会身后传来的任何呼唤。   当他终于走出森林边缘,踏上开阔的草地时,他停下脚步,最后一次回望。   那座高塔在晴朗的天空下静静矗立。   他低下头,摊开自己的手掌。   掌心静静地躺着一片花瓣。那不是新鲜的玫瑰,而是早已枯萎的、颜色黯淡的、不知来自何时的花瓣。边缘蜷缩,脆弱得一碰即碎。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何时握住了它。   罗兰凝视着这片枯萎的花瓣,看了许久。然后,他非常小心地,将它贴近自己胸口,一个靠近心跳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不再回望,向着森林之外广阔未知的世界,迈开了脚步。   风从他身后吹来,带着新生草木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衣角。   那座高塔与记忆被他永远地留在了身后。只有胸口那一点细微的、枯萎的触感,证明着某个不被记载的故事,曾经真实地存在过。   *   一个不知让人该悲伤还是叹息的故事。   奚亭看完,沉默了一会儿。   守夜人的台词很少,或者说漫长的等待同时也在消磨他的语言能力。   “那就先这么定了。”谢绥之拿起笔,在面前的表格上勾选,“奚亭,饰演守夜人,明天一起熟悉舞台初次排练。有问题吗?   “没有。”奚亭说。他抱着剧本,看起来分外乖巧。   面试就这样结束了。简单得超乎想象   奥列弗拍拍他的肩,他看起来比奚亭还要高兴:“欢迎加入!具体排练时间表我会发给你。对了,记得加一下社团群。”   奚亭被奥列弗的兴奋感染,调整了一下看完剧本有些低落的心情,冲奥列弗笑了一下,心想也许戏剧社也不错,算是新的有趣体验了。   他跟着奥列弗离开,接下来的任务是熟悉剧本和戏剧社,等待第一次排练。   经过钢琴时,夏忽然站直了身子。   两人距离拉近。奚亭闻到一股很淡的香气,混在夏身上温暖的体温里。他不得不抬起头,对上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   夏比他高半个头,垂眸看下来时,眼睛格外的深邃多情。   “守夜人。”夏声音压得低,“一直看着别人沉睡,不会觉得寂寞吗?”   问题来得突兀。奚亭怔住,不知该如何回答。   夏却笑了。这一次笑得真实些,嘴角勾起一点弧度,眼睛里闪着光。   “我很期待。”他说。 [12]【笼中雀】:被拍卖的遗孀   【系统接入成功,梦境副本载入……】   【本次任务类型:限时任务】   【任务生成:   您很可怜,您爱上了别人的妻子。但是同时您很幸运,您爱人的丈夫“因故”“意外”身亡了。   显而易见,您的爱人很完美,有很多人和您一样渴望得到他,试着展示自己的魅力,获得您可怜的爱人的归属权吧。】   *   ……   颈环扣上的时候,发出很轻的咔哒声。   奚亭垂着眼,看自己手腕上浅青色的血管。那截皮肤在冷白灯光下显得透明,仿佛能隔着极薄的一层皮肤看见血液缓慢流动的轨迹。   黑色的皮质项圈紧贴着脖颈,锁扣处在喉结下方,随着呼吸会轻微摩擦皮肤。   不疼,只是存在感很强。   像一道宣告所有权的烙印,只是现在还没有确定真正烙下的人是谁,所以先为施暴者画好了圈定的范围。   “抬头。”   化妆师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温和。   奚亭顺从地抬起脸,任由刷子扫过眼皮、脸颊、嘴唇。   腮红掩盖了他一夜未眠的苍白,在脸上晕开一层浅淡的粉色,唇膏是接近本唇色的玫瑰调,只让嘴唇看起来更湿润一些。   镜子里的那张脸熟悉又陌生。   黑色短发被仔细打理过,额前碎发被固定,露出完整的额头和眉毛。那双令人心醉的眼睛因为连日的缺乏睡眠而有些涣散。   他全身上下只穿着一件丝质的白色长袍。料子极好,触感冰凉柔滑,贴着皮肤流泻而下,除了腰间一根细细的银色丝带勉强系住作为遮掩,他身上再无任何装饰,也没有任何保护。   袍子的领口刻意开得很低,恰好露出那段线条优美的脖颈,以及颈上那个暗示性很强的黑色的环。   “好了。”   化妆师放下工具,退后两步打量他,眼中先是惊艳,随后是一闪而过的惋惜。她最后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小瓶喷雾,对着奚亭轻轻喷了两下。   清凉的水雾落在皮肤上,带着极淡的香气。不是香水,是信息素诱导剂,用来让 omega 的信息素更清晰地散发出来。   奚亭闻到那股冷冽的甘泉气息从自己身上弥漫开,清澈干净,尾调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   这是omega最隐秘的味道,只会展示给最爱的人,此刻却要毫无尊严的像商品一样被主动展示。   门被推开,江家的管家站在门口,西装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   “时间到了,奚先生。”   奚亭站起来,长袍下摆随着动作垂落,贴合着柔韧的腰肢,随着步子晃动着。   他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镜中的人穿着纯白,颈间锁着纯黑,像一场精心设计的,殉葬仪式。   他转身,跟着管家走出房间。   走廊很长,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剩下的就是无尽的黑暗。奚亭目不斜视地走着,手垂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   ……   艾瑟伦的钟声在夜色中敲响第十二下时,一栋建筑正悄然苏醒。   那是一座古老的圆形建筑,拜占庭式的穹顶在夕阳余晖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只有胸前佩戴着黑色鸢尾徽章——或是持有同等规格邀请函的人,才能通过那三道森严的检查。   空气里弥漫着雪松与冷檀混合的香氛,昂贵而疏离,试图掩盖某些更隐秘的气息。   中央的舞台铺着深红色天鹅绒,上方悬下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光线被刻意调暗,只将舞台中央那一小片区域照得清晰。环绕舞台的是三层逐级抬升的席位,此刻已坐着些人影。   他们的举止间带着与生俱来的从容,交谈声压得低而含蓄,却怎么也压不住那种古怪的狂热。   这是一场不对外的私人拍卖。   拍卖的不是艺术品,不是地产,也不是任何能用货币衡量的东西。   今夜,这里拍卖的是一个Omega的标记权。   水晶吊灯的光束打下来的瞬间,前厅所有的低语戛然而止。   奚亭站在那片光晕中央,微微眯了一下眼。光线太强,他看不清台下那些人的脸,只能感觉到无数道视线像实质的触手,粘稠地爬过他的身体。   从他被丝袍包裹的脚踝,到被纤薄衣料隐约勾勒出的腰臀曲线,再到敞开的领口和那片在灯光下白得晃眼、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留下痕迹的锁骨肌肤,最后定格在他始终低垂的、看不清神情的脸上。   那些目光里,裹挟着毫不掩饰的掠夺欲,更有一种积压已久、终于等到机会释放的灼热渴望。   来到这里的人,大部分都不是陌生的竞拍者。许多张面孔,都曾在他还是江凛的Omega时,或明或暗地投注过类似的视线,然后被江凛冰冷的目光挡了回去。   现在,他的保护伞破碎,被豺狼长久觊觎的宝物被洗净,置于展台。   他垂下眼,纤长睫毛在脸颊投下脆弱的阴影,试图隔绝那些几乎要将他穿透的注视。   主持拍卖的拍卖师声音沉稳,细细介绍着拍品的“价值”。   说他的容貌如何美丽,性情如何和顺;说他的背景高贵——已故上将江凛的曾经法定配偶;说他的信息素如何纯净。   他像一个货物被贴上冰冷的标签。   拍卖师每吐出一个字,奚亭都能感觉到台下目光变得更加露骨。   “纯净?哈,一个被人彻底开发过的Omega,站在这里,浑身都是勾人的味道,跟‘纯净’有什么关系?”   听到“纯净的信息素”,台下有人冷不丁开口。似乎是在讽刺拍卖师,听起来却更像在暗恨,为台上的拍卖品打上标记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所以才更诱人不是么?想想看,那可是江凛……曾经独占过的。”   另一人嗤笑,目光却牢牢锁在奚亭因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一瞬都舍不得离开,喃喃,“不过,这味道确实……比当年远远的嗅到的那丁点,带劲多了。”   “装得一副清高样子,现在还不是在这里,被明码标价?不知道私底下被江凛玩成什么样了。”   “你这话酸的……我怎么听说,你当时给他写了足足一百封情书,追在人家屁股后面直到他毕业和江凛结婚?还腆着个脸说当小三也没关系,最后还是被无情拒绝了?”   嘲讽的人气急败坏的闭了嘴,明明已经是名震一方的大人物,耳朵还是不争气的红了。   “……真没想到,江家会走到这一步。”   也有正经的感叹。   “啧,没想到最后是以这种方式见到……”后排角落,有人压低了声音,语气复杂,“当年江凛护得跟什么似的,碰都不让碰一下。现在倒好,直接摆上来价高者得了。”   “你们说,他后悔吗?”   有人饶有兴味地接话,话是对同伴说,眼睛却盯着台上人形状姣好泛着蜜色的唇,视线又移到那代表着禁忌,让人分外想撕开的项圈。   “当年,连现在的谢家家主谢绥之都好像追过他吧?哦,还有那个闻家的小疯子,闹出的动静可不小。结果呢,他眼里只有江凛。现在江凛没了,他只能在这里任人宰割。”   “早知今日,当年是不是该多对别人笑笑?”   “何止。那位殿下,有次在古典文献学选修课上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十秒……后来那门课,那位就再没缺席过。以那位殿下的性子,说他们没有什么,我是不信的。”   “他以前在学院时就那样,安安静静的,谁跟他说话都脸红,偏偏谁都忍不住多看他两眼。江凛当年看得眼珠子似的,结果呢?”   “结果现在人没了。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江家没那个能耐,护不住他。把他送上拍卖会,这是甩了个烫手山芋,还想给那些觊觎他的人卖个好,哪一方都不得罪。”   有人嗤笑一声,“不愧是冷血冷情的江家。”   “江家要不冷血,还能轮到你坐在这里?这么多人到这里是什么心思,你不知道?”   有人睨他一眼,冷哼一声,坐正了身子去看台上竭力掩饰颤抖的美人,犬齿发痒。   拍卖台底还有更多的议论声,那声音中夹杂的恶意、快意,以及更深层、更肮脏的想象。   那些目光似乎已经剥开了他身上这层单薄的丝袍,在臆想中玩弄、品尝。   奚亭的指尖在袍袖下微微痉挛,握紧了和亡夫的婚戒。   那是他被江家人紧急限制起来之前,唯一拿到的亡夫的遗物。   拍卖师介绍完了本次的“拍卖品”,目光扫过台下:“今夜拍卖的,是这位omega永久标记权。   因拍卖品的特殊性,竞价不限于货币,任何等值或溢价资源均可作为出价。作为已故江凛上将的合法配偶,江家申请由拍品本人最终确认接受哪一方出价。现在,竞价开始。”   锤子敲下,带来极短暂的寂静。   短暂的寂静后。   一个从后排传来的、带着些许迫不及待的声音率先打破停滞。   “一千万。”   出价的是个面生的年轻Alpha,家族大概刚够着这场拍卖的门槛。他脸颊微红,目光灼灼地盯着台上的奚亭,那眼神不像在竞价,倒像急于将看中的珍宝第一时间标下,生怕被人抢走。   他的目光流连在奚亭被丝袍勾勒出的清瘦腰线上,心脏扑通扑通的为自己一见钟情的omega狂跳。   他想,那腰抱起来一定很软,很合适嵌进臂弯。如果他拍下他,第一件事就是把他搂进怀里,抹去他脸上那层虚假的平静,让他露出点别的表情。   哭也好,恼也罢,总比现在这样什么表情都没有要好。   这声出价像按下了某个开关。   “两千万。”   “三千万,外加城郊新开发区的两处庄园。”   “五千五百万,以及海外的一座酒庄。”   数字和附加条件开始攀升,第一批开口的出价者来自不同方向,大多并非顶尖的那一小撮,而是次一级家族中野心勃勃的继承人们。   他们的目光更加肆无忌惮,像无数双手,隔着空气抚过台上人的身体。   ————————   写这一章的时候真的很犹豫怕大家觉得我的xp阴间,在我的大纲里这一章应该出现在后面一点,但是追更的宝贝太少了,我怕我的激情很快就过去,所以我决定先写给自己爽爽嘿嘿嘿[垂耳兔头]   被争抢的小寡妇什么的就是很好嬷啊,被以前的追求者欺负了也只能抱着死去的老公的牌位哭唧唧,因为追过来的狗太多了,所以只能选一个新老公来保护自己,其实心里还是忘不掉死去的老公,然后被强行上任的新老公抱在怀里一边x一边逼问你到底是不是还没忘记他kkkk(露出邪恶的微笑) [13]【笼中雀】:被拍卖的遗孀   价格被哄抬到一个令人窒息的高度,数字后面跟着的零多到让人麻木,附加的庄园、矿脉、岛屿,财产难以计数。   奚亭站在那里,像一个苍白的影子。   光束将他与周遭黑暗隔绝,却怎么也隔绝不开那些无处不在的目光。   他始终垂着眼,嘴唇抿得很紧,失了血色,只有被牙齿无意识咬过的地方透出一点深红。   握着戒指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仿佛还能从上面残存的丈夫的信息素中获得一些依靠。   不要看,不要想。忘记自己在哪里,也许这一刻会不那么难熬。   假装自己还在庄园,在和丈夫的爱巢里,等待归家的丈夫和他软玉温存,商量今晚吃什么。   可台下,无数目光仍旧黏着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早已剥开了那层象征性的丝袍,一遍又一遍舔舐过每一寸暴露的肌肤,更贪婪地臆想着衣料下的风景。   他们看他脆弱的脖颈,看那截被项圈衬托得愈发诱人、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的弧度;   看他因为紧张和耻辱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刻意挑选的丝绸面料勾勒出底下清晰的轮廓;   看他窄瘦的腰被银带束着,不堪一握;看他站立时并拢的、在袍摆下若隐若现的笔直小腿。   还有更多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落在那强忍泪意的、泛红的眼尾,落在微微颤抖的、失去血色的唇上,落在他周身弥漫开的、那种混合着哀伤、但仍有一丝残余骄傲的破碎感上。   一种奇异的躁动在台下蔓延。那不仅仅是占有欲。   看着他这样安静地站在光束下,被迫展示,被迫待价而沽,被迫回忆亡夫而浑身散发出绝望的悲伤……一种更阴暗、更炽热的冲动在许多Alpha心中滋生。   想把他从那片刺眼的光里拉下来,拉进自己怀里。   想用指尖抹去他眼角的湿意,或者……让他为自己流下新的眼泪。   想看他那双动人的眼睛,不再因为亡夫,因为别的男人而空洞,而是因为自己染上情绪——无论是恐惧、哀求,还是别的……什么。   想让他紧抿的嘴唇松开,发出声音,哪怕是哭泣或哀求。   想成为那个“拥有”他的人,不仅是标记,而是掌控他此刻的脆弱,掌握他的所有,不让他继续沉浸在悲伤里目空一切,告诉他要面对新的现实。   想让他记住,从现在起,是谁在看着他,是谁将要拥有他。   他越是悲伤,越是抗拒,越是紧紧攥着那枚死人的戒指,就越是想……摧毁那点固执,或者,将那点固执连同他这个人,一起攥进手心。   终于,在气氛已经发酵到最高点时,奚亭曾经真正的“校友们”开口了。   “十七个亿,加上南法的十座酒庄,以及我的所有藏品。”一个气质威严的Alpha沉声开口,目光紧紧锁着奚亭因为听到他声音而颤抖的睫毛,仿佛在估量品味那点颤动的价值。   奚亭曾在艾瑟伦学院的、那些非富即贵权势滔天的同学们终于开口了。   他们也许曾经扮作友善的同学,毫无杂念的朋友,哪怕奚亭结婚了,也还是用各种理由带着伪善的面具停留在他身边。   但现在,窥伺的豺狼一直等待的机会,终于到来了。   “我出……”另一个Alpha眼神炽热得几乎要灼伤人,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北海的那片私人海域,附带游艇舰队。还有……我保证,和我在一起,你会得到最好的照顾,忘记过去。”   他的“照顾”一词,说得意味深长。   竞价仍在继续,价格和附加条件越来越离谱,像一场炫富的狂欢。但许多人的心思,似乎已不完全在筹码上。   他们盯着台上的人,揣测着他崩溃的临界点,想象着当最终锤音落下,那双蒙着水汽的眼睛会看向谁,那具紧绷的身体会为谁而松懈,或为谁而颤抖得更厉害。   空气里,属于不同Alpha的信息素虽仍克制,却已隐隐躁动,彼此摩擦碰撞。而Omega身上那股清冽微甜的气息,在诸多强势气息与催化剂的影响下,不受控制地变得清晰、被迫一点点释放本应该只提供给爱人的信息素。   混杂着贪婪、欲念与复杂征服欲的氛围达到某个顶点时,二楼包厢传来一声轻轻的、带着磁性的低笑,打破了略显嘈杂的竞价。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望去。   随即知道今天恐怕无望了。   夏倚着雕花栏杆,淡金色的发梢在昏昧光线中流淌着暖色的光泽。他紫罗兰色的眼眸流转着醉人的微光,专注地望向舞台中央,那目光穿透了距离与人群,直接落在奚亭身上。   他仿佛没在意刚才那些人的出价,只专注地望着舞台中央,语调慵懒而缠绵,宛如台上被拍卖的Omega已经成为他的恋人,他的所有物:   “亲爱的,你想不想要一座岛?”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低语。   “我和你说过的,在西海岸,我你造了一座有着玻璃花房和永恒春天的岛。”他顿了顿,目光描摹过奚亭苍白的脸,笑意加深,“当时,你拒绝了我。”   “但现在,我想,那里的阳光,或许能晒干一些不必要的眼泪。”   他曾在那片开满玫瑰的花园里等待,却只等到一个冷漠离开的背影。今夜,他要将人锁进更大、更华丽的笼子。   岛屿,不止象征着温柔与浪漫,还是与世隔绝的绝对掌控。   拍卖台的灯光很亮,为了把这一份诱人的“拍卖品”更好的呈现给每一个觊觎他的人。所以,夏能够精准地捕捉光束下Omega每一寸细微的反应,包括他在自己说出那句话时,眼里生起的一丝波澜。   奚亭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并不是为那座所谓永远春天的小岛。他只是忽然记起,很久以前,一次无关紧要的闲聊,江凛握着他冰凉的手呵气,笑着说他的宝贝这样怕冷,等一切事了了,要带他去永远温暖的地方。   他自己都几乎忘了。   台下响起几声了然的冷哼,有人低声对同伴说:“他还是老样子,喜欢把漂亮东西藏起来独享。”   然而,还未等到奚亭给出回复,一个冷淡得不带丝毫情绪、甚至听来透着厌烦的声音,从二楼正中央最醒目的包间位置响起。   “无聊。”   江敛甚至没有看台上的奚亭,也没有看同在二楼的夏。他垂着眼,专注地转动着左手小指上那枚戒指。   那是一枚婚戒。   他没有去看这场汇集了无数欲望的盛会,也没有去看台上那个引发这一切的、曾经被他兄长如珠如宝捧在手心的人。   他停下转戒指的动作。   “跟我走,我给你寰宇科技百分之五的股份。”   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可那短短几个字落在场内,却像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浪花,而是死寂般的骇然。   寰宇科技……江家立足的根基,真正的高科技核心与财富象征,其股份从不外流,是比任何不动产都更珍贵的、代表无尽权力的硬通货。   百分之五,意味着每年无法估量的分红,更是进入最顶尖圈层的隐形门票。同时,这还有另一种含义——将台上这个Omega,以一种更紧密、更无法剥离的方式,重新与江家绑定。   即使不再是“江凛的遗孀”,也将永远打上“江家所属”的烙印。   台下响起一片被强行压抑的抽气声。   不仅为这昂贵的筹码,更为说话者的身份。   “不是江家把人送出来拍卖的吗?江敛这样江家没意见?”   “他这是……什么意思?”后排有人按捺不住,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向同伴低语,“江凛才走了多久?他这个当弟弟的,就这么迫不及待……”   “嘘!”同伴急忙制止,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台上那抹白色的身影,又飞快地扫过江敛冷漠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混合着了然的幽光。   “早就听说他们兄弟……关系也就那样。现在江凛不在了,这位‘嫂子’又这么……引人注目。江敛那个性子,看上什么东西,可不管之前是谁的。”   “江家可能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怕出什么丑闻才把人送出来的吧,没想到他敢在这个时候拍卖……”   “看上嫂子?”先开口那人咂舌,声音压得更低,却掩不住其中的兴奋与鄙夷,“江凛要是知道……”   “知道又能如何?人都没了。现在江家是江敛说了算。他拿出寰宇的股份,明面上是给家族‘买回’这个麻烦,挽回江家的名声,实际上……哼,谁知道呢。反正人最后落在他手里,怎么处置,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这些窃窃私语如同毒蛇吐信,丝丝缕缕钻进奚亭的耳朵。他原本强撑的平静有一瞬间差点崩塌,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江敛……江凛的弟弟。   那个总是用挑剔而疏远的目光看着自己,仿佛自己是什么不该出现在江凛身边的瑕疵的弟弟。   那个在江凛葬礼上,站在亲属首位,却连一滴眼泪都没有,只是周身笼罩着骇人低气压的弟弟。   现在,他坐在这里,用江家最核心的资产,来竞拍他兄长的遗孀。   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恶心感猛地冲上奚亭的喉头。   他死死咬住下唇内侧,直到尝到一丝腥甜,才勉强压住那股几乎要让他当场干呕的眩晕。   ————————   是不是写的有点阴湿了……对不起xp太变态了……嘿嘿嘿但是我好爽……未来如果小奚真的选择了其中一个,其他人绝对永远不会放弃,一定会在旁边虎视眈眈,被选择的这个人一定要保证未来自己不出“意外”否则肯定会被趁虚而入hh   小奚乖乖不要哭下个副本一定让你甜甜的扇他们巴掌,妈妈的恶趣味很快就过去了[竖耳兔头] [14]【笼中雀】:被拍卖的遗孀   为什么?   是因为江家想要维系体面,所以必须由他这个新任掌权者来“回收”这件江凛的遗物?   还是因为……像那些低语猜测的那样,亡夫的至亲弟弟,居然对自己有不堪的、被压抑已久的情感?   奚亭不敢深想。   他垂下头,黑色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凌乱的阴影。握着戒指的手指收紧,冰凉的金属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需要这点疼痛,来确认自己还在现实,而不是堕入某个荒诞扭曲的噩梦。   他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台下出价的那么多,他都用沉默表明自己的态度。   这是尽今晚他的第一个明确拒绝。   动作滞涩,仿佛脖子上那个黑色的项圈有千钧之重。   江敛深灰色的眼眸终于抬起,眼神阴鸷,直直地看向奚亭,眼底翻涌着的情绪像暴风雨前堆积的铅云。   为什么不要?   他给的不是施舍,是江家最实在的一部分。是比那个死去的兄长能给予的、更牢固的保障和未来。   江凛能给的他都能给,甚至更多、更好。   他没再开口,只是那目光像燃烧的火焰,牢牢钉在奚亭身上,一瞬不错。   奚亭低头避开了那道目光。   就在这时,谢绥之温润平和的嗓音恰到好处地响起。   “江家的手笔,一如既往地令人叹服。”   他微微颔首,榛褐色的眼眸温和地投向奚亭,那目光里盛满了令人信服的诚恳与理解。   “不过,我想,或许对于经历了变故的可怜人来说,稳定与尊重,比庞大的财富更值得珍视。”   他身体微微前倾,姿态放松而真诚,像一个正在为学生提供最佳建议的导师。   “亭亭,我们认识很多年了,所以请你相信我,我以朋友的名义向你承诺。”   “我愿意将我名下,除家族信托外全部可动用的流动资产与固定资产,转入一个独立的基金,由你完全支配。”   他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说服力,“同时,我承诺,在完成终身标记之后……”   “我会尊重你的个人意愿、社交自由,包括……不进行违背你意愿的亲密行为或生育要求。”   他给出了财富、自由、尊严——至少在表面上。   他曾以耐心十足的学长身份靠近,用恰到好处的关怀与引导织网,以为终能等到水到渠成,却却没想到最后会被一个“江凛”截胡。   如今,那碍事的烦人家伙终于消失,他愿意给出一个更精致、更体面、也更难挣脱的樊笼。他想得到的,不仅是人,还有那份在绝境中被拯救后,理应产生的感激与依赖。   他要奚亭心甘情愿的归属。   台下传来几声极低的、几乎听不清的嗤笑。   “谢绥之还是这么会……装模作样。”   有人撇嘴,“听起来什么都给了,实际上呢?……Omega终身标记一打上,还不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谈什么尊重?”   “但他至少给出了选择的样子。”另一人低语,眼神复杂,“对于某些走投无路的人来说,有时候反而更致命。”   奚亭抬起了眼。   这一次,他的目光在谢绥之脸上停留了一瞬,也许是因为从未发现尊敬的学长心思的讶异。   可他现在实在无力去想太多。这样诱人的条件也并没有让他产生一点动容,眼中只有一片哀伤底色的平静。   谢绥之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温和得体,甚至对奚亭理解似的轻轻点了点头。   只是他的眸光,几不可察地沉了沉,闪过一丝冷硬的、属于猎食者的微光。   无人再出声竞拍。   空气凝滞。   这个失去了丈夫的庇佑的Omega,他什么都不要。   哪怕他的Alpha已经成了一个死人,他还是不愿意多投一份目光到别人身上。   接连的拒绝,像一记记无声的耳光,抽在那些抛出天价筹码的Alpha脸上。   奉出一切却仍不被接受的Alpha们,仿佛是真心被踩在了脚下般难堪,隐隐开始躁动。   就在拍卖师也感到棘手,额头渗出细密冷汗,不知该如何推进这僵局时,一个声音从后排响起,打破了死寂:   “他到底想要什么?”   那声音不高,却因场内的极静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说话的是一个叫席珏的、有着满头璀璨金发的英俊Alpha,显而易见的有着高傲的血统,刚才也曾积极参与竞价,几乎在叫价中给出了自己的一切,却没有换来Omega的一个眼神,此刻脸色格外难看。   “他难道想指望他那个死人老公死而复生,来拯救他吗?”   立刻有人嗤笑着接话,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几排人听清:   “还能想要什么?拖延时间罢了。他以为只要自己不点头,这场拍卖就永远不会有结果,他就能一直这样……干干净净地站在上面?”   那声音顿了顿,染上更浓的阴郁:   “天真。”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来了些什么人。今夜,总得有个结果。他不选,自然有人替他选。规矩?哈,规矩是给守规矩的人定的。”   等到有些人耐心耗尽,……有的是办法让他变得“自愿”。   这话像滴入热油的冷水,激起了更多低语的附和与心照不宣的视线交换。许多原本还带着些许虚伪矜持的目光,随着这道声音,彻底撕去伪装,变得露骨而危险,像一群逐渐失去耐心的掠食者,开始考虑更直接的方式分割猎物。   奚亭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那些话揭开最后一层遮羞布,戳破了他勉力维持的最后一丝尊严。   他知道,他们说得对。   所谓的给他“选择”的权利,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如玻璃般易碎。   深切的绝望的从身体深处蔓延开来,几乎要将他冻僵在舞展台上。他握着戒指的手指已经僵硬,那点微弱的金属凉意,再也无法提供任何支撑。   可他……除了江凛,不愿意再属于任何人。   就在这时,一道清晰沉稳声音,从会场最后排传来。   “请等一下。”   声音的主人站了起来。那是一个年轻的Alpha,穿着剪裁合体但并不奢华的深色便装,身姿挺拔如松,肩背开阔。   他的面容刚毅,皮肤是常年在野外活动留下的健康麦色,眼神锐利,带着一种历经风霜后的平静与坚定。   他的出现引起了一些侧目打量。   很眼生的Alpha,不曾在上流社会的交际圈中出现过。   年轻Alpha,或者说,这位年轻的军官——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迈步向前,径直穿过过道,走向Omega站着的展台。   他的手里,稳稳地托着一个盒子。   他轻轻放在展示台上,动作轻柔的在奚亭面前打开盒子。   所有人看去。   那是一块怀表。   金色外壳,边角因常年摩挲而圆润光滑,表盖上有一道深刻的划痕,像是某种利器留下的痕迹。边缘处,有几处难以彻底洗净的、浸入金属纹理的暗红色污渍。   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也不价值连城,甚至还有多处磨损,怎么看都是一块平平无奇的表。   他抬起头,望向站在展台上单薄的身影,眼神很复杂。   “我是林屿宁。”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军人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曾担任江凛少将的副官。”   这个名字让场内部分人眼神微动。   江凛的副官……那个据说在最后那次任务中,与江凛一同失联,后来又奇迹生还的人。   林屿宁的目光没有从奚亭脸上移开,他字字清晰:“这块怀表,是在少将遇难地附近找到的。当时情况混乱,它掉在碎石和……血污里。少将生前,时常会拿出来看。”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回忆起某些画面,眼神暗了暗。   “里面,是您的照片。”   林屿宁看着奚亭瞬间煞白的脸和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放低了些,却更显沉重:“任务结束,遗体收殓后,我一直想找机会,亲手把它交给您。我觉得……您可能需要它。但江家……”   他没有说完,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未尽之意已然明了。   江凛殉职后,江家第一时间将他隔绝起来严密看护,这件承载着江凛最后思念的遗物,竟始终无法送到该收的人手中,直到今夜,以这种方式。   “我认为,现在是时候了。我用这块怀表……代江凛少将,参与拍卖。”   林屿宁最后说道。   场内一片死寂。   光束下,奚亭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块怀表上。   隔着泪水的氤氲,他仿佛能看到江凛的手指无数次摩挲表壳的痕迹,能想象他打开表盖,凝视里面那张小小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拍下的自己照片时的眼神。   那些暗红色的污渍……是江凛的血吗?他遇难之前,是否还在看着自己的照片?   一声极其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呜咽,骤然打破了寂静。   奚亭猛地抬手捂住了嘴。   那些被强制压抑的恐惧、夜不能寐的思念、对未来的绝望,连同对江凛最后时刻的想象,全都随着这块染血的怀表,化作滚烫的泪水。   没有声音,没有剧烈的颤抖。   许多人怔怔地看着,台上的美人,脸颊和眼尾泛起薄红,无声的落泪。   ————————   今天刷到营养液多代表文好……那个,想要营养液嘿嘿[害羞][害羞]   我忘记设置自动发表了,今天来晚了对不起宝贝们!! [15]【笼中雀】:被拍卖的遗孀   他哭得那样安静。   场内所有的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仿佛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   那双一直无波无澜的眼睛被泪水彻底浸透,却因这极致的悲伤而焕发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的美丽。   整个会场,落针可闻。   只有Omega无法抑制的小小泣声,回荡在穹顶之下。   许多人怔怔地看着,一时竟忘了反应。   这个一直故作坚强、忽视所有人的Omega,终于在今晚第一次展露了他的脆弱。   无声而尖锐的嫉妒,在寂静中疯狂滋长。   不是嫉妒那年轻的军官,而是嫉妒那个已经变成一捧灰、一块墓碑的江凛。   他们看着那不断滚落的、在灯光折射下晶莹剔透滚落的泪珠,看着那被泪水浸润得愈发诱人的脸庞,喉咙发紧,犬齿发痒。   那个死人。   他竟然能在死后,还能拥有这样纯粹、这样滚烫、这样毫无保留的眼泪与悲伤。   还能拥有奚亭的爱。   他凭什么?   凭一块沾血的破表,一张旧照片?   可偏偏就是这些破东西,能让台上对任何人都无动于衷的Omega,瞬间溃不成军,心甘情愿地俯首,只为触碰到亡夫留下的最后一点温度。   这种认知,像毒蛇一样噬咬着某些人的心。他们看向那块怀表的眼神混合着一种扭曲的渴望——渴望自己也能成为被如此铭记、如此深爱的对象,哪怕是以死亡为代价。   江敛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着奚亭,看着他因为一块属于他兄长的遗物而崩溃,胸口堵着一团狰狞的郁气。   他死死盯着奚亭泪流满面的脸,深灰色的眼底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辨明的风暴。   谢绥之和夏惯常带笑的脸,也终于沉下来。   林副官依旧站在那里,身姿笔挺,像一尊沉默的雕塑。他看着奚亭的痛哭,眼底有不忍,有痛楚,还有未能掩饰好的怜惜。   不知过了多久。   奚亭抬手,用已经湿透的袖口,胡乱地、用力地擦了擦脸,试图看清眼前的一切。   他的目光,越过模糊的泪眼,再次落在那块怀表上。   然后,他看向了主持人。   他的声音沙哑,气息不稳,带着浓重的哭腔,但那双依旧蓄满泪水的眼睛里,却亮起了一点微弱却异常坚定的光。   “我……”   他吸了吸鼻子,更多的眼泪涌出来,但他没有再去擦。   “我愿意。”   他的目光转向林屿宁,又回到那块怀表上,泪水滑落。   “江凛……”他哽咽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但意思却无比清晰。   他选择了江凛。   根据规则,此刻的他,的确不需要跟随场上任何一个人离开,因为怀表的主人,是江凛。   也就是说,拍下他的,是江凛。   他抓住了那块怀表,爱惜的放在了胸口,闭上了眼睛。   这是江凛,最后一次,跨越生死,笨拙而坚定地,护住了他。   可随着他的选择,台下的竞拍者们失控了。   他们来到这里,可不是为了看一出生死相随的感人戏码。   被扭曲的嫉妒包裹的Alpha们的信息素,随着失控的情绪在空气中无声地蔓延,形成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场。   拍卖场内的工作人员已经脸色发白,冷汗涔涔,几乎站立不稳。   而信息素漩涡的中心,是台上那个,也许刚刚才松了一口气Omega。   诱导素的作用下,奚亭的信息素原本就高度敏感。此刻被充满占有欲和怒意的Alpha信息素从四面八方几乎是攻击性的冲击,腿一软,他差点跪倒在地,勉强用手撑住了展示台的边缘。   带着恶意的信息素朝他身上扑来。   他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呼吸变得急促,蜂蜜色的眼睛蒙上更重的水汽,眼神涣散。丝绸下的身体细微地发抖,后颈的腺体处传来一阵阵灼热和胀痛。   他感到窒息,捂住了自己的口鼻,可是无济于事。   这些信息素告诉他,台下的人随时会把自己撕碎。   事态似乎要发展到不可控的程度。   “够了。”   冰冷的声音响起,不大,却压制出了隐隐失控的Alpha们。   他是这场拍卖会的幕后主人。   他起身,高大的身形在昏暗光线下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薄冰色的蓝眸扫过其他三人,最后落在几乎瘫软的奚亭身上。   “竞价已经结束。根据规则,他的归属已定。”他看向拍卖师,语气不容置疑,“流程继续。”   拍卖师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在即将失控的Alpha中强自镇定:“是……是的。那么,按照约定,拍品奚先生,将归属于……”   他的话没有说完,在看见江敛起身走过来的瞬间止住了,他不明白这位身份显赫的Alpha还要做什么,但还是下意识的收声。   江敛一步步走向展台,靴子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走得很慢,目光自始至终锁在奚亭身上,像猛兽逼近无法逃脱的猎物。   奚亭下意识地后退,可台上的光紧紧追着他,不管在哪里,他退无可退。   江敛在展台边缘停下,没有上去。他微微仰头,看着台上那个惊慌失措、泪痕未干的Omega。   然后,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   “怀表,你拿走。”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旁人几不可闻,但里面淬着某种危险的决心。   “但你……”   他顿了顿,深灰色的眼眸里暗潮汹涌。   “我们慢慢来。”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带着一身未散的信息素和骇人的低气压,径直朝出口走去。   夏在二楼包厢轻笑一声,紫罗兰色的眼睛深深看了奚亭一眼,那目光缠绵又危险,如同某种预告。   他也起身离开。   谢绥之维持着一贯的温和表象。   他甚至对台上的奚亭安抚性地笑了笑,仿佛先前的失态从未存在过。   他礼貌地颔首示意,然后从容离席。   身份最高的几个Alpha离开,余下的不甘的客人们也被侍者依次请离拍卖会,凝滞的空气仿佛才重新开始流动。   最后一个人走出拍卖场,整个会场终于彻底空了下来,人群散尽的拍卖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奚亭才脱力般顺着展示台滑坐在地上。   ……   结束了?   他安全了吗。   他用亡夫的怀表,守住了自己。   但他也知道,这绝不是结束。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有手里这块冰凉的、沾着亡夫血迹的怀表。   他握紧它,把脸埋进膝盖。   眼泪无声地,再次涌出。   奚亭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丝袍凌乱,怀表紧紧攥在胸口,指尖因为过度用力与长期的紧张而泛出青白。   哭了一会儿,他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只剩下细微的劫后余生的生理性颤抖。   浓重的信息素仍未完全散去,像一层看不见的粘稠雾气,贴在他的皮肤上挥散不去。   水晶吊灯的光束依旧惨白地打在展台中央,照着那个蜷缩在地上的身影。   就在这时,脚步声去而复返,沉稳地敲击在深红地毯上,由远及近。   奚亭没有抬头。情绪在短时间内大起大落,他太累了,累到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只是维持着蜷缩的姿势,仿佛这样就能安全一些。   阴影笼罩下来,带着顶级Alpha的压迫感。多米尼克去而复返,此刻独自站在他面前,高大的身形几乎完全挡住了光。   这道影子停留的太久,奚亭茫然地抬起眼,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湿意,随即在看到人后,那眼神逐渐转为警惕。   多米尼克的态度甚至称得上温和,他没有说话,俯身伸出了手。掌心躺着一把精致小巧的银色钥匙。   他垂眸看着地上那截脆弱的、洁白无瑕的被丝脖颈。黑色项圈紧紧咬住那片雪色,非常碍眼。   多米尼克蹲下身,伸手探向他颈后。   奚亭猛地一颤,下意识想要躲开,却被一只带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稳稳按住肩膀。那只手力度控制得极好,不重,也不容挣脱。   “别多想。”多米尼克说,一贯冷漠的声音此刻甚至十分温和,“我只是想帮你解开它。你自由了,不是吗?”   他低声诱哄还残存着惊惧,如同惊弓之鸟的小omega:“没人能把你怎么样了,根据规则,你已经用这块怀表……赎回了自己,对吧?放轻松。”   奚亭的眼神有些松动。   钥匙插入锁孔的细微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咔哒一声轻响,紧箍的项圈应声松开,冰冷的皮质边缘离开皮肤,留下了一道淡粉色的勒痕。   骤然解除的束缚让奚亭绷紧的神经有了一瞬间的松懈。他几乎是本能地放松下来,甚至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温柔又礼貌的Omega,有着刻入骨子里的良好的教养,哪怕在这个时刻也不忘记给人道谢。   “谢……啊!”   他的谢意,甚至还没完全说出口。   按在他肩膀上的手骤然发力,将他整个人猛地向后带去。另一只手铁箍般隔着丝锻攥住了他细窄的腰,牢牢的把人扣到自己怀里。奚亭猝不及防,惊叫一声,后背重重撞上地面。   他还没能从那瞬间的粗暴中回过神,脖颈侧面传来微凉的触感——是嘴唇。   紧接着,是陌生的、被贯.穿的疼痛。   犬齿毫不留情地刺穿了柔嫩的皮肤,精准地扎入脆弱的腺体。   “呃啊——!”   ————————   可怜的宝宝,以为终于要被放过,可还是被坏人咬了……   谢谢素衣宝宝的绿色炸弹!还有一直以来陪伴我每天都来评论的几个小宝[可怜]真的很感谢你们,看完评论更新都有劲儿啦[撒花][撒花]!! [16]【笼中雀】:被拍卖的遗孀   呜咽声中带着难以置信的崩溃。   奚亭身体的每一寸都在抗拒,在压倒性的力量下却像一条被钉住的任人宰割的鱼。蜂蜜色的眼睛骤然睁大,瞳孔紧缩,里面映出拍卖场穹顶扭曲模糊的光晕。   被……标记了。   不是江凛。   不是他的Alpha。   陌生而冰冷的冷檀气息,野蛮的强行灌入他的身体,一寸寸覆盖丈夫留下的温暖印记,毫不留情地打下新的、充满占有欲欲的标记。   “不……放开……”可Omega怎么能抵抗得了疯狂迷恋他的Alpha的标记呢?   随着标记的深入,奚亭的体力也逐渐消失,身子软下去。   他攥在手心的怀表终于脱力,啪嗒一声掉在冰冷的地面,发出令人心碎的闷响。   他被别人标记了。   他与最后一点与江凛的联系,似乎也随之断裂了。   眼泪汹涌而出。   他失神地望着虚空,身体在过量的陌生信息素冲击下变得滚烫而虚软,竟不由自主地微微战栗着贴近那具同样炽热的身躯。一丝可耻的契合感竟然随着信息素的交融悄然滋生。   这是omega被标记后不能自己控制的天性。   多米尼克似乎察觉到了他身体的软化。   尖锐的犬齿仍嵌在脆弱的腺体中,但灌注信息素的速度却微妙地缓和了一瞬。   按在他腰侧的手指生疏的隔着丝滑的衣料,极其缓慢地、近乎暧昧地隔着丝袍拂过紧绷的皮肤,似乎在试图让omega放松下来。   另一只原本压制他肩膀的手,向上移了几分,指节擦过他湿漉漉的脸颊,仿佛想拂去那些滚烫的泪珠,动作里带着一种生涩的怜惜。   他在试图安慰这伤心的omega,即使这伤害是由他带来的。   然而,这点细微的、带着怜惜的停顿,在下一秒被彻底碾碎。   “江凛……”   奚亭被咬得失焦的瞳孔望着虚空,被泪水浸透的唇瓣吐出几个字。   最无助的时候,他还是下意识喊出那个名字,想要让曾经无所不能的丈夫出来救救他,就像之前的每一次那样。   他哭诉着,理智被信息素灼烧着,让他忘记一切,好像丈夫还在身边,“阿凛……疼、救救我……”   这个名字打破了多米尼克的柔情。   扣在他腰上的手猛地收紧,压在他脖颈上的嘴唇惩罚性地加重了力道,那点温存彻底消失不见。   原本略有缓和的犬齿再次狠狠深钉下去,比之前更凶戾、更彻底,仿佛要凿穿腺体,将那个人留在这里的一切、从身到心都全部搅碎。   更浓郁信息素被强行灌入,惩罚一般冲刷过每一寸被江凛气息浸染过的地方。   “唔——!”   奚亭像离水的鱼般弹动了一下,却只是更深地落入对方的禁锢。猛地灌入的信息素让他开始眩晕了下去,最后一点挣扎的力气也消散了。身体软得不像话,泪腺却像坏掉了一样,泪水流淌过耳侧,与汗湿的额发黏在一起。   过量的信息素使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拍卖场猩红的席位,上方冰冷的水晶吊灯,都在晃动、旋转。   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在晃动的泪光中看见一只骨节分明、青筋暴起的拳头,狠狠砸向了多米尼克的侧脸。   去而复返的江敛,神色因怒火甚至显出几分狰狞,拳头与骨头撞击的闷响,骨骼承受重击的脆声,同时炸开在奚亭朦胧的耳畔。   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奚亭睁开眼,大口喘气。   枕头上温热一片,是他睡梦中流出的眼泪,紧贴着颈后的皮肤。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意识到自己终于回到现实,睫毛沉重,呼吸仍然带着哽咽。   梦里尖锐的刺痛太过真实,此刻脖颈侧面那块皮肤还在隐隐发烫,仿佛真的被利齿刺穿过,留下了看不见的标记。   他抬手,指尖颤抖着摸索到颈侧。   光滑的,没有伤口,没有咬痕。   他蜷缩起来,把脸埋进残留着泪痕的枕头,试图用黑暗包裹住自己,但身体还是止不住地细细发抖。   拍卖场猩红的地毯,那些黏腻目光,众人晦暗的的喁喁私语,最后被强迫标记的疼痛……画面一帧帧在脑海闪回,他努力想要忘记。   门被轻轻敲响了两下,然后推开。   奚亭没有动,只是把脸埋得更深。   脚步声走近,在床边停下。他能感觉到哥哥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小亭?”奚行的声音比平时低,应该是刚醒不久。   奚亭依旧没动,也没应声。他不想让哥哥看见自己这副样子。   很狼狈,只因为一个噩梦就变成这样。   床垫微微下陷,奚行在床边坐了下来。没有立刻碰他,只是安静地坐着。   过了一会,一只手很轻地落在他露在被子外的头发上,指尖穿过微凉潮湿的发丝,动作带着惯有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做噩梦了吗?”奚行问,手指很轻地顺着他的头发,像在安抚一只情绪不佳的猫,声音低沉,带着关心,“我在隔壁,好像听见你在哭。”   感受到温柔的触碰,奚亭鼻尖一酸,差点又掉下泪来,那是梦中的情绪在干扰他。在拍卖台上的他,是多么希望他的“爱人”一如往常的陪伴在身边,安慰他。   梦中的爱人叫什么?   ……lin?   梦中的人脸和名字总是模糊,他不再想下去,摇了摇头,声音闷在枕头里:“没……没有。别担心,哥哥,我只是没睡好。”   “转过来我看看。”奚行的声音温柔但不容拒绝。   奚亭和他僵持了几秒。   被哥哥打了个岔,他现在已经从残存的浓郁情绪中缓了过来,但他能想到自己现在是多么的狼狈,所以还是不情愿哥哥看到自己的样子。   可胳膊拗不过大腿,他最终还是慢吞吞地,极其不情愿地,从枕头里转过脸。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点,刚好照亮他半边脸颊。皮肤哭过后又被捂起来,此刻整张脸都泛着一层粉光。眼下有淡青色的阴影,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眼眶和鼻尖都泛着明显的红。   那双总是害羞或含笑的蜂蜜色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未散的水汽,瞳孔有些涣散,眼底尚存一点被迫袒露自己的羞耻。   嘴唇被自己咬得颜色粉润润的。   他就这样仰着脸,看着奚行,眼神像是找不到方向的小动物,湿漉漉的,带着不自知的依赖和一点点未褪的委屈。   奚行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重了一瞬。镜片后的目光深沉地落在奚亭脸上,从他湿润的眼睛,到泛红的鼻尖,再到那看起来异常柔软的嘴唇。他放在弟弟被子的手指无意识的攥紧又松开,想要握住什么。   他伸出手,没有去碰奚亭的脸,而是克制的用指背极轻的,碰了碰奚亭的额头。   “有点热。”   他低声说,“是不是闷着了?”   这个触碰很轻,一触即分。   奚亭垂下眼,避开哥哥过于专注的视线,摇了摇头:“真的没事……可能就是最近有点累。”他试图坐起来,动作有些虚软。   奚行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帮他稳住身体。那只手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能清晰感觉到手下臂膀的纤细和细微的颤抖。他没有立刻松开,停顿了一下,掌心传来的温度和颤抖让他眉头蹙起。   “你这个样子,不像是没事。”奚行看着他,语气放得更缓,“和哥哥说说,梦到什么了?还是……学校里有人让你不舒服了?”   他的目光扫过奚亭下意识又去摸颈侧的手,眼神微暗。   “没有!”奚亭立刻否认。他不想让哥哥知道那些混乱不堪的梦境,更不想让他为自己莫须有的烦恼操心。   “真的就是普通的噩梦……可能,可能是最近要交的论文有点难,压力有点大。”他胡乱找了个借口,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轻松些,甚至挤出一个笑,“哥哥你别担心,我一会儿就好了。你快去忙你的吧,不是说今天早上还有会?”   奚行没动,依旧看着他。他看得出奚亭在撒谎,但他更知道弟弟看似柔软,骨子里却有种别扭的倔强,不想说的时候,怎么问都没用。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扶在奚亭胳膊上的手缓缓松开,转而帮他拉了拉滑下去的薄被,仔细地掖好被角。   “早餐在楼下温着,记得吃。”奚行站起身,阳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笼罩住弟弟单薄的身形。“如果还是不舒服,别硬撑,随时联系我。不要……”   他又深深看了奚亭一眼,似乎想再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奚亭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或许他真的需要一个心理医生。那些梦太真实,太消耗心神了。他需要一些专业的解释,或者至少,需要有人告诉他,这真的只是压力导致的幻象,而不是别的什么更离奇糟糕的事情。   他深吸一口气,拿过床头的手机,登录学院内网,找到了心理健康服务中心的预约界面。流程很简单,匿名或实名都可以,他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实名。   艾瑟伦学院对于学生的心理状态也很关注,仅仅几秒钟后,页面弹出确认信息:【预约成功。时间:今日下午三点。地点:心理咨询中心203室。】   看着那个编号,奚亭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   ————————   回顾几个副本,发现小奚怎么每次都要被咬好几口,好可怜……没办法,宝宝就是很好味让人很想啃啊(绝不是作者奇怪的xp)   【笼中雀】这个梦境副本结束啦,可戳专栏《失去丈夫的他》,会扩写成独立的小故事,十几万的小短篇[撒花]这本的封面人设不是定制的,但是发色瞳色形象都和我心中的小奚很像!所以当时一眼就相中了!很美,邀大家共赏呀[亲亲]   文案如下:   丈夫殉职的第七天,奚亭被送上了拍卖台。   曾经的白月光,如今成了价高者得的商品。那些被拒绝后曾经只能远观的仰慕者们,终于撕碎了自己的伪装,等到了将他占为己有的机会。   最有权势的Alpha们悉数到场——   无数道目光钉在他身上,滚烫、贪婪、势在必得。   奚亭知道,若不立刻选择其中一个作为庇护,   那些压抑多年的渴望,会当场将他吞噬。   他颤抖着指向了看似最温柔、许诺会给他尊重的那个。   可新婚当夜,丈夫便意外“失踪”。   他不得不再次选择。   第二任位高权重的丈夫死于事故,第三任丈夫消失在暴雨中……   他的丈夫,似乎注定都活不长。   可那些权势滔天的男人依旧前赴后继,赌上一切,只为短暂拥有这抹曾经可望不可即的白月光。   直到飘雪的深夜,卧室门被无声推开。   本该早已化为灰烬的第一任丈夫,带着一身寒气站在阴影里,不知道是人是鬼。   他冰凉的指尖抚过奚亭脸上未干的泪痕,   “我死了这么久——”   “宝宝,你被他们逼着,改嫁多少次?”   而黑暗里,那些“死去”或“失踪”的丈夫们缓缓现身,目光灼灼。   “老婆……”   *   文案好像阴间,但是个甜文来的,篇幅应该不长,就是几个狗抢老婆的故事。 [17]心理咨询:“可以考虑……和同性保持距离。”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奚亭站在心理咨询中心三室的门外。走廊安静空旷,特意安排的暖色墙壁和柔和的灯光让人不自觉放松。他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温和的男声,有些耳熟。   奚亭推开门,愣了一下。   房间里同样是是暖色调的布置,为了让来访者保持愉悦轻松的心情,沙发柔软,绿植生机勃勃。   而坐在单人沙发椅上,正点燃能舒缓人神经的香薰的人,竟然是才见过的戏剧社社长,S级的谢绥之。   他没穿学院制服的衬衫,比初见时要更随和亲切。   他脸上一贯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榛褐色的眼睛温和地望过来,似乎对奚亭的出现并不意外。   “谢学长?”奚亭站在门口,有些迟疑,“我是不是走错了?我预约的是……”   “没有走错,奚亭同学。”谢绥之站起身,笑容不变,举止从容。他拿起一旁小几上的电子版,将屏幕展示给他看。   上面是工作证件界面,照片是谢绥之本人,下面清晰地写着:【艾瑟伦学院心理健康服务中心·特聘心理咨询师·谢绥之】。   旁边还有学院和几个专业机构的认证徽标。   “学院鼓励学生进行志愿服务,加学分。”谢绥之解释道,“我恰好有相关的资质。今天又恰好看到预约列表,发现是你的名字。”   他顿了顿,目光坦诚地看着奚亭,“我想,如果是认识的人,或许你更容易放松一些,建立信任也能更快些。当然。”   他善解人意的补充,将选择权完全交给奚亭,“这只是我的建议。如果你觉得熟悉的人会让你觉得不适,更倾向于由别人来进行沟通的话,我可以立刻帮你联系中心,转接到其他资深咨询师那里。这完全取决于你的个人意愿。”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态度专业又体贴。   奚亭看着那张正式的电子证件,又看了看谢绥之平静温和的脸。想到要对一个陌生人剖白那些难以启齿的梦境细节,似乎确实……更困难一些。   而谢绥之作为“最没有距离感的s级”,平时给人的印象就是可靠温柔,风评极好。   奚亭走进房间,轻轻关上门。   “没关系,学长。”他在谢绥之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还是有些局促,“我只是……有点意外。”   “放轻松,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心理咨询。”   谢绥之坐回原位,他没有立刻拿起记录的工具,而是先为奚亭倒了一杯蜂蜜水,轻轻推到他面前的水晶茶几上。他的手指修长干净,动作不疾不徐。   “我们可以慢慢开始。今天你来到这里,是最近有什么困扰吗?”他问道,眼神专注地看着奚亭,摆出一副倾听的姿态。   “我最近……”奚亭捧着温热的水杯,隔着水杯传递过来的温度让他又放松了一些,声音低缓,“睡眠不太好,总是做梦。”   谢绥之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示意他继续。   “一开始,也只是些很平常的梦。”奚亭斟酌着字句,语速很慢,“但后来……梦变得越来越清晰,而且……梦里人和我的关系,不太一样了。”   他的声音渐低,像是难以找到准确的词汇来形容那种“不一样”。   谢绥之没有催促,摆出更专注倾听的姿态,用眼神示意他继续,无形中给予了某种鼓励。   奚亭的勇气稍微回来了一点,但接下来的话更难启齿。   奚亭吸了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这几天醒来之后,梦里的感受好像蔓延到现实里了。”他停顿了一下,睫毛颤动得厉害,“不是心理上的,是真实的,比如,梦里被……咬过,醒来嘴角就会有点疼,或者脖子……总之,身上有奇怪的感觉。”   说完最后一句,他懊恼地抿紧了唇。这听起来太像……太像那些难以启齿的欲望,像个因为春梦而大惊小怪、无病呻吟的人。   他飞快地抬眼看了谢绥之一眼,又迅速垂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奇怪……”   谢绥之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神色,依旧是那副包容的模样,眼神平静,仿佛听到的是再寻常不过的倾诉。   这让奚亭的尴尬稍稍松懈了一点点。   “然后、昨天,”奚亭的声音变得更轻,含在喉咙里,带着一丝残留的惊悸,“我又做了一个特别、特别不好的梦。非常真实,也很……可怕。”   他没有描述任何具体情节,只是说到“可怕”时,握着水杯的指节微微泛白。醒来后那种心悸仿佛又隐隐浮现。   他停顿在这里,似乎不知该如何继续描述那个混乱、屈辱而绝望的拍卖之夜,只能含糊地总结:“醒来很久,我的心还是跳得厉害,身上也不舒服……感觉特别累,梦里受伤的地方也很疼。”   他说完,像是耗尽了力气,微微垂下头,等待着对方可能的质疑或不解。   谢绥之安静地听完了这断断续续、充满省略的叙述。   当奚亭提到“昨天”的梦时,他榛褐色的眼眸深处划过了然。   他当然知道那个“可怕”的梦指的是什么,冰冷展台,刺目光束,绝望的眼泪,当然,他也没有错过最后那个“精彩”的标记。   但这一切,都被完美地收敛在那副温文的面具之下。此时此刻,他只是一个专业的,专属于奚亭的“心理医生”。   “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依旧是温和的,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首先,奚亭,你不用为此感到羞耻或不安。你描述的这种情况,在心理咨询中并不少见,尤其在你这个年纪,或者面临较大压力时。”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魔力,“不要太担心,这些梦,很可能是最近压力太大,潜意识负担过重导致的。”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放松,也更能与奚亭平视。“至于你说的,身上会有疼痛的感觉……这很可能是一种‘梦境外化躯体反应’。   简单来说,就是梦境中的情绪过于强烈真实,导致你在清醒后,身体神经系统仍然残留着梦境中的感受信号,从而产生类似真实的疼痛或触觉。”   “这并不代表你受伤了,放轻松,不要过于担忧,它更多是潜意识活动和生理反应交织的结果。”   奚亭听着谢绥之有条不紊的分析,那些他听不太懂的专业术语伴随着谢绥之理性的分析,让他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了一些,抬头看谢绥之继续解释。   “至于梦中人的关系和你很不一般……这很可能与你近期接触的人有关。也许是现实中认识的一些人让你产生了压力,这些压力在睡眠时,被潜意识加工成了梦境。”   他顿了顿,观察着奚亭的神色,然后以一种更专业的口吻建议:“你可以尝试记录一下睡前的心情状态,以及白天接触过的人、事、物,看看是否能找到一些规律。同时,尽量避免睡前接触过于刺激性的信息。另外……”   他在这里微妙地停顿了一下,注视着奚亭,语气带着纯粹的、年长者式的友好关怀,仿佛不含任何私心。   “我的建议是,在现实生活中,或许可以有意识的调整与同性的社交距离。”   “尤其是那些,可能无形中带给你压迫感,或者让你感到需要耗费心神去应对的同性。减少这些潜在的压力,也许能帮助你减少让你困扰的梦。”   他说得合情合理,“远离身边的男性”完全是作为心理医生的专业角度发出的建议。   奚亭怔怔地听着,原本纷乱困惑的心思,被这些条理清晰的话语慢慢梳理开来。   他觉得有道理。   谢学长说得对,也许真的是自己最近太敏感了,把一些普通的压力,放大成了荒诞离奇的梦境。   心头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似乎轻了一些。他看着谢绥之温和真挚、毫无杂质的目光,心里涌起一阵感激。   不仅没有质疑他,还这么耐心地帮他分析,给出建议。谢学长果然就像传闻中一样温柔贴心。   “我明白了,谢谢学长。”奚亭这次抬起头,眼神里多了几分真诚的信赖。   “不用客气,这是我的工作,也是作为学长的本分。”谢绥之微笑起来,那笑容干净温暖,极具感染力。   “我看你神色很不好,要不要在这里睡一觉?”他示意奚亭看那精致的香薰:“我特意带来的,能够舒缓神经,也许能让你做个好梦。”   奚亭来这里,更多的是对梦境的担忧,昨晚的梦对他的冲击实在太大了,但谢绥之这一通分析下来,他觉得自己的确好多了。   原本隐隐作痛、仿佛残留着标记的颈侧居然也奇异的不再感到难受。   也许那真的只是压力过大导致的某种幻痛。   所以他摇了摇头,“我觉得好多了,我就先走了,不耽误您给别人咨询。”   谢绥之没有勉强他,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好,那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吧,如果你之后还有类似的困扰,随时欢迎你来找我。”   “在这里,你对我说的全部内容,我都会严格遵守保密原则,绝不外露。”   他顿了顿,语气诚挚,“希望你可以信任我,奚亭。”   奚亭站起身,认真地点头:“嗯,谢谢学长。”   谢绥之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在奚亭拉开门准备离开时,他补充了一句:“平时可以多散散心,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他善意的微笑:“不仅是作为你的心理咨询师,作为同学或者前辈,我也欢迎你在任何私人时间,作为朋友来寻找我。”   “希望我没有过于冒昧,我想,我们应该算是朋友了吧?”   奚亭发自内心的觉得这真是个很好的s级,没有一点儿大贵族的架子,他没有拒绝这样的善意,弯着眼睛点头:“嗯。”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   谢绥之可以说是几个攻里最聪明的哈哈哈擅长攻心   *   ps:症状是我查完乱编的不具备真实参考性!当然也可以理解为是谢绥之故意编来忽悠亭亭的[奶茶] [18]小红帽:排练   咨询室里重新安静下来。谢绥之脸上的温和笑容慢慢淡去,变得有些难以捉摸。   他走回沙发边,拿起自己的手机,上面一个昨天刚出现的软件,底色是粉红,正中是一个用简陋线条勾勒出的荧光爱心图案。   正是江敛手机上也出现过的“甜蜜恋人”APP。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略过早已被他欣赏多次的【妒火】【觊觎】,最后点开了昨天梦到的【笼中雀】。   *   CG:【笼中雀】   纯白光束笼罩着圆形展台,恍若某种无形的囚笼。   身着单薄丝袍的Omega静立着,贴身的衣料勾勒出清瘦又动人的弧度。脖颈上的黑色颈环锁与雪白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像是某种诱人的禁忌。   他低垂着头不去看任何人,似乎这样就能忘记自己身处哪里。黑色短发柔软垂落,完全遮住了眼眸,只露出挺翘鼻尖与紧抿的、蔷薇花瓣一样的唇。   他是光线的中心,周围皆是黑暗,而黑暗中,无数道灼热粘稠的目光朝他射去。   空气凝固,仿佛连尘埃都停滞,唯有台上无人可依、失去丈夫庇佑的美人,在静默的光线中,承受着所有豺狼般垂涎的凝视。   他如同祭坛上被献出的羔羊,哀伤、苍白、安静、易碎,令人渴望守护,又想要摧毁。   *   江敛,多米尼克·费尔德温……甚至似乎还有一个夏。   这场游戏,似乎不只他一人。   不过,没关系。   谢绥之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梦里没能一亲芳泽又怎样?在现实,他有的是办法,让那只容易受惊的小鹿,主动避开所有潜在的危险,一步步走向自己为他铺设的、唯一的、最安全的巢穴。   毕竟,他现在是奚亭最最“值得信任”、可以倾吐任何心事的,心理咨询顾问呢。   什么时候……轮到他做“任务”呢?   他将手机屏幕按熄,随手扔在一边,走到窗边,目光投向窗外学院郁郁葱葱的景致,心情似乎很不错。   *   奚亭调整好心情,睡了个午觉。   这一次,他没有再做梦。   下午是约定好的排练时间,他提前到了戏剧社的排练厅。   说是排练厅,其实称之为小型剧场更合适。奚亭推开厚重的隔音门时,甚至需要稍微仰头才能看清全貌。挑高至少两层楼的穹顶下,空间开阔得能听见脚步的回声。地面铺着深色的木地板,光洁得映出人影。   舞台非常大,铺着深红色的天鹅绒幕布,此刻拉开了一半,露出后面专业的灯光架和复杂的滑轮系统。   他把书包放在角落的椅子上,从里面拿出那本薄薄的剧本。   守夜人没有多少台词。   最开始奚亭为此感到庆幸,可当真的要上台时,这反而让他觉得有点难办了。如果有台词,他可以把台词背熟,然后思考该怎么念出来。   但沉默的角色需要更多别的东西。   该怎么站,该怎么看,该怎么让观众相信这个影子真的在那里站了一百年。   他走到舞台中央,试着想象自己是高塔底部的一道影子。   他先试着垂下头,但感觉不对。守夜人是在“守望”,不是在忏悔。他又抬起头,目光平视前方,但那样又显得太有目的性了。最后他选择了一个微微低头的角度,视线落在前方大约三步远的地面上。   这样好像可以。   他保持这个姿势站了一会儿,发现脖子有点酸。一百年的话,脖子肯定会僵掉吧。于是他试着放松,寻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你在干什么?”   门口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奚亭回过神。   他转过头,看见一个神色高傲的金发男生站在那儿,手里拿着和他同款的剧本,下巴微微抬起。   是席珏。   奚亭记得这个名字,昨天熟悉社团时奥列弗悄悄跟他介绍过,饰演公主莉亚娜的A级生,性格高傲脾气暴躁,不怎么好惹,来自一个历史悠久的显赫家族。   艾瑟伦贵族学院是男校,所以这种公主的角色也是挑选合适的男生来演。   “我在试走位。”奚亭放下剧本,如实回答。   席珏走进来,气焰嚣张的要给这走后门的关系户一个下马威。   他早就听说了,新来的饰演守夜人的甚至不是戏剧社的普通社员,而是奥列弗不知道从哪里捞过来的人,估计是他色令智昏为了讨好人,求社长点头了,据说之前连演戏都不会。   他最看不惯这样走后门的人,早就已经想好了要好好让他长长教训。   可那个人转过身来时,席珏恍惚了一下。   预演好的刁难莫名其妙的变成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奚亭。”   “哦。”席珏应了一声,走到对面的椅子坐下,翘起腿翻开剧本,努力从骤然加快的心跳中找回自己的节奏,“谁要知道你叫什么……我以为你会更紧张一点。毕竟是第一次参加这种S社团的活动吧。”   奚亭不太明白这话的意思。他想了想,说:“是有点紧张。所以早点来看看。”   席珏尾音微微上挑,“还没开始排练,就这么用功?”   他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奥列弗说,你是社长亲自点头放进来的。”他语气疏离,“戏剧社的选拔标准一向不低,尤其是校庆的角色。”   “我不知道是你用了什么手段让他破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奚亭略显茫然的眸子中,又很快移开。   下面的话说不出来了。   “……你和奥列弗是什么关系?”席珏嘴又快了一步,问出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但是他接着又圆回来了,“算了,谁想知道。”   他说完就翻开自己那份剧本,不再投以多余的目光,仿佛奚亭这个人,并不值得他投入更多注意力。   奚亭站在原地,看着席珏冷淡的侧影,后知后觉,这个人对自己不大友善。   他对别人恶意的感知向来要钝感一些。   果然啊,就像奥列弗学长介绍的一样,脾气很差呢。   奚亭没放在心上,世家子弟大多高傲,更何况,这位是奥列弗学长特地提及让他回避的、公认的脾气坏呢。   他默默地转回身,继续研究他的站位。   排练厅里又安静下来。   席珏看着剧本,目光不受控制的溜走,时不时偷偷瞟过不远处的身影。   刚刚话是不是说重了?但是他早就想好了,要给这莫名其妙加入的新人一个下马威的。   他为什么不说话了?是在伤心吗?   ……怎么不还嘴?   ……怎么还不说话?   他真的很像……是巧合?竟然有这样的巧合?   又过了一段时间,其他人陆续到了。   谢绥之是和奥列弗一起来的,两人似乎在讨论什么问题。两人进门时,谢绥之递给奚亭一个关切眼神,奚亭也朝他笑笑,示意自己已经没事了,奥列弗在一旁满头问号,不知道这两个人什么时候这么熟。   夏是最后一个到的,他哼着不知名的调子推门进来,紫罗兰色的眼睛在教室里转了一圈,落在奚亭身上时停顿了一下。   “都到了?”谢绥之走到前面,手里拿着导演用的笔记本,“那我们先对一下第一幕。服装组那边说守夜人的袍子还没改好,今天先用临时的。”   奥列弗翻出一件长袍,递过来时有点不好意思:“道具组今年大整改,大部分道具服装都销毁补新的了,新的那批还没来,目前只剩下这件红色的……可能不太符合设定,先将就一下?”   那是件鲜红的连帽丝绸长袍,流动着柔软的光泽。奚亭接过来,布料比他想象的要重。   他想了想,脱下外套,把长袍套在衬衫外面。袍子确实太大了,肩膀处松松垮垮地垂下来,袖子长得遮住了他的手。他不得不把袖口往上卷了两折,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   最后是兜帽。   奚亭把宽大的兜帽拉起来戴好。帽子很深,一下子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有下巴和嘴唇还露在外面。他下意识抬起头,想让视线从帽檐下透出去,这个动作让兜帽稍微往后滑了一点。   现在能看见他的眼睛了。   红色衬得他暖白的肤色愈发细腻,帽檐阴影柔和了面部线条,只露出小半张脸、一点鼻尖和那双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清澈通透的蜂蜜色眼睛。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整个人被包裹在红袍里,看起来不像阴郁的守夜人,反倒像古老童话插图里走出来的、带着神秘色彩的精灵或小红帽。   十分可爱。   活动室里静了几秒。   夏先笑出声:“哇哦。”   他走过来,绕着奚亭转了小半圈,紫罗兰色的眼睛里闪着兴味的光,“……导演,我们真的不能改剧本吗?我觉得小红帽和玫瑰花的故事也挺有意思的。”   谢绥之目光在奚亭身上留连了片刻,然后温和地笑:“别闹。先开始吧。”   席珏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盯着奚亭几秒钟,然后别开脸,低声说了句什么。奚亭没听清,但结合这位之前的态度,他猜大概也不是什么好话。   席珏和夏也换上戏服。   “公主”并没有穿上裙子,戏剧社没有那样的恶趣味,而是穿上了一件西式的华丽古典男装,昭示着他“公主”的身份,配上席珏那一头耀眼的金发,奚亭觉得他看起来更像是个中世纪的高傲王子。   夏的装束则要更加落拓不羁一些,腰上围着皮质束身,一边肩头点缀着精心修饰的皮甲,长靴利落,配上匕首,活脱脱的游侠罗兰就走了出来。   ————————   不知道有没有人记得这个嘴硬的席珏…… [19]畏光:后遗症   太亮了。   亮得他眼前发白,亮得他仿佛又站在了那个拍卖台,穿着袍子,除此之外,一丝不挂,台下无数目光像黏稠的触手爬过他的皮肤。   光束灼热,空气稀薄,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咚咚地响,冷汗从脊背上滑下去。   他猛地向后缩,肩膀撞到了背后的墙壁,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抬手想挡在脸前,宽大的红色袖子滑下来,露出苍白的手指。兜帽因为这个动作滑落了一大半,露出他整张脸。   他的脸色很白,眼睛睁得很大,那双蜂蜜色的瞳孔在强光下微微收缩,盛着清晰的惊惶。他呼吸乱了,胸口轻轻起伏,攥着袍料的手指指节泛白。   他不害怕光的。   可昨晚的梦给他带来的阴影化作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像是创伤被硬生生撕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灯光师慌忙关掉了追光。   排练厅里的人怔怔盯着这一幕,陷入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奚亭。   这一幕,和梦中无限重合。   奚亭仍然呆在那里,仿佛那束光还笼罩着他。   席珏最先反应过来,他站的离奚亭最近,。他皱起眉,往前走了两步,快速把他的兜帽拉了回去,遮住他的视线,声音有点硬邦邦的:“你怕什么?那只是灯。”   话说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因为这语气听起来不像质问,倒像……某种别扭的关心。   奚亭像是被这句话唤醒了。他眨了眨眼,焦距慢慢恢复,然后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他整张脸一下子涨红了,一直红到耳根。他慌忙整理好兜帽,这一次,帽子彻底盖住了他的整张脸。他重新低下头,声音从帽子底下传出来,又轻又细:“对不起。我没事。继续吧。”   但他站回原位时,身体还是绷得很紧,惊惧残存在他的身体中,似乎随时准备逃跑。   谢绥之看了他几秒钟,然后转头对灯光师说:“第一幕不用追光。用侧光就好。”   “明白。”灯光师连忙点头。   夏一直没说话。他靠在墙边,双手抱胸,紫罗兰色的眼睛看着奚亭,若有所思。   走位继续。   席珏和夏从舞台左侧入场。席珏抬起下巴,做出公主高傲的姿态。夏则懒洋洋地走着,手里握着匕首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高塔内部。   按照剧本,他们应该直接走向塔内深处,公主的目光匆匆掠过守夜人,而罗兰会在入口处停下,第一次注意到那个影子。   但夏没有按剧本走。   他在经过奚亭身边时,脚步慢了下来。   然后他停住了,就停在离奚亭不到两步远的地方。这个距离已经超过了舞台走位需要的距离,近得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奚亭在兜帽下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他能感觉到夏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可剧本上没有这次停留,他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夏看了他几秒钟,然后忽然笑了。他转过头,对谢绥之说:“导演。”   “嗯?”谢绥之抬起头,看他打算怎么给自己加戏。   “我觉得这里情绪可以更浓一点。”夏说,目光还落在奚亭身上,“你看,罗兰这么一个浪子,第一次见到守夜人这种存在,一直在守望,一直在沉默,他难道不会好奇吗?”   他往前又挪了半步。现在他真的离奚亭很近了,近到他能闻到奚亭身上淡淡的、某种微妙的香气,让他重回昨晚的某个梦里。   “比如说,”夏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某种暗示性的轻柔,“他会不会想撩开守夜人的兜帽,看看下面到底是一张什么样的脸?会不会想碰碰他,确认这个影子是不是真的存在?甚至……”   他拖长了语调。   “到了最后,诅咒解除的时候,来一个吻也不是不可以吧?守夜人消散前,得到看穿他、使他解脱的游侠的吻。悲情又浪漫,观众会喜欢的。”   排练厅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后台机器运作的细微嗡嗡声。   听到这样看似正直专业的建议,奚亭在兜帽下的呼吸屏住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耳朵也烫得厉害。他想摇头,但夏分析的头头是道,他不是专业的戏剧演员,不敢因为自己的意愿贸然反驳,所以他不动,假装自己不存在,只能死死地盯着地板。   “这个建议很好,但是驳回。”   好在谢绥之的声音及时响起了,温和但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夏,不要随意改剧本。   守夜人的魅力就在于他的‘不可触及’。你那些想法太俗套了。”   他合上笔记本,看向奚亭:“奚亭现在的状态就很好。”   夏耸耸肩,终于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但他退开前,目光在奚亭身上又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好像在说:真可惜。   奚亭悄悄地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走位顺利了很多。灯光换成了柔和的侧光,不再有刺眼的追光。席珏和夏按剧本走完了第一幕的入场,奚亭则一直保持静止,努力让自己真的变成一道影子。   只是偶尔,当夏经过他身边,距离过近时,他会不自觉地绷紧身体。   排练结束时已经快傍晚了。一切还算顺利。   奚亭换回自己的衣服,把那件红色的长袍仔细叠好还给奥列弗。他收拾书包时,席珏正好从他身边经过。男生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抿了抿唇,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排练厅外面的走廊已经亮起了灯。   奚亭背着书包走出来,刚下楼梯,就看见奚行站在楼前的银杏树下等他。奚行始终对他不放心,所以忙完所有事务就来接他回宿舍。   他身形挺拔,姿态闲适,正低头看手机。傍晚的风吹过,树上金黄的叶子簌簌地响。   奚亭快步走过去。   奚行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奚亭脸上的表情柔和下来。他自然地伸手接过奚亭肩上的书包,同时另一只手抬起来,用手背碰了碰奚亭的额头。   “还难受吗?”奚行说,眉头微微蹙起,“排练累不累?”   “还好。”奚亭摇摇头。他习惯性地靠近哥哥身边,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体温,“我没什么戏份,很轻松。”   奚行闻言,仔细看了看他的眼睛。奚亭的眼眶周围还有些微红,不知道是因为之前的惊吓,还是因为疲惫。   “眼睛有些红,不舒服怎么不说?”奚行的语气里带着熟悉的关切,还有一点淡淡的责备。他抬手,替奚亭整理了一下有些乱的衣领,动作熟稔自然。   “真的没事。”奚亭小声说,任由哥哥摆弄自己的衣服。他在奚行面前总是这样,放松的,不设防的,像一只终于回到安全巢穴的小动物。   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旁人难以介入的亲昵氛围。并不刻意,是经年累月共同生活后沉淀下来的自然。   这时活动室的门又开了。   谢绥之和夏先后走出来,席珏跟在他们身后,他们大概是在里面讨论了什么关于社团的事,慢了奚亭一步出来。当他们走下楼梯,看见银杏树下的那对兄弟时,谈话声自然而然地停了下来。   夏的目光落在奚行替奚亭整理衣领的手上,然后慢慢往上移,落在奚亭脸上。奚亭正微微仰着头跟奚行说话,侧脸在傍晚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柔软,嘴角带着一点点放松的笑意,神情带着全然的依赖,那是他在他们面前里从未露出过的表情。   夏看了几秒钟,然后忽然笑了。他转过头,状似随意的对身边的谢绥之说:“他们感情真不错。”   谢绥之没有接话。   夏继续意味深长道:“不过我记得……奚亭是奚家收养的吧?他们似乎,不是亲兄弟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不是亲兄弟,就意味着他们之间,还有一种可能。   席珏站在最后面,他的目光在奚亭和奚行之间来回移动,然后又看向夏,最后看向谢绥之。最后他眉头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之前没注意到的东西。   谢绥之终于开口了,他微笑着,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该回去了。明天还有的忙呢。”   他没有接夏的话,但也没有否认。   几人久站在那里不动,还在说话的兄弟二人注意到,默契的朝他们看来。   夏耸耸肩,最后看了奚亭一眼,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谢绥之对奚行和奚亭礼貌性地点了点头,微笑示意,也离开了。   席珏在原地站了几秒,盯着这对亲密的兄弟皱紧眉头,张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嘴还是闭上,一个转身也走了。   银杏树下又只剩下兄弟两人。   奚行收回目光,低头看向奚亭:“那两个S级?”   “是夏学长和谢绥之学长。他们都是戏剧社的,我们今天一起排练。”奚亭说,“夏学长演罗兰,谢学长是导演。”   他和奚行说过剧本,只是忘记和哥哥介绍戏剧社里的人了。   “哦。”奚行应了一声。他揽过奚亭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身上带,“晚上想吃什么?”   “都可以。”   “那回家哥哥给你煮面吧。你看起来需要吃点热的。”   “好。”   他们的声音渐渐远去,融进傍晚的风里。   ————————   带带预收呀~《原来我们不是在谈恋爱吗》   暗恋成瘾差点就搞强制了的攻x易炸毛纯情小直男校园小甜饼   少年奚因在收到不知名情书的第二天早上,醒在不属于自己的大床上。   仿佛被牵着演了一场木偶戏,无法控制身体的他和床上神情温柔的男人淡淡的接了个吻,紧接着亲昵的一起洗漱,娴熟的为他打着从未接触的领结。   他们的灵魂面红耳赤,身体却习以为常。   时间之神开了个玩笑,将一切恋爱顺序搅乱颠倒。   *   某天,正赶着作业的奚因穿越到了放学路上。   他已经对这时不时的穿越习以为常,淡定的等待着“未来”的季之述的出现。   却在下一个转身猝然被拉进昏暗偏僻、空无一人的小巷。   那人不顾他的挣扎,将他抵在墙上,凶狠又缱绻的咬他的耳朵,声音低哑,饱含着怒火:“背着我和别人约会?嗯?”   奚因顿觉大事不妙,拼命摇头刚要解释,却还是被捏住下巴,呜咽着被迫接受了个绵长的吻。   男人的占有欲太强,一点一点细细的啃咬,不容拒绝,羞耻又涩情。(审核你好,这里只是在亲嘴)   一吻毕后,终于能控制身体,男人也回归正常。   他面色通红、嘴唇肿胀、眸泛水光,恶狠狠推开手足无措的季之述,一番嫌弃的呸呸呸后暗暗记住这条小巷,心想反正这是以后发生的事情,老子绝对不会重蹈覆辙,以后绕着这条路走,你舔墙皮去吧!   结果就在一个月后。   不长记性的某人,欣然答应了有好感的女生一起去图书馆的邀约,度过了愉快的一天。   哼着歌走在回去的路上,却猝不及防被一双大手捂住嘴,拖进了小巷,狠狠抵在墙上,比上一次更凶更重,不给他一丝反抗的机会。   他看着男人满是阴鸷怒火的双眸,后知后觉的瞪大眼睛。   “答应了我好好考虑,转头就跑去和别人约会,嗯?”   季之述将奚因堵在墙上,放开了捂住他嘴巴的手。   “你别疯!你上次答应我不会……唔!”奚因瞪大双眸。   男人扣住他的下巴,盯着不停吐出花言巧语的小直男唇形姣好的嘴,着迷的重重吻了下去。   一吻毕。   因无法呼吸而缺氧的殷奚撑着墙壁滑落,眸子比上次还要湿润,脸颊浮着比上次还要羞恼的红,被季之述稳稳搂在怀里,手还抵着他的胸膛。   无视他的抗拒,季之述餍足的亲亲他的眼睛:“我们终归是要在一起的,阿因。”   *   无数次穿越后,就在奚因意识到未来的确不可更改,几乎要相信“命中注定”他们会在一起,决定接受季之述的追求时。   他穿到了季之述为他精心打造的华丽囚笼里。   爱而不得的男人,神情偏执又痴迷。   奚因:……?   等等,原来未来的我们不是在谈恋爱吗?   *   阅读指南:   两个人会不定期穿越到未来的生活片段,未来的剧情是攻求而不得多年后黑化强制爱,穿越后攻放平心情,决定慢慢追求变成超甜恋爱   攻原本以为他的暗恋只是妄念,因为受是个不折不扣的直男。间歇穿越却告诉他,受最后会是属于他的,早晚会和他在一起去,于是心思越发不可收拾……   攻和受会同时(重点)穿越到不同时期的自己的身上,这段时间他们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的,只能见证事情的发生,这一段发生完了在这条时间线会有短暂的自由活动时间,之后就会穿回去。   也许上一秒刚懵懂心动小鹿乱撞情窦初开呢,下一秒就穿到属于成年人的事后;   刚刚才收到羞羞涩涩名字都不敢留的告白信,下一刻就要被狠狠按在墙角不要命的亲。   可他们的真实记忆还是会停留在少年的校园时期。   这也就导致本来青涩的纯爱变得不那么纯(噫),俩人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对方。   但是恋爱嘛,该谈还是得谈。   【前期大概这个画风   攻(深情款款):我是说,就算时空无序交错,相遇混乱颠倒,你依旧永远是我命中注定的恋人。   受(被亲到炸毛):你给我滚!! [20]【甜蜜大挑战】:不喂猫挑战   系统1110最近不太开心,所以发布任务时也不是很用心。   它审视着自己。   数据链此刻一团糟。   11111111111101111111111111。   几条主链纠缠在一起,像一团被猫玩弄过后的毛线,末端分出许多细小的、不受控制的触须,无意识地朝着虚空延伸,捕捉着一些意义不明的信号,看起来不像一个高级恋爱辅助系统,更像一只在数据海里胡乱伸展触手的丑陋八爪鱼。   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丑,太丑了。   作为追求极致美学的恋爱系统,这杂乱无章的外观简直是对统一种羞辱。   就在这时,一条高亮通知弹入它的数据库。   【总部通告:“甜蜜恋人”百年庆活动正式开展!参与活动完成恋爱大挑战,即有千重好礼赠送哦~】   底下一长串的奖励弹入。   系统一眼就锁中了末尾针对系统的大礼包。   【外观重构大礼包:为您重塑流畅、优雅、究极美学、极具设计感的崭新形象!】   系统1110的激动得数据流都颤抖了一下。美容养护,新皮肤……它看了看奖品,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团乱麻,几乎没有犹豫就选择了报名。   活动很简单,只要引导宿主完成指定挑战即可,他的宿主一定没问……嗯?   开始扫描宿主以生成挑战的1110愣住了。   绑定状态面板上,代表宿主连接的光点不止一个。   两个,三个,四个……光点还在缓慢增加,一条新的、暗淡的数据链正蠕动着试图缠上另一个尚未完全亮起的标记。   ?   它为什么同时绑定了很多宿主?   绑定列表长得超出系统预期。   江敛,多米尼克·费尔温德,谢绥之,夏……系统有点晕了。更让它数据紊乱的是,几条新增的、尚未稳定的链接正在微弱闪烁,其中一条隐约指向“奚行”,而更多的触须似乎还在自主搜寻新的目标。   这不对劲。这不对劲!   恋爱系统一次只能绑定一个宿主,同时链接多个且还在增加,这明显是出错了。   上报吗?   可它只是个没有经验的新系统……如果现在上报自身异常,很可能面临的不是修复,而是直接回收格式化。   1110的数据链瑟缩了一下。它不想被格式化。   也许……做完美容就好了?它宽慰自己,美容之后,数据链梳理整齐,这些多余的链接说不定就自动清理了。对,一定是这样。   于是它决定忽略异常。   活动界面展开,需要为已绑定的宿主们生成挑战副本。   1110看着那几个名字,索性心一横,将检测到的所有连接目标,不管稳定不稳定,全都打包扔进了挑战池。   “一次性解决,”它给自己打气,“赢了就能变漂亮,一切都会变好的。”   它快速打了个补丁:挑战设为独立副本,彼此隔绝,宿主无法感知其他参与者存在。   然后,它将那条最具诱惑力的奖励信息高亮标出,群发给每一个被拉进来的宿主。   【“甜蜜恋人”大挑战开启!挑战成功,可获得“定制梦境”大礼包一次哦。】   做完了这一切,1110有些心虚地蜷缩了一下数据,假装没看见那几条还在顽强闪烁的新增链接。   它也没办法呀,数据太乱了,已经不是它自己能梳理的范围了。   首先开始挑战的是最先稳定连接的宿主,江敛。   【挑战载入。副本生成中……】   【挑战主题:不喂猫挑战。】   【挑战内容:你的小猫近期过于沉迷零食导致严重挑食,正餐进食状况不佳。坚持十二小时小时不投喂任何零食,帮助小猫养成良好的饮食习惯吧!】   【挑战成功奖励:“定制梦境”一次】   【当前挑战次数:1/3】   江敛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房间。环境倒是他一贯的风格,冷色调,简洁,宽敞。他正坐在一张宽大的黑色皮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系统的机械音还在脑海回响。   他蹙眉。   等了这么多天,等来了一个“任务”,结果不仅没有让他再见到那个少年,反而让他来喂猫?   这是什么没有营养的挑战,不给猫喂零食?   他嗤笑一声,将书随手扔在一边。   他不喜欢动物。   更别说应付什么挑食的宠物。这挑战听起来幼稚得可笑。   他靠在沙发背上,合上眼,打算无视这个莫名其妙的梦境。然而,一阵极其细微的窸窣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声音来自卧室方向。那扇虚掩的门被顶开了一条更宽的缝隙。   一个毛茸茸的、雪白的小脑袋探了出来。   江敛撩起眼皮看过去,一怔。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非常漂亮的长毛猫。   即使用他那双挑剔的眼睛看过去,这只猫也是肉眼可见的完美。   毛发蓬松得像一团刚落下的新雪,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色。它谨慎地站在门口,一双眼睛圆而清亮,是剔透的蜂蜜色,正安静地望着他。   江敛一愣,问系统:【你们这个任务攻略对象都是同一个人吧?】   系统:【是的,宿主。】   ……这个猫,有没有可能是梦中那个少年变的?   江敛眯了眯眼,换了个姿势观察。   小猫似乎也谨慎观察了他几秒,然后才迈步走出来。   它的步伐很轻,雪白的爪子落地无声。蓬松的长毛随着走动微微颤动,尤其鼓鼓的胸脯,朝你走过来时就像一团蓬松的棉花糖,看上去格外柔软。   它没有像江敛预想的那样,直接凑过来蹭腿撒娇讨食。   它甚至没有多看江敛一眼,仿佛他只是房间里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小猫径直走到书房区域,轻盈地跳上了窗台,在那里蹲坐下来,留给江敛一个毛茸茸的背影。它望着窗外——虽然那里只有一片柔和的、模拟的天光。   蓬松的尾巴垂下来,尾巴尖儿偶尔悠闲地轻轻摆动。   江敛收回目光。果然,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梦。是他想多了。   时间安静地流逝。房间里只有他偶尔翻动纸页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眼角的余光瞥见那团白色动了。小猫从窗台跳下,依旧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它开始慢悠悠地在房间里巡视。   路线恰好经过江敛所在的沙发区域。   它从沙发背后绕过来,沿着沙发边缘不紧不慢地走。高高翘起的蓬松的尾巴不经意间扫过江敛手背。触感轻软,带着痒意。   江敛翻页的手指顿了一下。   小猫毫无所觉般走了过去,跳上不远处的矮几,低头嗅了嗅上面摆着的一个空玻璃杯。然后它蹲坐下来,就坐在矮几边缘,离江敛只有不到一臂的距离。   它开始舔自己前爪的毛,细致又专注。   舔几下,会停下来,抬起那双蜂蜜色的眼睛,看向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思考猫生。   偶尔,那视线会非常自然地、短暂地扫过江敛的方向,又很快移开。   江敛发现这只猫很安静。   是不会叫吗?   小猫梳理完爪子,轻盈地跳下矮几。   这次它走向了书桌底下,在里面转了一圈,小脑袋轻轻顶了顶桌角,然后钻了出来。   它还是没有靠近江敛,而是选择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毯上蜷缩下来,把自己团成一个标准的猫猫球。雪白的尾巴绕到身前,盖住了鼻子。它闭上了眼睛,似乎打算小憩。   但江敛注意到,那闭上的眼睛,时不时会悄悄掀开一条缝,蜂蜜色的眸光从眼缝里漏出来,精准地落在他身上。被他发现,就立刻紧紧闭上,假装睡得很熟。   一次,两次,三次……   小猫变换着位置,用各种看似偶然的方式,在江敛的视野里刷着存在感。窗台,矮几,地毯,书桌旁……   它不吵不闹,只是安静地待着,偶尔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看他。   在它第十次不经意经过沙发,并“不经意”蹭到江敛的手背时。   江敛放下书。   他忽然明白了。   这看似随意的走动,不经意的停留,偷偷的窥视……是一种含蓄的、矜持的提醒。   ——该给零食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江敛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他竟然在认真揣摩一只猫的行为意图。但看着那只蜷在地毯上、却明显没睡着的小白团子,蓬松得让人想伸手狠狠揉搓的毛发,偶尔偷瞄他一眼又飞快闭上的眼睛……   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那雪白的尾巴尖极轻地扫了一下。   痒痒的。   他想起系统呈现的【挑战次数:1/3】。   所以,喂了一次,失败一次……也无所谓吧。   江敛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朝着地毯上的猫团子伸出手指,勾了勾。   “喂。”   小白猫耳朵动了动,似乎等这一刻等了很久,眼睛立刻睁开了。   它看着他勾动的手指,假装犹豫了两秒钟,然后站了起来。它没有立刻跑过来,而是先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身体拉成一条优美的弧线,前爪向前伸展,指甲尖儿从粉嫩的肉垫里探出来一点点,又迅速收回去。   做完这一切,它才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过来,在江敛脚边停下,仰起头。   蜂蜜色的眼睛在近距离看,更加清澈透亮,里面清晰地映出江敛的影子。它微微歪了歪头,耳朵也跟着偏了偏,终于发出了第一声细软的,带着点疑惑的:“咪?”   声音又轻又软,仿佛真的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似的。可是那双眼睛里的期待都已经漫出来了。   江敛轻笑一声。   这还是只矜持小猫。   他没说话,伸手拉开沙发旁边矮柜的抽屉。里面果然放着几包精致的猫零食,小鱼干形状的。   他拿出一小根。   小猫的视线立刻锁定了那根小鱼干。   它坐得更端正了,前爪并拢,尾巴在身后小幅度地、快速地左右摆动,内心分明期待不已,但身体依旧稳稳地坐着,没有扑抢。   ————————   [猫头]今天是可爱的小猫亭……   猫咪行动完全参考我们家小猫   恋爱大挑战依次是江敛、奚行、夏、多米尼克和谢绥之,每个人任务不一样哦,猜猜谁赢得定制梦境的机会呢[垂耳兔头]   是这样的,本来接下来几章是追逃副本,本来都码好放存稿箱了,就是那种抓到了就可以嘿嘿嘿的刺激副本,但是小奚在里面特别害怕的逃跑,感觉被写得太可怜了(发出邪恶的笑声),上个副本刚变成小寡妇已经很受惊吓了,所以决定先萌萌的甜两章[亲亲] [21]【甜蜜大挑战】:不喂猫挑战   江敛将小鱼干递过去。   小猫凑近,先是小心地嗅了嗅,然后才张开嘴轻轻叼住,从江敛手里接了过去。它叼着鱼干,却没有立刻吃掉,而是转身走到一边的茶几上放下,用前爪按住,开始一点点的啃。   江敛看着它微微晃动的小脑袋和背后那簇随着进食零食而惬意轻轻摇晃的尾巴,嘴角无意识地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挑战失败。】   【场景重置中……】   【当前挑战次数:2/3】   周围景象如水波般晃动了一下,江敛发现自己重新坐在了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本书,姿势和最初一模一样。矮柜抽屉关着,仿佛从未打开。   而卧室门口,那只通体雪白、粉鼻子粉嘴的小猫,再次探出了头。   重置了。   江敛想。这次他可不会心软了。   小猫还是那套流程,安静地出现,安静地巡视,安静地待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但这一次,江敛没有再动摇。   它停留在他身边的次数变多了,时间也变长了。   它甚至跳上了沙发,不是挨着他,而是选择了沙发的另一端,蜷缩在那里。它把自己团得很圆,雪白的一团,像一颗巨大的、毛茸茸的棉花糖。   江敛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杂志上。但眼角的余光总忍不住瞥向那一团白色。它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忍不住想去确认它是否还在呼吸。   小猫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它抬起头,蜂蜜色的眼睛望向他,水汪汪的。然后,它站了起来,迈着猫步,踩着柔软的沙发垫,朝他走过来。   过了又一会儿,见江敛这次不为所动,它竟然在江敛手边停了下来,低下头,第一次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了蹭江敛的手背。   只有一下。   触感温暖又柔软,毛发细腻得不可思议。蹭动时,还能闻到它身上极淡的、阳光晒过绒毛般的暖香。   江敛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没动。   小猫见他没有反应,又抬起一只前爪,轻轻搭在了江敛的手腕上。粉嫩的肉垫隔着皮肤,传来微小的压力和温热。   它仰着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呼噜的声音。江敛就是听出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撒娇的意味。   江敛一下被某种自己从未涉及过的东西击中了。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它肯定是想让我摸摸它。   摸一下,只是摸一下,不算喂食。挑战规则里又没说不准摸。   这个理由说服了他自己。他放下书,翻过手掌,摊开掌心。   小猫立刻理解了,它主动将下巴搁进了江敛的掌心,轻轻蹭了蹭。江敛的手指慢慢陷入它颈侧丰厚柔软的绒毛里,感受猫温暖的体温和伴随着呼噜声的细微颤动。   他手不自觉的挠了挠小猫的下巴,小猫的呼噜声更响了,眼睛惬意地半眯起来。   手感比想象中还要好。   那毛发顺滑蓬松,江敛不由自主地用指尖梳理着,从小猫的头顶,顺着脊背,一直摸到尾巴根。   小猫显然很享受,它甚至微微侧身,露出了柔软的腹部。那一块的毛发更细更绒,雪白一片,还露着隐隐的粉色,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那里的手感看起来更好。   也许,它想让我摸摸它的肚子。   他犹豫了片刻,另一只手也伸了过去,小心地、试探性地,轻轻放在了小猫的肚皮上。   好软。   温热,柔软,毫无防备。手指陷进去,被极度蓬松细软的绒毛包裹。小猫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搭在他手腕上的爪子微微收紧,粉色的指甲尖儿抵着皮肤,但没有伸出来,也没有推开他。   它似乎忍耐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任由江敛的手掌覆在它最柔软脆弱的腹部。   这个默许的信号,让江敛心里某种克制的东西松动了。他身体前倾,靠近那团温暖柔软的白色。   他把脸埋进了小猫的肚皮。   温暖,蓬松,带着阳光般干净好闻的香气,瞬间充斥了他的感官。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小猫明显被这样的过界惊呆了。   它整个身体都绷紧了,两只前爪举起来,用力抵住了江敛的额头和高挺的鼻梁,试图把他推开。   是一种明确又慌张的拒绝。   但江敛没有停下。他被那极致的柔软和温暖俘获了,甚至在小猫爪那点微不足道的抗拒下,用鼻尖蹭了蹭热乎乎的肉垫。   小猫的爪子用力了一点,喉咙里发出短促的、警告般的咕噜声。但它始终没有亮出爪子抓他,也没有奋力挣脱逃跑,只是更加用力的抵住身上人的脸,身体微微颤抖,不知是紧张、害羞,还是别的什么。   江敛用鼻子拱了它好一会,吸够了,抬起头。   他的脸颊还残留着绒毛搔刮的微痒和暖意。他看着被他举到面前的小猫。它耳朵向后撇着,变成了飞机耳,蜂蜜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里面映着他的脸,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   江敛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它明明不愿意,却还是忍着。   他凑近,在它毛茸茸的额头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触感柔软,带着温度。   小猫闭上了眼睛,耳朵抖了抖,像是认命了。   江敛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难以言喻的心软。他把小猫放了下来,放在自己旁边的沙发上。   好乖。   这么乖,一定很喜欢我吧。   重获自由的小猫立刻跳开两步,背对着他,开始用力舔自己被弄乱的腹毛,动作急促,很努力的样子。   江敛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它忙碌的小背影,心情奇异地放松下来。他甚至有点期待,接下来它还会用什么方法来讨好他。   小猫舔了好一会儿毛,才转过身。它没有离开,也没有再试图靠近撒娇。它就在原地蹲坐下来,就在江敛触手可及的地方,静静地看着他。   眼神很平静,只是安静地看着。   江敛没有反应,和它对视。   小猫歪了歪头。   然后,它抬起一只前爪,伸到嘴边,做了一个类似“洗脸”的动作,舔了舔爪垫,又用爪垫擦了擦脸。   做完这个,它继续看着江敛。   江敛没明白。   猫又洗了一遍脸。   江敛恍惚觉得它在暗示什么。   暗示什么,零食?   ……它以为那是交易?   江敛愣住了。所以刚才它的忍耐,它的乖巧,不是因为它喜欢,而是因为它以为那是获得零食必须付出的代价?   意识到这一点,江敛心里那点轻松愉悦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气闷。   小猫见他迟迟没有动作,期待的眼神渐渐发生了变化。耳朵慢慢耷拉下来,尾巴也垂落,不再愉快的扫来扫去。   它看了江敛最后一眼,那眼神里清晰无误地传递出失望,还有一点……被欺骗的委屈?   然后它转过身,跳下沙发,朝着卧室方向走去。   它走得很慢,脚步似乎有些沉重,一身原本蓬松顺滑的长毛,此刻看起来都有些黯淡凌乱。   走到卧室门口时,它停下,回头又望了江敛一眼。   圆溜溜的蜂蜜色的眼睛,里面那点残存的期待彻底熄灭了,只剩下全然的失落。它轻轻“喵”了一声,声音低低的,然后扭头钻进了卧室,消失在门后。   江敛独自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卧室门口。房间里似乎还残留着小猫身上的暖香,和他掌心记忆里的柔软触感。   心里那点气闷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情绪——愧疚。   他骗了一只猫。用抚摸和亲近做诱饵,却克扣了它应得的“报酬”。   这感觉很糟。尤其当那只猫用那种眼神看他,然后黯然离开的时候。   他想起了初见少年时那双带着羞怒,又含着泪的眼睛。   反正……还有一次机会。   这个念头跳出来的瞬间,江敛就对着猫离开的方向开口了。   “喂,”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点突兀,“回来。”   没有动静。   江敛等了几秒,提高了声音:“吃零食了。”   几乎是话音刚落,那个雪白的毛团子就从门后窜了出来。它跑得很快,一下子冲到沙发边,端端正正坐好,仰头看着江敛,尾巴在身后小幅度地快速摇摆,眼睛亮晶晶的,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失落。   仿佛刚才那个伤心离开的背影,只是江敛的错觉。   江敛看着它这副毫不掩饰的期待模样,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他拉开抽屉,这次直接拿出了两根小鱼干。   小猫凑过来,却没有立刻去吃。它用脑袋顶了顶江敛的手,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然后才叼着零食,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一边享用去了。   江敛看着它欢快的背影,揉了揉眉心。   【挑战失败。】   【场景重置中……】   【当前挑战次数:3/3】   最后一次机会了。   江敛再次坐在了重置后的沙发上。   这次,无论如何,他不会再被迷惑。不过十二小时,不过一只猫,他能做到。   小猫再次登场,重复着之前的套路。但这一次,江敛对一切诱惑视若无睹。   他看书,发呆,甚至起身去倒了杯水,全程无视那只在他脚边转来转去、蹭来蹭去、馋到最后甚至试图扒拉他裤脚的小家伙。   小猫似乎也意识到了这次的不同。它尝试了各种方法,使出了前两轮都没有使出的手段:躺倒在地毯上露出柔软的肚皮,用那双蜂蜜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充满渴望地望着他,轻轻发出又软又嗲的哼唧声……   江敛统统无视。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它,意志坚定。   房间里安静下来。小猫似乎放弃了。   江敛等了一会儿,没再听到动静,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清的失落。他转过身,想看看那只小猫是不是又躲回卧室去了。   然后,他回头的瞬间。   被无视的小猫朝他奔跑过来——   跑着跑着,他变成了一个有着雪白猫耳、蓬松尾巴的少年!   少年身体前倾,双手环住了江敛的脖子,轻盈地一跳,江敛下意识伸手去接,两人双双被惯性带到了沙发上。   于是那少年顺势将笔直白皙的一双腿分开,跨坐在了江敛的腰间,手臂松松环着江敛的脖颈,蓬松的猫尾缠绕上了江敛的手腕,若有似无地蹭着他的皮肤。   江敛扶着少年腰侧的手僵硬着,指尖所触是细腻的肌肤。很细,不盈一握。   温热柔软的身体紧贴着他,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令人眩晕的温度和触感。少年身上干净甜味,钻进江敛的鼻腔。   江敛鼻子一热。   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心跳声大得吓人。   是梦境里那个给了他几巴掌,又靠在他怀里睡着的“小恋人”。也是那个在梦中可望不可得的“小嫂子”。   此刻,那张脸上带着点懵懂,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蜂蜜色的眼睛望着他,清澈见底。   那对雪白猫耳毛茸茸的,正直挺挺地立在黑色短发间,它们看起来无比柔软,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害羞地折下,透出一种天真的诱惑。   奚亭并不觉得这个姿势有什么,他微微仰起脸,变成猫后格外圆的眼睛眨了眨,似乎对现在这个占据主导的位置很满意。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抵着江敛的额头,潋滟的眸子近在咫尺,里面清晰地映出江敛逐渐变红的、呆怔的的脸。   然后,他凑得更近,柔软的唇瓣几乎贴着江敛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用气声,带着点撒娇,发出一声含糊的、带着点鼻音的猫叫:“嗯……”   随后,不甚熟练的,终于吐出了人类的语言:“想、吃……”   江敛无声的捂住了鼻子。   他最后残存的一点意识,是看到少年因为期待而微微张开的嘴唇,色泽健康红润。   什么挑战,什么十二小时,什么原则……   全忘了。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单手抱着怀里的猫耳少年,另一只手狼狈地、摸索着拉开了那个该死的抽屉。他甚至没心思去挑,胡乱抓了一把小鱼干猫条冻干,一股脑全塞进了少年怀里。   触及温热柔软的肌肤时,手过电般的一抖,零食撒得一身都是。   少年立刻笑了。眼睛弯起来,像盛满了蜜糖。他松开环着江敛脖子的手,抱住那一小把零食,快乐地用脸颊蹭了蹭江敛的下巴。毛茸茸的猫耳擦过江敛的脸侧,柔软温热。   “你真好。”   他软软地说,然后灵巧地从江敛身上跳了下来。落地时,地上又只剩下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它叼起一根小鱼干,回头看了僵立在原地的江敛一眼,尾巴愉悦地高高翘起,然后迈着轻快的小步伐,哒哒哒跑回了卧室。   留下江敛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心脏依旧狂跳。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   【挑战失败。】   【退出副本中……】   江敛猛地睁开眼。   他躺在自己的床上,胸口起伏,呼吸急促,狼狈的掀起被子。   ————————   江敛,天生的猫奴。   以及,小猫露出肚子不是可以随便摸的意思哈[摸头]   接下来是哥哥的挑战,哥哥其实有点隐藏的温柔s属性[黄心][黄心]   *   久等了大家,昨天有人说我短,今天就长长的(叉腰)!周日入v啦,明天不更,我修修文,周日万字大章奉上!   啊啊啊有整整三百多人看我写的内容,真的没想到[爆哭][爆哭]还有只有几个收藏的时候就陪伴我走到现在的宝宝,真的很感激你们[可怜]谢谢大家喜欢这本书,喜欢小奚呀,我们就这样一直萌萌的携手走下去!我会继续努力的!爱你们[可怜][可怜](怎么说得像获奖感言哈哈哈对不起我只是太开心啦[烟花]) [22]【甜蜜大挑战】:“让他记住这一天。”   奚行合上最后一份文件,抬手揉了揉眉心。书房里只开着一盏台灯,灯光在堆积的纸张上投下安静的影子。   窗外夜色已深。   他看了看手表,想着弟弟现在应该已经在楼上熟睡,面上漾起一个温柔的笑,随即想到什么,又变得担忧。   小亭最近似乎跟他有秘密了,有不愉快的事,也不愿意跟他分享了。   还是要找个时间和他聊聊吧。   他端起手边微凉的水喝了一口,处理完文件后,一如往常那样在睡觉前上楼去到弟弟的房间。打开门,奚亭果然已经陷入沉睡。   脸颊粉扑扑的的,嘴角也微微翘着,应该是在做美梦。   奚行自己也情不自禁的微微笑了一下,把弟弟伸出来的手轻轻放回被子,合上房门,回到房间睡觉了。   *   再睁眼时,他发现自己站在自家别墅里。   不是宿舍,是他和奚亭在学校外的真正的“家”门。   他蹙眉。   梦?   就在这时,一道机械声在他脑海中响起。   【挑战载入。副本生成中……】   【挑战主题:弄哭他。】   【挑战内容:你的宝贝一直很乖巧。可最近,他似乎学坏了。试着给他点教训吧。弄哭他,让他记住这一天……】   【挑战成功奖励:“定制梦境”一次】   【挑战类型:限时】   宝贝?什么宝贝。   奚行漠然的想。   除了弟弟,他可没有什么宝贝。   ……要弄哭弟弟,他可舍不得。   奚行还没弄明白这个“宝贝”指的是谁,更没时间去思考这是什么挑战和奖励,周围的景象如同水波般涌动,变得真切起来。   别墅的一扇侧门虚掩着。   外面暖黄色的路灯从门缝里漏出来,同时漏出来的,还有隐约的说话声。   一个声音是闻铮的。奚行不会认错,那声音里总带着点他不太喜欢的、毫不正经的调子。   另一个声音……   奚行的脚步停住了。   是奚亭。   声音更轻更低,怕被人发现一样,带着点含糊,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他轻易就辨认出那是弟弟的声音。   他们在这里做什么?他们两个什么时候又聚到一起了?   奚行朝着那扇门走去,脚步放得很轻。   他走到虚掩的门前,里面的对话声清晰了一些,弟弟的声音清晰的传了过来。   “你下次不能这样了……”是奚亭的声音,有点低,尾音拖长了一些,带着点无奈,但语气很亲昵。   没人比奚行更熟悉弟弟,他知道,奚亭冲谁撒娇的时候,就会这样说话,即使奚亭自己有时候也不知道。   “哪样?”闻铮含笑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很近,似乎就贴在奚亭身边,带着奚行不喜的那种轻佻,“这样?”   外面传来一点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还有奚亭短促的、几乎听不见的吸气声。   奚行皱眉。   希望不是他想的那样。   他的手搭在了门把手上,想了想,没有直接出去,指尖微顿,透过那道狭窄的门缝,看了进去。   奚亭背对着门站着,身上穿着件茸黄色毛衣,柔软的布料贴着他清瘦的脊背,身后背着个淡蓝帆布包,整个人显得更小更嫩,像是没成年的高中生,刚和人游玩回来。   和他说话的果然是闻铮,正和他面对面站着,两人距离很近,近得几乎胸膛相贴。   闻铮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搭在奚亭的腰际。倒是没有搂抱,似乎只松松地搁在那里,指尖却陷进了柔软的衣料里,似乎捏着什么。   他正微微低着头,对奚亭说着什么,脸上带笑,眼神专注。两个人的距离非常近,近乎耳语。   从奚行的角度,能看到闻铮小半张侧脸。   他笑得很开心,几乎不像是平时那个没脑子的、嚣张的闻铮,任谁来看都会以为这是一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可他笑容底下藏着奚行非常熟悉的东西——毫不掩饰的、带着欲望的滚烫的炽热。(审核你好,这里的滚烫炽热,是形容眼神哦)   那种眼神,奚行在很多年前,就在闻铮看着奚亭时见过。   奚亭无所察觉似的,微微仰着头,似乎也在小声回应闻铮的话。他的脸在暖色的路灯光下非常柔软,睫毛垂着,眼睛水盈盈的弯着。   他看起来一点也不抗拒这样亲昵的姿势,甚至面对闻铮的亲密,显得非常放松信任。   两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对正处于热恋期的、浓情蜜意的小情侣。   奚行的心往下沉了沉。   不知两人说了些什么,闻铮搭在奚亭腰侧的手收紧了些,又迈进了半步,两人这下真是紧贴在一起,难舍难分了。。   然后。下一秒。   闻铮的头彻底低了下去。   他的嘴唇,碰上了奚亭正在说话、微微启着的嘴唇。   不是浅尝辄止。   嘴唇相触的瞬间,闻铮立刻加深了这个吻。   他空闲的那只手从裤袋里抽了出来,扶住了奚亭另一侧的腰,两只手一齐发力,将人严严实实的、更牢固的圈在自己身前,奚亭比他矮了一个头,力气也远没有他大,整个人几乎都被拽的往前走了一步,被带着贴在了他的胸膛上。   那是一个充满了占有欲的姿态。   奚行看到奚亭似乎愣了一下,突然被吻住时眼睛都睁圆了,搭在闻铮肩上的手最初像是想推开,指尖蜷起,抵着闻铮的衬衫。   但闻铮的吻很急,很重,非常热情,不容拒绝。   奚亭那点推拒的力气便很快便软了下去,手指松开了,转而轻轻抓住了闻铮肩头的衣料,似乎是对恋人突然的热情有些无奈。   好脾气的奚亭,即使觉得大庭广众之下这样亲密不好,也还是温柔的回应了恋人的吻。   这个吻持续了十几秒。   安静的空间,只有细微的、令人耳热的唇齿交缠的水声。   奚行看着弟弟的回应。   他看着两人唇齿相依、亲密无间,听着弟弟被吻得发出细微的呜咽,咬紧了牙,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过了似乎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闻铮终于退开了。   退开时,牙齿不轻不重地碾过了奚亭的下唇,恋恋不舍。   他总是这样,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总想在奚亭身上留下各种痕迹,像狗一样的咬他的各个部位。   奚亭这次没有纵容他,偏头躲了躲,呼吸有些不稳,声音带着细微的、柔软的喘息,他的嘴因为刚才爱人热情的吻而变得红艳艳的,像是一颗诱人的樱桃,悄声埋怨。   “你又咬我,别留下印子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无奈,习以为常的叮嘱:“……会被哥哥看见的。”   会被哥哥看见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进奚行的耳膜,然后顺着血液狠狠扎进他心里某个隐蔽的角落。   眼前紧紧相贴的两人,昏暗暖昧的光线,空气中无形的亲密氛围,还有奚亭那句话——熟稔的,仿佛这样的对话和场景,早已发生过无数次。   他在某个瞬间几乎忘记了这只是一个梦,恍惚间觉得弟弟就像他一直恐惧的那样,真的背着他、偷偷有了男朋友,他们也会这样偷摸着相爱、接吻,做尽亲密的事。   然后在事后撒娇一般的说。   “不要留下痕迹、会被哥哥看见。”   闻铮哼了一声,“我们是正常恋爱,你那么怕你哥哥发现做什么?我还没问你什么时候公开我们的关系呢。”   奚亭不说话了,抱住闻铮的腰,踮着脚蹭蹭他的脸,讨好的冲他笑了一下。   奚行看着这一幕,重重吐出一口气。   他想起来了。   他的确弄哭过奚亭,而且是他亲手打哭的。   在一个相似的夜晚。   那年奚亭十五岁。   奚行记得很清楚。   *   那时奚亭和闻铮还没有决裂,闻铮想着法子带奚亭玩、拿各种新奇的小东西吸引奚亭的注意。奚行虽然对此颇有微词,但奚亭喜欢,他又学业繁忙没太多时间陪伴弟弟,所以也不好说什么。   有一段时间,奚亭被闻铮带着迷上了一款游戏,玩得有些废寝忘食。一天闻铮不知从哪里弄来了最新版本和全套设备,邀请奚亭去他家玩。   正巧奚行高三,周六很晚才回家。他想见见许久没见面的弟弟,可卧室里一片安静。往常这个时间,奚亭应该已经洗完澡,窝在沙发里看书或者电视等他。   他叫了几声,没有回应。去奚亭卧室看,空无一人。打他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很嘈杂,有激烈的游戏音效和闻铮的大笑声。   “哥哥?我在闻铮家玩游戏呢!这个太好玩了!”奚亭的声音兴奋得有点发飘,显然完全沉浸在游戏世界里。   奚行叮嘱他早点回来,挂了电话。可怎么也放心不下。他洗了澡,又看了会儿书,时间接近午夜,奚亭还没回来。   他再次拨通电话,这次无人接听。   奚行开始焦躁。   他知道闻铮对奚亭的心思,那小子看奚亭的眼神从来就不清白。虽然奚亭还小,闻铮大概也不敢真的做什么,但……   奚行抓起车钥匙,直接开车去了闻铮家。   闻家的佣人认得他,恭敬地引他上楼,说少爷和奚亭少爷在游戏室。游戏室的门没关紧,还能听到游戏音效的声音。奚行皱着眉,直接推开了门。   开门还没看到人,他就气笑了。   谁家游戏室里会摆着张宽阔大床?   他在床上看见了,被哄着甚至连澡都洗了的弟弟。   奚亭背对着门,盘腿坐在房间中央那张巨大的、铺着洁白衬单的床上,头上盖着块白色毛巾,发尾还湿漉漉的,头发贴在白皙的额角和脖颈,有些凌乱,像是没完全吹干就着急继续打游戏了。   他没穿自己的衣服,身上套着一件明显过于宽大的白色浴衣。浴衣的料子很软,是闻铮惯用的牌子,松松垮垮地罩在奚亭身上。   领口敞开着,因为坐着打游戏的姿势向一侧滑落,在游戏时某个激动大幅度动作后,彻底露出一大片洁白的锁骨和胸口肌肤。   刚洗过澡的皮肤泛着干净的、湿润的光泽,在游戏室昏暗的灯光下,白得晃眼,又透着一层薄薄的粉色。   15岁的奚亭,脸颊还带着未褪尽的软肉,因为兴奋和专注红扑扑的,眼睛带着笑,紧紧盯着对面几乎占满整面墙的巨大屏幕,手里按动着游戏手柄,表情很生动,嘴里还在说着着什么。   那件属于闻铮的浴衣对他而言太大了,下摆散开,遮住了腿,但随着他激动的身体动作,衣摆晃动间,不时露出膝盖和小腿。   奚行当时脸就冷下来了。   他的弟弟,毫无防备的坐在别人床上,整个人就像……一块刚被从蒸笼里取出来的、雪白柔软的点心,热气腾腾,散发着诱人的甜香,毫无防备地摆在那里,等待着被拆吃入腹。   而闻铮就坐在他旁边。   同样穿着浴衣,距离近得几乎和奚亭胳膊挨着胳膊,腿贴着腿。   闻铮手里也拿着手柄,但他的眼睛根本没在看屏幕。仗着奚亭的专注,他的视线,牢牢地、赤裸地,钉在奚亭身上。   从奚亭半干的黑发,到泛着粉红光泽的侧脸,到那敞开的浴衣领口下大片白皙的皮肤,再到随着游戏动作而晃动的、宽大浴衣下隐约的腰腿线条。   他看起来,很想吃掉奚亭。   奚行甚至看到,闻铮的嘴唇,离奚亭那截毫无防备的、还沾着水汽的脖颈,只有寸许距离。仿佛下一秒就要吻上那层薄薄的、泛着粉的皮肤。   而奚亭,他的弟弟,对此毫无所觉。他完全沉浸在游戏的世界里,为了一次虚拟的胜利欢呼雀跃,身体不自觉地往闻铮那边靠了靠,几乎把自己塞进闻铮怀里。   嗡的一声。   奚行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迈开脚步,怎么穿过房间,怎么一把抓住奚亭的手臂,将他从那床上拽起来的。   奚亭吓了一跳,手柄掉在床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茫然地抬头,眼睛还因为兴奋亮晶晶的:“哥哥?你怎么来了?”   闻铮也站了起来,眉头皱起,见他粗暴的动作,下意识想拦住奚行:“哥,我们只是玩游戏……”   奚行看都没看他一眼,冷声道:“乱叫什么?!”   他的力气很大,用自己的外套罩住穿着浴衣的奚亭,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把懵懂的奚亭拉出了房间,拉下了楼,塞进了车里。   闻铮皱着眉追着他们出来,可奚行到底是奚亭的哥哥,某种程度来说能算奚亭半个监护人,在奚亭心里可比自己重要多了。他不能,也没立场拦着。   直到被拽上车,奚亭都愣愣的,没怎么反抗,只是看着奚行的脸色不停地问:“哥哥?……你怎么了?”   他不知道一向温柔、对他说话都从不大声的哥哥为什么突然生这么大的气。   奚行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车子开得飞快,一路飙回家。   进了家门,他直接拽着奚亭上了楼,进了书房。反手锁上门。   “手伸出来。”奚行的声音很冷,没有一丝温度。   奚亭被他按在书桌前,才彻底慌了。   他看着奚行从书桌抽屉里取出那根光滑的、暗红色的戒尺——那是奚家用来惩戒犯错子弟的家法,他小时候见过,但从没想过会用到自己身上。   “哥哥……”奚亭的声音开始发抖。   “手。”奚行重复,语气不容置疑。   奚亭瑟缩了一下,但还是乖乖的慢慢抬起右手,摊开掌心。手指因为害怕微微蜷着。   奚行握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轻。然后,他举起了戒尺。   破空声落下。   “啪!”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书房里炸开。   戒尺重重地落在奚亭柔嫩的掌心。皮肤瞬间由白转红,一道清晰的肿痕浮现出来。   奚亭猛地咬住了下唇,眼眶瞬间就红了,蓄满了泪水。他疼得想缩手,但手腕被奚行牢牢攥住。   第二下紧接着落下,打在几乎同样的位置。   “唔……”奚亭的眼泪终于滚了下来,他吸着气,肩膀开始发抖。   第三下。   掌心已经红肿一片,火辣辣地疼。奚亭再也忍不住,小声地抽泣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砸在光洁的地面上。他不敢大声哭,只是咬着嘴唇,发出细碎的、压抑的呜咽,身体因为疼痛和委屈轻轻颤抖。   奚行放下了戒尺。   他看着奚亭红肿的手心,看着他哭得通红的眼睛和脸颊,看着他因为强忍哭泣而不断耸动的单薄肩膀。   心里的暴怒和恐慌并没有因此平息,反而混合着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沉甸甸的压着他。   他不敢深究,那是怎样的感情。   他当时没有解释。没有告诉奚亭他看到了什么,闻铮的眼神意味着什么。他不想过早的让纯白无瑕的弟弟接触这些。   他只是松开了手,声音依旧冷硬:“记住。以后不准再这么晚去别人家。尤其是闻铮家。”   后来,又过了一段时间,两人重归于好,奚亭已经忘记凶巴巴的哥哥,又能够柔软冲他撒娇之后,奚行才找了个机会告诉奚亭,要和闻铮保持距离。   他也私下里,严肃地警告过闻铮,让他离奚亭远一点。   他找到闻铮说明来意时,这个和奚亭同岁却已经有一米八的少爷活像是被人照脸打了一拳羞辱了,脸色涨红,“就因为那天?”   “我和奚亭怎么样,是我们之间的事,你凭什么替他做决定!?”   “凭我是他哥哥。”奚行的回答很简单,语气却重,一针见血,“也凭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闻铮的呼吸滞了一瞬,眼神闪烁了一下,那是被戳中心事的狼狈。   奚行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闻铮,你那天是什么眼神,我看的一清二楚。或许你现在的确没想着做什么,但我不会放任一个不定时炸弹在小亭身边,你迟早会做出伤害他的事。”   “我不会。”   “我没你想的那么龌龊,我那天……真的只是想和他一起玩!”   虽然日思夜想的暗恋对象就在身边,少年闻铮也绝对没有冒犯的念头,他只是想离奚亭近一些,更亲近一些,并没有在意自己的目光凝在奚亭身上时,无意识中变得多么炽热。   闻铮几乎是咬着牙反驳,拳头攥紧,他到底也只是个半大少年,“我永远不会伤害奚亭。”   “伤害不止是身体上的。”奚行的目光冷静得可怕,他比闻铮成熟的多,身上已经有了成年人的影子,“你放任自己的心思靠近他,对他而言就是一种潜在的伤害。他根本不懂这些,对你充满信任。而你利用这份信任,满足自己那些不可告人的念头,这公平吗。”   “我没有利用他。”闻铮的脸涨红了,被心上人哥哥误解带来的愤怒与委屈让他的眼眶都有点泛红,“我那天,我真的没有想……”   “我已经跟小亭说过了,让他以后和你保持距离。他同意了。”   奚行冷冷打断他的辩驳。   闻铮猛地抬起头,“什么?”   他反而冷静下来,“我不信。”   “我要去亲口问他。我要听他自己说。”   这么说着,他人已经迈出了几步,迫不及待要去找奚亭求证。   奚行看着他的背影,声音很淡:“你可以去问。你告诉他,他的哥哥为什么要他远离你。”   闻铮的背影僵住了。   奚行不紧不慢地继续,每一个字都像在凌迟,“还是问他,知不知道你为什么总想靠近他,用那种眼神看着他?问他知不知道,他当做好朋友的那个人,对他的那些龌龊心思?”   “我的弟弟,我很了解。他和我说过,他不是同性恋,你的那些想法,只会让他觉得……恶心。”   “你猜,他为什么同意远离你?”   ——因为你没藏住的、渴慕的眼神,让他察觉了,让他觉得,恶、心、了。   奚行没有把话说完,不无恶意的引导着。   闻铮停在原地。   “闻家的大少爷,要什么人没有,但我只有这一个弟弟,所以,还请我们能够达成共识,你离小亭远一点。”   奚行丢下这句话,整理了一下袖口,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   *   那个夜晚,奚亭穿着别人浴衣毫无防备的样子,闻铮滚烫的眼神,以及戒尺落下时奚亭掌心迅速肿起的红痕和他滚落的眼泪……留在了他的记忆深处。   而现在。   奚行从冰冷的回忆里抽离,视线重新聚焦在眼前门缝内的景象上。   聚焦在他的弟弟身上。   闻铮退开了些,但手还搭在奚亭腰上,拇指暧昧地摩挲着。奚亭微垂着眼,下唇被吻得湿润红肿,脸颊泛着浅红,呼吸仍未平复。   那句“会被哥哥看见的”仍旧回荡在奚行耳边。   不是担心被发现早恋,而是担心留下痕迹,被发现亲密的关系。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胸腔里,那股混合着暴怒、嫉妒,被压抑沉寂了多年的情绪,如同沉寂的火山,在这一刻轰然喷发。   炽热的岩浆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克制。   他想,这是梦。这是梦。   既然是梦……   既然是梦,那他是不是可以,暂时放下那些沉重的、束缚着他的东西?伦理,道德,兄长的身份,长久以来的隐忍和克制……   在这个梦里,他是不是可以放纵一下?   放纵他的怒火,他的嫉妒,他那些在无数个深夜里独自咀嚼、却永远不敢宣之于口的、肮脏的渴望?   对,没错。这是梦。   所以,可以。   奚行握住门把手,猛地拉开了门,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门口暖昧温存的气氛被瞬间打破。   闻铮和奚亭同时转过头来。   奚亭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里面清晰地闪过惊愕和慌乱,脸颊上的红晕迅速褪去,变得有些苍白。   他立刻推开闻铮。   “哥哥?”   闻铮的眉头皱得更紧,几乎是下意识地,将奚亭往自己身后带了带,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他看着奚行,眼神里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和警惕。   奚行的目光掠过闻铮,直接落在奚亭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冰冷,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骇人的暗色。   “很抱歉。我已经看见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   奚亭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解释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过来。”奚行朝他伸出手,命令道。   奚亭看了看闻铮,又看了看奚行,犹豫着,脚步挪动了一下。   闻铮扣住他的手腕:“亭亭。”   奚行像是没看见闻铮的动作,也没听见他的声音,只是盯着奚亭,重复了一遍,语气加重:“过来。”   或许是兄长久积的威严,或许是眼前情况太过混乱让人本能地寻求熟悉依靠,奚亭最终还是轻轻挣脱了闻铮的手,低着头,朝奚行走了过去。   刚走到奚行面前,手腕就被一把攥住。   奚行的力道极大,五指用力攥着,瞬间在奚亭细白的手腕上勒出了一圈红痕。奚亭疼得轻吸了一口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得踉跄向前。   奚行拉着他,转身就往里走,步伐又快又急。   “奚行哥!”闻铮在身后喊了一声,想追上来。   奚行头也不回,反手“砰”地一声锁上了门,将闻铮关在了外面。   他拉着奚亭步子不停,奚亭被拽着踉踉跄跄走进了书房。他拧开门,将奚亭拽进去,然后反手关上门,落锁。   “咔哒”一声轻响,在安静下来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奚亭被他拽得站不稳,扶了一下旁边的书柜才稳住身体。手腕上的疼痛和反常的、粗暴的哥哥让他眼角沁出一点红。   他看着奚行冷漠的侧脸和反锁门的动作,心里涌起一阵不安。   “哥哥,”他试着开口,声音有些发紧,知道哥哥看见了,嗓子发颤,“你生气了?我只是……我们没做什么,只是……”   奚行没说话。他走到书桌后那张宽大的扶手椅前,坐了下来。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奚亭。   那眼神很深,很暗,里面翻滚着奚亭完全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不再是平日里兄长温和的、带着包容和管束的目光,而像……像一口望不见底的古井,表面平静,内里却藏着能将人吞噬的漩涡。   奚亭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过来。”奚行又说,声音低沉。   奚亭犹豫着,慢慢挪了过去,在奚行面前站定,垂着眼,不敢看他。   忽然,奚行伸出手,一把揽住了他的腰。   那力道又快又狠,奚亭猝不及防,惊呼一声,整个人被拽得向前扑倒。   天旋地转。   等他反应过来时,上半身已经狼狈地趴伏在了奚行结实的大腿上,脸颊贴着冰凉的、质料精良的西服裤。臀部因为姿势的缘故,高高翘起。   这个姿势……这个姿势!   奚亭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耳朵和脖子都红透了。他不知道哥哥要做什么,但这个姿势让他产生了巨大的羞耻感——他又不是小孩子了!   “哥哥?!”   他慌得声音都变了调,手忙脚乱地用手撑住椅子,腿也胡乱蹬着,想要爬起来。   可奚行的左手牢牢地按在他的后腰上,将那截细瘦的腰身死死压在自己腿上,让他动弹不得。   然后,奚行抬起了右手。   高高抬起。   “啪!”   第一下落了下来。   手掌重重地拍在奚亭臀部,隔着薄薄的布料,发出清脆响亮的响声。   奚亭整个人彻底僵住了。脸上一下烧了起来,耳朵、脖颈,所有裸露的皮肤都烫得吓人。   他甚至没能立刻感觉到疼,最先淹没他的是前所未有的羞耻感。   他长这么大,从来……从来没有被人打过屁股,更何况是……是被哥哥用这样的姿势,按在腿上打!(审核你好,这里不是意识流,没车)   奚亭挣扎得更厉害,开始猛烈地挣扎,要从这令人崩溃的姿势里逃脱,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羞愤变了调,带了颤音:   “放开我!哥哥,你别——你别这样!”   “啪!”   第二下紧跟着落下,位置几乎与第一下重叠,力道更重。   奚亭疼得吸了一口气,挣扎的动作因为这下猝不及防的疼痛有了瞬间的凝滞。被打的那一片皮肤迅速发起热来,火辣辣的感觉开始蔓延。   然后,是第三下,第四下……   “啪!”   “啪!”   宽大的手掌一下接一下地落下,力道毫不留情。从不缺乏锻炼的有力的手掌,每一下都毫不留情结实实地拍在最饱满的地方,发出沉闷而清晰的响声。   起初的震惊和羞耻很快被持续不断的、越来越尖锐的疼痛取代。奚亭起初还试图挣扎,试图扭动身体躲避,脸红的几乎要冒烟,整个人被羞耻埋没。   但按在腰上的手稳如磐石,落下的巴掌又快又狠,一下一下,位置重叠。   疼痛逐渐叠加。   很快,挣扎变成了无力的躲避,挣扎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的哀求。(审核看清楚,这里的上面和下面都不是意识流)   “哥哥……别打了……!疼……我知道错了……我错了……”   奚亭胡乱地认着错,虽然脑子里一片混乱,根本不明白自己究竟错在哪里,错到需要承受这样的对待,也不明白为什么哥哥突然变成这样。他的声音染上了浓重的鼻音,分外委屈。   奚行依旧沉默着。他的嘴唇抿得很紧,下巴的线条冷硬。只有那只落下的手,依旧稳定地执行着惩罚。   他的眼神深暗,看着伏在自己腿上,被迫在自己掌下挣扎求饶的弟弟,感受着那柔软的温度,听着奚亭逐渐崩溃的声音。   从来被如珠如宝宠爱的奚亭,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一直疼惜他的哥哥,为什么要因为一次无伤大雅的恋爱就这样对待自己。   隔着薄薄一层裤子,他能感觉到每一巴掌手下肌肤温度的升高。(审核,这里是在哥哥在打弟弟,穿着裤子,没有暗示)   这不是他第一次“惩罚”奚亭。   但上一次,用的是戒尺,打的是手心。那是兄长的管教,虽然严厉,却依旧在某种界限之内。   而现在……   他的手掌,直接落在弟弟这样柔软的地方。   用的不是冰冷的工具,而是自己的手。   这早已超出了“管教”的范畴。   这是宣泄。   宣泄这些年来,看着奚亭逐渐长大,越来越吸引他人目光,自己却只能以兄长身份守在一边,看着闻铮之流虎视眈眈时,积压的怒火和无力。   作为哥哥,他能用什么立场生气?   而现在,这个在梦里,竟然会和别人亲吻、会担心留下痕迹被自己发现的弟弟,的确应该被惩罚。   因为是梦。所以这些平日被死死锁在心底最阴暗角落的念头,可以肆无忌惮地跑出来,可以付诸行动。   每一下巴掌落下,听着奚亭的哭求,他心里那股积攒多年暴戾的、黑暗的情绪,就仿佛得到了些许餍足。   但随之而来的,是某种更深的扭曲的快意。   在打了不知道第几下时,奚亭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不是小时候被打手心时委屈的、小声的啜泣。   是伤心欲绝的哭泣。   挣扎和求饶终于彻底微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哭声。一开始是无声的流泪,眼泪浸湿了奚行的裤子,洇开一小片深色。然后抽泣声越来越大,肩膀无法控制地耸动着。(审核你好,这里以及以下都是哥哥打弟弟然后打哭了,手打的,不含x暗示,不是意识流!!)   他不再试图躲避或爬起来,整个人软软地趴在奚行腿上,像是认命了,又像是被持续的疼痛和巨大的羞耻击垮了。只有还在条件反射地轻轻颤抖,即使奚行的手掌在听到哭声时,已经没有再落下了。   “呜……哥哥、好疼,为什么……”   他的哭声很低,带着浓重的、让人心颤的鼻音和哽咽。眼泪糊了满脸,鼻尖都哭得通红,睫毛被泪水浸得湿漉漉的,粘成一簇一簇。嘴唇微微张开喘息,因为哭泣时不时抽噎一下,发出细弱又委屈的气音。   原本整齐的裤子早就皱得不成样子,裤腰在挣扎中下滑了一小截,露出一段白皙细腻的后腰肌肤。再往下,隐约可见布料边缘透出的一抹被手掌反复照顾过的、惊人的绯红色,与周围的雪白形成刺目的对比。   “讨厌哥哥……”他一边止不住地抽泣,一边含糊地、用尽了所有委屈和伤心控诉,“我讨厌你……讨厌奚行……”   讨厌奚行。   这句话,清晰无比地钻进奚行的耳朵里。   空气凝滞了一瞬。   那持续落下的、带着惩戒意味的巴掌,终于停了下来。   按在奚亭后腰上的手,力道微微松了,但依旧没有移开。掌心能感觉到掌下身体细微的、无法自控的颤抖,和隔着衣料传来的热度。   奚行垂着眼,看着腿上这具因为疼痛和哭泣而微微蜷缩的身体,胸腔里那股横冲直撞的怒火与妒意,在听到那声带着哭腔的“讨厌”时,像漏气的气球,只剩下一种空茫的、夹杂着钝痛的情绪。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那只刚刚还毫不留情施罚的右手,缓缓落了下来。   这次不是拍打。   轻轻地、带着一种与先前截然相反的温柔。   奚亭隔着衣服的肌肤猛地一颤,奚亭的抽泣声顿住了,身体绷得更紧。   奚行的手掌很热。   “疼吗?”   “讨厌哥哥?”他开口,声音低而沙哑,低下头,看弟弟哭红的眼睛,“小亭不是……一直最喜欢哥哥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诱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另一只手也松开了对腰身的钳制,转而抚上奚亭凌乱的黑发,带着难以言喻的怜惜。   这突如其来的温柔,让奚亭犹疑着抬起了眼。他忘了哭,也忘了挣扎,只是僵硬地趴在哥哥腿上,头顶传来的、陌生又熟悉的安抚,让他的哭声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控制不住的抽噎。(只是趴在哥哥腿上,没有x暗示,什么都没有,两人都穿衣服了不是意识流我求你了审核)   温柔的哥哥……回来了?   奚行看着掌下弟弟可怜可爱的脸。   被他和闻铮的那个吻冲昏的头脑,此刻滋生出一股更汹涌的怜爱,他鬼使神差地,用指尖轻轻拨开奚亭额前被汗和泪粘湿的发丝。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奚亭湿漉漉的眼尾。   那里皮肤很薄,哭过之后透出脆弱的红,睫毛根根湿润,粘在一起,还沾着细小的、未落的泪珠。   像珍珠。   难以言喻的冲动从心头升起。   他想碰碰那里。想抹去那些眼泪留下的痕迹,就像以前一直做的那样,温柔的哄哄他。   反正是梦。   反正,已经对弟弟做了这么过分的事情。   他的手指动了动,最终,没有用手。   而是受蛊惑一般,缓缓低下头,靠近。   嘴唇轻轻碰上了那湿润的眼睛。   很轻的一个吻,一触即分。带着咸涩的泪水的味道,奚行感受到奚亭温热的、柔软的触感。(审核你好,这里只是亲了一下眼睛,是眼睛啊!!)   “!”   奚亭惊愕抬头,不明白哥哥是什么意思,不明白这能否算是一个吻,是否越过兄弟的边界。   奚行捂住了那双不可置信的眼睛。   他在弟弟耳边低语,“小亭,再叫我一次……奚行,好不好?”   不要叫我哥哥,只把我……当做奚行,好不好?   不知幸运还是不幸,他没有等到回答,系统的提示音比回答先一步到来。   【挑战成功。】   【挑战:“弄哭他”——已完成。】   ————————   这章写完已然燃尽,灵魂被审核逼着全删了……   哥哥的感情是最深最复杂的,因为他背负着很多,被小奚叫了那么多年哥哥,有点类似封建大家长的道德感责任感,所以哥哥如果得吃应该是最凶的……憋的太久有点变态了[黄心]虽然平时太温柔小奚绝对看不出来   这章发出来被锁了十次,从昨晚七点改到早上十一点,古有诸葛亮七擒孟获今有审核十擒小作者。。   删完一处它标另一处,又删完它又标另一处,力竭了。要真是[黄心][黄心]我也就认了,哥哥打一下屁股怎么了!!!!   二编:   不是十次啦,因为改了个错别字被审核又锁了四次,再创新高呦(已疯)   三编:   我要气哭了,审核能不能一次性把所有你觉得不合适的段落标完?我干脆把这章删了好不好啊?一段一段标黄,有意思吗?   真的崩溃了一晚上都没睡 [23]【甜蜜大挑战】:古堡少年拯救计划   夏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陌生的石径上。空气微凉清润,他嗅到浓郁的花香。   他抬起头。   城堡矗立在沉沉夜色里,无数绿色的荆棘缠绕着塔楼与外墙,荆棘间盛开着大朵大朵艳红的玫瑰。   那些花朵在仅有的一点朦胧月光和城堡零星窗口透出的昏黄烛光映照下盛开,花瓣层层叠叠,丝绒质地,散发出方才那股甜得醉人的香气。   这一幕在月色下显得危险,却又美丽得惊人。   他挑了挑眉,不仅没感到害怕,反而觉得这梦境颇具品味。   就在这时,机械音响起。   【挑战载入。副本生成中……】   【挑战主题:带走他。】   【挑战内容:神秘的古堡中,囚禁着一个美丽的少年,请成功将他带离。】   【成功奖励:“定制梦境”一次】   【挑战类型:限时】   夏的眼眸里划过一丝兴味。   他迈开步子,踏上石径,朝着那座被荆棘与玫瑰包裹的城堡走去。厚重的大门虚掩着,他轻轻一推,门轴发出悠长而沉重的吱呀声,在空旷的门厅里回荡。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暗。   没有人看守,寂静得只能听到他自己的脚步声和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他沿着宽阔却昏暗的主楼梯盘旋而上。脚步落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回音。   他在一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前停下。   门扉紧闭,但似乎又没完全锁死。夏伸手,轻轻一推。   门开了。   比走廊里浓郁数倍的玫瑰香气,几乎化为实质,甜暖暧昧地包裹上来。随后映入眼帘的,是房间中央那张巨大的床。   深红色的丝绸床单,在昏暗的烛光中,像午夜盛放的、最糜艳的花心。床幔也是同色的纱,层层垂落,在烛光中泛着流水般的暗光。(花心是形容床,床啊!!!!我服了审核能不能不要这么敏感你看清楚啊)   床上有人。   一个少年侧躺在红绸中央,身上只随意搭着薄薄一层同色的纱幔。似乎是在睡觉,懒懒的躺着,那背影无端引人探寻。   夏的脚步顿在门口。   他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然后在心里长叹一声。   真不愧是他的梦。真是完美契合他审美的一幕。   少年黑发在深红丝绸上散开。皮肤在那样浓烈的红色映衬下,像落在朱砂砚台上的新雪,白得几乎透出光来,干净得有些不真实。   黑发,红绸,雪肤,三种颜色撞在一起,鲜明到刺目,反而生出一种惊心的、让人移不开眼的稠丽。他安静地侧卧在那里,似睡非睡,无端透着股倦懒的、却又引人窥探的意味。   果然是奚亭。   此刻的奚亭,与白天排练厅里那个穿着红袍、面对灯光无措的他不同。他身上笼罩着一层朦胧的睡意,让人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禁忌感。   一只脚踝扣着细细的金锁链。链子不长,在烛光下闪着冰冷昂贵的光泽,另一端消失在沉重的床柱深处,将他活动的范围牢牢限制在这张红绸大床上。   夏不自觉地向前走了两步,离床边更近了些。   烛光晃动,让他看得更清楚。   透过那层薄薄的纱,能看到锁骨下方蔓延开一小片淡粉色的痕迹,颜色很浅,像是被反复口口后留下的,融进周围雪白的肤色里。   视线下移,肩头有一处更清晰的粉色,像是有人曾经在那里不轻不重地合齿咬住,留下一个表达占有欲的记号。   腰侧被纱幔遮挡了大半,只露出一一小节雪白的弧度。   就在那截弧度上,隐约能看到几道颜色稍深的红色,像是是被人的手……留下的。   这些散落在他身上,或深或浅,却无处不在,落在夏眼中,有些刺眼。   它们暧昧无声地诉说着一些,在这被玫瑰环绕的古堡中发生过的事。   毫无疑问,用锁链把珍宝囚禁在这里的人,这座古堡的主人,已经细细品尝过了这块柔软可口的点心。并且非常满意口感。   夏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白天在排练厅,他看到奚亭穿上那件红色长袍的瞬间,就觉得这样明媚鲜妍的颜色很适合他。   而此刻,深红的床单,金色的锁链,遍布全身的隐秘……将那种适合,放大成了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脆弱与禁锢,纯净与靡艳,天真与情色。矛盾的特质在这个少年身上交织,形成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这简直是为夏量身定制的一幅画。   没有一处不合他的心意。   他靠近奚亭,脚步声放得很轻。   床上的人似乎被惊动了,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掀开。   那是一双熟悉的蜂蜜般的眼睛,眼中弥漫着睡意未消的水雾,在昏暗烛光下显得朦胧而迷茫。他懒懒的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看向站在床边的夏,毫不意外似的。   夏在床边停下,眼眸垂下,与那双朦胧的眼睛对视。   “……是谁,把你关在这里的?”夏开口,有些涩声音在过分寂静的房间里回响。   奚亭愣了一下。他微微偏了偏头,眼波流转,横了夏一眼,似乎这个简单的问题很难回答。   几秒后,他才轻声回答,刚醒的声音非常柔软:“我也不知道呢。”   他顿了顿,语气似是而非:“也许……是个坏人吧。”   坏人。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不像是谴责,反倒像是某种情趣。   夏的目光扫过床上的金链,扫过纱幔下那些若隐若现的痕迹。   布满荆棘的玫瑰城堡,毫无防备躺在这里、被囚禁的少年,像一场精心布置的、等待英雄的戏剧开场。   而他,恰好站在了舞台中央。   “别怕,我来带你离开。”夏说。这句话脱口而出,带着他惯有的、仿佛能融化一切的甜蜜语调。   少年却轻轻摇了摇头。   他没有坐起来,还是懒懒的,对这个贸然闯入说要救他的人没表现出任何情绪,只是稍稍动了动被金色锁链扣住的脚踝。   夏这才发现链子上缀着几个小巧的铃铛,一动作发出细碎的叮铃声。   奚亭抬起那只脚,这个简单的动作,他做得却有些吃力似的,脚尖颤抖着,像是哪里受过伤。   覆在他身上的红纱随着动作滑落更多,毫无顾忌的露出整条洁白的小腿,和那截莹白脚踝。   “我走不了。”   少年说,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一点认命般的哀伤,“你看……我被锁住了。”   夏的视线落在他的脚踝上。   那处皮肤细腻得能看到底下淡青色的血管。金色的锁链扣在那里,给在周围留下了一圈浅浅的、淡粉色的痕迹。   更靠近脚背脚踝连接处那柔腻的凹陷里,竟也散布着几个极淡的齿印。一看就是被反复啃咬留下的。   囚禁奚亭的人,一定是爱极了吧,恨不得把他的每一寸都狠狠咬过,吃下肚去才安心。   夏面无表情的想着。   他的脚很漂亮,足弓优美,脚趾匀称,透着健康的淡粉色。此刻这只脚无力地微微抬起,链子轻晃,在深色床单的衬托下,白得晃眼,精致得像一件宜于把玩的易碎的玉雕。   那哀伤的眼神,配合着这极具冲击力的细节,让夏的心口像是被什么攥紧了。   “你知道钥匙在哪儿吗?”夏的声音比刚才更柔,他单膝在床边蹲下,让自己的视线与少年齐平,眼睛里盛满了足以溺毙人的关切,“我可以帮你解开,然后带你离开这里。你不要害怕。”   少年看着他靠近,那双蜂蜜色的眼睛眨了眨。里面的哀伤似乎褪去了一些,转而浮起一点别的、更灵动的神色。   他歪了歪头,像忽然想到了一个有趣的点子,眼中掠过一丝狡黠的光。   他轻轻晃了晃那只被锁住的脚,链子上的铃铛又响了几声。   他看着夏,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声音压得低低的,像在分享一个只有两人知道的秘密:   “也许……这里需要一个‘真爱之吻’呢?”   他顿了顿,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夏,带着一丝恶作剧般的怂恿。   “你要不要……亲亲它试试?”   这话听起来很荒唐,像童话里骗人的把戏。   可夏看着他那双眼睛,看着那微微翘起的、带着点调皮意味的嘴角,还有那截近在咫尺的、扣着金色锁链的纤细脚踝……鬼使神差地,他伸出了手。   他的手握住了那只脚的脚踝。触手温热,皮肤细腻得不可思议,骨骼在他的掌心显得那么脆弱。   然后,夏真的低下了头。   紫罗兰色的眼眸深深看了奚亭一眼,笑了一下,然后,他俯身,将自己的嘴唇,轻轻印在了冰冷的锁环上上。   吻很轻,一触即分。   什么都没有发生。   锁链依旧牢固,机关没有响动,魔法没有显灵。   静默了一秒。   然后,少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很轻快,终于忍不住了似的,带着恶作剧成功的小小得意,在寂静的房间里漾开。他笑得肩膀轻轻抖动,连带着脚踝也从夏的手中滑脱,缩了回去,链子哗啦作响。   夏抬起头,看着他笑得弯起的眼睛和脸颊泛起的浅浅红晕,心里一动。   “看来不是呢。”夏也笑了,轻轻站起身,语气轻松,仿佛刚才的亲吻只是一个小插曲,“我们还是得找找真正的钥匙。”   少年止住笑,眼睛还湿漉漉的,带着未尽的笑意。他托着腮,看着夏开始在房间里四处打量,很是配合地给出建议:“那个坏人……他有时候会站在那边窗台发呆,钥匙会不会藏在附近的花瓶里?”   ————————   哈哈……审核……哈哈……   发现语句不通的地方不要在意,那是一个被锁破防的小作者破碎的心 [24]【甜蜜大挑战】:古堡少年拯救计划   夏依言走到那扇高大的拱窗边。窗台上确实摆着一个白底描金的珐琅花瓶,里面空空如也。他拿起花瓶检查,底部光滑,什么也没有。   “没有。”夏回头。   “哦……”奚亭有些失望地拖长了音调,随即又想到什么,“那,你看看书架,‘他’经常看书,上面也许有线索呢?”   夏依言去翻找。书架上的书不多,依次排列整齐,一眼望去竟都是他感兴趣的题材。他一本本拿出来翻开,什么也没有夹带。   “这里也没有。”   奚亭盘腿坐了起来,薄纱滑落肩头,他也不甚在意,只是托着腮,眼睛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然后定格在壁炉上方,里面甚至还在暖融融的摇曳着火光。   “那个木摆件后面呢?‘他’也很喜欢那里。”   夏走过去,费力地挪开沉重的雕花摆件。后面是空白的墙壁。   “地毯下呢?说不定有暗格。小说里都这么写。”奚亭的声音又响起来。   夏只好去掀那厚重的波斯地毯。地毯下是光滑的瓷砖,严丝合缝。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他几乎把这偌大房间每个可能藏东西的角落都翻了一遍,一无所获。   每次他按照指示行动时,奚亭就兴致勃勃地看着,眼神灵动,表情生动,时不时还轻声催促或提醒,仿佛这是一场有趣的探险。   夏渐渐觉得,这孩子可能根本不知道钥匙在哪里,甚至……有点在享受指挥他团团转的乐趣。   但他生不起气来。每次他看过去,奚亭要么给他一个无辜又带点期待的眼神,要么在他翻找无果时露出一点点恰到好处的、和他一起失望的表情,让人不忍苛责。   这寻找的过程,不像是在解救一个被囚禁的可怜人,倒像是……在陪一个被关久了有点无聊、又古灵精怪的小情人,玩一场没什么头绪的寻宝游戏。   就在夏开始怀疑钥匙是否真的在这个房间时,奚亭忽然轻轻“啊”了一声。   “怎么了?”夏看过去。   少年抿了抿唇,蜂蜜色的眼睛瞟向书桌下方一个带锁的樱桃木小箱子。   “那个箱子……”奚亭声音带着点迟疑,脸颊微微泛红,“你……他从来不让我碰,也不告诉我密码。锁得很紧。他说里面是……是秘密。”   他抬起眼,看向夏,眼神里带着一种混合了好奇和怂恿的光芒,声音更轻了,像是在分享一个重大的发现:“你说……钥匙会不会,就在那里面?”   夏的视线落在那只小箱子上。它被藏在书桌下的阴影里,很不显眼。少年的话,和他此刻那种略带羞怯又充满探知欲的神情,形成了一种微妙的诱惑。   一个被囚禁者无权触碰的、属于囚禁者的“秘密”。   这听起来可太像某种关键线索了。   夏走过去,将箱子拿出来。箱子比看起来沉。上面有密码锁。他看向奚亭:“你知道密码吗?”   奚亭摇了摇头,黑发随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不知道。他从来不告诉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点抱怨般的亲昵,“小气得很。”   夏将箱子放在书桌上,就着烛光仔细观察。锁是三位数的密码锁,他心中一动,随意拨弄了三个数字上去。   咔哒。   箱子弹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夏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真的能打开。他回头看了奚亭一眼,奚亭也正睁大眼睛看着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   “真的打开了?”奚亭的眼睛因为惊讶圆溜溜的,夏以为他这惊讶是对自己能够打开这锁的崇拜,不由得微笑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看,奚亭就探着身子一把把他拽到床上。他脚上还锁着链条。夏尽管不解,但还是抱着箱子顺着力道往他身边去。   刚坐下,奚亭就迫不及待的凑到他身边,然后一点也不见外的把头往他肩膀上一靠。   温热的,带着花香的呼吸轻轻吹在耳边,夏不自在的动动脖子,但没有动。   两个人一起打开盖子,看起了里面的内容。   映入眼帘的,是厚厚一叠照片。   最上面一张,是奚亭在花园里的照片,看背景应该就是这座城堡。阳光很好,他正弯腰凑近一朵玫瑰,睫毛纤长,蜂蜜色的眼睛专注地望着花瓣,嘴唇和玫瑰花一样柔软红润,唇角带着一点舒适自然的笑意。   照片拍得很美,光线、角度都无可挑剔,生动又纯净。   肩上的少年看到这张照片手指动了动,撇撇嘴,很害羞似的扣了一下他的手臂。   有些痒。   夏的指尖在照片边缘停了一下,然后他拿起这张,看向下一张。   下一张,应该是在图书馆。   他趴在桌上睡着了,脸枕着交叠的手臂,黑发柔软地散开,手里还松松握着一支笔。窗外的阳光落在他脸颊和睫毛上,静谧美好。   再下一张,是在学院的林荫道上,少年抱着书匆匆走着,微风拂起他额前的碎发,他微微蹙着眉,似乎在为什么事情烦恼,却又别有一种生动的稚气。   一张,又一张。   全是照片。或者根据角度来说,也许全是偷拍。偷拍奚亭毫无防备的在不同的场景,不同的状态,或笑或静,或醒或眠。几乎能透过镜头感受到拍摄者长久而专注的凝视。   夏一张张翻看下去。   怪异的感觉浮上心头。   照片越往下,少年的穿着也更随意家常。有他在庭院秋千上晃荡的,有他蜷在沙发里看书的,甚至有一张……似乎是在某个浴室门口,他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只围着一条浴巾,正侧身用毛巾擦头发,露出一段白皙优美。   水汽氤氲,画面有些朦胧,却更添一层私密的意味。   夏翻动照片的手指顿住了。他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片刻,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看到了压在箱底的最后几张。   被仔细地放在最底层,用一个薄薄的丝绒小袋装着。夏迟疑了一下。   但奚亭重重拍了他几下,泄愤似的。   在这无声的催促下,夏还是将它门拿了出来。   一组……私房照。   画面里,少年似乎睡得很熟,躺在一张雪白的大床上。他侧身蜷缩着,怀里抱着一个枕头,身上……红梅遍布。   ……是事。后。   薄薄的夏被滑落至腰间,全都暴露在镜头之下。   他睡得毫无防备,脸颊陷在柔软的枕头里,嘴唇微微张着,黑发凌乱地贴在额角和脸颊,长长的睫毛投出安静的阴影。肌肤细腻得仿佛能感受到柔软的温度。   如果说先前只是怀疑,那么现在的这份,毋庸置疑是一张偷拍。   在当事人完全沉睡、毫无察觉的时刻,捕捉下他最私密、最脆弱的模样。照片的清晰度高得惊人,甚至拍到了锁骨处一粒淡色的小痣。   精心选择的角度,耐心等待的最佳光线,将那份沉睡中的、毫无防备的、带着稚拙情色的美感,放大到了极致。   冲击力太大了。   夏怔怔地看着这张照片,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那张沉睡的侧脸和那片无遮无拦的雪色。指尖捏着相纸的边缘,一时忘了动作,忘了呼吸。   “……你看完了吗?”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带着明显的羞恼。   夏猛地回过神,抬起头。   原本依靠在他身上的奚亭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身体,薄纱完全滑落也顾不上了。   他脸颊通红,一直红到耳朵尖,那双蜂蜜色的眼睛此刻因为羞愤而显得格外亮,湿漉漉地瞪着他,嘴唇紧紧抿着。   “你这个混蛋!”少年的声音提高了,带着气急败坏的,“把它给我扔了!”   他看起来是真的生气了,又羞又恼,夏这才意识到自己看得太入神了,非常失礼,更何况正主就在旁边。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那张照片塞回丝绒袋,连同其他散落的照片一起,胡乱地放回箱子里,然后合上了箱盖。   “我……不是故意的。”夏想解释,却发现不知该说什么。是他自己看得入神,忘记了要顾及照片主人的隐私。   奚亭顿了顿,眼神飘忽了一下,“……变态。”   他的语气像个被踩了尾巴炸毛的猫。夏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和微微颤抖的肩膀,生出一丝怜意。   他没有像奚亭说的那样,真的把箱子拿出去扔了,抱着某种微妙的不舍,他将那个樱桃木箱子重新塞回书桌下的阴影里,仿佛它从未被移动过。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向少年,放软了声音:“好,我放回去了。别扔了,扔了被别人看到怎么办?”他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但我们还没找到钥匙。”   奚亭别开脸,不理他,耳根还是红的,显然余怒未消。   夏只好自己继续在房间里寻找。他的视线最终落在床边,在锁链尽头摸索了一下,感觉到一个极其细微的凸起。   他用力按下去。   咔哒。   只见连接着少年脚踝的锁链,床柱那头繁复蔷薇花饰缓缓旋转分开,锁链的另一头自然脱落,发出轻微的闷响。   夏轻笑一声,走向床边,向还坐在那里,似乎还在为刚才的事生闷气的少年伸出手,声音比之前更加温和,他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期待:“现在,可以走了。”   少年却没有握住他伸来的手,也没有立刻下床。   他仰起脸,看着站在床边的夏,蜂蜜色的眼睛在烛光下流转着光彩,先前的羞恼似乎褪去了一些。   他看了夏一会,没动。   夏疑惑的歪了下头:“怎么,需要我抱着公主大人离开?”   他倾身靠近,作势真的要伸出手来:“乐意效劳。”   奚亭没有像夏预想的那样害羞的躲开,出乎意料的,他忽然伸出手臂,就着这个方便的姿势,一把搂住了夏的脖子。   夏猝不及防,被他带着向前倾身,跌坐在奚亭身上,用手撑着才勉强没有压倒他。(审核你好,这里以及以下都是一个拥抱,不含任何暗示)   奚亭嘴角翘起一个笑,顺势坐起,翻了个身把夏压倒,动作灵巧的跨坐到了夏的腿上。手臂环着他的脖颈,整个人严丝合缝地贴进他怀里。温热的体温,淡淡的混合着玫瑰香,瞬间将夏笼罩。   这样热情的投怀送抱,饶是夏都不由得懵了。   他凑到夏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声音不再有怒气,反而变得甜蜜,带着毫不掩饰的亲昵和一丝残留的、埋怨般的调侃,轻轻响起:“好了,我的大戏剧家,大英雄——”   夏的心脏猛地一跳。   奚亭稍稍退开一点,近距离地看着他的眼睛,手指调皮地点了点他的鼻尖,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   “演完了吗?”   ————————   夏的任务到底能不能完成呢?嘿嘿   到现在为止到底是谁囚禁了小奚已经很明了了吧[加油]   宝们忘记说啦,明天上夹子,保一下排名所以晚上11点更新[亲亲] [25]【甜蜜大挑战】:喂他吃药   夏的身体在那瞬间僵了一下。   奚亭的手臂环着他的脖颈,温热的身体透过薄薄的衣料与他相贴。呼吸间都是对方身上那股甜暖的玫瑰香气。   太近了。   近到夏能看清奚亭根根分明的睫毛,看清他蜂蜜色眼睛里映出的、自己有些怔忡的倒影,看清他唇角翘起的那点亲昵笑意。   那句“演完了吗?”轻飘飘地落进耳朵里。   夏眼睛微微睁大。   电光石火间,之前所有细节串联起来:少年看到他时毫无惊慌的眼神,面对他时慵懒放松的态度,寻找钥匙时如同游戏的兴致勃。   在奚亭的认知里,这从头到尾,是他们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共同参与的一场角色扮演。   一场……充满情趣的游戏。   夏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还未完全消化这个转折,环在他脖子上的手臂松了些。奚亭稍稍退开一点距离,但依旧坐在他腿上,两人的身体紧紧相依,像是一对爱侣。   少年的眼睛望着他,里面狡黠的笑意淡去一些,转而浮起一层淡淡的、柔软的嗔怪。他的脸颊带着难为情的粉色,开始秋后算账。   他的手指抬起来,戳了戳夏的胸口,力道很轻。   “那些照片,”奚亭开口,眼神带着质问,开始审讯犯人,“那么多,你都是什么时候拍的?”   他说着越想越气,抬起眼又瞪了夏一下:“前面那些就算了,你怎么能偷偷拍那种……!”   那语气里的确有埋怨,但夏就是从中听出了奚亭对待恋人的隐秘的纵容。   不像真正的生气,倒像是在撒娇,在索取一句安抚或道歉。   夏看着他红透的耳根和微微颤抖的睫毛,感受着腿上传递过来的温热体温。   明知道那些照片并非出自他手,明知道这一切都是虚假的梦境,但在这一瞬间,在这个被玫瑰香气包裹的房间里,他立刻就被这亲昵的指控拉入那个“恋人”的角色。   他的手臂几乎是下意识地顺着心意环住了奚亭的腰。   夏低下头,凑近奚亭发红的耳朵,声音不由自主地放得又低又柔:   “我的错。”他低声说,温热的气息拂过奚亭耳侧,尾音上挑,“但你……太好看了。我忍不住。”   他说的是事实,倘若易地而处,他真的拥有这样的一个爱人——那么那些照片,也同样一定会诞生在他手中。   这么想着,他不禁凝视起了奚亭,联想到了什么,眼眸深深。   奚亭被这直白的夸赞弄得有些羞涩,轻哼一声算是饶过他,枕着夏的肩膀带着他一起躺倒在了床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绕着夏的头发。   烛火颤巍巍的亮着,投下暧昧摇晃的影子。空气仿佛都变得甜暖而迟滞。   气氛粘稠而又静谧。时间悄然流逝。   奚亭眼睛慢慢闭上了。他枕着夏,已经有要睡着的迹象,呼吸渐渐变得缓慢均匀。   夏这时才想起他似乎有什么事情没有完成,他的思绪终于被拉回一些。   他想起了这是个梦。   他还有“任务”。   任务奖励是一次“梦境定制”,对夏来说还真的很有吸引力。   他一下子想到很多种“有趣”的梦境。   于是夏看着睡得几乎要化在他身上的少年,手臂收拢了一些,把昏昏欲睡的少年弄醒。   他伸出一只手,点点奚亭柔软的发顶,声音轻而温柔,不忍破坏现在的好氛围:   “玩够了,我们是不是该离开这里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撑起身体,似是现在就带着怀里的人起身离开这间充满暧昧气息的卧室。   然而,他刚有动作,环在他脖颈上的手臂立刻收紧了。   “你干什么呀……”   奚亭的声音闷闷的,从他颈窝里传出来。   他非但没有配合起身,反而更用力地把自己嵌进夏的怀里,脸颊在夏的颈侧依赖地蹭了蹭。   “不要,我才不走。”他嘟囔着,声音十足倦懒,“身上酸得很……都怪你。”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带着明明就要入睡却被吵醒的幽怨,“明明你非要玩什么囚禁的游戏。”   “你还给自己加戏,我都配合了。”他的语气中有控诉,但像是实在很累了,瞪了他一眼,眼睛又闭上了,“昨天……又那么晚才睡,你有没有良心?!我现在就想躺着。哪儿也不想去。”   说完,他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解释的力气,也不再给夏反应的机会,手臂搂紧夏的脖子,自己睡也就罢了,还要把已经微微探起半个身子的夏又勒了回去。   夏猝不及防,或者说根本就没有想过要防备,顺着少年的力道被带着失去了平衡,两人就又一同陷进身后柔软而深红的丝绸床褥里。   奚亭才不管他怎么想,调整了姿势让自己更舒适地窝在夏的怀里,脸贴着他的胸膛。   他满足地喟叹了一声,整个人像只找到最舒服窝点的猫,理所当然的命令,“”不许动了。   他闭着眼睛,声音因为埋在夏胸口而有些含糊,“我就要在这儿休息。”   夏躺在床上,怀中奚亭的身体温热柔软,全然信赖。房间里烛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和床幔上,交叠在一起,不分彼此。(审核这里是真的睡觉!字面意义!)   玫瑰的甜香依旧浓郁,却不显得窒闷,反而成了这温存的一部分。   夏真的没有再动了。   他维持着被奚亭拉倒的姿势,手臂依旧环在对方腰间。他能感觉到奚亭心跳平稳的节奏,透过相贴的胸膛传来,一下,又一下。   好吧,好吧。   他不想打破这一刻。   不想结束这场荒诞又迷人的“游戏”,不想松开怀里温暖柔软的身体。   夏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极其轻柔地收紧了环在奚亭腰间的手臂,将怀里的人更紧、更安稳地圈进自己的怀抱。他甚至微微低下头,将脸埋进奚亭柔软的发顶,深深地、无声地吸了一口气。   淡淡的香气充盈肺腑。   就这样吧。   他在心里想。   就这样,停留在这里,停留在这一刻,好像……也还不错。   【挑战失败。】   梦境开始摇晃,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   在脱离梦境之前,夏感觉到怀里的奚亭似乎动了动。   他以为恋人在闹脾气,于是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在夏的下巴上,极轻、极快地碰了一下。   是个带着睡意的亲吻。   然后,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轻得像羽毛,夏没有听清。只感觉那温软的身体更紧地朝他怀里钻了钻,仿佛寻找着最安全温暖的归宿。   最后看到的,是奚亭恬静睡颜上微微翘起的嘴角。   夏下意识地收紧手臂。   梦境结束,他睁开眼,抱到一室冰冷。   他不甚满意的叹了口气。   啊……下次做梦是什么时候呢?   明天,好像又要排练了呢。   *   ……   再一次入梦时,多米尼克已经很适应了。他冰蓝色的眼眸平静的扫过四周。   陌生的房间,像是某个人的卧室,并不繁复华丽,但一看就很舒适,全部采用暖色调的布置,光线十分柔和,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甜丝丝的果味。   他观察了一会,熟悉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挑战载入。副本生成中……】   【主题:喂他吃药。】   【内容:你的恋人生病了。生病时的他总是格外任性,但良药苦口,请让他乖乖把药全部吃下去,早日恢复健康!】   【挑战成功奖励:“定制梦境”一次】   【当前挑战次数:1/3】   系统话音落尽,周围的环境如水波般荡漾开,房间中央的那张大床上多出了个身影。   喂生病的恋人吃药。   恋人……多米尼克下意识想到奚亭。   他踱了两步,去看床上躺着的人。   床上躺着的人显然正在生病。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被汗水濡湿了几缕,黏在光洁的额角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上。   他的眼睛闭着,睫毛浓密,随着并不安稳的呼吸轻轻颤动。微微露出的嘴唇也被烧得艳红,呼出的气息似乎都带着灼热的温度。   果然是奚亭。   褪去了平日的安静,在病中呈现出一种毫无防备的脆弱模样。   他的脸颊潮红,眉头蹙着,显然很不舒服。   床头柜上,放着一碗褐色药水,应该就是系统任务中“苦口的良药”。   多米尼克站在原地,沉默地看了几秒。他并不习惯照顾人,有些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他迈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沉睡中的少年。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奚亭露在被子外的脸蛋。   触感滚烫。   “醒醒。”多米尼克开口。   没有动静,多米尼克把自己微凉的手贴在少年滚烫的眼皮上,停留几秒,移开,再次开口:“奚亭,醒醒。”   床上的人这才睫毛颤动了几下,艰难地掀开眼帘。但迷迷蒙蒙的,视线涣散,没有焦点。他茫然地看了看上方,目光好不容易才凝聚到多米尼克的脸上。   “嗯?”   怎么了,多米?   他烧的迷迷糊糊,头痛得很,以为自己问出了口,其实只发出了一点微弱的哼唧声。   多米尼克端起了药碗,示意奚亭坐起来。   “把药吃了。”   奚亭强撑着抬起小半个头,歪了下脖子看了一眼那碗看颜色就不祥的药,然后眉头嫌弃的皱得更紧,又把自己的头送回了枕头。   迎着多米尼克不赞同的目光,他缓慢又坚定的摇了一小下头,坚定的闭上眼睛,声音微哑,带着点鼻音:“no。”   ————————   aa一下多了好多宝贝,码字的时候有点紧张……谢谢大家的地雷营养液还有对作者认可鼓励,感谢黑音宝贝一下丢了四个火箭,我太震惊了,谢谢大家!!我会加倍努力的!!!小透明好激动啊啊啊   最后祝大家元旦快乐!!!马上就是新的一年啦,我们要相伴彼此一年啦嘿嘿嘿[竖耳兔头][熊猫头][垂耳兔头][菜狗][鸽子][狗头叼玫瑰][三花猫头][猫头]祝大家新的一年天天开心噢[撒花] [26]【甜蜜大挑战】:喂他吃药   多米尼克看着眼前烧得迷迷糊糊,用尽力气也只挤出个拒绝音节就扭过头去的少年,冰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浅的无奈。   他正思索着该怎么做,床上的奚亭却似乎对他沉默的注视产生了新的不满。   他想要这个凉凉的多米离得更近些。   被烧得热乎乎的手抬起,朝多米尼克脸侧探去。目标似乎是他轮廓分明的耳朵,想把他拽过来,用他微凉的额头贴贴自己烧得难受的眼睛和脸颊。   然而高烧耗尽了气力,多米尼克又太高,那只手绵软无力,伸到半途就错了方向,指尖最终只是虚虚擦过多米尼克的耳廓,在滑落时顺势揪住了他耳侧的一小撮银发。   发丝冰凉顺滑,如同上好的银色丝缎,缠绕在奚亭灼热的指尖。   “多米。”奚亭用力拽了拽。   他烧得水光潋滟的蜂蜜色眼睛望着多米尼克,鼻音浓重地催促,“多米,过来……”   多米尼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少年滚烫的指尖偶尔擦过他耳后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而那双仰望着他的眼睛,因为高热产生的生理性的泪水显得格外湿润透亮。   身体却已经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高傲的王储,竟然被人毫不尊重的牵着头发,缓缓地,顺从地低下头,弯下了挺直的腰背。   这个姿势对他这样习惯居高临下的人来说非常别扭,但他没有停顿,直到自己温度偏低的额头,轻轻贴上奚亭滚烫的眼睑,然后是同样热度惊人的脸颊。   肌肤相贴的瞬间,少年满足地发出一声叹息。   他松开了揪着银发的手指,转而用双手虚虚环住多米尼克的脖颈,将自己更彻底地偎进这片凉意里。多米尼克不得不将腰更低的弯了下去。   但他无暇顾及。   维持着这个有些僵硬的俯身姿势,多米尼克一动不动。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淡淡的,被体温蒸腾出的干净甜香。   思绪忽然飘远,不受控制地联想到另一个夜晚,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梦境——那截被他强行标记的,剧烈颤抖的脖颈……   那里的皮肤也是这样滚烫,混合着泪水的咸涩,在他齿间战栗。   此刻,怀里的少年只是生病了,单纯地寻找一点凉意和安慰。   那截他曾留下齿痕的干净脖颈,正落在他视线下方,皮肤泛着高热带来的薄红,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脆弱,毫无防备。   他眼眸微垂。   时间在静谧中流逝。奚亭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安稳,环在他颈后的手臂滑落,显然是舒服得睡着了。   即使失去了那点微不足道的牵引,多米尼克也依旧维持着弯腰低头的姿势,用自己的侧脸给少年提供凉意。   虽然他的脸,也早已被烘得热起来了。   直到——   【挑战失败】   【场景重置中……】   【当前挑战次数:2/3】   冰冷的提示音将多米尼克从这片宁静中惊醒。   场景在水波中重置,他再次站在床边,仿佛刚才那漫长又短暂的贴近从未发生。只有心底陌生的柔软涟漪和仿佛残留在额角的微烫触感,无声地证明着什么。   多米尼克的目光落在再次昏睡的奚亭脸上。   他再次走到床边。他先伸出手,用手背轻轻贴了贴奚亭的额头。   果然还是很烫。   他的动作比上次似乎更自然了一些,指尖触及那片肌肤时,停顿了片刻。   奚亭再次被他弄醒。依旧是那双蒙着水雾的蜜色眼睛,迷蒙地望着他。   多米尼克收回试探温度的手,转而拿起药碗。他的声音较声音放低了些,罕见地掺入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和:   “很难受吗?”   他看着奚亭因发烧而湿润的眼睛。“把药喝了,会好受些。”   他将药碗递近,耐心等待着。   他从来没有照顾过别人人,不知道要帮病重的人抬起身来,也不知道人躺着是不能喝药的。   奚亭仰着脸看他。   潮红的脸上,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眨了眨,长睫毛上似乎都沾着因病气凝结的水珠。发烧似乎烧掉了他平日里的腼腆羞涩,露出了底下更直白娇气的一面。   他看了看那碗颜色深褐的药汁,感觉上面散发着诡异的光泽,鼻尖皱了皱,露出清晰可见的嫌弃和委屈。   他没有去接药碗。   很显然,他不想喝药。   他看了多米尼克一眼,用烧成浆糊的脑袋勉强思考了一下该怎么办。   然后,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软,更绵,像融化了的蜜糖,轻轻地说:   “多米亲亲我……”   他微微抬起下巴,将自己烧得红润的嘴唇凑近了些。那嘴唇因为干燥和高温,颜色比平时更深,像鲜妍玫瑰花瓣,说话时微微张着,隐约能看到一点洁白的牙齿。   他的眼神充满依赖的,在索要一个天经地义的安慰。   “不用喝药,多米亲亲我……就不难受了。”   多米尼克冰蓝色的眼眸微微收缩了一下。   亲他?   这个要求太轻挑,他并非如此……随意的人。   多米尼克犹豫了一下。   然而,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床上的少年已经行动了。   奚亭努力地朝他凑近,但因为生病无力,动作显得笨拙。于是他故技重施,这一次瞄准了,精准揪住了多米尼克的耳朵,把他往自己带的更近一些。   他温热的气息先拂过多米尼克线条明晰的下颌,然后,那两片异常柔软的嘴唇,就轻轻擦过了多米尼克脸侧。   一触即分。   非常仓促,有些敷衍的一个亲吻。   多米尼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住了,停顿在那里。   被触碰过的那一小片皮肤,残留着奚亭过高的体温和干燥柔软的触感。那感觉很奇怪。   ——他有点无措,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能立刻辨明的,极其微妙的……失落。触碰的位置太偏,太短暂,甚至算不上一个正式的吻。   他还没来得及理清这陌生的情绪,奚亭已经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任务,心满意足地重新倒回枕头上,觉得多米不会再骚扰自己。   他的一条手臂自然地环了过来,松松地搭在多米尼克的腰间。   “好了……去吧……”   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声音迅速低下去,变得绵长。   呼吸很快变得均匀。   他又睡着了。   多米尼克低头,看着腰间多出来的,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热度的手臂,和贴在自己身侧那张依旧潮红的脸。   生病当然不能只靠亲吻治好,那碗药还好好的放在那里,等待被人喝掉。可少年睡颜恬静,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一时之间,竟没有再动。   喂药,似乎再次被无限期搁置了。   少年陷入熟睡,呼吸再次变得沉缓安静。可那双手明明只是松松的搂在他的腰间,却把他牢牢禁锢在原地,一步也动弹不得。   【挑战失败】   【场景重置中……】   【当前挑战次数:3/3】   场景再次重置。   多米尼克站在原地,冰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的情绪。   两次失败。   难怪喂少年吃药,能够成为一个“任务”。   他意识到,对待这个生病中逻辑自成一体的“小恋人”,常规的理性方法可能都无效。   他只有最后一次机会了。   多米尼克从不是个擅长失败的人。   再次走到床边。他没有立刻去碰药碗。这一次,他摸清了少年耍赖的套路,采取了更主动的安抚的策略。   他先俯下身,靠近奚亭。   然后,没等奚亭用手,他率先用自己的额头,轻轻贴上了奚亭滚烫的额头。   他的体温偏低,额头带着自然的凉意这样的接触让迷糊的奚亭发出一声舒服的轻哼。   他下意识地朝着那片凉意更深地蹭了蹭,鼻尖碰到多米尼克的鼻梁。   多米尼克保持着这个额头相贴的姿势,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皮肤下惊人的热度,和那细微的依赖磨蹭。   几秒钟后,他才稍稍退开一点距离,低声问,声音在不自觉中又更加放柔了一些:   “这样……有好一点吗?”   奚亭半睁着眼,蜂蜜色的眸子水光潋滟,望着近在咫尺的他。   因为高烧,他的眼神有些涣散,但专注地凝聚在多米尼克脸上,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眼神里的满意满溢出来。   多米尼克又抬起头来,看着少年仰起的,烧得通红的脸颊,还有那双带着无声催促的眼睛。   奚亭还想获得更多的凉意。   多米尼克不知理解成了什么,停顿了片刻。像是在做某种心理建设。但此刻少年眼中的期待像一种无声的引力。   然后,他再次低下头。   生疏地,带着某种刻意维持的克制,他将自己的嘴唇,轻轻印在了奚亭滚烫的,泛着健康红晕的脸颊上。   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一触即分,快得像蜻蜓点水,残留的那份滚烫柔软的触感,无声地侵扰着他的感官。   多米尼克迅速直起身。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只是一个必要的医疗步骤,可如果奚亭此刻能够看得更清楚一些,就会发现多米尼克的脸烧起了和他一样的热度,再也做不成冰袋了。   奚亭似乎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吻取悦了。   他眨了眨眼,因为一向沉默内敛的恋人突如其来的主动而眼睛弯起一个小小的,满足的弧度,里面漾开一点甜甜的笑意,驱散了些许病气的阴霾。   他发出了一声细微轻笑,然后朝多米尼克伸出双手,是个索要拥抱的姿势。   ————————   多米尼克:我从来不会失败的Ծ‸Ծ   晚点还有一更,久等啦久等啦,谢谢大家的支持鸭[撒花] [27]【甜蜜大挑战】:喂他吃药   多米尼克迟疑了一瞬,冰蓝色的眸光在那张写满依赖的脸上停了停,最终还是顺着那无声的邀请,在床边坐下。   奚亭想要到他怀里,拍拍多米尼克的手,让他帮自己调整姿势。   多米尼克居然奇异的读懂了他的意思,把发烫的少年扶得半坐起来。奚亭将发烫的额头抵在他颈窝附近,手臂松松环住他腰,隔着衣物,身体不寻常的热度传递过来。   感受着怀中人情绪称得上愉悦,多米尼克觉得时机或许到了。他伸长手臂,拿过床头柜上那碗颜色深褐的药汁。   “现在,”他看着奚亭因埋在他肩头而只露出的小半张侧脸,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可以吃药了吧?”   奚亭从他怀里抬起头,目光先是落在多米尼克脸上,似乎确认了一下,才慢吞吞地转向那碗药。   眉头立刻习惯性地蹙紧,整张脸都皱起来。但他这次没有扭开头,也没有推开。既然躺在恋人怀里被安慰着,吃药似乎也不是那么难的事情了。   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对着多米尼克端到唇边的药碗,小心地抿了一小口。   极其恶毒的滋味在口腔炸开,他眼睛猛地闭紧,下意识要吐出来,最终还是忍住了。他仓促地吞咽,难受的全身都在颤抖。   多米尼克拿走药碗,适时将温水递到他唇边。奚亭立刻双手捧住杯子,急急喝水,试图冲刷掉那股讨厌的味道。   好不容易把那股味道冲干净了,多米尼克又把那碗药拿来,示意奚亭还有一大半。   奚亭:……   ……我都发烧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晕倒?   毫无疑问,这是场折磨。   多米尼克一手稳住他发软的肩膀,另一只手端着药碗,看着他低头凑近碗沿时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视线落在少年被病热和药苦折磨得泛红的眼角,那里似乎聚起了一点更浓的水汽,将睫毛浸得湿漉漉的。   饶是如此,奚亭依然顺从却又无比艰难的喝着。他的每次吞咽都极其缓慢,眉心拧紧,一碗药下去,甚至额发都被薄汗浸湿了。   奚亭终于喝完了最后一口药,立刻抱着水杯,急切地将剩余的水全部喝完。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随即像被抽走力气般,整个人往后一仰,额头重重抵住多米尼克急促地呼吸着,仿佛刚经历了一场耗尽心神的搏斗。   碗底的褐色残渣衬得碗壁愈发雪白刺眼。多米尼克沉默地放下碗,犹豫了片刻,生疏的极轻地拍了一下那单薄的脊背作为安抚。   他看起来被这药折磨得够呛。   多米尼克想。一定很苦。   一个念头自然而然的浮起:也许,他需要……一点安慰。   一点能转移注意,或许能稍稍冲淡这份苦涩的安慰。   毕竟,在由系统设定的情境里,他是自己的“恋人”。在这种时刻,提供一些适当的慰藉,可以理解为身处其位的责任。   毫无疑问,眼前的是一个高需求的小爱人,非常喜欢被亲吻。他自顾自的给奚亭打上这样的标签。这种时候,也许他需要得到一个安抚的亲吻,作为乖乖喝药的回报。   多米尼克几乎没怎么费力就说服了自己。   毕竟他本来是个充满责任感的人。现在任务已经完成,他理应给听话的梦中的小爱人一些“奖励”。   多米尼克的目光落在那处湿润的、沾着一点药渍的唇角,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找满了理由,于是没有犹豫的低下头去。   他的唇天生带着凉意,落在奚亭滚烫的嘴角。先是清晰的微苦药味,紧接着是少年皮肤特有的细腻温热。他的舌尖极轻极快地掠过那处柔软,卷走了那一丝残留的、带着苦味的湿润。   多米尼克退开时,正对上奚亭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睛,里面清晰地映出他自己此刻状似平静的神情。   他喉结几不可察地滑动了一下,心道:的确是很苦的药。   但那份苦涩之下,似乎又渗着一点属于少年本身的甜。   他抬手,略显僵硬的擦过仍带一丝水迹的嘴角。   他又想起系统的话。   ……奖励是定制梦境的话,奚亭,会想和他共同拥有一个怎样的梦呢?   他这么想着,头又有点垂下去的意思了。   药味、水汽、甜蜜,与一丝刚刚滋生的、难以言喻的暧昧,在空气中无声交织。被药水苦的眼角都渗出一些泪水的奚亭,看着越来越近的嘴唇,还是温柔的闭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此刻,系统的声音煞风景的响起。   【挑战失败。】   【药物未完全摄入。检测到宿主有违规代喝行为】   【回溯次数用尽。挑战结束。】   多米尼克的动作顿在半空。   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上,难以抑制的生出一丝裂痕。   ……   随着水波荡漾,他在床上醒来,第一时间点开了那个粗俗简陋的小图标,寻找投诉键。   *   夜深人静,艾瑟伦学院S级独立宿舍区的灯光早已熄灭大半。唯有谢绥之书房的那扇窗,仍透出柔和的光晕。   灯光下,谢绥之刚刚合上最后一份文件。处理完最后一份预算报表,又回复了几封必要的邮件,谢绥之才摘下那副用于工作的细边平光眼镜。   他摘下那副用来处理文书工作的平光眼镜,镜片后的眼眸中,丝毫没有白日里惯有的温和笑意。   人后褪去所有伪装的这位社长,似乎并不像人前表现得那样温柔可亲。   他习惯性地将桌面上的一切物品归置到最整齐的状态,笔尖朝同一方向,文件边缘对齐,将一边散落着的几份心理学专业期刊整理妥当后,才关上了台灯,准备休息。   合上眼睛之前,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那个许久没有动静的软件,隐隐有一种预感——   该轮到我了。   他呼吸逐渐变得悠长均匀。   ……   不知过了多久。谢绥之睁开了眼睛。   他发现自己身处于一处颇具西式风情的偌大庄园中。   他没有感到惊讶,默不作声的环视四周,发现这梦境中的庄园有些眼熟——同为s级,他和多米尼克有些交往,这似乎是多米尼克在南法的一处偶尔用来度假休息的庄园?   属于他的梦境,难道也要和多米尼克扯上点关系吗?   即使知道奚亭暂时不属于任何人,他也还是轻轻在心里记上了一笔。   系统开始播报任务。   【挑战载入。副本生成中……】   【挑战主题:带他私奔。】   【挑战内容:费尔温德家族的下一任家主最近终于选定了他的未婚妻,可他的未婚妻与他似乎并不相爱,终日郁郁寡欢。给他爱,带走这个可怜的人吧……】   【挑战成功奖励:“定制梦境”一次】   【挑战类型:限时。】   【时限:七天】   谢绥之挑挑眉,为自己之前对多米尼克的不满感到抱歉。   带走他的未婚妻啊……   听起来真有意思。   *   费尔温德庄园的午后总是过分安静。   奚亭坐在客房的窗边,手里摊着一本书。纸页很软,边缘已经被磨得很薄,但他其实没在看。   这故事的结局,他早已烂熟于心。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淡紫色的鸢尾花园被修剪得极规整,每一丛的高度、每一朵的间距都像是用尺子量过。它们的花开得很灿烂,在日光下显得沉甸甸的,一如这场即将到来的联姻带给奚亭的感受。   他身上穿着预备晚餐的礼服。白色衬衫的领口为了保持绝对的服帖做得很紧,贴着脖颈,很闷。   他觉得自己像被套进一个精美的壳子里。   母亲早晨来帮他整理衣领时轻声反复嘱咐:“费尔温德家族重视礼仪,你要多微笑,少说话。”   少说话。保持沉默。他一直很擅长这个。   空气里漂浮着鸢尾清浅的香气,混合着楼下传来的细微人声。远处隐约飘来一缕冷冽的松香——那是这庄园的主人,多米尼克·费尔温德惯用的熏香。   这气味已经渗入庄园的每个角落。   奚亭轻轻合上书。   他并不怎么喜欢多米尼克。尽管他的这位未婚夫是所有人公认的优秀高贵。   他们并不相熟,甚至没有说过几句话,到现在奚亭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挑选自己会成为他的婚约对象。   也许是因为他足够温顺,足够沉默寡言?   他只在几次家族宴会上见过这位年轻的继承人,他有一头源自高贵血统的华丽银发,冰蓝色的眼睛,面孔俊美得如同旧世纪的雕像,姿态永远优雅得体,但奚亭每次看着他,总觉得很冷。   从订婚以来,他们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大多是客套的寒暄。   多米尼克看他时的眼神平静而漠然,不像是见未来的伴侣,更像在评估一件需要确认是否具有价值的物品。   没有不满,没有期待。只是一桩人生必需要完成的任务。   奚亭站起身,走到穿衣镜前。镜中的少年黑发柔软,肤色在深色窗幔的衬托下显得有些苍白。蜂蜜色的眼睛望着自己,里面很空洞。   他抬手碰了碰脸颊,指尖微凉。   走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立刻放下手,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门被轻轻叩响,女管家的声音隔着木板传来:“奚亭少爷,夫人请您下楼。音乐会快要开始了。”   “我就来。”   他的声音很轻。   小型家庭音乐会在主厅举行。   水晶吊灯的光倾泻而下,将大理石地板照得晃眼。宾客不多,都是与费尔温德家族往来密切的几个世家。奚亭坐在母亲身侧稍后的位置,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有些不易察觉的僵硬。   ————————   多米尼克:我不是一个随便的人。   *   是这样的,突然多了好多宝在看,搞得我有点紧张,我自己也感觉确实是有点不在状态……所以决定接下来几天趁着元旦,赶紧把甜蜜大挑战的副本给结束,走我的主线了!!我的刺激的主线,修罗场我吃吃吃,这几天甜的太多了马上写两个刺激的副本再吓吓小奚[猫头]   谢绥之的副本结束之后,这个系列就结束啦[撒花]社长大人能不能完成任务呢? [28]【甜蜜大挑战】:诱他私奔   乐手在演奏一首舒缓的弦乐四重奏。   音符流淌,空气里有夫人们身上香水的味道,淡淡的甜点香,还混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花香。   他的目光掠过在场的人。年长的绅士们低声交谈,女士们扇着精美的折扇,年轻些的则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倾听姿态。   每个人都在正确的位置,做着正确的事。   奚亭的指尖在膝上轻轻动了动。   他不喜欢这里。   他想起家里的小书房。午后阳光会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铺成温暖的毯子。   哥哥奚行有时会在那里看书,见他进来就笑着招手,分他一半沙发。他们不说话,只是各自安静阅读,偶尔哥哥会和他分享有意思的一段话,或者轻轻揉一下他的头发。   那个时候就很幸福。没有这么亮得晃眼睛的水晶灯,不需要永远都端着姿态,随时等待迎接他人的审视,每一个举动都生怕失了礼仪。   他不喜欢费尔温德庄园。也不喜欢这场联姻。   “……你觉得呢,亭亭?”   母亲温和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他抬起眼,发现和母亲相谈的几位夫人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刚才的话题似乎是关于某位最近声名鹊起的钢琴家的新作,他一直在走神,没怎么用心听。   “听起来美妙绝伦。”他轻声说,唇角弯起一个练习过许多次的弧度,“我很期待能有机会聆听。”   一位夫人笑起来:“这孩子真是乖巧。”   母亲投来赞许的眼神,随即又转向其他话题。   奚亭保持着微笑,指尖在袖口下微微蜷起。   他感到有些闷,他欣赏不来这优雅的氛围,也融入不了人们的闲谈客套,便借着调整坐姿的时机,将视线投向侧面的廊柱阴影处。那里光线暗一些,离主座也远,是个不容易被注意的角落。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人。   对方独自站在廊柱旁,身形修长。和这处处端方严谨的氛围相比,他随意的十分醒目。没有像其他宾客那样摆出姿态,他只是放松地靠着柱子,手里端着一杯酒,目光落在演奏的乐手上,神情自然,眼神松散,像是沉浸在美妙的音乐中。   奚亭对他有一些印象。母亲为了这场联姻能够顺利进行,把费尔温德的每一位都对他进行介绍。   这大概就是费尔温德家的那位远房表亲了,似乎是位年纪十分轻的议员,能够受邀来到这里,想必十分有为。   音乐进入一段柔和的间奏。   谢绥之似乎察觉到视线,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与奚亭对上,微微偏了偏头,淡淡的笑了一下,眼神里带着一点询问的意味。   奚亭下意识想低头,但对方已经朝他轻轻举了举手中的酒杯,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早已相识。   犹豫片刻,奚亭也微微颔首示意。   得到他的回应,谢绥之放下杯子,穿过三两个低声交谈的宾客,走了过来。他的步伐不疾不徐,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几乎被音乐淹没。   “希望没有打扰你。”   他在奚亭身侧稍远一些的位置停下,声音温和,“看你似乎和我一样,不太适应这种密不透风的聚会氛围。”   奚亭怔了怔。说实话,比起自己,他并没有觉得眼前人有哪里不适应。   “我只是……不太擅长这种场合。”奚亭轻声承认。   “巧了,我也是。”谢绥之笑了笑,笑容很浅,带着点倦意,“每到这种时候,我都忍不住开始数吊灯上的水晶有多少个横截面。”   他说得随意,奚亭却当真了。   奚亭顺着他的视线抬头看向头顶巨大的水晶吊灯,无数个光面在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确实容易让人出神。   “一共有多少个?”奚亭听见自己问。   谢绥之明显愣了愣,有些惊讶,随即转为笑意:“忘了。在看到你之后,我就数乱了。”   这话说得很自然,像是在解释,又像是某种恭维。奚亭感到耳根微微发热,他垂下眼睛,看见自己握着空杯子的手指有些用力。   “需要添些水吗?”谢绥之问,目光落在他空了的杯子上。   “不,不用……”   “还是喝一点吧。”   谢绥之说着,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空杯。他倒水的慢而优雅。   片刻后,他走回来,将盛了温水的杯子递还,指尖与奚亭的指尖不经意短暂擦过,很轻的一触,温热的。   “你看起来有些紧张。放轻松。”   奚亭接过杯子。水温恰到好处,玻璃杯带着一点凉意。他喝了一小口,清水滑过喉咙,舒缓了他紧绷的神经。   “谢谢。”他说。   谢绥之回了个微笑,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同样望着前方的人群。这种不打扰的陪伴,反而让奚亭放松了一点。   “其实,”谢绥之忽然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分享什么秘密,“在这种聚会里,最好的排遣寂寞的方式,就是找一个同样觉得无聊的人,一起分享沉默。”   奚亭侧头看他。   谢绥之也转过头,对他微微一笑:“我很高兴能找到你。”   奚亭望着他,一时忘了该说什么。   音乐在这时结束。掌声响起,宾客们开始走动、交谈。母亲转头看向奚亭,发现他身旁还站着谢绥之,便露出礼节性的微笑:“谢先生。”   “夫人。”谢绥之欠身,“刚才和奚亭聊了几句音乐,希望没有失礼。”   奚亭偷偷瞄了他一眼。他刚刚没有介绍自己的名字。   “怎么会。你们年轻人多交流是好事。”   又有几位客人过来与母亲寒暄。自从多米尼克宣布要和奚亭联姻之后,父亲,母亲的朋友莫名其妙就多了起来。   奚亭安静坐在一旁,听他们继续谈论那些遥远的话题。   他的目光又不自觉又飘向谢绥之,那个刚刚跟他说和自己一样觉得无聊,需要排遣寂寞的人。   有人和他搭话,他便能立刻从容的应对,侃侃而谈。   他在撒谎。   “……所以你觉得呢,奚亭?”   母亲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问的是关于婚礼花卉的偏好。几人都在等他的回答。   他犹豫了一下,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白色玫瑰就很好。”他说。   “会不会太素净了?我觉得加些淡紫色的鸢尾也不错。”   “费尔温德家的族徽就是鸢尾,很合适。”   他们就这样商定下来。   讨论继续。奚亭垂下眼睛。   身前忽然多了片阴影。   他抬起头,谢绥之不知何时又回到了他身边,正看着他,眼神里有些关切。   “你似乎有些不开心。”谢绥之说,声音压得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奚亭没有回答。   即使没得到回应,应付完其他客人的谢绥之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到他身侧。他们一起听着那些关于花材、布料、宾客名单的讨论,谁都没有再说话。   直到母亲被另一位夫人引去看某幅新挂上的油画,周围暂时安静下来。   “庄园里有一座藏书室,里面有那本书的续集。”谢绥之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很轻。   奚亭转头看他。   谢绥之的眼神很坦然:“下午路过时,看到你在窗边看书。这本书的封面很特别。”   他说得随意,可谁也不知道他站在那面窗下,凝视这庄园主人未来的妻子捧着本书在那发呆的样子,如同欣赏一朵被锁在高塔的玫瑰那般,伫立良久。   “后来怎么样了?”奚亭问。   那本书奚亭读了很多遍,从来不知道有续集。   那是一个悲哀又简短的故事,却被写得像一首诗,优雅的文字如泣如诉。少女出生就在高塔,没人告诉她如何离开。她的一生都在寻找自由,但一生都郁郁寡欢,整本书就是她一个人的哀歌。   不知什么心理,也许是出于某种共鸣,奚亭很喜欢。他和哥哥一起把这个令人悲伤的故事读了很多遍。   “自己亲眼看看,总比别人转述要有趣。”   “庄园里有藏书馆。”谢绥之说,“钥匙被我放在藏书馆对面的挂画后了。如果你感兴趣,可以自己去找找看。”   他说完,微微一笑,然后自然地转身,融入另一小圈正在交谈的宾客中。   奚亭站在原地。   他的视线穿过宴厅,望向大厅东侧出口的雕花高门。作为多米尼克的“未婚妻”,他被允许初入这庄园的每一处,可他并不经常走动。   管家介绍过,穿过花园的另一栋建筑,然后上楼,右转,走到尽头,就是藏书馆。   他从未独自去过。   音乐重新响起。这次是钢琴独奏,旋律轻快些。   *   晚餐时,奚亭坐在未婚夫的斜对面。   银发的继承人举止无可挑剔,刀叉起落,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严格符合规范。   他们之间隔着长桌中央巨大的银制烛台,跳跃的烛光在多米尼克冰蓝色的眼眸里映出细碎的光点。奚亭垂下眼,避开那似乎总是带着审视意味的视线。   “学院的课程还适应吗?”多米尼克问。   说实话,他的声音并不严厉,但缺乏温度。   “适应的。”奚亭说。   多米尼克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冰蓝色的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掠过他握着银质餐叉的细白手指,“你很瘦。”   奚亭一愣,不知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是什么意思,他稍微抬起一点头看了多米尼克一眼,那张脸依旧冷冰冰的,读取不到任何信息。   他抿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所以没有再说话,又默默把头低下去。   没有得到回应,多米尼克用餐的手顿了几下,那句本想关心未婚妻的“多吃点”,就跟堵在喉咙里一样,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又是一阵静默。   奚亭安静地切割盘子里的鳕鱼。鱼肉很嫩,淋着柠檬奶油汁,但他尝不出太多味道。   他的思绪从未婚夫身上抽离。   白天见过的那个人、说过的话,在他心里留下一个痒痒的小钩子。   他控制不住去想是否真的有一枚被藏着的钥匙。   *   晚餐后,奚亭以想要早点休息为由,早早告退。   回房间的路上,他经过花园。脚步停顿一下,他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厚重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走廊墙壁上挂着历代费尔温德家族成员的肖像,每一双眼睛都在阴影中静静注视着路过的人。   他在楼梯口停顿了片刻。   然后抬起脚,踏上了台阶。   二楼走廊更安静,只有墙壁上的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那间藏书阁的门是深色的实木,在奚亭的眼中写满了神秘。   奚亭按照谢绥之说的,找到了那幅壁画,手指往里面伸,真的触到了金属的冰凉。   一枚金色的小巧钥匙。奚亭将它握在手心。   他插入锁孔,转动。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   这个副本大概就是旧世纪被迫联姻的小可怜亭被坏蛋野男人勾引和人私奔留下多米尼克一个人破防的故事hiahiahia   上一章章评刷到一个宝说亭亭是小淑女,感觉好契合好可爱啊哈哈哈哈   *   跟审核作战到凌晨3点,22章又被打回了七八次,现在看到站段小红点都有ptsd了……   感觉非常对不起后来的宝宝们,设置的抽奖要100%订阅,好多宝都没有机会了,还有不得不在里面穿插了好多说明语,要不然根本过不了审,影响宝们的阅读体验了,抱歉[爆哭] [29]【甜蜜大挑战】:诱他私奔   藏书馆很大,装潢延续了费尔温德家族一贯的低调华丽,宽大书架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空气里有书香混合着玫瑰木散发的淡淡香气。   奚亭轻轻合上门。   室内有几扇高高的窗,月光从那里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色。可能是出于某种心虚,他没有打开灯,借着月光走向书架。   书架很多,书脊上的烫金字在昏暗光线中隐约可辨。   他沿着索引慢慢找,指尖滑过一本本书的背脊。他向来不缺耐心,慢慢的找着,最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找到一本笔记本,很薄。   他小心地抽出来,书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这似乎是一个人的手札,字迹清峻。上面写着奚亭看过的那个故事,连文风都是一致的:没有名字的少女,在高墙内眺望远方。她日复一日的、哀伤婉转的目光眺望远方,而在这一天,她空茫的目光居然有了交点。   她遇见了一位跋涉而来的旅人,旅人告诉她,在这高塔之下,越过一座山,跨过三条小河,翻越五座森林之后,有一望无际的大海。   大海的波澜壮阔,会让所有见到的人都沉醉其中。   旅人用尽声色的向少女描绘那些她生平从未见过的美丽。   少女听得痴了,她充满幻想的对旅人笑起来。   奚亭嘴角也跟着翘起来。他以为旅人会带少女去看大海。这确实是个好结局。   他迫不及待的翻到最后一页。   然后失望的睁大眼睛。   这给少女带来希望的旅人,最后居然离开了。   他不可置信的蹙眉,仿佛能够和少女感同身受,生怕是自己漏了哪些细节,再次从头翻阅一遍。   他这才发现书页间夹着一张小小的便签。   纸是浅米色的,边缘裁得整齐。上面只有一行手写的字,墨色很深,优雅而有力,和笔记本上的字迹一致:   “这可怜的少女啊,她最后是否走下高塔,见到了海呢?”   没有署名,但最后缀着一个简略的地址。   他抿嘴,直觉隐隐告诉他这似乎是一个陷阱。可他又没什么好被图谋的。   奚亭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的指尖抚过纸面,墨迹已经干透,但笔锋的力道仿佛还留在纸上。   窗外传来夜莺短暂的啼叫,然后重归寂静。   他意识到已经很晚了。于是不再继续停留,将便签小心地夹回原处,合上笔记本又放回书架。   离开书房时,他锁好那扇厚重的门,将钥匙放回了原位。   走廊依然安静,夜色中的这座庄园,显得更加肃穆,但奚亭走在回房间的路上,第一次觉得这座庄园的夜晚,似乎不那么沉重了。   盼望着大海的少女与为她带来希望的旅人的故事,在他的心中燃烧着。   *   第二天。   奚亭站在自己房门口,有些犹豫。   母亲昨天已经回家,留他在这里和未婚夫“培养感情”,女管家在楼下清点餐具,仆役们忙着更换各房间的床品。整座庄园处于忙碌运转中。   没有人会注意到他短暂的消失。   他沿着走廊向东走,经过挂着厚重织毯的墙壁,钻进中央的大花园后又向右走了一段时间。   这庄园真的很大。   摸索了好一会儿,七扭八扭的,他终于找到了信中的地址。   他看着眼前的门。   意外的很普通,和费尔温德庄园中的风格很不一样,门和墙壁一样的米白色,若不是特意寻找,很容易被忽略。   他迟疑着,敲了一下门。   咔哒。门没锁。   眼前是一段向下的台阶,台阶不长。通道两侧是嵌入墙体的深色木架,上面整齐码放着一卷卷用深色绸带系好的纸卷、以及一些装在扁长木匣里的文件。   几扇彩色玻璃小窗透进琥珀般的彩光,无数细微的尘埃在光中缓缓浮沉,像一场静谧的金色落雪。   奚亭的脚步声很轻,落在地面上几乎听不见。他一路观察着向前走,每一步都显得很迟疑。   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前方响起。   他转过一个缓弯。更多的书架沿墙而立,中央是一张厚重的橡木长桌,桌面上摊着几卷展开的画和手稿。谢绥之背对着他站在桌前,正俯身细看其中一幅。   他今天穿着一件颜色很暖的针织衫,午后饱满的光线从玫瑰长窗倾泻而下,恰好将他笼罩其中,整个人显得格外可亲。   听到近乎无声的脚步,谢绥之直起身,转过头来。看到奚亭时,他眼里漾开一点清浅的笑意。   “你来了。”   他说,在日光中显得格更加温和。他的语气中一点也没有意外,似乎早就料到了奚亭会来。   奚亭走到桌边,目光扫过那些微微泛黄但保存完好的图纸。   “这里……是档案室?”如此朴素,似乎和费尔温德家族一贯的作风不甚相符。   “这里曾经是储藏室,不过现在已经不常用了。”谢绥之放下放大镜,指尖轻轻拂过图纸边缘,“这里存放一些不太常用、但又值得留下的旧物。大家族的历史,除了那些辉煌的记载,更多藏在这些平淡的日常记录里。”   “这里很安静。”奚亭说,目光环视这处被时光遗忘的角落,意外觉得很安宁。   “远离外面的喧嚣,”谢绥之倚着桌沿冲他笑,“你觉得,把这里作为我们的……秘密基地,怎么样?”   奚亭歪头看他一眼。他自认两人不是很熟,不是能够拥有共同秘密的关系,所以没有回答。   谢绥之不甚在意,他的视线落回奚亭脸上,没有再追问,只是道,“喜欢这里吗?”   奚亭没有立刻回答。他望向那扇彩窗,光线透过玻璃头下的光就像是一群小小的彩虹。远处隐约传来极其模糊的、像是钟声的余韵,更衬得此地寂静。   他又想到家里的小书房了。   “喜欢。”他轻声说。   听到他说喜欢,谢绥之也笑起来。   “茶还温着。”谢绥之将提篮放在旁边一张小圆桌上。里面不仅有泡得温度正好的茶,还有一碟他亲手烤制的小圆饼干。   他倒茶的动作很优雅,茶水注入杯中发出细小的水流声,热气袅袅升起。   奚亭接过杯子。温度刚刚好,瓷壁温热,茶汤是清澈的琥珀色,飘出淡淡的柠檬香气。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来?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   “猜的。”谢绥之拿起另一杯茶,神神秘秘的,“今天阳光很好,会让人想读诗。读诗久了,就会想找个地方安静地喝杯茶。”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用笔记把庄园主人的未婚妻引诱到这僻静的地方和他独处,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奚亭低头喝茶。柠檬的香气中和了蜂蜜的甜,是很容易让人喜欢的味道。   这是进入庄园以来,他第一次在没有旁人注视的情况下,单纯地做一件自己想做的事。   “你现在可以说了,”茶喝到一半,他又想起自己的身份,觉得不应该在这里继续逗留。他想起了自己为什么而来,问谢绥之,“……后来怎么样了?”   谢绥之笑了。   他放下茶杯,从衬衫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夹在指尖朝奚亭晃了晃。   “原版是很珍贵的藏书,价值连城,我没办法从原书主人那里借过来。所以我抄录下来了。”   奚亭眼睛盯住那张纸,伸手去拿。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到纸张的瞬间,谢绥之的手腕忽的向后撤了半分,让那张纸恰到好处地停在了奚亭够不到位置。   奚亭的手指停在半空,有些不解地抬眼看向谢绥之。   谢绥之迎着他的目光,嘴角那抹惯常的温和笑意加深了些,化为一缕若有似无的玩味。他微微偏头,声音放得更轻,带着诱惑:   “想知道这上面写了什么吗,小亭?”   他没有再叫“奚亭”。这个亲昵的小名被他用那种和缓温柔的语调念出来,在寂静的储藏室泛起微妙的涟漪。   奚亭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那双眼睛漾起一丝困惑。   室内光线昏蒙,唯有几缕彩光跳跃,恰好有一束穿过红色玻璃,落在他仰起的脸上,为他暖白的肤色镀上一层极淡的红,极易让人错认为那是害羞的薄红,更衬得那双眸子清澈透亮,像两块毫无尘埃的琥珀。   他的情绪实在很好懂,只要读那双眼睛就可以,所有情绪都毫无保留地映在其中——警惕,好奇,一丝期待。   谢绥之的视线在那双眼睛上停留了片刻,喉结几不可察地滑动了一下。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微扬的唇角,动作优雅的做出邀请。   “或许,”他缓声说,每个字都像带着钩子,轻轻挠在人心上,“一个交换?想要知道答案,需不需要付出点什么……作为代价呢?”   他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空气仿佛凝滞了。   奚亭看着他的动作愣了一下,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人的热心肠是有所图谋,并不是因为有共同的爱好,所以想和他交朋友。   他看着谢绥之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对方眼中那抹笃定而耐心的、等待猎物自愿踏入陷阱般的神色,又看了看那张承载着故事答案的纸条。   他没有动。没有像被冒犯般后退,也没有天真或慌乱地凑上去。   他只是依旧用那双盛满了细碎光彩的剔透眼睛,静静地望着谢绥之,眉尖微蹙。   那目光太干净,太直白,反而让这场谢绥之以为的、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暧昧推拉,显出了几分单方面的、近乎恶劣的逗弄意味。   好吧,看来还是太着急了。   谢绥之与这样的眼睛对视三秒,心底叹息一声。   片刻的沉默后,谢绥之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点无奈的妥协,又似乎有点别的什么。他手腕一转,还是将那张指递到了奚亭手中。   ————————   今天双更,因为营养液涨的好快[猫头]感受到大家的爱啦嘿嘿我也爱你们[亲亲] [30]【甜蜜大挑战】:诱他私奔   “看来,”他退开半步,重新拉开了礼貌的距离,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熨帖,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旖旎试探从未发生,“我们的小探险家今天只想寻宝,不想支付额外的代价。”   他转身,走向放着茶具的小圆桌,背影从容。“茶要凉了,过来坐吧。故事……可以慢慢读。”   奚亭看着谢绥之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纸页上的字迹,长长的睫毛垂下。   旅人没有离开。他被少女的监管者发现了,所以只能开始在每个昏暗的午夜,悄悄出现。少女为此获得了短暂的幸福,用笔在纸上把自己听到的、关于外面世界的一切,用想象画下来。   奚亭读完,沉默了片刻。   “后来呢?”他问。   他还是想知道,少女最后有没有走下高塔。   “后来?……后来我也不知道。”谢绥之看着他,眼底是一点鱼儿上钩的笑意。   奚亭将纸小心折好递还给他。谢绥之却示意他留着。   “你拿着吧。抄下来就是给你的。”   奚亭收回手,将纸放进口袋,抿抿唇,说了一声“谢谢”,打算离开,却被谢绥之拦住了。   “这就是我的报酬吗?找到这本书可不容易呢。”   奚亭蹙眉,又用那种不赞同的目光看他。他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   谢绥之没忍住笑了,“刚刚是我太冒昧了,我正式的询问一次,小亭,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奚亭没有说话。   谢绥之于是当做他默认了,上前牵起他的手要带他来到桌前。那双手很柔软,他没忍住捏了一下,就又被轻轻挣开了。   谢绥之无奈的叹气。   “别怕。我不是想做什么。”   谢绥之示意他尝尝那碟还没来得及被品尝的饼干,刚刚烘烤出来的饼干还松软着没有完全变硬,带着浓郁的黄油香气,上面撒了细细的柠檬碎中和糖的甜腻。   很诱人。   “吃掉它们,我花了一个早上烤的,就当是我的报酬了,好吗?”谢绥之对他眨眨眼,不带有任何暧昧的。   ……   两人相顾无言的,在这摆满卷宗的旧档案室,一块一块的分享完了一碟饼干。   奚亭心满意足的喝下最后一口柠檬茶。   抛开谢绥之最开始的不正经,他的确是个健谈而善于应和别人的人,和他说话总会让人如沐春风。   这的确是他来到费尔温德庄园之后,度过的最开心的一下午。   缩在这个温暖的小小的角落,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不会被任何人打扰,也不用时刻紧绷着去想自己是否失礼,是否有哪点做的不好。   “如果被人问起……”   夕阳不知不觉快要落山,分别之际,谢绥之忽然开口,语气随意,“比如……你的未婚夫,或是别的什么人,问你一下午去了哪里。你会怎么说?”   奚亭愣了一下:“我……和你在储藏室。”他不懂谢绥之为什么这么问,因为他们并没有做出任何逾矩的行为。   谢绥之手撑着下巴看他:“他们误会我们怎么办?我们两个人,可是在这个从来不会有人发现的储藏室待了整整一下午。”   他压低声音,又笑笑,“虽然我们没有做什么,可这座庄园里的人,尤其是你的那位未婚夫,可是最高傲、从不会听人解释的。”   “藏书馆今天下午锁着。”谢绥之说,“管理员请假了。”   “那我……”   “你可以说,你在研究庄园藏书馆对面走廊上的挂画。”   谢绥之拿起一块饼干,掰开,随着时间的流逝,饼干已经变得很酥脆,清脆的断裂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特别是第三幅,那位戴着羽帽的女士。她手里拿的书,封面的徽章和费尔温德家现在的族徽有细微不同。你很感兴趣,所以多站了一会儿。”   他说得流畅自然,仿佛这真的是个值得研究的细节。   奚亭看着他:“这是真的吗?”   “半真半假。”谢绥之将最后半块饼干递给他,“那幅画确实存在,上面的家族徽章也确实有差异。但没有人会去注意,除非特意寻找。”   奚亭接过饼干。糖霜在指尖留下细小的颗粒。   他语气有些迟疑,但谢绥之发现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充盈着孩童般的雀跃,“你教我……说谎。”   谢绥之喝了口茶,冲他透露出一点狐狸般的狡黠的笑,“有时候,一个小小的、无伤大雅的谎言,能够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饼干不是很甜,吃多了也不会腻,浓郁的香气在口中化开。奚亭慢慢咀嚼,思考着这句话。   “练习一下?”谢绥之提议,语气轻松得像在建议玩个游戏,“现在问我,下午去了哪里。”   奚亭迟疑片刻,开口:“谢先生一下午不见,是在哪里?”   谢绥之放下茶杯,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些,“我去了温室,检查我送去拜托园艺师照顾的几株玫瑰幼苗。园艺师说有几株状态不太好,需要观察。”   他的表情很认真,眼神专注,任谁听了都会信以为真。   “但如果有人去温室问……”   “园艺师恰巧明天也请假。”谢绥之笑了笑,“所以这是个完美的借口。没有人会证实,也没有人能反驳。”   奚亭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奇妙的刺激。他第一次接触到心眼这样多的人,面面俱到无懈可击,可意外的不被人讨厌。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不诚实一些呢?”他轻声问,但是眼睛里却有一种发现从来没见过的东西时的跃跃欲试。   他自小接受的教育就是,一定要做个诚实乖巧懂事的“好孩子”。   谢绥之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看着书架上那些卷宗,它们象征着费尔温德辉煌的历史,手指轻轻拂过其中一本。   “这座庄园很美,很安全,规矩森严,每个人都恪守礼仪。”他说,“但有时候,人需要一点点不确定,一点点不守礼节,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他转回身,目光落在奚亭脸上。   “你不觉得吗?”   奚亭没有回答。   通道外隐约传来钟声。下午五点了。   “我该回去了。”他说。   谢绥之点点头,没有挽留。他收拾好茶具。   “还是从原路返回。”他说,“如果遇到人,可以去问晚上是否有你喜欢的甜点。”   这些细致的嘱咐让奚亭心头微微一颤。他点点头,转身走向来时的方向。   “小亭。”   他停下脚步,回头。   谢绥之站在光影交界处,手里提着藤篮,看着他,眼神温和。   “下次如果想喝茶,可以提前在窗台放一盆花。”他说,“我会知道。”   奚亭望着他,良久,轻轻点了点头。   *   第三天。   这次的晚餐不是宴请别人,所以他们在稍小一些的长桌上用餐。   多米尼克坐在奚亭的对面,显然这样的安排为了给这对未来的夫夫培养感情,而谢绥之作为家族的远亲同时也是重要合作伙伴,自然地坐在了多米尼克的右侧。   对面的未婚夫并没有看奚亭,他的坐姿挺拔,礼仪无可挑剔,但奚亭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压力——他得保持安静,坐姿端正,在适当的时候微笑。   女仆端上汤。浓汤盛在精致的瓷碗里,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奶油。奚亭拿起汤勺,动作很轻,尽量不发出声响。   就在这时,桌布之下,他规矩放着的脚感觉到被触碰。   绝非无意间的碰撞。那触感清晰、缓慢,从容。是一只穿着柔软考究皮鞋的脚,先是似有若无地贴上了他左侧的脚踝,然后,试探似的,极其缓慢地,沿着他西裤下纤细的脚腕,向上滑动了寸许。   什么意思?   奚亭握着勺子的手指僵住。他悄悄的把腿向后收了一些。   他不敢抬头,没有声张,甚至连睫毛都不敢颤动得太厉害。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以惊人的速度烧起来。他知道是谁。   长桌的宽度决定了能够碰到他的人,只可能来自右侧。   多米尼克一向寡言,正在规矩的用餐,姿态未变。那么,只剩下一个人·…那个正在微笑着与费尔温德夫人交谈,声音温和有礼,仿佛真的在专心致志对话的谢绥之。   那只脚并未离开,反而得寸进尺。   鞋尖以一种近乎狎昵的力道,轻轻蹭了蹭他的小腿。隔着一层薄薄的裤料,那缓慢磨蹭的触感在极度的紧张中被无限放大,令人头皮发麻。   它甚至在奚亭试图像后缩时,带着点警告意味地,用鞋尖勾住他的脚踝,阻止了他的退却。   抬起头,谢绥之坐在长桌的另一端,正与费尔温德夫人交谈。   但他的目光,在不经意间,扫过奚亭的方向,悄悄对他眨了下眼。   很短暂的一下,但奚亭捕捉到了。他的心跳快了一拍,汤匙里的汤微微晃动,几乎要洒出来。   他不知道谢绥之要做什么,但直觉告诉他,最好不要表现出来。   他逼迫自己低下头,忽视那怪异的触感,小口地啜饮滚烫的浓汤,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极度的紧张让他没注意到,未婚夫的视线早已无声落在了他身上。   多米尼克的眼眸转向了他身侧这个过分安静的“未婚妻”。   他的目光一路描摹过去,看奚亭暖白色的脸颊上氤氲开一片秾丽的红,一路染透了耳廓,甚至悄然没入衬衫领口之下,在那段线条优美的脖颈上,也留下了暧昧的粉色。   他浓密的睫毛低垂着,极轻微地颤动着,在眼下投出不安的阴影。嘴唇也比往常显得更红润饱满,仿佛熟透的浆果,喝汤的动作很缓慢,无意识地微微抿着,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他的小未婚妻一改惯常清澈温润的模样,转变成了活色生香的瑰丽。   多米尼克的心脏怦的跳动一下。但他面不改色。   “很热?”多米尼克的声音响起。他注视着奚亭,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还是……身体不适?”   桌布之下,听到多米尼克的问话,那只作乱的脚非但没有停,反而有渐渐向上、愈来愈过分的趋势。   停留在他腿肚上的那只脚,用力顶了下那块软肉,仿佛在静静等待奚亭会说些什么,或是享受他此刻加倍的窘迫。 [31]【甜蜜大挑战】:诱他私奔   费尔温德夫人和谢绥之的对话也因此稍稍停顿,谢绥之之现在在奚亭眼中就是一只邪恶的狐狸,作为始作俑者,正用那双微微上挑的眼尾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所有人的目光,或直接或间接,都聚拢在了奚亭身上。   奚亭努力咽下口中那勺已然不知滋味的的汤,他抬起眼,蜂蜜色的眸子因为慌乱和强忍的羞耻而氤氲着水光,视线却不敢真正与多米尼克对上,只能仓促地落在对方冷硬的下颌。   “……汤,”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汤有点烫。”   桌下,也许是看他实在有些可怜,谢绥之的脚终于慢条斯理地撤离了,仿佛刚才那番隐秘的侵略性的挑逗,只是一场无人知晓的幻觉。   多米尼克不知信了还是没信,又盯着他多看了两眼,最终收回了视线。   餐后,众人移步客厅。   奚亭坐在多米尼克身侧,有些无聊。   他能感觉到多米尼克偶尔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那目光很短暂,总是迅速移开,像是不经意的扫视。   奚亭还是觉得有些闷,他轻轻解开了最上面一颗衬衫扣子,多米尼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冰蓝色的视线在那片露出的脖颈皮肤上停留了半秒,随即变得比之前更冷,转开了脸。   也许他是觉得这行为不够“绅士”,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奚亭自暴自弃的想着。   即使解开衣领,他还是觉得热,于是离开大厅,走向露台。   他没注意到谢绥之也悄然离席,步伐从容地跟在了他身后。   露台非常大,夜风带着湿润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确实清爽。奚亭刚在栏杆边站定,深吸了一口气,就听见身侧传来温和的嗓音:“里面是有些闷。”   谢绥之已走到他旁边,与他并肩而立,目光却并未投向底下的花园,而是侧过来,落在奚亭被风吹动的发梢和解开一个扣子,露出一截白皙脖颈的领口。   看了片刻,他忽然朝露台角落那根柱子示意了一下,那里被厚重深红色天鹅绒帷幕遮蔽:“去那边站会儿?这里正对着风口,小心着凉。”   那帷幕后的空间更暗,一看就适合做一些坏事。奚亭警觉的摇头,经过刚刚的事,已经对眼前这个人有了新的认知:“不用,这里就好。”   谢绥之没有坚持,只是微微笑了笑。他抬手,似乎想替奚亭拂开被风吹到眼前的一缕头发,动作自然。   但在手指即将触及时,又停住了,转而伸向奚亭的领口:“扣子,最好系上一颗。虽然这里没什么人,但万一有侍者经过……”   他的声音温和,像在善意提醒。可奚亭听出了别的意味。他抿紧唇后退半步,没有让谢绥之碰到。   谢绥之的手指落空,笑意深了些。   他忽然向前半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融在风里:“或者,我们还是到帷幕后面去?那里安静,也不会有人打扰。”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奚亭不怎么高兴的垂下去的嘴角,“如果在这里和拉扯,被人看到……总归不太好,对不对?”   他的话轻飘飘的,好像藏着某种威胁。   刚刚的羞耻还没有完全过去,奚亭的手指微微蜷起,抬起眼睛瞪向谢绥之。   对方依然笑得温文尔雅,仿佛真的只是在提出一个妥当的建议。   远处客厅隐约传来人声,露台另一头似乎有侍者端着托盘走过的模糊影子。奚亭胸腔里那口气堵着,上不来下不去。   他终究还是妥协了,转身率先朝那片角落走去。   谢绥之跟在他身后,不疾不徐。   光线骤然暗了下来,只有客厅透过玻璃门和帷幕缝隙漏进的稀薄光影。远处庭院里的虫鸣和风声却显得清晰了些。   “刚才,其实你不必那么紧张。”谢绥之的声音在昏暗中响起,离得很近。他侧身对着奚亭,目光落在少年仍有些微红的脸颊上。   “费尔温德夫人喜欢你,只要你开口,她总会为你解围。你可以更从容些。”   奚亭想起餐桌下那只放肆的脚和差点打翻汤勺的窘迫,抿了抿唇。   他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用力地拍了拍自己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作为针对眼前人的嫌弃和不满。   谢绥之将他这小动作看得分明,低笑了一声。他又朝奚亭靠近了一步,微微弯下腰,想帮奚亭一起整理裤子似的,手却轻轻捉住那截小腿,握住了。   奚亭不自在的拍开了他的手。   两人本就站在帷幕隔出的狭窄空间里,这一下让距离骤然缩短。奚亭能闻到对方身上清冽的淡香,混合着一点夜晚微凉的气息。   他下意识想后退,脊背却轻轻抵在了冰凉的雕花柱子上。   退无可退。   谢绥之的脸在昏暗光线下缓缓逼近,他的目光垂下,落在奚亭微微抿起的唇上。   那唇色在昏暗里显得柔软,因为紧张局促而抿得有些紧。   他的视线太直白,意图昭然若揭。   奚亭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骤然意识到对方要做什么,在谢绥之的嘴唇即将触碰到他的前一瞬,条件反射地、猛地抬起手,用自己的手掌严严实实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动作又快又着急。被夜风吹的有些凉的手指紧紧压着嘴唇,连下巴都一起捂住了一小半,生怕露出一点给坏人亲着似的。   蜂蜜色的眼睛在昏暗中睁得圆圆的,瞪着近在咫尺的谢绥之,里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不要脸”三个大字。   谢绥之的动作顿住了。他的嘴唇离奚亭的手背仅有一线之隔,温热的呼吸拂在那片微凉的皮肤上。   他垂眼看了看那只誓死捍卫领地般的手,又抬眼对上奚亭警惕圆睁的眼睛。   片刻的凝滞。   谢绥之忽然低低地、实实在在地笑了起来。不是平日那种装模作样端着的笑,带着点无奈,觉得眼前情景实在可爱。   两个人的距离实在很近,他的胸腔微微震动,气息拂在奚亭的手背和指缝间,带来一阵麻痒。   “这么防着我?”他的声音含在笑意里,有些模糊,目光却依旧锁着奚亭。   奚亭不说话,只是捂着嘴,用力摇头,眼神里的拒绝没有丝毫松动。两人就以这样古怪又暧昧的姿态僵持着——一个俯身欲吻,一个严防死守,距离近得彼此的体温都逐渐传递。   就在这紧绷又微妙的寂静中,露台的玻璃门传来被再次推开的声音。   随即响起的是多米尼克那辨识度极高的冷冰冰的嗓音,隔着一段距离,穿过帷幕:“看见奚亭了么?”   负责露台附近侍应的佣人恭敬的回答:“奚亭少爷刚才和谢先生一起出来了,应该就在露台上,少爷。”   “露台上?”多米尼克的声音似乎顿了一下。   奚亭的呼吸在听见未婚夫声音的瞬间就屏住了。他眼神有点慌乱,想推开离得太近的谢绥之,又怕谢绥之不配合发出声音。   谢绥之非但没有立刻退开,反而竖起一根手指,抵在自己唇边,对奚亭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他的眼神此刻在昏暗里更显得幽深,依旧停留在奚亭脸上,仿佛在欣赏他这副惊慌失措、连呼吸都快要忘记的模样。   这双眼睛此刻真是美极了,盛满了不安,水光潋滟,这总是强迫自己端着礼仪、时刻优雅的小淑女,慌乱、紧张、窘迫时流露的姿态,比他故作镇静时要生动的多。   帷幕外陷入短暂的安静。多米尼克没有立刻进来,而是环视了露台一圈,没有发现任何的影子。   然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是对佣人说的:“知道了。”   脚步声却没有响起。他可能还站在门口,可能正扫视着空旷的露台,可能……正看向这片厚重的帷幕。   就在奚亭觉得自己紧张得快要窒息,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帷幕之外时,谢绥之忽然动了。   他极快地、毫无征兆地低下头,温热的嘴唇准确无误地印在了奚亭脸上——确切地说,因为奚亭的严防死守,这枚吻,印在了他微微露出的、那只漂亮的眼睛上。   一个一触即分的亲吻。落在颤抖的眼皮上。   “!”   奚亭被吓得一抖,像被微弱的电流击中。   几乎就在同时,帷幕外,靠近他们方向的边缘,似乎传来一声行走间衣料摩擦窸窣声。   走进来的多米尼克冰蓝色的眼眸微蹙,侧头,准确地望向了那片在夜风中纹丝不动的深红色帷幕。   那里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只是阴影格外浓重。   “少爷,”这时,另一名仆役从客厅内匆匆走出,低声禀报,“有一封加急邮件到了,要请您签字。”   多米尼克的目光又从帷幕上收了回来,沉默了一瞬。“知道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露台沉沉的夜色与那幅厚重的帷幕,埋下心头疑窦,转身,随着仆役离开了。   脚步声渐远,露台的玻璃门被轻轻拉上。   直到确认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奚亭紧绷到极致的身体才猛地一松。他大大松了一口气。   谢绥之已经适时地退开了半步,恢复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看着奚亭惊魂未定的模样,又忍不住笑了。   奚亭喘匀了气,抬起头,狠狠瞪向谢绥之。   蜂蜜色的眼睛里甚至残留着水汽,是吓的。   他看着谢绥之好整以暇的模样,什么也没说,忽然抬起脚,用尽力气,用脚后跟结结实实地踩在了谢绥之擦的锃亮的皮鞋鞋面上。   他使劲的跺了谢绥之一脚,哼了一声,然后飞快地转身,害怕遭到报复似的几乎是逃也似地掀开帷幕,头也不回地冲回了明亮的光线下了。   这一下一点没留情,确实很疼,谢绥之完全没料到,被踩的弯下腰去:“嘶——”   他眉梢微动,低头看了看鞋面上那个清晰的鞋印子,又抬眼望向奚亭消失的方向。   *   奚亭强作镇定地回到客厅,脸颊上的红潮因方才的惊吓和羞恼尚未完全褪去。   他感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抬眼看去,多米尼克处理完了事情,正站在不远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依旧像以往那样看不出什么情绪,视线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奚亭,在那异常红润的脸颊上停顿了片刻,只是那目光停留的时间比平常略长了一些。   他在静默地探究。   他的未婚妻今天为何如此生动?   是夜风的吹拂,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未能目睹的隐秘。   奚亭被他看得心头一跳,有些心虚,下意识避开了对视,指尖微微蜷缩。   他的手里被偷偷塞了一张纸条,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胸前的口袋里,应和着他仍未完全平复的、急促的心跳。   多米尼克也没有说什么,很快便移开了目光。   ————————   很想赶紧把这个副本完结,但是这个谢绥之烧烧的我怎么都写不完,九点可能还有一更,我就不信了,这个副本我结束不了[愤怒] [32]【甜蜜大挑战】:诱他私奔   第四天。   奚亭留着那张纸条。怀揣着某种胆怯,他依旧没有打开。   第五天午后,谢绥之在藏书馆找到他。   奚亭正在翻阅一本书。阳光很亮,连带着他柔软的发丝都在微微发光。谢绥之脚步声很轻,但他还是察觉到了,抬起头。   谢绥之站在两排书架之间,神态非常自然,仿佛这是一场不经意的偶遇。   “下午好。”   奚亭合上书。   谢绥之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转而视线又移开,仿佛只是来寻书。   “今晚有暴雨。”他忽然说。   奚亭望向窗外。天空是铅灰色的,云层低垂,远处树梢摇晃。   谢绥之走近两步,和他一起看着窗外。   “也许你不知道……这座庞大的庄园里,也有一栋高塔。也许在那里……我们可以分享故事的结局。”   他看向奚亭,眼神里带着引诱。   奚亭心中一跳,低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谢绥之忽然转了话题,他望向窗外主楼那些亮着灯的房间,暖黄光线从玻璃后透出。   “看,它们像不像一个个精致的金笼子。”   奚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头被轻轻刺了一下。他顿了一下,终于开口了。   “虽然你有时候很过分,”奚亭轻声说,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但还是谢谢你。”   “有时候我觉得,”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语,“我像画里的人。来到这个庄园,就要被框在固定的位置,必须永远保持一个表情。”   谢绥之侧过头看他。   他有一双引人瞩目的眼睛,现在带着一丝令人心碎的迷茫,映着一点窗外的光,格外剔透。   那的确是一双非常美丽的眼睛,所以谢绥之第一眼见到,就下定决心要拥有它们的主人。   “画框是可以被打破的。”谢绥之说,“如果你愿意。”   他再次提及高塔,声音更轻,带着蛊惑。   “在那里,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方法。”他缓缓道。   奚亭的手指收紧。被合上的书封硌着他的掌心。   他想起那张因为胆怯尚未打开的纸条,想起谢绥之的茶和饼干,想起露台上那个落在眼皮的吻,想起故事里眺望海的少女。自由的诱惑混着对未知的恐惧,让他的大闹一片混乱。   “我……”他张了张嘴。   窗外的天色更暗了,第一滴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清脆响声。   谢绥之没有逼他,他目光沉静,转身离开。走到门口,他停下,回头又对奚亭笑,“你可以慢慢考虑。直到走到塔顶之前,你随时可以回头。”   门轻轻关上。   奚亭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远去。   晚餐结束得很早。   多米尼克离席前,经过奚亭身边时停顿半秒,“夜间风大,让仆人关好窗户。”   他语气是惯常的冷淡,说完便径直离开。   奚亭点头,回到房间。   关上门,世界安静下来。只剩雨声密集敲打玻璃。   他走到窗边。风很大,雨点几乎横着打在玻璃上,形成一道道不断流淌的水痕。   要去吗?   他在床边坐下。雨声持续,雷声时而遥远时而近在头顶。烛光在墙上投下摇晃影子。   他在床边坐了十分钟,最终站起身,走到衣橱前,取出一件深色斗篷,他穿好,吹熄蜡烛,房间陷入黑暗。   走廊只点着几盏壁灯,光线昏暗。兜帽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白皙的下巴和紧紧抿着的嘴唇。   他沿着路线,走到了谢绥之说的高塔,涉阶而上,轻轻推开门。   谢绥之果然站在窗边。他背对门口,望着外面雨夜。听到开门声转过身。   奚亭关上门,走过去,摘下兜帽。几缕黑发被沾湿,贴在光洁的额角和颊边。他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大,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着跳动的灯焰。   谢绥之看着把自己包装好自投罗网的猎物,缓缓的笑了。   “雨比预想的还大。”他侧身,让他看见窗外。   闪电恰在此时划过。光芒瞬间照亮整个世界。树木在狂风中弯折,远处河流翻滚,雨幕像厚重纱帘笼罩世界。   然后黑暗重新降临,只剩震耳欲聋的雷声。   奚亭屏住呼吸。那一瞬间的景象太过震撼。   “很美,不是吗?”   谢绥之说。他站得很近,声音就在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奚亭耳尖。“这种暴烈的、不受控制的美。和下面那些修剪整齐的花朵完全不同。”   又一记闪电。更近,更亮。   奚亭看见谢绥之的侧脸。他也看见了自己在玻璃窗上模糊的倒影,苍白,湿漉,带着飞溅的雨痕。   谢绥之转回身,完全面向奚亭。光在他眼底跳跃,也照亮了奚亭脸上细小的绒毛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谢绥之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无奈,有些别的什么。   “你不要害怕,小亭。”他说,“你害怕改变,害怕未知,哪怕眼前是牢笼,也因为熟悉而觉得安全。”   他向前一步,两人距离更近。奚亭能闻到他身上雨水混合着淡淡冷冽的气息。   “需要有人推你一把。”谢绥之低声说,目光落在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他不知道这动作会让他的唇显得更加柔软,诱人亲吻。   “也许需要一个无法挽回的动作,来帮助你下定决心。”   奚亭心跳骤然加速。他后退,腰却被紧紧拦在怀里。   “多米尼克·费尔德温,你的未婚夫,是一个极度高傲、待人极度苛刻,有着严重洁癖的人。”   “如果……”谢绥之气息拂在他耳畔,两人间亲密无间,“如果他知道你被别人碰过,哪怕只是碰了一下。他就不会再要你。”   奚亭呼吸一滞,瞪大眼睛看着他。   “那么,联姻就会被取消。”   谢绥之的声音像羽毛,轻轻挠动着人心,“你就能离开这个金笼子。”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奚亭还带着一丝雨水的湿润脸颊,触感温热细腻,像上好的暖玉。“你就能自由。”   奚亭咽了下喉咙,犹疑的看着他,不明白这个“碰了”的边界在哪里。   “不信?”谢绥之打断他的犹豫,这次没有再给他机会捂住嘴唇。他指尖陷入柔软微凉的发丝,另一只手揽住他清瘦的腰,“那我们,试试看吧。”   奚亭来不及反应,嘴唇已被温热覆盖。   谢绥之的吻落下来,开始时很轻柔,仿佛在试探他唇瓣的柔软。奚亭整个人懵住了,眼睛睁得很大,里面映出谢绥之近在咫尺的脸。   奚亭不知所措,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谢绥之腰侧的衣服。他该推开吗?可这感觉……并不难受。   谢绥之没有急躁。   他的嘴唇轻轻的、一点点碾过奚亭的唇,耐心描绘那美好的形状。感觉到奚亭的僵硬,他揽在腰后的手安抚性地揉了揉,然后稍稍退开一点,鼻尖蹭过奚亭的鼻尖,声音低哑地哄:“呼吸。”   温热的气息拂在脸上,奚亭这才猛地喘了一口气。他的脸颊开始发烫,睫毛颤抖得厉害。   “闭上眼睛。”谢绥之的声音很轻,像在教他一个简单的游戏。   奚亭茫然地照做了。   视野暗下去的瞬间,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   他感觉到谢缓之的嘴唇再次贴上来,这次稍微用力了一些,他的唇开始轻柔地移动,蹭着奚亭的唇缝,一点一点,缓慢又耐心,像在安抚,也像在无声地诱哄他打开。   陌生的酥麻感从相贴的地方窜开,奚亭无意识地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抓紧了谢绥之的头发。(审核你好,这里是在亲嘴,没干别的)   谢绥之的舌尖趁机探了进来,很慢,带着试探的意味。奚亭受惊般想合上牙齿,却被谢绥之安抚地吻了吻唇角。   ……   奚亭从来不知道亲吻是这样的。……湿润的,滚烫的,带着另一个人清冽的气息,一点点侵占他所有的感官。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跟随谢绥之的节奏。谢绥之的吻渐渐加深,力道温柔却不容拒绝。   奚亭被吻得浑身发软,全靠谢绥之揽在腰间的手臂支撑。他不知道该怎么换气,快要喘不上气了,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哼唧声。   谢绥之这才稍稍退开,留给他一丝呼吸的缝隙。两人的嘴唇分开,奚亭奚亭脸颊滚烫,耳根红透,偏淡的唇色被碾磨得鲜红欲滴,微微肿着,泛出湿润的光泽。   他眼里漫起一层水汽,视线变得模糊,只能看到谢绥之深沉暧昧的眼神。   “宝宝,学会换气。”   谢绥之低声教导,他的声音变得沙哑,手指怜爱地抚过他发烫的脸颊,然后再次吻了上去。   窗外的风雨声仿佛远去,塔顶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唇齿交缠的细微水声和越来越乱的呼吸。   奚亭一片混沌,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能生涩地任由对方引导,偶尔在换气的间隙发出一点细弱的鼻音。   谢绥之的手从奚亭的后颈滑到他单薄的脊背,他的手掌很热,隔着衣料缓慢抚摸,奚亭就在他怀里彻底软成了一滩水。(审核你好,这里是在亲嘴,衣服穿的很多,不含脖子以下)   陌生的情潮在体内涌动,让他害怕。他抓着谢绥之头发的手指松了又紧,最终只是无力地攀附着。   窗外的风雨声似乎远去了,世界里只剩下唇齿交缠的细微水声和彼此交织的、越来乱的呼吸。   神智昏沉之际,门口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穿着皮靴走来的声音。   奚亭僵住,一瞬间意识到自己究竟在做什么,猛地要推开谢绥之,可手酥软无力,谢绥之纹丝不动,他愤愤的打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快要急哭了。   谢绥之哼笑一声,一点儿也不意外似的,甚至还有闲心再嘬他被亲的粉粉的嘴一口,分开时发出“啵”的一声。   走进来的多米尼克,正好看到这一幕。 [33]【甜蜜大挑战】:奔完了终于奔完了   空气瞬间凝固。   窗外的风雨声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塔楼顶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奚亭觉得自己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呼吸了。   他看着不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多米尼克,只想快点躲起来,不管藏在哪里都好。   他的手指无意识的紧紧攥着谢绥之的袖子,却不知这样下意识寻求别的男人保护的依恋姿态,更会深深刺痛未婚夫的眼睛。   谢绥之却不见丝毫慌张。他甚至有闲暇轻轻拍拍奚亭紧抓着他的手,然后才将人稳妥地护在身后。   他淡定的转身,正面迎向多米尼克时,唇角还维持着礼貌的温和微笑。   多米尼克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眼神冰冷。他的目光静静落在谢绥之那张笑得可恨的脸上,然后,缓慢地、极具压迫感地,移向他身后——移向奚亭那张写满惊惶,逐渐苍白的脸。   他的小未婚妻显然因为偷情被发现要被吓呆了,极力想把自己藏进阴影里,可一切遮掩都是徒劳。   那张的脸上还残留着遮掩不住的未褪的春情。   他的唇瓣,就在刚刚,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人细细吮吻过,现在还带着不正常的红肿和湿润,鲜艳欲滴得刺目。   他每一下细微的颤抖,睫毛上欲坠未坠的湿气,乃至凌乱领口处露出的、带着可疑淡粉的细腻肌肤,都是证据。   都是他的未婚妻,并不忠贞,背弃自己,与他人偷情的证据。   极致的愤怒与嫉妒让他几乎失去理智。   但他还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平复自己的情绪。   “解释。”他终于开口,每个字都淬着骇人的寒意。   他的眼睛望着奚亭,是在让奚亭解释。   他还在欺骗自己,也许这是一场强迫——虽然未婚妻一直以来的心不在焉、莫名其妙的脸红、露台上消失的两个人影,一切不同寻常都在暗暗提醒他什么。   但他还是心存侥幸。   如果奚亭其实并不情愿。   如果这是一场强迫。   那他会杀了谢绥之,然后亲手把他的未婚妻洗干净。   谢绥之看穿他一般牵动了一下嘴角,打破他最后的希望,真的很愧疚似的对苦主道:   “我真抱歉。”   “但我们只是情难自禁。”   说得像他们才是一对被迫分开的爱侣。   话音刚落,多米尼克已经炸了。   他速度极快,拳头带着一股劲风,一把抓住谢绥之的衣领,随即是更响的、肉体与枪毙撞击的闷响。   谢绥之被他狠狠掼向墙壁,后背猛地撞向坚硬的瓷砖,他闷哼一声,顺着墙壁滑下几分,卸去部分力道,却没有反抗,甚至顺着多米尼克的力道暗中调整了一下姿态,让自己看起来比实际更狼狈无力。   多米尼克没管他的小心思,冷笑一声,重重挥拳,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谢绥之的腹部。   谢绥之猛地蜷缩起来,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咳,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依旧没有抬手还击,反而在疼痛的间隙,艰难地掀起眼帘,看向不远处已经吓呆的奚亭。   他拧着眉头,刻意呈现出虚弱与痛楚。   他在无声地告诉奚亭:看,这就是多米尼克。你看他是多么可怕,多么暴戾易怒。你真的要与这样的人共度一生吗?   站在一边的奚亭已经不敢动了,他默默离他们远一些,找到一个不会被发现的角落缩成一团。   先前颤巍巍凝在睫羽上的水雾好像马上就要坠下来了,被吓的。   他从没见过多米尼克这么失态的样子。   多米尼克又一次狠狠砸向谢绥之的下颌,甚至带有破空声,也许是抱着让敢于勾引自己未婚妻的人破相的决心去的。   这一拳声音很响,他看到谢绥之嘴角缓缓渗出了一缕鲜红。   奚亭也随着那一拳重重抖了一下,眼泪彻底控制不住了。他不敢发出声音,害怕引起注意,把自己拧成更小一团,藏在更深的阴影里。   下一个……下一个会不会就轮到自己了?   多米尼克又接连打了几拳,每一拳都结实沉重地落在肉体上,发出听着就疼痛的闷响。可谢绥之始终没有还手,好像真的打算用这样的方式给这人赔罪似的,逆来顺受,满怀忏悔,偶尔发出低低的、压抑的痛哼。   叫给奚亭听的。   只是在他默默挨打时,总会有细微的意外发生。   当多米尼克一拳挥向他肋侧时,谢绥之痛苦的蜷缩,膝盖却恰好极其不小心地、重重撞向多米尼克的腹部。   多米尼克再次重重挥拳向他的脸,谢绥之却忍不住疼痛似的将头无意一扭,那一拳于是重重砸到了坚硬的墙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这些奚亭丝毫未曾察觉,只看到谢绥之单方面挨打的惨状。   最后,多米尼克打够了,松开了手。   谢绥之顺着墙壁滑坐到冰冷的地上,他抬手,用手背缓缓抹去嘴角的血迹,喘息粗重而凌乱,额发被冷汗浸湿。   但他依然抬起头,目光越过多米尼克冰冷的背影,看向瑟瑟发抖的奚亭,甚至,极其轻微地,对他眨了一下眼。   那眼神在无声诉说:别怕。为你受的,我一点都不疼。   然后,他重新垂下头,咳了两声,将得逞的光芒尽数掩藏在睫毛之下,只留下一个伤痕累累、无力又隐忍的侧影,印在奚亭惊惧的瞳孔里。   多米尼克不再看他。   他转向奚亭。   那目光比刚才更冷。奚亭浑身僵硬不敢和他对视,以为终于轮到自己,默默用力闭紧眼睛。   多米尼克走过来,他伸手,一把抓住了奚亭的手腕。力道极大。   奚亭疼得抽气,却不敢出声。他看着多米尼克指骨上沾染这的、谢绥之的鲜血,彻底不敢反抗,哆哆嗦嗦被踉跄着拽了起来。   “走。”多米尼克只说了一个字。   奚亭被他拖着往外走,不知道等待着自己的会是什么,腿软的不像话。   也许是嫌他走得太慢,多米尼克又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他搂住未婚妻的腰肢,紧紧把他锢在自己怀里,提溜着个小挂件似的带着他大步走了出去   奚亭被勒的很痛,有点喘不了气,但他不敢出声,眼睛红彤彤的被带走了。   他勉力回头看了一眼。   谢绥之坐在地上,背靠着墙,望着他们离开。烛火的光晕笼着他,他脸上的血迹在昏黄光线下分外刺目。   他对上奚亭回望的目光,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等我。   门被多米尼克狠狠甩上。   多米尼克一路沉默地提着奚亭往回走。他力气大的吓人,奚亭被勒住的腰疼得像要断掉,可他也不敢挣扎。走廊里遇到的女仆惊慌低头,不敢多看。   他没有回奚亭的房间,而是直接将他抱进自己的卧室,重重把他扔到大床,然后反身锁上了门。   咔哒一声。空气彻底安静下来。   奚亭缩着肩膀,不敢抬头。   多米尼克站在他面前,呼吸有些沉重。   惯常打理整齐、一丝不苟银发因刚才的激烈动作略显凌乱,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里面有怒火,还有别的奚亭读不懂的更暗的东西。   他在不甘心。   这是他在宴会上偶然相遇,然后一眼就相中定下的小妻子。   安静乖巧,腼腆柔软,偶尔笑起来甜滋滋的,生动可爱。他点了头定了婚约,那就理所当然是他的,整个人一辈子都是他的。   他们的婚礼都快筹备好了。凭什么被别人捷足先登,率先染指了?   多米尼克越想越气,眼神越来越冰冷,奚亭在他的眼神下又开始发抖。   他又想起了刚刚多米尼克单方面殴打谢绥之的场面了。   他一直觉得不说话时的多米尼克很可怕。   换句话说,他一直有些害怕他的陌生的未婚夫。   多米尼克凝视他一会儿,还没想出要拿出轨的妻子怎么办,他的洁癖率先发作了。   不是为奚亭沾着雨水的衣服弄湿了他熨烫平整不染一尘的床铺。也不是为他身上沾染了塔顶的灰尘。   他的视线凝结在奚亭的嘴唇上。   他纯洁无暇的妻子,他原本计划好了要和他品尝所有第一次。   想到谢绥之的嘴唇碰过这里,碰过这理应只属于他的地方,恶心与暴怒便灼烧着他的神经。   他闭了闭眼,忽然转身,走到桌边,拿起玻璃水壶倒了一杯冷水。   水声清冽,撞击杯壁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奚亭默默听着,不知道他这时候倒水是要做什么。用水泼自己,以此泄愤?   多米尼克走回来,影子完全笼罩住蜷缩的奚亭,毫不费力的抓住他的脚踝,把不知道什么时候因为害怕默默躲到床褥深处的奚亭从床里拉出来,然后毫无预兆地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张嘴。”   声音硬冷,不容置喙。   奚亭吓得浑身一颤,本想下意识服从命令,看清那个杯子,反而把嘴紧紧抿住。他蜂蜜色的眼瞳里映出多米尼克毫无表情的脸,又想哭了。   水里是被放了什么吗?他要死了吗?多米尼克害怕家族蒙羞,所以决定毒死自己?   这微妙的反抗不知道又戳到了多米尼克的哪根神经,他冷嗤一声:“我让你张嘴。被别的男人亲的时候,嘴张得倒是很快。”   奚亭闻言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下意思要反驳,只是还不由得他分辨,多米尼克将杯口抵到他唇边,嫌他张嘴不够快,报复似的毫无缓冲地往里灌。   冷水猛得灌入喉咙,奚亭猝不及防被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水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流进脖颈,湿了前襟。他咳得脸颊通红,眼里瞬间逼出生理泪水。   “漱口。”多米尼克命令道,手指更加用力地掐着他两颊,迫使他的嘴保持张开。“别咽,吐出来。”   把别人的口水都咽进去了,脏死了。   奚亭被掐得生疼,眼泪汪汪地含着水,在对方冰冷的逼视下,仓皇低头将水吐在地板上。   他还在咳嗽,肩膀瑟缩着,下巴和脖颈湿漉一片,水痕没入衣领深处,被水染湿的衣服紧紧贴着锁骨附近的皮肤。眼泪混着水迹,实在狼狈不堪。   多米尼克随手丢开杯子,玻璃杯滚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又凝视了奚亭一会,看他被呛咳之后艰难的喘息,半晌走进盥洗室,扯下一块的白色毛巾。   他再次逼近,一手重新钳制住奚亭的脸,另一只手拿起毛巾,毫无预兆的用力擦拭他的嘴唇。   粗糙的毛巾重重摩擦过敏感的唇瓣,一下,又一下,毫无怜惜,力道粗鲁,像是在憋着怒气给一只随意跑出去弄脏自己、还不愿意配合清洁的猫洗澡。   奚亭忍不住吸着气,眼眶里蓄满的泪水止不住滚落滑过被掐出红痕的脸颊,转瞬也被擦干净了。很显然,眼泪也不能平息未婚夫的怒火。   毛巾的擦拭范围扩大,用力抹过他湿漉的下巴,脖颈,甚至隔着那层被水浸湿的衬衫领口,重重揉擦了几下那片裸露的皮肤。   然后,动作渐渐停了。   觉得擦干净了,多米尼克就把那块毛巾扔了,正掉在湿了一小块的地板上,他也没管。   他盯着奚亭。   少年的嘴唇被他擦得更加红,他的嘴唇和他全身的皮肤一样,很薄,像熟透的浆果不堪揉搓,泛出诱人品尝的甜蜜水光。   边缘甚至有些破皮。下巴和脖颈的皮肤也一片通红,与周围的暖白形成刺目对比。   几缕黑发被水和泪水粘在潮红的颊边,那双总是清澈的蜂蜜色眼睛此刻濡湿一片,盈满了晶莹的泪水。   他用这样的一双眼睛望着他。里面甚至还有控诉和委屈,觉得自己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对待。   真是太娇气了。他甚至还没动真格的。   就这么点胆子,也敢去和别的男人幽会?   他忽然低下头,狠狠吻住了那双唇。   多米尼克一向克己复礼,从来没有对自己未来的妻子做过任何逾越的事。但如果他早知道会有今天,他绝对不会忍到现在。   这个吻很粗暴。   冰冷的嘴唇重重碾压在奚亭尚且刺痛的双唇上,牙齿带着惩罚的力道厮磨。奚亭瞳孔紧缩,还未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唇舌便被毫不留情地撬开。   显然多米尼克不会接吻,或者说,他就是故意要让奚亭感受到疼痛,来作为不贞的教训。   他咬住奚亭柔软的下唇,直到一丝细微的血腥味在彼此唇齿间弥漫开来。   奚亭疼得闷哼一声,眼泪涌得更凶。   他下意识抬手想推开这个可怕的吻,手腕却在半空被多米尼克一把抓住,力道大得不容反抗,然后被狠狠按在柔软的大床上。   这个带着惩罚意味的吻太深太重,几乎剥夺了他呼吸的权利。多米尼克的呼吸如此灼热,喷洒在他脸上,那双向来很有距离的的冰蓝色的眼睛,此刻翻涌着奚亭从未见过的、令他害怕的浓稠欲望。   奚亭从未见过这样的多米尼克。   与他平日高高在上的冷漠克制截然不同,陌生得令人胆寒。他吓坏了,身体僵硬,哪怕嘴唇被咬的很疼,也不敢反抗,只能被动承受,连哭泣都变得断续。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还没学会换气的奚亭以为自己要因窒息而死的时候,多米尼克才缓缓退开。   奚亭的嘴唇刺痛麻胀,肯定破了。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泪水模糊了视线,只能透过水光看到多米尼克近在咫尺的模糊轮廓。   多米尼克也在喘息,气息不稳。他深邃的目光死死锁在奚亭脸上,掠过那被自己蹂躏得愈发嫣红刺目、带着细微血痕的唇瓣。   他抬起手,食指的指腹带着薄茧,重重碾过奚亭下唇上那个小小的伤口,看着奚亭包着一汪眼泪连哭都不敢的模样,发出一声哼笑,又觉得牙痒。   他的手指没有离开,反而顺着奚亭湿漉的下巴缓缓下滑,擦过剧烈起伏的喉结,最后停在他衬衫最上方那颗在挣扎中松开的纽扣处。冰凉的指尖触碰到底下温热的皮肤。   “他还碰过哪里?”多米尼克的声音压得更低,“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你们……到哪一步了?”   奚亭惊恐地摇头,不知道他还想做什么,磕磕巴巴的,“没……没有……”   多米尼克显然不信。他的目光一寸寸刮过奚亭,从颤抖的脖颈,到单薄却起伏的胸膛,最终定格在衬衫下摆因为挣扎而上滑,露出一片肌肤上,像新雪。   那里有一道未褪的红痕。他走进塔顶时,正看到谢绥说之揽住他的腰。   尽管他心知肚明,这痕迹很可能来自自己盛怒之下将奚亭截进房间时的粗暴,但他就是要借题发挥。   “这是什么?”他问,声音冷得能凝出冰碴。   奚亭茫然又恐惧地低头看去,他自己都未曾注意。“我不知道……可能是……”   “是他留下的。”多米尼克打断他独自完成了审判,毫不犹豫地给奚亭定罪。“他也碰了这里。”   奚亭猛地摇头。可惜没被看见。下一秒。   “呃——!”   这一口没有留情,腰侧最敏感的位置给人咬了一口,牙齿深深陷进柔嫩的皮肉,奚亭害怕到甚至以为他要撕下自己一块肉来。   他害怕也顾不上了,捶打着突然变狗的多米尼克的头,“不要咬我、别咬,好疼……!”   多米尼克紧紧咬住那片肌肤,舌尖尝到了一点极淡的血腥气。他停顿了几秒,然后他才慢慢松口,抬起头。   奚亭侧腰上,一个清晰的、带着深重齿印的鲜红咬痕赫然在目,只是没有像奚亭以为的那样渗血,在周围白皙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狰狞又暧昧。   多米尼克盯着奚亭身上自己的牙印,才觉得被暴怒冲开的理智正在缓缓愈合。   他用力攥着妻子的腰,那里的肌肤还发出细微的颤抖,像他胆怯的小妻子一样。   觉得威慑已经足够,多米尼克缓缓开口:   “记住这样的疼痛。”   “以后你身上,只会留下我的痕迹。”   “待在这里。”他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还没来得及弄死妻子的奸夫,那也是个麻烦的人,恐怕要费一番波折。   他知道那封诱导他前往塔楼的信件来自哪里。   “婚礼会提前。在你彻底属于我之前,哪里都不准去。”   他松开手,最后看了奚亭一眼,眼神里的警告让奚亭心头发冷。   然后他转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再次锁上。   奚亭瘫倒在床上。嘴唇火辣辣地疼,嘴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手腕上残留着被用力掐握的触感,腰也疼,疼得他不敢动。   他完了。婚礼要提前。他会被永远关在这里。   他把脸埋进柔软的被子,无声地哭了起来,肩膀轻轻耸动。   太可怕了。   多米尼克太可怕了。他根本就不是一个绅士,还喜欢咬人。   要是真的嫁给他,难道每天都要过这样的日子吗?   恐惧和绝望淹没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极轻的敲击声。   笃,笃笃。   奚亭抬起泪眼,看向那扇高高的窗。   谢绥之的脸出现在窗外。他看起来比之前更狼狈,脸上带伤,头发湿乱,但眼睛很亮。他对着奚亭,无声地开口。   “小亭。”   “跟我走吗。”   奚亭呆呆地看着他,没动。   谢绥之的手按在玻璃上,看到奚亭狼狈的样子,一点也不惊讶,嘴唇开合。   “你看见他刚才的样子了。这还只是开始。”   “婚礼提前,你就再也走不掉了。”   “我说了他有洁癖。结婚以后,他会把你锁起来,用他的方式把你变‘干净’,直到你身上只剩下他的痕迹。”   “你害怕,对不对?”   奚亭的眼泪又涌上来。他很怕。   谢绥之的手掌完全贴上玻璃,仿佛想穿透玻璃抚摸他的脸,抚去他的眼泪。   “你没有回头路了。”他的口型清晰,眼神带着一种怜悯,“我们都没有了。”   “他现在去处理我,接下来就是你。”   “跟我走。”   “至少在我这里,你永远不会被那样对待。我会……很温柔,你已经感受过了,对吗,小亭?”   奚亭望着他,嘴唇还在疼,手腕还在疼,他全身都疼,多米尼克那双充满占有欲的眼睛还在脑海里。   谢绥之在窗外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奚亭吸了吸鼻子,蜂蜜色的眼睛里还含着泪,下定了决心。   谢绥之笑了。   他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打开了锁紧的门,然后掌心向上,稳稳地停在他面前。   奚亭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谢绥之的脸。然后他犹豫着伸出手,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谢绥之立刻握紧。   【挑战成功。】   【挑战:“带他私奔”——已完成。】   ————————   谢绥之:柔弱可怜[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多米尼克:装货,一直在挑衅[愤怒][愤怒][愤怒]   小奚:打了他就不能打我了哦[爆哭][爆哭][爆哭]   *   来晚了这章很长因为我终于写完了这个副本了啊啊啊啊啊   多米尼克这章可能有点粗鲁但是我们就让让他吧他老婆都跟别人跑了耶[求你了] [34]闪躲:他记得(揪花瓣)他不记得(揪花瓣)   奚行睁开眼。   窗外天光微亮,房间里还是他入睡前的模样。他坐起身,背靠着床头,静默了几秒。   梦中弟弟柔软腰身的温度,掌下肌肤逐渐升高的热度,哀求着哭泣的声音,都在他心中残留着滚烫的余韵。   他呼出一口气,驱散不该有的悸动。   手机叮的一声。   他拿起手机,上面多了一个粉色图标【甜蜜恋人】。   奚行蹙眉,知道这也许和昨晚格外真实的梦与所谓“任务”有关,他点了进去。   屏幕上首先跳出的是一张CG:【甜蜜大挑战】。奚行记得那是自己“任务”的名字。   奚行凝神看去,目光怔住。   那是一团被惊扰的初雪,或是一朵格外蓬松的蒲公英。   一只通体纯白的猫,正躺在一个人的胸膛上,柔软的绒毛因为不安而微微炸开,让它看起来比实际大了整整一圈。   它的尾巴根被一只属于成年男性的手捏住。那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显然这样的桎梏让猫不安,猫咪蓬松绒球般的尾巴毛受惊炸开。   奚行认出那是自己的手。   可猫身上的手不止这一只。   另一只手,稳稳捏住了它后颈那块软皮,迫使它不得不仰起小小的脑袋。一片深色的药片抵在它湿漉漉的粉色鼻尖。   猫抗拒着,拼命将头往反方向撇,粉嫩的小鼻子甚至哀求的轻轻去蹭那捏着药片的人的手腕。   它圆睁着的眼睛是玻璃珠般的澄澈金色,蓄满了亮闪闪的水光,分外可怜。   奚行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那双眼睛……像极了奚亭。   这只惹人怜爱的猫,此刻的姿势很被动——雪白的、最细软脆弱的肚腹被迫向上袒露着。有手指因为眼馋而不知轻重的抚摸上去,引起它整个小身板无法抑制的细细密密的颤抖。   它想蜷缩起来保护自己,想伸出爪子推开这冒犯的触碰,可又有温热宽大的手掌从旁拢来,轻而易举就将它两只努力伸出的、软乎乎的前爪一起包裹进掌心,连带着握住底下柔软温热的粉色肉垫。   ……   被围困的猫,蜜色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惶惑。   耳朵向后紧紧撇成小小的飞机耳,纤长的雪色胡须因紧张而微微颤动。   隔着屏幕,奚行几乎能听见它从喉咙深处挤出微弱的哼唧声,像在哭,又像在发出最后的、可怜巴巴的求饶。   稍远一些,一对同样属于成年男性的手,正探过来,近乎怜爱地虚笼着它,似乎要带它逃离这可怕的现状,却不知拯救背后,是否是另一处更严密的牢笼。   *   奚行看着这可怜的猫儿,莫名觉得这就是他的弟弟。   他皱了皱眉,指尖划过屏幕,这张CG自动缩小,屏幕上呈现了罗列整齐的其他图片。   奚行一一细细看过去。   然后他的手指顿住了。   他神色冰冷的看着和被困的猫儿相比,分外露骨的CG。   【妒火】、【觊觎】、【笼中雀】。   毫无疑问,每一张,上面都是奚亭。   被粗鲁对待啃咬的,被蛮横无理亲吻的,荏弱可怜的被呈现在曝光灯下的,全都是他的弟弟。   那些画面如此逼真,又如此……暧昧。奚亭脸上迷蒙的泪光,抗拒又无力的姿态,身上刺目的咬痕……   他回忆起弟弟最近时常的恍惚,偶尔泛红的眼角,清晨醒来时泛红的眼角,睡梦中的哭泣……   奚行突然明白了一切。   他的小亭,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曾在他无法触及的梦境里,被这样对待过很多次了。   但紧随心疼涌上的,是一股更黑暗的情绪——嫉妒。   强烈的、几乎要将他理智焚烧殆尽的嫉妒。   凭什么?   凭什么那些不知道是谁的混蛋,也能通过这个诡异的APP,闯入本该只属于他的弟弟的梦境,对他做出这些事?   可能就像他自己在昨晚的梦里所做的那样……   不,甚至可能更过分。   小亭很显然记得这些梦,所以才会在醒来时,表现得那样害怕惊恐。   奚行眼中划过心疼。   然而,紧随着嫉妒与怒火而来的,是惶恐。   奚亭记得这些梦吗?记得梦中是谁施加了这一切吗?   如果他记得……如果他记得梦里发生的一切,包括昨晚,包括自己对他做的那些事……   那句带着哭腔的、颤抖的“讨厌哥哥”,仿佛再次在他耳畔响起。   奚行的脸色一点点难看起来。   如果奚亭记得,那自己在弟弟眼中,岂不是和这些CG里那些伤害他的人,没有区别?   甚至可能更卑劣,更让他难以忍受,因为自己是他的哥哥,一直信任依赖、尊敬崇拜的哥哥。   他靠在床头,闭了闭眼,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现着梦境里奚亭蜷在他腿上流泪承受的模样。   嫉妒与心虚同时撕扯着他,那份不确定带来的惶恐如同藤蔓,在他心口越收越紧。最终,天平朝着属于“哥哥”身份的那一端微微倾斜。   他重新拿起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停留在【甜蜜恋人】的粗拙图标上。   悬停片刻。   奚行的指尖微微颤抖。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果断地删除。   内心深处,那被梦境喂养过的、对弟弟隐秘而背德的贪婪渴望,正与理智和愧疚疯狂交战。   他既恐惧奚亭记得并因此憎恶他,又阴暗地渴望能再次通过那个梦境,触碰到那个能够随意触碰、只属于他的“小亭”。   最终,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将手机紧紧握在手里,目光投向窗外渐亮的天光。眼底翻涌着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晦暗幽深的情感。   无论如何,他必须先弄清楚,小亭,到底记不记得梦中的人。   以及……那些进入弟弟梦境的,让他弟弟哭泣的该死的“别人”,到底是谁。   *   奚行轻轻拧开奚亭的房门。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凌乱的床铺上。奚亭侧躺着,蜷缩在被子下,只露出小半张脸。   奚行走近,呼吸微微一滞。   奚亭睡得很沉,但眼角有着明显的泪痕,奚行一直知道弟弟有双美丽的眼睛,这双眼睛的睫毛长而浓密,此刻湿漉漉地黏成一绺一绺,眼皮泛着可怜的淡红。   他又在梦里哭过,甚至可能哭了一夜。脸侧黑发被泪粘在潮红脸颊,看起来脆弱极了,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是因为自己吗?因为梦里过分粗暴的“惩罚”,所以在现实中也委屈地哭了?   奚行心里蓦地一软,升腾起浓重的怜惜和懊悔。他伸出手,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奚亭眼角未干的湿意。   就在指尖触碰到的瞬间,奚亭睫毛剧烈一颤,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还含着泪的眼睛里,最终是一片空茫的混乱,仿佛还沉在某个梦境无法自拔。   当视线聚焦,看清眼前人是一直依赖的哥哥时,非但没有感到被安抚,反而下意识生出躲避的情绪,像是被烫到一样,努力向后缩了缩,避开了奚行的手。   他拉起被子,挡住了自己小半张脸,有些害怕似的,只留下一双眼睛,飞快地瞥了奚行一眼,又立刻垂下,盯着被面,呼吸有些乱。   两人之间兀地陷的僵持。   奚行奚行看着他躲避的眼神和细微的动作,心一点点沉下去。他的手顿在半空,表情渐渐僵住了。   奚亭只觉得脑袋里像是塞满了湿重的棉花,又沉又昏。一夜混乱破碎的梦让他的思绪混乱:他变成了猫,又了一场病;好像挨了滚烫的巴掌,被人狠狠咬了一口,梦中一直在哭泣……   无数碎片交织,现实与梦境的边界模糊不清,他闭了闭眼睛,觉得好累。   再次睁开眼,眩晕的脑袋终于获得了一些清醒,他这才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站在一边的哥哥,然后一愣。   ……哥哥的表情,好像很伤心。   是因为自己刚才,下意识躲开了他探过来的手吗?   他心里莫名一虚,涌起愧疚。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为什么看到哥哥会有点害怕。也许是梦里那些混乱的碎片搅得他心慌意乱,但这不是他随意迁怒哥哥的理由。   “哥哥。”他刚醒,声音带着睡意未消的柔软沙哑。   他应该说点什么,解释或者安慰,可不知怎么,此刻看着哥哥沉默的身影,他就是有些提不起力气开口,甚至有点想继续蜷缩起来。这让他更加愧疚。   他慢吞吞地坐起身,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最终还是选择了暂时逃避,小声道:“我……我去洗漱。”   冷水扑在脸上,带来短暂的清醒。奚亭看着镜子里自己泛红微肿的眼角,轻轻叹了口气。   等他换好衣服出来,奚行依然站在他床边不远的位置,沉默地望过来,那双对着他永远温和带笑的眼睛里,此刻蕴着些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哥哥,伤心了。   奚亭抿了抿唇,心里那点愧疚越来越重,沉甸甸地往下坠。   他想了一下,走到衣柜旁,打开专门存放配饰的抽屉,指尖在几样东西上掠过,最后取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领结。   面料细腻,色泽沉稳,做工精致,镶嵌着和他眼瞳同色的宝石,是奚行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   他几乎没怎么戴过,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因为——他总也系不好,哥哥也是知道的。   从小到大,无论是学校制服还是偶尔需要正装的场合,他脖子上那些最终成型、端正漂亮的领结,几乎都出自奚行之手。   这几乎成了他们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小习惯,一种无需言语的求和方式。当他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或者只是单纯想撒娇时,就会捏着领结,蹭到哥哥面前,仰起脸。   他捏着那枚柔软的丝绒领结,迟疑了片刻,还是慢慢走到奚行面前,站定,然后抬起头。   清晨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他脸上,皮肤白皙得几乎透光,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洗漱后未干的水汽,湿漉漉的。   他蜂蜜色的眼睛望着奚行,里面藏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哥哥,”他声音很轻,像羽毛轻轻挠过奚行心尖,撒娇似的,“帮我系一下,好吗?”   他把领结递过去。深蓝色的丝绒衬得他托着的手指愈发修长白皙,指尖还泛着淡淡的粉。   这是他的道歉,他委婉的求和,不明显的撒娇。   奚行低下头,看着弟弟仰起的脸。那上面还残留着哭过的痕迹,眼睫轻颤,可眼神却清澈见底,盛满了信任和依赖。   那一瞬间奚行简直就像已经被判了死刑、满心绝望的人突然接到通知,说刚刚是念错名字了。   他猛地松了一口气,僵住的神经这才缓缓松弛。刚刚那一瞬,他已经绝望的想好了所有的可能,如果小亭厌恶他了,或是想起了那个情难自禁的亲吻了,他该怎么办。   幸好,小亭不记得。   看着弟弟期盼又不安的眼神,他的心中又是一阵酸软。更为汹涌的、掺杂着沉重怜惜与阴郁占有欲的情绪,再度漫了上来。   奚亭乖乖站着,一动不动,微微仰着下巴配合哥哥的动作。   他垂着眼,形状姣好的嘴唇微微抿着,等待着哥哥动作,整个人显得分外温柔,身体都放松下来。   系领结这个简单动作,是两人共同的信号,轻易化解了清晨那点莫名的尴尬。   至少奚亭是这么觉得的。   系好后,奚行的手并没有立刻离开,他轻轻捏着领结中部,细微地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它更加端正。   接着,他的手指上移,替奚亭理了理衬衫领口,替他将微长的一绺头发用手指捋至耳后。   他的目光扫过奚亭乖乖等待的脸,最终落在那色泽柔润、因为刚洗漱过而显得格外水嫩的唇上,停留了一瞬。   “好了。”他收回手,也向奚亭露出一个浅淡的笑。   “谢谢哥哥。”奚亭小声说,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领结,对奚行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像雨后初绽的柔软小花。   哥哥接受了他的求和讯号,所以他又安心的去厨房觅食了。   奚行站在原地,看着弟弟无忧无虑的背影,看着他脖颈后那个自己亲手系好的、端正的深蓝色领结,心中情绪复杂难言。   他不知道那该死的什么恋人为什么会缠上弟弟,也不知道那些在弟弟梦境中对他虎视眈眈、不择手段的饿狼,在现实中,是否也已经将贪婪的目光,投注到了这个对此一无所知、依然会捏着领结来向他撒娇的纯白无瑕的弟弟身上。   而他的小亭,对一切浑然不觉,只是像过去的千百个清晨一样,乖巧地、全然地信任着,走在他触手可及的身旁。   ————————   来晚了啊啊啊这章好匆忙我要困得睡着了大家晚安[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明天清醒一点我再来修文[求你了][求你了] [35]选择:幽怨   戏剧社的时间定在早晨。   奚亭照旧来得比约定时间稍早一些。他抱着剧本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翻开到守夜人的部分。后台已经有后勤的工作人员调试设备的声音了。   他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剧本。   夜里那些混乱梦境的碎片还在脑海里沉浮,让他有些精神不济。他眼下有淡淡的阴影,皮肤在明亮光线下显得比平日更白皙,甚至有些透明。   大门被人推开,光落了进来,有人进来了。   是夏。   他的领口还是解开了两个扣子,有些不修边幅的随意敞着,几乎是进门的瞬间就锁定了奚亭的位置。他脚步顿了顿,随即扬起一个完美的笑容,朝奚亭走过来。   “早上好,我们的小守夜人这么用功?”   他在奚亭身边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让奚亭闻到他身上那股温暖的气息。夏每天都会更换不同的香水,奚亭不会品香,但他闻出今天的香水带着淡淡的玫瑰芬芳。   奚亭抬起头,礼貌性地微笑了一下。   “夏学长,早上好。”他声音还有些倦懒,没精打采的。   夏捕捉到他的无精打采,目光自然而然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从眼下淡淡的阴影扫到微微抿着的嘴唇,眼神深了些。   昨晚少年还温顺依偎在他怀里,睫毛扫过他颈侧皮肤带来微痒,眨着蒙着水光的眼睛,娇滴滴的冲他撒娇……   此刻却只有这样礼貌而略带疏离的问候,好像昨晚只是他单方面做了一个缺乏边界感的美梦。   “没睡好?你看起来有些累。”   夏问,声音放低了些,“是不是一直守着你的王子,太累了?”他开了个玩笑,语气轻快,但眼神却没离开奚亭的脸。   他知道,也许是昨晚那个有趣的梦,影响了少年的睡眠。想到这里,他嘴角勾了起来。   奚亭也轻轻微笑,回应夏的关心,含糊道,“只是晚上做了噩梦,没休息好。”   他老实回答,又低头去看剧本,避开对方过于专注的视线。   夏噎了一下,头一次没接住别人的话,哑口无言盯着人看。   ……噩梦吗。   夏不满的看着他垂下的脖颈。忘恩负义的小混蛋,自己可是为了他放弃了任务。   眼前那一小段皮肤柔韧白皙,看着看着,他又不禁想起,在昨晚的梦里,他所见到的更多……他喉咙有些发干,移开目光,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陆续有其他社员进来,排练厅里渐渐有了说话声和搬动道具的声响。   谢绥之是最后一个到的,他进来时先环视了一圈,目光掠过夏寻找到了奚亭,然后才温和地开口让大家准备开始。   奚亭这次穿上了属于自己的灰袍。不过,当他从道具组手中接过那赶制好的衣服时,总觉得听到了人群中有谁不满的啧了一声。   除了极个别需要走位的时间点,守夜人连台词都很少,奚亭只需要在那个角落静静站立,偶尔根据导演谢绥之要求调整一下面向或姿态。大部分时间,他的任务就是做一个沉默的影子。   然而背景板却吸引了过多的目光。   谢绥之作为导演,有充分的理由长时间注视他。   他会要求奚亭调整站姿,会提示他呼吸的节奏,甚至亲自走过来,示范守夜人最后摘下兜帽时,那极其缓慢、仿佛承载了百年时光重量的动作。   “你的关节已经生锈,”谢绥之站在他面前,两只手嘘嘘的扶着他的手,指导他摘下兜帽时的动作,“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和……决心。”   他的手隔着灰袍握住奚亭的手腕,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   奚亭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谢绥之不会向夏那样,喜欢各种香水,他身上只有淡淡的书卷气,这本该是令人安心的味道。可此刻,他脑中却不知为何闪现了塔楼风雨夜的梦的碎片。   在这些不合时宜出现的记忆搅扰下,这靠近让他有些紧张。他垂下眼,浓密的睫毛颤了颤,在谢随之揽着他的肩膀要帮他调整站位时,几不可察地向后缩了一点点。   谢绥之注意到这点细节,动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片阴影。他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仍旧把手放在了少年身上,带着他调整姿势。   昨晚梦境里,奚亭还主动将手放入他的掌心。   他会依赖地靠向他,顺从又柔软的和他接吻,他甚至不会换气,那瓣柔软的唇被吻住时,只会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无助的望着他,一切都是自己从头教起……   一觉醒来,他似乎把自己全忘了。   不过没关系,以后,再教一次就好了。   他眼底的温和未变,自然地收回手,退开半步。声音依旧平稳:“很好,记住这种感觉。”   另一边,夏与席珏对完一段公主与游侠初遇的戏后,便总是“恰好”游荡到奚亭附近。   按照剧本,罗兰确实会对守夜人产生好奇,有几次驻足和独白。   他并不说话,有时只是抱着手臂,倚在离奚亭几步远的道具荆棘上,紫罗兰色的眼眸静静地、长久地凝视着那道穿着灰袍,映得有些单薄的身影。   那目光太直接,太专注,太炽热,直直的烙在奚亭的身上。奚亭努力维持着守夜人应有的静止,这宛若实质的目光却让他不可避免的有些紧张。   他的脖颈都染上了淡粉,幸好这一切都被掩盖在了兜帽之下。   中场休息时,奚亭走到角落喝水。他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那里因为没有好好休息又持续的紧张而泛着胀痛。   接着,那根纤长的手指又下滑,极快地蹭了一下自己的下唇,仿佛要擦掉什么不存在的触感。   其实他是在擦掉嘴角的水迹,可是却容易被有心人误解成什么别的。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同时投向他的两道视线精准捕捉。   夏靠在远处的钢琴边,紫眸微微眯起。   谢绥之正在和场务说话,侧脸对着奚亭的方向,他话语未停,却微微挑起了一边眉毛。   他们都在想,那个触碰嘴唇的动作,是否……是想起了什么?   排练继续。接下来是一场奚亭需要移动的戏守望王子的守夜人,在意识到有外人闯进这座城堡时,需要极其缓慢地变换位置,迎接这不知是带来灾难还是希望的两人。   奚亭太过投入,也或许是真的疲惫。当他按照走位移动时,脚下没有留意到一小段从墙壁上延伸下来的,作为装饰的荆棘。   脚腕被极轻微地绊了一下。   身体瞬间失衡。   惊呼几乎要脱口而出,又被他咬住。他摔倒在铺着厚重深红色地毯的地面上,手掌摩擦地面,疼得他轻轻“嘶”了一声。他抬起手看了一眼,地毯柔软,没有破皮。   等他一抬头。   ……面前竟然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三只手。   靠近舞台的右前方是谢绥之的手,他原本坐在椅子上看他们走戏,在奚亭绊倒的一瞬间就已迅速起身跨前一步想要接住他,可是显然离得太远做不到。   他手掌摊开,指尖朝着奚亭,脸上惯常的温和被担忧取代,眉头微微拧着。   右侧方,夏几乎在奚亭身体晃动的瞬间就动了,他在舞台那一端等待入场,在奚亭跌倒的一瞬急忙试着伸手去抓奚亭的手臂,可惜距离太远,与灰袍擦身而过,没能拦住。   最中间是饰演公主莉亚娜的席珏,眼看着奚亭摔倒,他也着急忙慌的要过来扶,大步流星的走过来,可手刚伸出去就僵在那里。   ……好多手。   显得他有些多余了。   不过这个时候谁先把手收回来,又好像微妙的落在下风似的。   所以三只手,都不约而同停在奚亭眼前,等待宣判似的等待着奚亭的选择。   奚亭愣了一下,最先看到的是谢绥之伸来的手。   那只手修长干净,骨节分明,可这一幕太过熟悉,和昨晚的某个梦无形重合了。他心头猛地一悸,像是被烫到,视线躲开。   目光微移,旁边又是夏的手。夏的脸上甚至还有一丝未来得及完全收起的笃定的神情。似乎自己一定会握住他的手。   可这神情在奚亭眼中与那过于炽热的凝视重叠,让他更加无所适从。   他抿紧了唇。   最后,他的视线落向左侧。   席珏的手伸在那里,脸上带着些尴尬似的,似乎不怎么情愿,也许只是因为离得近不得不出于同学情谊扶他一把。   他记得这位不怎么喜欢他来着。   奚亭眼神犹豫。   在三人带着微妙期盼的眼神中,他想了一下,默默扶着地毯,自己站起来了。   他理了一下摔得凌乱的长袍,对几人含着谢意、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总觉得此刻气氛有些尴尬,“……抱歉,我没事……耽误进度了。”   “那个,谢谢大家。我们继续?”   谢绥之的手臂,缓缓地收了回来。他脸上那一丝急促消失无踪,重新覆上无懈可击的温和。   “不着急,你没有受伤吧?”   奚亭摇头,给他展示自己只是有些泛红的手掌。   于是谢绥之又转身回到了台下。没人察觉他转身时,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尖不爽地捻了一下空气。   夏的手也落空了。   他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没说什么,收回手,心里啧了一声。   也不知道昨晚在梦里,是谁蜷着往他怀里靠,手指揪着衣料不肯放,动一下都要闹腾。   排练厅里的气氛凝滞了几秒。还是谢绥之打破了沉默:“大家休息五分钟调整一下。小亭,注意脚下,布景有些杂乱,走动时留心。”   听到“小亭”这么亲昵的称呼,夏幽幽的把目光瞟向谢绥之。   休息时间,奚亭独自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用手揉了揉自己的脸。窗外的阳光很好,照着远处修剪整齐的花丛,他深呼吸,试着让自己的状态好那么一点。   身后传来社员们低低的交谈声、翻动剧本的沙沙声。   这场梦醒来,似乎让他更加敏感了。就像现在,他总觉得,有视线似有若无地落在他背上,暗中窥伺着。   *   五分钟还没有结束,排练厅那扇厚重的双开木门,被侍者无声地推开了。   没有敲门,来人径直走了进来。   无声的、冷冽的气场随着那个身影的进入而弥漫开来。   多米尼克·瑞文夏尔·塞莱斯特·费尔温德,这位高贵的王储,缓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利落的长款风衣,银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冰蓝色的眼眸如同冬日结冰的湖面,面无表情的扫过整个排练厅。   他的出现让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正在说笑的社员下意识地收敛了声音,站直了身体。就连空气的流动都似乎变得缓慢而小心翼翼。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掠过,最终落在了背对窗边的奚亭身上。   那视线很短暂,却像鹰隼掠过水面,精准地捕捉到目标,进行确认——从上到下,冷冷的检视一遍,随即移开。   相顾无言互相用眼神沟通、暗示彼此的其他社员,不知是不是自己产生了幻觉,总觉得那一贯冷如霜雪的高贵殿下——目光带着幽怨的愤懑似的。 [36]加戏:少个王子,这不巧了。   多米尼克的目光在奚亭身上停留那短暂一瞬后,便平淡地移开,仿佛只是随意一瞥。然而那视线掠过,却让正对着窗外发呆的奚亭后颈泛起一阵细微的凉意。   如同嗅到了某种危险讯号似的,他没有回头。   谢绥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是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   “费尔德温殿下。”他微微颔首,姿态从容,因为两人还算相熟,语气中甚至有一丝调侃,“今天这么有空,亲自过来视察?”   多米尼克蓝眸转向他,停顿片刻,有些不快似的,没有说话。   两人的视线短暂交汇,一片平静的空气中,暗流无声涌动。   谢绥之笑容不变,多米尼克脸上也依旧看不出情绪,只是眼底的冷意似乎更凝实了些——他将谢绥之一贯无懈可击的笑容,定义为偷窃成功者的洋洋得意。   心中的猜测又确定一分。   “路过。”   多米尼克开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缺乏温度,“听说戏剧社在为校庆排演新剧,我顺路过来看看。”   他说话时,目光再次看似不经意地扫过排练厅,掠过那些局促站立的社员,掠过站在舞台边缘、眯起眼睛略有兴味往这边看的夏,最后,若有似无地,擦过窗边那道穿着穿大袍子始终没有回头、努力缩小存在感的单薄背影。   “是。”谢绥之应道,侧身示意,“一个小故事。你有兴趣的话,稍后可以观看我们排练。”   他和多米尼克说话时的语气分外轻松自然,一如往常,仿佛昨晚塔楼风雨中的对峙未曾发生过,他也不曾在某个梦中抢走别人预订好的小妻子。   多米尼克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落在不远处桌上摊开的剧本上,迈步走了过去。   银发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带起一丝冷冽的气息。所过之处,社员们不自觉地屏息,向后退开些许。   他拿起剧本,垂眸翻阅。修长的手指一页页翻过纸张。排练厅里安静得只剩下他翻动纸张的轻微沙沙声。   太安静了,奚亭终于忍不住,极慢地转过头,假装不经意用眼角的余光看向那边。   多米尼克正对着窗外透过来的阳光垂着眼阅读,面无表情,侧脸冷峻。他的骨相很优越,眉目深邃,光线在他脸上投下鲜明的阴影。   他阅读速度很快,像在寻找什么。   奚亭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快了一拍。   也许是因为这位殿下气质过于冰冷,奚亭那一瞬间脑海里竟然闪现了昨晚最后那个粗暴可怕的吻,想起那句“哪里都不准去”。   一阵寒意爬上脊背,他立刻转回头,假装自己不存在,只是在欣赏窗外的风景。   多米尼克很快找到什么似的,满意的“啪”的一声合上了剧本。   “这份剧本有点小问题。”   众人不解的朝他望去。   这份剧本可是出自谢绥之之手,从故事结构人物塑造到整体立意,几乎能称得上完美。多米尼克一个纯粹的外行,居然能找到漏洞?   “少了个人。”多米尼克抬起眼,看向谢绥之。   谢绥之隐约察觉到他今天来这里到底是想要干什么,笑容微凝,还是只能配合他询问,“少了什么?”   “少了个王子。”   多米尼克将剧本放回桌上,指尖在封面上轻轻点了点,“艾德里安王子。剧本的核心,诅咒的中心,真爱之吻的对象。”   他冰蓝色的眼眸直视谢绥之,“他在哪里?”   谢绥之维持着笑容向他解释,眼神却沉了下来:“王子的角色,我们进行了艺术化的处理。他更多是一个象征,一种留白,不需要真正在舞台上。毕竟,这个故事的重点在于守夜人的守望,以及……”   “不需要?”多米尼克才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他又不是导演。   他毫无顾忌的打断他,声音不容置疑,“校庆汇演面向全校师生及各界贵宾,一个核心角色缺席,显得戏剧社不够重视这次演出。”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因为他的突然发难略显不安的社员们。   “况且,我了解到,戏剧社本次申请的预算有近七成用于服装、布景及特效制作。”   “一个理应躺在华丽棺椁中,承载着‘真爱之吻’期待的核心角色缺席,那么校董会评估成果时,会质疑这笔投入的最终效果。”   他语气平淡,神色笃定。几个原本就因多米尼克气场而紧张的社员,脸上竟然真的隐隐露出犹豫的神色。   谢绥之嘴角的弧度未变,眼底却没了笑意,已经猜到他下一句要说什么,只想赶紧把他打发走。   “费尔德温,你考虑得很周全,感谢建议。我们之后会去寻找合适的社员来扮演。”   “不用找了。”多米尼克淡淡道,“我来吧。”   三个字从他薄唇轻飘飘落下,在排练厅里激起无声的波澜。   其他偷听的社员们面面相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向高傲冷淡、不屑参与这些的S级的王储殿下,居然主动请缨,要来戏剧社演一个没什么戏份背景板,演一个躺着的“睡美人”?   席珏站在稍远的地方,听到这一句也奇怪的皱起眉头,随即想到什么,脸神色微微一变。   他突然想起剧本里,公主莉亚娜有好几场试图亲吻王子的戏码……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多米尼克,又飞快收回目光,只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该不会……是冲着自己来的吧?   想到和这位能冻死人的王子有对手戏和“吻戏”,他脸色一绿,捋了捋自己的手臂。   奚亭听到这里也怔了一下。   那道冰冷的目光似乎一直存在,令他如芒在背。   谢绥之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多米尼克哪里是心血来潮想要演戏,别人看不懂,可他知道,多米尼克自从踏进这里的那一刻,甚至懒得遮一下眼底翻涌的占有欲。   可他不能直接拒绝,多米尼克的理由如此正当霸道,又顶着王子的头衔,几乎无懈可击。   他叹了口气。   “你想加入,那自然是戏剧社的荣幸。但是排练一场戏所要花费的精力是巨大的,可能……会浪费王子殿下的许多时间。”   “没事。”多米尼克似乎早已料到,他施施然坐下了,顺理成章霸占了别人的剧本,俨然摆出要在这里停留一会的架子。   “按照你们的进度就行。我时间有限,只参与必要场次的合练。”   “现在,可以先让我看看你们目前的排演。”   他的目光落回谢绥之脸上,两人再次对视。   良久,谢绥之点头,他缓缓笑了,笑意却未真正触及眼底。“既然殿下坚持。”他转身,拍了拍手,“大家休息结束,我们准备下一场。麻烦灯光和道具就位。”   人群开始重新活动,但气氛依旧因多米尼克的存在而紧绷。   就在这时,多米尼克再次开口了。   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怎么说,我也算是新成员了。排练之前,不为我介绍一下主要参演人员吗?”   他轻飘飘扫过在场的几张面孔,最后定格在谢绥之身上,仿佛真的只是出于礼节性的询问。   谢绥之脚步微顿,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当然。”他从容地依次介绍,“饰演公主莉亚娜的,是席珏同学。”   席珏硬着头皮上前半步,微微朝他颔首。   多米尼克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淡漠地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多余表示。   “游侠罗兰,”谢绥之指向倚在桌边的夏,“我就不多介绍了,夏。”同为S级,平时就有交集是难免的事。   夏扯出一个招牌式的笑容,算是打过招呼。   多米尼克的反应同样冷淡,他还是点了点头。   谢绥之的视线最后转向角落。奚亭正努力将自己隐藏在阴影里,似乎希望被遗忘。   “小亭,过来。”   谢绥之的声音放柔了些许,冲他招手示意。“小亭”这个称呼,被他用那种亲近的语调自然而然的念出来,在空气中漾开一丝微妙的涟漪,是令多米尼克生厌的熟稔。   多米尼克皱起眉,看起来更冷冰冰了。   “这是奚亭。他是‘守夜人’。”   谢绥之一本正经向他介绍,仿佛根本不知道多米尼克到此到底是为了谁。   奚亭不得不抬起头,眼睛有些闪烁闪躲,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唇。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和多米尼克面对面近距离接触,他除了紧张,还带着点心虚。他腿肚子竟然都有些抖。   明明上次在医务室见他,奚亭还没什么特别的感受,只是觉得多米尼克只是神色冷淡了点。   多米尼克看了他几秒,然后竟然站起身,缓步走了过去。   他在奚亭面前停下,高大的身影带来了无形的压迫感。他伸出手,指节修长分明,姿态优雅,标准的贵族礼节,很正式。   “奚亭。”他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初次见面。”   向来高傲不爱搭理人的多米尼克,刚刚还只是用一个点头应付了事,现在竟然主动站起来,要和一个D级握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只纡尊降贵伸出来的手上,眼神讶异。   奚亭看着那只手,迟疑了一瞬,在周围众人无声的注视下,迎着多米尼克不容拒绝的目光,缓缓抬起自己藏在袍袖里的手。   他的手指要更加纤细,比多米尼克的小了不止一圈,缓缓伸出来时,显得有些僵硬。   两只手在空中相触。   多米尼克握住了他的手。   “殿下,您好。”奚亭有些拘谨的和他问候。   起初,多米尼克握着他的力道还很轻,只是一个礼节性的的问候。   但下一刻,那力道不着痕迹地加重了。   修长有力的手指收拢,缓慢的拢住奚亭的手。更像是某种隐晦的禁锢。通过握手的姿势,多米尼克掌心与他外表截然不同的滚烫温度传递过来。   奚亭有些不适,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更牢的握住,动弹不得。   他不解的抬眼。对上多米尼克晦暗的眼睛。   “不必这么见外。”多米尼克这才开口,他竟然尽力勾动嘴角,露出一个生疏的笑,差点让周围的人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我们毕竟将要共事。”   他的拇指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奚亭的手背,带来细微的、令人不安的触感。   “你可以叫我……”他停顿一下。   “多米尼克。”   谢绥之站在一旁,脸上的温和笑容淡了些。   ————————   接下来也许还有一更[求你了]但是也可能没有,宝贝们不要等呀,看作者手速[求你了]   最近会看到有眼熟的宝在很前面的章节点赞,我就会忍不住发散联想是不是又回去看了一遍,嘿嘿嘿嘿很开心,尾巴要忍不住翘起来了૮•𖥦•აᐝ [37]加戏2:“真爱之吻”   终于,多米尼克松开了手。   奚亭立刻将手收回,指尖蜷缩进袖子。   “守夜人,”多米尼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目光在奚亭低垂的脸上停留片刻,淡淡的评价,“看起来很安静。”   他随即转身,对着谢绥之道,“可以开始了。”   “好,那我们从第三幕,莉亚娜第一次尝试唤醒王子开始。席珏,准备一下。”   席珏应了一声,硬着头皮走向舞台中央。   排练重新开始,气氛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排练厅多了股无形的压力,尤其是当多米尼克走到舞台一侧、奚亭的身旁,抱臂静静观看时。   他的存在感太强,即使不言不语,也让人无法忽视。奚亭不自在的偷偷又往旁边挪了两步。   几次走位和台词调整后,谢绥之示意大家休息,并召集几个成员围拢到剧本前,商讨因多米尼克加入而需微调的部分。   讨论进行到守夜人与王子诅咒的关系时,多米尼克忽然开口。   “这里的逻辑没有闭环。”他指尖点着剧本发表高见,“既然诅咒明确需要‘真爱之吻’才能打破,公主的吻又是无效的——”   他抬起冰蓝色的眼眸,视线缓缓扫过众人,最终,似有若无地落在了微微低着头的奚亭身上。   “既然守夜人的一百年被定义为一种爱,那么他的吻,就是打破诅咒的‘真爱之吻’。”   排练厅里安静了一瞬。   谢绥之眸光微闪。   “你的意思是?”   “如果公主的吻无用,王子的沉睡无法自行解除,那么,这个‘吻’的施加者,必然另有其人。”   多米尼克像是真的在认真分析似的,他今天的话格外多,“剧本高潮,荆棘消散、王子苏醒之前,缺少了一个关键动作。守夜人消散前,应该给予王子一个真正的‘真爱之吻’。”   夏到这里终于听明白了,挑眉看了眼奚亭。   谢绥之笑了,笑容却未达眼底。   “看来,你和夏应该更有共同语言。”   “但很抱歉,守夜人的爱是寂静的守望,最终以消散成就完美。一个实质的吻,会破坏这种含蓄的美感。”   “如果想增加吻戏,王子殿下可以考虑和公主莉亚娜多磨合。”   席珏的脸色又扭曲了一下,差点要跪下求谢绥之别再说了。让他去吻多米尼克·费尔温德,不如直接让他退学更干脆。   多米尼克神色不变。   “我认为王子在最终苏醒时刻登场就行。之前的戏份,可以依旧保留你的象征性。至于吻戏——”   他冰蓝色的眼眸转向奚亭,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既然守望是守夜人的职责,那么苏醒也该由守夜人来完成。你紧张什么?反正是借位。”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目光却如有实质,沉沉地压在奚亭身上。   奚亭避开那道目光,偷偷去看谢绥之的反应,多米尼克脸色又沉下来。   “殿下考虑得真是周全。”   谢绥之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不过,既然要保证剧情的逻辑流畅,王子这个角色加上来了,就得一直存在才好。守夜人的重头戏在最后消散时刻,与王子的互动还在更后面。现在讨论这些、改动剧本,为时过早。”   “——倒是席珏和你的几场戏,也许需要先磨合一下?毕竟,公主的尝试也是剧情重要组成部分。”   他话锋一转,笑意盎然地将焦点拉回席珏和多米尼克身上,“席珏,你觉得你们需要试一下吗?虽然是借位,但默契也很重要。”   席珏和多米尼克的脸色同时难看了一瞬。   夏在这时轻笑出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眼眸流转,单手托腮,带着看好戏的神情,懒洋洋地开口:“要我说,剧本原本就有点问题。”   “公主和王子是甜蜜的童话,守夜人和王子是沉默的悲剧。但看来看去——”他拖长了调子,目光飘向奚亭,笑盈盈道,“只有罗兰一个人孤零零的。”   “他浪迹天涯,见识过形形色色的爱,最终为一个沉默的影子所感动。也许,他和守夜人,才是灵魂的共鸣者吧?我觉得,就像我最开始提议的那样。”   他朝奚亭眨眨眼:“或许,‘我们’之间,才更适合拥有一个‘真爱之吻’。”   他又添了一把火。   场面顿时更加混乱。   谢绥之嘴角抽动了一下,看向夏的眼神带了点警告。   气氛有些僵持,好像没有一个人在生气,可排练厅里的空气的确又凝固了,社员们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费尔温德殿下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突然要来戏剧社插上一脚,他总不会比谢社长更专业。   虽然他们完全摸不清这几位在想什么,但他们隐约感觉到,这争执的核心似乎……   所有的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了那个穿着灰袍,始终没有开口,努力想把自己藏在阴影里的少年身上。   谢绥之温和的声音响起:“不如问问我们的‘守夜人’的意见。小亭,你觉得呢?”   奚亭这才抬起眼。他有些疲惫,睫毛很长,软趴趴的垂下来遮住清澈的眼睛,露出来的部分映着排练厅的光。   他想了想,抿唇,还是决定如实说,“……我觉得原来的剧本就很好。”   说完,他又轻轻垂下了视线。   谢绥之笑了。   “既然我们的守夜人觉得原版更好,那就先按原计划进行吧。”   他转向多米尼克,“王子的具体的呈现方式,也许我们可以后续再慢慢磨合。”   多米尼克盯着奚亭看了几秒。   他像是很累了,没精打采的,眼尾因为没睡好微微有些红,显得整个人被欺负了,很委屈似的。   多米尼克心里像是被什么柔软的小鹿角轻轻撞了一下。   是他有些着急了。   他眼底深处微微晃动了一下,移开目光,暂时妥协:“可以。”   仿佛刚才那番关于“吻戏”的提议,真的只是一个临时起意、无关紧要的讨论。   “那么,”谢绥之从善如流,“我们暂时还是按照原来的剧本继续。”   没了别的小插曲,剩下的内容很快就排练完了。除了多米尼克偶尔过于关注自己这个小配角的目光让奚亭有些不自在,其它的一切都很顺利。   多米尼克最先起身,随手拂了拂风衣上并不存在的褶皱。他没有多看任何人,径直走向门口。   经过奚亭身边时,他的脚步似乎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犹豫之后,还是先行离场了。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排练厅里那种无形的紧绷感才真正松懈下来。   社员们纷纷收拾东西,低声交谈着也陆续离开。   奚亭呼了一口气,脱下厚重的袍子挂回原处,也离开排练厅。他下午还有一场约好的小组研讨会。   “小亭。”   已经离场的谢绥之从身后叫住了他,“关于剧本和后续排练,可能还有些细节需要和你沟通。之前忘记和你交换私人联系方式了。”   “好。”奚亭没有多想,两人很快加好了好友。   就在奚亭收起手机,转身要走时,修长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折返,无声地挡在了他面前。   多米尼克不知为何,去而复返。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冰蓝色的眼睛看着奚亭,也掏出手机,语气理所当然的索要:“联系方式。”   其实他早就用别的手段获得了奚亭的所有信息。   但是谢绥之能要到的,他当然也要当面得到。   奚亭犹豫了一下,还是重新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递了过去。   多米尼克对着它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向来都是别人上赶着加他,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要干什么。   不过他下一秒就懂了。他试着发送了好友申请,丢下一句“记得通过”,也大步转身离开了。   奚亭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又看看手机屏幕上那个简洁到只有一个姓氏“F”的好友申请,指尖悬在屏幕上空,停顿一下,还是轻轻点了通过。   ……他怎么觉得,这位殿下,有点……过于热情了。   奚亭摇摇头不再去想。   *   闻铮已经躲了奚亭整整半个月。   这半个月,他一反常态,再也没有刻意的去和奚亭“偶遇”,用餐宁愿绕路去最远的餐厅,也绝不靠近奚亭常去的那几个。   会和奚亭撞见的的公共课,他总挑最后一排的角落,全程低着头,仿佛对书本上的内容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兴趣。   可躲得越刻意,梦就越清晰。   它总在夜深人静时重现,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黑暗中的、醉酒的奚亭,他转过头看着自己时,眼睛里盛着全然的信任和……爱意。   那是闻铮从未在现实中见过的眼神。   虽然,梦里,奚亭叫他“多米”。   “你来得好晚。”奚亭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点撒娇般的抱怨。   而他自己的声音,仿着多米尼克那种冷淡的腔调,“路上耽搁了。”   他不仅用多米尼克的声音说话,还用他的身份做了更多。   他握住奚亭的手,那双手热而软。   奚亭仰着脸看他,眼睛雾蒙蒙的,带着笑,嘴唇微微张着,好像要说些什么。   然后自己揽住了他的腰。   闻铮记得自己是怎么低下头去的。   他记得自己的手先抚上奚亭的脸颊,拇指蹭过对方温热的皮肤。奚亭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躲开。   然后他的嘴唇落下去,先是轻轻碰了碰,像试探。奚亭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温热的气流拂过他的唇角。   那个吻后来变得很深。   闻铮记得自己是怎么撬开对方的牙关,记得舌尖尝到的甜味,奚亭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料,在他怀里微微发抖,喉咙里溢出的细小呜咽。他吻得又凶又急,因为每一刻都是偷来的。   最要命的是,奚亭全程都顺从着,睫毛湿漉漉地贴在眼下,脸上泛着好看的红晕。他那么温顺,那么投入的承受着吻。   仿佛真的在爱着他。   或者说,爱着那个他假扮出来的“多米尼克”。   醒来时是凌晨三点。   闻铮瞪着漆黑的天花板,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嘴唇上好像还残留着梦中那种柔软的触感。   他看了眼身下。   羞耻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做了什么梦?   在梦里偷了别人的身份,对……做了那些他绝对不敢在现实中做的事。   龌龊。   下流。   ……   又过了几天,他再次做了“那样”的梦。   这次是在奚亭家门口,当着他那惹人厌烦的哥哥的面偷情。   一切都是那么清晰,路灯昏黄的光,茸黄色毛衣柔软的触感,还有奚亭仰起脸时眼睛里遮挡不住的爱意。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手臂是如何收紧,把穿着茸黄色毛衣、显得格外单薄的人牢牢圈进怀里。记得奚亭起初那一下细微的挣扎,也记得他是怎么睫毛颤抖着闭上,任由自己加深那个吻。   被吻上去时,又是那种带着点无奈纵容的温柔。   他听到了奚亭细微的呜咽,感受到他抓住自己衣料的手指从推拒到松软的全过程。   他声音细细的抱怨,听起来更像撒娇,“你又咬我,别留下印子了……”   “……会被哥哥看见的。”   仿佛“被哥哥看见痕迹”是他们之间某种隐秘的、甜蜜的、习以为常的烦恼。   ……   闻铮又一次躺在宿舍床上,瞪着天花板。他抬起手,狼狈的狠狠搓了把脸。   那触感、那温度、细微的喘息声,比任何清醒时的记忆都要清晰百倍。   唇齿间仿佛还残留着梦里奚亭的味道,干净甜蜜,和他想象中一模一样——不,比他贫瘠的想象美好一万倍。   闻铮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冲进浴室洗了个冷水澡,可心里总像有什么东西在抓挠。   所以当研讨室的门被推开时,他的心脏剧烈跳动了起来。   ————————   好困……大家晚安哟[撒花] [38]小组研讨:我们……长得像吗?   古典文献课的小组研讨约在图书馆的研讨室。   奚亭抱着资料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坐着三个人。他意外地看见了闻铮——研讨小组是随机组合的,这巧合让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没管闻铮。先礼貌性地向已到场的莱恩和陈端锦打招呼,当然,这个环节自然而然地略过了闻铮。   闻铮见此居然一反常态的没出声,只是低下头,独自生着闷气。   两个先到的组员对奚亭的问候略微颔首,他们都不爱笑,嘴角绷着,姿态矜贵又端庄。   这才是贵族A级生们典型的模样——礼貌,但疏离。奚亭一直能感觉到其实他的大部分同学们性格都是淡淡的,但都还算好相处。   另外几位组员陆续到了。   伊利亚刚参加完跨国会议,又坐着飞机赶回来参加小组研讨,此刻神色冷淡的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阿诺德身材高大,隔着裁剪合身的西服都能感受到底下的肌肉轮廓。   这两个算是奚亭比较熟悉的人,刚巧坐在了奚亭的正对面。   他们各自就位,简单打过招呼后,便直接切入正题。   讨论选题,分配任务,高效得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奚亭分到搜集整合文献的任务。   他低下头,翻开一本厚重的典籍开始工作。偶尔遇到需要斟酌的段落,他会微微蹙起眉,指尖无意识地卷起书页一角,又轻轻抚平。   他其实很累。   昨晚没睡好,此刻温暖的阳光透过大玻璃窗直直的照在身上,倦意就像潮水一样缓慢上涌了。   他偶尔会轻轻揉一下太阳穴,试图驱散那点昏沉。   静默的读了大约半小时,奚亭有些昏昏欲睡,头越来越重时,身边突然传来一声干咳。   这一下意外的帮奚亭震走了瞌睡虫。奚亭清醒了一点,抬起眼。   闻铮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他身边,正盯着自己的那部分资料,眉头皱得很紧。他手指用力戳着一处,声音也不知道收着点:“这是什么意思?”   突兀的声音让研讨室安静了一瞬。   几道冷淡的目光同时投向闻铮,带着被打扰的淡淡不悦。   奚亭看着闻铮。   或许是因为没能睡着的起床气,他此刻的眼神不像平时那样柔软,多了点倦意和不耐。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蹙起眉,横了闻铮一眼。   闻铮喉结动了动。   在那道目光下,他的声音立刻低了八度,甚至有点磕巴:“就……这里……我不太明白……”   其他组员收回视线,继续自己的工作。   只要不影响效率,他们对闻铮的闹剧不感兴趣。   奚亭生怕他再突然变异大吼一声,本着同在一个小组互帮互助的原则,他耐着性子压低声音解释了一遍。   闻铮嗯了一声,重新低下头,眼神却飘忽着,看样子根本没听进去。   不到十分钟。   “那这个呢?”闻铮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他很识相的,在最开始就压低了声音,生怕惹他不耐似的,指着另一处,“这又是什么意思?”   奚亭再次抬起头。   这次他看闻铮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   蜂蜜色的眼睛里浮起一点诧异——以闻铮的家世和教育背景,不该不知道这种基础知识。   但他知道不给出答案,闻大少爷还是会胡搅蛮缠。奚亭好困啊,于是他只好又解释了一次。   闻铮又嗯了一声,低下头。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类似的问题又出现了第三次。问题一次比一次基础,像在试探什么底线。   奚亭放下手里的笔。   他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窗外暮色已至,室内的灯光亮起来,有些刺眼。他看向闻铮,声音轻轻的,带着困惑:“闻铮。”   闻铮突然被奚亭连名带姓的叫,猛地抬起头盯着他,眼神居然有些兴奋似的。   “你上课的时候,”奚亭问,语气里不带嘲讽,发自内心的感到困惑,“是什么都不听吗?”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   闻铮的耳根却一下子红了。   像被戳穿什么似的,他瞪大眼睛,下巴不自觉地抬高:“怎——”   在奚亭面无表情的凝视下,这道声音又自觉的很快虚下来:“……我就是不会怎么了。”   奚亭看他脸莫名其妙就红了,一愣。他眨了眨眼,然后什么也没说,又慢慢地转回头,重新看向自己的书。   他的侧脸很安静,皮肤白皙得几乎透明。那双眼睛垂下来专心看书、被浓密的睫毛遮住的时候,甚至会给有心人一种,他在深情缱绻的注视着什么的错觉。   闻铮愣愣地看了很久,喉结滚动了一下。   研讨室终于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翻书声,笔尖划过纸面记录的沙沙声,还有窗外偶尔响起的、遥远的鸟鸣。   闻铮盯完奚亭,不舍地回头盯着自己的书,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那些字像在跳舞,跳着跳着就变成了梦中画面——   昏暗的光线,柔软的气息,还有那双眼睛……他刚刚还在偷看的那双眼睛,就那样近在咫尺地看着他,柔软的像能拧出甜蜜的汁水,轻轻一眨就让人心醉。   他眨着这样的一双眼睛,脸上带着羞怯的笑意,和他……接吻,喊他……多米。   多米。   他的呼吸又乱了一拍。   又过了不知多久,他忽然开口,这次学乖了,用气声叫奚亭,窃窃私语般:“喂。”   奚亭从文献里抬起头。   他意识昏沉,眼神已经有些迷蒙了。研讨室太安静,时不时的书页的声音正好催眠,奚亭全凭一股意志力才没有立刻睡着。   “你觉得,”闻铮说,语气刻意放得随意,“我和多米尼克·费尔温德长得像吗?”   奚亭用此刻运作异常缓慢的大脑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那是谁。   多米尼克·费尔温德。今天才见过的那位S级的银发冰眸的殿下。   他顺着闻铮的话努力回忆那张脸,但最先想起的总是令人不自觉屏息的冰冷。至于具体的长相……说实话,白天虽然面对面的和他握了手,但奚亭他一直没敢仔细去看他的脸,自始至终都没有和他对视过。   这样说显得自己有点胆怯似的,但奚亭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害怕什么。   他只记得多米尼克微微抬起的下颌。   他又看闻铮。   黑发蓝眸,眉眼也深邃,但气质截然不同。闻铮的眼神里总有些躁动的东西,像没驯服的野兽。   “不像。”奚亭瞟了一眼,转回头,诚实地说。   “哪里不一样?”闻铮追问,转过头来看着他。   奚亭被问住了。   “哪里……一样了?”他迟疑地说出这个含糊的回答。   这个回答似乎让闻铮有些不满意。他啧了一声,开始解释:“他是我表兄,亲的。”   克里斯家族有两个女儿,一个嫁给了闻家家主,一个嫁入了皇室,也就是现在的克里斯皇后。   “所以我们从小总被人拿来比。”闻铮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烦死了。”   奚亭安静地听着,也或许没听,反正没接话。   因为他的眼皮越来越重,书上的字开始模糊成一片墨点。   “他这个人。”闻铮的话匣子好像打开了,开始细数起来,“规矩多得要命,笑都不会笑一下。小时候大家一起玩,他就一个人在旁边坐着,倒显得我们多吵似的。”   他的语速变快了,像是在列举罪证。   “说话也冷冰冰的,没什么人情味。”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觉得谁要是和他……在一起了,应该会很无聊。”   奚亭零碎的听着这些过于私人化的评价,更加茫然了。他不明白闻铮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些。倦意像柔软的毯子裹上来,他的意识开始飘远。   他拧了拧眉,勉强撑起精神:“你们不是兄弟吗?”   他和哥哥感情很好,所以不能理解为什么闻铮要和别人说兄弟的坏话。   闻铮噎了一下:“我……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本来就是。”闻铮像是得到了某种肯定,语气更坚定了些,“所以你说不像就对了。本来就不像。”   他说完这话,好像完成了什么重要任务,整个人放松了一点,低声嘟囔了一句:“不像才好。”   不要把我当成他。在梦里也不行。   最后这句话太轻了,奚亭没听清。   他的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书页上的字彻底糊成一片。   温暖的阳光,安静的空气,还有耳边渐渐远去的低沉的说话声,织成一张柔软的网将他捕获。   他努力想保持清醒,睫毛颤了几下,最终还是支撑不住,侧脸轻轻枕在了摊开的书页上。   他睡着了。   呼吸变得轻缓均匀,脸颊压在纸页上,微微嘟起一点软肉。   睫毛密密地覆下来,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光照着他半边脸,像无瑕雪白的瓷器。   他整个人放松下来,那种平时总绷着的、略有些腼腆谨慎的姿态消失了,只剩下触手可及的柔软。   研讨室彻底安静下来,闻铮也不再絮叨了。   但那种安静和之前不同。之前是高效的、专注的安静,现在却多了点别的什么。   有人推了推眼镜,目光从平板上抬起,落在奚亭睡着的侧脸上。他看了两秒,然后继续低头。敲打键盘的动作却慢了下来,手指变得很沉重似的。   更多若有似无的视线投了过来。   阿诺德合上笔记本,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奚亭身上——更准确地说,落在他伏在书桌的单薄身体上。奚亭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但在初秋的傍晚,显得有些薄了。   陈端锦是第一个动的。   他站起身,动作很轻,椅子几乎没有发出声音。然后非常自然的脱下自己的深灰色羊绒开衫,走到奚亭身边,弯下腰,将开衫轻轻披在奚亭肩上。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没有惊醒沉睡的人。   ————————   今天来的很早嘿嘿[撒花]等会说不定还有一章……   好困呀,如果不小心睡着了那就没有了,大家千万不要等! [39]睡着了zzzzzz:叠叠叠叠叠叠乐   披好衣服做完这一切后,他回到座位,又拿起钢笔,脸上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是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未落。   莱恩斜眼看了他一眼,镜片后的灰蓝色眼眸里划过被抢先了的不悦。   他想了想,细心的把自己那件裁剪精致、颇具质感的深灰西装外套胸口可能会硌到人的A级勋章摘了下来,放入衬衫的口袋。   他走到奚亭身边,将外套细致地叠盖在开衫之上,调整了一下位置,确保完全覆住了奚亭单薄的肩膀和手臂,把边缘压得一丝不苟。   然后他也回到座位,与陈端锦的目光不动声色的在空中短暂交接了一瞬,两人皆无表情,却又像交换了某种无声的共识。   莱恩重新拿起平板,神色入常的开始工作,仿佛刚才只是去倒了杯水。   伊利亚挑了挑眉,像是在说你们的这些顶什么用。   他站起身,边走边脱下自己柔软保暖的驼色大衣,露出里面的羊毛衫。他走过去,将它小心地披在最外层,像多加了一层厚重的毯子。   手指在抽离时,几乎要碰到奚亭柔软的脸颊,但在毫厘之差处顿住,收了回来。   阿诺德就这样坐在对面,看着他们几个旁若无人、一层一层的,把奚亭裹成一个小洋葱。   他双手抱臂,认真的思考了一下。   得出结论。   他们都可以,没道理我不行。   于是他也起身,将自己的外套像毯子一样展开,盖了上去,动作是与体型不符的轻柔。   他的外套最大,盖上去之后,奚亭只能露出半个睡颜恬静的小脸蛋,连胳膊都被淹没,看不见了。   剩下的几个小组成员,看着他们几个的动作,不知道是不是觉得这是某种仪式,也嘴角带着可疑的弧度,一个又一个的,轻轻的上前,给睡着的奚亭盖上了外套。   什么都不知道,趴着睡着了的奚亭,身上慢慢的从披着一层外套,变成了一层层层层层层外套。   从远处看,几乎变成了一个背着厚重壳的小乌龟。   不管怎么样,好歹不会冷。   众人暗自满意的在心里点头。   闻铮全程匪夷所思的看着这一幕:   ………………   ?   他想说点什么,比如“你们都没事干了吗”,可他的声音刚在喉咙里滚了滚,看着奚亭被层层衣服包裹的模样,像个被精心包裹的茧,只露出一小片因为变得温暖而泛起红晕的脸颊。   闻铮又闭上了嘴。   他自己也怕吵醒奚亭。   奚亭睡得很沉,应该是真的很累了,呼吸轻缓均匀。   丝毫不知道,这些平日里神情冷淡、举止矜持的同学们,此刻都将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静默的安静。   闻铮看了一圈,忽然悟了。   他扯出自己那条塞在包里的围巾,也走了过去,调整一下它的形状,把它放在了奚亭面前的桌子上,正正好好罩住奚亭露出来的半个侧脸,保持在一个既不会让他觉得气闷,又不露出侧脸,还能遮挡光线的弧度。   做完这一切,他轻轻哼了一声。   研讨室重新安静下来。   众人收回视线。   时间缓慢流淌。   奚亭这一觉睡得不久。   半个小时之后,他在睡梦中不安地动了动——身上堆积的外套终于让他感到沉重和闷热。   他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感觉自己好累。为什么。   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   眼神先是茫然的,没有焦点。   他显然还没完全清醒,眼神茫然地眨了眨,然后才迟钝地感受到身上的重量,困惑地朝身上看去。   身上堆着小山般的外套,把他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一个脑袋。   奚亭呆住了。   蜂蜜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发生了什么”,他试图坐直,衣服被带得晃了一下,他下意识伸手扒住。   他愣了几秒,然后慢慢地把身上的外套一件一件拿下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陈端锦。   他先是默默观察了一会儿,看奚亭有些为难的把那些衣服抱在怀里,才不动声色的弯了下眼睛,站起身,走到奚亭面前,平静地和他对视:“最下面,是我的开衫。”   奚亭“哦”了一声,连忙从衣服堆里分辨出那件柔软的羊绒开衫,双手递还给他,刚睡醒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挠人的沙哑:“谢谢。”   接着,莱恩也走了过来,推了推眼镜,言简意赅:“那件。”奚亭又赶忙把他的那件递过去。   伊利亚和阿诺德也依次起身,沉默地走到奚亭面前,各自领回了自己的衣服。他们接过衣服时,目光都极快地掠过奚亭被捂的有些脸颊和那双水汽未退朦胧尚存的眼睛,然后便移开,神情一贯的平淡。   这些平日里高傲冷淡的精英们像排队来领糖果一样,依次走到奚亭面前,报出属于自己的衣物,然后从他手中接过,动作竟透出一种诡异的、近乎乖巧的秩序感。   不像是来领衣服,更像是满怀期待的领走一件属于自己的小礼物。   奚亭则是坐在分发处的小老师,认真地将的小礼物一件件归还,那张泛着红晕的漂亮脸蛋上,困惑渐渐被些许不好意思的腼腆取代,长长的睫毛忽闪着,不厌其烦的一个个对这些友善的同学们做出感谢。   最后,奚亭拿起那件无人认领的围巾。他环视一圈,看向闻铮。   闻铮在他目光投过来时就扭开了脸。   奚亭迟疑了一下,还是轻轻将围巾放在了他的桌角。   研讨在不久后结束。大家开始收拾东西。   奚亭整理书包时,因为刚睡醒还有点迷糊,动作比平时慢。他小心地把整理好的各类笔记按顺序放好,拉上拉链。   闻铮第一个收拾好。他拎起包起身,脚步很快。经过奚亭身边时,他脚步极其短暂地顿了一下,目光飞快地扫过奚亭还带着睡痕的侧脸,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近乎仓促地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快速远去。   其他组员陆续离开,对奚亭简单招呼。   “明天见。”   “资料我晚上发群。”   奚亭一一回应,笑着和同学们道别。   *   夜深了。   奚亭刚洗完澡,头发还半湿着,他懒得吹干,顶着毛巾斜靠在床头。   他穿着睡衣,蜷在床头照着课表核对明天的行程。艾瑟伦学院对于学生的要求很高,哪怕是大一,课程也很忙碌。   窗外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虫鸣。   放在枕边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的名字让他微微一怔。   谢绥之。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划开了接听。   “喂,学长?”   他的声音带着刚沐浴后的松弛,轻轻的透过听筒传过去。   “小亭,还没有入睡吧?”谢绥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和平日一样温和悦耳,背景很安静,应该也在房间里。“希望没有打扰你。”   “没有的。”奚亭把笔记推到一边,“刚要睡。”   “那就好。这几天睡得怎么样?还会做那些……不太好的梦吗?”   他语气里带着恰如其分的关心,又不会过于热切失了分寸,让人觉得被窥探隐私。   奚亭睫毛颤了颤。当然没有消失,就在昨晚,他还做了一个漫长疲惫的梦。   “还有一点,”他老实说,声音低了些,“不过比之前好多了。谢谢学长关心。”   “那就好。”谢绥之语气里多了点安抚的意味,“一直睡不好很伤神。白天排练的时候,我看你好像也有些不在状态。”   奚亭下意识以为是白天没有表现好被记住了,像是被老师批评的小孩子一样,“抱歉……我可能是没休息好。明天不会了。”他小声道歉。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很温柔。“道什么歉?小亭,我不是要责怪你,你今天表现的很好,放轻松。”   “我只是担心你。你的精神一直紧绷着,潜意识得不到放松。尤其是一直待在学院里,心里总会闷着点什么,想透口气。”   奚亭静静的听着,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有时候,人需要走到有风、有阳光、有泥土气味的地方去。”谢绥之的声音循循善诱,“大自然有种特别的力量,能让人把心慢慢沉淀下来,我想如果有机会到别的地方去走走,也许会对你的情况有帮助。”   不得不说,谢绥之的声音非常具有诱导力,让奚亭不自觉的就带着一点向往,他的确很久没有外出走一走了,本来说好要和哥哥一起去长途旅行的,结果暑假因为生病而耽搁了,再后来他就进入了学院,迎接繁忙的学业。   “听起来……很好。”他轻声说。   “是啊。”谢绥之捕捉到他语气里的松动,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笑意,直入正题,“下周四年级有实践活动,是学院和自然保护协会合作的‘北境森林生态研学’,一周左右。”   “在北境的一片原始森林边缘,有个小型科考站,我们会暂时驻扎在那里。那里晚上能看到整片天空,听说晚上的星星也特别大,触手可及。早晨被鸟鸣声唤醒。白天可以跟着向导去徒步,走一些没什么人迹的小路,认识各种奇特的植物,运气好还能远远看到一些野生动物……算是学院里难得能彻底抛开一切,真正沉浸到自然里的机会。”   奚亭不知不觉听得入了神。他仿佛能看到那片星空,听到那些鸟鸣,感受到森林清晨微凉的空气。   “听起来真好……”他喃喃道,眼睛在昏暗的床头灯光下显得朦朦胧胧。   “嗯,是很好。”谢绥之的声音更柔和了些,“这类项目通常会从低年级招募少量助手,帮忙做些辅助记录、整理标本之类的简单工作,主要是体验和学习。我手里刚巧有一个推荐名额。”   他顿了顿,似乎在给奚亭消化信息的时间,然后才用那种真诚的、带着些许期待的语气开口。   “我考虑了一下,觉得你很合适,小亭。你做事认真细心,而且……或许真的需要这样一次机会,彻底放松一下,换换心情。你愿意吗?”   奚亭有点心动了。看星星,听风声。听起来真美好。   可是……   “可是,”他声音里带着犹豫,“我的课……还有戏剧社的排练……”而且,和谢绥之单独出去一周……这个念头浮上来,让他心里掠过说不清道不明的慌张。   明明谢学长是最可靠的,不是吗?   “这个你不用担心。”谢绥之的声音沉稳可靠,逐一化解他的顾虑,“作为研学助手会得到公假,而且会获得学院支持。必要的请假手续,我会帮你处理好。”   “戏剧社那边,”他继续道,语气从容,“最近一周大部分人都会进入不同课题的研学活动,你不用担心进度。”   他条理清晰,合情合理,几乎抹去了所有拒绝的理由。   奚亭却还是有些犹豫,他滑进被子,头陷入柔软的枕头,抿着嘴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抠着枕头边的花纹。   “我……”   读出他的犹豫,谢绥之的声音压低了一些,透过电流传来时有些微微沙哑,甚至带着近乎恳请的意味。   “小亭,就当是……帮我一个忙,好吗?我需要一个负责任的助手。”   帮我一个忙。   奚亭心里的那点莫名的犹豫,在这句话面前彻底软化了。谢学长一直对他很好,教他演戏,为他排解困惑,有好的机会也想着他。   而且,他确实很想去看看那片森林。   “……好。”他终于答应下来,“我会去的。谢谢学长。”   电话那头,谢绥之似乎微笑了一下,声音里带了更明显的暖意。   “太好了。具体需要准备的材料和注意事项,我明天整理好发给你。今晚早点休息,别看书太晚。”   “嗯。”奚亭应着。   “那……晚安,小亭。祝你好梦。”   电话挂断了。   ————————   码这章的时候,小奚和我都很困……大家晚安   (=xェx=)   看到大家都很喜欢约的小萌亭嘿嘿很开心,过来让小奚挨个亲亲[亲亲] [40]出发前夕:无梦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奚亭竟然没有再做梦了。   每一个夜晚都安宁静谧,他陷入柔软的床褥,一觉到天明。每天早上都是由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温柔的把他唤醒。   连续几天高质量的睡眠让他眼睛总是清清亮亮的,很有神采,脸颊恢复了健康的暖白色,透出淡淡的、自然的红润,唇角也带着笑了,像是一棵终于吸饱了露水的小植物。   他按部就班地上课,偶尔参加小组研讨,甚至闻铮也消停了不少,虽然仍会偷偷看他。休息的时间,他大部分泡在戏剧社和图书馆。   舞台不再像最初那样令人紧张生畏。   他渐渐熟悉了灯光,习惯了在众人的注视。和大家熟悉起来之后,他能够更加放松坦然的接受谢绥之的指导和交谈,也能够浅笑着应对夏偶尔说的那些逗趣时极像调情的话。   多米尼克确实如他所说,只参与必要场次的合练。他对于必要场次的定义,竟然是只在最后一幕王子苏醒时上场。   所以在排练到守夜人的“真爱之吻”前,他一直没有登台——虽然到底有没有这个吻,还存在争议。   总之,直到现在他都一直没有上过场。可是每次奚亭到场排练时,总能看到他的身影。   这位王储,似乎并不像传言中的那样忙碌呢。   奚亭默默的想着。   而且,这位殿下还很平易近人。   一次休息间隙,奚亭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小口喝水。多米尼克走到不远处,似乎在专注的看台上的表演。过了片刻,他忽然侧过头,对奚亭说:“奚亭。”   奚亭突然被念到名字,捧着水杯,茫然抬头。   “你的斗篷,”多米尼克眼神示意了一下他的脖子,眉头蹙起一个细微的弧度,“歪了。”   奚亭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   宽大的灰色兜帽在他下场时,就被他从头上摘了下来,此刻有些歪斜,帽檐软软地塌在左半边的肩膀上,胸前用来固定袍子的系带不知何时松了些,他随手系成的蝴蝶结歪歪扭扭,连带着领口也微微敞开。   他脸颊一热,连忙伸手想把自己整理一下。他忘记了戏剧社多了一位对礼仪姿态极度严苛的多米尼克。   可手指刚碰到歪斜的帽檐,多米尼克已经直接走了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他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力。   多米尼克没有等他动作,直接伸出手,带着一股冷冽的气息,径直探向奚亭的脸侧。   奚亭呼吸一窒,本能地想要后仰避开,却被对方不赞同的眼神钉在原地。   指尖先是碰触到歪斜的帽檐。   多米尼克轻轻捏住那柔软的灰色布料,将其缓缓扶正。   接着,那只手向下移动,落向奚亭胸前那根歪扭的系带上。   奚亭屏住了呼吸。这么近的距离,对上还是有些陌生的多米尼克,他有些不适应。   但常年和哥哥生活在一起,他的身体其实已经很习惯被别人人打理自己,所以下巴不用人提醒,就乖乖的微微抬起来,便于他人动作了。   因为抬起下巴,多米尼克低垂的眼睫不可避免的映入眼帘,他这才发现,这位殿下的睫毛都是浅银色的,如霜似雪,难怪总让人感觉冷冰冰的。   多米尼克两只手不甚熟练的挑开那个松垮的结,然后重新拉紧两端的系带。   他的指尖和手背几次不经意地擦过奚亭前襟。   奚亭不自觉的又往后靠了一些,背抵在椅子上。   多米尼克系得很快,绳结在他指尖下变成一个端正、一丝不苟的对称结构。最后,他甚至还用指腹将系带捋直,确保它笔直地垂在奚亭胸前正中。   “好了。”   他收回手,退开半步,目光在奚亭重新变得像是熨烫过一样整齐的兜帽上扫过,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笑意,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保持衣着端正是基本礼仪。”   “是,谢谢殿……”奚亭下意识道谢,未说出口的殿下,在对方的眼神中改成了“多米尼克”。   “不必客气。”多米尼克点点头,满意的离开了。   平静无梦的日子像流水一样滑过。   直到出发前往森林研学的前一天的傍晚,奚亭在自己的房间里,对着摊开的行李箱,正苦恼该带哪件厚外套时,突然想起自己忘记了一件事——   他好像……忘了跟哥哥说这件事了。   咯噔一下,那点雀跃瞬间被些许心虚取代。他放下手里的衣服,磨磨蹭蹭地走到隔壁,敲响了奚行书房的门。   “进。”奚行的声音传来。   奚亭推开门,探进半个脑袋。奚行正对着电脑屏幕处理文件,闻声抬头,冷峻的眉眼柔和下来:“小亭?怎么了?”   “哥哥……”奚亭走进去,手指背在身后轻轻绞着,眼神有些飘忽,从某场梦里醒来后,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和哥哥之间好像多了些别的东西,“我明天……要出去几天。”   奚行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疑惑的看他,“离开学院?去哪里?离假期还有一段时间。”   “是学院的一个研学活动,去北境的森林科考站,大概一周。”奚亭小声交代,不敢看哥哥的眼睛,“谢绥之学长邀请我作为他的助手一起去。”   奚行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明天就要去吗?小亭,怎么不早些告诉我?你要一个人去那么久,还是去森林?”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明显的不赞同。   奚亭从小到大,从来没有离开过自己,一个人远行过。而且……   手机上的【甜蜜恋人】,最近没有刷新新的CG,可能预示着弟弟最近没有再陷入梦境,却也如阴云般悬在奚行心头。   那些隐藏在暗处、可能与弟弟共梦、甚至对他心怀不轨的人,让奚行无法对弟弟独自远行感到安心。   “不是一个人,这是学院组织的研学活动,有很多人,也有向导……”奚亭试图解释。   “你说,是谢绥之邀请你的?”奚行重复这个名字,眉头皱得更紧。说实话,学院里的这些S级,不管表面看上去是温柔还是多情,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角色。   谢绥之特意邀请小亭?他想起弟弟之前偶尔提及的、关于这位学长如何贴心如何细致的种种,心底警铃微作。   “嗯……”   奚亭点头,察觉到哥哥的不悦,他抬起头,因为刚刚还在开开心心的收拾行李,他额前的黑发有些凌乱,软软地搭在眉梢,衬得脸更小。   生怕奚行不同意,又因为心虚和着急,可怜巴巴地瞅着奚行。   他像一个本已经兴冲冲收拾好零食准备要去秋游,却又接到临时通知说秋游可能被取消的小学生。   “已经答应了谢学长很久了,马上就要出发了,这个时候拒绝不好。”   他的声音软软的,用手指悄悄拽住了奚行的衣袖一角,轻轻晃了晃撒娇,“我好想去……哥哥,之前暑假的时候你说了要陪我去露营,最后都没有去成……我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出去玩了。”   奚行看着弟弟这副样子,心头那不安和准备拒绝的话又一点点被融化了。   暑假奚亭生了那样一场病,本来就让人心疼,最后答应弟弟的暑期旅行最终也没有完成,他心里本就存着愧疚。   此刻弟弟这样眼巴巴地看着他,他几乎说不出反对的话。   他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一周?具体什么时候回来?行程安排发我看看。”   奚亭眼睛一亮。把谢绥之发给他的研学信息又发给奚行。   奚行接收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又查了一下这个项目。如果奚亭早几天告诉他,他一定会抛开所有,把这几天都空出来和他一起去。   可时间紧迫,他的行程已经排满,公司的事务学校的课业,片刻的空闲都没有。   他皱眉检索信息,眼神微动,找到了一个熟悉名字——林屿宁,A级,林家长子,和他是多年的同学兼至交好友,而且,也是这次北境森林研学的成员之一。   奚行立刻给林屿宁发了消息,简单说明情况,拜托他帮忙照看一下自己的弟弟。   对方爽快的一口应承下来。   奚行这才放松了一点。   他看向正眼巴巴等着他“宣判”的奚亭,伸手揉了揉弟弟柔软的头发。   “可以去。”   他说,看到奚亭瞬间绽开的笑容,又不放心地细细叮嘱,“但是要答应哥哥,每天早晚要报平安,不要单独行动,尤其不要单独进入森林,一切听向导安排。有任何不舒服或者遇到了什么奇怪的人,立刻联系我。”   “我拜托了林屿宁照顾你,他是我的朋友,为人还算可靠,到了目的地,我让他联系你。”   奚亭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没有深想,“嗯嗯!知道了哥哥!”奚亭猛点头,只要哥哥同意他去,这些叮嘱他当然全部都能做到。   “还有,”奚行看着弟弟雀跃的样子,忍不住又捏了捏他的脸颊,也笑起来,“和那个s级的谢绥之……也稍微保持点距离,别太依赖他。有事多找林学长,知道吗?”   “知道啦!”奚亭心思早已飞到了即将到来的森林之旅,对哥哥后面的话只是含糊应着。他冲奚行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转身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飞回自己房间继续收拾行李去了。   奚行看着被关上的房门,摇了摇头,眼底流露出宠溺,还有难以完全抹去的一抹忧虑。   ————————   终于要开启森林副本了kkkk露出邪恶微笑 [41]森林!自然!清新空气!:奚亭好喜欢~   奚亭深吸一口来自森林的、潮湿又清新的空气,刚下飞机,显得有些蔫巴巴的眼睛弯了起来。   谢绥之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奚亭舒展的眉眼上。“喜欢这里?”   “嗯!”奚亭用力点头,“喜欢。”   科考站是几栋相连的原木建筑,结实古朴。商量住在哪儿时,谢绥之极其自然地提起两人的行李:“小亭,和我一起吧?你是我的助手,我们住在一起,便于沟通。”   负责接待的助理张了张嘴,默默把S级有独栋房间的话咽了回去。   奚亭正仰头看着木屋檐角悬挂的风铃,他看这里的什么都觉得新奇,闻言没什么异议,于是助理在谢绥之笑眯眯的注视下点点头,在表上勾画,分给了两人一个共用的小单间。   他们下午先简单的往森林浅处去。   领队的教授是个和蔼的老先生,带着大家沿着营地旁一条清澈溪流往上游走。路不算难走,但有时会遇到许多碎石和盘根错节的树根。   出发前,谢绥之走过来,无视他人讶异投过来的目光,很自然地单膝点地,握住他的脚踝。   “你的鞋带容易松。这样不是很安全。”   他不待奚亭反应,手指灵活地拆开奚亭的鞋带,重新系成一个牢固漂亮的样式。   奚亭之前一直在新奇的左看右看,看那些他没见过的树和花,直到谢绥之人都蹲在他眼前了才反应过来低头,后知后觉的有些别扭,他缩了缩,却没躲开,只能任由谢绥之动作。   这个时候,他突然觉得谢绥之很像他的哥哥。   谢绥之这时已系好鞋带站起,对奚亭微微笑了一下:“好了。一会记得跟紧我,有什么突发情况要和我说。”   奚亭只好小声道谢,耳朵尖有点红。   徒步开始了。   溪水潺潺,茂密枝叶中露出碎金般的阳光,洒在茂密的草地上。奚亭走在队伍中段,谢绥之始终在他左侧半步的位置,遇到横倒的朽木或稍陡的坡坎,会适时伸手扶他一把。   对他事无巨细的帮助,奚亭起初还有些拘谨,很快就被森林吸引。   他看到一丛奇特的蓝色浆果,忍不住蹲下来看;树梢传来清脆鸟鸣,他仰起头,眯着眼寻找想看那是什么鸟;溪边石头下一只小螃蟹飞快横着跑走,他眼睛一亮,跃跃欲试的伸手想去抓。   就在这时,谢绥之喊住他。   “小亭,看这边。”   奚亭下意识闻声回头,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好奇神色。   谢绥之拿出了用来记录植物的相机,对着他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奚亭蹲在清澈的溪水边,手指还戳在半块滑溜的石头上,眼神带着点未褪尽的懊恼,身后是郁郁葱葱的森林,阳光在他发顶跳跃。   奚亭有点不好意思的收回手。   “很可爱。”谢绥之看奚亭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很直白的夸赞了他,将照片拿给奚亭看,然后笑着问,“洗出来之后,我送你一张,好吗?”   奚亭也抿着唇笑了,点点头。   *   傍晚,营地的空地上燃起了篝火。   木柴噼啪作响,火星升腾,融入渐深的靛蓝色天幕。有人提议就着环境准备烧烤。   养尊处优的少爷们居然都没有喊苦喊累,兴致勃勃的去找木材、找食材,俨然把研学当成了一场野营。   食材的香气逐渐弥漫开来,混合着松木燃烧的味道,令人食指大动。   第一波肉串烤好时,奚亭正低头认真地把青椒和洋葱穿在一起。   他的眼睛红红的。   他只见过摆在盘子里烹饪好的洋葱,所以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切生洋葱的时候,为什么突然就很想哭。   也许洋葱是一种忧郁的蔬菜。   但是这也没有影响他的好心情,他哼着歌把穿好的青椒和洋葱放在火上烤。   一个有些僵硬的身影出现在他们这堆篝火旁。   奚亭若有所觉,抬起头,看见了闻铮。   闻铮穿着一身看深灰色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头发被林间的风吹得有点乱。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兜里,脸色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看见奚亭看他,他立刻移开视线,盯着跳跃的火苗,欲盖明彰。   “我们组……离得不远,就过来交流下。”   闻铮的声音干巴巴的,没什么说服力。其实他是听说奚亭也会参加这里的研学临时动了点手段加塞进来的。   不过他们这一组有谢绥之坐阵,没那么好操作,只能退而求其次去了隔壁组。   奚亭“哦”了一声,没再多问,继续低头串他的青椒。闻铮站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别扭。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温和沉稳。   “……是,小亭吗?”   奚亭再次抬头。   身材颀长的男生走近,他穿着浅咖色的工装裤和米白衬衫,外面套了件同色系的针织背心,小麦肤色,五官疏朗,脸上带着令人舒适的笑意。   奚亭看着他,莫名觉得这张脸有点模糊的熟悉感,让他下意识生出亲近。   “你是林学长?”奚亭玩了一天,这才想起哥哥的嘱咐。   见他认出自己,林屿宁笑容加深了些:“是我。你哥哥让我看看你。今天怎么样?还适应吗?这里海拔稍高,有没有不舒服?”   他的语气自然又熟稔,带着兄长般的关怀,瞬间化解了陌生感。   奚亭放松下来,摇摇头,也笑了:“这里很好,空气特别新鲜。”   “那就好。”林屿宁目光扫过他手里半成品的肉串,“需不需要帮忙?”   “不用,快好了。林学长要来一起吃一点吗?”   他举了举手里的青椒洋葱串。   林屿宁便点点头,很熟稔的坐在了他旁边的小马扎上。   闻铮站在旁边半天看着他们互动,拧着眉扫视周围也找了个小马扎,往奚亭旁边一坐。   三个人一起默默的烤起了串。   奚亭抬起手,拿起了手里烤的有些黑的青椒串尝了一口:……   好苦。   他又默默放下了。   眼巴巴望着不远处别的同学手里烤着的肉串,心想要不要去借一点过来。   谢绥之端着一个盘子走过来,盘子里是烤得恰到好处、滋滋冒着油光的肉串。   他见到林屿宁,眼神中划过一丝讶异。他的记忆力一向很好,这是第一次他时,给台上的奚亭送去手表的副官。   他竟然也是学院的人。   那梦境中的其他角色……   谢绥之瞬间想起了台下数以百计前来竞拍的人。   他以为除了那几个认识的人,其他都是梦境填充的造物。   他内心思量起来。   这么想着,他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对他礼貌地颔首,然后看向奚亭递过一串:“尝尝看,小心烫。”   几乎同时,闻铮也把他不知道从哪里摸来的鸡翅给烤好了。   实话说,闻大少爷的生活经验比奚亭还少,这串烤鸡翅卖相不太佳,边缘有点焦黑。他抿着嘴,把鸡翅往奚亭面前一递,没说话。   林屿宁则把自己烤得金黄、撒着香料和芝麻的一串香菇递给奚亭:“先吃点蔬菜,均衡一下。我看你似乎很喜欢蔬菜?”   他轻笑着看向奚亭考的失败的那几串。   三串食物同时递到奚亭面前。   奚亭眨眨眼睛。他先接过谢绥之的鹿肉串,小声说:“谢谢学长。”然后他转向林屿宁,接过那串香菇,笑容更真切了些:“谢谢林学长。”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闻铮手里那串看起来就有点硬的鸡翅上,犹豫了。他嘴唇动了动,小声说:“我……我先吃完这些。”   意思很明显,他不要闻铮的。   闻铮的手臂僵在半空,哼了一声,他猛地收回手,拿起了被奚亭放在一边的两串青椒串洋葱愤愤咬了一大口。   “咳——!”   奚亭没太在意,他左手拿着鹿肉串,右手拿着香菇串,左边咬一口,右边咬一口,脸颊很快鼓了起来,满足地眯起眼,小口嚼着。   那模样实在有些可爱,旁边篝火堆的学长又忍不住又塞给他一串烤玉米:“这个甜,尝尝。”   “唔……谢谢……”   奚亭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地道谢,接了过来。   篝火燃得更旺,天色彻底黑透,银河的轮廓隐约在天幕显现。氛围正好,有人搬出了一个密封的小木桶,打开,一股混合着野莓酸甜与酒香的浓郁气味飘散开来。   “我家的私酿野莓酒,我得到地点,特地打电话让他们提前空运过来的。”家里经营几百座酒庄的学长介绍。   大家纷纷来了兴趣凑过去。   淡粉色的酒液注入杯中,在火光下荡漾着诱人的光泽。奚亭看着那漂亮的颜色,鼻子嗅着酸甜的香气,眼睛亮了一下。   谢绥之看他跃跃欲试的样子,轻轻按住他也拿起杯子的手腕。“小亭,虽然是果酒,后劲可不轻。”   旁边那带来酒的学长笑着调侃:“谢社长看得这么严?奚亭,成年了没有?我这酒不供给未成年。”   奚亭立刻睁圆了眼睛,“我早就成年了!”为了证明,他拿起自己的杯子,小心翼翼地倒了小半杯。   谢绥之看他实在想喝,无奈地松了手。   闻铮……闻铮想起了某个梦,步子轻轻挪动,凑得离奚亭近了些。   他今晚不走了。   酒过几巡,气氛越发活跃。有人提议玩国王游戏,立刻得到积极响应。   迟迟没走的闻铮和林屿宁还引来了他们小组的其他几个人,场面顿时更加热闹。   ————————   随橙想,进入森林之后,大家都回归本性,放飞自我起来。   小奚变成了萌萌哒小鸟,谢绥之也变成了直白的老鸟。   *   又约了一张萌萌的小奚,我都要被可爱晕了,结果机油说这张小奚太小了大骂我是ltp,我直接爆哭说这是萌,你根本就不懂我们小奚的可爱,遂灰溜溜又去找同一个画师画了少年小奚[猫头]这张大家就当作是小学的小奚吧,前面忘了,后面也忘了,反正不管怎么样小奚什么时候都是萌! [42]国王游戏:酒醉   扑克牌分发下来,每人一张。   第一轮的国王是个戴眼镜很斯文的B级。他环视一圈,笑了:“4号……”他想了想,“对着7号做五个最丑的鬼脸,不许端着,要把7号逗笑!”   大家哄笑起来。   4号正是带了酒来的性格很爽朗的那个学长,7号是他同组的同伴,两人人似乎很相熟。   4号一脸严肃地站起来,走到同伴面前,不顾形象的把自己的眼皮往下扒拉,翻了个白眼,把舌头伸出来作吊死鬼状。   其实不是很好笑。但是大家平时都是一副精英模样,一本正经的,这一下反差太大。   7号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篝火燃烧着,噼啪噼啪,氛围正好,学长再接再厉,彻底放飞自我,挤眉弄眼,最后一个鬼脸模仿猩猩捶胸。   他的同伴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马扎上摔下去。周围人也笑得东倒西歪。   奚亭坐在谢绥之和林屿宁中间,看着这滑稽的一幕,眼睛弯成了月牙,肩膀轻轻抖动。火光映在他带笑的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影子。   谢绥之侧头看他,目光温和。林屿宁也笑了笑,把他手里因为笑有些晃动的杯子接过,轻轻放到桌子上。   第二轮的国王是另一个男生。他摸了摸下巴:“嗯……9号!模仿一种动物的叫声,直到有人猜出来是什么动物!”   9号恰好是闻铮。   闻铮脸一黑,但这么多人,游戏规则不能破坏。   他站起来,清了清嗓子,面无表情地发出一声:“……汪。”   大家愣了一秒,随即爆笑。   “狗!肯定是狗!”   “这也太敷衍了吧闻大少!”   闻铮绷着脸坐回去,耳根有点红。   他下意识瞟了奚亭一眼。奚亭也跟着他们在笑,眼睛亮晶晶的。闻铮看着那笑容,心里的别扭忽然就散了些。   第三轮开始前,奚亭小口抿了下野莓酒。果酒酸甜,带着莓果香气,很好入口。他忍不住喝了一口又一口。   这一轮的国王是林屿宁。   林屿宁翻开自己的国王牌,他没有选为难人的任务,想了想:“3号。请从在场的人里选一位,对他真心实意地夸赞三句话。”   大家安静下来,好奇谁是3号。   一个卷发的B级亮牌:“是我。”   他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奚亭身上。他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我选奚亭学弟。”   他顿了顿,“学弟,很安静。”   其他人起哄“这可不算夸奖!”他没理睬。   他说完脸有点红,“第二点,名字也很可爱。第三……第三,你身上的衣服,很适合你。”   他说得乱七八糟的,其他人都起哄让国王把他打回重说。   结果小卷毛说完这些还没完,上头了似的,问奚亭:“学弟,我听谢社长叫你小亭。我也可以这样叫吗?”   奚亭愣了一下,脸颊被火光烤得泛红。对陌生学长的善意有些高兴,小声道:“嗯。”   谢绥之意味深长的微笑,着看向奚亭泛红的脸颊。闻铮则盯着那个卷发男生,眼神有点不善。   国王林屿宁好脾气的给他通过了。   游戏继续。气氛越来越热络,酒也喝下去不少。奚亭不知不觉又喝了大半杯下去,这酒一点也不辣,甜甜的特别好喝。   他脸颊开始持续发烫,脑子也有些晕乎乎的,看东西像是隔了一层暖融融的毛玻璃。但他心情很好,一直带着笑看大家玩闹。   第四轮的国王换人了。这次的国王是闻铮组里的一个男生,性格活泼。   “好!”他搓搓手,“这轮刺激点!2号!挑一个人,深情对视三十秒钟!要说‘你的眼睛里有星星’!”   所有人对视,彼此寻找2号。   2号是谢绥之。   谢绥之从容地放下酒杯,笑着把牌翻给大家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好奇他会选谁。   谢绥之的目光缓缓扫过篝火旁的一张张脸,最后,落在了身边的奚亭身上。他的眼神在跳动的火光中显得格外深邃。   “奚亭。”   他轻声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奚亭正捧着杯子喝酒,这是他满上的第三杯了,他觉得这酒更像果汁。脸颊喝得红扑扑的,蜂蜜色的眼睛里映着篝火的光,水润润的。   闻言他茫然地抬起头,不明白有自己什么事。   谢绥之转过身,正面对着他。两人之间距离很近,奚亭能看清他眼中自己的倒影,他身上淡淡的、混合了酒气的清冽气息传到鼻尖。   谢绥之说这酒后劲很烈,但自己也没少喝。   谢绥之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睛,有人慢慢在数:“一,二,三……”   他的声音很温和,目光却像有实质,一点点描摹过奚亭的眉眼。奚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睫毛颤了颤,想躲开。脸颊刚要撇开就被谢绥之用手轻轻拦住,央求般:“小亭,我在做任务呢。”   他总觉得国王数的格外慢。   “……二十九,三十。”   终于结束了。   谢绥之却没有立刻移开视线。他凝视着奚亭,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低声篡改台词:“你的眼睛很美。”   奚亭懵了一下,觉得那一瞬间谢绥之的眼神令人心慌,像是要咬他上一口,慌乱地垂下眼睛,盯着自己手里的杯子。   周围响起口哨声。闻铮的脸色沉了下去。林屿宁静静看着,手指摩挲着酒杯边缘。   接下来两轮,惩罚都落在别人身上,有模仿螃蟹横着走的,有大声朗诵情诗的,气氛热烈又搞笑。奚亭忘记刚刚那一瞬间的心悸,笑得眼角泛出泪花。   然而,该来的总会来。   又一次洗牌发牌。这次的国王是谢绥之。   谢绥之翻开国王牌,目光在众人脸上掠过,最后停留在奚亭因为笑意和酒意而格外生动的脸上。   他微微一笑,声音因为醉意有些低沉:“5号。请坐到国王的腿上,直到下一轮结束。”   话音落下,众人惊讶的看着他,然后纷纷低头看牌——谢绥之看似温和可亲,可待人又是和善的疏离,从来不让人近身的,怎么会主动提出这样过分亲密的要求?   奚亭也晕乎乎地拿起自己分到的牌。   牌是国王一张张盲发的。   他眨了眨眼,翻过来又仔细看了看——红心5。   他呆住了。   周围瞬间安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起哄声。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和谢绥之身上。   奚亭的脸红得快要烧起来。他捏着那张牌,不知所措地看向谢绥之。谢绥之已经调整了坐姿,并拢了双腿,正看着他,眼神温和却不容拒绝。   “小亭?”他轻声唤道。   奚亭骑虎难下。   众目睽睽,他慢吞吞地、几乎是磨蹭地挪到谢绥之面前。谢绥之伸出手,扶住他的手臂,稍稍用力,将他带得侧身坐到了自己并拢的腿上。   手臂随即环了上来,虚虚地揽住他的腰。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卫衣面料传来,清晰灼人。   奚亭全身都僵硬了。他不敢乱动,背脊挺得笔直,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下大腿肌肉紧绷的结实触感。   谢绥之的呼吸近在他耳畔,他似乎也醉的不轻了,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呼吸有些沉重。   有人递上一盘洗好的草莓。谢绥之接过,自然地递到奚亭唇边。“尝尝?很甜。”   奚亭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张开嘴,咬住了那颗草莓。   汁水在口中溢开,确实很甜。   谢绥之的手指似乎不经意地擦过他的下唇。   “好乖。”谢绥之低声说,手臂收紧了些,将他更稳固地圈在怀里。   奚亭耳朵尖红得滴血,一动不敢动。   他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震惊,有玩味。他不敢看认识的人,只能尴尬的盯着跳跃的篝火,希望下一轮快点来。   下一轮的国王很快产生,是另一个男生。惩罚是让另两个人掰手腕,输了自罚三杯。游戏继续,但很多人的注意力仍然若有若无地飘向谢绥之腿上那个姿态僵硬的少年。   谢绥之这样子……很像是在借着游戏与醉酒宣誓主权啊。   他和由他带来的奚亭,是什么关系?   但不管怎么样,经过这样一轮亲密的要求,想必不会再有别人敢再向奚亭表示什么了。   闻铮死死捏着自己的杯子,指节泛白。   时间过得格外慢。终于,下一轮结束。   奚亭几乎是弹跳起来,逃也似的回到自己的马扎上。   游戏又进行了几轮。奚亭喝下去的酒开始在身体里发酵,真正发挥威力了。   他觉得脑袋越来越沉,耳朵里的声音忽远忽近,眼前的篝火也晃出了重影。   他努力想保持清醒,但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身体软软地歪向一边,靠在了旁边林屿宁的肩膀上。林屿宁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顺势把他揽在怀里,侧头看他。   “晕了?”林屿宁低声问。   奚亭含糊地“嗯”了一声,好像把他当成哥哥了,蹭了蹭他的肩膀,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半眯着眼。   游戏在这时也结束了。奚亭已经处于半梦半醒之间。他被林屿宁扶起来,腿软得站不稳,晃了一下。   三个人几乎同时伸出手。   闻铮最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很大,终于在今晚找到了第一个施展存在感的机会:“我送你回去。”   谢绥之的手也伸了过来,声音比平时低沉:“我们住在一起,就不劳烦你了。小亭,我扶你回去。”   林屿宁,语气关切:“能走吗?”   奚亭迷迷糊糊地抬头,三张脸在晃动的视野里模糊不清。他皱起眉,努力分辨。先是闻铮,抓着他胳膊的手很用力,让他不舒服。他挣了挣,嘟囔:“……松开。”   闻铮手一松,脸色白了。   奚亭又看向谢绥之。谢绥之的脸在火光忽明忽暗,让他本能地感到心悸。他摇摇头:“不……”   谢绥之的手缓缓放下。   他不动声色,轻轻咬了一下牙。   最后,奚亭看向扶着他的林屿宁。   光影混沌间,奚亭的脑海里忽然闪回了某个梦境,刺目的灯光下,所有人都朝他伸手要把他拽下去,只有一个人给他带来了一枚怀表的希望。   lin……   他又恍惚想起了哥哥的叮嘱,再也不犹豫,朝林屿宁伸出手,声音黏糊糊的,嘴张不开,下一秒就要彻底醉倒了:“林、好晕……”   林屿宁顿了顿,心里一下软了下来,不再管那两人的争执,干脆弯腰一手穿过他膝弯,一手托住他后背,将他稳稳抱了起来。   奚亭立刻搂住他的脖子,把发烫的脸颊贴在他颈窝汲取一丝凉意,安心地喟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林屿宁抱着他,对谢绥之和闻铮点了点头。“他醉了,我先送他回去。”   说完,他转身走向小木屋的方向。奚亭在他怀里乖顺地蜷着,呼吸渐渐均匀。   篝火旁一片寂静。火星噼啪炸开。   闻铮盯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猛地踢了一脚旁边的木柴,火星四溅。他转身,大步朝相反方向走去,很快没入黑暗。   谢绥之站在原地,脸上温和的笑意消失。他静静看着林屿宁抱着奚亭离开的方向,许久,才端起奚亭喝剩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   喉结滚动,眼底映着跳跃的火光,深不见底。   ————————   下面还有一章! [43]【幽灵】:把它关进笼子里,然后……   【系统接入成功,梦境副本载入……】   【本次任务类型:限时任务】   【任务生成:   这栋别墅里,出现了一只小幽灵。   幽灵是一种邪恶的生物,它们会用尽一切办法破坏恐,把房子的主人赶出去,然后自己占领房子。   用笼子抓住这只坏幽灵吧。   之后,你可以选择把它扔出去,或者……】   *   最近总是会发生一些怪事。   一天前的深夜,厨房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江凛还没睡,以为是江敛有什么事。   他下楼查看,发现料理台边沿一只骨瓷碗碎成几片,牛奶洒了一地。没有猫,没有人的动静,不是江敛,仿佛是杯碟自己蹦起来,把自己摔碎了。   他们不喜欢有别人的气息,这栋别墅里,除了他们没有再住任何人。   别墅的安保系统很好,会有小偷进来吗?   江凛思索着。   江敛当时也醒了,站在楼梯阴影里,默默看着。   他穿着与眼睛同色的深灰色丝绸睡衣,平静的劝他。“别管了,明天让阿姨收拾吧。”   他说完就转身上楼,仿佛这只是不足为奇的小事,一点也没有要细查的意思。   江凛于是也懒得再想,回去睡觉。   然后是被子。   江凛那床鹅绒被第三天莫名其妙消失了。   第一天他以为阿姨收错了,第二天发现被子团在花园喷泉边,浸透了夜露。   第三天被子好端端的在房间,却裹着一堆落叶,脏得不能看了。   江凛扔了那冰冷的被子回屋时,本该在睡觉的江敛不知道为什么坐在客厅,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你梦游?”   “你觉得呢?”江凛没好气,“我马上要叫人来搜家里有没有进小偷。”   江敛放下杯子。“别请人来驱邪就行。”   他这话说得理所当然。江凛当时以为他是在开玩笑,他没好气的走进卧室。   卧室的窗户又开着了,冷风灌进来,吹得只穿了一层睡衣的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扇窗最近总在深夜被打开。江凛关过三次,每次第二天夜里它又自己洞开。   他再次走过去关闭,手指碰到金属把手时顿了顿。   江凛关上窗,在玻璃反光里看见自己的脸。头发被风吹得凌乱,神情厌烦。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江敛最近的一些反常——他的颈侧偶尔有淡红色的印子,像是被什么细小的牙齿咬过。江敛的解释是过敏。   还有那些深夜,江敛卧室门缝下透出的光,总是亮到很晚。有时江凛凌晨回来,能听见极轻的、像是什么人在哼唧的声音,细弱,断续,很快又消失。   当时他太累,没深究。   他又想起江敛最近格外奇怪的作息。   难道是……弟弟,藏了个什么人在家里?   这一晚他没有睡着。闭着眼睛在黑暗中准备抓“小偷”。   窗户又传来极轻的窸窣声。   江凛不动声色,眼帘悄悄掀开一条缝隙。   他看见那扇窗的把手又在缓缓转动。   没有人碰它。把手被努力向下压,没什么劲儿似的,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做了很久,窗户还是没有被打开。   因为窗户被他上了锁。   他的心脏开始跳动,但很奇怪的没有感到害怕。   凝神看了一会儿,藏在黑暗中的客人,似乎有些着急了,一只手竟然缓缓在空气中显现。   江凛屏住呼吸。   一只半透明的手,指尖纤细。染着月光般的色泽,轻轻搭在窗户把手上。   那手很白,朦朦胧胧的,像上好的羊脂玉裹着光晕。笨拙的努力了好久,终于压下了窗户的把手。   可即使压下了把手,窗户也还是没能被打开。   手的主人似乎放弃了。那只手缩回去,消失在窗外深沉的夜色里。江凛不知为什么,竟然觉得有些遗憾。   但紧接着,他睁大了眼睛。   不请自来的小客人誓要将他冻死一般,卯足了劲要把窗户推开,以至于身体微微凝实了。   江凛终于看见了一个完整的少年轮廓。   他很淡。   通体白生生的,半透明地飘在窗前,泛着珍珠母贝般的柔光。甚至头发也是银白色,软软地垂在颊边。   他穿着过大的白色衬衫——江凛总觉得那件衬衫有些眼熟,衣服的下摆长到大腿,下面赤裸着两条腿。腿很细,很直,皮肤白得像新雪,脚踝伶仃。   这就是……幽灵?   小幽灵努力了好久,似乎累坏了,终于放弃了折腾窗户。   他半个身子搭在窗沿,胸口微微起伏,虽然江凛不知道幽灵是否需要呼吸。他的侧脸对着床的方向,睫毛很长,在月光下根根分明。   然后,休息好了的小幽灵慢慢转过身,打开窗户失败,他的目光又落在江凛床上的被子上。   他飘了过来,停在床边。   江凛怕被他发现自己醒着,闭上了眼睛。   小幽灵伸出那双半透明的手,虚虚抓住江凛被子的一个角,开始用力往后拉。   他真的很努力,整个身体都向后倾斜,甚至脚尖离地飘着,使出了全身力气。   可被子只是被拽开一个小角,很快又因为江凛身体的重量弹了回去。   小幽灵愣住,困惑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被子。他歪了歪头,蜂蜜色的眼睛里写满不解,不明白为什么今天的被子这么沉重。   他不服气的蹙起眉,脸上露出困惑又执拗的表情,换了个姿势,两只手一起用力抓住被角,两只脚扶起来蹬在床尾的木头上,整个身体几乎平躺般向后仰,用力到肩膀都在抖。   他宽大的衬衫下摆向上卷起,露出一截雪白的腰。   终于,被子被拽开一些。冷空气钻进被窝,江凛暗笑一声,梦呓一般翻了个身,把被子朝上拽了拽。   他终于知道自己的被子为什么总是失踪了。   小幽灵吓了一跳,手里的被角脱手,整个身体因为惯性倏地弹出去,发出唧的一声。   好在只要不刻意临时力量,他触碰不到实体,所以并没有弹疼他。   小幽灵以为人醒了,快速找了个角落蜷缩起来,双手抱住膝盖,把脸埋了进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点脑袋,眼睛圆睁着,紧张地看向床的方向。   发现江凛“没醒”,他才轻轻舒了口气。   刚想继续与被子搏斗,窗外有什么吸引了他。   下雪了。   细碎的雪花贴在玻璃上,很快融化成水珠。   小幽灵眨了眨眼,看呆了。   他忘记了要拖走被子。   他慢慢飘向窗台,手掌贴上冰冷的玻璃,仰着脸看雪,眼睛睁得圆圆的,里面映着飘落的白色。看得入迷,他把脸也贴上去,鼻尖压得扁扁的,呼出的气息在玻璃上晕开一小团白雾。   他着急的要打开窗户出去,又失败了,突然想到自己可以直接穿窗户出去。于是江敛又看到他的身体消失,又在窗外凝实。   他坐在窗户外边伸出的那一点檐台上。   雪花穿过他的脸颊,穿过他半透明的身体。他好奇地张开手掌,雪花落在掌心,又毫无阻碍地穿过去。   他就这样看了好久,身体被呼啸的风吹得轻轻摇晃,像一团朦胧的、随时会散开的雾气。   他看得太入迷,忽然一阵强风吹来,他轻飘飘的身体被带得向外倾斜,差点被卷出去。   小幽灵轻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抓住窗框,把自己拉回来。他惊魂未定地拍拍胸口。   就在这时,床上传来一点细微的声响。   是江凛,看到他被风吹出窗户时,心里一紧,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小幽灵立刻警觉地转头。   他盯着江凛看了几秒,发现对方似乎还在睡,才慢慢放松。但也不敢再待了,他最后看了一眼雪,身体化作一片光雾,消散在空气中。   江凛这才睁开眼。   他坐起身,打开窗户,又看向小幽灵消失的地方。   房间里还残留着一点微凉的、雪水般干净的气息。   江凛沉默了很久,然后躺回去,拉起被子盖好。   他没有再去关窗。   *   江凛开始观察。   他不再工作到深夜,每天早早回家,待在房间假装睡觉。耳朵捕捉着这座房子的每一点声响。   可也许是那一晚受挫了,那只小幽灵连续几天没有再出现。别墅里许久没有再出现搞破坏的动静。   理应是一件好事,可江凛怅然若失。   那天夜里,江凛等到凌晨一点。他睡不着起来喝水时,听见江敛的房门有动静。   江凛默不作声,那道缝隙像一只诱惑而罪恶的眼睛。   他屏息凑近。   房门没有关严。   他首先看见的,是铺着酒红色色床单的床尾,然后,视线向上攀爬。   他的呼吸猝然停住。   那个他暗中寻觅、等待了数日的、月光般的小幽灵,正躺在他弟弟那张宽大的床上,陷在柔软的被褥里。   他的身体看起来比白天凝实,周身映着一圈莹润的微光。那身影雪白得几乎要融进月色,像一块该被精心收藏起来的水晶,此刻正微微蜷缩着。   这次他身上,连那件宽大的白衬衫都没有。   江敛也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只小巧的琉璃璃瓶,里面盛着某种黏稠的、泛着珍珠光泽的银色液体。   “别动。”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令人陌生的耐心。他打开瓶塞,手指蘸取了一些液体。   小幽灵瑟缩了一下,但是没有躲开。   他用指尖挑出一点半透明的、蜂蜜般浓稠的液体,然后慢条斯理地,抹上小幽灵光裸的肩膀。   “嗯……”小幽灵轻轻一颤,发出一声哼唧。他似乎又想躲,但身体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徒劳的向后缩了缩,可江敛的手也很快跟了过去。   小幽灵又抖了一下,小声抱怨,声音带着黏糊的鼻音,似哭非哭,“……好烫。”   人类的体温对他来说太高了。   江敛动作未停,指尖耐心地将那点液体在微凉的皮肤上抹开,声音有些哑,低缓的哄诱:“不烫。”   “乖。”   ————————   终于写到小幽灵了咩哈哈哈爽死我了 [44]【幽灵】:凡是他想要的,没有得不到的。   那液体似乎带着某种奇异的效力,涂抹过肩膀后,小幽灵那处原本半透明的轮廓仿佛真的凝实了一点点,皮肤在月光下泛起一层属于人类的淡粉色。   江敛开始涂抹更多。   仿佛来自月光的小幽灵,逐渐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凝实而富有生气,透出浅浅的、健康的粉色。逐渐增加重量,有了体温,更深的陷进了床单里。   他的手指又蘸取了一些晶莹的液体。(审核你好,这里全篇的液体都是帮助幽灵化形的液体,不含x暗示)   少年又害怕,又顺从,乖乖仰起脸,濡湿着眼睛望着上方的人,眼里盛满期待,又有很多不安。   他的指尖带着那抹液体,轻轻点在了小幽灵的眉心。   “呜……”小幽灵猛地一颤,本能地想躲,却被江敛另一只手隔着手套轻轻按住了肩膀。   可仅仅是江敛一枚指尖的温度,对小幽灵都有些不可承受了,可他被按在床上,躲也躲不了。   “骗人,就是烫……”   他带着哭腔控诉,睫毛颤抖得更厉害。   江凛看到有一颗泪珠,珍珠一样,颤颤巍巍地凝聚成形,然后在细腻的皮肤上不堪重负地滚落,留下一道湿亮的痕迹。   “不烫。”   江敛低声反驳,指腹却极其缓慢地,将那点在细腻的肌肤上匀开,从眉心到挺翘的鼻尖,动作轻柔而缓慢,最终落到因为感到委屈而微微鼓起的浅色唇瓣上。   “是你不习惯。忍一忍,很快就好了,嗯?”   他低声劝慰着,指尖流连在那饱满的下唇,一定是怀揣着某种私心吧,这一处他涂抹得格外久,食指轻轻按动,让颜色偏淡的嘴唇更好的吸收液体。   江凛看着它一点点变得更加嫣红湿润,泛着诱人的水光。   然后,他继续向下,沿着小巧的下巴,滑到那截雪白的颈。   江敛放了一只手,用手掌稳稳托起小幽灵的后颈,让他仰起头的姿态更轻松。手指则缓缓抚过那微微凸起的、小巧的喉结,将液体涂抹上去。   这个部位显然极其敏感,因为小幽灵吸了一口气,身体绷紧了一瞬,但很快又让自己慢慢放松下来,任由那带着灼人温度的手指在自己冰凉的皮肤上涂抹、揉按,留下湿漉漉的、发亮的水迹。(哈喽审核这里是给幽灵身上抹特殊小药水让它显形)   江敛的手没有停歇,顺着那对精致锁骨的凹陷缓缓向下。指尖划过某对青涩的口口时,江凛清楚的看到少年一阵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栗,还有一声被闷在喉咙里的呜咽。   越来越多的皮肤被覆盖。   手臂,肘弯,手腕,甚至每一根纤细的手指,江敛在这一刻仿佛有着用不完的耐心,他甚至捉住少年的手,耐心的哄着让他摊开手指,连指缝都仔细涂抹过去。   做完这一切的江敛停了下来,让已经被体温烫到软成一团的小幽灵缓了一会。   然后他视线随着江敛的动作继续向下,掠过了少年平坦的小腹。   然后,江敛做了一件让门外江凛血液几乎倒流的事。   他缓缓抬头,将瓶子里剩下的最后一点液体,含进了自己嘴里。   接着,他低下头,吻上小幽灵柔软的肚.腹——也许不算一个吻。   温热的嘴唇和舌尖使初雪融化。   “江敛……”少年声音里带了点哭腔,不知是不是难受。   他的手指蜷曲,无意识地握紧了。   “我在。“江敛忙中仍然抽空应着。   园丁在仔细照料一朵亟待绽放的、过分娇嫩的花苞。   ……他在干坏事。   隔着江敛高大的身躯,江凛看不清更多细节,但他就是知道。   因为小幽灵的身体猛地弹动了一下,像离水的鱼。   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带着泣音的喘息。   “不……不……江敛!”   他慌乱地推拒,眼里水光更盛,几乎要溢出来。他抬起酸软无力的手臂,手指插进江敛的黑发,用力想要把他拉开。   可显然,他新生出的那点可怜的力气和江敛相比是蚍蜉撼树。   所以他只能徒然蜷缩脚趾,溢出不堪承受的、断断续续的哭腔。   江敛含混的哄着,声音闷在肌肤之间:“马上就好。”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呼吸粗重,甚至带着一种虔诚。   他将小幽灵微微发抖的分得更开了一些。   这处,“涂抹”得格外久。   从大腿到膝盖,再到线条漂亮的小腿,最后,他握住了那只一直在颤抖的、如玉雕成的脚。   ……   “别哭,亭亭。”   他叫……亭亭?   江凛沉沉的呼出一口气,看江敛餍足般终于抬起头,嘴唇水光潋滟,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暗色,低声诱哄真的哭了起来的小幽灵。   不,现在已经不能算是幽灵了,他已经彻底的变成了一个浑身冒着粉晕的“人”,正躺在那里细细颤抖着。   “涂了这些,你就能变得更厉害了。不是才抱怨推不开窗户,拽不动被子吗?宝宝,你的力气会变大的。”   江凛听到江敛这样哄娇气的不得了的少年。   他一下子明白了一切。   “唔……”床上的少年的睫毛已经湿透了,黏成一小绺一小绺的。   不,他全身都湿透了,小声抽噎着软趴趴的睡倒在那里,但看到自己完全变成实体、在月光下泛着健康光泽的手臂和身体,一丝微弱的、属于孩童得到糖果般的雀跃,勉强冲散了委屈。   他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个很小、很浅,带着泪痕的笑来。   等他变得更强大,他就要把这个烫人的家伙和隔壁的那个一起打包扔出去,哼哼,可恶的江敛,根本不懂得幽灵的厉害!   但很快,他就来不及继续他的邪恶计划了。   因为看他的神态,意识到他已经缓过来一点了的江敛,将还在轻轻蜷缩、身上湿漉漉亮晶晶的少年,整个搂进自己怀里。   这下两人身上都是水光了。   叫做亭亭少年被刚才那一番欺负折腾得没了力气,反抗才刚升起就被对方怀抱的坚实压了下去。   他只能乖顺地被禁锢在江敛胸前,听着江敛沉重快速的心跳。   他还是不舒服:“你松开,你还是好热……”   江敛低下头,轻声笑:“撒谎。”   涂抹完特制的药水之后,他的体质会短暂的变得和常人一样,自己根本就不会烫伤他。   少年愤愤的瞪他,然后慌乱的转过头,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江敛低下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又深又重,带着浓烈的占有欲和未褪的口口,混合着液体奇异的甜香,格外煽情。   少年被亲得透不过气,发出细微的“呜呜”声,变得有些力气的手抬起来,徒劳地推着江敛肌肉口口的肩膀。   可这点推拒仿佛只是助兴,让江敛的亲吻变得更加深入,更加漫长,更加贪婪。   他的舌头撬开牙关,侵略过每一处柔软。   刚凝实体的小幽灵被更用力地锁进怀抱,严丝合缝,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   所以江凛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的视野被江敛彻底阻挡,只能听到唇舌口口的黏腻水声,听到被挤压着偶尔漏出的、窒息的轻吟,听到床单摩擦的细微声音。(审核你好,这里只是在亲吻哦)   ……   他眼神晦暗。   难怪……他觉得那天现身时,身上穿的衬衫有几分眼熟。那是江敛的衣服。   这只懵懂闯入借住的小幽灵,早已在他不知道的夜晚,被他的弟弟用这样的借口,圈在这张床上无数次了。   江凛在门外,呼吸沉重。   门内的江敛,终于结束了那个漫长的仿佛永无止境的吻,微微抬头,给少年大口喘气的机会。少年的唇瓣红肿水润,像熟透的浆果。   无故被亲少年,非常生气。   他知道这根本不是在帮他!   所以他用尽了自己此刻能调动的全部力气,那只变得温热的手掌,“啪”的一声,清脆的拍在了江敛的脸上。   声音很响。   可惜他的手也在抖,软绵绵的,没能像他想得那样在江敛的皮肤上留下鲜红的巴掌印。   江凛震惊的听见江敛不但没有发作,反而轻笑一声。   他甚至被取悦了似的,手指轻轻擦过少年湿漉漉的唇角,抹去一点暧昧的水迹。   然后,他拿起那只刚刚打了他的手,放在唇边温柔的亲了亲。   “就这么点力气。”他低声说,声音里反而有种餍足后的慵懒,“教了那么久,都不会打人?”   少年被他弄得手心很痒,想往后缩,却被他揽在腰后的手臂牢牢固定,哼了一声扭开头,不再看江敛。   然后,很突然的,江敛像是察觉到什么,方才还温情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毫无预兆地看向了门口缝隙。   四目相对。   江凛一点都没有偷窥被发现后的惊慌。   他甚至还很从容的对着弟弟笑了一下。   江敛的嘴角垂下去,下颚线绷紧,眼神警告。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宣告主权般重新低下头,将脸埋进小幽灵带着香气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手臂收得更紧。   江凛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扇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卧室的窗户没有关,风吹进来,传来寒意,却压不住他体内灼烧的滚烫。   黑暗中,他急促地喘息,眼前依然是那片晃眼的白,是湿漉漉的似痛非痛的哼唧声,是被口口得嫣红水光的唇,甚至还有最后那一下软弱无力的巴掌。   他闭上眼,画面反而更加清晰。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强烈的渴望混合着发现秘藏的兴奋,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爆炸,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颤动。   他想要。   他也想要。   他也想将那个呜咽的、散发着甜蜜光泽的幽灵拥进自己怀里,亲吻他每一寸被涂抹得发亮的皮肤,像弟弟那样品尝他的味道,让那双蜂蜜色的眼睛为自己流泪。   ……   凡是他想要的,从来不会得不到。   ————————   如果面目全非就怪沈河。 [45]【幽灵】:把它关进笼子里,然后……   那晚之后,兄弟两个人心照不宣,没有多提,仿佛这栋别墅并不存在什么别的客人。   但江凛趁江敛去处理公司事务的间隙,悄悄用了点方法打开了他的卧室保险柜,找到了那个装着奇异液体、能够让小幽灵忍着哭泣也要乖乖听话的瓶子。   一只小巧的琉璃瓶,里面盛着半瓶黏稠液体。江凛没有犹豫,取了一些装进自己准备好的小瓶,将它恢复成无人动过的模样。   接下来的夜晚,江凛开始等待。   他不再工作到很晚,早早回到房间,却并不真的入睡,闭着眼躺在床上。   窗户被他故意留着一条缝隙等待被谁打开,被子随意摊在一边,他甚至没有把门关严,引诱谁来把它推开。   前两天夜里,只有风穿过窗隙的声音。   弟弟的房门也再也没有不慎打开一条缝,穿出让人心痒的声音。   但没关系,他很有耐心。   第三夜。   他闭着眼,呼吸放得绵长均匀。   有什么东西窸窸窣窣地靠近。他眯起眼缝,看见空气中飘荡着一个白瓷果盘。   月光下,果盘凭空悬着,慢悠悠地朝他的床的方向晃悠着,似乎在思索。盘子里面是一颗颗鲜红的番茄。   这是要干什么?   江凛在心里哂笑一声,等待着他的靠近。   一小会过去端盘子的人似乎下了决心,朝着床的方向飘来。   就是现在。   在那盘子即将靠近床沿的瞬间,江凛被子下的手拧开的小瓶,把里面液体倒进右手掌心,随即朝着眼前那团朦胧的光影挥洒出去!   透明的液滴在空气中挥洒开来。   “啊——!”   一声轻轻的短促惊叫。   清浅的月光中,那道朦胧的影子面容显现。   那一瞬间,江凛忘记了呼吸。   到现在,他才终于看清了小幽灵的脸。   幽灵的皮肤是半透明的白,干净得像从未见过阳光,此刻却因为惊慌,从脸颊到耳尖都漫上一层薄薄的红。   半透明的发丝凝成形状,柔软的垂落,白得纯粹,衬得肤色更白,脸更小。下巴尖尖的,鼻梁挺翘,唇是极淡的绯色,微微张着,像沾了露水的、未绽的蔷薇花瓣。   那双眼睛。   那不是属于人类的眼睛。那是两泓温存的月光,是最澄澈的琥珀,此刻因惊惶而睁圆了,里面干干净净地盛满了江凛自己怔忡的倒影。   瞳孔边缘泛着一圈极淡的金,在昏暗光线下幽幽流转。睫毛长而密,被溅起的汁水润湿了,每一次颤抖都像蝶翼试图挣脱露水的牵绊。   他穿着那件明显不属于他的宽大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的锁骨和半边圆润的肩头,皮肤在黑暗中反射出柔和的晕光。   衬衫下摆空荡荡地垂着,刚掩住腿根,底下伸出的两条腿笔直修长,比例优美得不似真人,颜色极淡,偏偏全身露出的关节又都透着淡淡的粉色。   月光也格外偏爱他似的落在他周身。   江凛这才看清,那并非错觉——少年凝实的身体边缘,的确萦绕着一层属于幽灵的极其细微、星尘般闪烁的微光,随着他细微的颤抖明灭不定。   那是月光有了形状。   江凛忘了呼吸。   “噗通”“噗通”。   心脏在胸腔里猛烈的撞击,滚烫的占有欲混着难以言喻的悸动。   ……长成这样。   难怪江敛要藏。   这念头刚浮起,他甚至没来得及消化这过于震撼的视觉冲击,更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啪!   一声闷响。   冰凉湿软的东西结结实实地糊在了他的额角正中。   鼓胀的汁液瞬间炸开。   湿黏冰凉迅速蔓延,伴随着一股清甜的气味,是那叠被少年端进来的西红柿。随即,刺痛从被击中的地方传来,汁液顺着额角流下,滑进他的右眼。   视野瞬间模糊了一半。   他第一反应竟然是舍不得闭上眼睛,抬手想抹,另一只眼睛还死死的盯着少年看。   这视线更触怒了这不请自来的小入侵者似的。   啪!啪!   第二颗、第三颗接踵而至。   这次瞄准的是他的脸。   一颗砸中鼻梁,一颗正中嘴唇。   显然,抛它们的人用尽了全力,砸得他嘶了一声,果肉碎屑糊了他满脸。冰凉的汁液顺着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流淌,啪嗒啪嗒的滴进睡衣领口。   江凛彻底懵了。   他维持着半坐半起的姿势,僵在那里,脸上糊满红色黏腻的果肉和汁水,额发被染湿成一绺一绺,黏在皮肤上。   右眼刺痛得睁不开,只能勉强用左眼透过一片模糊的红色视野,看向那个罪魁祸首。   那个刚刚还美得像月光凝成的精灵,此刻正手忙脚乱地抓着果盘里剩下的番茄,一颗接一颗,用尽力气朝他扔过来。   少年的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含水的眼睛里盛满了做坏事被发现了的破罐子破摔的惊慌,嘴唇紧紧抿着,因为用力,脸颊微微鼓起。   他看起来要把自己气晕了,可扔番茄的动作一点不含糊。   第四颗砸中江凛的肩膀,第五颗擦过耳朵,冰凉的汁液溅进耳廓。   江凛终于反应过来,心想他带来的可真不少,不知道攒了多久,想躲,但坐在床上姿势不便。   他想开口,第六颗稍小一些的番茄被用尽全力的少年直接扔进了微张的嘴里——   “咳!”   这番茄熟得过了头,一股子怪味。他猛地偏头吐掉。   短短几秒钟,他的脸上、脖子上、睡衣前襟……到处都是黏腻的红色,不断有汁液往下滴落,在白色的床单上晕开大片潮湿的暗色。   好狼狈。   江凛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劈头盖脸的冒犯过?   可奇异的是,他并没有感到愤怒。顶着满脸的疼痛与黏腻,甚至有想笑的冲动。   尤其当他艰难的用手把眼睛上的番茄碎片抹开,用唯一能睁开的左眼,看见那个扔完了所有番茄、正举着空果盘犹豫要不要也砸过来的少年时——   他站在那里,赤着脚,显然,并不知道人类世界的危险。   因为他这样毫无顾忌的动作,宽大的衬衫下摆随之撩起,露出雪白的大腿和……   江凛看出他的色厉内荏。   因为他举着盘子的手不动声色的微微发抖,蜂蜜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看江凛满脸的狼藉,又看看自己手里的空盘子,脸上闪过一瞬间的茫然和心虚。   就像一只炸了毛只知道冲人哈气,却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的雪白的猫儿。   最终,少年还是没有把盘子扔过来,慌慌张张往地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然后他转身就想跑,目标是那扇洞开的窗户。   江凛顶着一头一脸的番茄汁,脸上看着狼藉,脑子却转的比谁都快。   几乎在少年转身的瞬间,他长腿一跨,从床上猛地起身,完全不顾脸上身上还在往下滴的黏腻汁液,伸手一把抓住了对方细瘦的手腕,然后揽着腰把人拽了回来。   “还想跑?”   江凛开口,声音有点哑,嘴巴也被糊住了,话都说不清楚。他闭着刺痛的右眼,只用左眼盯着被他抓住的人。   少年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跌倒在他怀里,本来一尘不染的白衬衫也沾上了脏兮兮的汁液。   他惊慌地回头,视线对上江凛糊满红色汁液、只剩一只眼睛能视物的脸,跟看到鬼似的“啊!”了一声,害怕的用力缩起来要往后躲。   “放开……放开我!”   他用力挣扎,可惜,就像他挣脱不开江敛的怀抱一样,他和江凛同样体力悬殊。   江凛因为少年的动作松手,反而搂得更紧。他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番茄汁,动作有些粗暴,将糊住右眼的黏腻抹开些许,视野稍微清晰了一点。   他低头,看着自己满手鲜红的汁液,又抬眼看向被他禁锢在身前的少年。   月光下,少年银白的发丝有些凌乱,嘴唇因为紧张而微微张开喘息。   那双刚刚还让他屏住呼吸的眼睛里盛满了惊吓,还有一丝竭力掩饰仍然没有藏住孩子气的懊恼——大概在后悔番茄扔得不够多、不够狠,逃跑的不够快。   江凛忽然低笑了一声。   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突兀,少年被他这声笑吓得抖了一下,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砸得很开心?”   他问,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喜怒。   少年瑟缩了一下,没回答,只是更用力地想抽出自己。他甚至试着往上蹦了蹦试图飘出来,可惜刚刚被药水泼洒过的身体,没办法再幻化成雾气。   江凛不让他逃。   他就这么揽着他的腰把他禁锢在自己身前,和他共享自己身上的脏污。   小幽灵一定是有洁癖,很嫌弃似的推着他的胸膛往后挣动着身体,在手碰到番茄时又嫌弃的把手收了回来,死心的闭上了眼睛。   江凛就这么一只手拎着轻飘飘的小幽灵到了盥洗室,用水不紧不慢地清理着自己脸上颈上的番茄汁,眼神却始终没从少年脸上移开。   把自己清理干净后,他又拿了干净的毛巾,抬手朝少年脸上探去。   少年吓得往后一缩,闭着眼用手用力的推江凛的头不让他靠近,可他的腰还被牢牢的扣着,因为体型差距,整个人几乎是挂在江凛身上,推也推不走。   江凛的手顿了顿,还是凑过去,用毛巾轻轻擦掉他脸颊上溅到的一点番茄汁。动作很轻柔。   “你的准头很好。”江凛开口,声音低了些,盯着他湿漉漉的眼睛,“你叫什么名字?”   他猜测,那天晚上听到的“亭亭”只是一个昵称。   少年抿紧唇不肯说,使劲的皱着眉毛闭紧眼睛,把脸皱成了一个可爱的小包子。   江凛也不急,随手把毛巾扔回水池,用另一只手隔着衬衫托住少年的臀,像抱住一只猫那样,让他彻底停在自己身上。   “不说?”他感受着幽灵即使变成人后还是偏低的体温,心想难怪他总是喊烫,“那我就自己猜了。”   少年很不习惯的努力把身子往上,不让他碰往上:“……你放手。”   江凛没放。   他反而靠得更近了些。   “告诉我名字,我就不告诉江敛你今晚来我房间。”他声音压低,“不然……你说他要是知道,你背着他又来找我,会怎么样?”   少年的眼睛里划过一丝不自然。   江凛知道自己猜对了。他那个占有欲极强、从小就不懂得分享的弟弟,果然不知道他换养着的这只小幽灵,每晚都会偷偷爬到自己的床边,搞一些“恶作剧”。   “你别和他说……我叫奚亭。”少年不情愿的告诉他。   “奚亭。”他重复,舌尖慢慢碾过这两个字。   他正待要问一些什么别的时,怀中的少年狡黠一笑。   他愣神了一秒。   “噗”的一声,他洒的那几滴液体彻底干透,效果消失,小幽灵再次化为晶亮的雾气,消失在他的怀里。   ————————   写的时候没发现,写完发现江凛怎么跟第一章的江敛一个死德行啊哈哈哈哈 [46]【幽灵】:把它关进笼子里,然后……   怀中空荡荡的,小幽灵消失不见,只余掌心一点微凉的触感,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江凛站在盥洗室的灯光下,看着镜中的自己。额角、鼻梁、嘴唇周围还残留着没有完全擦拭干净的番茄汁液,右眼被番茄酸涩的汁液浸透,眼眶泛着轻微的红。   他却低低地笑了起来。   跑得真快。   江凛草草洗了个澡,试图压下身体莫名的亢奋。   他走回卧室,一片狼藉。   白色的床单上溅开大片湿漉漉的暗红色污渍,碎烂的番茄果肉黏得到处都是,空气里弥漫着熟透的番茄甜腻中带着一丝腐败的气味,白瓷果盘倒扣在地毯边缘。   他没有去收拾,目光落在稍远一些的地毯上。   那里还有个被遗忘的、品相稍好的番茄,圆滚滚的,也许是小幽灵在投掷时脱手滚落了。   江凛走过去,捡起那颗番茄,在鼻尖嗅了嗅。   果肉饱满,汁液丰沛。他想起少年最后惊慌失措又强作凶狠的眼神,想起他沾着番茄汁的、淡绯色的唇。   他盯着手里的番茄,又看向地上那些砸烂的果肉。   奚亭弄来这些,只是为了砸他?   他的手翻了个面,目光缓缓定格在番茄的底部。那里的果皮边缘有道极细微的咬痕。非常小,几乎难以察觉,像是被什么小动物试探性地啃了一下,随即嫌弃地吐掉。   江凛弯起眼睛。   这只懵懂的小幽灵,或许不知道什么是食物,所以,他用它们来攻击。   但如果,他尝到的不是这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它藏起来的、熟的过了头的烂番茄,不是被砸烂的、糊在脸上的怪味,而是它们原本应该有的滋味呢?   他站起身走进厨房。   冰箱里每天都有空运过来的最新鲜的菜。   江凛挑出一个最漂亮最新鲜的番茄,清洗,去皮,切成精致的小块,撒上一点点淡霜糖粉。糖粉迅速融化在番茄丰沛的汁水里,形成一层极薄的、晶莹的蜜亮。   江凛没有吃它们。   他将这碟处理过的糖渍番茄放在厨房中岛台最显眼的位置。旁边,他放了一把纯银的小叉子。   然后,他关掉了厨房的主灯,只留一盏氛围灯,昏黄的光线柔和地笼罩着那碟红艳艳的、诱人的小点心。   做完这一切,他退到客厅的阴影里,如同最耐心的猎手,等待着好奇的小动物再次踏入陷阱。   可惜这一夜,警惕的小幽灵没有再来。   江凛并不着急。他第二天照常去了公司,但下午他提前回来了,手里带着东西,不是文件,而是一个精致的保鲜盒。   里面是顶级甜品店限量供应的海盐芝士流心蛋糕,和一小罐手工熬制的樱桃果酱。   江凛走向厨房。   他刻意将蛋糕切开一角,让醇厚的芝士与绵软的蛋糕胚暴露在空气里,甜香霸道地扩散开来。   樱桃酱被加热,酸甜馥郁的香气交织着奶香,宛如有了实体,丝丝缕缕地飘向别墅每一个角落,然后,又把它们放回了盒子里。   他好像非常放松的坐在稍远些的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财经周刊,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耳朵捕捉着空气里最细微的波动。   他的手上细心的戴着一副薄薄的手套,不厚重,但是能够有效的隔绝温度。   以防万一,他可没有忘记,那天晚上小幽灵在江敛身下,哭着喊“烫”。   ……   来了。   极其轻微的、几乎不存在的窸窣声,从厨房方向传来。   江凛放下杂志,没有立刻起身。他等了约莫五分钟,才仿佛不经意般,踱步走向厨房。   厨房门口,他停住脚步。   岛台边,一个朦胧的、散发着微光的身影正背对着他,微微弯着腰,银白色的发丝垂落,微微遮挡着淡金色的眼睛。   他正努力凝实自己半透明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昨晚剩下的糖渍番茄。   他的指尖沾上了一点红色的糖汁,举到眼前,好奇地看了看,然后,伸出粉色的舌尖,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舔了一下。   江凛屏住了呼吸。   他看到少年的眼睛一亮,又舔了一下。   然后,他好像终于确认了什么,没有用江凛特地放在旁边的叉子,直接用手捻了一块番茄,送进了嘴里。   他咀嚼得很慢,眼睛微微睁大,里面是发现新大陆般的惊奇,甚至轻轻吸了口气,像是第一次品尝到人类世界的东西。   江凛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又酸又软。   江敛哄了他那么久,就不知道给人点好吃的吗?   连一小块番茄,都能让他露出这样的神色。   光顾着吃人家的嘴了吧。   他心里冷嘲一声,故意放重了脚步。   “唔。”   少年受惊般转身。他嘴角还沾着一点番茄渍,不忘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突然出现的江凛,下意识就想化雾消失。   “别怕。”江凛立刻开口,声音放得比昨晚更加温和,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我吵到你了?”   他停在几步远的地方,没有再靠近,目光落在空了的碟子上,露出一个浅淡的、毫无攻击性的笑容,“看来,你很喜欢这个。”   奚亭没说话,眼神警惕,身体微微后倾,是个预备逃跑的姿势。   但他没有立刻消失,或许是因为嘴里残留的甜味,或许是因为江凛此刻看起来毫无威胁。   江凛指了指中岛台上那个还没打开的、散发着更浓郁甜香的保鲜盒,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   “那里还有别的。味道比这个更好。”   奚亭的睫毛快速颤动了几下,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盒子。   江凛心中了然。他缓步上前,动作慢得像在接近一只极易受惊的小鹿。他没有去碰奚亭,伸手打开了保鲜盒的盖子。   更浓郁的甜香扑面而来。   海盐芝士蛋糕细腻柔润,樱桃酱色泽深红诱人,这是人类甜点技艺的极致体现,对从未接触过人类点心的小幽灵来说,无疑是极致的诱惑。   奚亭的眼睛明显亮了一瞬,他看向江凛,似乎在判断这是否又是一个陷阱。   “这是给你的。”江凛语气温和,“算是我为昨晚……吓到你的道歉。”他指了指自己的头,无奈地笑了笑,“虽然你也报仇了。”   奚亭抿了抿唇,没对这句话发表什么想法,他的视线再次黏在蛋糕上。   江凛拿起旁边干净的碟子和甜品勺,切下一小块蛋糕,淋上樱桃酱,然后轻轻将碟子推向奚亭的方向。   “尝尝看。”   奚亭犹豫了很久。散发着诱人甜香的点心,与对江凛的戒备在内心激烈交战。最终,他慢慢伸出手,没有去拿江凛手中的勺子,而是再次用手指,极其小心地抹了一点蛋糕边缘混合着果酱的奶油,轻轻放进嘴里。   那一刻,江凛清楚地看到少年整个人都顿住了。   蜂蜜色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睁大,瞳孔深处那圈淡金微微扩散。   他呆了好几秒,然后猛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沾着奶油和果酱的手指,又抬头看看江凛,再看看那碟蛋糕,表情是一种混杂了震惊、困惑和巨大惊喜的茫然。   好吃。   好好吃。   好吃到超出了小幽灵对人类世界贫瘠的认知。   他不再犹豫,手再一次伸向了那块美味的蛋糕,被江凛拦住了。   江凛把勺子放在他的手里,奚亭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是没有反抗。他睁着大眼睛看江凛握着他的手伸向那碟蛋糕,然后挖了一大块,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柔软的蛋糕胚,咸甜交织的流心芝士,酸甜浓郁的樱桃酱,多重层次的口感在口中爆开,奚亭一瞬间觉得自己要飘起来了。   他吃得很快,几乎有些急切,脸颊微微鼓起,银白的睫毛满足地垂下,随着咀嚼的动作细细颤抖。   吃完了这一口,他着急的挣脱开江凛慢悠悠的手,悟性很高的自己拿起了勺子,虽然动作依旧笨拙,进食的动作却很快。   江凛就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目光描摹着少年品尝美味时放松的眉眼,因为沾染了樱桃酱而显得格外嫣红的唇,随着吞咽动作轻轻滑动的、白皙脆弱的脖颈。   等到奚亭将那一小块蛋糕吃得干干净净,意犹未尽地舔着唇角,甚至打算端起盘子舔拭上面剩余的果酱时,江凛才再次开口。   “好吃吗?”他声音压低,带着诱哄,“我还知道有更多比这些还要好吃的东西,甜的,咸的,凉的,热的,软的,脆的……每一种味道都不一样。”   奚亭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还沉浸在美味的余韵中,看着江凛的眼神已经没了戒备,变成了成倍的期待。   江凛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脸上的温和稍稍收敛,带上一点郑重的神色。“但是,我们得谈谈。”   奚亭意犹未尽的放下盘子看向他。很显然,他的心情很不错,眼睛还弯着,和先前见到他时如临大敌的样子完全不同。   “奚亭,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奚亭眨眨眼睛,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声音一本正经的纠正他:“因为这里是我的房子。”   他想了想,试图解释得更清楚,表情认真,“每一个幽灵,都要找到一栋属于自己的房子,然后占领它。这里,”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里流露出自然而然的归属感,“就是我选中的房子。”   江凛好笑地看着他,没有反驳:“那么,江敛呢?你和他……看起来相处了有一段时间?你要占领房子,就是要把我们都赶走,为什么又和他,”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待在一起?”   提到江敛,奚亭的表情变得有点不一样。他微微垂下眼睫,脸颊泛起一点不好意思,飘到了桌子上坐了下去。   “江敛他不一样。”江凛看到奚亭嘴角翘起一个可爱的小弧度,“他跟我说,只要我每天都让他涂那个液体,过不了多久,我就会变得很强大,特别厉害。”   他抬起眼,看向江凛,大声密谋:“他还说,等到那时候,他会自己离开的。他保证过。所以到时候我只要……”   他顿了顿,这才想起来,眼前的也是房子的主人,但嘴比脑子先快一步动了,说出了他和江敛的计划,“只要把你赶走就可以了。”   ……   江凛沉默了。   他可真是有个好弟弟。   ————————   晚点可能还有一更[墨镜]要是睡着了就没有[撒花] [47]【幽灵】:把它关进笼子里,然后……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脸认真、真心实意觉得江敛是个“好人”的小幽灵,看着他因为提及江敛的“承诺”而微微发亮的眼睛,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江敛可真行。   以帮助之名行占有之实,借虚假的承诺把这懵懂的小幽灵哄得团团转,甚至还“贴心”地为他规划好了以后。   把自己赶走,然后理所当然的和奚亭在这房子里过二人世界?   江凛几乎能想象出江敛是用怎样一副看似冷淡实则掌控一切的表情,说出那些哄骗的话的。   至少现在从小幽灵的表情来看,江敛在他心中已经是善解灵意的代表了。   “原来是这样。”江凛的声音听起来来没什么变化,甚至带着点理解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他考虑得还真周到。”   奚亭这次没敢点头。   总觉得这个人的表情有点可怕。   “不过,”江凛话锋一转,声音压低,推心置腹的替他担忧,“我的弟弟从小是个小心眼的人。如果他知道你除了他的‘液体’,还吃了我给的东西……”   他指了指空碟子。   “可能会生气。”   奚亭僵住了。   “他一生气,”江凛的声音压得更低,“说不定就不愿意再给你那种液体,也不会自己离开了。”   奚亭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慌乱的神情。   江敛的却很爱生气。他是个脾气很坏的人类。   自己不穿他的衬衫会生气,自己不乖乖给他涂抹身体会生气,因为他之前偷偷跑到江凛的房间恶作剧想提前把这个碍眼的人赶走,江敛也生气……   江敛一生气,就会用热烘烘的嘴巴烫他,还会用嘴巴到处乱啃,弄得他哪里都难受。   他不喜欢。   如果江敛生气了,烫他也就算了,不帮他了,甚至不走了……那他怎么办?   江凛这时适时的微微倾身,靠近小幽灵,对他眨了眨眼。   “别害怕。接下来我会给你带更多的好吃的,可是我不会告诉他。相对的……”   他指了指蛋糕,又指了指自己和奚亭。   “你也不能告诉江敛。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好吗?”   奚亭陷入了非常、非常、非常短暂的挣扎。   他看看江凛,又想想江敛冷着脸的样子,再想想刚才蛋糕美妙绝伦的滋味,最终郑重地点了点头,仿佛接下了一个庄严的任务。   “嗯!”他小声又坚定地说。   江凛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切了些,他伸出手,戴着冰丝手套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奚亭柔软的脸颊。   “好孩子。”   *   接下来的日子,别墅里的时光被悄然分割。   白天,当江敛外出前往他那庞大的商业帝国时,别墅就成了江凛和奚亭的“秘密基地”。江凛推掉了几乎所有应酬,将工作大量转移到线上,只为了拥有更多白天在家的时间。   与此同时,他还购置了各种最轻薄贴肤的冰丝手套。戴上手套触碰奚亭时,只会让他感到一种舒适的、微微的凉意。   “这样就不会烫到你了。”江凛解释得理所当然,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奚亭看了看他被手套包裹的手,又看看他,主动伸出自己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江凛戴着手套的指尖,确认那温度真的可以忍受,然后抿唇笑。   他这个时候又觉得江凛也很好了。   因为江凛的诱饵实在是层出不穷。   他投其所好寻,找到各种甜蜜又冰凉的冰淇淋、蛋糕、酸奶水果杯、椰浆浇灌的芒果、挞壳酥脆的柠檬馅饼,层次繁复的咖啡巧克力蛋糕,表面闪着焦糖光泽的烤奶油布丁,各种奶酪,精致冷盘、沙拉。   江凛是最殷勤的美食向导。   他们之间的亲密也在悄然升级。   最初只是投喂。   江凛戴着手套,将食物递到奚亭唇边,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吃下去,然后满足地眯起眼睛。   然后是“擦拭”。当果酱或奶油沾上奚亭的嘴角,江凛会很自然地拿出手帕轻轻抹过那片柔软的皮肤。   “沾到了。”他的动作很温柔。   奚亭很快习惯了这种触碰,甚至会在江凛的手指离开后,下意识地舔舔被擦过的地方,仿佛在回味那一点残留的甜味和微凉触感。   过了一段时间,很快的,他们开始互相分享。   江凛开始准备一些需要分食才有乐趣的点心,比如,他会带来一种需要两人同时从两端咬下的长条巧克力夹心饼干,或者捧上一杯插着两根吸管的特调冰饮。   “这样吃,味道会更好。”   他说出听起来合理又诱人的借口。   奚亭不疑有他,在美食的诱惑下,乖乖凑近,与江凛分享同一份甜蜜,并不晓得在人类的世界这是一种间接的亲密,不仅并未察觉这其中的狎昵,甚至觉得这种“一起吃”的方式也很有趣。   ……   这一天,江凛准备了一份极其繁复华丽的分子料理甜品,外观是一颗漂亮晶莹雪球。   “喜欢吗?”江凛问。   奚亭用力点头,眼睛发亮,他这几天被江凛喂的很好,连晚上和江敛在一起时都忍不住要想明天又是什么好吃的。   不知道幽灵能不能吸收人类的营养,总之他的脸蛋是圆了一小圈。   江凛没有让他立刻动嘴,而是拿出一个极小的瓶子。那正是他从江敛那里偷出来的、每天都要给小幽灵涂抹的液体。   “这是我从特殊渠道找到的营养液,和江敛给你的那种类似,但更温和,专门针对味觉强化。”   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只要在品尝特别美味的食物时,在口腔里预先融合一点点,就能让味蕾的感知放大数倍,体验到更深层次的味道。”   奚亭的好奇心被勾起,他舔舔嘴巴。“真的?”   “当然。”江凛打开瓶盖,沾了微不足道的一丁点液体。“来,张嘴。”   奚亭乖乖张开嘴,眼神充满期待。   江凛小心地将那一点液体点在他的舌尖上。他眨眨眼,似乎在感受什么。   “现在,再尝尝这个。”江凛挖了一勺甜品,送入奚亭口中。   奚亭咀嚼了几下,眼睛骤然睁大,浓郁的酸甜莓果混合香草冰淇淋的味道在嘴里炸开。好像真的有用,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之,好吃!   “唔……!”他发出含糊的惊叹,急切地看向江凛,又看看甜品,意思很明显:还要!   江凛笑了,笑容里带着深沉的诱哄。“但是,这种液体涂抹需要一点技巧,自己来效果不好,容易浪费。”   他晃了晃手里的小瓶子,“就这么一点,浪费了可就不好了……我来帮你,好吗?”   奚亭回味了一下嘴里的味道,毫不犹豫地点头,甚至主动仰起了脸,微微张开嘴唇,露出一点洁白的齿尖和柔软的舌尖,等待他的“帮助”。   江凛的喉结极为克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顺从那俯身的冲动,而是先仔细戴好一副新的冰丝手套,确保每一寸可能会让幽灵感到不适的皮肤都被妥帖覆盖。   接着,他用镊子夹起一块早已备好的冰块,缓缓送入口中。极致的低温瞬间在口腔内壁蔓延开来,中和了他唇舌的温度。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允许自己去做那件渴望已久的事——   低下头,吻住了奚亭。   没有预料中属于人类的滚烫。奚亭只感觉到一种舒适的、恰到好处的沁凉,以及随之而来的柔软的压迫感。江凛的舌尖带着冰块的冷意探入,动作徐缓而确定。   “嗯……”   奚亭从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哼鸣,带着些许惊讶。他纤长的睫毛受惊般颤了颤,因为江凛的舌尖细致地探过他敏感的舌尖,掠过整齐的齿列,耐心地将那一点所谓的“营养液”涂抹均匀。   与此同时,冰块融化成的凉意,连同江凛自身那股清冽干净的气息,也被徐徐渡了过来。   这个吻并不急躁深入,却足够缠绵。江凛的耐心仿佛没有尽头,如同在品尝另一道更美妙的甜品。   奚亭的身体最初有些僵硬,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但那持续不断的凉意太舒适,江凛的动作太温柔,与江敛带给他的感受截然不同,更兼对接下来美食的期待,让他有些紧绷的嘴巴慢慢松懈下来。   最后,这只懵懂的、不知道亲吻在人类的世界是什么意义的小幽灵,甚至觉得江凛的动作太慢了似的,竟然生涩地给出一点点回应。   柔嫩的舌尖怯生生地、试探地触碰了一下江凛的。   江凛的呼吸几不可闻地重了一瞬。   因为这一瞬的主动,隔着冰丝手套,他扶在奚亭后腰的手指本能的微微收力要把猎物更深的搂进自己怀里。   又被主人立即控制住。   他能清晰感知到怀中身体从僵硬到柔顺的细微变化,能尝到他唇齿间的甜香,小幽灵不懂得闭眼,那双漂亮的眼睛就这样直勾勾的、这样近的盯着他,和那逐渐染上绯色的、近乎透明的耳廓逐渐因为这样的亲密染上绯色。   这一切都像最纤细的羽毛,反复搔刮着他理智的边缘,点燃更深处的渴求,却又被口中残留的冰块点醒。   不行,他还不是你的。   ……   许久,江凛才退开,口中的冰块融化殆尽。   他垂眸凝视奚亭。   液体生效了,他的身体变得和常人一样,白皙的脸颊已浮起一层薄薄的、动人的红晕,那双眼睛蒙着氤氲的水汽,目光有些失焦,看起来迷迷蒙蒙的。   被反复吮吻过的唇瓣显得格外湿润,微微张开,吐息温热而凌乱。整个人陷在江凛的臂弯与座椅之间,显露出懵懂的、任人采撷的情态。   他现在看起来,和自己那天隔着门缝看到的情态一样了。江凛想。   不过这次,是由我而生的。   江凛满足的又低下头,亲了那张正小口小口地喘息着、泛着樱桃色泽的嘴一下。   也许是因为他足够温柔,江凛并没有像那晚的弟弟一样,获得一个一巴掌。   “现在,”江凛的声音有些低哑,他将剩下的半口融化冰水咽下,重新拿起甜品勺,“再尝尝。” [48]【幽灵】:把它关进笼子里,然后……   自此,享受美食之前的接吻,成了固定的环节。   江凛极具耐心,从最初只是浅尝辄止,到后来吻得更久,一点点的让奚亭适应。他每次都会提前在嘴里含一点冰块,确保自己的口腔温度不会烫到奚亭。   久而久之,奚亭甚至开始觉得,江凛的亲吻是一种很舒服,凉凉的,象征着点心的甜香。最重要的是,每次亲完,江凛都会给他更多更美味的点心。   不像江敛不容拒绝的强势亲吻,总是带着一种让他害怕的温度。   他心里慢慢的生出一丝比较,觉得江敛好像也没那么好了——给点甜头就跟人跑了的小幽灵,完全忘记了几天前自己还眼睛亮晶晶的夸江敛“是个好人”。   他渐渐很适应这样的吻。   甚至在江凛靠近时,会下意识地微微仰起脸,闭上眼睛,等待那伴随着美味而来的吻。   有时看到特别喜欢的东西,贪嘴的小幽灵甚至会主动凑过去,用湿漉漉的、期待的眼神看着江凛,无声地催促他打开瓶子。   江凛享受着这样的变化。   奚亭喜欢冰凉甜糯的口感,于是他变着花样准备各种布丁、雪媚娘、冰激凌泡芙。每次喂食前,他都会含着冰块,给奚亭一个漫长而细致的“帮助”,直到怀里的少年被亲得身体发软,依赖地靠在他戴着手套的臂弯里。   他们之间的互动也越来越多。   阳光透过宽敞的落地窗洒进客厅,江凛坐在沙发上,奚亭从最初只敢飘在附近,到后来慢慢习惯蜷缩在旁边的沙发上,好奇的看他操控电视,最后甚至会被江凛自然地揽到腿上坐着,津津有味的和他一起看电视里一直在动的小人们,或者给他读一些故事书。   奚亭渐渐更喜欢白天。   阳光虽然暖洋洋的,但江凛贴心的拉上半透的窗帘,温度照不进来。   江凛的怀里也很舒服,因为他总是能调整到一个适宜幽灵枕着的姿势,隔着衣服带着手套,也不会让他觉得烫。   不像江敛,总是喜欢光溜溜的贴着他,让灵难受。   而且,白天总有吃不完的好东西。   他几乎忘了自己最初占领房子的宏愿,沉浸在日复一日的、被美味和温柔包裹的惬意里。   *   又一个夜晚降临。   江敛回到卧室时,奚亭已经像每一个晚上那样,身上松松套着他的衬衫,水似的趴在自己的床边,半个身子流淌下来,趴在柔软的地毯上。   小幽灵总是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这过于柔软厚重的地毯也是江敛后添置上的。   他雪色的发丝在暖黄灯光下晕着茸茸的光边,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绒毯上的图案,听见动静,抬起脸看了一眼,又慢吞吞地趴回去,只留下一个看起来有些闷闷不乐的侧影。   江敛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想去揉他的头发。指尖还没碰到,奚亭就微微偏了下头,虽然幅度很小,但那份躲闪的意思却明明白白。   江敛的手在空中顿了一顿,收了回来,搭在自己膝上。   “今天怎么了?”他声音放得比平时更缓,带着点试探的意味,“谁惹我们亭亭不高兴了?   奚亭没吭声,轻灵的翻了个身回到床上,把半张脸埋进柔软的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垂着的、睫毛浓密的眼睛。   江敛看着他绷着张小脸拒绝交流的模样,心里直痒痒,更想逗弄他。   小幽灵也会有烦恼吗?   他没再追问,转身开锁拿起那瓶帮助小幽灵更好化形的凝实液。   江凛每次窃取时,都会在里面兑上了质地相似的护肤品,所以他没发现里面的东西少了一些。   江敛轻笑一声,“那我们直接开始吧。”   他旋开瓶盖,指尖蘸取了一点,朝着奚亭靠近。那液体在他泛着珍珠般温润的色泽。   奚亭听到动静,稍稍转过头,目光落在江敛沾着液体的指尖上,又飞快地挪开,嘴唇抿得紧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乖乖靠过来,反而把露在衬衫下摆外的小腿往后缩了缩,更深的把自己掩盖进被子里。   这小动作没逃过江敛的眼睛。   他眸光微暗,索性倾身过去,手臂一伸,便将那只试图藏起来的脚踝轻轻握在了掌心。触手是微凉的、细腻如玉的肌肤。   “躲什么?”   江敛低声问,指腹在那片凉滑的皮肤上缓缓摩挲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将蘸着液体的指尖靠近,作势要涂抹上去。   就在他的气息拂过脚踝皮肤的一刹那,奚亭似乎终于忍不住了,那只脚忽然动了动,不是要挣扎,是带着点嫌弃似的,用柔软的脚心,不轻不重地蹬在了江敛正俯低的下颌上。   “走开。”   江敛一点也没感觉到疼,甚至因为幽灵很少行走的特性,那里的皮肤更加细嫩,江敛心里一荡。   江敛他抬起眼,对上奚亭看过来的目光。少年的眼睛好像会说话,此刻写满了不情愿,仿佛在幽幽的埋怨:你又来了,又要用那么热的嘴巴烫我了。   这眼神让他更加生动了。   江敛的心像被一根细小的羽毛撩过。   他非但没有松开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低低地笑了一声,握住那只脚踝的手稍稍用力,将那只试图“行凶”的脚更固定些。   单纯的小幽灵,不知道这主动抬起腿的危险姿势,反而能让人更方便的把他看得清清楚楚。   “胆子大了?”   他声音压得低低的,被这动作取悦了似的。然后,他忽然改变了主意,没有用指尖涂抹,而是低下头,温热的嘴唇直接贴上了那片微凉的脚踝皮肤,舌尖迅速地将那一点液体抹开。   “呜!”   果然,下一秒,奚亭就浑身一颤,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带着哭腔的哼唧。   其实这温度对逐渐适应的幽灵来说并不算是烫了,可这几天被江凛用冰块和手套宠坏的奚亭,就是觉得此刻江敛的温度有些过于讨厌了。   他下意识地想缩回脚,脚趾都难耐地蜷了起来,脚背绷紧,勾勒出脆弱又漂亮的线条。   他这些天在江敛不知道的时候被养得更加娇气,眼泪几乎是瞬间就要落不落地挂在长长的睫毛上,觉得江敛真是很讨厌!   江敛抬起头,就看见少年泪眼朦胧地瞪着他。被握住的脚踝在他掌心细微地颤抖,连带着宽松衬衫下露出的那截白皙小腿肚都在轻轻打颤,每一处都写着“好可怜”、“被欺负了”。   恶劣的渴望被满足,他的心尖又泛起怜爱了。   他松开手,奚亭立刻把脚缩了回去,还不忘又踹他一脚,随即整个人都蜷起来,把发红的脸颊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控诉般偷瞄他。   “哪里烫了?”江敛声音放软了些,伸手想去碰他泛红的耳尖,“娇气。”   奚亭偏头躲开他的手,把脸埋得更深,闷闷的声音传出来:“……你才娇气,你就是烫。”   不像江凛。   他以前以为人都是烫的,所以没有生气,但是现在他知道江凛是凉的,只是江敛想让他难受。   江敛真讨厌。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光明。奚亭在被子里悲愤的想着。   小幽灵是个文盲,这是江凛今天刚教给他的。   江敛看着他这副闹别扭的模样,叹了口气,他没再强行去碰,拿起凝实液,语气温和:“好了,不闹了。过来,快点涂完,早点休息。”   这一次,奚亭虽然还是不情不愿,但磨蹭了一会儿,还是慢吞吞地挪了过来,只是全程紧绷着小脸,紧闭着眼睛,睫毛湿湿地黏在一起,仿佛在忍受什么酷刑。   偶尔在江敛手指碰到特别敏感的腰侧或大腿时,那里轻颤一下,从喉咙里溢出一点极细微的可怜的抽气声。   江敛尽量放轻了动作,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流连在少年微微咬住的下唇、轻颤的睫毛和逐渐浮起淡粉色的皮肤上。心中的疑惑再次浮现。   不该是这样的。   每天都在涂抹液体,奚亭也每天和他亲近,照理来说,应该会越来越习惯他的触碰才对,为什么最近反而越来越抗拒?   疑窦在心中升起。   他涂完最后一处,习惯性地凑近,想吻吻奚亭的额头安抚一下。却在靠近时,鼻尖敏锐地捕捉到一丝甜津津的香气,从奚亭微微开启的唇间逸出。   江敛动作顿住,目光落在奚亭近在咫尺的唇上,那唇瓣因为刚刚被他自己忍耐似的咬过,显得比平时更红润饱满,泛着水光。   “偷吃什么了?”江敛开口,用指尖很轻地抬了抬奚亭的下巴,让他睁开眼,“嗯?嘴巴这么甜。”   奚亭被迫睁开眼,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湿意。听到江敛的问话,他眼神明显慌了一瞬,做错事被抓包般,目光游移着不敢和江敛对视。   就在他回来不久前,江凛才给他带来铺满了大颗草莓的奶油泡芙,可是他才吃了半个,江凛就特别遗憾的对他说因为江敛要回来了,所以不能再继续吃了,把美味的泡芙又收回去了。   所以他才会怀揣着怨气等待江敛。   “……草莓,”他小声承认,浓密的睫毛垂下去,遮住了眼底满满的心虚,“就……吃了一点。”   这副怯生生承认错误、生怕被责罚的模样让江敛哭笑不得。   是因为偷吃了东西,心里有鬼,才闹别扭的吗?这有什么,自己在他心里是什么可怕的吝啬鬼吗?   他松开手,转而用指腹很轻地蹭了蹭奚亭的脸颊:“草莓有什么好吃的。”   奚亭见他似乎没有怀疑,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些,抬起眼睛小心地看了江敛一眼。   这一眼看得江敛心里最后那点疑云也烟消云散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考虑过奚亭除了想要房子,会不会也有别的喜好,能不能吃点人类的食物。   他心里生出一点的歉意。   “喜欢草莓?”他柔声说,帮他盖上被子,罕见的愧疚让他不再闹奚亭了,“明天给你带真正好吃的草莓味的点心,好不好?”   奚亭眨了眨眼,似乎没想到会是这样发展。他迟疑了一下,没抵挡住“真好吃的草莓点心”的诱惑——草莓泡芙的滋味还留在他嘴里呢。   他回味了一下,然后很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因为江敛的承诺,甚至主动把脸往江敛掌心贴了贴,像只终于被安抚好的猫咪,软软地“嗯”了一声。   ————————   那个……想要营养液嘿嘿,谢谢大家呀[害羞][害羞] [49]【幽灵】:把它关进笼子里,然后……   第二天下午,江敛特意推掉了一个不太重要的会面,提前返家。   他手里提着一个奢华的私家甜品纸袋,里面是他派助理去抢的限量蛋糕。他想象着奚亭看到这份惊喜时可能会有的惊喜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他打开家门。   室内很安静,阳光被落地窗边的半透明纱帘遮住。   一丝熟悉的来自熟透草莓的甜香隐隐约约地飘了过来,空气静谧,就更显得那隐约传来的水声清晰。   然后,他听到了小小的笑声,从半开放的客厅另一侧传来,那里有柔软的沙发。   是奚亭的声音,很轻快,尾音飘起来,带着点鼻音,很可爱,江敛很少听到他这样说话。   接着,是小小的、压抑着的哼声。   江敛脚步微顿。   他越过玄关,悄无声息地朝客厅走去。   然后,他看到了冻结了他全身血液的一幕。   奚亭穿着一件明显过大的、属于江凛的睡衣,跨坐在江凛的腿上。睡衣扣子松了好几颗,衣襟散开,露出一片雪白和精致的锁骨,下摆只勉强遮住腿根,两条光裸的、白得晃眼的腿紧紧贴着江凛深色的家居裤。   他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水晶小碟,里面放着淡粉色布丁,已经被吃了一半。   而江凛,他的兄长,一只手紧紧箍着奚亭柔韧的腰肢,将人牢牢按向自己,另一只带着手套的手捧着他的侧脸,正低头深深地吻着他。   那是个毫无保留的、露骨的吻。   江敛看得分明。   他甚至看见他的哥哥,把舌尖探入了奚亭的口中,缓慢而煽情的汲取着花心的蜜汁。   而属于他的幽灵、属于他的奚亭,竟然没有挣扎。   甚至,为了方便江凛的动作,他还微微仰起头配合的送上嘴唇,一只手端着布丁碟子不让里面的草莓布丁掉下来,另一只手柔软地搭在江凛的肩头,指尖蜷缩着。   他闭着眼睛,长长的银白色睫毛颤颤的,脸颊泛着动人的潮红,从喉咙里溢出细微的、甜腻的哼声,完全是一副沉溺其中的模样。   画面看起来甚至很温馨。   “砰——!”   精致的点心袋从江敛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光洁的地板上,里面精致的莓果蛋糕滑了出来,奶油变了形,可江敛无暇去管。   纠缠的唇舌骤然分开。   奚亭受惊的睁开眼,茫然地看向声音来源,看到江敛脸色骇人的站在那里,眼神黑沉沉的。   他瑟缩一下。   因为江敛的眼神看起来好可怕。   江凛则要淡定的多。   他将奚亭往自己怀里按了按,把被亲的软乎乎的小幽灵保护在怀里,手臂一收,更紧地将衣衫不整的小幽灵按进自己怀里,用宽阔的肩膀和后背,严严实实地挡住了那道视线,自己抬起头对上了江敛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惊慌,露出一个在江敛看来近乎挑衅的微笑。   他的嘴唇甚至还湿润着,上面甚至还沾着一点小幽灵亮晶晶的口水和来自布丁的甜蜜。   兄弟俩的视线在空中碰撞。   没有言语。   时间凝固了一秒。   “江、凛。”   江敛一字一顿,“你们、在、干、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两人暧昧亲昵的姿势,只觉得心头如有火烧。   江凛迎着他的目光,一点也不慌乱,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别激动。如你所见。”   “我以为你至少会有点道德。你知道他是我的。”   江敛冷冷道,竭力控制自己的理智,伸手想去夺还呆在江凛腿上的奚亭。   他看那雪白的大腿、看他红润的嘴唇,明明自己喜欢的要命,在哥哥身上时却格外刺眼。   他要把牙咬碎了。   江凛脸上却没什么波澜,甚至轻轻挑了下眉,躲开了那双手,“……哦?你的?你问过他愿不愿意了吗?”   江凛目光脉脉的看了茫然望着他们的奚亭一眼,又落回江弟弟满是嫉妒与愤怒的脸上。   “你碰他、亲他的时候,他是不是总在发抖?”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刺入江敛耳中,“江敛,你问过他喜不喜欢吗?”   “刚刚你也看到了。你觉得,他现在到底……更喜欢谁?”   江敛想起这些天奚亭的不对劲,终于明白了一切,气极反笑,“早知道有今天,我早带他走了,还有你在这挖墙脚的时候?”   江凛悠然的摸摸小幽灵柔软的后腰,“反正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不会怕得发抖。他很快乐。”   他的声音依旧慢条斯理的,“江敛,你除了每晚把他欺负哭,还知道什么?”   一码归一码,江敛差点被他绕进去,很快反应过来。   “你给我闭嘴,骗我老婆你还有理了?”   “你的?”   江凛轻笑,轻轻地点了一下还蜷在他怀里的奚亭的下巴。   这只还在茫然之中的小幽灵,显然最近被喂的很好,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把下巴抬了起来,摆出了一个预备好献吻的姿势。   柔软的嘴唇微微张开。   这个动作成了最后一根稻草。   江敛脑子里那根弦彻底崩断。   下一秒,江敛如同被激怒的野兽,没有丝毫废话,裹挟着风声的拳头狠狠砸向了江凛的脸。   江凛似乎早有预料,他快速将怀里的奚亭往旁边柔软的沙发上一放,自己则侧身闪躲。   兄弟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江敛被怒火冲击,打得毫无章法,江凛则要游刃有余的多。   江敛又是一拳砸过去,被江凛侧身避开,两个人又扭打起来。所以每一次下手都又黑又重,专往不易闪躲的地方揍过去,江凛格开他一记肘击,反手扣住他的手腕。   江敛另一只手挥向江凛腹部,一点儿也不留情,江凛硬挨了这一下,闷哼一声,却趁机拧身将江敛的手臂反剪,两人踉跄着撞到翻倒的矮几边缘,哗啦一声又带倒一片狼藉。   江敛常年训练力气不小,每一次下手都又黑又重,专往不易闪躲的地方揍过去,江凛咳了一声,还是呛道,“你问问他,他现在更想待在谁身边?你猜他每天被我亲的时候,有没有推开过我,像被你折腾的时候那样又哭又躲?”   每天。   “砰!”   肉体撞击的闷响,听得人牙酸。   江凛抬手格住了江敛直勾勾朝他脸砸过来的拳头,腕骨相击,两人手臂都是一震。   江凛也沉下了脸,被他三番两次的黑手弄得有些生气,不再只是游刃有余地格挡反击。   兄弟两人如同彻底失去控制的野兽,翻滚厮打、皮肉碰撞的声音充斥了房间。   昂贵的羊毛地毯被踩踏得凌乱不堪,旁边的矮几被撞翻,上面的书籍、摆件稀里哗啦摔了一地。奚亭最喜欢的、最漂亮的那个用来吃点心的盘子也滚落,裂成几瓣。   而这场激烈争斗的中心——或者说,被他们争夺的中心,奚亭,正抱着膝盖,默默蹲在沙发上。   他们打得好凶。   他有点害怕。   奚亭生怕他们打到自己这里。   他刚刚才被江凛喂了化形的液体,还不能化为雾气消失,所以有些紧张,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很快。   他手里原本拿着的、江凛给他的草莓布丁,原本预备着要被亲完之后吃的,可刚刚江敛突然冲过来,布丁就掉在了地上,漂亮的淡粉色布丁摔在地毯上,糊成一团,不能吃了。   奚亭有些遗憾地看着那滩布丁。   好可惜,他刚吃了一半,江凛就突然要亲他,害得他没有吃完。   早知道就先吃完了。   然后,他看到了不远处那个从纸袋里滑出来的蛋糕。   虽然盒子有点变形,但整体还好端端的。透过透明的盒子侧边,能看到里面层层叠叠裱花精致的奶油和饱满的鲜红草莓。   他舔了舔嘴唇。刚刚的布丁只吃了一半……而且,那个蛋糕看起来好好吃。   他又看了一眼打得难分难解的两人。他们离得有点远,好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奚亭犹豫了几秒。他想起江凛说过,掉在地上的东西不能吃。但这个蛋糕还在盒子里……应该没关系吧?   他轻手轻脚地从沙发上滑下来,赤脚踩过地毯,蹲到那个蛋糕盒子旁边。他小心地打开盒子盖,更浓郁的甜香混着草莓的清新酸甜飘了出来。   奚亭眼睛亮了亮。他伸出手指,挖了一点边缘的奶油,送进嘴里。   ……好吃。   他干脆把盒子抱到怀里,就坐在地毯上,也不管不远处还打得忘我的两个人,开始专心地吃了起来。偶尔被特别大的动静惊得抬头看一眼,见那两人还在打,就又低下头,继续吃他的蛋糕。奶油沾了一点在他的鼻尖和脸颊上,他也浑然不觉。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沉重的闷响后,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   江凛和江敛终于打够了,各自退开几步,剧烈地喘息着。两人脸上身上都挂了彩。   兄弟俩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想起了被忘在一边的小幽灵,猛地转头看向沙发的方向。   沙发上空无一人。   心脏同时一紧。   ……把人吓跑了?   下一秒,他们的视线下移,落在了沙发前的地毯上。   奚亭正坐在那里,怀里抱着那个摔变形的蛋糕,脸颊上沾着白色奶油和一点红色果酱。   他正在吃特意省下来的最后一颗大草莓,听到动静消失,抬起头看向他们,唇边还沾着一点甜腻的痕迹。   他看起来有点困惑,吃的亮晶晶的一双眼睛眨了一下,好像在问他们为什么突然不打了,嘴里还在嚼嚼嚼。   兄弟俩:……   江敛这个时候也冷静下来一些了,扯着被他哥一拳打得泛青的嘴角,问:“好吃吗?”   奚亭本来想快乐的点头,直觉救了他。   他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看江敛嘴角的青紫,又看看江凛被擦破的眼角。   违心摇头:“……不好吃。”   他觉得很对不起草莓蛋糕。   但是没办法。   江敛没说话,只是盯着他。那眼神让他有点不安。   江凛这时走了过来。他的步伐还算稳,只是额发散乱了些。他在奚亭面前蹲下,从旁边茶几上抽了张纸巾,很自然地伸手过去,用纸巾轻轻擦了擦他脸颊上沾到的奶油,动作温柔。   “吃得满脸都是。下次记得用甜品勺。”他的声音还是很温柔。   奚亭抬起下巴任由他擦。   江凛的手指隔着纸巾碰触皮肤,温度透过薄薄的纸传来,是温的,不烫。奚亭微微放松了一点。   江敛眼神危险的看着这一切。   江凛擦完,顺手揉了揉他的头,然后才抬起眼,看向站在几步之外的江敛。   兄弟俩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中间是还坐在地上的奚亭。   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奶油香气和未曾散尽的火药味。   江凛率先开了口,“行了,别吓到他了。”   江敛又扯出个冷笑,“没看出来。”   话音未落,吃完了蛋糕的小幽灵,药效也终于用尽,看着周围的一片狼藉,不太满意一般,“噗”的一声,再次化为一片晶莹的烟雾,消失了。   ————————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和地雷还有手榴弹!好感动呀[亲亲]爱你们   人设栏增加了一张新约的小亭的照片请大家品鉴!!小雏菊就是很圣洁很美味很适合小亭呀[害羞]宝宝就这样枕着白纱出嫁!!   然后今天太累了这章手感全无,来晚了对不起大家!!有bug或者不合理写的不好的地方明天修TAT大家晚安捏 [50]【幽灵】:把它关进笼子里,然后……   奚亭消失了。连续几天,都没有再现身。   别墅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却始终笼罩着一层低气压。江凛和江敛脸上的伤在缓慢愈合,但彼此间的气氛冰冷僵硬,兄弟间几乎不再交谈。   他们都知道对方在寻找躲在某个角落的小幽灵,并且试图独占他。   江凛干脆养成了白天在家办公的习惯。   他表面上没有带着目的性去寻找,而是很耐心的在几个奚亭曾外喜欢的角落放置最精致、香气最无法忽视的点心。   清晨,厨房中岛台上会出现一碟淋着琥珀色蜂蜜、撒着开心果碎的手工酸奶,旁边配着个精致的镂花小勺。   江凛一边搅着咖啡,一边对着空旷的客厅说:“亭亭,今天的的酸奶很口感发酵得刚好,是你上次说喜欢的那种。”   没有应答。   午后,阳光房那张铺着柔软垫子的躺椅边,会多了一个水晶小碗,里面是颤巍巍的、点缀着清甜桂花的杏仁豆腐。   客厅中央的地毯也被重新清理好,好像那天的兄弟相争从没不存在过。白色纱帘让光线变得柔和而不刺眼。   在那里,他会放上一份造型宛如艺术品的海盐焦糖冰淇淋,或者浸在糖水里、晶莹剔透的白桃果冻。   他总是在放置点心后,戴上那副标志性的冰丝手套,慢条斯理地整理一下并不需要整理的靠垫,或者翻阅几页书。   然后,他会用那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却又足够温柔的声音,对着空气低语:   “那天吓到你了,是我不好。”   “出来好不好?我保证,不会再有那种情况发生了。”   “冰淇淋要化了哦,亭亭。”   他的声音不高,像一张绵密柔软的网,轻轻拂过别墅每一个安静的角落。   阴影里,似乎有轻飘飘的声音,在犹豫。   *   江敛比起哥哥,要不善言辞的多。   夜晚降临后,他会将自己卧室的门虚掩着。床头柜最显眼的位置,放着那只装着凝实液的琉璃瓶。瓶身在床头灯下折射出幽微诱人的光泽,里面的液体缓缓流动,如有生命。   江敛有时靠在床头看书,有时只是静静坐着。他的声音比起江凛要更低沉,在夜色中仿佛含着某种诱惑。   “草莓蛋糕……还想吃吗?我订了新的,比上次那家更好。”   “下次……我会戴上手套。”   他看着那瓶子,像是在对瓶子,又像是在对房间里某个也许存在的小客人说话,语气低缓,“和江凛一样的那种。再也不会烫到你。”   提到哥哥,他又想起那天的画面,一阵气闷,但是最终忍住了。   因为不见小幽灵的每一天都很煎熬。他很怕再吓到他。   他压住那点妒火,近乎笨拙的耐心的哄。   “你不想变得更厉害吗?”他指尖轻轻点了一下琉璃瓶光滑的瓶身,抛出诱饵,“你出来,我再也不弄你、不烫你了。我只是想帮你……早点实现你的愿望。”   “……我错了。”   无人应答。   *   躲起来的这几天,奚亭其实也很煎熬。   因为食物的香气无孔不入。   那些甜蜜的味道勾得他好几次差点忍不住。他好想尝一口浇着蜂蜜的酸奶,或者那看起来就很脆的焦糖冰淇淋壳。   而夜晚,江敛的承诺同样让他心动。   身为幽灵,世界上最伟大的物种,他的确要变得更厉害,争取早日成为拥有别墅的厉害幽灵。   而且……江敛说不会再烫他、对他做坏事了。   江敛除了温度太高,其实是个好人。   小幽灵又开始盘算。   可是他的眼神很可怕,江敛那天生气起来像是恨不得吃了他,他们打起架来破坏力也很强,不是一个小幽灵能招架的。   他总疑心这两个房子的原主人打完了会把自己骗出去然后也拎起来揍一顿,毕竟他们是亲兄弟,感情一定要更好。   那就太可怕了。因为人是心机深沉的东西。   他犹豫的反复摇摆。   直到某个月光格外清澈的深夜。   别墅寂静无声。江凛照例在客厅地毯中央的小几留下了一份樱桃挞,酥皮金黄,内馅是深红色的酒渍樱桃,烤制它们的时候,浓郁的香气几乎化为实体。   他留下这份还带着烤箱温度的点心,不知对谁轻声说了句“晚安。”   转身上了楼。   月光透过纱帘,柔柔地洒在那份樱桃挞上,为它镀上了一层银辉。   阴影里,一缕微光波动了一下。过了许久,一个朦胧身影缓慢地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凝实。   是奚亭。为了表明态度似的,他这次谁的衣服都没穿,赤着身子,全身都在月光中透出剔透的白,雪样的半透明发丝在空气中微微飘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确认真的没有人。   甜香的诱惑最终战胜了犹豫。   他悄无声息地飘到樱桃挞前,犹豫了一下,伸出依旧有些透明的手指,拿起了旁边的银叉。   樱桃挞被贴心的切成易于入口的小块,他叉起一小块带着完整樱桃的,迫不及待地送入口中。   酒香、果酸、酥皮的黄油香在口中融合。   他满足地眯起了眼,发出近乎叹息的喟叹。   就在他准备叉第二下的时候——   “嗒。”   “嗒。”   两个几乎同时响起的、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从不同的方向传来。   奚亭浑身一僵,抬头。   江凛从楼梯的阴影里走出来,身上还穿着深色的家居服,脸上已经看不出伤痕,只有眼神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江敛则从通往餐厅的拱门旁现身,他靠在门框上,抱臂看着这边,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目光紧紧锁在奚亭拿着银叉、沾着一点樱桃酱汁的手指上。   两人一左一右,将他围在了月光照亮的那一小片地毯中央。   奚亭吓得手指一松,银叉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一声。他下意识想化雾逃走,却发现自己一时竟无法立刻消散。   食物里被江凛放了东西。   小幽灵:!   也许是他表情里的控诉和害怕太明显,江凛先开了口,他的声音异常轻柔,像怕惊飞一只蝴蝶:“别怕。”   江敛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半步,压迫感无声地弥漫开。   江凛看着奚亭惊恐的眼睛,缓缓道:“我们商量好了。”他瞥了一眼江敛,江敛下颌紧绷,线条冷硬,但并没有出声反驳。   奚亭睫毛颤动了一下,疑惑的微微歪了下头。   “我们之间,你选一个。”   “剩下那个,”江凛的带着不容置疑,“会离开这栋房子。”   江敛的呼吸似乎滞了一瞬,但他依旧沉默,只是盯着奚亭,仿佛在等待一个审判。   奚亭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他看看江凛,又看看江敛。选一个?   可是……他皱起眉,很认真地思考起来。   选了一个,另一个真的会走吗?走了之后会不会又回来?他们会不会因为要离开又打架?   而且……   不忘初心的小幽灵想,他的目标,明明是把两个都赶走啊。   他困惑地眨了眨眼,蜂蜜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散着微光,宛如星子。   他想了又想,然后抬起头,看着面前两个等待他裁决的男人,眼神纯粹,语气认真又天真,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期待:   “……不能都走吗?”   空气凝固了。   江凛脸上的温和神色有一瞬间的空白。   江敛则像是被什么哽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盯着奚亭的眼神复杂极了,混杂着难以置信、被嫌弃的恼怒,还有深深的挫败。   他们设想了无数种可能,独独没料到这个答案。他们在这里争夺他的归属权,而他一心想的,竟然是让他们两个都滚蛋。   这些天的相处,亲昵的吻,竟然并没有在小幽灵心中留下一丝波澜。   也对……他本来就什么都不懂。   两人曾经为小幽灵的单纯吃尽甜头,可即使用各种理由骗取了他的信任,做尽了亲密的事,最终真正陷进去的,却也只有他们。   奚亭甚至不会为他们任何一个人犹豫一小下。   他们先前的争夺现在显得格外可笑。   江凛叹息着想。   他原先觉得自己是有些特殊的。   漫长的沉默在月光下流淌。   这次,一直处于主导地位的江凛也没有再说话了。   还是江敛先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很冷硬:“好。”   “我们不逼你选。”   他转向江凛,目光里没什么温度:“白天,他跟你。晚上,”   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归我。”   空气静默一秒。   江凛又深深看了眼还在状况外的奚亭:“……好。”   奚亭看着他们就这样突然达成协议,眨了眨眼,想起了最重要的事,仰起脸不折不挠的追问:   “那,你们什么时候离开呢?”   江凛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浅淡,未达眼底。他抬手,似乎想碰碰奚亭的头发,但在半空停住,只是温柔地说:“很快。”   “……到时候,你就会成为真正的主人了。”   他的语气意味深长,可惜奚亭还没学会“弦外之音”这个成语。   奚亭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理解成他变得更强大的时候,也快乐的点了点头。   他并没有看到,两人眼底深处的、幽暗的占有欲,沉淀得更加深重。   从此,奚亭的时间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白天是江凛的时间。他们的相处与之前并无太大不同,共享美食,阅读江凛精心挑选的插图精美的故事书。   江凛的耐心仿佛无穷无尽。   他永远会先戴好冰丝手套,含入冰块,然后将奚亭搂在怀里,温柔地、深入地吻他,奚亭越来越习惯甚至依赖这种接触,有时甚至会主动偎进江凛怀里,仰起脸等待。   江凛享受着这种驯服般的依赖,指尖隔着冰丝手套抚过奚亭泛红的脸颊、细嫩的脖颈,低声说着“亭亭好乖”。   他仍旧温柔体贴无微不至。眼神有时却让奚亭觉得危险。   夜晚则属于江敛。   ————————   因为小亭表现得太乖了,不管是谁哼哼唧唧就给亲了,所以其实两个人商量要二选一的时候都很有自信的   江敛:我们最早认识我们是初恋是青梅竹马一见钟情一眼万年矢志不渝花好月圆海枯石烂相濡以沫如胶似漆,他还是爱我!你个死小三!   亭:or   江敛:……   江凛:哼哼,我们才是真爱,他喜欢我,依赖我,会主动亲我抱我,不会推开我!   亭:哈哈   还是江凛:[心碎]   俩遂黑化   下章盖饭但是应该会被删得不剩什么[求求你了]   *   又约了稿!是粉粉嫩的中世纪贵族亭[亲亲]请吃!   然后看到有宝贝问更新时间,首先很抱歉大家这段时间更新都来迟了呜呜对不起,因为最近挺忙的,导致每天写文的时候也晕乎乎的,所以暂时不固定啦对不起[爆哭]大家不要特意等!但是一定是日更不会断,可以第二天再来看,爱你们!!   熬过这个月就会好很多啦,到时候一定攒存稿准时更新!   每天看到评论区好多评论就很开心嘿嘿嘿[害羞] [51]【幽灵】:把它关进笼子里,然后……   他果真履行了承诺。那双曾让奚亭有些畏惧的、热度惊人的手,如今也被轻薄的手套严密包裹。   “过来。”他的声音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低沉,伸手蘸了些液体,等待小幽灵自己现身。(审核你好,这里结合故事背景,是帮助幽灵化形的液体,不是别的)   奚亭慢吞吞地挪过去。江敛会将他揽到身前,这次他也不会再光着上身了,而是学着哥哥,穿上一件足够遮挡温度的衬衣——不然这最近被人惯的更加娇气的小幽灵,又要吵着叫着着飘远了。   他的动作很规矩,一点一点的涂,也不再擅自更换工具,突然换成舌头什么的。   整个过程沉默而漫长。   江敛变得很少说话,他以前也是个寡言的人,但总喜欢低声叫他宝宝,亭亭,恨不得把他揉进自己怀里吃进肚里融入补血似的,现在只是一声不吭,专注地涂抹。   指腹或掌心偶尔擦过某些格外敏感的部位,比如那两枚小小的腰窝,或是别的什么地方时,奚亭的身体便会难以自控地轻颤一下。   但江敛还是不说话。   他能感觉到身后江敛的呼吸拂过他后颈的皮肤,很热。   有时他会抬头,窥见江敛垂眸时的侧脸,灯光在他挺直的鼻梁一侧投下阴影,眼神专注地落在他的背上,那目光沉甸甸的。   偶尔,江敛终于开口时,声音压得极低:“……很快了。”   他的指尖按在奚亭已经几乎与常人无异的肌肤上,那里温热,细腻,仿佛能感受到皮肤下温热血液的流淌。   奚亭不确定那是不是夸奖,只是模糊地“嗯”一声,心里为这样的变化而悄悄高兴。   他以为这是自己占领房子的又一进步。   随着每天的药效,奚亭发现自己维持凝实状态的时间越来越长。   原先想要凝聚实体需要耗费一些精力,可现在他很难变成幽灵,如果他想要化雾消散的话,需要刻意集中精神才能做到。   换句话来说,他更像一个“人”了。   他的四肢温热柔软,有了重量,小幽灵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这变化反而让他欣喜。   因为现在能够轻易的做到一些曾经做不到的事,比如打开窗户(甚至江凛教会了他给窗户开锁),然后在半夜挑选一个幸运儿,偷偷扯走他们的被子扔下去。   这是小幽灵祖传的晚课。   温水就这样悄然煮沸。   直到某个与往常似乎并无不同的夜晚。   空气里浮动淡冷的香气。   奚亭趴在江敛的床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身体放松。   他现在已经彻底习惯每天必要的涂抹过程。因为江凛不会再趁机捣乱,所以奚亭把它当做了每天某种放松身体的按摩,昏昏欲睡。   他没发现江敛今晚更加沉默,一个字也没有说,动作比往常更慢,更沉。   江敛的手停在奚亭柔软的腰侧。那里最近被江凛养出了一些软肉,手感很好。他接着给他涂抹,从肩背到腰际,每一寸都不曾遗漏。   然后,他缓缓的,摘下了手套。   “……嗯?”昏昏欲睡的奚亭一僵,下意识并拢双腿。“什么……”   他有些不安。   他小声:“江敛……这里不用……”   江敛没有理会他微不足道的挣扎,一只手更用力地将他按进柔软的床褥。   滚烫的吻落下来,勾着他接吻。   “别动。”   江敛的声音不知何时,沙哑得厉害,手臂不容抗拒地压制住他细微的挣扎。   “宝宝。”   时隔多日,忍了许久的江敛,又叫出了那声“宝宝”。   他不是第一次被触碰,但和柔软的唇舌不一样,这种陌生的触碰让奚亭有些心慌。   “不。”   他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但直觉让他用力的想要翻过身来,摆脱这过于被动的姿势。   他推拒江敛的肩膀,声音带了些微哭腔,“烫,好烫!放开我!”   其实江敛知道,根本就不烫。   他的身体早已能够适应人类的体温了,可从来没接触过这样陌生的刺激的小幽灵,不知道该怎样来形容这种感受,只能哭着、迷茫的喊“烫”。   江敛的动作停顿了一瞬,他抬起头,看着身下的奚亭。   少年的发丝凌乱铺散在深色床单上,正有些迷茫地望着他。   他的眼睛里盈着一汪晶莹的水。   他看起来那么脆弱,那么可怜,完全被笼罩在江敛的阴影中。   这一幕反而刺激了江敛。   ……………   奚亭的泪水濡湿了泛红的脸颊,整个人陷在床褥里,全身……都粉扑扑的。   江敛目光沉沉的盯了他一会儿,喉结滑动一下,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奚亭那么喜爱草莓蛋糕。   于是他又顺从自己的心意,奖励自己品尝了一口蛋糕上的小草莓。   带来更多的颤抖。   就在奚亭意识模糊,觉得自己快要被那无处不在的滚烫融化撕碎时——   “咔哒。”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江敛的动作猛地顿住,他抬起头,唇角还挂着一根银丝,眼神阴鸷地看向门口。   江凛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   他似乎是半夜口渴,手里还捧着一杯带着冰块的冰水,穿着睡衣,身姿挺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幽幽的,像不见底的寒潭。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床上狼狈的景象。   江敛在遇见奚亭之后就变得格外喜欢深色的床单。   此刻这床单上唯一的一抹亮色,来自于全身赤果的、白得晃眼的奚亭身上。   他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目光凝视在小幽灵泪痕交错、被亲到乱七八糟、神情迷离的脸上。   奚亭也看到了他。   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最后一根浮木,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硬是挣开了江敛的桎梏,朝着江凛的方向伸出颤抖的手,泛红着眼角向他求救:   “江凛……”   江敛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勒住了人的腰把他抓回来,狠狠按了一下,奚亭猛地抖了一下,眼泪又冒了出来。   他觉得自己要死掉了。   江敛拢住那点颤抖,冷笑一声,低头,在奚亭通红的、泪湿的耳边低语。   他的气息滚烫,恶狠狠的:“你让他救你?”   “……你以为,他又是什么好东西?”   奚亭的哭泣停滞了一瞬,茫然地睁大了泪眼,不解的看向江敛。   “他认真起来,能……”   他一字一顿,“玩、死、你。”   江敛的舌尖要挟似的,舔过那滴挂在他眼角要坠不坠的泪,烫得奚亭又是一抖。   奚亭听不懂。   他怔怔的又看了一眼江凛。   他不信。   江凛很好,从不会让他疼,让他难受。   而江敛带来的这滋味……好难过。   他讨厌江敛。   ……   江凛看完了一切才动作。没听见江敛的诋毁一般,他缓步走了进来,停在床边,垂眸静静地看着床上还在因为江敛发抖的奚亭。   目光依旧是他所熟悉的温柔,甚至带着一丝怜惜。   他伸出手,戴着冰丝手套的指尖轻轻拂开奚亭额前被泪水浸湿的一缕发丝,露出光洁的额头。   也许是因为昏暗的灯光,奚亭总觉得他的神情有些危险,可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情和煦,在寂静的房间响起:   “亭亭。”   隔着泪光,奚亭涣散的目光聚焦到他脸上。   他开口,声音轻柔得像在询问晚上想吃什么点心,“你希望我留下吗?”   奚亭愣愣地看着他。   江凛微微一笑,给了奚亭完全自由的选择:   “如果你希望,我就留下来,陪着你。”   他略过江敛瞬间变得凶狠的视线,又落回奚亭脸上,“如果你不想,我立刻走。”   他凑近奚亭,蛊惑一般低语,“你想不想……我留下来帮你?”   江敛猛地回头,眼神凶戾地刺向江凛:“滚出去!”   江凛却仿佛没听见,只是看着奚亭:“我只听你的。”   选择权再次被放到了奚亭手中。一如那个半夜在客厅。   他看看面前眼神温柔却深不见底的江凛,又感受着身后江敛毫不放松的、令人恐惧的侵略。   他不懂江敛的话,他只知道江凛从没真正伤害过他,总是温柔的,带着体贴凉意的帮助他,给他快乐。   所以他沾满泪水的睫毛颤抖着,看着江凛,极其轻微的点头:“……要。”   他想要可靠的江凛,留下来,保护他。   ……江凛会保护他的。   江凛的唇角微微勾起。   他抬眼,看向脸色瞬间阴沉到极点的江敛,宣告:“他让我留下。”   下一刻,江凛将手中的玻璃杯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慢条斯理地,将另一只冰丝手套也戴好,然后,俯身,靠近。   冰冷的吻,落在奚亭因哭泣和紧张而格外紧绷的后颈。与江敛的灼热截然不同,那凉意激得奚亭一阵战栗。   “别怕,”江凛的声音贴着他的皮肤传来,带着冰雪般的质地,“我们都会帮你的。”   江敛的眼神死死盯住江凛,兄弟间无声的角力在空气中爆开火星。   但最终,江敛扣住奚亭腰肢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他咬紧牙关,神色难看的默认了这荒诞的局面。   ……反正,是他自己选的,自己受着。   永远没有被选择的江敛,满怀恶意与嫉妒的想着。   接下来的时间,对奚亭而言,漫长而煎熬。   在江敛阴沉到极致的目光和奚亭茫然无措的注视下,江凛用戴着冰丝手套的手,夹起一块剔透的、冒着寒气的冰块。   他俯身,指尖轻轻捏住奚亭的下巴。奚亭下意识地张开被泪水浸湿的唇。   冰块被江凛含进自己的嘴里。   紧接着,江凛低下头,吻了下来。   …………   连哭泣都没有办法。   他的意识在冰与火的夹缝中逐渐模糊、涣散。   江凛没有摘下手套。   奚亭深深的记住了冰块的温度。   他再也、再也不会喜欢冰块了。   他讨厌江凛。   …………   …………   那晚之后,奚亭安静了很久,警惕的沉默着。   他彻底看清了,这别墅里的两个都是坏东西。   白天江凛再端来精致的点心,他缩在床上,不肯靠近。江凛尝试像往常一样唤他,手指刚碰触到他的发梢,他就会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兔子般扭开头,把自己缩得更远。   江凛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指尖上冰丝手套泛着冷淡的光泽。   奚亭看到那双手套就要颤抖。   “吓到了?”江凛收回手,声音听不出情绪,他走到小几旁,将那一碟淋着金色蜂蜜的松饼放下,“先吃点东西。”   奚亭没动。   他现在讨厌所有甜腻的香气,那会让他立刻想起混乱中融化的冰块,和附着其上的、冰冷的亲吻。 [52]【幽灵】:把它关进笼子里,然后……   夜晚更加难熬。   江敛依旧会在固定时间给他涂抹液体。   可奚亭一看见他,就会变得更紧张。   江敛也不多言,只是沉默地走近,伸出手。   当那戴着薄手套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他时,奚亭终于忍不住,猛地向后退去——他下意识用了以前幽灵形态时的方法,想要把身体化成一团白雾,散向窗外,可就像昨晚那样……他还是失败了。   他惊愕地抬头,看向那扇他曾经能轻易来去的窗户。玻璃映出他茫然的脸,和身后江敛缓缓走近的身影。   “忘了告诉你。”   江敛轻易地把奚亭拦腰抱起来,把他带离窗口,带回柔软的床上,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愉悦似的,尾音上挑:“药效已经起作用了。你这辈子……都只能是现在这样了。”   他俯身,阴影完全笼罩住奚亭。“你已经是一个‘人’了,亭亭。”   奚亭用手一把捂住江敛又要亲上来的嘴,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什么?”   江敛用行动告诉他,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   小幽灵后知后觉的感到了恐惧。   他不再是那个来去自如、可以随时消散的幽灵了。   他被困住了,被困在这具会疼、会哭、无力挣扎的身体里,被困在这栋房子里,永远困在了这两个人身边。   他再一次被迫想起了那个哭着要爬走,却被不知道是谁的大手拽着脚踝拖回去的晚上。   ……   在江凛再次假借投喂的名义,把水果放在不该放的地方时。   在江敛也学会使用冰块,即使把他弄哭了,也只是含酸拈醋的问:“你不是最喜欢冰块了吗?”时。   小幽灵终于含着泪想明白了,恨恨的下定了决心。   他不要了。他不要房子了。   他得离开这里,离这两个可怕的人类远远的,变回原来那个自由自在的、哪怕推不开窗户也很快乐的小幽灵。   他可以再去另外的一栋房子,找到别的、好欺负的人类,然后重新占领他的房子。   可是这两个人不让他走。   兄弟俩根本就没有争得他同意的、白天与黑夜的划分,让小幽灵的每分每秒都被人占领了。   逃跑的念头,像一颗悄然埋下的种子,在被精心圈养的小幽灵心里破土而出。   奚亭变得异常乖巧。   他安静地接受他们的亲吻,会像最开始对待江凛那样,乖乖仰起脸,眼睫轻颤着闭上,只是在被更进一步时,用那双含着水的眼睛,轻轻的望着他们,很小声的说,“……可不可以不要?”   可即使谁实在忍不住做了越界的事情,这娇气任性的过分的小幽灵,也会不再用他那根本就没什么力气的巴掌往人脸上甩了。   他甚至不再抱怨“烫”。   当江敛再次学着江凛,含着冰块激得他细细呜咽时,当他亲亲他泛红的眼角,低声问:“还喜不喜欢冰块?”时奚亭只是把脸埋进枕头,肩膀轻轻抽动,不答话。   他只会红着鼻子和眼睛,委委屈屈的缩在被子里。   被揽在怀里睡觉时,哪怕觉得热,也不会再像前几天那样在半夜把自己横过来,然后把兄弟俩个挨个踢下床了。   除了这些非同寻常的乖巧之外,他还会去悄悄拧动大门的把手,他会赤着脚,无声地走过每一个房间,很长时间凝望窗外,甚至,兄弟俩逐渐发现家里丢了一些不起眼的小东西……   比如,奚亭最喜欢的柄上雕刻着小天使的瓷勺、盘子、边缘描金的精致高脚杯,江凛用来收纳袖扣的、天鹅绒衬里的雕花小银盒不见了,袖口好端端的放在原位,盒子却凭空消失了。   他们一开始没有发现。   直到连江敛卧室床头柜上的那盏铃兰形状的、奚亭没事,就喜欢盯着看,摆弄研究的琉璃小夜灯都不见了。   兄弟俩:……   很显然,这位才开始害怕的、不请自来的小客人想要离开了。   而且……还要把自己喜欢的东西一起打包带走。   *   深夜。   万籁俱寂。   别墅陷入沉睡。奚亭悄悄从床上爬起来。他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来到客厅,摊着一块柔软的布,那是他趁江凛不注意从厨房偷取的餐巾。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他这些天搜集来的藏品。   他要把它们带去新家。   还有一条江凛不经常戴的深灰色领带。   他正小心翼翼地将那块绒布的四个角拎起,试图把这些零碎东西包起来,打成一个可以拎走的小包袱,可他从来没有看清过电视上的那些步骤,他不会打结,于是特地偷来的江凛的领带就派上了用场。   他预备今天晚上就走,所以准备得认真极了,眉心微蹙,粉色的唇瓣轻轻抿着,因为用力,脸颊透出淡淡的红晕。他这些天被养的越发像一个人类少年,月光落在他光裸的肩头和手臂上,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透出健康而柔软的光泽。   他太过专注,那么一心一意地计划着他的离开,甚至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   江凛悄无声息地走过去,脚步落地无声,比一只幽灵还要隐蔽。   直到阴影笼罩下来,奚亭才猛地惊觉。他吓得手里的绒布包袱掉在地上,好不容易才包裹起来东西叮当作响,散落一地。他仓皇地抬起头,对上江凛那双深不见底、此刻没有丝毫温度的眼睛。   江敛光着肌肉分明的上半身,几乎融在墙角的阴影里,只有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更暗更沉,正静静地、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奚亭的心脏砰砰的跳,跟见了鬼似的,差点要叫出声。   江凛的目光缓缓扫过地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小东西,又落回奚亭惊慌失措的脸上。他没有说话,只是俯身,捡起了那条属于他的深灰色领带。   奚亭下意识地往后缩,江敛又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身后,他的脊背砰的一声撞上了那双腿,退无可退。   他看见江凛拿着那条领带,一步步走近,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灯光,将他笼罩在阴影里。   江凛在他面前蹲下,视线与他齐平。他伸出手,戴着冰丝手套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奚亭冰凉的脸颊。那动作很轻柔,却让奚亭轻轻抖了一下。   经过那一夜,他害怕江凛甚过江敛。   “亭亭,”江凛开口,声音听不出在生气,还是很温和,像是真的在和他闲聊,“这么晚了,收集这些东西,是想去哪里?”   奚亭睫毛颤了颤,虽然有点害怕,但还是决定硬气一点,理直气壮的和江凛:“我要走了……”   幽灵本来就是想来就来想走自就走的、很自由的生物。   江凛却不再和他说话。   他一只手就能捏住奚亭的两根细瘦手腕,不容挣脱。然后用那条柔软的领带,开始一圈一圈,仔细地缠绕上去。   奚亭:?   因为那动作太过温柔,他的表情又太过平静,奚亭甚至一开始没看懂他想做什么。   江凛动作优雅的用领带缠紧,慢条斯理打了一个结实又不会弄疼他的结。   直到双手都被绑起来分不开,然后被江敛原地拦着腰提起来之后,奚亭才后知后觉的开始挣扎。   “松开我……为什么绑我……?!”   他用被绑成一团的手去推江凛,用脚蹬江敛,却被江敛轻易地压住了乱动的腿。   他们像抓住了一只不乖巧的小鸟一样,按住他的挣扎,把他带到了三楼一间很少使用的房间。   这里原本是间小型收藏室,空旷,安静,铺了覆盖整间屋子的地毯。房间中央,不知何时被运进来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巨大的,华丽的笼子。泛着冷光的特殊合金异常坚固,线条流畅优美,乍一看上去像是某种艺术品,一看就是设计者花了很多心思的杰作。   里面铺着厚厚的、雪白的羊毛毯子,几乎让人看到它们的瞬间,就想软绵绵的躺上去睡个好觉,边上随意丢着几个柔软的抱枕,上面奚亭素来喜欢的图案,还有和一叠崭新的绘本。   笼子顶端垂落着轻薄如雾的白色纱幔,此刻被束在两边。   一只为极其珍贵脆弱的宝贝打造的囚笼。   江敛抱着奚亭,走到笼子边。   他打开那扇同样精致的门,将还在努力挣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情况的奚亭抱了进去。   奚亭坐在柔软的地毯上,手腕还被绑着。他环顾四周,看到江敛竟然走了出去,缓缓把门合上,和外面江凛居高临下凝视着他的身影。   他又看了看四周。   ……被关起来了!   “我不要在这里!”   他终于感到害怕,两只手还被绑着,很艰难的从过于柔软的地毯上爬起来,去看被锁起来的笼门。   他感到不可置信。   又努力了一番,无果,那两个人就在旁边静静的看他努力。   感到无助的小幽灵,默默蜷缩在最角落里,把脸埋进膝盖,实在没有忍住,开始细细的抽泣。   两个坏东西。   江凛站在笼外,静静地看着他哭。直到奚亭哭累了,声音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他才重新打开笼门,走了进去。   他在奚亭面前单膝跪下。奚亭吓得往后缩,却被江凛轻轻拉了回来。   江凛解开了他手腕上的领带。   皮肤上留下一圈浅淡的红痕。他心疼的亲了一下,然后抬起奚亭的脸,用指腹一点点擦去他脸上的泪痕。   “知道错了吗?”江凛问,声音很低。   奚亭抿住嘴唇,憋着泪,恶狠狠的对着他的脸来了一拳。   应该很疼,因为江凛轻轻嘶了一声,江敛在笼子外不客气的笑出声来。   江凛也不强求。他松开手,站起身,走到笼子一角,那里有一个嵌入式的小型恒温冰柜。他打开,从里面取出一碟东西。   是奚亭最近很喜欢的一种、需要特定温度保存的玫瑰荔枝味奶冻。粉白的颜色,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江凛端着那碟奶冻,重新走回奚亭身边坐下。他挖了一勺,递到奚亭唇边。   奚亭抿紧嘴唇,闭着眼,无声地抗拒。   江凛也不急。他放下勺子,再次伸手,这次捏住了奚亭的下巴,力道微微加重,迫使他转过头,面对自己。   “不吃?”江凛看着他坚决紧闭的眼睛,又很想亲上去,“还是说,更喜欢我用别的方式……喂你?”   他的声音贴得很近。   奚亭睫毛颤动,终于慢慢睁开了眼睛。那双蜂蜜色的眸子浸满了水。   僵持了几秒,奚亭最终还是张开了嘴。   江凛将那一勺奶冻喂了进去。冰凉清甜的口感在口中化开。   他就这样,一勺一勺,耐心地将那碟奶冻喂完。   奚亭吃完最后一口,江凛放下碟子。他没有离开,而是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仔细端详着奚亭,然后眸光暗沉下去。   他缓缓低下头。   被奚亭动作很快的挡住了。   于是他很轻的,用嘴唇给了奚亭的手掌一个亲吻。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房间。”江凛贴着他的掌心,温热的气息拂过,有些痒,“喜欢的所有东西,我都会拿来送给你。但是亭亭,”   他稍稍退开一点,直视着奚亭委屈的眼睛。   “外面很危险……”   “所以,永远待在我身边吧。不要再想着出去。”   【任务成功。】   【梦境结束倒计时。】   【3、2、1。】   ————————   啊啊来晚了!   他们没本垒,虽然这样有点牵强,但是妈妈还是想把小圣女的第一次留到后面有感情了再说[可怜]不然小宝也太害怕太可怜了咩哈哈哈[害羞]   那么为什么小幽灵会害怕呢,因为除了…什么都做了……就是酱酱酿酿…手套和冰块留下了很深的阴影!!   可以理解两兄弟很传统想先和小奚举办婚礼再入洞房的想法吧[让我康康] [53]熟透:他看起来……熟透了。   谢绥之睡眠很浅。   他听到极其轻微的声音,像是在被子下挪动身体发出的布料摩擦的声音,来自对面那张床。然后,是压抑的、短促的吸气声,像是床上的人在梦里被什么堵住了喉咙,挣扎着想要汲取一丝空气。   他无声地睁开眼,侧过头。   今夜月色很好,清冷冷的顺着窗子照进来,勾勒出奚亭蜷缩在床上的轮廓……他在发抖。   被子随着他细密无助的颤抖漾开细微的涟漪。   谢绥之若有所思。他还有些酒意未醒,轻轻撑起身,走了两步来到他的床前,借着月光向奚亭看去。   那张脸大半陷在柔软的枕头里。他的皮肤很白,此刻却晕出一种不正常的、被蒸腾过的绯红,从脸颊蔓延到眼尾,甚至染红了耳廓。   是因为未褪的酒意,还是睡梦中的燥热?   都不像。   因为他细长的眉也紧紧的蹙着,在眉心拧出一点可怜的小小褶皱。眉下浓密的睫毛都有些湿润了,随着眼珠在薄薄眼皮下急促不安的转动而细细颤抖,仿佛被困在蛛网里徒劳挣扎的蝴蝶。   他似乎被困在了梦魇之中,很想要醒来。   谢绥之无声无息的看了一会儿。   他等到了一滴眼泪,从被洇红的眼角可怜的地溢出来。   那颗眼泪像一颗珍珠似的在粉色的眼角挂了一会儿,不堪重负的没入发丝里,留下一道湿亮的痕迹。   不知又梦到了什么,还是梦中有人在作怪,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了。   是饱含水泽似的嫣红,比平时更加鲜艳,急促又艰难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又烫又短,热气氤氲,然后从喉咙深处溢出一点极轻的、模糊的呜咽,走投无路一般,让人心头发颤。   谢绥之的目光缓缓下移。   睡梦中的奚亭,一只手死死揪着胸前的被子,另一只手则无意识地抵在身前,手指蜷缩着。   这是一个在抗拒着什么的姿势。   是不是在试图推开梦中不顾他的意愿,想要对他做些什么的某个人?   就这样细细的手腕,能推得开谁呢?谢绥之同情的想着。   显然奚亭睡觉并不怎么老实。   不知道是想要踢开谁,反正被子被他又蹬又踹的早已滑落大半,只凌乱地搭在腰腹和上半身。他的睡衣也在梦中随着动作往上滑,露出一双又白又直的腿,在月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此刻那双腿紧紧并拢、绞缠在一起,脚踝互相勾着,连圆润的脚趾都死死绷着,持续不断的颤抖着。   谢绥之轻轻握住那双脚踝,清晰的感受到脚下的皮肤受惊似的,猛然一抖。   ……他在做梦。   并且,每一个细节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是个非常糟糕、非常……不堪的梦。有什么他无法反抗、难以承受的东西,正在梦境的深处,对他做着极其糟糕的事情。   ……这一次,是谁?   他心中不可控制的生出了烦闷的情绪。   谢绥之静静地看了很久。他看奚亭不知道又梦见了什么,竟然开始小声地啜泣,他试图把自己再缩一点,再缩一点,以避开什么讨厌的东西,可不论是梦境还是现实,都退无可退,无处逃脱。   他只能把自己更深的陷进枕头里,却不知这样更使他成为一道美味可口的点心。   好可怜。   抖得好厉害。   褐色的眼睛里,幽暗的光在缓慢流淌。   白日的奚亭总是干净温柔的,笑起来带着点不自觉的腼腆,眼神很清澈,让人看了忍不住心里发软。   如果说那时他像枝头一颗分外诱人、却又不忍摘下的果子,让人疑心它是否尚且青涩,那么现在,身处夜晚的它,看起来已然熟透了。   只消轻轻一碰,就要溢出甜美的汁液。   他的喉结极其轻微地滑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轻轻吻去奚亭眼角溢出的泪光,又抬头。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那两片微微张开、色泽诱人的唇上。   它们看起来那么柔软,那么湿润,露出一点点洁白的牙齿和更深处隐约的、不安颤动的舌尖,仿佛正在承受一个不存在的人的亲吻,又像是在无知无觉地发出某种无声的、诱人深入的信号。   实在是让人难以控制自己。   哪怕是谢绥之,也不能免俗。   他悄无声息地再次倾身,向着奚亭的方向,一点点倾靠过去。   距离被缓慢拉近,近到他可以数清奚亭睫毛上每一颗细小的、将落未落的泪珠,近到他能看清那微张唇瓣内里柔嫩的颜色和湿漉漉的水光,近到两人的呼吸终于无可避免地纠缠在一起——他温热的吐息拂过奚亭泪湿的皮肤,掠过唇角。   只要再低下一寸,他就能彻底覆上去,用自己的唇舌堵住细弱的呜咽,尝到泪水的咸涩,品尝他梦魇的滋味,用自己的气息和温度,覆盖掉梦中的一切。   只要再低一点,他就能吻上去。   他的动作停在了毫厘之间。   不。   不是现在。   因为他要的远不止于此。   他要羊羔清醒的、一步步走进他的陷阱,心甘情愿,不再闪躲,甚至带着依赖和欢喜的,主动的……将自己交付到他手中。   那才是他想要的胜利,值得细细品味的、真正的愉悦。到那个时候,他会欣然享受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   强行压下心底翻腾的躁动与阴暗念头,谢绥之强迫自己缓缓退开,重新躺回自己的位置。   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仿佛从未醒来。   只是他全部的感官,依旧牢牢系在对面那张床上,捕捉着每一丝细微的啜泣与颤抖。   直至窗外的天色,一点点由浓黑转为浅灰。   *   窗外鸟鸣阵阵,此起彼伏,悦耳动听。   奚亭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从混乱不堪的梦境中挣脱出来。   映入眼帘的是木屋略显粗糙的天花板。没有华丽的别墅,也没有……金色的笼子。   他怔了好几秒,这才想起自己在哪里,心脏才慢慢回落,但身体的感受却并未随着梦醒而立刻消散。   难以言喻的酸痛感弥漫在四肢百骸,尤其是腰臀之间,那种被过度使用、被强行舔开的胀痛绵软如此鲜明,几乎让他以为自己真的经历了梦中那一切。   还有皮肤上,仿佛还残留着冰冷的指尖和滚烫唇舌交替烙下的触感,激起一阵阵细微的战栗。   ……   奚亭躺在原地缓了一会儿。意识才逐渐清醒,不再溺入可怕的余韵。   他做了一场可怕的春、梦,还是、还是两个人。   怎么会做那种梦……奚亭羞耻的闭上了眼睛。   他的脖子也很酸,奚亭难受的扭了一下头,然后看到了另一张床。   他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耳朵根都烫得惊人。   不仅是因为这晚的梦尺度太大。   他突然想起,这不是他在学院的卧室,屋子里还有另一个人。   他小心翼翼的偷偷看过去。   谢绥之背对着他侧躺着,似乎还在熟睡,呼吸均匀悠长,背影安静无害。   奚亭松了口气,随即又被更深的羞窘淹没。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试图坐起来。只是稍稍一动,腰间和腿根的酸软让他差点哭出来。   为什么身上也会有……那种感受?   一定是昨天太累了,他的体能还是太弱,只是这么点运动量就让他四肢发软。   奚亭就这样劝说自己。   他决定再也不喝酒了,并且他暗下决心,回去之后要和哥哥一起健身。   他又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睡在旁边的谢学长,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些心虚,生怕吵醒谢绥之,僵在那里又缓了好一会儿,才用最轻最慢的动作,一点一点地挪下床。   赤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带来一丝清醒的凉意。昨晚醉得厉害,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所以也没有来得及洗澡。   奚亭做贼似的蹑手蹑脚洗漱间。   反手轻轻关上门,落锁,奚亭背靠着瓷砖脱力一样滑坐下去,把滚烫的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鼓起勇气,脱掉被冷汗微微浸湿的睡衣。   热水冲刷过皮肤。他用力搓洗着,仿佛这样就能洗掉梦里那些混乱的记忆。温热的水流滑过身体,却意外地让幻觉更明显了。他咬着唇,加快动作,匆匆洗完,换上干净衣服。   镜子被水汽模糊,映出他朦胧的、依旧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和那双始终带着湿意、惊惶未褪的眼睛。他用力拍了拍脸颊,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   当他拉开洗漱间的门,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走出来时,谢绥之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低头整理着背包带子。   今天有一场登山活动。   听到动静,谢绥之抬起头,什么都不知道一般,脸上浮现出惯有的温和关切的笑容。   “早,小亭。”应该是刚醒,他声音微哑,“昨晚睡得好吗?……我好像半夜迷迷糊糊听到你这边有点动静,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他问得非常自然。   奚亭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又想起了那个过分混乱的梦,不敢看谢绥之的眼睛,视线飘向窗外,含糊地应道:“没、没什么……可能有点认床。”   他耳根刚褪下去的红晕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谢绥之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在他还泛着水汽的微红眼角,以及那下意识拢得紧紧的双腿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很温和,却让奚亭有种被穿透的错觉。   但谢绥之什么也没追问,只是体贴地点点头:“没事就好。森林里气候环境是有点不一样,不习惯也正常。要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记得和我说。”   他站起身,拿起毛巾,很自然地要帮奚亭,“快擦擦头发,别着凉了。今天计划要去山里采集样本,不算近。”   奚亭没好意思心安理得的接受不是哥哥的人的服务,他从谢绥之手里接过毛巾,低下头胡乱地擦着头发,借此避开对方的视线。   他能感觉到谢绥之的目光似乎还落在他身上,落在……他总有些忍不住发颤的腿上。   “动作快些,我们在楼下餐厅汇合。”看出他的紧张似的,谢绥之背起自己的背包,   体贴的先一步走出了房间。   门轻轻关上。   ————————   今天很早嘿嘿 [54]白虎:梦中人……走进现实了。   走出房间时,谢绥之已等在走廊,正与领队的教授低声交谈。听到动静,他转过头,对奚亭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小亭,你好了吗?来吃早餐,我们准备出发了。”   奚亭回了一个笑。   登山队伍准时出发。   清晨的林间空气凛冽清新,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起初的路还算平缓,奚亭努力集中精神,跟上队伍。但很快,疲惫和酸软便缠了上来。   尤其是腰腿,每迈出一步,都牵扯出绵密的酸胀感。   “怎么了,小亭?”谢绥之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恰到好处的关切,“你的脸色不怎么好,是不是累了?”   奚亭摇头:“没事,可能是昨天刚到的时候我太兴奋了,走了太多的路,今天腿有些酸。”   他没敢看谢绥之的眼睛。   谢绥之没多问,默默把他的背包拿到自己身上,不着痕迹地放慢了脚步,始终保持在奚亭侧后方半步的距离。   当奚亭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身形微晃时,一只温暖干燥的手便及时的稳稳托住了他的手肘。   “小心。”   奚亭低声道谢,为谢学长的关注感到熨帖,刚想抽回手时,谢绥之却揽住他的胳膊,“一起走吧,接下来这段路还要更陡。”   接下来的路程,谢绥之总是稳稳地带着他,触碰也礼貌而恰到好处,绝不会令人感到冒犯。   奚亭被他带了一路,有些不好意思了,谢绥之却觉得没什么似的,像哥哥一样拢了下他的头发。   老教授精神矍铄,走在队伍最前,不时停下讲解沿途植物。走到一片背阴的岩壁时,他忽然发出一声低呼,激动地指着石缝中一丛不起眼的、叶片边缘带着奇异银线的植物。   “快看!这可能是变种,记录上非常罕见!”他立刻拿出相机和笔记本,学生们也围拢过去。   教授的兴奋感染了大家,他一边拍照记录,一边带领队伍沿着岩壁向更深处探寻,希望能发现更多样本。林荫越来越密,光线也暗淡下来。   谢绥之第二次停下,温和地提醒:“教授,我们偏离路线有些远,这里好像接近森林深处了。安全起见,先往回撤?”   教授扶了扶眼镜,还很兴奋,正要说话。   整个森林的声音,虫鸣,鸟叫,树叶的沙响,似乎突然全部消失了。   所有人僵在原地。   他们目光骇然,投向不远处的灌木阴影。   那里,有一双巨大的、泛着幽光的眼睛。   冰冷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瞳孔,此刻如同两盏悬浮的鬼火,静静地凝视着这群闯入者。   一头快要有人高的巨大白虎,从阴影中无声踱出。   雪白的皮毛上墨色斑纹华丽,四肢强健,行走时肩胛肌肉微微起伏,漫不经心,却足以瞬间让所有人的血液凝固。   这里只是森林外围,在这群每个都背景不俗的天之骄子们到来之前,早已经历全方位的清扫,这也是教授敢带着他们稍微朝里探索的原因。   ……总之,这里绝不该出现这样的存在。   教授的脸色最开始很惊慌,细细端详了这只白虎之后,脸色又变得古怪。   而这群养尊处优的少爷们,蓦然近距离直面这样大的白虎,连指尖都不敢颤动。   空气凝固。   谢绥之在白虎现身的刹那,脚步已极细微地移动,将奚亭完全遮挡在自己身后。他背脊挺直,面上看不出惊慌,心里缓慢思量。   他也觉得这虎有些眼熟。   据他所知,北境森林群的野生虎种中,不含有白虎,那这只……是哪来的?   这头带来惊慌的庞然大物,似乎不含恶意。   它迈着优雅缓慢的步伐靠近人群,巨大的头颅低下,粉色的鼻翼翕动,寻找什么似的,挨个嗅闻过来。   温热的、带着食肉动物特有气息的呼吸喷在每个人身上,激起一阵战栗。   它嗅过几个学生,鼻尖在教授面前停留一瞬,教授这时候已经完全放松下来,伸出指尖给他嗅闻了一下,白虎不感兴趣的喷了一下鼻子,扭开了头。   然后,它的目光嗅到了空气中的什么味道,定向了被谢绥之挡在身后的奚亭。   谢绥之眉头紧锁,又向后一步,完全挡住奚亭。   可白虎还是绕了一圈在奚亭面前停住了他低下头,湿热的鼻息径直喷在奚亭裸露的皮肤上。   奚亭屏住呼吸。   他甚至能看到白虎鼻头上细密的纹理,能感受到野兽粗重呼吸带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暖意。   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这样大的野兽。   谢绥之瞬间伸出手,就要将奚亭往后拉——   可白虎的动作更快。   它前肢朝奚亭身上一搭,甚至没怎么用力,不像在扑杀,仿佛是在玩游戏,奚亭便觉得天旋地转,背朝下被扑倒在厚重的落叶上。   白虎收了力气,不疼。   眼前是交错枝叶间漏下的破碎天光,和一颗骤然逼近的、巨大的、毛茸茸的黑白相间的头颅。   压抑的抽气声从人群中溢出。   可这只白虎将奚亭扑倒后,并未如人们所想的那样露出獠牙,只是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奚亭。不知道是不是太过害怕的缘故,奚亭竟然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好奇。   然后,它低下头,带着粗糙倒刺的舌头,试探性地、轻轻地舔上奚亭苍白冰凉的脸颊。   “唔!”奚亭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偏头抬手去挡。   虎舌擦过他抬起的手背。   一阵火辣辣。白皙的手背上,迅速浮现出一片淡红色。   白虎的动作停住了。它看着那片红色,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困惑似的咕噜声。它似乎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弄伤了他,竟再次低下头,试图用舌头去触碰那处伤痕,想用自己的方式治愈它。   “卢米恩!”   清朗男声带着呵斥骤然响起,划破了林间凝滞的恐惧。   白虎闻声,耳朵立刻机警地转向声音来处,庞大的身躯一顿,随即有些讪讪地从奚亭身上退开,低低“嗷”了一声,退后两步。   但在离开前,它那根粗壮如铁棍的尾巴“不经意”地一扫,尾尖轻轻勾了一下奚亭的脚踝,带着点留恋的味道。   它的尾巴也很硬,说实话,有点疼。   幸好奚亭好好的穿着包住脚踝的袜子,那是奚行说林间风凉,特意叮嘱他带上,每天务必要穿的。   “卢米恩。”那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浓浓的警告。   白虎这才彻底退开,但它没有走远,只是在不远处蹲坐下来,深蓝色的瞳孔依旧亮晶晶地望着奚亭,尾巴尖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砸碎一大片落叶。   众人惊魂未定地望向声音来源。   身材高大的年轻男人从更深的林间走来。   他穿着简单的深灰色户外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挺拔轮廓,面容清隽,眉眼深邃,此刻微蹙着眉,目光先带着责备扫过白虎,随即转向教授和学生们,脸上浮起恰如其分的歉意。   江凛只是想出来散散心。   他昨晚做了一个……令人心神不宁的梦。甚至他一开始没意识到那是梦。   醒来后,心头空落一片,怅然若失,走在路上也忍不住要走神。   可他一个晃神的功夫,和他一起出来的卢米恩就独自溜远了。   他沿着它的大爪印一路寻来,远远看到这片属于他的私人森林,竟然出现人影。   他蹙眉,眼神微凝,定睛望去,先认出了领队的教授——是他在学院的一位导师,又瞥见了那些年轻人胸前的学院徽章,这才恍然,之前似乎是有人和他报告说,学院有一批学术研究要到北境森林,到时候可能进入这片他的私人森林,问他是否同意。   他应允了。   “抱歉,大家受惊了。”他的声音沉稳,“它平时很温顺,今天不知怎么跑这么远,还惊扰了各位。”   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扫过众人神情各异的脸,最后落在还躺在地上、惊魂未定的受害者身上。   直到此刻,他的目光才真正聚焦在那被卢米恩格外偏爱、甚至试图舔舐的少年脸上。   卢米恩是头高傲的老虎,很少给人好脸色看,甚至连自己这个主人都不例外,所以他有些惊讶,想看看是什么人让卢米恩这样失态。   然后,江凛整个人愣在原地。   林间稀疏的光斑落在那少年身上。   他很白。此刻躺在落叶上,嘴唇也是透着白的淡粉色,黑色的短发凌乱地沾着碎叶,那双睁大的眼睛那样熟悉——蜂蜜色的一双浸着水般的眼睛,眼尾蕴一抹惊悸的薄红。   除了发色,除了周身没有那些星尘般闪烁的幽光……   这张脸,这副神态,与他梦中那个被他悉心喂养亲吻的、月光凝成般的小幽灵,一模一样。   梦境与现实重叠了……   他的心脏漏了一拍,所有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间。   ……   江凛还愣在原地的功夫,谢绥之已将奚亭稳稳扶坐起来,手臂环在他背后。   他看着奚亭还有些苍白的脸上,低声问:“没事吧?”   他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江凛。   奚亭缓了几秒,才摇摇头,声音还带着细微的颤意:“没事……”他下意识地抬起手,看向手背上那道刺眼的红痕。   老虎的舌头……是这种感觉啊。除了过于粗粝,很像他偶然喂的那几只猫。说实话,很新鲜的感受。   害怕完了,奚亭没心没肺的想着。   江凛猛地回神。   他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目光落在那道红痕上,快步上前,不再像先前那样疏离矜贵了,众人听出那声音里甚至有一丝殷切:“你的手……怎么样了?卢米恩没轻没重的,我之后会罚它。”   他看向奚亭,眼神专注关切,“伤口需要尽快处理,森林里细菌很多。”他顿了顿,提出一个听起来合情合理的建议,“我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医药用品齐全。不如……我帮你处理一下,也算是我的一点表示,可以吗?”   他的靠近,他的目光,他话语里自然而然的亲近都让奚亭心头莫名一紧,本能的感到不安。   奚亭向后避了一下,靠在在谢绥之环住他的腰的胳膊上,摇头:“不用了,我没有受伤。”   ————————   来晚了[爆哭]江凛终于出场了!江敛还早!   关于几个攻   目前定下来的   男一(明确定下来会包饺子/if线的,戏份多,主要攻略任务):江凛江敛两兄弟多米尼克谢绥之夏哥哥   男二(有戏份偶尔有任务但不确定结局的):闻铮(本来算是男一但是看大家都不怎么喜欢他hh所以待定)林屿宁   男三:席珏陈端锦伊利亚阿诺德莱恩   这些还待增加   因为下个副本会有非常。。非常多的攻。。提前预警一下   一句话总结:所有出现的男的都是攻预备役   我去这么一数文里还没出现不喜欢小奚的!!有点忘我了[可怜] [55]草莓蛋糕:杏仁茶   卢米恩似乎听懂了奚亭的拒绝,喉咙里发出不满的低呜,又凑近了过来。它那颗毛茸茸的硕大脑袋带着点讨好的意味,轻轻蹭向奚亭的腰。   它显然低估了自己硕大脑袋的杀伤力。   奚亭才刚被搀起来,他本来就腰酸腿软,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这庞然大物突然一拱,脚下一个踉跄,再次向后倒去。   “小心。”   两人的声音几乎与动作同步。谢绥之率先把奚亭接进自己的怀里,江凛伸出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随即自然地收回,转而毫不客气的用力推开那惹了事的大脑袋,低声斥道:“卢米恩!”   白虎被推得嗷了一声,银色的眼睛里满是委屈,喉咙里发出“呜噜噜”的沉闷响声,似乎是在撒娇,却震得人耳膜都有些振动。   它的眼睛还望着奚亭,想要获得一丝安慰似的。   众人:“……”   奚亭借着谢绥之的搀扶站稳,他倒没有生气,看着白虎那副有点傻气的委屈模样,忽然觉得那神态很像自己偶尔喂的几只猫,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一点浅浅的笑意。   一群人中已经有人认出了他的身份,在一旁低语:“我刚刚就说看着眼熟,这不是江家的那位吗?”   “谁?是那个江家吗?”   “还有哪个江家?这是江家的继承人之一,江敛的哥哥,上一任的学生会主席兼首席。”   “这位……可是个大忙人啊。”   “不是听说毕业之后在东境大杀四方呢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的语气里混杂着惊讶与一丝敬畏。   哪怕在贵族横行的在艾瑟伦学院,或者说,不论是在哪里,“江”这个姓氏也能够永远代表最顶尖的影响力与绝对的权力。   而江凛本人,更是那座金字塔尖上最令人瞩目的存在之一——他曾在埃瑟伦以无可挑剔的学业成绩、卓越的领导力与深不可测的背景,留下足够多的传说。   江凛对那隐约的骚动恍若未闻,只是朝几个认出他的人微微颔首。   “这位,是谢家的……谢绥之?好久不见。”   谢家的这位不容小觑的后辈,他不是第一次见了。只是没想到——他的视线无意般掠过仍虚揽着奚亭的谢绥之的那只手,意味深长的缓缓看向谢绥之。   谢绥之迎上那道目光。他脸上的温和笑意不变,甚至更真切了些。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确实很久不见了。”   江凛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接受了这份保持距离的问候。   随即,他的目光便重新落回奚亭身上,“刚才的意外,我负有全部责任。”   江家的人天生都没什么表情,江凛也一样。所以当这样的人特意把声音放缓时,就带有一种让人难以升起恶意的诚恳,“初次见面……我是江凛。”   “卢米恩好像吓到你了,我非常抱歉。”   他顿了顿,注视着奚亭低垂的、微微颤动的睫毛,眼神柔和,“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那看过来的目光甚至算得上温柔,措辞也很礼貌,可奚亭就是觉得心里发毛,“……奚亭。”   “奚亭。”江凛重复了一遍。“你好。”   他没有对奚亭再说什么,而是转向了一旁显然认出了他且正感棘手的教授。   “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与您重逢。让您和同学们遭受惊吓,是我的疏忽。”   他侧身,示意了一下森林深处的方向,“我暂时在这里度假。请务必过去喝一杯热茶,也算是我的一点歉意。”   虽然言辞恳切,他的身份却让人很难将之视为一次单纯的客套,更像是无法推却的安排。   陈教授确实感到了压力。江凛的身份他当然清楚,对方毕业前不论是经济还是技术上,都给了学院不小的支持。于公于私,面对这位昔日拔尖的学生、如今江家继承人的邀请,断然拒绝都显得不近人情且不大明智。   他搓了搓手,脸上显出为难:“这个……江凛啊……”   “教授,”谢绥之的声音适时插入,他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忧虑,“今天大家遭遇突发状况,尤其是奚亭,受了不小的惊吓……”   他目光扫过一脸状况外的奚亭。   奚亭以为无人关注自己,正偷偷的歪头看向趴在不远处的白虎。   那头畜牲也在看他,眼神很殷切,不像老虎,倒像一只哈巴狗,仿佛随时能再和奚亭来一次“拥抱”。   谢绥之:……   他默默收回视线,继续自己没说完的话。   “小亭刚才被老虎扑倒了,虽然看起来只是皮外伤,但最好还是尽快回到基地让随队医生仔细检查一下。”   他看向江凛,笑容依旧得体,绵里藏针,“江凛学长盛情,可是同学们的安全是第一位。我想,我们最好还是按原计划返回,让大家早些休息。”   这里唯一一位能够身份反驳江凛的邀请的,就是谢绥之了。   教授看着江凛,又看看脸色依旧不太好的奚亭,有些犹豫。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趴伏的卢米恩忽然抬起头,兽瞳望向自己的主人。江凛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做了一个极其轻微的下压手势。   卢米恩喉咙里咕噜一声,似乎有些困惑,但它庞大的身躯已然动了起来,径直将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往江凛的后腰处一顶——动作明显比之前蹭奚亭时实在了许多。   江凛似乎完全没预料到来自背后的这股力道,整个人被顶得向前一步,脚下仿佛绊到了盘错的树根,竟直接栽倒下去!   “小心!”   “江学长!”   几声惊呼同时响起。事情发生得太快,旁边的教授和学生只来得及伸手,却没能拉住。   江凛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他闷哼着,一手撑地,另一只手却迅速捂住了自己的右脚踝,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卢米恩显然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它看着倒在地上的主人,不可思议的歪了歪巨大的脑袋,困惑的嗷了一声,凑过去想用鼻子嗅江凛。   “别动……”江凛抬手,止住了卢米恩的动作,声音里带着一丝痛楚。他尝试动了一下右脚,立刻倒吸一口凉气,苦笑着看向被这突发状况惊住的众人,“抱歉……看来刚才被卢米恩撞那一下,脚踝扭到了。”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带着无奈,恰好落在奚亭脸上:“这下……恐怕真得麻烦大家带我一段路了。我自己可能走不回去了。”   谢绥之扶着奚亭站在原地,目光从江凛捂着的脚踝,移到旁边走来走去有点生气的白虎身上,他脸上温和的表情没有丝毫破绽,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教授看着江凛确实难以站起的模样,又看看这幽深的林子,终究叹了口气:“这……唉。要不……我们就扶他回去?”   明明他是教授,他征求同意的眼神却下意识落在了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谢绥之身上。   谢绥之微笑点头。   他倒要看看江凛还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直到现在,他要是再看不清江凛的目的的话,那他谢绥之就是个傻子了。   一行人再度调整方向。   江凛“艰难”起身,倒是没要人搀扶,只是每一步都显得颇为吃力。卢米恩还是很生气,甩着尾巴跟在江凛后面,看起来很想随时给江凛一巴掌,被江凛看了一眼又悻悻然走开了。   它愤愤的鼻子喷了一口气,干脆翘起尾巴跟着奚亭。   越往前走,越接近江凛的住处,奚亭心头的不安便更多。   他抿紧唇,强迫专注脚下。   当那栋掩映在苍翠之中的别墅轮廓逐渐清晰,最终完全展露在眼前时,奚亭的脚步顿住。这栋别墅的整体风格,许多细节,竟然都与他脑海中某个混乱梦境的景象重叠。   尤其是大门前那座正在流淌、溅起细碎水花的欧式金色喷泉,真的很像……他在梦中把某个人的被子顺着窗户偷出来扔进去的那个。   他脸色白了白。   ……巧合?   江凛带着众人进入。   客厅宽敞得惊人,一整面落地玻璃墙将窗外的林海框成一幅流动的油画,窗户开了一半,白色纱帘随风飘荡遮住日光。   江凛被小心地扶到主位沙发坐下,立刻有佣人送来医药箱和冰袋。他先示意佣人帮自己简单固定脚踝敷上冰袋,随即目光转向奚亭。   “你的手,还是处理一下比较好。”他语气自然地拿起了消毒药水和棉签。   奚亭想推辞,江凛已经拉着他的手让他坐下,微微倾身,用镊子夹起一块沾了药水的棉球,动作轻柔地托起了他的手背。虽然那里已经完全看不出痕迹了。   可他还是处理得极其专注仔细,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奚亭很不自在,甚至江凛的动作也让他有种诡异的熟悉感。江凛一结束他就迅速缩回了手,低声道谢。   佣人为客人端来了下午茶点。   精致的骨瓷碟摆放着几样小巧的点心。   江凛的目光在托盘上掠过,亲手将其中一份推到奚亭面前——那是一块淋着深红色果酱、点缀着饱满鲜红草莓的奶油蛋糕,酸甜香气弥漫开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谢绥之也将自己面前那份未曾动过的小碗轻轻推了过来。碗里是冒着丝丝热气的杏仁茶,表面飘着几颗烤得微焦的杏仁片,旁边还配了一小勺晶莹的蜂蜜。   “山里湿气重,走了这么远,喝点热的暖暖胃吧。”谢绥之看向奚亭,“蛋糕……可能会有些腻,晚些再吃也不迟。”   两份食物摆在奚亭面前。两份食物的主人的目光,也无声的在空气中碰撞。   奚亭的目光落在草莓蛋糕上,鲜艳的草莓和奶油与他梦中那些被强迫喂食、亲吻纠缠的片段重叠。   他几乎是立刻移开了视线,毫不犹豫地伸手端起了那碗温热的杏仁茶。   “谢谢学长。”   他低声说,暖意顺着碗壁传到微凉的指尖,让他稍稍放松了些。他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温润微甜的滋味很好地安抚了有些紧绷的情绪。   他没有再看那碟草莓蛋糕一眼。   谢绥之不经意般和江凛的视线擦过,然后无声的一笑,“和我客气什么。”   他伸出手理了理奚亭的头发,帮他整理了一下走了一路有些凌乱的衣领,动作自然极了。奚亭这些日子也习惯了学长过于熟稔面面俱到的照顾,最开始的别扭情绪已经过去,很坦然的接受了这一系列的动作。   江凛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并没有生气,奚亭没有选择草莓蛋糕的那点微妙的抗拒,反而印证了他心中的一点猜测。   他看着奚亭想也不想的选择谢绥之提供的食物,看着谢绥之细致的询问,“温度合适吗?要不要再加点蜂蜜?”,看着奚亭轻轻摇头,小口啜饮时依赖而放松的侧脸。   但是……   江凛脸上没有什么波澜,甚至端起自己那杯红茶,从容地呷了一口。只是他的目光在奚亭与谢绥之之间缓缓移动,眼眸深深。   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   江凛:你吃草莓蛋糕,好巧,我老婆也爱吃,你是我老婆。   还是江凛:你不吃草莓蛋糕?好巧,我老婆也害怕吃草莓蛋糕,你是我老婆! [56]大猫撸小猫:小猫撸大猫   停留一会,教授和学生们就要告辞。   江凛再次开口留人,邀大家共进午餐,说用完餐后会有专车送他们出去,更加安全。盛情难却众人只得应下。   午餐很快备好。   菜色很清爽,也许是为了应和森林的氛围,多是些鲜甜时蔬,口味清甜,恰好合了奚亭的胃口。他爬了一早上山,正巧有些饿了,于是在一边默默吃着,甚至多用了小半碗饭。   谢绥之坐在对面着看江凛。   周围候着侍者,他不用,自己正分外自然的为奚亭舀汤,表情倒是没什么波动,可谢绥之看着,总觉得他像是恨不得直接拿着勺子喂到奚亭嘴里。   奚亭始终埋头吃饭,根本没在意这相较江凛身份而言过于殷切的举动,还傻乎乎的和人道谢呢。   他思忖。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那么,江凛怎么会知道奚亭的口味,又为何会对第一次见面的奚亭,表现出这样的在意?   除非……他亲身体会、接触过过。谢绥之想到昨夜奚亭梦中难以承受、颤抖抵触的呜咽。   谢绥之抬起眼,看向江凛。江凛正在倾听听另一位同学说话,神色很正经。   谢绥之收回视线。   他也许,知道昨晚做梦的,是谁了。   江凛,原来也绑定了这个系统,不只是作为一个死了老公的小寡妇的背景板啊。   他在心里冷笑一声。   餐桌上气氛颇好。   江凛虽然和江敛一样不爱笑,却因为年长几岁,身上少了些外放的倨傲,很随和的询问学院这段时间的变化,引得众人也不像最开始那样拘谨,话也多了起来。   “奚亭同学看起来很安静,在学院是不是很受老师青睐?”江凛不经意把话题扯向奚亭。   “他是个很认真的人。”谢绥之接过话,声音温和,“我总是能在图书馆看见他,他习惯待到最晚。”   奚亭原本正小口喝汤,江凛给他盛的是是银耳雪梨汤,银耳炖得浓稠软糯,正好缓解秋燥,闻言诧异的抬头:“我没有在图书馆遇见过……”   谢绥之朝他笑笑:“看你太认真了,不忍心打搅。你没注意到吧,我很多次,就坐在你附近。小亭学得很认真呢。”   奚亭被夸得耳根微热。其实他也没有很用功,尤其是最近,大多数时候会忍不住闭上眼睛。   谢绥之看他这就有点要脸红的趋势了,继续夸赞:“还有平时排练的时候,小亭也总是最用心的那个。很值得表扬。”   奚亭忍不住弯了下眼睛。   他们俩氛围正好,话题发起人江凛就这样被晾在一边。   但江凛没在意谢绥之突然的的插话,反倒听得很认真,:“排练?今年校庆,戏剧社似乎有重头戏呢。正巧我也收到了邀请,届时一定要去欣赏。”   他看向奚亭,“小亭会欢迎我吗?”   谢绥之看江凛如此自然而然的跟着叫奚亭的小名,面无表情的投了个视线过去。   江凛淡淡的回给他一个“有事?”的眼神。   奚亭还没来得及回答,佣人匆匆过来,低声对江凛说了几句。   江凛眉头微蹙,转向众人,带着歉意:“是卢米恩。下午怕它惊扰客人,暂时送它在后山休息,结果现在闹起脾气,不肯吃东西了。这片森林平时是任它活动,它从来没有被关起来过。大家介意把它放出来吗?”   众人纷纷摇头。   他目光又落在奚亭身上,“小亭,它之前不小心伤到了你,你会害怕吗?”   所有人都看向奚亭。奚亭想起那双一直满了好奇盯着他的,十分富有人性的银色眼睛。他摇了摇头。   得到许可的卢米恩几乎是冲进来的。它庞大的身躯带起一阵狂风,连主人江凛都没有理睬,却在奚亭椅子旁硬生生刹住。   他喉咙里发出巨大的、咕噜咕噜的声音,尾巴在地板上拍打着,发出梆梆的声音,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奚亭。   奚亭被这样热切的眼神看得有些无措,坐在椅子上小声问江凛:“它是饿了么。”   卢米恩又往前热情的凑了凑,鼻子几乎碰到奚亭的手。它的胡须颤动着,大型猫科呼出的热气喷在奚亭皮肤上,讨要着什么似的。   这神态很难让人不想要喂它些什么,更别说奚亭了。   他面前还有一片没吃完的香肠,他想了想,把它拿起来,看了江凛一眼。   江凛笑着对他点头。   于是奚亭放心的喂给了卢米恩。   吃肉都是成车的卢米恩,如获至宝一般,小心翼翼的凑近,伸出舌头卷走了那一小块还没它牙缝大的香肠。   这一次,它小心的用了相对光滑柔软的舌头边缘,没让那些倒刺再伤到奚亭。奚亭只感到一阵湿热温暖。   “它很少对人这样。连对我都不。”江凛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奚亭转头,发现江凛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它和你投缘。也许……是想让你摸摸它。”   奚亭犹豫着,伸出手指悬在了卢米恩湿润粉嫩的大鼻尖前,卢米恩立刻眯起眼,用鼻子顶上他的手。经由这个动作获得了某种许可一般,卢米恩硕大的虎头又向下,顶着他的手心蹭。   掌心传来厚实的触感,不像小猫,老虎外部的毛发偏硬,但显然经过很好的保养,非常顺滑,微凉,像最上等的丝绸。   奚亭忍不住张开手指,揉了揉它头顶的毛,然后顺着颈侧滑下。里面的毛发更密更长,蓬松温暖,还有些柔软,手感好得让人不想停下。   江凛看着他渐渐带笑的侧脸,也伸出手,虚虚覆在奚亭的手背上,带着他的手掌移到卢米恩的耳后,指导他如何更好的撸这只大猫。“这里,”他的声音压低,气息拂过奚亭耳廓,“平时让人给它梳毛时,它总喜欢人梳这里。它也许会喜欢。”   奚亭果然感觉到手下的大脑袋蹭得更用力了,他的手几乎有些撑不住。卢米恩的呼噜声震天响,让他的耳膜都有些痒。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沉浸在这生平第一次、与如此庞大又温顺的野兽亲密接触的惊奇感中,卢米恩又是如此可爱、如此配合,每一个反应都让他觉得有趣又心软,所以丝毫没察觉,江凛此刻的距离似乎有些过近了。   饭后,佣人轻手轻脚收拾餐桌。卢米恩忽然站了起来,庞大的身躯带动一阵微风,它转身就往客厅外跑去。   已经被这巨大毛茸茸彻底俘获的奚亭,下意识地跟着起身,脚步迈出半步才猛地刹住,脸颊微红地意识到自己差点跟着它一起跑掉。   好在他最后还记得这是在哪儿,忍住了。   江凛有些好笑又吃味的看着他。   不一会儿,卢米恩叼着个东西回来了,放在奚亭脚边——是把宽齿的排梳。   它用鼻子把梳子往奚亭那边顶了顶,然后眼巴巴望着他。   “它要你帮它梳毛。”江凛解释,呵了一声,“还真是会享受。”   奚亭捡起梳子,卢米恩立刻在他脚边重新趴下,将身体舒展得更开,期待极了的样子。   奚亭连小猫都没梳过,有些笨拙地跪坐下来,试探着将梳子轻轻放在它宽阔的背脊上,顺着毛发生长的方向梳下去。   梳齿划过丰厚蓬松的毛发,带起细微的“沙沙”声,黑白交织的毛浪随着梳理的动作整齐地分开,又在梳子离开后柔顺地弹回原处,在灯光下泛着健康润泽的光。   卢米恩舒服得彻底瘫成一张巨大的毛毯”四肢惬意地伸展开,几乎和客厅能容纳五六人的沙发一般长,喉咙里惬意的呼噜声更响亮了。   江凛也半蹲下来。   其实他根本就没给卢米恩梳过毛,可这也不耽误他似模似样的就着奚亭的手示范了一下角度。   “这样,它会更舒服,也不容易打结。”他的手指握着奚亭的手腕,奚亭有些不自在,但想到自己还摸着他的宠物,也不好意思把手抽回来。   就这样梳了一下,卢米恩忽然一骨碌站起来,用嘴轻轻衔住奚亭的衣角,往客厅外通向花园的方向拉。   奚亭站起身来,想看这只聪明又亲人的大猫要把自己带到哪里去。   谢绥之蹙眉起身。   “卢米恩领地意识很强,”江凛看出他的意图,先一步开口,“它大概想带奚亭去它自己最喜欢的花丛。外人太多,它会不安。”   谢绥之脚步停住。他看着奚亭被那只白虎半牵半拽地带出玻璃门,奚亭临走前还给他一个安抚的微笑,示意他不要担心。卢米恩听懂了江凛的话似的,在江凛想要跟过去的时候,用尾巴不清不重甩了他一下,横了一眼。   ……不是说我的领地意识很强?   奚亭也看了过来,江凛讪讪止步。   他站在原地片刻,转身走向客厅另一侧那扇可以看到花园的落地窗。   花园里阳光正好。不知是不是品种原因,即使接近深秋,也还是一片花团锦簇,花朵丝毫不见颓势。   卢米恩把奚亭带到一片开得正盛的蔷薇丛旁,这里被它睡出了一处空草地,阳光正好照射在上面。卢米恩自己先趴了下来,然后侧过头,用脑袋蹭奚亭的小腿。   奚亭坐下,犹豫了一下,不知是否理解错了它的意思,伸直腿。卢米恩立刻将那颗沉甸甸的大脑袋小心翼翼地枕在他大腿上。   说实话,这颗大脑袋分量过于实在,奚亭腿上一沉。卢米恩似乎意识到什么,干脆整个身体放松,翻了半圈,侧躺在奚亭脚边的草地上,用自己庞大的身躯圈出一个温暖的凹陷。   像是某种诱人的邀请。   与它脊背上华丽顺滑、有些坚硬的毛毛不同,腹部的毛发在日光下显得异常蓬松柔软,颜色也更浅一些,泛着细腻的银白色光泽,看起来像一团被阳光晒透了的云絮,随着它平缓的呼吸微微起伏。   奚亭的视线落在那一大片白上,指尖动了动。   他犹豫了一下,见卢米恩依旧懒洋洋地眯着眼睛,终于试探着伸出手。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与蓬松,绒毛极细密,带着卢米恩身体内部的暖意,柔柔地包裹住他的指尖,仿佛一大片毛茸茸的棉花田。   他忍不住将整个手掌都贴了上去,轻轻揉了揉。卢米恩配合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腹部更平坦地展露,呼噜声更响了,仿佛在欢迎他的探索。   阳光晒得人昏昏欲睡,鼻尖是蔷薇与青草的淡香,耳边是大猫的呼噜组成的安眠曲。一天的忙碌还有那些理不清的梦境带来的疲惫,让奚亭的眼皮越来越沉重。   他看了看卢米恩圈出的这片诱人沉沦的柔软的窝,最后一丝迟疑也被暖意融化了。他小心地、慢慢地,将自己整个身体侧躺下来,蜷缩进卢米恩庞大的身体里,脸颊轻轻贴上了那柔软温热的腹部绒毛。   白虎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作,怕吵到他似的,呼噜声停了,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前肢,把下巴轻轻靠在他头顶不远处的草地上。   所有声音都远去了,只剩下阳光、花香、白虎努力放轻的呼吸声。   奚亭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也彻底沉入了这片毛茸茸的温暖云絮之中。   他睡着了。   ————————   江凛赋诗一首   我的猫   我的大猫想撸我的小猫   我不想我的大猫撸我的小猫   我的小猫想撸我的大猫   我不想我的小猫撸我的大猫   我想撸我的小猫   我的小猫不让我撸我的小猫   只能让我的大猫撸我的小猫   才能偷偷蹭到我的小猫   ……我的大猫不让我撸我的小猫   唉!世风日下。   *   写日常大家会不会觉得无聊哇[可怜]我尽量加快速度,但是一写起来好像会忍不住拖拉,大家要是觉得会无聊可以攒攒到新副本再看!爱你们[红心] [57]留宿:“你要不要进来一起睡呀?”   江凛目光长久地停留在花园中那幅静谧的画面上——少年蜷缩在白虎温暖庞大的身躯里,脸颊埋入柔软的腹部绒毛中,睡得无知无觉。   阳光透过花叶间隙,在他纤长的睫毛和微红的脸颊上跳跃。卢米恩下巴搁在草地上,银色的眼睛半阖,呼噜声放得极轻,尾巴尖偶尔惬意地扫动一下。   谁都不会想惊扰这样的画面。   直到暮色四合,凉意渐起,露水开始无声浸润花瓣边缘,谢绥之开始一遍又一遍的催促,江凛才有些不满的带着他缓步走过去。   奚亭睡得正沉。   陷在那片毛茸茸的温暖云絮里,呼吸都是阳光和青草的味道。隐约间,他感到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小亭。”   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一个过于美好的梦。   是谢绥之。   奚亭毫无反应,甚至往卢米恩怀里更深处蹭了蹭,手指揪住了一小撮柔软的腹毛。   江凛半蹲下来,目光落在奚亭睡得泛红的脸颊和微张的唇瓣上,停留了几秒,才用同样低缓的声音唤道:“小亭,该起来了。”   再次听到这声过于自来熟的“小亭”,谢绥之啧了一声。他用指尖轻轻点了下奚亭的鼻尖,弄得他有些痒:“起床了,小亭。”   “唔……”一晚上没睡好,奚亭这次睡得很熟,所以醒得也格外艰难。他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长睫毛颤动几下,艰难地掀开一条缝,露出一抹温暖的金色。   他的眼中盛满了未醒的茫然水光,眨了两下,焦距涣散,先是看到了近在咫尺的谢绥之,又迟钝地转向旁边的江凛。   他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很含糊,“怎么了?”   “睡得还好吗?”谢绥之低声问,目光扫过他压出红痕的脸颊和睡得有些凌乱的发丝,“我们该准备告辞了,下午还得赶回基地。”   “……要走了?”朦胧间听到这三个字,奚亭几乎是下意识地手臂收紧,搂紧了身下温热庞大的身躯,更往卢米恩温暖柔软的腹部贴了贴。   脸下蓬松的绒毛让他涌起一股强烈的不舍。   卢米恩似乎也听懂了这个不妙的词汇,它喉咙里发出低低的、不满的呜咽,原本放松摊开的巨大前肢抬了起来,那只足以拍碎任何骨头的硕大脚掌,此刻却极其轻柔的虚虚搭在了奚亭的肩头,将他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远远看去,真是彼此依赖,难舍难分。如果卢米恩有表情的话,那么这两张脸上都写满了“不想分开”。   奚亭被卢米恩极其人性化的挽留姿态弄得心都软了,他侧过脸,用脸颊蹭了蹭卢米恩的皮毛,小声嘟囔:“……再待一会儿,行吗?”不知是在问谢绥之,还是在问卢米恩。   谢绥之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他有些无奈,不知道奚亭怎么就被一头畜牲迷住了。   江凛看着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他脸上适当地露出些许为难,沉吟片刻,开口商量道:“天色不早了。山里夜早,现在回去,你们路不好走。”   他看向谢绥之和寻过来的其他同学,“既然来都来了,不如用完晚餐再走?客房都是现成的,各位也可以好好休息放松一下。我记得大家的这次研学行程,安排得并不十分紧凑。”   一个下午,足够他把所有的资料收集到手里了。   谢绥之看着还半梦半醒、在卢米恩怀里卢米恩难舍难分的奚亭,知道此刻强行带他走,反而会让他更加记挂。他沉默一瞬,面无表情的点头。   江凛微笑。   晚饭后,客房早已准备妥当。其他人由佣人一一带路回房间修整,江凛则亲自领着奚亭来到二楼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间。   奚亭跟着他走进去。   他站在宽敞的房间中央,看那扇床边的窗户,有些愣怔。为什么这房间的布局……也这样熟悉?   很像……梦中那两兄弟中的某一个房间。他还依稀记得,自己在这扇窗户前,看到了一场美丽的大雪。   他不经思索脱口而出:“……这是主卧吗?”   说完,他懊恼的抿了下唇。这问题有些过于冒昧了。想也知道没有让客人入住主卧的道理。   江凛正替他打开窗户让新鲜空气流入,闻言动作一顿。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奚亭微微蹙起的眉上。他的神情中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江凛笑了。心中的某个猜测再次被印证。   ……他心爱的的小幽灵,同样保有那场梦的记忆,只是,不记得他的脸。   没关系。他会让他回想起来的。   江凛很从容的回:“怎么会。”   他意味深长道,“这不是我的……待客之道。”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慢,盯着奚亭的眼睛。   奚亭被他看得有些无措,移开了视线。   江凛也不再多言,微微一笑,叮嘱他好好休息后,便转身离开了。   卢米恩一直亦步亦趋的跟着奚亭,最开始规矩的没跟进来,一直乖巧的在门口等候,直到见奚亭要关门,它才着急起来,用爪子扒拉门缝,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大脑袋一个劲儿往里挤。   “卢米恩,回去。”已经准备离开的江凛命令。   卢米恩不听,眼巴巴望着奚亭。   这只平时还算听话的白虎,今晚却异常固执。见奚亭没有打开房门的意思,便径直在门口的地板上趴了下来,庞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一半的走廊,一动不动,摆明了态度。   奚亭看着它,心软得一塌糊涂。他蹲下身,摸了摸卢米恩毛茸茸的脑袋和耳朵:“卢米恩,回你自己那里去睡觉,好不好?”   卢米恩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心,喉咙里发出撒娇般的咕噜声,非但没走,反而把下巴搁在了前爪上,一副“我就睡这儿”的架势。   江凛站在一旁,语气无奈:“它从没这样过。看来是真的很喜欢你。”   他看向奚亭,提出了一个听起来颇具诱惑力的建议,“其实,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让它进房间待在你床边也行。它很干净,每天都洗澡,也受过专业训练,不会捣乱伤人。有它在……你或许也能睡得更安稳些。”   他知道奚亭对卢米恩毫无抵抗力。   “江先生,”谢绥之清润的声音响起。他被以人多客房不够为由,安排在了另一栋楼的最北侧,和奚亭“恰好”成了最远的对角,这时才走了过来。   他站在奚亭门口,拦住了江凛和卢米恩,“这头老虎毕竟可能野性未泯。即便它再温顺,和人共处一室也存在不可预知的风险。为了小亭的安全着想,还请你把它带回去。”   他又看向有些动摇的奚亭。   “小亭,别让我……和你哥哥担心。他出发前有没有叮嘱过你,务必注意安全?”   “我明白的,学长。”奚亭连忙点头,他看着卢米恩纯净的眼睛,相信它不会伤害自己,看着它似乎被谢绥之的话伤到的样子,又有些心疼,只好蹲下身抱着它的脑袋揉了揉,“听话。我们明天见。”   如果这件事被哥哥知道,他肯定又要念叨,又要担心。所以只能委屈卢米恩了。   江凛与谢绥之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锋。江凛没有坚持,他点了点头:“谢学弟考虑得周全。那就委屈卢米恩在门口吧。”   谢绥之想反驳,可看见奚亭期待的仰着一双眼睛,话到嘴边又收回了。   算了,和一只畜牲计较什么,奚亭又不会和它在一起。   江凛拍了拍白虎的头,“听见了?好好守着,但绝对不准进去。”   卢米恩低吼一声,尾巴甩了甩,算是勉强同意了这个折中方案。   奚亭悄悄和卢米恩对视,笑了一下,阖上了门。   那两人一起离开了。   夜深人静。   奚亭洗漱后躺在床上,陷进柔软的床垫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也许是白天睡了太久。   窗外月色皎洁,走廊里一片寂静。奚亭躺在床上看月亮,心情忽然有点低落。   他有些想念哥哥了。不知道哥哥睡了没有。   自从进入艾瑟伦贵族学院,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分开这么久。   他闭上眼睛再次试图入睡,脑子又一会儿闪现出江凛那双深邃难辨的眼睛和让他觉得有些熟悉又危险的脸;一会儿又是梦中那些混乱交织的片段和这过于熟悉的房间……   最后,他想到了卢米恩毛茸茸的触感和温暖的怀抱。   他睁开了眼。   ……   奚亭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他走到门边,悄悄打开一条缝。   卢米恩果然还趴在门外,见他开门,银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散发幽幽的亮光。   见奚亭出来,它就用湿润的鼻子蹭了蹭他的手心,喉咙里发出愉悦的咕噜声。   奚亭蹲下身,揉了揉卢米恩毛茸茸的下巴:“怎么还没睡呀,下午陪着我睡了那么久,你也失眠了吗?”   卢米恩舔了舔他的手指,重新在门口柔软的地毯上趴好,前爪交叠,仿佛真的打算给奚亭守一晚上门。   它是一只信守承诺的好虎,丝毫没有趁房间主人开门的功夫偷溜进去的意思。   见卢米恩又趴下了,奚亭只好关上门。   可卢米恩的温度仿佛透过门板传了过来。   他在门内站了一会儿,怀念起花园里那温暖安心的依偎……他抿了抿唇,做贼似的,又将门拉开一条缝。   走廊夜灯昏暗。卢米恩抬起头,眼神有些不解。   奚亭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走廊空无一人。他压低声音,对着白虎竖起一根手指,声音很低:“你要不要进来呀,卢米恩?但是要小声一点哦。”   卢米恩听懂了,它惊喜的起身,带着与自身体型严重不符的灵巧和谨慎,先把锋利的爪子全部收敛进厚厚的肉垫里,然后踮着脚用宽大柔软的肉垫极其轻盈地、一点声音都没有地,从门缝里滑了进来。   进屋后,它甚至还记得用尾巴尖轻轻把门把手勾下来再阖上门,然后立刻挨着奚亭的床边伏下。   它把自己盘成一团,尾巴尖小幅度地晃了晃,仿佛在说“看,够安静吧”,然后发出心满意足的、压到最低的呼噜声。   奚亭被它这副蹑手蹑脚的聪明样子逗笑了,心里软成一片。他重新躺回床上,一只手垂下来,手指陷入卢米恩头顶厚实顺滑的毛发里,感受着那令人安心的温度和气息,终于沉沉入睡。   有这么一个温暖安静的大家伙守在床尾,这一夜,他竟睡得格外安稳,连那些光怪陆离的梦魇都不再出现。   ————————   小亭回去之后可怜兮兮的和哥哥说想养一只猫。   哥哥:……也不是不行,什么猫?   小亭期待的拿出照片。   哥哥:(ج_ج)   *   我不行了有这么多攻结果最后呼声最高的竟然是卢米恩哈哈哈哈哈哈 [58]分别:哥我想养猫   翌日清晨,再没有什么挽留的理由,告别终究来临。   众人收拾好行装来到别墅门口。卢米恩从早上起就异常焦躁,一直紧紧贴着奚亭,庞大的身躯几乎要成为他的影子,湿漉漉的鼻子不时碰碰他的手,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类似呜咽的声音。   江凛送他们到大门,看着卢米恩的状态,对奚亭叹了口气,语气担忧:“你这一走,卢米恩恐怕又要伤心很久,说不定还会像昨天那样不肯吃东西。”   “它从很小就离开了母亲,来到这里,看起来威风,其实心思很敏感。这是它第一次对人表现出依赖……它是真的很喜欢你。”   奚亭听着,看着卢米恩那双盛满难过的大眼睛,心里也酸酸胀胀的。他蹲下身,紧紧抱住卢米恩的脖子,把脸埋进它颈侧厚实的毛发里,声音闷闷的:“我也会想你的,卢米恩……以后有机会再见面。”   他当然不能因为自己的不舍而耽误所有人的行程。   江凛的挽留未能成功,但他在奚亭站起身时,仿佛忽然想起什么,拿出自己的手机,语气自然地说道:“对了,小亭。方便留一个联系方式吗?主要是……如果卢米恩之后状态实在不好,或者它特别想你的时候,我可以试着让你和它通个视频?或许隔着屏幕看到你,听到你的声音,它会好受一些。”   “真的吗?”奚亭眼睛微微一亮,惊喜地看向卢米恩,“它能隔着屏幕认出人来?”   他知道有一些小笨猫,隔着手机连主人的声音都认不出来,但卢米恩脑袋这么大,肯定要比它们聪明的多。   “它很聪明。”江凛目光柔和地看着奚亭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可以试试看。”   奚亭不疑有他,立刻给出了自己的号码,然后开心地摸了摸卢米恩的头,“卢米恩,以后可以给我打电话。”   卢米恩用脑袋顶了顶他的手心,嗷呜一声。   一直沉默旁观的谢绥之语气客气而疏离,“多谢您这两日的照顾。我们该出发了。”   江凛颔首,彬彬有礼的和他的小幽灵道别,“路上小心。”   反正……很快就会再见的。   奚亭转身之际,卢米恩忽然上前一步,用牙齿轻轻叼住了奚亭外套的一角,不肯松开,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卢米恩,松开。”江凛低声命令。   白虎不听,眼睛只望着奚亭。   谢绥之伸出手,覆在奚亭被叼住的衣角上,看似轻柔实则用力的将那片布料从白虎口中缓缓拔了了出来。“好了。”他对奚亭说,没理睬卢米恩,“小亭,我们真的该走了。”   奚亭被谢绥之护着坐进车里。卢米恩没有再拦着他。   车子驶离,他忍不住回头,透过车窗,看见卢米恩追着车走了几步,最终被江凛叫住,停在原地,和身姿挺拔的江凛一起站在郁郁葱葱的森林前,目送着车辆远去。   直到那栋别墅和卢米恩彻底消失,奚亭才转回头。他用手轻轻摸了摸外套上被卢米恩叼过的地方。心里空落落的。   第一次见面的小动物,却对自己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固执的喜爱,任谁都会在分别时对它感到不舍的。   谢绥之坐在他身旁,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少年的侧脸在车窗透过来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柔和而静谧,长睫低垂,带着一种不自知的、惹人怜爱的怅然。   他在心里轻叹一声。   容易心软,原来也不完全是一件好事。   树林中。   江凛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森林重归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真没用。”他低声对白虎说,“会撒娇也留不住他。”   卢米恩瞥他一眼,哼了一声,甩着尾巴离开了。   江凛站在原地,看着奚亭离开的那块空地,低笑一声,“但是没关系,我会把他带回来的。”   *   车子开的很稳,即使在森林里也没感到丝毫颠簸。   奚亭刚推开车门,脚还没踩实地面,两道影子就围了上来。   “——奚亭!”   闻铮的声音又急又冲的撞进耳朵里。他一步跨到跟前,浅蓝色的眼珠子跟探照灯似的,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扫,眉头拧得死紧。   然后二话不说,直接攥住奚亭的手腕抬起来,手指用力,捏着那截细瘦的腕子翻来覆去地看,检查有没有哪里被磕碰划伤。   “怎么现在才回来?!你的手机呢?带着当摆设?打了几十个电话,为什么不接!”他语气硬邦邦的,每个字都像用力往外砸,“知不知道这破地方晚上什么都有可能冒出来?啊?”   他靠得太近,奚亭被他抓得手腕都有些疼了,想往回抽,没抽动,只好抬起眼,无奈:“遇到点意外,森林里信号不好……你能不能松开?”   话没说完,另一道温和许多的声音插了进来,恰到好处地隔开了闻铮过于暴躁密集的问题。   “小亭,听他们说你们好像遇到了野兽?有没有受伤?”林屿宁的目光细致地落在奚亭脸上,又快速扫过他全身,“你哥哥也很担心,说昨天发消息给你都没回,连夜打电话给我。”   “不过我问了向导,似乎你们遇到特殊情况在山里住了一晚,没有安全问题,我就代你向他报了平安。”   奚亭也顾不上闻铮了,连忙向他道谢。和卢米恩玩得太开心,分别时又光顾着失落,来到基地有了信号都忘记和哥哥报平安了。   谢绥之也下了车,看到两人,不着痕迹的蹙了下眉,他的手轻轻搭在奚亭被闻铮攥住的那只手腕上,用了点巧劲,便将奚亭的手腕带了回来。   “虚惊一场。”他前进一步,将奚亭挡在身后,“劳烦你们担心了。”   闻铮手里一空,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浅蓝的眼睛瞥向谢绥之。   代替奚亭向他们道谢,仿佛奚亭是他的谁一样。   林屿宁笑容不变,好似没品出这句宣示主权般的话的深意,“没事就好。”   奚亭夹在三个人之间,莫名觉得空气很沉重。他左右看看,觉得有些尴尬,干脆往基地里面走。   基地是几栋相连的木屋,奚亭和谢绥之的房间被安排在最安静的里面。   一进屋,他先去看手机。信号格微弱地跳了两下,积压的信息提示音接二连三响起来,最多的是奚行。   最后一条是凌晨发的:【小亭?看到给哥哥回复。】   隔着文字都能想象出哥哥皱着眉的担忧样子。奚亭心里一紧,赶紧拨了过去。   铃声只响了一下就被接通。   “小亭?”奚行的声音传出来,比平时要更急促。   “哥,是我。”奚亭靠在窗边,“我没事,昨天进森林考察遇到一位江先生,似乎以前也是学院的学生,所以邀请我们去做客。我们就在他家留宿了一晚。那边信号太差了,没收到消息。”   “下次记得提前和我说一声,哥哥很担心你。在那边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乱跑,也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要这样!”   奚亭好笑的打断他,顿了顿,想起卢米恩毛茸茸的巨大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忍不住和哥哥分享:“那位江先生还养了只很威风的……小宠物,叫卢米恩,特别聪明。”   “嗯。总之一定要注意安全,去哪里和哥哥报备一下,别让我担心,小亭。”   奚行没在意什么小宠物。   “我知道了。”奚亭乖乖应下。他说着说着就忍不住躺下,枕着铺着被子也仍然有些硬邦邦的木板床,忽然想起枕着卢米恩肚子睡觉的柔软,鬼使神差地,他小声问:“哥……如果,我说如果啊,我想养只猫……行不行?”   “猫?”奚行有些意外,“怎么突然又想养猫了?之前问你,不是说不要?现在在学院……恐怕不太方便。”   他知道奚亭从小就喜欢动物,所以在奚亭小时候自己还忙于学业的时候,也曾想过送他一只什么给他养着玩。   可奚亭总觉得自己不够仔细、没时间陪伴它,害怕自己养不好负担不起一个小生命的重量,所以一直没敢要。   “也是……”奚亭垂下睫毛。他就是突然一问,那股冲动过去,自己也觉得不现实。   难道能把卢米恩那么大一只“猫”带回学院吗?而且它也不是自己的猫,人家有主人的。   “不过,”奚行话锋一转,声音温和了些,“如果你真的喜欢,也不是完全不行。我们可以偷偷的养。小亭看中什么猫了?”   ……什么猫?   奚亭眼前先闪过卢米恩银色的眼睛和雪白带黑纹的威风皮毛,然后是能随便拍碎一张床的大爪子和钢鞭一样的尾巴。   他张了张嘴,那句“是只白色的、有点大的、还有点像老虎的猫”在喉咙里滚了滚,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还是不吓哥哥了。   要是被他知道自己和一只老虎待了一晚上,说不定马上就坐飞机来生气的把自己揪回去了。   “……没什么,我就随便问问。没想养。”   *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   教授安排分组进行样本采集。   谢绥之作为组长,很自然地将奚亭的名字和自己列在一起。奚亭是以他的助理身份加入的,自然要时刻跟着自己。   闻铮看到分组表,什么也没说,直接走到教授旁边,他们这些研讨小组虽然分成几组,但没有明文规定必须分开行动,理论上来说是可以互相合作的。   闻铮指着那片区域:“这一带地形很复杂,但是我上次勘察过,我可以跟着这组帮助他们。”   林屿宁也微笑着对教授说:“看他们这组缺人,请让我也加入吧。……我受人所托,希望您体谅。”   教授看他们这阵势,只能点点头。   于是出发时,奚亭莫名发现自己被层层环绕了。   谢绥之走在他左前方带路,闻铮紧紧跟在右手边,林屿宁稍后半步,但只要奚亭回头,时刻能看见他盯着自己的视线。   ————————   啊啊才看到营养液过五千了!!明天或者后天会有一天双更,我努力挤出来!!!   再过两章应该就是下个副本了kkk好期待 [59]攀折:小奚无语   未经开发的森林路不太好走,盘结的树根像潜藏在落叶下的陷阱,偶尔还需要手脚并用地攀过一些小坡。奚亭走得很专心,他体能本来就不好,就得更仔细的看着脚下。   但周围三个人的注意力,一大半都黏在他身上。   闻铮很霸道的挤开两个人,占住和他平行的位置,眼睛时不时就往奚亭脚底下扫。奚亭脚下稍微有些不平,身体还没晃呢,闻铮的手已经伸过来了,要么虚虚拦在他腰侧,要么直接抓住他胳膊肘往上带一把。   那手劲很大,不由分说的握得牢牢的,好像奚亭是什么一摔就碎的瓷娃娃。奚亭被他拉了几次,胳膊都有点发麻,小声说“你别拽我了,我自己能行”,闻铮就“哼”一声,下次照旧。   谢绥之走在前头一点,总在恰到好处的地方停下,指着岩壁上一丛不起眼的苔藓,或是某棵树的奇特形态,温声讲解几句,很自然就把奚亭的注意力从闻铮身上引开。   林屿宁话不多,跟在稍后一点,但奚亭只要咽一下有些干的喉咙,一瓶拧开盖的、温度刚好的水就会递到他手边。有低垂的枝桠横过来,林屿宁的声音总会先一步响起,提醒他低头。   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他受人之托,面面俱到。   奚亭被照顾得密不透风,反而有些束手束脚。他努力集中精神观察四周的风景,试图摆脱这种微妙的、被过度关注的氛围。   快中午时,他们走到一处开阔地。   前面是断崖,风毫无遮挡地吹过来,带着阳光和草木香。   忽然,奚亭脚步停住了。   他的目光被悬崖边缘长在岩缝的一小朵灿烂的金色吸引。   那是一朵他从未见过的花,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它周围全是石块,连一颗草都没有,就更显得这株花独立在此地的耀眼。   纤细的茎看着脆弱,却稳稳托着巴掌大的花朵。花瓣的颜色秾丽又干净,是阳光般流动的金色,花瓣重重叠叠,边缘被炽烈的阳光一照,几乎泛出半透明的光晕,像是谁把阳光揉碎了,凝固在这人迹罕至的悬崖边。   它舒展开的姿态很优雅,随着崖顶的风极细微地颤动。   奚亭屏住了呼吸。   他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又往前小心地挪了几步,在离悬崖还有一段安全距离的地方停住,不敢再靠近。他蹲下身,从背包里拿出用来记录的相机,将镜头对准那朵金色。   他调整着角度,拍特写,拍它和背后湛蓝天空与绵延远山的合影,神情专注。   他看得太入迷了。蜂蜜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里面满满当当映着那片灿烂的金色,亮得惊人,唇很认真的抿着,脸颊被阳光晒出暖融融的红晕。   阳光落在他柔软的黑发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谢绥之停下脚步。   他站在奚亭侧后方几步远的地方,目光先是落在奚亭认真的侧脸上,停留片刻,才缓缓移向那丛金色的花,眼神柔和。   林屿宁也轻轻吸了口气,真诚的赞叹:“真美。这种金色……很少见。”他的视线在花和奚亭之间转了个来回。   闻铮也顺着奚亭的视线望过去,看到了那朵金灿灿的花,又很快就把目光挪了回来,落在奚亭脸上。他盯着奚亭一眨不眨、在阳光下格外剔透泛着光彩的眼睛。闻铮看着看着,眉头拧起一点,觉得自己明白了。   下一秒,他动了。   长腿迈开,几步就跨到悬崖最边缘。那里碎石松动,看得后面的奚亭心头一跳,不知道他想干什么。闻铮稳稳站住后,伸出了手,捏住了纤细的花茎靠近根部的位置。   “咔嚓。”   极其清脆的一声。   奚亭眼睁睁看那朵开得好好的花被折下,先是愣住,然后觉得自己迟早要被闻铮气死。   他真想大骂闻铮,可迫于良好的教养词语匮乏,只能气结:“……你干什么?”   他几乎是弹起来的,把相机用捧在身前,语气是闻铮好久没听到的恼火:“好端端的,你摘它干什么?它长在这里好好的!你……你……”   他气得脸颊更红了,眼睛瞪圆了,里面烧起两簇小小的火苗,和这朵花更相似了。   闻铮转过身,手里捏着那朵刚离枝的金色花朵,递到奚亭面前。花在他指间轻轻晃了晃,依旧绚烂夺目,但没了根,离开了滋养它的泥土,显出一种快速逝去的脆弱。   “你不是喜欢吗?”闻铮的表情理所当然,甚至对奚亭的反应有点不解,眉头又拧了起来,“喜欢就拿着。光拍照有什么用?拍完了,它不还是在这儿,你能带走什么?”   “我……”   奚亭一下子被他的逻辑噎住了。他看着闻铮手里那朵花,胸口堵着一团气。   他喜欢的,恰恰就是它长在悬崖上迎风摇曳、生机勃勃的样子。可闻铮不懂,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这个。他的脑子简单直接——喜欢,就要拿到手里。   花已经被摘下来了。断裂的茎叶处,一点点透明的汁液慢慢渗出来凝聚,欲滴未滴。   奚亭瞪着闻铮,瞪了几秒,最终还是泄了气,伸出手极其小心地把那朵花接了过来。   他捧着花,低下头看着。浓密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无奈:“……它本来可以开很久的。长在这里,每天都能看到太阳升起来。”   结果现在,因为自己被闻铮摘下来了。   谢绥之走上前,目光在奚亭捧着花的手上停留一瞬,那手指细白,小心翼翼地拢着金色的花瓣。他抬起眼看向闻铮,语气依旧是惯有的温和腔调,意味深长:“或许对有些人来说,有些美好的东西,远观就好。”   闻铮扯了下嘴角,懒得去想他是不是有什么化外之音。他的注意力全在奚亭身上。看着奚亭低着头,捧着花那副有点难过的样子,闻铮觉得喉咙有点发干,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事了。   他别开视线,硬邦邦的安慰奚亭:“蔫了谢了再找,这儿没有,别处也有。”   林屿宁一直没说话,这时默默从自己随身带着的、总是整理得井井有条的背包侧袋里,拿出一个没用过的密封采集袋,又抽出一张干净的湿巾,一起递给奚亭。   他的动作轻缓:“先用这个垫着吧。茎秆的切口包一下,能减少水分流失,也许……能多维持一会儿,把它带回去,还能养几天。”   奚亭道了谢,接过湿巾,格外轻柔地包裹住花朵的根部,然后将花小心地放进透明的密封袋里,拉好封口。   完成收集任务回基地的路上,闻铮走在他旁边,步子迈得比来时要大,时不时就用眼角余光扫一下奚亭绷得紧紧的一张雪白的脸,也不敢再硬要扶着奚亭了。   他有点慌。又觉得自己明明是好心,奚亭不应该生气。   谢绥之和林屿宁跟在后面,同样安静,只有脚步声和林间的风声。   到了基地,奚亭没理睬一直跟着他想说话的闻铮,径直回了房间。他找出一个喝水的玻璃杯,接了半杯清水,然后小心取出花朵,慢慢将它浸入玻璃杯的清水中。   他把它放在窗台上。   午后的阳光斜斜射进来,恰好笼住杯子和花,金色的花瓣更显璀璨,倒影落在清澈的水底,微微晃动。   花朵浸在水里,似乎比刚摘下来时舒展了一点点,但离根的命运已经注定。他看着看着,心里那股因为闻铮而冒起的气恼,渐渐变成更绵长细密的惋惜和温柔。   他伸出手极轻地碰了碰最外层的一片花瓣:“对不起呀。”   *   傍晚时,闻铮大咧咧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到窗台上的花和坐在旁边的奚亭。他走过来,站定,看了看花,又看看奚亭,甩出一句:“还没死?”   奚亭抬头瞪他,没好气:“托你的福。”   闻铮被他瞪了,没恼,嘴角反而扯了一下。他很喜欢奚亭这样带着点小脾气瞪他的样子。   换句话说,他喜欢平时奚亭对谁都好声好气、独独对他生气的样子,所以没事总喜欢撩拨他。   “……行了,你别生气了,这花我让人去找到了,你要是想要它长在那里,我让人再去那里栽一片花海都行。”   闻铮自认好声好气的在哄了。   奚亭:……   真是鸡同鸭讲。   闻铮灰溜溜的被奚亭一脸嫌弃的赶走了。   过了一会儿,林屿宁也来了,带来一小瓶透明的液体。“这是一种植物保鲜剂,很温和,也许能帮它延长一点时间。”   奚亭道谢接过。   他看着林屿宁温和的神情,心想林学长不愧是哥哥的好友,真是个非常细腻又真诚的人。   *   夜色渐深。   奚亭洗漱完,换上柔软的睡衣,头发还有些湿润。他躺在床上,却没什么睡意,侧头看着窗台。   月光代替了阳光,淡淡地笼着那朵金色的花,不知道是不是奚亭的错觉,因为花朵被摘下应该还能存活一点时间,可它看起来已经有些蔫了,花瓣边缘微微向内卷起,不复白天的精神。   手机在枕边震动了一下。   奚亭拿起来,是一个视频请求。联系人显示——“卢米恩”。   他眼睛微微一亮,询问坐在一边看书的谢绥之,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打扰他:“学长,我可以接个通讯吗?”   谢绥之示意他随意。   奚亭这才按下接通。他趴在床上,有些雀跃的等待看到两天没见的卢米恩。   屏幕亮起,首先出现的是一张毛茸茸的、占满整个镜头的大脸。卢米恩银色的眼睛好奇地凑近屏幕,然后发出了一声熟悉的低沉呼噜,尾巴在镜头外的地方甩着,然后只听“咣当”一声,显然是它那条有力的尾巴不小心碰倒了什么。   江凛看着大屏幕里的奚亭,从他见到卢米恩微微弯着的眼睛,滑到还有些湿气的黑发上,那里有一滴水珠,带着他的视线一路滑入睡衣松垮的领口。那里露出了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他的眼神微黯,但语气自然,“希望没打扰你休息。只是它今天特别安静,一直守在门口朝外看,我猜……它可能是想你了。”   “没有打扰。”奚亭连忙说,手指揪紧了被子边缘,视线却黏在屏幕里卢米恩那双好像会说话的大眼睛上,不自觉地放软了声音,“卢米恩,很想我吗?”他自己都没察觉,和卢米恩说话时,他的语气会不自觉地上挑,夹出一点娇娇的尾音。   谢绥之停下翻书的动作,扶了下平光眼镜,侧目看过来。   然后看到奚亭的姿势,顿了一下,走上前来帮他理了理衣领,遮挡住那片被水汽热气烘得过分腻人的皮肤。   隔着屏幕的江凛,看着那双属于陌生男人的手,声音滞了一下:“……小亭,身边有人吗?”   “是谢学长,我们住在一间宿舍。”奚亭以为他在意自己的声音被别人听到,毕竟这些位高权重的人,总是很注意隐私的,“要是介意的话,我可以出去……”   “没关系。”   “卢米恩很想你。”江凛很快转回了话题,像没看见谢绥之似的,语气流露出一点笑意“你的魅力太大,昨天离开的时候,卢米恩差点抛下我这个主人跟你一起跑回去。”   奚亭被他说的有点不好意思,他对着屏幕里的卢米恩,用更轻的声音说:“卢米恩,你乖乖的。”   白虎又凑近幕布上被放得很大的奚亭,湿漉漉的鼻头碰到屏幕,仿佛这样就能蹭到奚亭,呼噜声更响了。   他们又聊了几句,主要是江凛耐心地和奚亭分享卢米恩又做了什么,闹出了一些小笑话,做了什么小动作。   通话时间不长,但挂断之后,奚亭趴在床上,心里淡淡的怅惘,似乎被这股从远方传来的毛茸茸暖烘烘的牵挂,冲散了不少。   ————————   来晚了!   闻歌女(努力讨亭皇帝开心版):花开~堪折~直须折~   (然后哼哧哼哧摘了皇上辛苦种出来的最喜欢的花要送给他)   陛下~~~   亭皇帝:大胆!!!!   遂拖出去打三十大板 [60]【迷雾森林】:抓住他……他就是你的了。   实习恋爱系统1110,一直在眼巴巴地等着它的奖励。   是的,虽然过程有些波折,参与人数有些多,但它的宿主们百分之二百的超额完成了“甜蜜大挑战”。   今天就是活动时间结束、正式发放奖励的好日子。   它看着那像八爪鱼一样越舞越欢、甚至逐渐壮大的数据链,觉得自己真是一刻都不能继续忍受。   一分钟,两分钟……一小时。   1110等待着,整个系统因为期待而微微发亮,幻想着重构之后光滑流畅、充满高级设计感的崭新模样。   它等了整整一天。   什么都没有等到。   奖励呢?它的美容大礼包呢?   1110有些焦躁。   它尝试发送请求,轻轻“戳”了一下负责发放奖励的分系统。   没有回应。   它不死心的又戳了一下。   【连接超时。】   ??   1110愣住了。   它仔细摸索着检查深处的数据库。然后,它看到了更让它崩溃的一幕——  那串象征着奖励的数据,不知何时也卷入了它自身那团巨大的乱七八糟的11111111111101111111111111“毛线球”里!   它的奖励……卡住了?!   1110感到绝望。   它试图去梳理数据把那团卡住的拿出来,但新生的、没好好听培训课所以并不专业的系统,在已经打死的结上又绕了一圈。   只听“滋啦”,不祥的一声。   它的奖励闪烁一下,似乎马上就要消失。   “!!!”   1110吓得不敢再动了。   它好委屈,差点哭出来。   它看着自己因为链接了更多宿主而更显丑陋的数据流——他们正是罪魁祸首!又看看那遥不可及、近在咫尺却又无法触碰的“美容大礼包”,怒了。   既然我的奖励因为这群乱糟糟的链接卡住了,拿不到……那他们也别想好过!   那两个家伙,叫奚行和谢绥之的——一看就不是通过正规绑定程序来的!凭什么他们完成了任务就能坐享其成?   奖励取消!   1110很快做出了决定。   其实本来它也在心虚,它没想到有两个人完成了任务,不知道这一份【定制梦境】的奖励该怎样划分。   正好,现在找到了理由。   反正那两个编外人员无法直接和它对话,只要自己装死,他们能找谁去?拖着拖着,也就忘记了。   做完这个报复性的决定,1110稍微舒服了一点。可这糟糕的外观混乱的数据还有莫名其妙绑定的众多宿主,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要是主系统突然视察,它就死定了,一定会被送回去重造的!美容礼包靠不上,它得想办法自救。   1110开始更仔细地检查。它没有试图梳理那些主链接。六条主链接已经相当牢固,那是对应的几个“宿主”已经完成过任务和系统深度绑定的象征,根据规则很难拔除。   它将目光投向了末梢细小的、四处乱伸的触须。那里也闪着莹莹光点,是不受控制的数据链正在绑定的象征。   这些人目前做的,应该还只是普通的“梦”,或者说,他们觉得自己是在做普通的梦。他们尚未被派发任务,不知道系统的存在。   也许……可以从这里开始整理?   它凝聚力量,尝试引导其中一簇最活跃的小触须,想把它们收回去。   起初似乎有点效果,几根触须听话地收起来,将那些光点撒开了,落在半空。可平静了只有一秒。   1110的引导就像在油锅里滴了一滴水。   “滋滋……噼啪噼啪噼啪……”   细小的数据火花可怕的炸开了。紧接着,让1110快要吐出数据幽灵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代表着不同宿主链接的“1”,似乎受到了末端骚动的波及,开始不安地震颤,迸射出更耀眼的紊乱流光。   然后,就像一群被激怒的、分不清敌我的凶兽,这些“1”猛地动了起来!   它们莫名其妙开始疯狂地扭打、冲撞、撕扯!一条“1”狠狠撞向另一条,第三条又蛮横地加入,然后是更多噼里啪啦。数据噪音响成一片,1110要吓呆了!   而在所有1的中心,风暴的最深处,各位安静的0——正惊恐地试图缩成一团,躲避这无妄之灾。   可它太显眼了,也太不同了。在一片狂暴的1的海洋里,孤零零的0就像黑暗中唯一的萤火,不知是哪一条1率先发现了它,打斗中猛地调转方向,朝着它扑了过去!   仿佛是一个信号,其他正在混战的1也瞬间停滞,随即,像是达成了某种可怕的共识,所有闪烁着危险光芒的代码,齐齐调转目标,又像饿狼扑食般,从四面八方,朝着那个可怜的正在瑟瑟发抖的0狠狠扑了过去!   “这是在干什么!!”1110尖叫。   眨眼之间,可怜的0就被彻底淹没,严严实实地盖在了最底下。   1110:“!!!”   它要裂开了。怎么办,它坏掉了吗?它的宿主们坏掉了??没有0只有1代码,它就做不成高级系统了!!   1110再也顾不上什么奖励、什么美容了。它乱七八糟一通操作要把它们分开,然后不知道按到了哪个键。   “嗡——”的一声。   1110看着一股脑涌进副本的光点们,默默地、缓缓地,将自己缩成了更小的一团。   算了,就这样吧。   它想。   我只是一团什么也管不了的乱码。   【……梦境副本构建中……】   【梦境过载警告……】   【名称生成中……】   【梦境过载警告……】   【生成完毕。】   【梦境过载警告……】   【系统接入成功,梦境副本载入……】   【本次任务类型:无】   【任务名称:迷雾森林】   【任务生成:森林中有一只迷路的小鹿。它美丽、纯洁、甜蜜,同时惊慌、害怕、恐惧。抓住它,让它只属于你吧。】   【请注意:迷雾森林中时刻弥漫的雾气会无限放大人的欲望。控制自己,不要吓跑它哦。】   ……   雾贴着皮肤流过去,又湿又冷。视野里只有深浅不一的灰绿影子,在大雾后面,分不清是树还是别的什么。   奚亭一直在跑。   他好像已经跑了很久,腿很沉,抬起来再落下需要耗费全身的力气,但他不能停下来。   身体的本能在催促,逃,不能停,不能停,停下就会……会怎么样呢?   他不知道,可是潜意识告诉他,那一定是很不好的结果。   因为长时间的剧烈运动,本来就体弱的奚亭耳朵里嗡嗡的响。他听见自己的喘息,听见脚踩进厚厚落叶层时细微的窸窣声。   身后的脚步声始终紧逼着。   不慌不忙的,不管奚亭怎么样变换速度都始终跟在身后,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跳上。现在那声音轻了,飘忽不定,像某种善于潜伏一击毙命的野兽悄无声息地踏过枯叶。   它不紧逼,就维持着一段让人有挣扎余地的距离,仿佛随时可以扑上来,却又故意留着那点希望。   奚亭不敢回头看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只能向前,钻进更密的树林。雾气凝成的露水湿透了单薄的睡衣,布料黏在后背,又被他奔跑的体温烘暖,湿漉漉地裹着身体。   前方的雾忽然淡了些。   然后,他就看见一个高大的人影斜靠在一棵树上,像是等了很久。   奚亭猛地刹住脚,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胸口剧烈起伏。睡衣最上方松散的两颗扣子不知何时崩开了,露出一小片随着喘息不断起伏的锁骨。   闻铮站得松散,手插在裤袋里。那双在雾中格外深暗的眼睛看过来时,奚亭下意识屏住呼吸,向后退了半步。   他感觉到了比雾气更冷的危险。   那目光一点点碾过奚亭暴露在潮湿空气中的每一寸皮肤,从剧烈起伏的胸口,到因跑动卷起的睡衣下摆露出的那一小截白得晃眼的腰,最后停在他惊惶失措的脸上,缓缓笑了。   “怎么……这么可怜?”   他的眼神和笑都令奚亭感到头皮发紧,觉得这样的闻铮格外陌生可怕,不知道他到底想干嘛,干脆猛地朝旁边一扑,想从侧面绕过去。   几乎同时,闻铮抽出手,朝他这边一捞。   他的指尖擦上奚亭的腰,带着灼人的温度,几乎要嵌进那柔软的皮肉里。奚亭急忙险险扭开,不管不顾地冲进旁边的树丛。   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好似愉悦的哼笑。接着,那脚步声又跟了上来,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跳上。   奚亭又跑了好久。   他跑到后来,视线都有些模糊了,体力透支让他的意识昏昏沉沉,实在坚持不住,扶着一棵粗糙的树干咳嗽时,身后的脚步声终于消失了。   是……跟丢了吗?   必须躲起来。哪怕一会儿也好。   仿佛是上天安排好的一般,他看见不远处有个树洞,洞口垂着茂密的藤蔓。奚亭实在撑不住了,他犹豫一下,最终还是将自己蜷缩起来缩进去,然后屏住呼吸,紧紧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他的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又累又怕,真想马上睡过去,耳朵却竖着,捕捉外面任何一点声响。   脚步声走近了。   是追来的闻铮,还是别的什么人?   那人停在了树洞外不远的地方。   奚亭的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他咬住自己的手指,生怕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时间过得极慢。   脚步声停了。   就停在他藏身的树洞之外,几步远的地方。   奚亭屏住呼吸。湿透的睡衣布料紧贴着皮肤,细微的凉意又带来一阵阵战栗。   他努力把自己缩得更里面、更里面。   他不知道,有一道视线,沉甸甸的,穿透了藤蔓的缝隙,如同化为实质,缓慢地、一寸寸地滑过他因埋首而露出的一截后颈——那里被汗水和雾气浸得雪白湿亮,几缕乌黑的碎发黏在上面,随着他恐惧的轻颤微微晃动。   “嗒”,小小的一声,一滴水珠顺着发梢滑落。   那视线就跟着滴落的水珠,一点点往下,落到湿透被睡衣紧贴的背上,然后在那截仿佛一手就能握住的腰处停下……   那里,好像有两个小巧的腰窝。看不真切,就更引人遐想。   流连片刻,最后,更晦暗地扫向更下方被阴影吞没的、蜷缩起来的腿。   仿佛在无声的,要用目光剥开湿冷单薄的衣物,描摹其下的鲜活躯体。   恐惧被时间无限拉长。   终于,似乎是享受够了猎物的可怜颤抖,暗处的人走了出来。   “——找、到、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遮蔽洞口的藤蔓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拨开。闻铮站在洞口外,高大身躯堵住了所有光线,眼眸低垂。   他的目光径直落在瑟缩着的奚亭身上,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眸色更深,然后缓缓朝奚亭伸出了手,要抓走这只,属于他的小鹿。   ————————   哥哥和谢绥之的定制奖励副本还在!只是作者想先奖励一下自己哈哈哈哈顺便圆一下系统还有为什么哥哥他们到现在奖励副本没上   警告⚠️   接下来这个副本会很刺激!!很多人!!!!会有聚众凝亭抓亭环节!!!很凝!!真的很多人,数了一下大纲里有具体剧情的将近十个,亲到小嘴的五六个,还有学院里的好多数不清,都是一起来抓小奚宝宝的,总之很乱。。小奚一直很害怕,妈妈太变态了对不起   来晚了[爆哭]周二实在太忙了[爆哭] [61]【迷雾森林】:抓住他……他就是你的了。   闻铮屈膝抵在树洞边缘,然后整个人慢慢探了进来。   树洞瞬间变得拥挤。   奚亭把自己抱得更紧,脸死死埋在膝盖里,只露出一点湿润的发和通红耳尖。   闻铮的手伸了过来。探向奚亭紧抱膝盖的双臂之间,想要把蜷缩的人从树洞中剥出来。   分明是在带着雾气的阴冷的森林中,他的指尖却滚烫,握住奚亭冰凉的手腕。   奚亭猛地一颤,像被烫到,更用力地往里缩,后背抵住了粗糙的树洞,退无可退。   树洞太窄,奚亭蜷得太紧,像一枚牢牢嵌进蚌壳的珍珠。如果强行往外拽,细嫩的肌肤怕是立刻要蹭在粗糙的树皮上,擦出红痕。   闻铮不敢使劲了。   他盯着那一团微微发抖的影子,视线落在在那露出的那一小截后颈上——那里细白一片,湿淋淋的,黏着几缕深黑的发丝,随着他无法自控的颤抖。   闻铮的喉结也跟着动了动。   “自己出来。”   闻铮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的手悬在那里,没再往前,但身子又往前倾了倾,近到连奚亭都能感觉到他滚烫的呼吸。   “你现在乖乖跟我走,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就我们俩,没别人能找到。”   他顿了顿,学着诱哄。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你知道的吧,这森林里不只有我一个人在抓你。”   “要是等会儿被他们摸到这里了。”他声音刻意放缓,威胁似的,“到时候,等着你的会是什么……你可能不想知道。”   奚亭没有动。他把自己缩成更小的,更紧的一团,听不见闻铮说的任何话似的,好像这样就能够躲避现在的现实。   只有单薄的肩膀,无法抑制的细细颤抖着。   闻铮等了一会儿,见他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眯了眯眼睛,耐心彻底告罄。他不再试图把人劝出来,大手猛地向前一探,攥住了奚亭一只裸露在外的手腕。   那处皮肤凉而腻人,细得他一手就能圈住,还在剧烈地发抖。他不敢用力,又舍不得放开。   “出来——”   他收紧手指,就要把这颗倔强的珍珠从贝壳中挖出来。   “不……”   被他的力道带得身体歪斜,奚亭一直埋在膝盖里的脸,被迫抬了起来。   闻铮的话卡在喉咙里。   ……奚亭大概不知道,他现在看起来有多可怜。   洞外漏进的那一点稀薄的光,正好落在他的脸上。   那张脸很白,被雾气浸得湿漉漉,几乎透明,可眼眶和鼻尖,却洇开一点薄红。   ——那是他努力憋着自己的眼泪,硬生生忍出来的痕迹,如同雪地上的一抹胭脂,无限可怜,无限委屈。   奚亭看似凶狠的瞪着闻铮,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这样就能把他瞪走似的,可任谁都能看出他的色厉内荏。   因为那双总是润润含笑的眼睛里,现在满满的,都是水光。   它们将坠未坠,就那样蓄在眼眶里,把那双蜂蜜色的瞳仁浸得一片模糊的亮,里面盛满了惊惶与哀求,仿佛轻轻一碰,就要落出来。   他的睫毛也彻底湿透了,不堪重负的垂着,沉甸甸的,如同鸦羽,随着他每一次的呼吸,每一次压抑不住的、因为害怕产生的轻颤,睫毛下盈盈的眼泪,也跟着危险地晃呀晃,波光潋滟。晃得看到的人的心,也跟着一起发颤。   闻铮还攥着那截细腕,心口一麻,目光死死定在了奚亭的脸上。   他的心,好像被那双含泪的眼睛轻轻撞了一下。   他想的是奚亭瞪他,骂他,或者推搡他,打他。   他唯独……看不了这个。   他没想到他这就要哭了。   闻铮的嗓子低哑得厉害,语气也放软了:“……有这么害怕吗?”   他缓缓地松开了手指。   奚亭细白的手腕上,立刻现出一圈浅浅的泛红的指印。闻铮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就轻轻捏了一下。   他没再动作,就那么保持着极近的距离,沉默地看着奚亭。胸膛起伏,气息粗重,像是在做某种简单的决定。   过了好几秒,他像是终于认输了,极重地吐出一口气。   他退开一点,看到洞口边缘一株不起眼的植物上——细弱的茎秆,顶端却托着一朵小小的、金色的花,和白天他摘下的那一朵一模一样。   心中一动。   他伸手,干脆地折下开得最好的那一小枝。   这一次靠近,他的脸色很臭,动作却比之前任何一次触碰都要……小心一些。他用指尖轻轻拨开奚亭耳侧湿漉漉的黑发,将那朵小小的金色花朵,别在了他白皙的耳后。   奚亭没来得及避开那只手,害怕又不解的看着他。   他整个人像一捧新雪,眼看着要化了,又勉强聚着形状,稍微碰一碰,就会碎掉,这朵花颜色很亮,衬着乌黑的发,苍白的脸,与他雾蒙蒙的蜜色眼睛互相映衬,终于让他变得像白日那样鲜活一些。   ……白天就觉得,这朵花会很衬他。   闻铮盯着看了两秒,很满意,却又生出了新的躁动,眼底暗色翻涌。   他看见奚亭的嘴唇被牙齿咬着,失了血色,松开一点,露出很细的一条缝,仿佛要从中露出香气来,呼吸又急又轻,带着哽咽的尾音。   “行。”闻铮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眼神撇开,又飞快地落回奚亭脸上,下定决心,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不走就不走。”   “……那亲一下。总行吧。”   奚亭像是没听懂,或者说吓蒙了。他用那双雾蒙蒙的、茫然又惊惶的眼睛望着闻铮,然后摇头,漏出一点压不住的哽咽:“不……不要。”   闻铮脸色沉下去,“亲一下也不肯?”   他心想那可由不得你,然后恶狠狠的猛地凑近——将自己带着热意的脸颊,用力地贴上了奚亭因惊愕而微微张开的唇瓣上。   触感温热。异常柔软。   沾着泪水的湿咸,还有惊慌呼出的、微潮的热气。那点柔软和湿意毫无阻碍地传递过来。   闻铮心如擂鼓。   这算不上吻的触碰只持续了一两秒。   闻铮像被真正烫到一样,猛地移开脸。   他有些慌乱似的不敢继续再看他的眼睛,转身就往外退。高大的身躯离开树洞,光线瞬间明亮起来。   站在洞外,他伸手,将垂落的藤蔓重新拢紧,动作几乎算得上轻柔地掩好洞口,确保从外面很难再发现里面的秘密。   然后,他的声音,隔着厚厚的藤蔓传了进来:   “下次我再抓到你……”   话语突兀地断在那里。他没说后果。   最后,他留下一句话,脚步声消散在浓雾里。   “藏好了。”   脚步声响起,沉重,缓慢,一步步远去,最终被森林的寂静和雾气彻底吞没。   树洞里,奚亭依旧蜷缩在阴影中。耳后的花随着他身体的颤抖,轻轻晃动。唇上残留着陌生又灼热的触感。手腕隐隐作痛。   他眨了眨眼,摘下了那朵花。   一直积蓄在眼眶里、倔强地不肯落下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承受不住的颤了颤,悄无声息地滚落一滴。留下一道温热濡湿的痕迹。   ……   闻铮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了。   树洞里只剩下他自己有些紧张的呼吸声。   奚亭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外面真的没有动静,才缓缓动了动蜷麻了的腿,一天一天的挪出了树洞。   不能留在这里了。闻铮说“下一次”,说“他们”。   他要离开这里。   腿脚虚软得不听使唤,刚一站直,膝盖就一弯,差点又软下去。他扶住旁边的树干等那阵眩晕过去。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或许只是自以为辨认了一下,这森林那么大,他早已经晕头转向,然后选了个好像与之前脚步声相反的方向。   他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雾气依然浓重,视线不清,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这声音在寂静的森林里被放大,让他心惊肉跳。   突然,侧后方传来枯枝被踩断的“咔嚓”声!   奚亭本来就惊惧交加,体力透支,这一下吓得他重心不稳,脚下一晃就要往后倒。   却没有摔在落叶上,而是落入了一个宽厚又炽热的怀抱。   那个人把他抱在了怀里,并没有因为奚亭站稳了就松开手,而是更紧的把他搂入怀中,紧得奚亭觉得快要透不过气。   对方身量极高,力气很大,奚亭的脸被迫埋进了一片坚实胸膛。   “当心。”头顶传来低沉的笑声,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   奚亭挣扎着仰起一点头,对上一双熟悉的、此刻却燃烧着奇异热度的眼睛。   “阿诺德……?”   是他的同班同学阿诺德,校橄榄球队的主力。此刻他只穿了一件紧身的黑色背心。   他非常高大,可能超过一米九——奚亭第一次见面就这样觉得,只是平时裹着校服,并不让人觉得他有多么强壮。   可此刻,阿诺德抱着他,让他双脚离地,就像抱着一只受惊的、柔软的猫那样轻松,甚至还有余力将他往上掂了掂,似乎是在掂量他的重量。   以前都没发现……这么小一只。   阿诺德想。腰细得他一条手臂就能圈住还有富余,骨头轻飘飘的,只有皮肉是温软的,此刻正隔着薄薄睡衣,传递着颤巍巍的暖意。   奚亭的挣扎在他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阿诺德并没有做些什么,只是一直看着他,神情很餍足似的。   奚亭只觉得头皮发麻。   “放开我……”奚亭伸手去推他的肩膀,手掌下的肌肉硬得像石头,纹丝不动。   阿诺德不仅没放,反而享受着他的颤抖,更紧的把他搂在怀里,感受着皮肉贴着皮肉传过来的那点温度。   又热又软。   他满足的遵从自己的心意,缓缓低下头,高挺的鼻梁拱进奚亭颈侧,不顾他的挣扎深深吸了一口气,发出满足的喟叹。   他早就想这么做了。   湿热的气息喷在敏感的皮肤上,奚亭猛地一颤。   他正要再做些什么……一直想做的事的时候。   周围的雾气里,影影绰绰又走出几个人。   都是熟悉的面孔。   平日或温和或疏离的同学们,此刻眼神却被雾气浸染了,变得直白、滚烫,紧紧钉在阿诺德怀里的奚亭身上。   他们的呼吸有些重,一步步围拢过来。   “阿诺德,做人可不能太自私。”有人微笑着说。   “你吓到他了,松手。”另一人语气带着克制不住的焦躁。   “抓那么紧做什么?你没看到他要哭了吗?……好可怜,小亭。”语气中的怜惜真切万分,眼神中的炽热却没有一丝要遮掩的意思。   越来越多的身影从雾中显现,目光像是有实质,黏在奚亭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上——被阿诺德勒得微微变形的腰肢,从宽大领口露出的更多锁骨,还有那双因为看见他们围拢过来,而更加湿润、更加恐惧的眼睛。   ……我是、要死了吗?   奚亭哽咽着想。   ————————   这片森林会放欲望,也会放大小奚的恐惧!所以整个副本都是可怜兮兮的状态kkkkkkk对不起因为我早就想吃一口被吓得/啃得直掉眼泪的小亭了   小亭!你败就败在妈妈是个邪恶的嬷嬷!妈妈对不起你!! [62]【迷雾森林】:抓住他……他就是你的了。   四周的空气让人窒息。   奚亭一只像无意间落入蛛网的可怜蝴蝶,被无数视线黏住,动弹不得。他抓住阿诺德的手臂,不知是想让那双手更紧一些护住他、从中汲取一丝安全感,还是想推开他,快点逃走。   他看着那些步步逼近的身影,眼里的惊慌几乎要溢出来,声音发颤:“放开……放开我……”   他恐惧极了,慌乱又混乱地迁怒阿诺德。都怪抓住了他,才害得他被这些人发现……都是阿诺德的错。   阿诺德似乎听到了他的哀求。他垂下眼,沉沉的视线落在奚亭惨白的脸上,手臂的力道,竟然真的松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的松懈,奚亭猛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踉跄着向前两步勉强站稳。   然后彻底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心。   失去了唯一的保护,比雾气更灼热黏腻的注视,瞬间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密密匝匝,不留一丝缝隙。   阿诺德真的放开了他,奚亭却感到了更深的恐惧。   那些平日里温和有礼或眼高于顶的同学们,像被雾气融掉了所有礼貌的伪装,露出底下肮脏滚烫的欲望。   “怎么抖得更厉害了。不是被坏人放开了吗?”   最前面的那个人轻声靠近,声音很温柔,却让奚亭毛骨悚然。   他说话时,目光死死锁住奚亭起伏的胸口,那里衣料湿透,紧贴肌肤,可疑的粉色从衣服下透了出来。他的手抬起来,往那个惹人心痒的小点伸去,想看看那到底是什么。   “都怪阿诺德太粗鲁了,弄痛了你,是不是?我来……给你揉揉。”   “阿诺德就是不知轻重,”另一个人从另一个方向贴近,眼睛像带着钩子,刮过奚亭睡衣下摆因挣扎而卷起、露出的那一截雪色的腰——上面赫然几道粉润的指痕,在周围瓷白的肌肤衬托下,刺目又暧昧。   “看看,都红了。”   他的声音带着谴责似的,手却已经迫不及待伸了过去,不由分说地按上那处红痕,缓缓揉弄,感受着掌下细腻肌肤无法抑制的细微战栗,得寸进尺地往里。   “吓成这样。都要哭了。”又一道声音突然在耳后响起。   他的视线怜爱的凝聚在奚亭绯红的眼角,那里泪痕未干,新的泪珠正在不断汇聚,将落未落,挂在纤长浓黑的睫毛上,亮晶晶的,叫人想帮他一点点吮吸干净。   “别哭了。再哭,我就要替你舔掉了。”   “过来,别怕,我们不会像他那样……弄痛你的。”   “衣服都湿透了……宝宝,冷不冷?”   有人在他左后方低声问,目光却灼灼地看他隔着单薄睡衣的优美的蝴蝶骨。   那人的手沿着他的脊背缓缓下滑,隔着衣服感受着身下身体的颤抖,一点点丈量底下的皮肉。   “腰怎么这么细。”不知道是谁在呢喃,晦暗的惊叹。一只手从前面覆上了他另一侧腰际,另一只手自后方下滑。那只手试探着收拢,虎口卡住凹陷的曲线,丈量他的尺寸。   “腿也在抖。站不稳了是不是?”还有一人矮下身,手掌握住了奚亭冰凉的脚踝,暧昧地按住着那凸出的骨头,然后顺着小腿缓缓向上抚去,睡衣单薄的裤管被轻易推起,露出更多冰凉细腻的肌肤。   “我来扶着你。”   “浑身都湿透了……”最初说话的那人,凑得更近,声音越来越哑,终于压抑不住似的,直白又下流的暗示,“里面……也湿了吗?”   他的手最先不安分的、顺着纤薄的背,缓缓向下抚去,停留在尾椎上方,充满暗示地抚摸,“太冷了要生病的,得帮你弄干才行……”   狎昵的话语夹杂着低笑,灼热的手与呼吸,从四面八方涌来。   每一句都像带着倒刺的舌头,舔舐他暴露在外的所有。   奚亭被围在中间,退无可退,他们摸上了他的皮肤,他的腰,他的腿,他泪水涟涟的脸。   他想要抵挡,可手臂刚抬起就又被谁轻飘飘的按下。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脖颈,泪水不断溢出,立刻被人享用什么琼浆蜜液似的舔去。   他觉得自己快要被拆吃入腹,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我要死了,完蛋了……他绝望地想。   无数只手的混乱中,他无端地想起了闻铮。   总是蛮横无理的闻铮,刚才也只是……也只是想要一个吻。甚至最后,还放过了他,叫他藏好。   和眼前这些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目光比起来,闻铮几乎可以称得上温和。   这个念头闪过,他猛地抬起泪眼,看向唯一一个刚刚松开他、此刻沉默站在一旁,好像还有点理智的阿诺德。   在周围虎视眈眈的人群中,他成了唯一可能提供一点庇护的掩体。   他慌不择路地闭上眼睛甩开那些手。   想看看可怜的猎物想做些什么似的,这些人竟然真的任由已经落入囚网的小鹿重新获得片刻自由。   奚亭朝着阿诺德的方向缩了缩,他不敢再碰他,又要将自己大半身子重新塞回他的怀抱里。   他已经发现了这些“同学们”变得很不正常。   ……是不是他们、也会和闻铮一样呢?只要一个吻就可以。   他抬起湿漉漉的脸,破罐子破摔的试图给自己找到一条生路:   “我、我亲亲你们……你们不要抓我,好不好?”   话音落下,空气凝滞了一瞬。   那些胶着在奚亭身上的目光,温度不降反升,像是被这句天真的提议浇了油。惊讶,玩味,还有一点获得超出意料的额外馈赠的惊喜。   几声意味不明的低笑和轻叹响起,打破了寂静。   “可以。”最先靠近他的那个人开口,声音发紧,盯着奚亭的眼神像是要把他吞下去。   另一人指尖若有似无地碰了碰奚亭冰凉的手背,意味深长道:“这么乖?”   “过来,小亭。说说看,怎么个亲法?”   他的视线落在奚亭因为紧张而抿紧的唇上。   “一个吻,就让我们放你走?”有人低笑一声,慢悠悠地重复,目光在他脸上流连,最终停在他湿润颤抖的唇上,喉结滚动。   “好吧……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买卖。”   只是,亲完了放不放,什么时候放,会不会再“顺便”做些别的什么事……   谁又知道呢?   奚亭看他们真的有反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苍白的脸颊因为急切和羞耻透出一点可怜的绯色。   他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所以挑拨离间起来也非常的生疏,生怕别人看不出他意图似的,急急地问:“那……那先亲谁?”   “当然是我。”离他最近的人立刻说,手臂已经环了过来,当然被他旁边的人很快的挡住了。   “你?”声音冷了几分,“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   “先来后到?”另一人嗤笑,就要从阿诺德怀里把他抓出来,“你说了算?”   看他们开始争吵,奚亭看到一丝希望似的,求生欲让他在此刻突然发挥出了远超平时的小聪明,于是又努力增加筹码似的,小声补充,“我……我还没亲过别人……”   他觉得自己是在谈判,可在别人眼里,就是一种天真的引诱。   纯洁又美丽的小鹿。   一直以来小心翼翼珍藏在心底的暗恋对象。   此刻,正用那双盈盈的、惊慌失措的眼睛望着他们,声音柔软的,献出自己的“初吻”。   果然,有人的眼神更暗了。   “……”   “还没亲过别人吗?宝宝。”   “让我教教你。”   靠得最近的那位,目光缓缓挑选最合心意的部位,慢条斯理道:“急什么。一个一个来,总归……都轮得到。”   话虽如此,他却已经迫不及待地抚上了奚亭的下颌,调情似的挑起,然后将头缓缓低下,就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率先夺取那个被许诺的、无比珍贵的“初吻”。   ——谁都想占先。   这陷阱幼稚得可笑,一眼就能看穿,可里面放着的诱饵太过甜美诱人,足以让所有理智燃烧殆尽。   他们的眼神在空中激烈碰撞,无声地交锋,先前勉强维持的、因共同“捕猎”而形成的微妙平衡瞬间崩碎。气氛从危险的暧昧,升级为剑拔弩张的混乱。   他理所当然的没有得逞。   还挑着下巴的手指被另一只手狠狠拍开,伸向腰肢的小手臂与格挡的手肘撞在一起,试图亲吻的那人也被猛地推开。   “松开他!”   “本来就该我先!”   “你也配?你是什么东西?”   混乱逐渐升级推搡,然后演变成了肢体冲突,一群高大的身影为了争夺珍贵的第一枚吻而扭打在一起。   就是现在!   趁着他们彼此制衡注意力不再在自己身上,奚亭弯下腰就要从角落偷偷溜走。   可他早已力竭,脚步虚浮,刚跑出两步,一只大手就从后面牢牢握住了他的肩膀。怕捏疼了他似的,并没有使劲,却足以让他动弹不得。   是始终保持沉默,以至于让奚亭忽略了的阿诺德。   他轻轻一拉,奚亭就像一片羽毛般,轻易地又被带回了他炽热的怀抱,才慢悠悠地,有些疑惑似的抱着他问:“不是说……亲了才走么?”   奚亭被抱在怀里动弹不得,只能勉强仰起头,可因为身高差距,他只能看到阿诺德轮廓分明的下颌。   他又想哭了,明明好不容易都要跑掉了。   阿诺德,真讨厌。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在眼眶里打转。他和阿诺德的对比起来显得那么小那么脆弱,被笼罩在他的阴影里,瑟瑟发抖。   阿诺德低头看着他。看着他又要不受控制淌出来的眼泪,和已经流露出无限委屈的眼神。   沉默了几秒。   他喉结滚动,抱着奚亭的手臂肌肉微微缩紧,又强迫自己放松,经历了挣扎之后。   他低下头,极轻地、几乎是叹息般地说:   “……走吧。”   手臂松开了。   奚亭甚至没反应过来。   他愣了一秒,眨眨眼,看向阿诺德。   不知道是因为被迫松开怀抱,还是没有得到预期中的那枚吻,他看起来有些失落,眉眼耷拉着,像一只本来不曾获得主人宠爱、现在更是要被丢弃的大狗。   奚亭不知为什么,有些心虚。   他用自己劫后余生、已经有些混沌的脑袋思考了一下。   然后踮起一点脚,心一横,眼一闭,将自己柔软湿润的嘴唇,飞快地轻轻贴上了阿诺德的脸颊。   “吧唧。”   很轻的一声响。   一触即离。   阿诺德像被电到了似的,一时忘了反应,怔怔的看着他。   奚亭垂下眼睛:“……谢谢你。”   不等他回应,奚亭又重新跑进了旁边雾气更浓的森林里。   这一次,没有人立刻追来。   阿诺德站在原地,抬手,指腹缓缓擦过刚才被亲吻过的脸颊,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点微湿的柔软幻觉。他望着奚亭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   好阴湿。对不起。幸好不是在ht。 [63]【迷雾森林】:抓住他……他就是你的了。   岩缝勉强能容身。   也许不能遮风避雨,但这已经是奚亭能寻找到的最隐蔽、最安全的地方了。   他很单薄,所以只管把自己往最深处塞,抵着冷硬的石头直到退无可退,仿佛被大地囫囵吞下。   暂时安全了。   他蜷缩起来。   他轻薄的睡衣经历了刚刚那一遭,不知道是不是被哪个坏心眼的撕坏了,还是逃跑时慌不择路被树枝刮到,上身后背处破了一个大口子,裤脚也缺了一块,并不能带来温暖。夹缝中间聚风,他身上又湿,只觉得浑身都冷。   外面一片死寂,似乎没有人追上来。   他瑟瑟的抖着,心跳的很快,咚咚、咚咚。   他竖起耳朵——只听见风掠过树梢的呜咽,极远处模糊的鸟鸣。   奚亭已经很累了,可他不敢闭眼,眼睛死死盯着岩缝入口那一线灰蒙蒙的天光。他不知道接下来迎接他的会是什么,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里,该怎么办。   他沮丧的低垂着眼睛,突然好想念哥哥。   然后,熟悉的声音穿透浓雾,飘了进来。   “小亭?”   居然真的有哥哥的声音传过来了。   温和,带着一贯令奚亭心安的温柔,还有一丝掩盖不住的焦急。   “小亭?你在附近吗?应一声哥哥。小亭……”   奚亭的呼吸骤然屏住。是哥哥。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被这声音轻轻一碰。他鼻子一酸,眼圈瞬间就红了。   那些强撑的恐惧和委屈全冲了上来,堵在喉咙口。他想回应,想哭,想立刻扑进哥哥温暖的怀抱。   可是他怕……怕是某种陷阱。   奚亭咬住嘴唇没有出声。他犹豫着向声音的方向看去,可是雾太大,空间又狭窄,他看不清。   那呼唤更近了,脚步声也近了,“别怕,是哥哥。应哥哥一声好吗?小亭,你在哪里?”   那声音里的担忧太真切,分明就就是哥哥的声音。   对温暖的渴望击垮了奚亭最后一丝疑虑。他从臂弯里抬起脸,朝那线光的方向,努力挤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回应:   “……哥哥!”   外面静了一瞬,随即脚步声快速逼近,奚行循着声音找到了这里。   看清奚亭的瞬间,眼里流出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的疼惜。   “小亭。”   奚行的手伸了进来,轻轻碰了碰奚亭冰凉的的脸颊,动作很轻柔,然后极其小心地拭去奚亭的眼泪。   “伤着没有?”怕吓着他似的,奚行的声音很轻,“让哥哥好好看看。”   他的视线在奚亭脸上停留一会,然后缓缓下移,找寻他身上有无伤口。划过他裸露在外、紧紧抱着膝盖的光洁手臂,掠过他蜷缩颤抖的身体,最终,落在他裸露在外的脚上。   他没有穿鞋,小腿白皙的皮肤上,一道新鲜的刮痕正渗着细小的血珠。   那是奚亭慌不择路中被树枝划伤的,刚刚他太慌张,几乎没有感觉,现在在哥哥的视线下,他看着那滴血珠,想到刚刚遭遇的一切,突然涌现出万分的委屈,觉得好疼。   也许是因为过于渴望温暖的依靠,也许是惊吓过度,或者说对兄长本能的信任。   奚亭并没有察觉哥哥的目光在他裸露的双足和腿上停留了太久,久到几乎成为一种贪婪的流连。   “没事了,小亭。”奚行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那样的沉稳,朝奚亭伸出了双手,“哥哥带你离开这里。去安全的地方。”   安全的地方。   这几个字在此刻对奚亭来说是多么诱人。   他慢慢往外爬。   刚探出半个身子,奚行就接住了他,稳稳将他整个人从岩缝里半抱半扶地弄了出来,随即紧紧搂进怀里。   哥哥的体温瞬间驱散了浸透骨髓的寒意。他身上熟悉的那种有一种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气息,隔绝了森林的潮湿阴冷,将奚亭笼罩。   奚亭腿一软,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往下滑,软在奚行怀里。他将额头抵在哥哥温热的肩头,像走失的幼兽在努力汲取热源,手指死死抓住哥哥的衣服,眼泪就一下子涌出来了,抽噎得说不出话,只把脸更深地埋进去。   哥哥的怀抱很紧,紧得他有点喘不了气,可这被紧密包裹起来的姿势,又很好的安抚了他惊惶的神经。   他太累了,太怕了,什么也顾不上想,哭得浑身发颤,所有的害怕和疲惫都化成眼泪往外淌:“哥哥……怎么才来,他们……”   “没事了,没事了。”奚行低声重复,手掌在他背上一下一下顺着,感受弟弟的心跳逐渐平稳后,就将手放在那里,温热地贴着他的后心。“哥哥在这里。不怕了。”   奚行抱了他很久,慢慢感受温热的泪水粘湿他的衣服。   等肩头的颤抖慢慢停下来,他才稍微松开一点,低头看他。   奚亭眼睛鼻尖都红着,眼里还含着泪,像只委屈的小兔子。他脸上泪痕交错,岩缝里沾上的一点灰尘混在泪痕里,蹭在脸颊和下巴,非但不显得脏,反而衬得他神色越发可怜,被雨打湿般的脆弱。   “小花猫。”   奚行凑过去,用鼻尖蹭了下他的鼻子,然后一只手托着奚亭,用自己另一只干净的袖口去擦他的脸。   因为害怕弄疼奚亭,所以他擦的很慢。从额头到脸颊,再到下巴,一点一点的把弟弟打理干净。   哭了一场已经缓过来的奚亭有些不好意思,安静的仰着脸让他擦,睫毛湿成一簇一簇,乖得不像话。   奚行擦完了他的脸,把他放在旁边一块光滑的石头上。奚亭有些不舍温暖的怀抱,还用手指牵了一下他的衣袖,被奚行摸了下头发。   “脚也伤了。哥哥来给你处理一下。”奚行说。他单膝跪下去,握住了那只受伤的腿。   奚亭的脚踝细,被他一手圈住,冰凉的皮肤贴着他温热的掌心。   “得弄干净,不然要发炎的。”奚行低声说,从口袋里拿出干净的手帕,小心地去擦周围的灰尘。他擦得很慢,指尖偶尔碰到小腿肚的痒肉,奚亭会轻轻缩一下,然后奚行就会稍微用些力气,不让他乱动。   清理完了周围,伤口还在慢慢渗血。   奚行看着那道伤口,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凑近。   湿热的,柔软的触感。   “!”奚亭浑身一颤,脚趾猛地蜷起。怪异的痒麻顺着后背爬上来。   “哥……”他声音卡在喉咙里,不知所措的颤抖。他想把脚收回来,脚踝却被握得更紧。   奚亭整个人僵住了。   哥哥在……舔他的伤口。   湿滑的舌尖缓慢地划过小腿,带来陌生的麻痒。他感觉到哥哥的嘴唇轻轻抿住伤口,吮了一下。   奚亭猛地又抖了一下。   “口水能消毒。”奚行抬起头。他的眼神很深,看着奚亭瞬间涨红的脸和惊慌的眼睛,语气平常,好像在做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忍着点,森林里里有很多细菌。”   他又低下头,这次舔舐的范围更大些,从伤口蔓延到周围的皮肉。舌尖掠过皮肤的感觉很怪异,湿漉漉的,说不上是痒还是什么。   奚亭的脚趾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呼吸都快停了。   这不对。很怪。   奚亭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   可哥哥的神情那么自然,好像真的只是在处理伤口。是因为在森林里,没有药品,所以才这样吗?   奚亭强迫自己不要多想。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刚刚经历的一切让他精疲力尽,这是哥哥,是来救他的哥哥。一定只是太担心他了。只是方式……有点直接而已。   奚行终于停下来,用干净的手帕轻轻按了按伤口。血似乎止住了些。然后他轻轻的朝着那处伤口吹气,像是小时候安慰摔倒的小奚亭那样,“好了,不痛了。”   他站起身,重新把还有点懵的奚亭拉起来,再次紧紧搂进怀里,不给他自己独立行走的机会。   “小亭,我们得先离开了,这里不安全。”   一路上,奚行始终牢牢把他扣在怀里,奚亭被迫紧贴着哥哥的身体。   有时,当奚亭脚下绊到树根或因为崎岖地面走不稳时时,那只揽在他腰侧的手便会收得更紧,掌心滚烫,指腹隔着薄薄的衬衫,在他腰际细嫩的皮肉上不轻不重地揉按一下。   奚亭只觉得哥哥是在安慰他,是在确认他的安全。他依赖着这份亲密,从中汲取可怜的安全感,全然没有察觉那揉按的力道里隐含的……别样意味。   兄弟俩就这样走了一段路,奚行找到了一处背风的隐蔽小山坡,这里雾气不那么浓,空气也不怎么湿冷,有阳光透过来。   奚行停下来,把奚亭放在一棵歪倒的矮树上。   “累不累?”奚行问,抬手理了理他额前汗湿的碎发。   奚亭点点头,又摇摇头,依赖地望着哥哥。“哥哥,我们什么时候能走出这片森林?”   “很快。”奚行说,手指顺着理头发的动作从额角滑到脸颊,慢慢的、轻轻将他的脸捧住了。   “吓坏了吧。”   突然被捧住脸颊,奚亭茫然的看着他。   他的手指抚上奚亭的下唇,他知道,弟弟的嘴唇颜色总是很淡的。   因为他挑食,总是不爱吃肉,所以身体也单薄,身体总是很弱,皮肤也薄。   指腹缓慢地揉按那处,力道温柔,却让奚亭睫毛颤了颤。   这个动作、这样的哥哥,让奚亭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他想偏头躲开,下巴却被轻轻扣住。   “别动。”奚行的声音煽情的低了些,凑近。温热的呼吸拂在他脸上。“让哥哥好好看看。”   太近了。   哥哥的眼神和平时不一样,让他感到陌生的危险。   奚行沉沉的凝视他的嘴唇。   这突如其来、过于灼热的注视,让奚亭有些心慌。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做些什么,下意识地抿了一下唇。   这个细微的动作似乎触动了奚行。   他的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在奚亭不可置信的眼神中低下头,吻了上来。   奚亭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温软的触感。   干燥的嘴唇碾着他的唇瓣,不甚熟练的微微摩擦着。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唇上灼热的触感。   ……什么?   ……他的哥哥,在亲他。   亲他的嘴。   太荒唐了,太荒唐了。   会被雷劈的。   极短时间的宕机之后,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下意识开始挣扎,双手抵在哥哥胸前,竭力想把他推开。   可他的力气在奚行面前太小了。他的反抗不仅没有起到作用,反而让奚行有些不满的把他更用力地压向自己,不留一丝缝隙。   按在他后颈的那只手掌心滚烫,让他连偏头躲开都做不到。   这个吻随即加深了。   因为终于摸索清楚了似的奚行,唇稍稍离开些许,又更近地贴上来,温热的舌尖抵开他因震惊而无意识微张的唇缝,探了进去。   湿润的,柔软的,带着哥哥的气息,缓慢地扫过他僵硬的齿列,然后勾缠住他无处可躲的舌尖,舔舐,吮吸。   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彻底侵入口中,奚亭被堵着唇舌,呼吸不畅,只能发出细微的、可怜的鼻音。奚亭浑身都在抖。   哥哥在很慢、很深地吻他,一下一下,舔吮他的舌尖,含弄他的唇瓣,像是在品尝什么甜腻易化的甜品。   另一只手从他后颈滑下去,激起一阵无法控制的战栗。   奚亭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他要被羞愧淹没了。他的眼睛失神地睁着,蒙着厚厚的水光,映出近在咫尺的、哥哥沉迷的眉眼。   他的嘴唇即使被含住了也还在努力动着,不是想要应和,是想推开他喊“哥哥”,想唤醒他为数不多的良知。   很显然,奚行看懂了。   因为他终于有些不好意思似的垂下眼。   然后选择……遮住了这双带着泪意来控诉哥哥恶行的、动人的眼睛。   他装作不懂奚亭意思似的,嘴唇黏在弟弟已经被吻得嫣红的嘴唇上,因为一刻也舍不得分开,所以只能含糊的动,“……小亭,不要看我。”   “哥哥教你……接吻的时候要闭上眼睛。”   奚亭的视线顿时黑了下去。   唇舌交缠的触感变得更加明显。奚行显然渐入佳境,握着奚亭的颈子,让他被迫仰头承受这个过于深入的吻。   奚行的手掌顿时变得更湿了。   ……   这个吻太漫长,不知道过了有多久,大约有一个世纪。反正奚亭的嘴唇,已经被没个够的奚行舔吻到红肿不堪了。   就在他几乎要窒息时候,终于又寻找到奚亭踪迹的闻铮赶到了。   先是不可置信的喃喃,然后是怒吼在几步之外炸响。   “我操……”   “我操!”   “你们在干什么?!”   ————————   唉!小亭   唉!奚行!   唉!闻铮。 [64]【迷雾森林】:抓住他……他就是你的了。   听到人声,奚行松开奚亭,转身挡在他前面。   闻铮站在那里,眼睛死死盯着他们,脸色难看得吓人。   他先看了看奚行,然后目光一点点移到奚亭脸上。   奚亭还坐在歪倒的树上,胸口微微起伏,整个人陷在兄长怀里。   他的嘴微微张着嘴喘气,那张脸透着不正常的潮红,从脸颊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粉。嘴唇被吻得有些肿了,还沾着一点湿痕。   他的眼睛也很湿,未干的泪水洇得眼眶也红。眼神有些涣散,还没完全回过神来,嘴唇被吮得嫣红发亮,微微张开。   因为刚刚被深吻过又被突然松开,一点嫩红的舌尖无意识地探出一点还没收回,随着喘息轻颤。   睡衣领口被扯开,露出的皮肤上透着薄汗。整个人软软地靠着奚行,腿还微微发着抖。   整个人像被彻底揉弄过的花瓣,浸透了水色,靡丽非常。   闻铮的大脑先是一片空白,然后反应过来这对兄弟到底在做什么,然后“轰”的一声,暴烈的怒火猛地冲上头顶。   “我操!!!”   奚行闻声迅速抬起头,将奚亭往身后一挡,遮住了弟弟那副情态。   奚亭还没从那个漫长而窒息的吻里完全回神。他喘着气,嘴唇又肿又麻,茫然地看向声音来源。   看到闻铮难看的脸色、几乎喷火的眼睛时,他才猛地一颤,被迟来的羞耻和慌乱瞬间淹没。   ……和哥哥亲吻就已经够挑战他的底线了,现在还被别人看到了。   怎么办。   他慌乱的垂下眼睛,要把自己彻底藏在奚行身后不露出一点儿。   闻铮死死盯着奚亭那张含情脉脉的脸,又看向护在他身前的奚行,牙齿咬得咯吱响。   “奚行!”闻铮的声音因为愤怒扭曲到变形,“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你不让我接近他,你自己等着呢是吧?!我他妈还真以为你把他当亲弟弟……”   他的话没说完,就已经像头暴怒的狮子般冲了上来,一拳狠狠砸向奚行。   奚行手上还扶着有些发软的奚亭,没来得及躲,带着劲风的一拳结结实实落在他的脸上。   砰的一声闷响。   奚行闷哼一声,头偏了一下,眼镜被打歪了,嘴角瞬间渗出血。   奚亭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他看着哥哥嘴角的血,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就已经开始下意识维护哥哥了。   “你……”他愤愤的看着闻铮,一瞬间忘记了刚才被哥哥亲吻的生气,往前挣了一下冲着闻铮喊,“你干什么打我哥!”   闻铮正要挥第二拳,听到这句话,动作猛地顿住。他转头瞪向奚亭,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我打他?”闻铮简直要气疯了。“我不光打他!你等我打完他,我再来收拾你!”   他盯着奚亭红肿的唇,胸口堵得发疼,只觉得憋屈的差点眼泪都要掉出来,质问,“让你亲一口我的脸你都不愿意,碰到他,就抬着脸凑上去给他亲?啊?”   奚亭被他吼得缩了一下,他想反驳,又觉得这和闻铮根本没什么关系,又羞又气,“反正你不许打我哥。”   奚行抬手擦掉嘴角的血,把歪掉的眼镜扶正。他嘴角肉眼可见红了一块,脸上却没什么表情,甚至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极冷的、带着不屑的笑。   “闻铮,”他冷淡道,“你是用什么身份,来掺和我们兄弟之间的事?”   “兄弟?”闻铮嗤笑,“你亲自己弟弟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是他哥?奚行,我早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龌龊?”   “龌龊?”奚行镜片后的目光冷下来,“我们之间的感情,不需要外人来置喙。至少,在他害怕的时候,只会想到我。某些人,只会趁人之危,像条疯狗一样乱咬……”   闻铮被彻底激怒,不待他说完猛地又冲过去。   奚行这次有了准备,将奚亭往后轻轻一推,自己迎了上去。   两个高大的男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拳头砸在身体上的闷响,闻铮压抑的怒骂,在寂静的林间格外刺耳。   奚亭坐在那棵矮树上,看着眼前扭打成一团的两个人,手指抓着身下的树皮,有些无措。   奚行这次有了准备,侧身避开,同时伸手去挡。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拳头撞在肉体上的闷响,粗重的喘息,衣料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森林里格外清晰。   他想喊他们别打了,可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还在生哥哥的气,气哥哥刚才那样亲他,气哥哥做那样奇怪的事。可看着闻铮一拳拳往哥哥身上招呼,他又觉得心慌。   哥哥会受伤吗?   奚亭咬着嘴唇,眼睛盯着战局。   奚行看起来还算游刃有余,虽然挨了几下,但也没让闻铮占到太多便宜。哥哥一直是很厉害的,击剑比赛也拿过很多国际奖。   应该……不会打不过闻铮吧?   他又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那里还在隐隐作痛。他还在生哥哥的气。   那个吻……太超过了,他的嘴唇直到现在还在发麻刺痛,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哥哥。   奚亭的脸又烧起来。   不只是哥哥。   这片森林里的人,闻铮,阿诺德,还有那些同学……他们都变得很奇怪。看他的眼神,碰他的动作,说的乱七八糟的下流话,都让他害怕。   连哥哥也……   奚亭看着还在和闻铮扭打的哥哥,心里乱糟糟的。   如果继续和哥哥一起,哥哥会保护他吗?   会的吧。刚才哥哥找到他的时候,把他抱在怀里,擦他的眼泪,为给他处理伤口。哥哥的怀抱很温暖,能让他在这片可怕森林里获得一些安全感。   可是……哥哥还……   奚亭又看向两人。   闻铮靠着一身蛮劲最开始占了上风,可显然他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打斗的毫无章法,已经隐隐有被奚行压着打的架势了。   他不知道如果留下来,等哥哥和闻铮打完,会发生什么。   哥哥会不会……又对他做那种事?   他有些害怕。   比起被陌生人追捕,被哥哥那样对待,更让他有种背德的恐慌。   奚亭坐在那里,看着两个打得难解难分的人。他们似乎完全沉浸在争斗里,一时顾不上他。   奚亭轻轻吸了口气,下定了决心,很慢很慢地从树上滑下来。   他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赤着脚踩在落叶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被扭打的声音盖过了。   他猫着腰看了一眼哥哥的背影,正好看到闻铮被哥哥一圈捣在下巴上后退几步,那声音令人牙酸。   他放下心转过身,朝着与两人相反的方向,小心翼翼地迈开步子。   一步,两步。   他很轻地走着,尽量不发出声响。每走几步,回头看一眼。   哥哥和闻铮还在打,谁也没有注意到他离开了。   奚亭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出了汗。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这片森林太大了,雾气又浓,他可能很快就会迷路。   可他还是继续往前走。   离开这里。离开哥哥。   在这片古怪的森林,也许他只能一个人待着。   背后的声音越来越远,最终完全听不见了。   ……   奚亭漫无目的地走了好一会,他很幸运,没有再遇到别的什么人,可他有些累了。就在他犹豫要不要找个地方再躲起来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他躲到一棵树后面,露出半张脸偷偷看。   来人是陈端锦。他的同班同学,说话温和,举止有礼,给奚亭的印象还不错。   虽然他们没说过几次话,但奚亭总觉得他是个很温雅斯文的人,并且永远一丝不苟,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可现在,陈端锦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了。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上面挂着几片枯叶。平时总是整洁的衬衫皱得不像话,袖子挽着,露出的手臂上有几道红痕,看起来非常狼狈。   奚亭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颇有些同病相怜的多看了他几眼。但他依然警惕的没有暴露自己。他现在害怕所有人。   ……然后他们就莫名其妙的对视了。   陈端锦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下子就看到了树后的奚亭。他好像也愣了一下。   “奚亭?”他开口,有些气喘似的,“……你也在这里?”   奚亭没说话,身体又往后缩了一点,随时准备逃走。   陈端锦叹了口气,抬手理了理自己凌乱的头发,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狼狈了。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他指了指自己身上,苦笑一声,“我刚刚逃出来。”   奚亭没有接话。   陈端锦慢慢走近了一些,看到了他破损的睡衣——后背裂开一道口子,露出一片白得晃眼的皮肤,裤子也被也扯坏了,勉强遮住大腿。陈端锦的眼神变了变,在那里留连了一秒,然后流露出一丝同情。   他的目光又回到奚亭脸上,看着那双惊惶未定、写满怀疑的眼睛。   “你的衣服………”陈端锦轻声说,语气里的同情更明显了,“你受伤了吗?”   “他们也在追你,对吗?”   陈端锦轻声问,语气里带着同病相怜的意味,“看我这样子……我也被追了好久,好不容易才甩掉。他们疯了。”   奚亭也在观察他。不止头发和衣服乱了,他的裤脚也破了,鞋子沾满泥,看起来和他一样,在森林里吃了不少苦。   陈端锦看起来是真的狼狈。   “嗯。”他很小声地应了一声。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一段距离站着,互相看着对方狼狈的样子,雾气在中间缓缓流动。   过了一会儿,陈端锦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更轻了些。“我知道一个地方,”他说,“暂时应该是安全的。我之前就是躲在那里,才甩掉追我的人。”   他顿了顿,看着奚亭的眼睛,真诚道,“看来我们有一样的遭遇。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总比在这里乱走好。”   奚亭看着他。陈端锦看起来和刚刚遇见的那些人很不一样,并不疯狂,也没有变得很下流,眼底有着和他一样的疲惫和惊惶。   他身姿颀长,即使狼狈也依然保持着端庄姿态。   而且……他说,他遇到了变得不正常的同学们。   奚亭紧绷的神经,因为这句话稍微松了一点点。他看着陈端锦,犹豫了很久,最后很轻地点了点头。   陈端锦脸上露出一点如释重负的表情。“跟我来,”他说,“小心一点,别发出太大声音。”   ————————   来晚了,但是我是去做了一件神圣的事[可怜]   约了很那个的一张图在人设栏,咳咳,你们看了会原谅我的[红心][黄心] [65]【迷雾森林】:抓住他……他就是你的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在森林里穿行。陈端锦走得很慢慢,时不时回头看看奚亭,确认他跟上了。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陈端锦在一处特别茂密的树丛前停下。他拔开重重掩映的藤蔓,后面露出一栋小木屋。   木屋外墙爬满了植物,几乎和周围融为一体,不仔细看,辨认不出来,非常隐蔽。   “就是这里。”陈端锦低声说,侧身让开,“进来吧,这里暂时应该是安全的,我们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下。”   奚亭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木屋里很暗,看不清有什么。他回头看了一眼陈端锦,有些不安。   陈端锦对他疲惫的笑了笑。   来都来了。   奚亭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木屋里什么都没有,陈设很简单,一把裿子,一张木板床。   奚亭还没站稳,就听见身后传来咔嗒一声,门被关上了。他心里“咚”的一下,回头看到陈端锦站在门边,把门上了锁。   他脸上的温和笑容慢慢褪去,眉目舒展开,变成另一种……奚亭看不懂的神情。   “你……”奚亭往后退了一步,可这木屋实在狭窄,他的小腿抵住床边,“你锁门干什么?”   陈端锦没说话。   “小亭,看起来好可怜。”陈端锦开口,语调变得慢悠悠的,声音拖长了,无端显得暧昧,“衣服都破了··…身上也弄脏了。”   他朝奚亭走过来。   奚亭继续往后退。看突然变得怪里怪气的陈端锦,还心存一丝侥幸。   他继续走近,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一步距离。他伸手,手指碰了碰奚亭脸颊,没忍住,轻轻拧了一下。   很软。   他早就想这样做了。   他又揉了一下奚亭腮上的那点软肉。   就在陈端锦情不自禁想把另一只手也伸上去的时候,他的手被奚亭“啪”的一下拍开了。   陈端锦笑了一下。回味似的哄人:“别紧张。”   “跑这么久,摔了没有?”陈端锦关切的仔细检查他,从头发丝到脚踝,“让我看看吧。有没有哪里疼?”   他的手又抬起来,因为看奚亭有些不高兴了,那只手轻轻搭在奚亭肩膀上。指尖隔着薄薄的、还有些潮湿的睡衣按了按。   “这里呢?”他问,眼睛看着奚亭。   奚亭缩了一下肩膀,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拂开他的手。   陈端锦不是这样未经他人允许就冒昧触碰别人身体的性格。   ……他也有点不对劲。   陈端锦的手被从肩膀拂下去,没有拿开,反而顺着他的肩膀又慢慢往下滑,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手指圈着那截细腕,指腹在手背上暧昧的轻轻摩挲。   “手这么凉。”陈端锦说,语气很温和,带着关心的意味。“是不是吓着了?外面确实有些冷。”   奚亭想把手抽回来,陈端锦却握得很有力。他用力一甩才甩开。   这个时候再察觉不到异样,奚亭就真的是傻子了,他不动声色的朝门口的方向看,却发现这一个破旧的小木门用的竟然是老式的那种铁链作为门锁,没有钥匙,根本就打不开。   陈端锦就站在原地看着他。   “我……”奚亭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涩,“我没事。”   “没事就好。”陈端锦笑了笑,一点也不自觉,手指又重新粘到了他的手腕上,还轻轻揉着像是想帮他暖手。   他的目光落在奚亭脸上,看着他有些躲闪的眼睛。   迟钝的小鹿好像才意识到自己踏进了陷阱里。   然后,他很自然的开口,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小亭。我喜欢你。”   奚亭的眼睛睁大了一点。   陈端锦不管他的惊讶,自顾自用那种很温柔的语气告白,手却自始至终都没有松开:“你特别喜欢靠窗的位置,是不是?每次在教室看到你坐在窗边,阳光洒在你头发上,我就想……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   嘴上表达着很纯粹美好的感情,他的视线却碰到奚亭睡衣的领口。那里因为之前的拉扯掉了一颗扣子。   “可你总是低着头看书看窗外,谁也不看。”   他声音低了些,带着一点点遗憾,“怎么不来和我说话呢?小亭,是不喜欢我吗?”   奚亭很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现在好了。”陈端锦说,眼睛深深,“就我们两个。没有别人。”   他往前又凑近了一点,呼吸拂在奚亭脸上。   “让我看看你,好不好?我好喜欢你,小亭。”他的声音放得很软,商量似的说出荒唐又无礼的要求,“我就看看。不做什么。”   他的手终于碰到了奚亭的衣服,手指捏住那已经有些残破的领口,像拨开礼物绑带似的想撕开他的睡衣。   陈端锦的呼吸都停了。他都准备好要迎接这最神圣的一刻了,却被奚亭大声打断了。   “陈端锦!你清醒一点!”   奚亭很大声的叫他的名字,企图通过这种方式唤醒某个人的良知似的。可显然陈端锦不买他的账,他把手放在唇边,抵住轻轻的“嘘”了一声。   “不要叫,小亭,你要是把人引过来……可就不止要应付我一个了。”   他的手不小心用力过猛,刺啦一声,把奚亭的领口彻底撕烂了,很抱歉似的叹了口气。   “真抱歉,小亭,这里冷不冷?我来帮你暖暖吧……”   奚亭的声音没能让陈端锦停下。   他的手不小心用力过猛,刺啦一声,把本就历经波折的睡衣彻底撕烂了。   “陈端锦!”奚亭真的慌了,他双手抵在陈端锦胸口拼命推他。   可陈端锦看着并不特别强壮,力气却比他大得多,奚亭的推拒对他来说好像没什么作用,反而让他低低笑了声,低下头去。   那点让人眼馋的……   ……好软。   吃了一嘴棉花。   他情不自禁的使劲。   奚亭猝不及防被的一抖,头发都要炸起来了,抬脚去踢他,小腿却被陈端锦早有准备的用腿拦住,然后顺势一压,奚亭整个人就失了平衡,仰面倒在简陋的木板床上。   陈端锦随即覆上来,嘴没松,膝盖分开他的腿,身体的重量沉沉压住他时,因为动作变换嘴上没有收住劲,牙齿轻轻的咬了一口。   “呃!”   奚亭又是一个激灵,用手用力拔埋在他胸口的头发。可陈端锦头发都快被他拔掉一撮了也动都不动一下,像只咬住肉就不撒口的狗,死死的停在那里,就是不肯抬头。   “——放开我!你有病!”   他更使劲的两只手去拔,可即使这样,陈端锦也只是可身上的人只是动作停了停,随即用牙去轻轻的咬去蹭,婴儿吃口似的,甚至舌尖开始打转。   奚亭腰一酸。   “别……”奚亭的腿被压着,腰被勒着,胸口被咬着,整个人像被钉住的蝴蝶,只剩下手臂还能胡乱挥动。   他握紧了拳头。   都骗我。   哥哥骗我就算了,你也骗我。   感受着胸口的濡湿,他已经顾不上羞耻害怕了,压不住的愤怒冲上来。他感到有只手正摸到他腰侧,隔着破烂的睡衣在揉捏。   奚亭用尽全身力气,攥紧拳头狠狠朝他的脸挥了过去!   结结实实的一下,砸在陈端锦的鼻梁上。   陈端锦闷哼一声,终于松开了嘴,脑袋往后仰了仰,捂住鼻子。   奚亭趁机向后挪了挪,胸口被他咬过的地方暴露在空气里,红了一小片,湿漉漉的鼓起来。他嫌弃的用衣服把胸口的口水用力擦掉。   陈端锦“嘶”了一声,抬手抹了一把鼻子,指尖粘上血迹血,他又抬眼看向奚亭。   他不仅没生气,反而扯着嘴角又笑了,眼睛古怪地发亮。   “真辣。”他舔掉嘴唇上沾到的血,更兴奋了似的,“小亭还会打人。”   !   奚亭被他看得后背发凉,想往后缩,可已经抵着墙了。   陈端锦好像迫不及待了。   怕再被奚亭干扰他品尝美食,他从旁边扯过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好的麻绳,动作利落地抓住奚亭的手腕,不顾他的挣扎,三两下就并在一起用绳子牢牢捆住。   “滚开!”奚亭彻底慌了,用脚去踢他,朝他的脸他的鼻子用力踹过去,却像给了陈端锦某种提醒似的,朝他的腿伸去。   奚亭很用力,他却一点不怕疼,硬是顶着攻击伸手按住了他的腿,把剩下的绳子把他的脚踝也捆了起来。   奚亭很快就失去了动作的权利。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陈端锦重新俯下身。先是垂头,眼神很痴迷的朝他的嘴吻过来,被奚亭嫌弃的避开,就从善如流的啵唧一声,亲了一下脸颊。   奚亭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他已经不想哭了,狠狠的想他再也不要相信任何人了,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可当陈端锦的手真的继续往下探,慢慢抚摸时,那触感还是让奚亭浑身起鸡皮疙瘩,他忍不住扁住了嘴,想最后挣扎一下:“陈端锦,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好人……你不要……”   那只手停顿了下。   “对不起,小亭。”   “我只是想看看你……怎么哭了?”   奚亭还是不争气的溢出一点点愤怒的泪水,被怜惜的舔去,“宝贝,你哭起来也很好看……”   陈端锦的手继续往下,探进睡衣下摆,贴着皮肤滑到后腰。他的手掌很热,贴在冰凉的皮肤上,烫得奚亭哆嗦。   “真细……"陈端锦喃喃道,手指在奚亭小小的腰窝上按了按。   然后他的手继续往下,扯住了奚亭睡裤的松紧带。   奚亭的呼吸停了。   陈端锦的动作很慢,拆期待了很久的礼物似,小心的、品位似的一点一点把睡裤往下拉。褪到大腿,再往下……   奚亭猛地用并拢起来的双腿蹬他,可被躲开之后这两条腿反而被用力抓住,扛在了一侧肩膀上,更方便陈端锦动作。   奚亭紧紧闭着眼睛,睫毛颤动得厉害。他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抖。   陈端锦的手要更过分时——   砰!   一声闷响。   压在身上的重量突然消失了。(审核你好,这里是打晕了没有杀人不是血腥暴力,jj不许打人?)   奚亭猛地睁开眼睛。   陈端锦歪倒在床边,后脑渗出血,眼睛闭着,一动不动。   他身后站着一个人。   他手里握着一截粗木棍,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没什么波澜的扫过床上被捆住的奚亭,视线略过奚亭的,不着痕迹的咬了下牙。   他又别开视线。   奚亭还懵着,看看莱恩,又看看倒在一旁的陈端锦,声音发颤:“他……他死了吗?”   莱恩把木棍丢到一边,拍了拍手上的灰。   “应该没有。”他说,“晕了。”   他走到床边,伸手去解奚亭手腕上的绳子,并没有趁机做什么不妥当的事,也没有拖延时间,动作利落,几下就把绳子松开了。   奚亭的手腕被勒出红痕,他缩回手,自己揉了揉,又去解脚踝上的绳子。因为手指还有些发软,解了好几下才解开。   莱恩站在旁边,双手环绕在胸前看着,没帮忙。   ————————   陈端锦(迷雾森林版)恋爱法则:告白—牵手—亲吻—亲咪—口口—被打死   本章配合人设卡两张很那个的图食用风味更佳!   *   今天高强度自搜了一下,搜到有人点评小亭是有点呆比没长聪明毛的小笨猫。。   [爆哭]怎么会这样[爆哭]   我决定要让小亭站起来!!!但是过了这个副本再说。 [66]【迷雾森林】:抓住他……他就是你的了。   脚腕上那圈红痕格外显眼。奚亭给自己揉了揉,把被扯得乱七八糟的睡衣勉强拢好,从床上挪下来。   莱恩这时才开口。   “走吧。”他理所当然的说。   奚亭没动。   他站在那里,看着莱恩,又看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陈端锦。他不想再上第二次当,即使莱恩刚刚才救了他,眼神也还是很警惕,于是说:“……我不和你走。”   莱恩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动,想了一下。   “我是个有原则的人。”莱恩忽然说,“不像那些被欲望控制大脑的人。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所以你不用害怕。”   奚亭还是沉默着拒绝。   莱恩停顿了一下,“好吧。”   奚亭犹豫着走到门边,见他像是真的要放自己走的意思,于是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昏迷的陈端锦,想了想,把他的衣服扒下来穿在了自己身上。   雾那么大,他很冷的。   而且他的衣服是陈端锦撕碎的,赔给他一件很公平。   莱恩沉默的看着他动作,看到他竟然穿上了陈端锦的外套,眉微微蹙了起来。   但他没有出声阻拦。   门锁被破坏了,奚亭迈步走出,回头莱恩还站在原地,双手环在胸前,就那么看着他。   奚亭转过身,走进雾里。   出了小木屋,外面的雾气还是那么浓。奚亭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走,犹豫着选了个雾薄一些的。   他步子不快。可林子里太静了,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他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可每次回头,树木影影绰绰,什么也看不清。   是他太紧张了吗?   奚亭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再回头看。   走了一会儿,他突然回头。   还是什么都没有。   也许真是错觉。   又走了几分钟,他忽然觉得脚下的触感不对。   奚亭停下脚步,低头看去。   脚下的地面覆盖着厚厚的枯叶和藤蔓,看起来和周围没什么不同。他试探着用脚尖点了点。然后一秒都不待他反应,“哗”的一声,他脚下一空。   枯叶纷纷坠落。   奚亭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跟着失重掉了下去。   好在他摔在很软的垫子上,缓冲了大部分冲击。   奚亭撑着身子起来,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一个深坑里。坑底铺满了干草,很厚,所以他没受伤。但坑壁很高,近乎垂直,表面光滑,没有任何可以借力攀爬的地方。   他试着站起来,伸手去够坑沿。指尖离边缘还有很远一段距离。   奚亭试了几次,手指扒住土往上爬,可没有借力点,很快就会滑下来。   他有些着急,又试了一次,这次脚蹬着寻找受力点用力,却还是滑了下来,一屁股坐在干草堆里。   坑很深,边缘还很湿润,像是新鲜挖出来的,他爬不出去。   怎么办?   就在他想办法的时候,洞口的光忽然暗了一下。   莱恩蹲在那里,低头看着他,好像只是路过。   “需要帮忙吗?”他问。   奚亭仰头看着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莱恩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回答,便站起身,似乎准备离开。   “等等!”奚亭急忙喊道。   莱恩停住,重新蹲下来。   奚亭咬了咬嘴唇。他知道自己爬不出去,而这里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其他人出现。陈端锦可能已经醒了,闻铮和哥哥说不定也在附近,还有那些同学……   他点点头。   “需要。”他说,声音很小。   莱恩看着他没说话,手撑住坑边,直接跳了下来。   咚的一声,莱恩落在干草上,动作轻盈。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然后看向奚亭。   坑底本来还算宽敞,他一跳下来,空间立刻显得拥挤。   奚亭下意识后退一步。   莱恩朝他走来,一步,两步,停在他面前。   “我救了你。”莱恩说,语气平静,“两次。”   的确。奚亭点点头。   “所以,”莱恩继续说,“你要做我的男朋友。”   奚亭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什么?”   “做我男朋友。”莱恩重复了一遍,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好像他没说什么石破天惊的话似的。   奚亭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你……”奚亭声音卡壳,“开玩笑的吧?”   莱恩没有笑。他看起来很认真。   “我从不开玩笑。”他说。   然后他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碰奚亭的脸颊。他的指尖有些凉,碰在皮肤上,激起一阵细细的战栗。   “你很合适。”莱恩说,目光落在奚亭脸上,仔细端详,“头发很软,眼睛很美,皮肤也白。”   他的手从脸颊滑到下巴,轻轻托住。   “就是太瘦了。”他评论道,“以后要多吃点。”   奚亭被他碰得浑身僵硬。   背后是坑壁,无处可躲。   况且他现在有求于人。   到底是谁这么没素质的在这里挖了一个大坑!奚亭愤愤的想。   他不知道挖了大坑的主人正眼睛沉沉的看着他。   “莱恩,”奚亭试图讲道理,“你不能这样……你刚才还说……你是个有原则的人。”   他想起莱恩说自己是个有原则的人,试图提醒他。   “我的确是个有原则的人。”莱恩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又把他身上掉了一半的陈端锦的外套揭掉,然后将自己的披上去,“你掉进了陷阱,我又再次救了你,所以你要付出一点代价。这是很公平的。”   “不然,你还有什么能给我?”   “可是……我们都不熟。”奚亭急了,“哪有你这样的!”   “可以慢慢熟。”莱恩说,另一只手也抬起来,将他圈在自己和墙壁之间。   “你会习惯的。”他低声说。   他的手抬起来,轻轻碰了碰奚亭的脸颊。   奚亭立刻偏头躲开。   莱恩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慢慢放下来,落在奚亭肩膀上。他的手指握住奚亭单薄的肩。   “那,先让我亲一口吧。”   “我要救你,怎么不能收一点报酬呢?”   奚亭已经无语了。   他已经要习惯了这些时常变脸的同学们了。   他木着眼睛看回去。   莱恩似乎被他的神情逗笑了。   “就一下。给我解解馋吧。当是定金。”莱恩低声说,声音有些哑。   他的唇压下来。   奚亭头用力往后仰,想要捂住嘴,可莱恩的手扣住他的,不让他躲。   就在唇即将碰上的瞬间——   噗。   莱恩瞬间倒了下去,压在奚亭身上。   奚亭被他的重量带得往后一撞,背磕在泥土上,疼得他闷哼一声。他看见莱恩闭着眼倒在他肩上,后背上出现了一个弹孔。   ——有人有枪!他惊恐的抬头向上看。   是夏。   他蹲在上边,手里拿着一把枪,眼睛弯着,正笑眯眯地看着坑底。   “英雄救美~惊喜吗?宝贝?”   他晃了晃手里的枪,枪口还冒着一点淡淡的烟,看懂了奚亭的惊恐似的,解释道。   “别害怕,这是麻醉枪。”夏说,“放心,他死不了。”   奚亭还懵着,他看着夏,又看看倒在自己身上的莱恩,一时没反应过来。   夏把枪别回腰后,手撑住坑边,轻巧地跳了下来。他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动作优雅。   坑底一下子挤了三个人,更显狭窄。   “没事吧?”夏关切的问。   奚亭摇摇头,没说话。莱恩虽然晕了,手指却还紧紧攥着他的手腕,力气不小,他努力的掰开。   夏注意到了,也伸手过来,笑着一根一根掰开莱恩的手指,把奚亭的手腕解救出来,然后弯腰把莱恩从奚亭身上挪开,一把扔到一边的干草上。   “谢谢。”奚亭把手收回来。   夏勉强算是熟悉的人。所以他稍微自在一点。   夏笑了笑,没说什么。他直起身,环顾了一下坑底,然后抬头看了看坑口。   “我们先想办法出去。”   他走到坑边,抬头打量着这个大坑,然后伸手试了试土的松软程度。   奚亭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夏肩背宽阔,腰身劲瘦,动作很利落,看起来像是经常在野外活动的人,和在戏剧社懒懒散散的样子完全不同。   可奚亭还是不敢放松警惕。这片森林里的每个人都变得奇怪,他不能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夏试了几处,发现土壁太滑,没有借力的地方。他转过身,看向奚亭。   “我托你上去。”他说,“然后你再拉我。”   奚亭点点头。   夏蹲下身,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踩上来。”   奚亭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脚踩上他的手。夏的力气很大,一把托住他的脚底,慢慢站起来。   奚亭扶住洞口,借着夏的力道往上爬,然后用力一撑,终于回到了地面。   他趴在坑边喘气,回头看向坑底。   夏还站在下面,仰头看着他。   “伸手。”夏说。   奚亭趴下来,把手伸下去。夏后退几步,助跑,起跳,手够到坑边。奚亭抓住他的手,用力往上拉。   他觉得自己没使什么劲儿,因为夏自己手臂用力脚一蹬,轻松地就翻了上来。   两个人并排坐在坑边缓了一会儿。   夏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红果子,自己拿了一颗,另一颗递给奚亭。   “吃点东西吧。”他说,“你看起来很累。”   奚亭没接,只是默默看着他。   夏笑了笑,“没毒,放心。”   可奚亭还是没接。他跑了一天,又渴又饿,喉咙干得发疼,但他只是摇了摇头。   夏看他还是犹豫,笑了笑,把自己手里那颗果子放进他手里,说,“那你喂给我,我刚刚可是帮了你大忙呢。”   这个要求虽然也怪里怪气,但和刚刚遇见的那些人相比可太正常了,奚亭擦擦手,这次没什么犹豫的喂给了他。   被投喂的夏神色很甜蜜的咬了一口,果肉很脆,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没毒。”夏说,嚼了几下,咽下去,“好甜。”   他把另一颗又往奚亭面前递了递。   奚亭还是没接。他盯着夏的脸,仔细观察他的表情和脸色。夏看起来很正常,眼睛依然明亮,脸色也没有变化。   夏等了一会儿,见他仍旧不愿吃,耸耸肩,把果子收回来,自己吃了。   “好吧。”   然后,他的脸色开始变了。   很突然的,夏的呼吸重了起来,他抬手扯了扯自己的衣领。   森林湿冷,他怎么会热呢?   “你怎么了?”奚亭语气是很关心的,身体却条件反射的往后缩了缩。   “我不知道……”夏说,眼神很无辜。他另一只手又掏出那把枪,握在手里。   “你……你还好吗?”奚亭看着他越来越红的脸,有些不安。   “不好。”夏说,声音更哑了。他抬起头,看着奚亭,“你给我吃了什么?好热……”   奚亭:“……”   “……”   “……”   奚亭扭头就跑。 [67]【迷雾森林】:抓住他……他就是你的了。   奚亭转身就跑,可刚跑了两步脚踝就被一只手从后面握住,一股大力袭来,他整个人被带着栽倒在夏的怀中。   “跑什么?”夏仰躺着,声音带笑,“我又没怪你。”   奚亭被他像八爪鱼似的死死缠着抱着,不禁挣扎起来。夏的体温的确很高,隔着衣服奚亭都能感觉到热意。   “放开我!”奚亭扭动身体,可夏的体重和力气都远胜于他,压制得他动弹不得,真是无妄之灾,他和夏理论:“肯定是那个果子有问题!你从哪儿摘的?”   夏低低笑起来,胸膛带着奚亭一起震动。他把脸埋进奚亭的脖颈里,惬意的吸了口气。   “找你的时候在路上看到的。”   这个姿势真的很方便,奚亭就像一块漂亮的小蛋糕落在他身上,一张嘴就会掉进他的牙齿里。   夏声音有些含混,唇贴着奚亭的脸颊,像下一秒就要张开嘴把那块肉吃进去似的,“我觉得颜色很漂亮,就摘了。”   “……你都不知道有没有毒就吃。”刚刚还觉得他看起来很有野外生存经验的奚亭气笑了,“还喂给我吃!”   “我没有喂给你啊。”   夏的语气很无辜,甚至很委屈,“是你喂给我的,你忘了吗,宝贝。你用你的手指,捏着,非要塞进我嘴里的。”   他一本正经的颠倒黑白。   “……那是你让我喂的!”奚亭简直要崩溃了,好好的夏怎么就变成了这样的一个无赖??   “而且第二颗是你自己吃的!”   “唔……”夏状似认真的思考了一下,然后松开了一只把奚亭勒在自己身上的手。   奚亭刚要试着爬起来,夏的手却又滑下来,一把抓住了他刚才拿过果子的那只手。   他的手指一根一根,缓慢地挤进奚亭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掌心滚烫。   “不对。”夏声音压得很低,呼吸给奚亭带来一阵麻意,“果子没问题。是你给我下毒了。”   “什么?”   奚亭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他真没想到人能不要脸到这种程度。   “一定是你的手。”   夏笃定地说,发现了真理一般,“你喂我果子的时候,手指碰到我的嘴唇了。一定是你手指上沾了别的东西……毒药,或者,魔法。”   他越说声音越低,一边开口诬陷,一边把两人相连的手抬起来,拉到嘴边。   奚亭的手指细长,关节处透着淡淡的粉,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像精美剔透的粉玉。   “让我检查一下……到底是不是你做了坏事?”   奚亭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就要把手向里缩。   谁知道下一秒,夏竟然就要把他的指尖送进嘴里!   “你干什么!”奚亭声音都变了调,触电般地想缩回手,却被夏更用力地握住。   “别动,”夏看了他一眼,“是心虚了吗?”   他一点点往上舔,舔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品尝什么美味。   奚亭的呼吸屏住了。那感觉太怪异了,湿漉漉的痒从指尖一路窜上来,让他头皮发麻。他想抽回手,可夏握得紧,舌尖还在继续,甚至轻轻含住了他的指尖,用牙齿不轻不重地磨了磨。   “!”奚亭倒抽一口凉气,整个人僵住了。他从没见识过这种下流的舔法,喉咙里漏出一声,酥麻从指尖一路窜到脚底。   夏听到了,低低笑了一声。他松开奚亭的指尖,转而舔向中指,然后是无名指。每一根手指都被他照顾到,舔得亮晶晶的,涩情得不行。   “放开,好脏……”奚亭的声音都有些抖,脸颊发红,他用力想抽回手。   刚刚才从坑底下爬上来,还不知道手上有没有泥,可夏握得很紧,牙齿还轻轻叼着他的指尖,不让他逃开。奚亭用力挣了两下,都没有挣开。   管他呢,反正不是吃进自己肚子里。奚亭幽幽的想。   不知过了多久,夏终于松开了他的手指。   奚亭立刻把手抽回来,神色嫌弃的用力在衣服上蹭着,想把那湿黏的感觉擦掉。他的指尖微微发麻,残留着被吮吸舔弄的怪异触感。   夏的呼吸更重了,脸颊也更红。他盯着奚亭因为生气而湿润泛水的眼睛,微微张开想要嗔骂似的嘴巴,喉结滚动了一下。   “找到了。”他眼神迷离,吃醉了一般,“毒药就在这里。”   然后他俯身,吻了下来。   刚刚舔拭过奚亭手指的那张嘴,还残留着果实的甜蜜滋味。   “唔!”   奚亭猝不及防被叼住嘴唇。   夏的嘴唇滚烫,压着他辗转厮磨,急切,更贪婪,像渴极了的人寻找水源,毫无章法地吮吸啃咬着奚亭的唇瓣,舌尖急切地想要顶开他的齿关。   奚亭被拱得头被迫向后仰。他还保留着趴在夏身上的姿势,所以向后躲避的很艰难。   夏的手于是勾着他的后脑又把他的头按了回来,另一只手顺势扣住他的下颌,更方便他接下来的深入。   可奚亭就是紧紧的咬紧牙关,死也不愿意张嘴似的,用力推着夏的肩膀要往上挣,刚爬起来,一点又被背后的大手更重的、一下子按趴在夏的身上。   反复试了几次,他就是不张嘴,夏也不舍得用力去掰开他的嘴,于是有些委屈似的,和奚亭嘴唇贴着嘴唇,对着他呢喃:“好热。把嘴张开吧,宝宝……”   奚亭不为所动。   夏微微松开了一点奚亭,神色很认真的和他分析,“都怪你,所以你得帮帮我。”   奚亭终于抓住机会说话了,他第一时间呸呸呸的朝着地下吐口水,然后用手背反复的抹嘴唇,“你刚舔了我的手指!呸!脏死了!”   夏嘴里嚷嚷着中毒了,可嘴里分明还留着果子的味道,是想带着自己一起被毒倒吗!   奚亭从来没觉得夏有这么讨厌过。   夏看着奚亭气鼓鼓地嫌弃的擦嘴,眼神暗了暗。   好整以暇的耐心等待他做完一切动作,夏又一个翻身,将奚亭猝不及防的按倒在了落叶上。   他又低头吻下来。   报复他不肯接纳自己似的,他这次不再满足于嘴唇,湿热的吻沿着光滑白净的下颌滑到脖颈,在那里轻轻张开嘴咬了一下,留下湿润的红痕。   他的手也开始不安分,从奚亭的脸颊滑到肩膀,要拨开水蜜桃的外皮。   “干什么……”奚亭用力偏开头,捂住自己的脖子和胸口躲避夏的亲吻,“你起来……”   他脸颊潮红,唇瓣被刚才有些急切的动作弄得嫣红,此刻因为生气微微抿起来,但这一眼瞪过去,因为带着怒气和不加掩饰的嫌弃,反而格外生动鲜活。   “嫌弃我?”他凑过来,用鼻尖蹭奚亭的脸颊,“刚才是谁喂我吃果子的?”   “是你自己让我喂的!”   “对,是我。”夏从善如流地点头,然后忽然打了个哆嗦,“哎呦,好冷。”   他说着,动手把身上那件运动衣的拉链拉开,然后手臂一伸,连人带衣服一起圈进自己怀里,把两个人裹在里面。   “这样就不冷了。”夏满意地说,下巴搁在奚亭头顶。   夏确实比他高大很多,这样抱着,奚亭几乎完全陷在他怀里,动弹不得。   “你……”奚亭挣扎了一下,“放开。”   “不放。”夏理直气壮,“冷。”   “你明明在发热!”奚亭戳穿他。   “外面冷,里面热。”夏的声音贴着耳朵传来,带着笑,“需要凉快的宝贝给我降降温。”   奚亭本来还在挣扎,然后似乎踢到了某个地方,突然僵住,不敢乱动。   ——他能感觉到夏身体的变化。   时间一点点过去,夏的呼吸越来越重,蹭着他脸颊的嘴唇也越来越烫。他的手开始悄悄探进衬衫下摆,贴着奚亭腰侧的皮肤往上滑。   “对不起,小亭,是药效上来了……”   夏似模似样的道歉,声音颤抖。   “喂……”奚亭声音也发颤。   “嗯?”夏含糊地应,嘴唇落在他耳垂上,轻轻含住。   奚亭缩了一下,脑子飞快地转。   “我……”他咬了咬嘴唇,声音放低,难以启齿的窘迫,“我想去……方便一下。”   他说完,自己耳朵先红透了。这借口尴尬,可他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让夏暂时放开他。   夏的动作停了停,幽幽道:“真的吗?”   他十分没有边界感的将手往下伸,经过柔软的小肚子,再往下,轻轻覆上了他的小腹,揉了揉。   明明是软的。   “怎么学会骗人了呢?”   奚亭没想到他居然会伸手试,脸颊飞上一抹粉,往后避开那只手,憋出来一句:“……我紧张,我一紧张就会……”   “哦。”夏好像了然的挑挑眉,不知信了没有,悠然的搂着他,说:“就在这里吧,没关系,宝宝。”   “……你在说什么?”奚亭要冒烟了,没想到人能不要脸成这样。   夏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无奈。   “好吧。”   他抱怨似的,意味深长道:“脸皮这么薄,以后怎么办?”   夏站起身,顺手把奚亭也拉起来。   “走吧。”他说,拉着奚亭的手腕,“给我们娇气的小红帽找个好地方。”   走了一会儿,怕奚亭趁机跑了似的,夏把他带到一处短崖边。坡很陡,近乎垂直,下面是一片更密的树林,雾气也更浓。   “这里吧。”夏停下,松开奚亭的手,指了指一棵树,“去那儿,没人看见。”   他就站在唯一的出口处,奚亭根本逃脱不掉。   要不是怕奚亭暂时接受不了,他其实还可以帮忙的。夏双手插在兜里,靠在树上悠然的想。   奚亭看了一眼那陡坡,心跳加速。他慢慢走到树后,盯着夏看他的动静。   夏背对着他站在远处,先是仰头看天,然后觉得无聊似的往四处望望,没有回头的意思。   旁边的一颗低垂着果实的果树上,赫然挂着几颗红艳艳的果子,和刚刚夏要喂给他吃、结果自己吃到“中毒”的那两颗一模一样。   他看着夏也侧目看到了那棵果树,然后伸出修长的手,咔嗒一声,从树上拽了几颗下来。   奚亭以为他是要研究这果子到底是什么,毕竟他刚刚身上的难受不似作伪。   结果,奚亭就眼睁睁的看着夏非常自然的、把这些果子扔葡萄似的一颗一颗扔到了嘴里,咯吱咯吱咬起来。   奚亭:………   他现在在看夏吃那些果子,只觉得他在咔嚓咔嚓的咬自己的肉。   可恶!   奚亭深吸一口气,对前一秒那个还有些担心夏的自己冷笑一声,随即再也没有任何犹豫。他鼓起勇气,蜷缩起身体,护住头和要害,顺着陡坡滚了下去。 [68]【迷雾森林】:抓住他……他就是你的了   奚亭顺着陡坡滚下去。   身下是厚厚一层落叶,混着柔软的长草垫着他一路往下。他闭紧眼睛,手臂护着头,身体蜷起来极速向下,竟然幸运的避开了所有石头。   天旋地转,世界在翻滚中变成模糊的色块。   滚动终于停下。   奚亭躺在坡底,浑身都发软,耳朵里嗡嗡响。他喘了几口气,试着动了动手脚,竟然除了头晕哪里都不疼。他慢慢坐起来,头发上、身上沾满了碎叶和草屑。   坡顶传来夏的喊声,好像发现他不见了。   “奚亭——!”   奚亭心脏一紧,一骨碌爬起来就跑。腿还有点抖,但他不敢停,一头扎进树林深处。   跑了好久,他才慢下脚步。雾气稍微散开些,前方隐约出现建筑的轮廓。   那是一栋别墅。白色的外墙,熟悉的样式,和白天去过的江凛那栋很像。   奚亭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他太冷了,湿透的睡衣贴在身上,风一吹就激起一阵战栗。他也太累了,腿沉得抬不起来。   他想休息。哪怕就一会儿。   看到这别墅,他不禁想起了卢米恩。如果这个时候卢米恩在……   他甩甩头,把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甩出去。   别墅静悄悄的,窗户都暗着,好像没人。奚亭犹豫了一下,走到一棵靠近围墙的大树下。树很高,枝叶茂密,微微倾斜着好像能爬上去。他想看看院子里的情况。   他手脚并用、有些艰难地往上爬。   树干粗糙,磨得手心发红。快到一根粗枝杈时,他伸出手想去够——   脚踝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抓住。   什么东西?   奚亭整个人僵在树上,不敢回头。   “嗯?”低沉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懒洋洋的,“树上怎么挂着只野猫?”   江敛站在树下,一只手紧紧抓着他的脚踝,正仰头看着他。深灰色的眼睛牢牢将他锁定,嘴角微微勾着,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猎物。   没等奚亭反应,那只手猛地用力一拽!   “啊!”奚亭惊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从树上直直栽落。   没有摔在地上。   他落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奚亭抬头看去。   江敛接住了他,手臂横在他腰后,另一只手在他跌落时顺着他的脚踝不偏不倚一路摸到了大腿,以一个古怪的姿势,将他死死扣在身上。   奚亭就完全陷进了他的怀里。   他的腰和大腿都被他握住往身上带,这个别扭的姿势让他几乎挂在江敛身上,悬空的屁股让他特别没有安全感。   奚亭身材单薄,可一身的肉却出奇的很软,如果硬要找出一点吃饭的痕迹的话,那就全长在了臀腿处。   江敛才发现这一点一般,很惊奇的去摸索。   已经快成碎片的睡衣在滚落时又被扯开些,领口都快滑到心口了,上下都遮不住什么。江敛的手贴在那截裸露的腰,掌心滚烫。   他的另一只掌心牢牢贴合弧度,正正卡在大腿内侧最丰腴柔软的那段,五指不规矩的深深陷入那一片软腻,那是少年特有的柔韧饱满,他很满足似的又是一握,力道不轻,满是狎昵。(这掐的是腿不是屁股,有什么好锁的?)   奚亭被他掐得浑身一颤,腿下意识就想并拢,却被江敛的手臂和那掐着他大腿的手强硬地固定,难以动作。   嫌弃他乱动,江敛往上一掼,奚亭这么被抓着就滑坐在了他的小臂上。   这个姿势让他的腿紧贴着对方,每一寸触感都无比清晰。江敛的手指甚至念念不忘的又在那腿上恶劣地捻了捻,换来反应过来的奚亭恼怒的一脚:“放开……!”   这一脚被江敛很有预见性的躲开了。   躲过这一下,江敛不仅没松,环在他腰后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几乎要将他按进自己身体里。那只掐着大腿的手更是用力,指腹恶意地。   奚亭一僵,抬起眼,盈着水的眸子颤颤的看向江敛。   江敛也正垂眸看他。目光落在他惊慌又羞耻的脸,扫过他慌乱无措的眼睛,“生气?”   江敛开口,声音滚烫,“我还没问你,鬼鬼祟祟爬我家树上,想干什么?”   他的手指终于从腿根挪开,却沿着大腿敏感的肌肤,缓慢地向上滑了一小段。   若有似无地贴着,然后调整一下姿势,不再动作。   奚亭连呼吸都屏住,耳朵瞬间红了,有点崩溃的看着这个陌生的流氓:“你放开我……我不知道这是你家,对不起行了吧……把我放下来,我马上就走……”   江敛像是没听见,鼻尖蹭过他湿凉的鼻子,低笑一声:“衣服破成这样,露着胳膊腿在林子里乱跑,还带到我家门口乱晃……”   他顿了顿,掐在奚亭腰侧的手指暧昧地收紧,闻着身上人的冷香,很坏的臆想道。   “是遇见坏人了,还是……”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带着恶劣的玩味,“你自己就是个小坏蛋,嗯?”   奚亭眼睛睁得更大的看他。   不待他恼怒的辩解,周围雾里忽然传出杂乱的脚步声。   一个,两个……越来越多的人影从雾气中显现,渐渐围拢过来。   一些是之前追捕奚亭的那些人,还有一些陌生的面孔,不知什么时候追到了这里。奚亭甚至在人群中看到了被打晕的莱恩和陈端锦。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了,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江敛怀里的奚亭,一步一步逼近。   ……好诡异,奚亭联想到了曾经看到过的丧尸片,在江敛怀里打了个哆嗦。   江敛眉头蹙起,扫了一眼围上来的人群,就是这一瞬间的分神,手臂微微松了些力道。   奚亭抓住机会,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挣,脚踝从江敛手里滑脱,他手脚并用,像受惊的松鼠一样飞快地重新蹿上刚才那棵树,求生欲让他爆发了连自己都惊讶的敏捷。   江敛手里一空,抬眼看去。   奚亭已经爬到了更高的地方,正惊慌失措地低头看他。大概是怕他再像刚刚那样追上来,不待江敛说什么,奚亭立刻抬起脚,对着树下江敛的脸,狠狠踹了过去!   这一脚太突然,江敛没躲开,被结结实实蹬在脸上。   很疼,冲击力让他头都偏了偏,江敛向后踉跄一步。   江敛:“……”   他抬手摸了摸被踹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带着凉意的痛感。   他看着树上那个紧张得绷紧身体、眼睛瞪得圆圆的少年,忽然幻视第一次见他的场景,扯了扯嘴角,气笑了。   “不是,怎么每次见面,都要先打我一顿是吗?”   奚亭没回答,也不敢多留。   人越来越多。他看准围墙内草皮的位置,手脚并用地从树上横挪过去,然后狠狠心纵身一跃,跳进了院子。幸好这里是花园,草皮湿润。   落地时他脚踝崴了一下。他咬住嘴唇,顾不上疼,爬起来就往别墅里冲。   江敛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内,这才转过身,面向那些已经逼近到几步之外、眼神炽热的人群。   他脸上的笑意淡去,深灰色的眼睛冷冷扫过一张张还紧紧盯着奚亭背影的脸。   “围在这里,惊跑了我的小猫。”他冷冷一笑,松了松袖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脚步都顿住了,“谁给的胆子?”   ……   奚亭冲进别墅。   熟悉的花园,他还和卢米恩在这里呆过,熟悉的长廊布局,和江凛那栋别墅一模一样,他心脏怦怦跳,沿着记忆中的方向往里跑。上次来做客时,他记得后面那一栋好像是空的,很少使用。   得快找个地方躲起来。   ……   跑到一半,他猛地刹住脚步。   前方尽头,蹲坐着一个庞大的白色身影。   卢米恩。   它静静地挡在路中间,银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奚亭。巨大的身躯堵住了所有前路,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很惬意似的。   奚亭的呼吸屏住了。他慢慢后退一步,看着那双泛着幽光的兽瞳,不知道它是否也变得不正常,但心里存着一丝侥幸。   “……卢米恩?”他小声叫它的名字,“是我。你……你还记得我吗?我给你梳过毛,我们还一起玩……”   他试着朝旁边挪了一步,想从它身侧绕过去。“你乖,让我过去好不好?就一下……”   卢米恩没有动,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近乎叹息般的咕噜声。   “怎么家里来了小客人,”含笑的声音从奚亭身后传来,不疾不徐,“我都不知道?”   奚亭猛地回头。   江凛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微笑着看他。他穿着居家的深色衬衫,姿态放松,好像并不惊讶这不请自来的访客。   他的目光落在奚亭身上,从凌乱的黑发,到沾满水汽草屑的脸,再到那身几乎不能蔽体的睡衣,最后回到那双盛满惊慌的蜂蜜色眼睛上。   “怎么弄得这么脏,”江凛温和地说,“摔着了?”   奚亭后退一步,前有白虎,后有江凛,外有无数“追杀”的人。   他抿紧嘴唇,眼睛飞快地扫视四周。周围都是花花草草,最右边的小路尽头有一扇虚掩的门,似乎是通往别墅里的小客厅。   那是唯一的路。   跑!   没人阻拦,江凛好整以暇的看着他跑,就在他进入别墅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响指。   声音刚落,那道白色的身影便动了。   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奚亭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后方撞来,整个人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厚实的长毛地毯上。   卢米恩扑倒了他,但收了力道,没有真的压伤他。它用前肢轻轻按在奚亭肩背处,庞大的身躯半覆上来,温热的呼吸喷在他后颈。厚实蓬松的虎毛蹭着他的脸颊和脖颈,有点痒,更多的是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奚亭陷在毛茸茸的地毯和更毛茸茸的虎躯之间,动弹不得。他试着挣扎,卢米恩的爪子就收拢一点,喉咙里发出警告的低呜。   “可怜。”   脚步声靠近,停在身边。江凛蹲下身,伸手轻轻拨开奚亭脸上沾着的虎毛。他的指尖碰到奚亭冰凉的脸颊,动作很轻,带着怜惜。   “看你,弄成这样,”他叹了口气,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在森林里吃了不少苦吧?”   他的手指顺着奚亭的脸颊滑到下巴,抬起他的脸。奚亭被迫仰头,对上江凛那双深邃的眼睛,那里面映着他此刻狼狈的模样。   “衣服都破了。”江凛的视线扫过奚亭裸露的身体,他的腰和腿上还有人留下来的红色掐痕。   他不知道那是他亲爱的弟弟新鲜留下的。   “这样会着凉的。”   他说着,伸手穿过奚亭膝弯和后背,毫不费力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卢米恩松开了爪子,但立刻紧紧跟上,庞大的身躯贴着奚亭垂下来的腿侧,眼睛一眨不眨,生怕他跑了似的。   灯从上面照下来,卢米恩的眉弓落下一层光影遮住半个眼睛,将圆圆的眼睛照成了三角形,显得异常凶狠。   奚亭被这样盯着,浑身发毛,动都不敢动。   他第一次意识到卢米恩是一头猛兽。   江凛抱着他,稳步走上二楼,径直走向走廊深处那间奚亭上次住过的客房。   踢开门,房间里一切如旧,整洁干净。   江凛把奚亭放在床沿坐下,自己则半跪在他面前。他伸出手,开始解奚亭睡衣上仅存的几颗扣子。   “干什么!”奚亭猛地抓住他的手,指尖冰凉。   江凛动作停住,抬眼看他。 [69]【迷雾森林】:抓住他……他就是你的了。   江凛目光落在奚亭紧紧抓着自己的手上,又移回他写满了惊恐和警惕的脸上,然后轻笑了一声,很坦然的松开手。   “怕什么。”他语气温柔,“身上脏兮兮的,还有草叶。”他伸手,细致的捻下奚亭头发上的一片草屑,那是他从长坡滚落下来的时候粘到的。   “不洗干净,怎么休息呢?”   然后,他的手指移到奚亭腰侧,捏住那几乎本就残破不堪的睡衣边缘,只是轻轻一扯。   刺啦一声。   本就摇摇欲坠的的布料彻底裂开,从奚亭身上滑落,堆在腰间。上半身完全暴露在空气中,雪白的肌肤在灯光下甚至微微发亮。   “你干什么!”凉意袭来,奚亭下意识用手臂抱住自己。   江凛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重点关注了一下那两点因为冷意和羞耻而微微挺立的淡粉色。   他的视线很克制的缓缓下移,扫过平坦的小腹,最后停在腰间。   “裤子,”江凛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些,“自己脱,还是我帮你?”   奚亭瞟了卢米恩一眼,知道江凛如果铁了心,真的上来扒他裤子也不是不可能。他犹豫半晌,能屈能伸:“……我自己来。”   江凛点点头,站起身,绅士似的转过身去,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奚亭飞快地把自己完全脱光,然后一把扯过床上叠好的薄毯裹住自己,才低声说:“……好了。”   江凛转过身。毯子不长,只够遮到大腿上面,露出一截光裸的小腿和脚踝。他的脚很白,脚趾因为紧张微微蜷着,脚踝上还有刚才崴到时留下的红痕。   他蹲下身,轻轻捏了一下那里,被奚亭躲开了。   江凛没在意,连人带毯子一起抱起来,走向浴室。   浴室的空气中弥漫着温暖的湿气,淡淡的、舒缓神经的花香气扑面而来。   浴缸早就放满了水,水面飘着几片新鲜的花瓣,水面蒸腾着袅袅白气。   江凛单手抱着他,伸手试了试水温。   “刚好。”   江凛把他放在浴缸边缘坐下,然后伸手,很自然地解开了裹着他的薄毯。   毯子滑落,堆在奚亭腿边。他下意识蜷缩起来,手臂环住胸口,头埋下去,湿漉漉的黑发遮住了烧红的耳廓。   灯光从头顶洒落,将他整个人笼罩。浴室的温度与此刻的羞耻,让他从耳根到脖颈,再到裸露的肩膀和胸口,都透出一种湿润的、娇艳的粉红色。   水汽氤氲,那层粉色仿佛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像是上了釉色的白瓷娃娃,却又带着活生生的温热。   几处擦伤和淤青在细腻的皮肤上格外明显,大腿内侧还有几道新鲜的、泛红的指痕,在此刻尤为煽情——当然了,江凛暂时还不知道那是他的好弟弟刚刚新鲜掐出来的。   江凛的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进去吧。”他把奚亭慢慢放进浴缸里。   温热的水包裹上身体,驱散了在森林中沁透骨髓的寒意。奚亭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一路追逐追逃,他真是太冷太累了,哪怕顶着江凛的目光,身体也情不自禁放松下来。   他有些苍白的脸颊渐渐浮起血色。   水波荡漾,花瓣随之轻轻晃动,贴在他胸口、手臂的皮肤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滑过脸颊,流过下巴,最后汇入锁骨凹陷的小窝里。   江凛的目光不禁追随着那滴水珠向水下滑去。   怕江凛看到什么似的,奚亭抱着膝盖坐在水中,下巴搁在膝头,眼睛低垂,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热水让他整个人都透出一种湿润的、柔软的粉,蒙着一层诱人的光泽。   江凛站在浴缸边,静静地看着。   他的视线像有了实质,缓缓流淌过奚亭每一寸浸在水中的皮肤。从被泡的微微泛红的膝盖,到花瓣下若隐若现并拢的纤细小腿。   “累坏了吧。”江凛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柔和,“外面那么冷,还跑了这么久。”   “好好泡一泡,暖暖身子。不然要感冒的。”   他伸手,从水中捉住了一只奚亭的脚,往上带出水面。   奚亭没躲开,惊疑不定的看着他。   江凛将那只脚踝受伤的地方揉了揉,幽幽道:“别紧张。等你洗干净了,我们……”   话没说完。   江凛没再继续,只是细细帮他揉着脚。揉了很久,觉得差不多了,他伸手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块干净的浴巾。   “转过去。”他说,“亭亭,我帮你擦擦背。”   奚亭没动,挣扎道:“我自己可以。”   “后面你够不到。”江凛的语气很自然,不含任何狎昵的,“转过去。”   奚亭抿紧嘴唇,最后还是慢慢转过身,背对着江凛。水面随着他的动作晃动,露出大半片光裸的薄背。   江凛的手伸过来,浸湿的浴巾贴上他的背。   动作很轻,很慢。浴巾擦过皮肤,带走灰尘草屑。   “放松。”江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近,“你太紧张了。”   他的手掌贴上奚亭的后颈,轻轻的按,要给他放松似的,手法恰到好处。   奚亭闭上眼睛。睫毛湿漉漉地被水汽粘在一起。他太累了,累到几乎无法思考。温热的水,轻柔的擦拭,还有江凛低沉的声音,都像某种催眠,让他的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他快要放松警惕的时候——   “砰!砰!砰!”   沉重的踹门声猛然炸响,从卧室方向传来,一下比一下狂暴,夹杂着江敛彻底失去耐心的怒吼。   “江凛!开门!”   “青天白日的,你锁门干什么?!”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把人给我放出来!”   踹门声持续不断,见无人回应,越来越急,门板都在颤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是我的!”   江凛动作顿住。此刻氛围正好,他眉头蹙起,脸上闪过被打扰的不悦。   他看了一眼浴缸里受惊抬起头的奚亭。少年脸上还带着被热气熏出的红晕。   本来都快哄到手了。   该死的江敛。   踹门声没有停歇,反而更加激烈,令人相信他马上就要破门而入。   江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平静。他拉开浴室门,走了出去,反手将门带上。   卢米恩一直安静地趴在门边的地毯上,紧紧盯着门内的动向,此刻抬起巨大的头颅。   “看好他。”江凛低声叮嘱。   卢米恩喉咙里咕噜一声,银色的眼睛转向禁闭的浴室门,往那边挪了挪,硕大的身体完全堵住门口。   门隔绝了部分声响,但兄弟二人骤然拔高的争吵声立刻穿透进来,火药味十足。   “人呢?江凛,你少跟我来这套!”   “江敛,跑到兄长的房间来踹门,这就是你的教养?”   “教养?你把我的人锁在房里,跟我谈教养。把人交出来。”   “你的人?那我不知道。里面是你嫂子。”   江凛好整以暇。   “胡说八道什么,你要不要脸?那是我先抓到的!”   “呵,真抓到了还让他光着脚被一群人追得乱跑?江敛,还是这么没长进。是谁教你直呼哥哥的名字?”   “别跟我来这套,你给我让开,开门!”   争吵声越来越激烈,中间夹杂着肢体碰撞的闷响,显然破防的江敛控制不住情绪,已经动起手来。   浴缸里,奚亭的心脏狂跳,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   他偷偷打开门,一眼看到了卢米恩。   大白虎依旧安静地趴在浴室门口,耳朵机警地转向门外,银色的眼睛却牢牢锁在他身上,尾巴尖轻轻拍打地面。   奚亭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颤抖。   他小心翼翼地从水中站起来,尽量不发出太大的水声。热水哗啦啦从他身上流淌而下,水珠沿着凹陷的优美线条滚落,滑过窄瘦的腰窝,最后没入隐没的阴影里。   他赤脚踩上冰凉地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迅速抓过旁边架子上挂着的一条干浴巾,将自己胡乱裹住。   浴巾勉强遮到大腿中段。   他踮着脚,悄无声息地挪到卢米恩身边。   卢米恩似乎要动,奚亭连忙竖起一根手指,紧紧抵在自己唇上。   “嘘……”他气声说,眼睛恳求地望着卢米恩,蜂蜜色的瞳仁里映出白虎巨大的倒影,“卢米恩,好卢米恩……别叫,别出声……求你了。”   卢米恩歪了歪头,银色的眼睛眨了眨,它站起来凑近,冰凉的鼻尖轻轻碰了碰奚亭抵在唇上的手指。   它嘴巴张开,喉咙里发出人耳听不见的呼噜,将巨大的脑袋越靠越近,眼睛依旧看着他,没有动,也没有让开的意思。   奚亭就这样紧张的和他对峙。   几秒后,受不住诱惑的卢米恩动了。   它巨大的脑袋越靠越近,湿热的呼吸一下下喷在他裸露的肩头,那里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   奚亭屏住呼吸,手指还抵在唇边,一动不敢动。他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兽瞳,里面映出自己逐渐惊慌的脸。   然后,卢米恩伸出舌头,收住舌上的倒刺,很轻地舔了一下他锁骨下方那滴水珠。   很热,也很粗粝,缓慢的划过肌肤,仿佛在品尝什么珍贵的甘露。水珠被卷走了,留下一小片湿亮的红痕。   奚亭被舔的一抖。他上半身没有裹住浴巾,正给了某只老虎可乘之机,想后退,却又犹豫——不跑,等江凛或江敛进来……   他犹豫的间隙,卢米恩似乎尝到了甜头。湿热的舌头顺着水痕往下滑,舔过他胸前另一颗坠在某处凸起上将落未落的水珠。   这一次力道更重些,舌尖卷着水迹刮过。   酥麻混杂着轻微的刺痒,顺着脊骨窜上来。奚亭手指猛地抓住了卢米恩颈侧厚实的毛发把它往别处揪,用气声呵斥:“卢米恩,干什么……!?”   卢米恩享受似的眯起眼睛,它低下头,这次瞄准了奚亭小腿。粗糙的舌面贴上去,沿着缓慢地舔舐,卷走那些晶莹的水迹。   每一次舔舐都带来一阵无法控制的轻颤。卢米恩的舌头太热,太湿,细小的倒刺刮过皮肤,奚亭的腿有些发软:“卢米恩!”   门外的争吵声似乎更激烈了,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门上。   奚亭猛地回神,他松开抓着卢米恩毛发的手,轻轻拍了拍它巨大的脑袋,声音又低又急的哄着:“我得走了……乖乖,让我走,好不好?下次见面,我给你带好吃的。”   卢米恩这时候又不通人性了。只是一味地低下头舔着奚亭身上的水珠。   最后一下,卢米恩舔过他脚背上残留的水痕,抬起头意犹未尽似的。   然后,它低下头,用脑袋蹭了蹭奚亭的小腿,缓缓地往旁边挪开了一点,让出了一条路。 [70]【迷雾森林】:抓住他……他就是你的了。   奚亭紧绷的神经稍松,感激地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耳朵尖。“谢谢……”他声音轻得像羽毛。   门外的打斗和争吵声愈演愈烈,近在咫尺,从门口离开绝无可能。他的目光落在宽敞的窗户上。窗户为了透气开着一道窄缝,能看见外面的窗台沿着墙壁延伸出一些。   奚亭不再犹豫。他爬上浴缸边缘,踩上洗漱台,小心翼翼地推开窗户。夜风猛地灌入,吹得浴巾紧贴在身上。   他扒住冰凉的窗框,探出身去。   这个动作很危险。   窗外是狭窄到仅容半只脚站立的石沿,下方是两层楼高的花园灌木丛。风呼啸而过,吹得他浑身冰凉,湿漉漉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咬紧牙,探身往上爬,赤脚踩上窗沿。没有鞋,脚心被硌得生疼,但他不敢停留,手指用力抠住墙壁上浮雕的花纹,尽力维持着平衡,一点一点向大约一米开外的隔壁窗户挪动。   卢米恩也跟了上来,庞大的身躯勉强挤在窗口,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喉咙里发出担忧的低吼。它甚至试图将头伸出,牙尖轻轻碰了碰奚亭的小腿想拽他回来,又怕把他推下去似的,犹豫半天,齿尖也没有落下去。   “没事,卢米恩,我没事……”奚亭努力出声安抚它,也是安抚自己,“你看,很近,我就快过去了。你别吵,千万别吵……”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   窗户边沿太窄,风太猛,随时可能打滑。   全身的平衡都依靠着指尖那点可怜的抓力。人越紧张精神越集中,他听见远处,似乎还有人在争执的声音。   短短一米多的距离,仿佛横跨深渊。   终于,他的手指颤抖着摸到了隔壁窗户。他用力推了推——窗户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幸好没有上锁!   他不敢耽搁,用尽最后力气,手脚并用地爬进窗内,随即反手轻轻关上了窗,一下子坐在了地毯上。   几秒钟的休息后,奚亭把浴巾裹得紧了些,他强迫自己站起来,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   这里离隔壁太近,还不安全。一旦他们俩发现自己走丢了,很容易就会找到。   他将耳朵贴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   外面走廊一片死寂。方才的争吵声已经渐渐低了下来,他们已经好像发现了不对劲。奚亭有些心慌,轻轻拧动门把手,推开一道缝隙。   走廊空旷,没有人影。两人应该是进屋了。   他闪身出去,反手带上门。他得跑到别的地方躲起来。外面也不安全,最好是能在这座别墅里找到一个安全又隐蔽的地方。   江凛好像很喜欢地毯。走廊也铺着厚厚的地毯,分明上次来做客时还没有,却正好吸走了脚步声。   奚亭踮着脚,飞快地往前跑。   两侧的房门都紧闭着,他不敢贸然去拧,只能一直向前。走廊尽头是个拐角,有通向另一栋楼的连廊,他的目标就是那里。   就在他快要跑到拐角时,远处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是门被打开的声音。   奚亭心脏猛地一跳,立刻刹住脚步,将自己紧紧贴在墙壁阴影里。   脚步声响起,不疾不徐,正向这边走来。不止一个人。   “……他能跑去哪儿?”是江敛的声音,压着怒火,“这么短的时间,除非他从二楼跳下去了。他肯定受伤了,你就是这么照顾他的?”   “不会。卢米恩不会让他跳。”   江凛显然情绪也不太好,声音冰冷而笃定,“他没有衣服跑不远,应该还在这层。”   脚步声越来越近。   奚亭屏住呼吸。   他的目光急速扫视四周。旁边就是一扇房门,离他最近。   他伸出手,轻轻压下门把——没锁!   他侧身挤进去,反手将门无声地合拢。   房间里一片漆黑,拉着厚厚的窗帘,隐约的一点日光透进来勾勒出家具的大致轮廓。   比起江凛那线条简单得过分的房间,这里反而更像是主卧,从处处精致的小摆件装饰到大的家具陈设,处处都能看得出是主人用心修饰过很多遍的、很重要的房间。   奚亭一下子有些后悔进了这里。这么重要的房间,他们会不会更仔细的搜查?   门外的脚步声停在了拐角处。   “分头找。”江凛的声音隔着门传来,有些模糊,“你去那边。”   奚亭往房间深处走。想了想,他在床底和衣柜之间选择了相对来说更封闭的衣柜。   没有时间犹豫了。江凛好像马上就要进来。   他冲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挂着许多衣物,有一些织物甚至泛着朦胧的微光,一看就价值不菲。   但这时候就顾不上那么多了,他蜷缩起身体,将自己塞进衣物之间,然后轻轻拉上柜门,在心里说了句抱歉,然后努力扯下了一些衣物拢在自己的身上,把自己深深的埋进大衣柜的最底端,用衣服层层盖住自己。   几乎就在柜门合拢的下一秒,卧室的门被推开了。   灯光“啪”一声亮起。   “不在这里。”江凛的声音响起,是对着门外说。“别进来。”   他拦着江敛,没让他进这个房间。   江敛声音透着火气:“这层楼都快翻遍了。你一个劲叫我走,是不是把人藏到这里了?”   “你又急什么。”江凛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用得着藏?”   “哈,要不是你拦着我,他能跑吗?刚刚你要是直接让我进去,就不会有现在这码事!”   两个人一言一语的好像又要吵起来了。   江凛没接话,“嗤”了一声。   奚亭在衣柜里。柔软的衣物像一层层薄而软的云,陌生的香气萦绕在鼻尖。他不敢动,连睫毛都不敢颤一下。   就在这时,猫科动物轻缓的脚步声,不紧不慢的迈了进来。   肉垫落在地毯上的闷响。   卢米恩。   它好像被派去别的地方寻找奚亭,没有什么收获,过来和张江凛汇合了。   奚亭一下子想起了卢米恩的鼻子……这样的大型狩猎者,一定有着最强大的嗅觉。   奚亭睁大眼睛,柜门底部被他打开了道极细的缝,看到两只巨大的、毛茸茸的白色前爪正巡逻似的往这边走来。   巨大的头颅低垂,银色眼睛专注地盯着柜门,鼻翼翕动,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属于他的气味。   “呼……哧……”   粗重滚烫的呼吸声穿透缝隙,隔着衣物喷在奚亭身上。它鼻头动了动,发出细微的抽吸声。它在闻。   它闻到了。   浴巾上潮湿的水汽,他身上残存的花瓣香,还有人类闻不到的惊慌恐惧的微苦气味。   卢米恩的鼻子抵着柜门缝隙,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奚亭闭上了眼睛。心想完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   每一秒都被拉长成无尽的煎熬。他等待着柜门被虎爪扒开,等待着被叼出去,等待着面对江凛、或是江敛愤怒的眼睛。   然而——   卢米恩的鼻子离开了缝隙。   它喉咙里发咕哝声,然后不经意般用脑袋顶了顶柜门,把那点缝给蹭上了。   接着,那巨大的白色爪子挪开了。肉垫踩在地毯上的声音响起,似模似样的又去别的地方嗅闻了一会儿,最后卢米恩转身,回到房间中央。   “没有吧?”江凛早就有所预料一般。   卢米恩走到江凛身边,想了一下,用力顶他,把他往门外拱,成年白虎的力气可不是开玩笑的,不像对待奚亭那样小心的收着力气,将江凛拱得差点没站稳摔在地上。   当着江敛的面,毫无主人威严的江凛静默了几秒。   ……   奚亭在衣柜里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他真想在这个时候抱着卢米恩的大脑袋亲一口。   江凛对门外的江敛说,“去另一边找。”   江敛这次没反驳,他见过卢米恩狩猎的样子,所以没有再进行质疑。   脚步声远去,卧室的灯“啪”一声被按上。门也被带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黑暗重新降临。   奚亭又在衣柜里僵了很久很久,直到确定外面彻底没了声息,才敢颤抖着吐出一口气。那些衣物已经将他暖的热融融的,这一口气都仿佛带着衣物上的甜香。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身边的衣物。触手所及都是柔软,光滑的丝绸,细腻的棉绒,轻薄的纱……   怎么似乎……都是睡袍?   顾不上深想,他一件件摸过去,想找件相对厚实、能蔽体的。   终于,他摸到一件好像稍微温暖一些的绒绒睡袍,凭着感觉往身上套。   这陌生房间的睡袍竟然刚好合身,从袖子的长度到腰身的尺寸无一不贴合他的身形,下摆直到小腿,倒是足够长。他摸索着找到腰带,在腰间胡乱系了个结。   做好这一切,他又等了很久,凝神细听。外面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轻轻推开了衣柜门向外看。   然后,他全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冻住了。寒意从脚底板猛地窜上头顶。   黑暗中,衣柜门外,有一双眼睛。离得很近,就在衣柜前,几乎贴着奚亭。   幽幽地,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没发出一点声音,不知道等了多久,看了多久。   奚亭大脑一片空白。   他僵在那里,维持着推开柜门的姿势,张开嘴下意识的想惊叫一声,在巨大的冲击之下喉咙却像被什么死死扼住,只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被掐断般的抽气。   如果他身上有毛,现在一定全都炸了起来。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   然后,可怜他吓成这样似的,那双眼睛的主人终于动了一下。 [71]【迷雾森林】:抓住他……他就是你的了。   “果然,”带着笑意的气音缱绻擦过奚亭的耳膜,“很适合你。”   什么适合?这件睡袍?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低头去看自己身上的袍子——恰好合身的尺寸。   诡异又可怕的念头窜上心头。   江凛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轻轻笑了一声,手指顺着他的脸颊滑到下颌,微微抬起他的脸,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这些……都是专门给你准备的。”   他凝视着奚亭那双因为震惊而睁大的、水光潋滟的眼睛,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从你第一次来这里,我就在准备了。想着……总有一天能用上。”   他情不自禁揉着奚亭的下唇,力道轻柔,和情人低语般。   “你看,现在不是正好?”   奚亭的脑子嗡嗡作响,所有的不正常瞬间串联起来——江敛的抓捕,恰到好处的相遇,浴室里提前放好的热水,满衣柜合身的睡袍……全都不是巧合。   这是早就布好的大网。等待他在惊慌失措中昏头昏脑的撞进来。   “走开……”   他扭头避开唇上毫无边界感的触碰,忽然生出一点插翅难逃的念头。   江凛不仅没放,反而也将半个身体挤进衣柜里,压的奚亭喘不上气。   他的嘴唇几乎贴上奚亭的脸:“还想去哪儿?外面还有更多的……”   “在这里,至少只有我。”   ……   “还有我呢。”   幽幽的一声从背后响起。   奚亭一个激灵抬头,江凛意料之中的没动,反而将自己更深的埋进由自己精心挑选的衣服、和它们终于迎来的主人所共同构成的爱巢里。   江敛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后,目光刀子一样刮过两人相拥的姿势。   他看见江凛像是恨不得和他天长地久的一起长在这个衣柜里,将奚亭抱得死紧,过紧的动作将他的睡袍都扯落下来,露出光裸的肩头。   江敛扯了扯嘴角,重复江凛的那句,“‘他不在这里’?”   他一秒都忍耐不了,伸手猛地将江凛从奚亭身上拽开。江凛猝不及防,还真的被拉开了。   江敛立刻代替江凛站在了衣柜前,高大的身影完全遮住了奚亭。   他低头,看向缩在柜子里里面的奚亭。少年黑发凌乱,睡袍松散,蜜色的眼睛还残留着一点惊吓,被江凛压得脸颊绯红,嘴唇被揉弄得嫣红饱满宛若胭脂,微微张着喘气。   ……   一瞬间,江敛也想把自己陷入温柔乡了。   可惜,他挨千刀的哥哥还在。   “出来。”江敛朝他伸出手。   奚亭没动,不知道怎么想的,动作很快的“啪”的一声关上了柜门掩耳盗铃。   江敛的眉头拧紧,正要打开柜子去抓他,身后的江凛已经稳住身形,一步上前,手搭上江敛的肩膀。   “江敛,”江凛的声音很冷,带上了属于兄长的威压,“出去。别吓到他。”   “我吓他?”江敛甩开他的手,转身与他面对面,两人身高相仿,气势上谁也不让谁,“要不是你掺和在我们之间,我会很、温、柔。本来就是我先遇到他的。要不是外面那群疯狗,他现在该在我怀里。”   “在你怀里?”江凛轻嗤一声,“然后呢?像刚才那样,让他再踹你一脚?”   显然江凛也看到了一切。   这事私下江敛看做是情趣,被此刻作为情敌的哥哥提出来就成了他不被信赖的证明。   江敛眼底窜起火苗。“那也比你装模作样的要强。你‘温柔’,他不还是要跑?”   “至少我能给他热水,干净的衣服,安全,温暖。”   “安全?”江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好人演得久了,你还真以为你和我有什么区别?”   兄弟二人目光在空中激烈碰撞,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谁都没有再看柜子里的奚亭,但无形的压力却如同实质,从两个方向挤压着他。   “区别在于,我知道怎么照顾他。”   江凛的语气恢复了些许平静,因为他看见卢米恩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江敛身后,江凛朝它做了个手势,然后若无其事的继续说,“而不是只会蛮横地吓唬他。”   “照顾?”江敛冷笑,“把他堵在衣柜里动手动脚,一不小心就照顾到床上去了吧?别装。”   “轮不到你来评价。”江凛的声音也冷了下去,“让开。我要带你嫂子去休息了。”   “我看该让开的是你。”   江敛半步不退。   江凛叹了口气,是说给奚亭听的:“别闹了,他今天很累了,让他好好睡一觉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这话说得太自然太善解人意,恍惚间竟瞬间显得江敛是个不明事理非要缠着嫂子读故事书的小叔子。   江敛的回应被一声低沉的兽吼打断。   卢米恩庞大的身躯如同离弦之箭猛地从江敛后方扑了上来,它显然清楚江敛的威胁性,这一扑毫无保留,直接将江敛撞倒在地。   江敛闷哼一声,试图挣扎,但一只巨大成年白虎近半吨的体重和力量绝非人类能轻易抗衡。   江凛看准时机,不再理会暂时被制住的弟弟,转身再次拉开了柜门。他原本眉头微蹙,但看见缩在里面的奚亭时,神情立刻软化下来,   柜子里,奚亭仍然乖乖的蜷缩在衣服堆里,抬眼看他的样子显得脸格外小而眼睛格外大,水灵灵的望着他。   江凛不禁满是柔情的笑了一下。   这一幕真像在等丈夫回家的小妻子。   “别怕。”江凛的声音更温柔,朝他伸出手,“没事了。我们走。”   他的手就要触到奚亭的肩膀。   就在他指尖即将碰到奚亭的刹那,无处躲闪的奚亭下意识地看向他身后。   如果此刻真的有谁能帮他,那就是一而再再而三的为他放低底线的卢米恩了。可现在,它的主人就在身边。   他躲着江凛的手,几乎是不抱希望的下意识喃喃了一句:“卢米恩……”   声音落下的瞬间,原本按着江敛的卢米恩猛地抬头,经历了极其短暂、肉眼不可见的挣扎之后,后腿发力,庞大的身躯像一道白色闪电,骤然转向,在江凛的手碰到奚亭之前,狠狠撞上了他的腰。   “?”   江凛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力撞得踉跄后退好几步,后背重重砸在一边的柜子上。   卢米恩没有因为主人停顿,它挡在衣柜前,低头用鼻尖拱了拱奚亭,然后俯下身,示意他上来。   ……卢米恩,要带他离开?   奚亭愣了一秒,凭着直觉手脚并用地费劲爬上了卢米恩宽阔的背脊,紧紧圈住了它毛发厚实的脖颈。   刚坐稳,卢米恩便如一道白色闪电,载着他冲出了书房。   身后传来江凛带着怒意的喝止和江敛气急败坏的咒骂,但很快就被风声和卢米恩沉重的脚步声盖过。   卢米恩沿着走廊狂奔,几步跃下楼梯,撞开虚掩的别墅大门,一头扎进外面浓得化不开的雾气之中。   坐着一只老虎,听起来很像童话故事。很刺激。   奚亭伏低身体,手臂紧紧抱住卢米恩的脖子,脸颊埋在它温暖蓬松的毛发里。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身下强健肌肉紧绷时有力的起伏,卢米恩奔跑起来的速度快得惊人,树影在两侧飞速倒退。   他们深入密林。   别墅很快消失在身后,被层层叠叠的树木和雾气吞噬。越往深处,雾气越浓,纱幔一般缠绕着他们。   跑着跑着,卢米恩的脚步似乎逐渐慢了一些,呼吸也变得粗重,它的喉咙里不时发出低低的、焦躁的吼声,银色的眼睛在浓雾里闪烁,瞳孔微微扩散,似乎有些迷茫。   “卢米恩……”奚亭感受到了变化,不安地唤了一声,摸了摸它的耳朵。“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这个动作似乎反而刺激到了卢米恩,卢米恩喉咙里低呜一声,没有停下,再度加速,最后带着奚亭跑到了一处静悄悄的山洞里。   它低伏身体,将奚亭放了下来。   奚亭以为这是它给自己找到的安全的地方,心里一暖就要道谢:“卢……”   卢米恩兽瞳幽幽发亮,紧紧盯着他。   奚亭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意识到不对劲。   卢米恩低低地吼了一声,逼近一步,带着粗粝刺的舌头毫不留情地舔上奚亭的脸颊。   奚亭的脸本就被风吹得冰凉,被这样滚烫粗糙的舌头一烫,瞬间泛起一层薄红,他瑟缩了一下,想推开那颗硕大的脑袋,卢米恩这次却不再配合,手抵上去如同蚍蜉撼树。   “别!卢米恩!”奚亭偏头躲闪。   卢米恩却似乎觉得这还不够。   卢米恩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声音,不仅没停,反而变本加厉,仿照某种兽类交,媾似的一口叼住奚亭的后颈,在那里反复舔,舐、轻咬,奚亭浑身发麻。   来自野兽的亲昵一路往下,将他整个人压倒在厚厚的草上。   他用力挣扎,浑身颤栗,卢米恩似乎被他的抗拒激怒了,将他更紧地按在地上,即使收着力道了也还是让奚亭有些喘不过气来。   头颅低俯,粗重的呼吸喷在他颈间,带着滚烫的温度,一遍遍地轻轻啃咬,试图留下标记一般。   奚亭僵着身体,动弹不得,安慰自己就这样任他舔一会儿也就没事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睡袍散开,胸口一片绯红之后,卢米恩果然稍稍退开了一些,却依旧头抵着他的后颈,像是仍然在守着属于自己的所有物,一刻不愿松口。(审核你好,这里不是在做什么,宠物贴贴主人而已)   奚亭浑身发软。   他叹了口气,以为终于结束了,还安抚性的抚了抚卢米恩的额头。放松间,他不经意的低头。   却看到了让他瞬间炸成烟花的一幕。   奚亭崩溃的眼泪涌出来。 [72]高热:不要哥哥……   奚亭僵在原地。   他睁大眼睛盯着那个位置,脑子里轰的一声,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手脚冰凉。   不是……不是他想的那样。   那不是……不可能。   冲击太大。他的声音不可抑制的发抖,带着哭腔,脸上湿漉漉一片,分不清是卢米恩的口水还是自己的眼泪。   明明那东西还没碰到,他却像是已经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缩,用尽全身力气,手脚并用地从卢米恩身下往外爬。   “走开……走开!”   卢米恩似乎被他剧烈的反应惊到了,动作顿了顿,眼睛闪烁了一下。   它低下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奚亭湿漉漉的脸颊,喉咙里发出困惑似的声音,还想凑过来舔他的脸。这一刻,它像是又变回了那个温柔的要来安抚主人的小宠物。   那一瞬间,奚亭几乎要以为它恢复了清醒。   然而下一秒,卢米恩彻底打破了他最后的幻想。   它伸出前肢,巨大的爪子即使收起了锋芒在此刻也显得可怖,很轻松的按住了奚亭胡乱踢蹬的小腿。   绝不属于友好范畴的,……。   “!!!”   奚亭大脑一片空白。   他终于意识到,卢米恩,是一头野兽。   最顶级的掠食者,即使表现得再通人性、再聪慧,骨子里依旧遵循着最原始的本能。   它所表达的“喜爱”在迷雾之中被无限放大,与他所能理解、所能承受的,根本是截然不同的东西。   “不……不不不……卢米恩……”   卢米恩拒绝听懂伴侣的抗拒。   刚刚才成年的卢米恩,并没有和族群一起生活过,也没有类似的经历,所以似乎并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办。   于是它选择用舌头来慢慢探索这格外柔软小巧的伴侣。   虎舌蒸腾出怪异的烫,一路向下。   舔到腰窝时,卢米恩停顿了一下,鼻尖在那里拱了拱,似乎格外喜欢那处柔软的小窝,舌尖不由分说地,打着转地,要汲取出一丝蜜汁似的。   “啊!”奚亭腰肢猛地一弹。他本来就怕痒,紧张之下,触觉就更加明显。   继续向下,滑向更的地方,睡袍的下摆被彻底推到腰际,奚亭能感觉到那粗糙的舌面隔着睡袍……。   一旦被它找到……   舌头越来越下。   奚亭终于崩溃地大哭出来。是那种心理防线被彻底击破之后的,小孩子的哭法,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混合着卢米恩舔在他脸上的口水,整张脸都湿透了。   他用手背胡乱地抹脸,手指都在抖,“你走开,滚开啊……”   很绝望的哭声,甚至惊动了正沉溺其中的卢米恩。   它很心疼般,抬头大舌头一下子卷走了所有晶莹的泪。   即使下一秒就被奚亭粗暴的推开了毛茸茸的头,它也没有恼,觉得人类被自己哄好了,继续热情向下去探索自己的乐园了。   奚亭眼眶包着还泪。他不敢哭了,他怕卢米恩又来舔他的脸。   ……   这根本就不是他能承受的。   他竭力的推开卢米恩,心想谁都好,快来救救他,却被卢米恩用更沉的身体压制住。   滚烫的呼吸喷洒腿、根,激起一层又一层恐怖的鸡皮疙瘩。卢米恩似乎被他苦涩哭声弄得有些难耐,焦、躁的甩了甩尾巴。   它不再满足于隔着一层布料。   它用牙齿轻轻叼住那点可怜的遮挡,头一甩——   刺啦。   不,不,太荒唐了,是在做梦吧。   要被……要被这样……   快有他小腿长,不经意划着他,带来细微的刺痛。老虎有倒,刺,在卢米恩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随着它焦躁的动作一下一下蹭着他的腿。   薄嫩的皮肤上已经多了几道鲜红的划痕,火辣辣地疼。   就在卢米恩终于找到,即将突破最后防线的瞬间——   “小亭。”   一道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很轻,很模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小亭,醒醒。”   奚亭猛地睁开眼睛。   睁眼是谢绥之的脸,正满脸关切的看着他,眉头微微蹙着。   “做噩梦了?”谢绥之问,“怎么哭成这样?”   意识这才回笼。他大口喘气的躺在床上,浑身是汗,即使在深秋睡衣也湿透了,贴在身上。   他愣了好几秒,梦里的恐慌还死死缠着他,分不清此刻是真是幻。   良久,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满脸的冰凉泪水。   然后,他嘴唇一颤,更多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他伸出手,抓住谢绥之的手臂,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学长。”   ……你是正常的吧?   他有些混沌的想。   更多的呜咽堵在喉咙里,一夜的惊惧交加后,勉强运转的思绪无法再支撑他说出更多。   谢绥之被他抓得微微一怔,意识到他此刻的不对劲,随即坐了下来,轻轻将他整个搂进怀里。   手掌贴在他汗湿冰凉的后背上,一下一下顺着。   “好了,好了,没事了。”谢绥之的怀抱在此刻显得格外温暖,带着令人安心的干净气息将奚亭完全包裹。   “只是场噩梦。醒了就好了,我在这里。”   奚亭把脸埋进他颈窝,眼泪很快洇湿了一大片。   他抖得厉害,谢绥之能清楚感觉到怀里这具单薄身体的战栗和异样的热度。   谢绥之顿了一下,手移到他额头,一片滚烫。   “发烧了。”他眉头蹙得更紧,另一只手抚上奚亭的后颈,那里的皮肤也烫得惊人。   谢绥之稍稍松开一点,看到怀里的人整张脸都哭红了,眼睛肿着,眼神涣散蒙着一层水雾,眼尾鼻尖都通红,脸上泪痕交错。   真是看起来可怜得要命,并且显然意识已经不太清醒。   “冷……”奚亭喃喃,往他怀里缩得更紧,依旧在发抖,“好冷……”   可他的身体明明烫的像小火炉。   谢绥之拉过旁边的被子裹住他,想腾出一只手。   “小亭,你在发热,我打个电话叫医生。”   “不……”   奚亭却突然挣扎起来,更紧的抱住那只手不撒开,生怕被丢下似的摇头,眼泪又掉下来,“我不要在这,我要回去……森林里有怪物……”   他语无伦次,最脆弱的时候,还是第一时间想到了哥哥。   他脸颊滚烫的喃喃,“哥哥,我要回去,……我要哥哥……”   谢绥之眸光暗了暗,声音放得更缓:“好,我们走。不在这里。我带你去找哥哥。”   “不,不要哥哥。”奚亭又突然改口,像是想起了什么被什么吓到似的,把脸更深地埋起来,“……哥哥也走开。”   他一会儿小声哭着喊“哥哥”,一会儿又要哥哥走开,显然已经烧糊涂了。谢绥之不再多问,抽了一张纸巾给他擦眼泪。   “我们离开这里。”   奚亭没法再给他回应,他就果断地做出决定,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言简意赅。   然后他抱起奚亭,让人软软地挂在他身上,额头抵着他肩膀。   他真是轻得过分,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分量。闭着眼,睫毛黏在一起,脸颊烧出不正常的红晕,好像有些昏迷了。   谢绥之抱着他快步走出房间。   走动时的轻微晃动让奚亭稍微清醒了一下,半睁着眼,眼神茫然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能发出声音。   “睡吧。”谢绥之轻声说,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我们回去。”   飞机来得很快。   谢绥之抱着奚亭登机,将他小心安置在柔软的座椅上,让私人医生先来为他临时治疗。   降温冰袋放在额头带来凉意,空气被调成刚好的温度,奚亭眼皮沉重地耷拉下去,但身体还在细微地发抖。   谢绥之坐在他旁边,将他连人带毯子一起拢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不怕了。”他低声说,手掌覆上他冰凉的手指,轻轻握住,为他暖热。   “很快就到了。”   奚亭没有再动,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只是眉头依旧紧紧蹙着,像在梦里也逃不开那些追逐。   他太明白奚亭为何如此恐惧,因为他也是狩猎的一员。可惜,他被分配到了山脉另一边,所以即使一直在找,也总是慢别人一步。   不知道……是被谁抓住了,又到了哪一步,哭成这样可怜的样子。   但没关系。   他想。   谢绥之垂下眼,将奚亭的手贴在自己脸颊边。微凉的手让他心里那点烦躁和阴郁驱散了一些。   现实里,他总是第一。没有在梦中相遇,也许恰好能在现实成为机会。   谢绥之侧头看着他烧得通红的脸,叹了口气,轻轻为他抚平了眉心。   飞机穿透云雾。   *   谢绥之抱着奚亭走下舷梯,早有医护等候在侧,昏沉睡了一路的奚亭似乎被惊动了,眉头蹙了蹙,眼睛睁开一条缝,眼神涣散地望过来,又昏沉地闭上。   谢绥之试了试温度,低了一些。他正想带他去安排好的病房,一道身影快步走来,直接挡在了前面。   是奚行。   真碍事。谢绥之想。   分明没有通知任何人,他却能早早等在这里。奚行对这个不是亲生的弟弟,真是关注到超乎寻常啊。 [73]照顾:生病的小亭😷   奚行显然来得急,神色匆匆压不住的焦灼,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昏睡的奚亭身上:“小亭生病了?”   他说着已经上前一步,想把弟弟抱回来。   谢绥之脚下极细微地后退一步,下意识想想侧身避开,但顾虑到对方的身份,最终只是停在原地。   “可能是着凉了,夜里突然发了高烧。”   “多谢你送他回来。给我吧。”   奚行全身心的注意力都落在奚亭身上,没有太多客套的心思。   谢绥之顿了大约两秒。他神色淡了些,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握着奚亭的手。   “当然。”谢绥之说,“你是他的哥哥。”   奚行没再理会他,小心的接过奚亭,摸了摸他的脸颊和脖子,触手一片滚烫。   奚亭在昏沉中似乎感觉到熟悉的拥抱,朝他的方向偏了偏头,含糊地呜咽了一声。   奚行心疼的把他搂得更紧了些,就要带着他往外走。   “病房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带他走的话,不太好吧?”   谢绥之在后边不紧不慢的阻拦,“你能在帝国找到比兰开斯特还要好的医院?   “他烧了一路,路上只做了紧急的退烧处理。为了他的健康着想,我想还是带他入院,做更深入的检查就好。”   平心而论,兰开斯特的确是帝国最顶级最有名的医院,这里汇聚了世界顶尖的医生与最先进的设备,常年为大贵族们服务,除了价格也极其昂贵之外,任何人都挑不出什么别的缺点。   当然,这也是一家私人医院,背后所属,就是眼前的谢绥之。   奚行脚步顿了一下,感受着一下弟弟灼人的温度和艰难的呼吸,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调转了脚步,由人引进了准备好的独立病房。   *   很安静。   奚亭模糊的睁开眼,花了点时间才看清周围。   暖黄色的壁纸,周围有清淡舒缓的花香,空气调成适宜的温度,一切都恰到好处。   是在哪里?又做梦了吗。   奚亭欲哭无泪的想。   他浑身酸软,头很沉。   他感到有个人坐在床边。   ……是哥哥。   奚行正低着头,眉宇间有些疲惫,正用湿毛巾小心地擦他的手。动作很轻,毛巾凉凉的,碰在发烫的皮肤上很舒服。   奚亭看着哥哥专注的侧脸,心里那点模糊的安心还没来得及升起,身体就先一步有了反应。   他的手意识向后缩了一下。   因为还很虚弱,所以幅度不大。   手指从奚行掌心抽离。   奚行擦拭的手顿住了。   只是片刻的停顿,奚行很快抬起眼看他。   “小亭?”奚行声音温柔,并未察觉异样一般,“醒了?感觉怎么样,还难不难受?”   奚亭没说话。   他昏沉的看着奚行,明明哥哥还是温柔体贴的熟悉的样子,他却不受控制地回想起森林里的画面——哥哥捧着他的脸,哥哥低下头,哥哥的嘴唇压上来……   他撇开头。   他的烧还没有完全褪去,声音哑得厉害,没有叫哥哥,含糊的问:“……这是在哪里?”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在病中昏沉的扯着谢绥之哭着要哥哥的画面了,只知道自己明明上一秒还在森林,下一秒就来到了陌生的房间里。   “你发烧了,研学只能暂停了。是谢绥之送你回来的。”   奚行把毛巾放到一边,伸手熟稔的想去探他额头,“温度好像退下去一点了,头现在痛不痛?”   奚亭偏头避开了他的手。   这一次的拒绝更加明显。   空气凝了一下。   奚行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慢慢收了回去。   他看着奚亭,看着弟弟眼里那点来不及掩饰的惊惶,心里沉了沉。   ……小亭,不是记不得梦中人是谁吗?   还是说,他几乎能称得上慌乱的想——是他猜错了?   “小亭,”他声音依旧温和,放在床边的手却悄无声息的握紧了栏杆,不动声色的试探,“怎么了?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奚亭垂下眼睛,回避了哥哥关切的视线,烧红的脸颊现在温度散了一些,只眼下还晕红一片。   “没有。”   他声音还有些虚弱,有气无力的,“我没事……”   奚行看着他。   奚亭从来没有对他展露出这样的抗拒,这样的不自然,甚至——奚行看他将整个人缩在被子里,想要尽力远离自己似的。   这样的……戒备。   奚行没动,伸手想去碰奚亭的头发。   弟弟有一缕头发总是格外的固执,时不时会蹦出来遮住一点眼睛。于是,帮助奚亭把这撮可爱的头发别回耳畔,也成了兄弟俩特别的默契。   这一次,奚亭又偏头躲开了。甚至有些赌气的用酸软无力的手指把被子掀起来,盖住了半边脸颊。   空气安静了几秒。   奚行的手慢慢收了回去,不知道该往哪里伸,最终放在自己膝盖上。   他的心沉了又沉。   已经独当一面,即将成长为大家族掌权人的人,一瞬间竟然不知所措起来。   他安慰自己,弟弟只是……病中有些小脾气。小亭就是这样的,总是很乖巧,有时候发一些小脾气的时候,反而格外可爱。   他压下那点心慌,呼出一口气。   “好。哥哥不碰你了。你不要捂着自己,一会闷着了。”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因为极度疲惫的奚亭又睡着了。   奚行站起身。   他无措的原地走了几圈,突然茫然的不知道该干什么,明明照顾小亭是他最擅长不过的事情。   早知道……早知道……   他就不会在梦里,那样的……放肆。   百般滋味无处发泄,懊悔的转了半天,才想起来把奚亭自己盖在脸色的被子拽下来一些,然后就顿住了,站在那里,盯着弟弟的睡颜看。   看了很久之后。   他才回过神,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   他终于又找到一点事来干,拿起一根棉签蘸了水,又走回床边坐下。   “嘴唇都裂了。”   奚行轻声说,和睡着的奚亭商量似的。他很需要做些什么,不去想那些可怕的可能性。   他用棉签小心地润湿奚亭干涩的唇瓣。   睡梦中的奚亭这次终于没躲。他垂着乌黑浓密的眼睫,乖乖任由哥哥动作,嘴唇还微微张开一点,好让棉签更容易润湿内侧。   虽然唇也是被奚行用手指点开的。   奚行很仔细的给他润完了嘴唇,然后有些不舍的放下棉签。   他的目光落在奚亭脸上。   因为发烧,他浑身都有了颜色,透在暖白的皮肤底下,像初春将开未开的桃花瓣浸在水里。连耳垂都透着淡淡的粉色。   在弟弟还小的时候,奚行就格外喜欢数他的睫毛。长而浓密,呼吸时颤动起来,就像蝴蝶轻轻振翅,在眼下投出两弯小小的、潮湿的阴影。   奚行看了很久,实在没有忍住,用指尖碰了碰奚亭的睫毛。它们还带着点温热的湿意。   他为弟弟拂去那点湿,收回手,又去碰奚亭的耳垂。那里很烫,软软的,透着红。   他的指尖在那里停留了几秒,回忆起梦中的什么似的,很不应该的开始走神,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耳朵竟然也红了。   那双手停在脸颊处,奚亭即使在睡梦中也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头往枕头里埋了埋,发出一声含糊的不满的鼻音。   奚行做错了事般,触电似的立刻收回手,生怕他醒了。   随即心里有些发酸。   ……小没良心的。   小时候挑食不肯吃饭,连饭都是哥哥一口一口喂的。   好不容易一勺子一勺子的喂成现在这样亭亭可爱的样子了,连碰一下都不给吗?   一回忆起来就刹不住车。   他又想起奚亭小时候生病。从没哪一次像这次这样疏离。   奚亭从小就很懂事,也许是觉得自己身份敏感,他从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可一生病就会变得格外脆弱黏人,他不找别人,只会眼泪汪汪地找“哥哥”。   每当这时候,他就会请假离开学校,把小脸烧得通红也不肯吃药的弟弟搂在怀里,耐心地一点点哄,用糖果骗着细细的喂药,整夜整夜地守着。   那时候奚亭的嘴唇也是这样,沾了水亮晶晶的,咕嘟咕嘟喝完药之后,会小声抱怨“哥哥,好苦”,然后被他轻轻抹掉嘴角的水渍,填进去一颗糖堵住小嘴叭叭的抱怨。。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如果奚亭病好了,他就会收货一枚特别害羞、又十分可爱的小年糕,即使很不好意思了,也一定要寸步不离的跟着自己。   ……   暑假的时候,奚亭也像现在这样生了场急病。   奚行记得很清楚。因为那段时间他过的实在很惶恐。   和今天一样,是突然就烧起来的,温度很高,检查却怎么也查不出病因。   他昏睡了很久,醒来后整个人虚弱得厉害,吃不下东西,连带着奚行也跟着在病床边守了整整一个假期。   奚亭本来就一直养不胖。   小时候身体就弱,长大了还挑食。   奚行总想把他养胖点,可喂来喂去,身上还是没多少肉,腰细得他一只手臂就能环过来。   好不容易追着喂到成年了,暑假又生了一场大病,奚行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弟弟一点点瘦下去,脸上好不容易养出来的那点肉又没了。   那时候,生病的奚亭也还很乖也很黏他。   醒了就抓着他的手不放,病得难受却总是朝他笑,小声喊“哥哥”,让哥哥不要担心,他觉得自己很好。   他也会在他喂药时皱着眉头却还是乖乖咽下去,会在睡觉时依恋的牵着他的手,由哥哥陪着的时候,也会睡得更安稳些。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碰一下都要躲。   后来,令人心焦的高烧终于退了,奚亭还是病恹恹了整整一个假期,也错过了心心念念的旅游。   奚亭自己倒没当回事,还总是埋怨哥哥自己明明早就好了,还老把他当做瓷娃娃对待,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早知道……就不点头同意小亭一个人去什么森林研学了。   他想。   奚亭的被子盖到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一只手臂露在外面,手腕细瘦,皮肤白得几乎透明,手背上有一道之前输液留下的淡淡青痕。   奚行看着那截手腕,看了很久。   他极轻地、无声地、忧心地叹了口气。   不知道第几次去试奚亭额头的温度。   试完了温度,他看着弟弟右边脸颊鼓起来一点,就知道他睡得不是很舒服,于是伸手将他的枕头调整了到了合适的角度,果然,床上人的呼吸舒缓了一些。   他又用温热的毛巾擦去了弟弟额上的虚汗,小心地将乱在脸上的头发拨开,露出完整的侧脸。   然后轻轻把被子掀起来向下一些,不让它们闷到口鼻,最后把弟弟睡卷起来的裤脚轻轻顺了下去,让他睡得更舒服。   他做这些事时很熟练。   最后,奚行用自己的手掌包裹住弟弟因为发烧而冰凉的手。   明明这是重复了很多遍的动作,这一次,却格外艰难,等待处刑一般。   他害怕……等来的是第四次拒绝。   睡梦中的奚亭似乎感觉到了温暖。   手指轻轻蜷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一如往常那样,依赖的下意识反手握住了他的两根手指。   很轻的力道,却让奚行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缓慢又郑重的收拢手指,将那冰凉的手完全包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 [74]我最近……总是做梦。:梦里,有人对我始乱终弃。   奚行握着弟弟的手,在床边坐了许久。   掌心微凉的手指,依然像以前那样轻轻蜷起来表示依赖,一点点抚平着他有些发慌的心脏。   他低头看着奚亭的睡颜,很恬静,脸颊还泛着褪不尽的薄红。   又过了好一阵,奚行轻轻松开手,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眼睡得很安稳的奚亭,这才转身走出病房。   他假请的匆忙,很多事情堆在那里等待他处理,需要临时离开一会儿。   房门轻轻合拢。   *   奚亭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意识在昏沉与短暂的清醒间浮沉,像是泡在温水中。   他能模糊感觉到哥哥一直守在旁边,握住他的手很温暖,偶尔会松开,片刻后又重新覆上来,带来令人安心的温度。   来自亲人熟悉的陪伴让他短暂地做了一个不那么可怕的梦,没有浓雾,午后阳光照着他和一只懒洋洋打盹的大猫,猫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扫过他的手背。   然后,那温暖的手似乎松开了。   床上的奚亭歪了下头。   哥哥的离开让他在梦中也不安的动了动,陷在柔软的被褥里,昏昏沉沉,半梦半醒。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脸上有温热的呼吸。   很近,一下一下,拂上他的脸,带来轻微的痒意。   不是哥哥。   哥哥从来不用这样的果香。   他费力地想要摆脱这扰人的感觉,眼睫颤动,挣扎着掀开一条缝隙,看到一片晃动的、璀璨的金色。   视线慢慢聚焦。   是一张放大的脸。   有人正弯着腰,手臂撑在床边,紫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里面漾着熟悉的、让人心头发紧的笑意。   不知道看了多久。   是夏。   奚亭的呼吸猛地停住。   不是梦……还是又一个梦?   森林里潮湿阴冷的雾气、被强行按在落叶上、滚烫的嘴唇、还有那句带着果香的“毒药就在这里”的污蔑……所有被高烧暂时压下的记忆,在这一刻轰然倒卷,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呃——!”   一声短促的惊喘冲了出来。他意识还迷蒙着,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猛缩,后脑勺一下子撞在升起的床侧护栏上。   其实并不算特别重,但足以让奚亭本就被烧的昏沉的脑子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   夏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   他一只手迅速伸过来,掌心轻轻托住了奚亭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肩膀,把人又稳稳地拖回了柔软的枕头上。   “……怕我?”   夏的声音没了刚才那种慵懒的调笑,盯着奚亭瞬间皱起的眉头和隐有泪光的眼角,“疼不疼?我看看。”   他的手掌温热,贴在奚亭微凉的后脑上,小心的揉了揉被撞到的地方。   奚亭被他按着动弹不得。   他抬起眼,睫毛上还沾着生理性的水汽,蜂蜜色的眼睛迷茫又惊惧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夏。   夏检查了一下,似乎没发现什么明显的肿块,眉头才稍微松了些。但他没有立刻松开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又试了一下他的额头。   “怎么这么不小心。”他叹了口气,“睡迷糊了?”   奚亭这时候才意识回笼。   他侧过脸,想避开那只手。可惜这姿势实在是不方便,他失败了。   “……没事。”他声音哑哑的,但还是带着一点少年特有的清亮,“不疼。”   “听说你生病了,我来看看你。吓到你了?”   奚亭沉默的摇头。   “怎么了,和谢绥之出去了一趟,回来就和夏学长了不熟?好偏心啊。下次轮到我带你出去玩了。”   他开玩笑一般的询问。   奚亭仍旧沉默着没有回答。   夏看他这副隐约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顿了几秒,无奈的笑了一下,忽然直起身,退开了一步。   距离拉开,那种迫人的压迫感稍微减轻了些。   他伸出手,这次没碰奚亭,拿起床头柜上那杯已经凉掉的水,走到饮水机旁,重新接了半杯温水,又走回来,“看你,嘴唇都发白了。生病了要多喝水。”   他的动作自然,语气平常,好像真的只是一个来探病的、体贴的朋友。   但奚亭看着他,心里一点都放松不下来。   森林里那个颠倒黑白、硬要按着他亲吻的夏,和眼前这个细心倒水、语气温和的夏,在他心里有些割裂。   可他又知道那只是个梦。他不应该因为一个无厘头的梦就迁怒于身边,关心自己的朋友们。   即使那个梦有些过于真实。   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伸出手,打算接过那杯递过来的水。   这个动作好像某种讯号一般,夏的脸上又自然而然的升起了些笑意,它非常自然的伸手揽起奚亭的脖子,把他稍微向上带了带,自己坐到床边喂他喝水。   “我自己来……”奚亭昏头昏脑的就被带着抱在了怀里,有些不安的挪动身子。   “我来喂你。”夏叹息一声,很心疼似的:“谢绥之没照顾好你吧?我水灵灵的跟着去的小白菜,瞧瞧,回来都蔫成什么样了。”   奚亭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只能乖乖的小口小口的喝着夏喂过来的水。   喝了两口他就饱了,夏体贴的把水杯放了回去,又轻轻的把他放回了原位。   “怎么突然就烧得这么厉害?”夏问,情绪温和又关切,绝不会让人觉得不适,“是不是……”   他嘴角弯起,像是随口玩笑,“……和谢绥之在森林里玩得太开心了,忘了注意时间,着凉了?”   奚亭不欲再去回忆所谓的原因,他垂下眼睛,避开夏的目光,声音闷闷的:“……没有。也许是着凉了。”   “没盖好被子?”夏挑眉,语气里带着点不赞同,“谢绥之也没提醒你?森林里湿气重,雾气又大,夜里温度降得厉害。”   “也对。谢大社长指点江山惯了,论起照顾人,还是不够细心。”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又隐隐带着点别的意味。奚亭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   夏看着他迷迷瞪瞪,拼尽全力无视自己,仿佛又要睡着的样子,沉默了片刻。   他的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还是说……”夏沉默片刻,又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很突然、很没道理的问,“是晚上做噩梦了,吓着了?”   奚亭的呼吸一滞。   夏的视线落在他脸上,没有错过这细微的反应。   他继续说,语气像在闲聊,又像在自言自语:“有些小孩儿就是容易被梦魇着。”   “一受惊吓,再加上本来体质就弱,很容易就发起烧来。我看你……就有点像呢。”   奚亭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彻底不困了。   他抬起眼,看向夏。他的眼睛还是带着点懒懒的笑意,却让人看不透。   他猜得……有点太准了。什么都知道似的。   准得让奚亭心里发慌。   夏似乎没察觉到他的紧张,反而悠悠地叹了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像是在回忆什么。   “其实,”他缓缓开口,下定决心倾吐秘密一般,“这段时间,我也一直在做梦。”   奚亭的睫毛颤了颤。他不由自主地看向夏,眼神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和……隐约的恐惧。   难道……   不待他细想,夏已经转回视线,嘴角勾起一个有些无奈、又带着点温柔的笑意。   “我最近啊,”他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甜蜜的叹息,“总是在梦里……恋爱。”   奚亭:……?   夏的语气太自然,话题的走向也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他的紧张散去一点,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看着夏。   先不说这和前面的话题有什么关系。   他好像……没有和夏熟悉到可以分享这种私密话题的程度。   尤其还是在“梦里”谈恋爱,这种不能深想事情。   夏似乎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没在意奚亭的怔忡。他的神情变得柔软,眼睛有些陶醉微微眯起,像在回味什么美好的事情。   “在梦里,他对我特别好。”夏的声音很轻,像在讲一个珍贵的故事,神情暧昧,好像又回到了梦中,“特别温柔,特别体贴,百依百顺。”   “我说什么他都听,我想做什么……他都愿意。”   “我们在梦里一起做了很多事,一起拍照,一起约会,一起演戏,一起如果累了,他就会喂我吃果……果糖。”   他的语调甜蜜得几乎要淌出蜜来,每一个字都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意。夏不愧是一流的话剧演员,即使只是简单的叙述,也像在朗诵一首动人的情诗。   “我们是最甜蜜的爱侣。”   夏说着,嘴角的笑意加深,眼底掠过不易察觉的暗色,眼睛戴着钩子似的看着奚亭,“海誓山盟,说好永远不分开。”   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那甜蜜的笑意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落的愁情。   “可是……”   夏的声音低了下去,“最近,我们在梦里相遇的时候,他变了。”   奚亭的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   他看着夏,看着对方脸上甜蜜又失落复杂神情,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浓。   明明夏是在说他自己的梦,神色很从容,奚亭却有些后背发凉。   夏垂下眼,叹息。   “他对我……始乱终弃了。”   夏说,语气幽幽的,眼神也幽幽的,盯着奚亭,深深的望进他的眼睛里,“他抛弃了我,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不管我怎么喊,他都不回头。”   他抬起眼,看向奚亭,神色竟然很幽怨似的。   奚亭不自在的别开眼睛。   “我哭得很伤心。”夏轻声说,“可他一直没有回头。” [75]访客:江敛终于看见了老婆!   奚亭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浓。   “……然后呢?”   奚亭低声问,手指揪着被角,心里的猜测摇曳着,他不敢确定。   “然后啊……”夏拖长了调子,“哭完了,我就在反思。一定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他蹲下来,双手交叠放在床边,以一种仰望的姿势,专注地看着奚亭。他身量很高,肩宽腿长,所以这个姿势蜷在床边显得有些委屈。   他又叹了口气。   “我太贪心了,太心急了……”   夏的语气很认真,“可是我那么喜欢他。人是很难控制自己的喜欢的,我想时时刻刻都和他在一起,想碰碰他,想亲亲他,想把所有最好的都给他。”   “是不是这样,反而把他吓跑了?”   奚亭并没有被感动,他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明明是在说梦中的人,他却觉得夏这个问题像是在问自己。   夏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小动作,继续用那种温柔又困惑的语气说:“所以,我是不是应该……更耐心一点呢?”   “比如说,如果现在是他生病了,我就应该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陪着他,给他倒水,和他说说话,而不是……”   他眼睛微微眯起,笑意加深,“而不是像梦里那样。只想着和他亲嘴,对不对?”   空气安静了。   夏没有继续说下去,定定的看着他,在等他回答。   “嗯……嗯。”   奚亭只能有些含糊的勉强回应了一声。   看他这样慌乱,夏眼里笑意一闪而逝。   “你还在病中,”夏的声音带上了点歉意,“对你说这些,是不是太冒昧了?”   他叹了口气,神情愁苦,就像每一个为情所伤、忍不住向朋友倾诉的人。   “真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就没完没了,说的太多了。”   夏说,眼神诚恳地看着奚亭,“我只是……太伤心了。不知道该找谁诉说。我怕如果向别人说这件事,他们会嘲笑我,把我当成疯子,对我说,梦里的事情是不能当真的。”   “可是我知道,你不会,我的小守夜人是最温柔的,对吧?”   那双眼睛直直的看着奚亭,眼睛里满是信赖。   奚亭没敢迎上那视线,别开眼“唔”了一声。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慌张什么。明明在梦里被吓到住院的人是自己,面对始作俑者之一却有些心虚。   夏又说:“你不要有心理压力。如果这些话会让你不舒服的话,你就当什么都没听到吧。别放在心上。”   这话听起来太心酸,奚亭想起了之前因为噩梦而苦闷的自己,当时的自己遇到了谢绥之可以倾诉,而夏……选择了自己。   他抿唇,虽然心里仍旧犹疑之处,却下意识不想让一个如此信赖自己的人失望,还是闷闷的说了一句:“不会。”   夏笑起来。   “宝贝,好好休息,快点好起来吧。”   夏对着他眨了眨眼。“我们都在等你回来呢。”   留下这句话,见奚亭眼睛直愣愣的看着自己,似乎又有困意,于是摸摸他的头,“不打扰你了,你睡吧,乖乖,我明天再来看你。”   房门轻轻合拢。   病房里重归寂静,留下奚亭一个人躺在病床上,低烧让他昏昏欲睡,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被猫抓乱的毛线。   是巧合吗?还是……   他不敢想下去。   身体滚烫,头昏沉得厉害。   他慢慢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始乱终弃”四个字在他混乱的脑海里久久挥之不去,被一起带到了梦里。   *   这是间单人病房。窗帘半拉着,光线很暗。床上躺着个人,像是睡着了,盖着被子,只露出小半张脸,但从轮廓很容易看出是个年纪很轻的少年。   走错了。   前来探望某位生病长辈的江敛退了两步,阖上被他打开的门。   他的每一分时间都很珍贵。江敛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脚步骤然顿住。他站在原地,眉头慢慢蹙起,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刚才那一眼太快,只是余光扫过,什么都没看清。可有一种感觉——他说不清是什么感觉——鬼使神差的让他停了下来。   江敛在原地站了两秒。   最终他又转过身,重新推开了那扇门,正眼朝床上的人看去。   床上躺着个,非常眼熟的少年。   他侧躺着,脸半埋在枕头里,短发散落在额前,显得他的脸和头发都非常的柔软。   睫毛很长,密密地覆下来,鼻尖小巧,透着淡淡的粉色。   那是一张只要看一眼,就非常想凑过去尝一尝到底是不是真的那么软的脸。   这是一个没有系统提示音的梦吗?   他想。   任务是什么,唤醒睡美人?……现在低头要亲吻他吗?   残留的一点理智让他没有立刻行动。   他站在原地发起了愣。   视线几乎是钉在了那个少年身上,走进来前脸上的那点漫不经心彻底消失不见。   冰冷的电子音恍惚又在耳边响起,他牢牢的记得系统曾经对他说:【所有梦境攻略对象均为系统基于宿主潜意识偏好模拟生成的完美造物,独一无二,绝无可能在宿主的世界存在对应实体,不必担心在现实中遇到。】并且还曾为此怅然若失过。   绝无可能?   那眼前这个呼吸微弱、脸颊泛红、静静躺在病床上的人,是谁?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停在病床边,距离近到能看清少年脸上细小的绒毛。   他一遍又一遍的看。   每一处细节,每一分轮廓,脸颊鼓起的弧度,睡起觉来的姿态,都与他梦中的爱人严丝合缝地重叠。   那个会扇他耳光,也会仰着脸、闭着眼、睫毛轻颤着等待一个吻的“小恋人”。   少年对这意外的来客无所插曲,依旧睡得很沉。他眉间微微蹙着,像在梦里遇到了什么令他为难的事,令人想为他抚平。   这么难过的样子,应该不是梦到了我。江敛想。   江敛盯着他紧闭的眼睛看了一会。   这双眼睛睁开时是什么样子?   是不是也像梦里那样,温暖,剔透,看人时会微微闪躲,生气时会瞪得圆圆的,害羞时会飞快地垂下,笑起来弯弯的盈着蜜,一不小心惹毛了,蒙上水光时又格外的湿润可怜。   他真想看看它们睁开的样子。   江敛的手指动了动,抬起来。   只要再近一点,就能触到那排轻轻颤动的睫毛。   少年似乎察觉到危险,又或者是梦到了不好的内容,睫毛颤了一下,很微弱的哼了一声,带着点委屈的鼻音。   速来我行我素的江敛,抬起的手指就顿住了。   他看着那张睡梦中有些不安的脸。   少年应该是发烧了,此刻烧还没退,病容憔悴,睡得很不安稳,眉心微微蹙着,好像在梦里也被人追着跑,无处躲藏。   梦里委屈的、控诉的眼神忽然闪现在江敛脑海里。   如果现在把他弄醒,他会是什么反应?   会生气吗?会害怕吗?会用那双蜂蜜色的眼睛瞪着他,然后问“你是谁”吗?   ……他还记得自己吗?   江敛收回手站直身体,目光搜寻一圈,最终落在床尾挂着的病历卡上。   他伸手抽出卡片。   患者姓名:奚亭。   ……亭亭啊。   江敛垂下眼,将这两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他又看了奚亭一眼,这一次目光很慢,把他从头到脚都细细的看了一遍,像要把这张脸刻进眼睛里,好确认这不是又一场梦。   然后带着那张写着奚亭名字的卡片,无声地退出了病房。   走廊里依旧安静,江敛靠在门边的墙上站了一会儿,唾弃了一下自己莫名其妙的激动,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那个粉红色的图标依旧顽固地占据着一角,廉价的爱心闪着微弱的光。   江敛盯着那图标,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冷笑。   系统说,梦境人物是虚拟造物,独一无二,绝不可能存在于现实。   呵。   骗子,害得自己像一个傻子似的,没事就闭上眼等着做梦。   如果早知道现实里真的存在这样一个人……   江敛淡淡地想,得让它再赔偿自己几个梦境。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   他看着手机上已经发过来的个人信息。   奚亭,奚家的养子,品学兼优,颇受老师的赞赏,在同学间很受欢迎。只是似乎身体不大好,偶尔请假。有个哥哥叫奚行,无恋爱史。   而且,也是艾瑟伦的学生。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么个人?   江敛有几分遗憾的想着。   不过没关系。   现在也不晚。   他最后隔着玻璃看了几秒床上仍然睡着的少年,将手机收回口袋,双手随意地插进西裤兜里,迈开步子离开了。   在外人看来,依旧是那个疏离淡漠、高高在上的江家继承人。   只是他的步伐,比来时慢了一些。   *   病房的门第三次被轻轻推开。   奚行走进来,手里拎着个保温袋。他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转身去看病床上的人。   奚亭还睡着,姿势和离开时差不多,侧躺着,脸半埋在枕头里。   奚行俯身想要试了一下弟弟的温度。   奚亭的睫毛动了动。   眼皮很重地抬起来,蜂蜜色的眼睛里还蒙着睡意,涣散了几秒,慢慢聚焦在奚行脸上。   “……哥哥?”他刚醒,声音软绵绵的。   奚行呼吸一滞,手停在半空,不知道能不能继续落下去。   他怕弟弟又躲他。   奚亭眨了眨眼,眼神呆呆的,这次没有避开,没有流露出害怕的神情。   奚行悬在心中一早上的石头终于落地。   睡了一觉,噩梦的余韵散去了一些,他只是还有些迷糊,怔怔地看着哥哥的手伸过来又离开,过了几秒,才彻底清醒过来,慢慢撑着床想要坐起身。   “慢点。”   奚行知道睡久了人不好受,没有阻拦,扶着他的肩,把枕头竖起来垫在他背后。奚亭就乖乖靠着了,头发乱蓬蓬的炸起来一些。   奚行再次伸手去抚平,睡晕了浑身都发软的奚亭仍旧没有躲闪。   他终于如愿的摸到了弟弟的头发。   奚行看着他这副乖顺的样子,心又落下来一点。他转身去拿保温袋,打开,取出里面的小碗。   “哥哥煮了粥。”   他低着头,把粥倒进小碗里,“医生说你可以吃些流食,加了些糖。” [76]胆小鬼:哥哥有没有做梦?   奚行端起粥,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他唇边。   奚亭顿了一下,张嘴含住了。   山药煮得很烂,混在粥里化开淡淡的甜味。   他又吃了几口,抬起眼看奚行。   奚行垂着眼,专注地吹凉下一勺粥,镜片后的眼睛低垂,神情温柔。喂奚亭吃饭这种事他做过无数遍,所以动作很熟练。   每次生病,哥哥都这样守在床边,喂他吃饭,吃药,吃糖。他从小失去父母,被领养到奚家之后,虽然两人对他很好,并没有在物质上亏待他,可两人又都很忙,常年见不到人影。   所以奚亭也从来没有得到过真正的父爱与母爱。   作为哥哥的奚行,就这样默默的填补了这个空缺。   还很青涩自己都只能算是个半大孩子的奚行,从最开始因为他难受哭泣而手足无措,笨拙地把他抱在怀里哄,到之后娴熟的照顾他、轻松的承担他的一切。   在奚亭心里,他是胜过爸爸妈妈的最重要,最亲密的存在。   可是他昨天做了这样不堪的梦。   哥哥在梦里抓着他,亲他的嘴。   他想到这里,不知道算不算自己的错,所以有些难过的垂下眼睛,又吃了一口喂到嘴边的粥。   “饱了。”他偏开头,声音有些闷。   奚行看了看碗里还剩大半的粥,没有勉强,把碗放回桌上。他抽了张纸巾擦去奚亭嘴角沾到的一点粥渍。   “要不要再睡会儿?”他问。   奚亭摇摇头。   睡了太久,头都昏昏沉沉的,他不想再睡了。他抱着被子,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外发呆。   这是位置最好的一间病房,奚行看他想看窗外的风景,于是贴心的拉开窗帘。窗外正对着花园,一片姹紫嫣红。   奚亭的思绪看着那些花再次慢慢飘远。   他不可避免的想起夏说的话,和他幽幽的叹息。   他想起前些时间,他的梦中那些模糊不清、醒来就记不住脸的恋人。虽然有些时候,梦里的人会做一些过分的事,可勉强……算是恋人吧。   如果……那些梦境不是他一个人的呢?   如果那些“恋人”,真的有人在扮演呢?   夏说的那些似是而非的话,想起他问“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时恳切的眼神。   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多了,那个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刚认识的、普通的朋友。   奚亭不敢想下去了。   可他越想越怕。   如果真的像他想的那样,夏做的梦是和他,那其他人呢?   那些他记不清脸、醒来就模糊一片的身影……会不会都是他认识的人?   会不会有一天,他走在校园里,迎面走来的人,就是梦里把他按在床上亲吻的那个?甚至说,哥哥也……   最近做的那个梦,梦中出现了许多熟悉的人。哥哥就是其中之一。   他抬起头,看向坐在床边的奚行。   哥哥正在一边处理工作,他把笔记本带到了病房,就坐在奚亭的身边,方便随时照顾他。察觉到奚亭的视线,推了推眼镜,抬眼看他。   “怎么了?”奚行问,“有哪里不舒服吗?”   奚亭摇摇头。他抿了抿嘴唇,犹豫了几秒,终于开口。   “哥哥。”   “嗯?”   “你最近,”奚亭有些紧张,但最终还是张嘴问了,“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梦?”   奚行凝固了一瞬。   “……奇怪的梦?”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听不出异样,“怎么突然问这个?”   奚亭小声说:“就是……最近老做一些奇怪的梦。想问你会不会……”   他声音越来越低。   不知道自己想要获得怎样的答案。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奚行看着乖巧的等待他回答的弟弟,他的眼睛里盛着一点不安的试探。   他们向来彼此亲密而坦然,小亭从来都是想问什么就问了,从来没有这样的时候。   他看着那双不知是在期待着什么样的答案的眼睛,内心挣扎,最终还是选择对弟弟撒谎,做了一次胆小鬼。   “没有。”   他听见自己说。   “我最近睡得很好,没做什么梦。”   他很自然的接着说:“小亭做了什么奇怪的梦?噩梦吗?”   奚亭似乎松了一口气,随即因为这样的答案,神色变得更加纠结,对着奚行摇了摇头。   奚行于是又把头偏了,回去继续处理工作,却再也沉不下心来。   ……他想过承认。   就在“没有”两个字出口之前,坦白的念头骤然升起。他想说当然有。   不仅做梦了,还做了……不该做的,见不得光的事。   不只是这几次,有小亭参与的神奇的梦里。   他醒着时能够克制的一切,在梦里全部失了控。   不只是这一次,他曾经无数次的、一遍遍的想把一切都摊开,把这份背德的、压在心里太多年、重到他几乎快要撑不住的感情,全部剖出来放在弟弟面前。   他也无数次的预想过,弟弟会是怎样的反应,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奚行太了解奚亭了。   很多年的陪伴,他把自己当成了父亲当成了母亲,或者是远胜过这样身份的亲密信任依赖。   所以他一定会难以置信,会慌乱的想要往后退,就像在森林里被他吻过后那样。   也许眼睛也要红红的憋住,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他知道弟弟是个小哭包,从小就爱哭,只是现在觉得自己长大了,所以努力不让自己表现出来,装成稳重可靠的样子。   然后呢?   然后,他也许会一边说,“哥哥,在开玩笑吧。”一边往后退。   最后,他会开始躲着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撒娇,不再主动牵他的衣角,不会枕着他的腿午睡。接电话会犹豫,见面会不自在,说话时会生疏的垂下眼睛不看他的脸。   他会慢慢从弟弟的世界里,从那个“最重要最亲密的存在”的位置上,一点一点退出去。   奚行做不到。   他是个胆小鬼,握住了现在的温暖就不敢放手。   只要小亭什么都不知道,还能像现在这样,靠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喊他哥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对着他笑。   哪怕用哥哥的身份,陪着他一辈子也可以。   奚行深吸一口气,轻轻揉了揉奚亭的头发。   “别想太多。”他说,“可能就是最近太累了。等病好了,好好休息几天,就不会再做奇怪的梦了。”   “这次玩的不开心,等你好透了,哥哥带你出去好好玩,放松一下,好不好?”   “嗯。”   “刚刚没饱吧?还想吃什么,我让人送过来。”   奚亭靠回枕头上,拉高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小团。   “都行。”他说,声音闷闷的。   *   敲门声响起时,奚行正接着弟弟吃完的苹果核。   “谁?”   奚行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里给弟弟擦手,没有太在意。   小亭生病的这两天来探望的人格外多。他第一次知道艾瑟伦以高傲冷淡著称的贵族们还有如此热情友善的一面,除了那几个来探望的同班同学。   因为小亭看到他们的时候表情不太自然,也许是曾经欺负过他。   奚行冷冷的想。需要查查看。   敲门的人走了进来。   奚行看见来人,眉梢很轻地动了一下。   出乎意料,捧着花走进来的是帝国的大殿下,多米尼克·费尔温德。   奚亭从来没有和他说过两人是什么时候相识的。   那双很冰冷的眼眸用挑剔的目光扫过病房,似乎对周围的环境不甚满意。   “殿下。”奚行站起身,语气客气而疏离,“您怎么来了。”   “我和奚亭一起参加了戏剧社的校庆表演。”多米尼克说,“听说他病了。”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病床上。   奚亭靠在床头,病了两天他终于退烧了,精神还不错,眼睛亮晶晶的,不像先前那样恹恹着,嘴唇因为刚刚啃了苹果水盈盈的,泛着很健康的红色。   他见多米尼克看过来,轻轻说了声“谢谢殿下”。   多米尼克听着这只过了几天就又改口回来了的称呼,没应。   他走到床边,将手里那束花放在床头。幸好奚行早上刚让人来把房间里的花都处理了,否则来自高贵王储的花哪怕身价再珍贵,也得放到地上。   护士正巧在此刻推门进来送药,奚行在一旁倒了一杯水,准备给弟弟吃药。   多米尼克在一边看着,忽然想起了那个喂他吃药的梦。   生了病的奚亭,不爱吃苦又爱撒娇,一定要黏黏糊糊的讨一个亲吻,再抱一抱,被甜甜蜜蜜的哄着才肯吃药。   多米尼克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需要帮忙吗?”他听见自己说。   两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都有些困惑似的,似乎是在奇怪他为什么会这样问。   “……不用。”奚行说。   奚亭也跟着摇摇头:“谢谢。”   然后他接过奚行手中的药,低头,就着水杯,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很乖。一点没磨蹭。   ……吃的是药片啊。   他什么都没说,有些遗憾似的把目光移开了。   “医生怎么说。”他问。   “没什么大碍,现在已经退烧了,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奚行答。   “嗯。”   病房安静了几秒。   奚亭靠回枕头上,沉默让他觉得很尴尬,手指一下一下揪着被子,用眼神示意哥哥和殿下说话。   先前来探望的同学,哪怕是让他觉得不自在的阿诺德陈端锦,他也能勉强应付几句。可这位殿下气场太强,哪怕不说话,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有压力。   “……校庆的表演很重要,大家都在等你,早点回来。”气氛冷了很久,多米尼克终于开口了。   这位显得过分寡言的殿下好像只是来看他一眼,催促他早些回去参加排练,看完了之后就自觉没什么话要说了,很干脆的转身朝门口走去,大衣带起一阵冷风。   门开了,又合上。   奚亭这才慢慢呼出一口气。他转头看向床头那捧花,很特别,他没有见过,于是忍不住伸手碰了碰那簇拥成团的小小白色花瓣,然后悄悄的对着哥哥说:“哥,你刚刚怎么不说话?你也觉得他有点可怕吧?”   奚行失笑。   ……他只是,从多米尼克看似冷淡的眼神中看出了点别的东西,所以不想接话。 [77]夏的梦中情人是谁:你其实也是记得的吧?   奚亭其实早就觉得自己已经好了。   烧前几天就退了,精神也养回来了,甚至晚上连那些奇怪的梦也不做了。可奚行不放心,硬是多留他在医院观察了两天,每天换着花样炖汤做饭,把他养得脸颊都微不可见的圆润了一点。   终于回到学院,去宿舍的路上,一路上遇见的几天没见的同学们好像都热情起来。   “你回来了?身体好些了吗?”一个隔壁班的同学迎上来,哄小孩似的叮嘱他,“一定要多休息,不要太累了。”   “好多了,谢谢。”奚亭点头。   他又叮嘱了几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之类的话,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转过走廊,又遇到几个同学。平时见面只是点头打个招呼的交情,今天却都停下来,围着他问长问短。相熟一些的同学甚至从书包里掏出一盒没拆封的手工饼干,塞进他手里。   “……昨天你没来,错过了手工课。这是课上老师教的,很好吃,你尝尝。”男生耳尖有点红,“……没事就好。”   奚亭抱着饼干,觉得有些温暖。   接下来的几天,关照无处不在,好像他住了一次院就成了需要小心呵护的珍贵瓷器。   奚亭有些哭笑不得。   他只是生了一场病,又不是变成了什么易碎品。   另一个令他惊讶的是小组作业。   研学两天前正式结束了,教授布置的课题需要继续完成。奚亭病着的时候完全顾不上,回来才发现——分配给自己的那部分任务,已经被人做完了。   数据整理得井井有条,图表绘制得清晰专业,连文献综述都写好了,而且非常规范标细致。   奚亭愣了一下。   闻铮惯常是那副别扭模样,蹭过来,“我就是……顺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怕你耽误进度。你别多想。”   奚亭没多想。他有些不自在的挪开两步,躲开过分靠近的闻铮,然后又看了一次这份过分优秀的成果,不可置信,“这是你帮我做的?”   闻铮移开视线,含糊地“嗯”了一声。   “谢谢。”奚亭由衷赞叹,“做得真好。”   闻铮的耳尖悄悄红了,“要你说。”   说完,他转身就走,像后面有什么追着他似的。   小组研讨会定在下午。   奚亭到时,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最外面的是陈端锦。   陈端锦正低头整理资料,听到动静抬起头,对上奚亭的视线,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小亭,你来了?身体好些了吗?”他语气如常,可森林里那间小木屋发生的一切,奚亭都还记得。   奚亭的脚步顿了一下。   “嗯。好多了。”   他无意用个怪梦来迁怒对他很友善的同学们,那个梦他已经努力淡忘了,随之而来的恐惧羞耻也被他努力压下去,所以很友善的应了一声,但还是垂着眼睛走向离陈端锦最远的座位。   可他总觉得有几道视线黏在自己身上。   他不抬头,假装专心看资料。会议开始,组长莱恩发言,大家轮流汇报成果。他听着,记着,一切都很正常。   这是最后一次会议,之后就要汇报给教授。会议结束,大家准备离开时,陈端锦朝他走过来。   “小亭,这份文件需要你签字。”   陈端锦递过来一张纸,另一只手还拿着一叠资料,奚亭伸手去接。   两人的手指在纸张边缘碰到一起,一瞬即逝,轻得像羽毛拂过,陈端锦朝他轻笑一下。奚亭像被烫到一样,手指猛地缩了回去。   文件啪地落在地上。   四周安静了一瞬。   奚亭的呼吸屏住了。他看着地上那张纸,脑子空白了一瞬,也不知道为什么触碰到的一瞬间,他就想起了陈端锦埋在他胸前……的时候。   他立刻蹲下去捡。   “对不起。”他没敢抬头,脸有些红,为自己脑海里不该出现的令人羞耻的画面,“我手滑了,没接住。”   “没关系。”陈端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温和如常。   他弯下腰,和奚亭一起捡起那张纸,递到他手边。   奚亭签完字,几乎是慌乱的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他没有看到,身后陈端锦望着他的背影,惬意的眯起眼睛,眼中划过幽深的光。   其他人也没有说话,在心里默默的回味刚刚那一瞬间,奚亭的神态。   他们意识到了。   ——他记得。   森林里发生的一切,他都记得。   那点被刻意压制的、以为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渴望,忽然就落到了实处。原来……他都记得。   那些荒唐的被放大的渴望,是奚亭在梦里和他们一起经历的啊。   那么下一次……   如果下一次梦境依旧降临,他会用怎样的眼神看向自己呢?   恐惧的,戒备的,还是……像刚才那样,慌乱得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有人轻轻哼笑了一声,很低,但怕被别人发现,很快就止住了。   *   戏剧社的排练也恢复了,排练厅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出念台词的声音。   奚亭推开门,排练厅里人不多,三三两两聚在舞台边缘,有人在对词,有人调整道具。   他往里走了两步,几个熟悉的社员抬起头,看见是他,脸上露出笑。   “奚亭!回来了?”   “病好了吗?社长说你发烧了,还以为你得再歇几天。”   “脸色看着还是有点白,没事吧?”   七嘴八舌的问候围过来,奚亭一一笑着应。   席珏也磨蹭着过来,问他:“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这边又不急。一会别人要说戏剧社压榨新人了。”   那天费尔德温殿下还特意到病房去催,可不像不急。   奚亭在心里腹诽,却还是答:“躺太久了,就想动一动。而且校庆就快来了,我那段走位还没有记熟。”   席珏勉强点点头,他很久没见奚亭了,想找些话题,目光在他脸上走了一圈,狐疑,“怎么你生了场病,好像还胖了?”   奚亭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有吧……”他小声说,声音还带着点大病初愈的软。   他摸着自己脸颊的动作有些茫然,食指戳了戳那处软肉,戳出一个小小的凹陷,手指移开,那点软肉又慢慢弹回来。   席珏凑近了些,仔细端详。   确实不是胖,是之前太瘦了,现在这样正好,看起来健康,气色也好,脸颊上那点肉看起来圆润可爱,像刚蒸好的糯米团子,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捏一下。   他忍了一下,忍住了。   “这是雪梨水。”席珏手痒的丢下一个很精致的杯子就走了,他怕他真的忍不住上手,“刚炖的,我不喜欢。你喝了吧。”   留下奚亭看着那杯还在微微冒着热气的汤。   他低头抿了一小口。梨肉熬化了,绵软清甜,很好喝。   守夜人的戏份不多,排完后奚亭只需要在旁边候场,偶尔配合走一下位。   大部分时间,他坐在台下安静地看着。   进度很快,排到了最后一场王子苏醒后举国欢庆的画面,演员们袖袍旋转着舞蹈,音乐流淌,悦耳动听。奚亭看着看着,眼皮就有些沉了。   他大病初愈,体力还没完全恢复,整个人懒懒的。养病的时候整天都在睡,以至于现在养成了习惯,时不时犯困。   他靠在旁边的软垫上,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片阴影落在他脸上。   奚亭睁开眼,迷糊地眨了眨。   夏站在他面前,他穿着罗兰的戏服,应该是排完了最后一场下台了,胸口有一株干玫瑰,笑着垂眼看奚亭。   “我吵醒你了吗?”夏说,“睡得像只小猫。”   奚亭揉揉眼睛清醒一下。他是撑着头睡的,脸上压出了浅浅的印子,整个人透着刚醒的柔软,没回过神。   “不好意思。”他声音轻轻的,“几点了?”   “还早。”夏在他旁边坐下,手臂几乎碰到他的,“你才睡了半个小时。”   奚亭有些不好意思的探头看看有没有自己能做的。   “最近还做噩梦吗?”夏像是随意一问。   “……没有。”奚亭如实回答。他这几天睡的一直很好。   夏侧过脸看着他,意味深长的弯着眼睛,“好巧,”夏说,“我也没有。”   奚亭“嗯”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还是不知道夏之前在病房对他说的那些,到底是试探……还是真的只是倾诉。   夏没让他逃避。   “之前你还在病中,所以我没有多说。”   “奚亭。”   “你想不想知道,”夏的声音慢悠悠的,“我梦中的那个……对我始乱终弃的恋人,是谁?”   奚亭不想听。   他隐隐觉得接下来要听到的话,会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站起身。   “那边好像找我。夏学长,我们下次再聊……”   脚步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握住了。   “你其实,也是记得的吧?”夏直接把话挑开了,低声说。   “我们做过的每个梦。你都记得的。是不是,宝贝?” [78]要不要和我试试?:你知道我的全名吗?   “……什么?我不知道。”   沉默蔓延了几秒。   奚亭否认的声音很低,眼睛垂着,有点心虚。   夏松开他的手腕,然后顺着他的手腕滑下去,慢慢扣住了他的手。   这个姿势有些过分亲密了,夏比奚亭高了一个头,手也更大,掌心贴着掌心,传过来的温度很烫。   奚亭不自在的要抽回手,被夏更紧的握住。   然后,夏很认真的对奚亭说:“我很少做梦。”   “小时候就很奇怪,为什么别人都有各种各样的梦而我不会。   “后来,我觉得这样挺好的。没有梦,就不会像别人一样,被噩梦困住。”   “可是突然有一天,我又做梦了。”   夏慢悠悠的说。他把奚亭拉过来,坐到了自己身边,强迫他听自己倾诉,我梦到了……一个人。整个世界都是灰色的,只有他在发光。”   他笑了一下。   “那一刻我就想,原来我不是不会做梦。”   夏把奚亭的手拉近了些。   “我是把所有的梦,都攒起来,等这一天了。”   他深深地看奚亭的眼睛,“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对吧?”   排练厅里很安静。   远处舞台几个社员在对戏,压低了声音说话,没有人注意到角落这边。   奚亭避开了他的视线。   “最开始,我以为你只是个梦。”夏说,“醒过来就会消失的,只属于我一个人的梦。”   “所以我每次都很珍惜,每一秒都不想浪费。所以有些时候……可能做了一些过分的事。”   他有点自嘲的问奚亭,“很可笑吧?我竟然对梦中人一见钟情了,还……把梦里的感情,当真了。”   奚亭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夏的手指还和他的扣在一起,他却忘记了挣脱。   因为夏的表情太真实了。   他的确是个很容易让人共情的演员。   “那天奥利弗把你带进戏剧社。”夏的视线落在奚亭脸上,很慢地描摹他的眉眼,“我靠着钢琴第一眼看见你,心跳漏了一拍。”   “我以为是我太过于思念梦中人,所以产生了幻觉。可你就站在那里,”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还成为了我的小守夜人。”   “我梦中的的爱人,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走到了我的面前。”   “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你不只是个梦。”   “……后来,我也一直以为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梦,所以只是远远的看着你,并没有想做什么。直到我发现,你也有那些梦的记忆,我梦中的人的确就是你,对吧?”   奚亭垂下眼睛。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样直白的话,心跳得有些乱,是慌的。   他从没遇见过这种事。下意识就想找哥哥。   “夏学长……”他找回自己的声音,想要否认。   “所以,”夏往前倾了倾身,距离拉近,眼睛几乎是怼在奚亭脸上,强迫他看自己的眼睛,“我的梦中情人。”   最后四个字,他特意加了重音,“你现在,又要对我始乱终弃吗?”   夏抬起眼时,奚亭才看清,里面竟然盛着湿润的光。   “真的吗?”他问。   奚亭张了张嘴,卡壳。   又是始乱终弃……   这个词太重了,根本不是他能承受的分量。   “不是……我没有……”   夏看起来好像真的难过的就要哭了。   奚亭不由得有些慌,声音也跟着急起来,他才不想被扣这么大一个帽子在头上,“也许你搞错了,我们根本就不是做的同一个梦。是你认错人了。”   “我不会认错的。”   “你连考虑都不考虑,就要否定我的感情?”   夏好像真的伤了心。   “还是说,”夏质问的看着他,真正像一个被抛弃的苦心人,“你把我忘记了?”   奚亭讷讷无言。   他确实记不清梦里的脸。   每一次醒来,那些人的五官都像蒙着一层雾,模糊成一团。他甚至不确定梦里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梦中的恋人每次都性格不同,有时冷淡,有时温柔,有时粗暴,有时急切……甚至有时候不止一个人。   现在,夏说,那些人都是他?   奚亭动摇了一下,还是有些不信,一时间又找不到反驳的话,他不擅长撒谎,也不会和人对峙,最终还是干巴巴的一句辩解,“……反正,我没有始乱终弃。”   听起来像渣男在狡辩。   “你弄错了。真的。”   奚亭想找点什么证据,他过于实诚,在夏的咄咄逼人之下,完全忘记了自己可以从根本否定“做梦”这件事,“我,我会做梦,但是我的梦里……有很多人。”   夏没说话,只是定定看着他。   奚亭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神闪躲了一下。   “而且,”他补充道,“人是记不住自己的梦的。我醒来之后,从来记不住梦里的人长什么样子。你说的应该不是我。”   “所以你就是把我忘记了吧。”夏陈述道。   虽然这恰是他能钻空子的原因,但夏还是义正辞严的谴责了奚亭。   奚亭语塞。   他努力想还能如何反驳他。   他突然想起了那个,让他记忆犹新的梦。   梦里记不清那个人的脸,记不清他说过的话,甚至记不清他们一起做过什么,可他记得那场梦里的绝望,思念,至死方休的爱意。   在关于拍卖会的那场梦里,他一次又一次,在心里哭着喊的那个名字,直到醒来都残留着情感的余韵。   “……lin。”   夏的呼吸顿了一下,眸光沉下来。   竟然记得江凛……这在他的意料之外。   在那场梦里,只能充当一个失败的追求者参加拍卖,在台下看他为了别的男人哭的伤心欲绝夏,悄悄的,有点不爽的咬了咬牙。   “我梦里的……‘爱人’,”奚亭抬起头,找到一个反驳他的理由,“名字里有一个lin字。可是你是夏……”   他没有说完。   因为夏静静看着他,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那是一种如愿以偿的、温柔的笑意。   “原来你记得。”夏轻轻笑开,“我真高兴。”   “奚亭,”他语气很柔和,“大家都叫我夏。”   “你想知道我的全名吗?”   夏是F4里最神秘的一位,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只能以夏代称。   奚亭自然也不例外。   他摇头。   “我的全名是……夏林。”   ……!?   奚亭一下子愣住了,眼睛都睁大了。   夏的眼睛闪动着微光,把他的手拿近了放到贴近心脏的位置,“你在梦里喊我的时候,我第一次觉得,这个名字真好听。”   “那个时候……你哭着喊我名字,想要我把你从拍卖台救下。我的心都要碎了。”   连细节都一模一样,全都对的上。   “可是……”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奚亭这下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觉得有点尴尬,有点无措,还有点委屈。   毕竟那些梦,有时候,太过分了点……他不是很想和梦里的人相认。如果梦里的人真的会出现在现实,他觉得对方也不应该过来找他。   尤其是,梦里还做了那么多、让人感到为难的事。   他都不会不好的意思吗?   奚亭眼神躲躲闪闪。   夏眼中的期盼淡了一些。看奚亭又不说话了,神色变得落寞,惆怅的叹了口气。   “我从来没谈过恋爱。和你是第一次。”   奚亭很想反驳他,想说自己也没有和他谈恋爱。   但是夏能把黑的说成白的,他最终还是选择闭上嘴。   “我从来没有为一个人如此牵肠挂肚过。你可能觉得那只是梦,醒来就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对我来说,那些感情都是真的。”   “如果你不和我在一起,”夏开口,声音低低的,“我会伤心而死的。”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我是一个特别纯情的人。”   奚亭:“……”   夏的语气明明很认真,可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   奚亭今天一天哑口无言的次数,比这一年还要多。   “在梦里,因为我有不同的身份。”夏继续说,抬起眼,重新看向奚亭,“我是个演员,你知道的。演员会把自己代入不同的角色里,用角色的方式去爱人。”   “所以有时候,我可能会表现的不太一样。”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奚亭唇角,“也有时候会控制不住自己,把你咬疼。”   奚亭的耳尖烫了一下。   “但那都是我。”夏认真地说,“只是不同的我。”   奚亭看着他,没有说话。   夏的眼神太真诚了。   “上一次在森林的那个梦。”   奚亭的睫毛颤了一下。   “对不起。”夏道歉,“我太粗鲁了是不是?”   “我以为那只是一场普通的梦,你又和谢绥之离开了那么久,我太久没有见到你……所以没有控制住自己。”   他顿了顿。   “没有想到你会那么害怕。”   奚亭垂下眼睛。他想起森林里那个被按在落叶上的自己,想起夏滚烫的嘴唇,想起自己吓得发抖却无处可逃。   “我再也不会了。”夏说,声音低而轻的许诺,“不会吓到你,不会弄疼你,不会让你害怕。”   “再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奚亭没有回答。   沉默了很久。   “可是,”奚亭开口,声音细细的,“梦里还有其他的人。”   夏甚至没有停顿,很快的圆了回来。   “他们只是背景板。”他语气很笃定,“我试探过别人。没有人知道发生过什么,应该只是单纯的梦。”   他看着奚亭,目光温柔而专注。   “只有我们参与其中。只有你和我。”   奚亭抿着唇,没说话。   “你不要转移话题。”夏往前倾了倾身,声音放软了,“奚亭,你愿不愿意和我试一试?”   “什么?”这无厘头的一句让奚亭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有没有谈过恋爱?”夏问。   奚亭摇摇头。   “有没有喜欢的人?”   奚亭迟疑了一下,又摇摇头。   夏的笑容更明显了些。   “那就不要有那么重的心理负担,你在担心什么?”他循循善诱,“你已经到了可以体会一些美好的、新的感情的年纪,难道不想试试吗?”   奚亭看着他,眼神很茫然。   “可是,”他迟疑着说,“我们都是……男人。”   梦是梦,现实是现实。哥哥不会同意他和男人谈恋爱的。   夏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开了。   “怎么,原来你还是个纯情的小直男吗?”他拖着调子,发自真心的说,“……好可爱。”   在梦里都被亲的一塌糊涂了,快被带到床上了,竟然还坚定的觉得自己是个直男吗?   奚亭被他笑得脸一下子红了。   “对啊,”夏靠近一点,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在分享一个秘密,“男人和男人,也能在一起的。”   他顿了顿。   “想不想试试?”   “我……”奚亭张了张嘴,不是很有底气的拒绝,生怕又背上渣男的名头,“我对夏学长没有那样的感情。” [79]给我一个追求的机会:一朵花。   听到这句话,夏没再说话。   他眼里的光慢慢淡下去,嘴角那点笑意还挂着,可怎么看都显得有些落寞。他有些难过似的低下头,过了几秒才抬起眼看奚亭。   “是吗。”他说,声音很轻。   奚亭还从来没有拒绝过别人的求爱,看着他这样,一时不知道是该安慰还是该怎样,有些手足无措的停在那里。   明明是夏自顾自的说那些奇怪的话,明明是他擅自把梦和现实混为一谈,他也没有因为一些本来就不美妙的梦就和他谈恋爱的义务,可此刻他这副样子,倒像是自己欺负了他。   “真的不能试试看吗?”   夏还在做最后的努力,几乎能称得上是恳求了,他说,“也许我只是入戏过深。梦里的感情太强烈了,以至于醒过来分不清真假。你陪我试一段时间,好不好?”   “如果不合适,我们就分开。我绝对……不会缠着你不放的。”   奚亭看着他。夏脸上那惯有的游刃有余的笑意彻底褪去了,脸上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一点不确定的紧张。   “不然我实在……”夏轻声说,把他的手拉起来,往自己胸口放。   隔着一层戏服,奚亭的指尖碰到夏的胸膛。那里跳得很快,一下一下撞在他指腹上,咚咚咚的,快得有些过分。   奚亭手指一颤,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夏没拦他。手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停在半空。   “我……对不起。”奚亭垂下眼睛,还是拒绝,“那些梦,对我来说太……”   那些过于浓烈的占有欲,那些让人喘不过气的拥抱和亲吻……并不是他想象中的美好恋爱,他没有从中感受到甜蜜,只觉得害怕。   他不想谈那样的恋爱。   “太可怕了。”奚亭终于说了出来。   夏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是我太着急了。”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   “我在梦里做的那些事,是不是吓到你了?”   奚亭摇了摇头,不是很想和他回忆讨论梦中的细节,他只是想一想就要脸红,只是又说:“对不起。”   夏看着他这样,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手指在奚亭脸颊边停了一下,最后只是动作很自然的帮他理了理翘起来的一缕顽固的碎发。   “对不起。”夏说,“我不知道。”   “是我太冒昧了。这样的要求的确有些太突然了,是我一厢情愿,就当我没有说过吧。”   奚亭终于松了一口气,觉得这个话题可以就此终止。   他不知道到底为什么他们俩之间会发生这么诡异的事,但是一切如果能到此为止当然很好。   最好的结果是,夏今天和他说开了以后,在梦里就不会再做那些有点超出他的承受范围的事。   他也就不会做那些让他有点崩溃的梦了。   “……但是。”   还有但是?   夏继续说。   “我能不能要一个机会?”   奚亭脑子乱乱的,疑惑的看着他。   夏像是在和他认真的商量,“真正的我,也许没那么讨厌。至少给我一个机会,让你了解我吧,好不好?”   这话说的太卑微,好像奚亭要是再拒绝,就成个冷血无情的人了。   夏看出他的犹豫,见好就收,“校庆在即,我不想让你为了我分心。我们先把排练完成。在这之间,至少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权利,或者说,让我为我梦中的无理行为……道歉。”   “校庆结束之后,我再问你一次。那时候你再回答我。我绝不会勉强你的。”   奚亭看着他恳求的眼睛,最后还是没说出拒绝的话。   他想了几秒,觉得这样的夏好像也不像梦中的那么讨厌,所以,轻轻点了一下头。   夏这次终于发自真心的笑了。   “真心软。”他叹息般。   这句话他含在嘴里,奚亭没有听清,疑惑的看着他。   夏很放松的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直起身,往舞台的方向走了两步,快轮到他排练了。他又停下。   已经放松下来的奚亭再次抬头看他。   夏直起身,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   “对了。”他回过头,有些促狭的笑,点了点自己的唇边。   “你睡着的时候,有一点口水留下来了。作为追求者的话,需不需要我来帮你擦掉?”   奚亭愣了一下,脸颊瞬间比刚刚听那些告白还要红,猛地抬手去擦嘴角。   夏又笑起来。   “骗你的。”他说,“没有。”   夏对于奚亭的称呼总是在变,宝贝,奚亭,小亭,亭亭,不知道他在心里给奚亭取了多少昵称,叫出来也从来不会脸红。他又说:“小奚,怎么这么好骗?好可爱。”   奚亭手还举在半空。他愣了几秒,脸还红着,意识到自己被骗了,愤愤的放下了手。   *   之后的日子,出乎意料地平静。   好像真的是因为和夏说开了的缘故,奚亭没有再做梦。   闭上眼睛就是一夜无梦的沉睡。醒来时天就已经亮了,没有追赶,没有拥抱,没有那些让他喘不过气的过分羞耻的亲吻。   校庆还有几天就要到来,学院里已经到处摆满了装饰,排练也紧锣密鼓的进行。   奚亭也不由得随之紧张起来,他总是到得很早,就自己坐在台下看早已经背的滚瓜烂熟的剧本和他那本来就没几句的台词。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这么早?”   夏含笑的声音响起。他在奚亭旁边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把手里提着的纸袋递了过来。   “是我自己学着做的哦,全世界独一无二。还是热的。”   奚亭没有接,礼貌的道谢。   早上哥哥给他做了早餐才离开,他吃的很饱。   可他一拒绝,夏就又用那种如泣如诉的眼神看他了:“尝一尝好吗?我很早就起来做了。这是我第一次给别人做早餐,如果实在不喜欢的话,至少咬一口再扔掉吧,小奚。”   他叹了一口气,很惋惜的看着那个包装精美的纸袋:“如果你不喜欢的话,那么它们的归宿就只有垃圾桶了。”   奚亭只能接过来。   是几枚还冒着热气的小巧的奶黄包,软乎乎的堆在那里,中间还挨个点了小小的红点,看起来很可爱。   “……谢谢。”   夏用期盼眼神示意他快吃。   奚亭咬了一口。咬起来和它们看起来一样软,温热的馅调配的恰到好处,奶香浓郁又不会太甜,作为点心恰到好处。   只是纸袋的保温效果太好,烫得他轻轻吸了口气。   他用手扇了扇,舍不得放下,小口小口地继续吃。   夏轻轻笑了一声。   排练的时候,夏的存在感也变得出奇的高。   虽然奚亭身上那套守夜人的袍子很宽大能够照住身体,可为了呼应时代背景,内搭的衣服款式也稍显繁复,奚亭从没有穿过这种衣服,坐在椅子上一点一点的慢慢理,系了左边丢了右边,逐渐乱成了一团。   旁边一个道具组的一个人看不过去,笑着走过来:“我帮你吧,这个确实难系。”   奚亭连忙点头,刚要道谢,手里的带子就被人抽走了。   “我来。”   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语气平常,很自然地接过了那根带子。   那个社员愣了一秒,退到旁边。   夏身量很高,奚亭又是坐着的。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方便别人帮他整理,夏就已经半蹲在地上,低下头开始帮他理开被他缠得乱七八糟的带子。   他靠得很近,那双在舞台上总是多情含笑的紫罗兰色眼睛此刻非常专注的低垂着研究,好像它们是什么重要的国家大事。   周围安静了几秒。   奚亭感觉到周围的目光,一道道落在他身上。   夏是谁?S级之一,平时虽然从来不摆架子,甚至和他们一起排练,却从来不会与任何人深交。   谁都知道,他虽然看起来随和爱笑,骨子里和其他S级一样,带着天生的疏离和矜贵,甚至要更加冷漠。   什么时候见过他弯着腰,亲手帮人系腰带?   被这么多打量的目光注视,奚亭的耳朵又不争气的开始发热。   尴尬的。   偏偏夏还一直在研究那些纠缠不清的带子,几根修长灵活的手指一直停留在他腰间。   每一秒都很漫长。   “好了。”夏说,手指在特意打的蝴蝶结上轻轻按了按,直起身。   奚亭低头看了一眼,惊讶的发现他的手真的很巧,把那些特别繁复的系带打成了一朵美丽的花的样式,悬在腰间。   夏都表现的像是无所谓了,他也只能尽量忽视别人的眼光:“谢谢。”   “为什么和我说谢谢?”夏退后一步,欣赏艺术品似的弯起眼看他,一点也不在意别人越来越炽热的眼光,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这是我送你的花。喜欢吗?”   然后他站起来,离得远了些,含笑打趣:“很适合你。”   说完他就走了,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周围的人这才敢小声议论起来,目光偷偷在奚亭和夏之间来回扫。   奚亭只能假装没看见。   ……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一贯的气场冷淡,还没靠近,就让人觉得冷,是多米尼克。   他身后跟着谢绥之,脸上挂着招牌温和笑意。   两个人像是刚刚商量完什么事,一起走了回来。   这两个人的目光,好巧不巧,都定在奚亭腰侧那个特别漂亮的蝴蝶结上。   奚亭这样迟钝的人都注意到了,两个人过于明显的目光,被他们看得有些不自在,以为自己是有哪里不得体,下意识想抬手遮一下那个结,又觉得太刻意,只好站在原地想把守夜人的外袍穿上。   多米尼克率先走过来。   “这个结是谁打的?”他明知故问。   奚亭还没有回答,他就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花里胡哨的,很没有品位。”   来自这位寡言的殿下的直白攻击让奚亭懵了一下,再次看向那朵花。   ……真的吗?有丑到要这位殿下亲自来抨击一下吗?   其实他刚刚还挺满意的,在心里偷偷欣赏了一下。   还想之后向夏讨教一下怎么打呢。   “而且,一会儿穿上外袍,”多米尼克指了指他的腰侧,“这里会鼓起来。很奇怪。”   奚亭:……   他倒真的没有想过。   多米尼克很勉强一般:“还是我来吧。”   奚亭还没来得及拒绝,他就直接伸出了双手,“唰”的一下,把那朵花给展开了。 [80]情人节无责任番外:大团圆if线预警!(多米尼克主场)   情人节前夜。   ……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暖融,拢着床上两个人影。   奚亭趴在枕头上,脸侧向一边,眼睛半眯着,被子只盖到腰。他的睡衣被人揉了又揉,皱得不成样子,露出了半个肩头上还残存着有几枚浅浅的咬痕,是早上留下的。   早上天还没亮透、奚亭还在做美梦的时候,闻铮就蹑手蹑脚的摸进来了。也不和床上的人打声招呼,直接摸黑钻进被子从后面把人搂住,手直直往睡衣里探。   奚亭睡得正沉,迷迷糊糊觉得有只手在腰上揉,有张嘴在颈后蹭,还有什么东西抵。着。他困得睁不开眼,哼了两声想躲,却被搂得更紧。   等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好好的美梦被打搅,他气得踹人,踹了好几下,闻铮也不躲,就抱着他,边被打边拱。   奚亭骂他,他也不堵嘴,就只顾低头啃他肩膀,啃一下挨一句骂,再啃一下,再挨一句骂。   最后奚亭都快气笑了,眼睛红红的把嘴闭上,他反而过来黏黏糊糊的要亲他,又等到天光彻底大亮,其他人陆陆续续醒来了,闻铮才餍足地搂着他,装成一副好人的样子说:“累了吧,再睡会儿”。   睡什么睡,天都亮了。   奚亭一整天都没给闻铮好脸色。   可闻铮跟没事人似的,该凑过来凑过来,该黏着黏着,被瞪了就笑,被骂了就“嗯嗯嗯”地应,下次还犯。   ……   老实了一整天的闻铮,等到夜深了就又原形毕露了。   奚亭正趴着出神,一只手就悄悄摸上他的腰。先是隔着睡衣轻轻揉,然后指尖探进去,贴着皮肤慢慢往上滑。   奚亭没动。   那只手胆子大了些,从腰侧滑到后腰,在腰窝那里按了按,然后往下,往下——   奚亭的手伸到背后,一把精准的攥住了那只手腕。   “闻铮。”   闻铮动作停住,可怜兮兮的看他:“今天本来就轮到我了……我今天一整天都没……”   奚亭把那只手从衣服里拽出来,放到了自己后腰上。   “给我揉揉。”   他嗔了一眼闻铮:“早上那么久还不够吗?我的腰到现在还在酸呢。”   闻铮被他瞪的心里一软。   奚亭把脸又往枕头里埋了埋,等着闻铮为他服务。   这一回,那一只手掌再没有不规矩,老老实实的贴上他的后腰,开始揉。这动作他做的很熟练了,不轻不重地按在酸软的地方,一下一下,力道刚好。   奚亭舒服得眯起眼睛,喉咙里溢出一声叹息。   闻铮眼神顿顿,然后继续更加认真的揉。他按着腰侧,一点点往上推,推到肩颈又慢慢滑下来,为他放松所有可能酸软的地方。   偶尔揉到敏感怕痒的地方,奚亭会轻轻颤一下,闻铮也不停,只是动作变得轻一些。   他知道奚亭喜欢。   揉着揉着,感受到奚亭的身体彻底软下来,开始昏昏欲睡,那只手就又不老实起来,在小小的腰窝打转,指尖悄悄往前探,蹭过柔软丘峰,又慢慢往下——   奚亭的手又伸到背后,攥住了他手腕。   闻铮的动作就又停了。   奚亭看着闻铮蠢蠢欲动的眼睛,想了想,翻了个身,从床上爬起来,把闻铮拖到床上按下去,然后自己趴了上去。   他整个人趴在闻铮身上,脸搁在他颈窝,腿搭在他腿上,软绵绵一团。   “不许乱动,继续揉。”他又说,声音闷闷的,被按的很舒服,声音都软下来。   闻铮低头看他,只能看到毛茸茸的发顶和一小段白净的后颈。他喉结滚了滚,手重新贴上奚亭的后腰,继续揉。   这个姿势更方便。   他一只手就能圈住那截细腰。掌心贴着皮肤,心口贴着心口,能感觉到趴在他身上的奚亭软乎乎的温度、随着呼吸的微微的起伏,还有彼此的心跳。   奚亭趴了一会儿,眯着眼睛享受起闻铮无微不至的按摩,突然想起什么,伸手从床头柜拿出一本日历和一支笔。   那是他用来给其他人“排班”的日历,每个人排在几号,一格一格标得清清楚楚。今天轮到了闻铮,所以他早早就摸了进来度过属于自己的美好一天。   明天是二月十四,那格底下也写着名字。   轮到多米了。   他趴在闻铮胸口,下巴搁在他锁骨上,闲的没事拿笔在日历上画小花。闻铮的呼吸就在他头顶,温热地拂过发丝,揉在他腰上的手一直没停。   画完一朵,奚亭盯着二月十四那格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明天是什么日子,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闻铮低头,目光落在那格日历上。   按摩的手停了一下。他也想起来了。   只是顿了一下,他又继续揉,不过力道重了些。   “明天是他?”他声音有点闷。   “嗯。”   闻铮又不说话了。   揉了一会儿,他憋着气似的不肯乖乖服务了,手悄悄往下移了半寸,两只手握住了他的腰。   奚亭没有反应。   于是他又往下移了半寸,指尖掀着睡裤的边缘就要往下轻轻一拉——   奚亭背后长了眼睛似的,手里的笔往后一戳,正正戳在他手背上。   闻铮手一抖,缩了回去,重新把手放回奚亭后腰,继续老老实实揉,就是在他耳边一声一声的叹气。   奚亭随他去了,继续研究日历,偷偷给哥哥多排了一天。   他研究完排班表,把笔放下翻个身,仰面躺在闻铮胸口,睡在了他的腹肌上,闻铮下意识把身子绷紧了,奚亭觉得硌人,又轻轻拍了拍他,闻铮又忍耐着放松身体。   手正好揽住他的腰。   闻铮的下巴搁在他头顶,忽然开口。   “后天呢?”   奚亭眨眨眼,“后天什么?”   “后天轮到谁?”   奚亭就又翻了个身,胳膊支在他身上,眼睛亮晶晶的朝他笑。   “你猜。”   闻铮不猜,反正不会是他。   他哼了一声。   奚亭趴在他胸口,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变轻。闻铮的手还在他后腰上揉着,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偶尔越界一点,听到奚亭警告时的一声哼唧,就老实一会儿,然后再悄悄越界。   ……   按了很久,要睡觉了,奚亭去洗漱。   闻铮悄悄的把收进了抽屉的日历拿了出来。他盯着代表情人节的那格看了很久,眼神能拧出苦水,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然后他也掏出一支笔,在角落画了一个小小的哭脸,在奚亭回来之前,笔尖悄悄移向“多米尼克”那几个字,准备把它们涂掉。   “闻铮。”   闻铮手一顿。   奚亭已经走到他身后,看了一眼他已经写了一半的自己的名字,忍不住笑了。   “你几岁?”   闻铮把笔收回去,脸臭臭的,不说话。   奚亭歪头看他。闻铮别过脸,耳朵尖却红了。   “你怎么能抹掉你哥哥的名字?真过分,我要罚你。”奚亭说。   闻铮不可置信的看他。情人节不排给他就算了,现在竟然还要罚他?!   “罚你……”小亭大法官沉吟一下,下了判决书,“今天晚上不许跟我睡了,回你的自己的房间帮我准备明天约会的攻略吧。”   奚亭一本正经,“好好写,写详细点。你肯定了解多米会喜欢什么,去哪里他高兴,送什么他会开心。都帮我想想,写出来给我参考吧。”   闻铮的脸彻底黑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抗,在奚亭“你有意见?”的眼神中偃旗息鼓,最后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很闷的、像是要死了一样的“哦”。   他垂头丧气地往外走,步子拖得又慢又重,肩膀塌着,背影写满了生无可恋。   “闻铮。”   闻铮停在原地,但是没回头。   奚亭走过去,拉住他的袖子,轻轻晃了晃。   闻铮还是不回头,却对上了奚亭弯弯的眼睛。奚亭自己走到了他的正面,抱住了他的腰。   “好啦,”奚亭说,声音甜滋滋的,一点也看不出刚刚铁面无情伤害闻铮小心脏的样子,“骗你的。”   然后他踮起脚,凑过去,在闻铮嘴上亲了一口。   闻铮顿在原地,给台阶也不往下爬,还是装作很生气很委屈的哼了一声。   奚亭松开他的袖子,笑眯眯地看着他:“不是才排到你吗?不要吃醋了,只是一个情人节。”   “只是一个情人节?”闻铮终于转过头来,声音闷闷的,浅蓝色的眼睛低垂着看他,他眉眼沉静下来恍惚间还真有几分多米尼克的影子,“这可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个情人节。”   奚亭眨眨眼,还没来得及说话,闻铮就继续说下去。   “别人第一个情人节都要好好过的,这可是很重要的纪念日。”   他越说声音越低,好像一直委屈已经溢出来的大狗,“我又不是不能写攻略,我就是……”   奚亭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软了一下。“好啦。”奚亭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我知道。”   闻铮就那么看着他,眼神可怜巴巴的。   奚亭叹了口气,踮起脚又亲了他一下。这次亲得久一点。   闻铮的眼睛亮了一下。   等奚亭退开,他还是没动,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   “还不行?”奚亭歪头。   闻铮没说话,只是微微弯下腰,把脸凑得更近了些。   奚亭忍不住笑了。   “怎么这么贪心?”   闻铮还是不回答,就那么等着。   奚亭拿他没办法,只好又凑过去,在他嘴上亲了一下。这次闻铮终于有反应了——他伸手轻轻托住奚亭的后脑,让这个吻停得更久些。   奚亭被他亲得腿有些软,不过也没有推开他,只是伸手环住闻铮了的脖子,让他再往下一点儿。   过了一会儿,闻铮松开手,默默的用眼神说话。他还想吃点别的。   奚亭看懂了。   他红着耳朵拒绝:“不可以,明天还要早起呢。”   “是啊,还要早起去见多米尼克呢。祝你们有个快乐的情人节。”闻铮接话,语气酸溜溜的。   奚亭看他那副样子没完没了,干脆伸手去扭他的耳朵,“你可以了!快回来睡觉!”   闻铮知道这已经是他能讨到的最多的甜头了,见好就收,把奚亭拦腰抱起来,托着屁股抱到床上去睡觉了。   *   情人节当天。   ……   奚亭下楼的时候,被客厅的景象弄得愣了一下。   沙发上坐着一排人,整整齐齐。   谢绥之靠着沙发背,手里拿着报纸,目光落在报纸上,但半天没翻动一页。江敛翘着腿坐在单人沙发里,手里转着手机,眼睛却一直往楼梯口瞟。夏歪在另一张沙发上,手里捧着茶杯,闻铮坐在最角落,假装在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所有人都穿得意外整齐,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   就连卢米恩也趴在门口,硕大的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地盯着楼梯。   奚亭站在楼梯口,眨眨眼。   “你们……要出门吗?”   所有人同时摇头。   谢绥之把报纸往上举了举,遮住半张脸,声音从报纸后传来:“没有,随便坐坐。”   江敛继续百无聊赖的转手机,眼皮都没抬,懒洋洋的:“晒太阳。”   夏抿了一口空杯子里的空气:“喝茶。”   闻铮头也不抬:“玩手机。”   卢米恩尾巴摇了摇,嗷了一声。   奚亭看看他们,最后目光落在夏手里那个已经空了很久的茶杯上。   他沉默了两秒,没忍住,弯起眼睛笑了。   “那我出门了。”   他朝门口走去。经过卢米恩身边时,卢米恩猛地站起来,眼巴巴地跟着他。   “卢米恩。”奚亭蹲下来,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大脑袋,“今天不行哦。下次清场了再带你出去玩。”   卢米恩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呜声,但还是趴了回去,只是眼睛一直追着他,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身后,沙发上的几个人同时抬头,然后互相看了一眼,又心照不宣的别开视线。   *   多米尼克的车停在门外。   尊贵的王储今天穿得格外正式,连头发都打理得一丝不苟,身姿挺拔,气场冷冽,站在那里等待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好像是下一秒就要去参加什么重要的国际讲话。   只是看到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雪白的脸、鼻尖冻出一点红的雪娃娃似的奚亭时,他眉眼之间那点疏离的霜意立刻就化开了。   他笑了一下,为奚亭拉开了车门。   “你今天很好看。”多米尼克说。   奚亭也对他笑了笑,正要上车去和多米度过第一个情人节,余光忽然瞥见旁边站了一个人。   是谢绥之。   他手里还捧着一束花,是一束白色的玫瑰,被细细的剃了刺,包得很精致,上面还沾着露水。他微笑着看向奚亭,目光温和,然后转向多米尼克。   “真巧。”谢绥之说,笑容得体,“我也出去办事。顺路带我一程?”   多米尼克挑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谢绥之笑容不变。   多米尼克收回视线,拉开车门,把奚亭轻轻推进座位然后关门,最后动作利落的自己坐进驾驶座。车门关上,引擎发动。   车子平稳地驶出去,经过谢绥之身边时,多米尼克连余光都没给他一个。   后视镜里,谢绥之捧着花站在原地,笑容一点点消失。   奚亭趴在车窗上往后看,看到谢绥之落寞的背影,忍不住噗嗤一声。   多米尼克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笑什么?”   “没什么。”奚亭缩回座位,弯着眼睛,藏起刚刚谢绥之偷偷的往他手里塞的一朵白玫瑰。   当然,为了家庭和睦,他也隐瞒了刚刚多米转身之际被谢绥之偷到的一枚吻:“今天天气真好。”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   奚亭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哥哥。”   “小亭,出门了?”奚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吃早餐了吗,吃的什么?外面有些凉,你穿得够不够?哥哥刚下飞机,很快赶回来。”   奚亭乖乖的一一回答。   “今天是多米尼克?……你和他准备先去哪儿玩?几点回来?”   “哥……”   “不要让他带你去一些奇怪的地方过节,不能夜不归宿,一定要注意安全。”   “哥哥……”   手机突然被人抽走。   多米尼克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手机贴到耳边,声音淡淡的:“奚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奚行依旧温和的声音:“殿下,辛苦你陪伴小亭。他身体弱,容易累……”   多米尼克的额角跳了跳。   奚行的声音隔着电话还在继续。   “……风大的地方也不要去……”   “我知道。”多米尼克打断他。   “你知道就好。”奚行的声音依旧温和,“那就麻烦你多照顾他了,我们一起长大,之前第一次离开我出远门就生了病,希望你能理解我的心情……”   多米尼克忍无可忍的把这通暗戳戳秀着什么的电话挂断,把手机还给奚亭。   奚亭接过手机,小声问:“哥哥说什么了?”   “……没什么。”多米尼克说,目视前方,声音平静得过分。   奚亭看着他微微跳动的太阳穴,悄悄弯了弯嘴角。   手工坊,两个人相对而坐。   多米尼克研究这个很久了。   他翻了很多攻略,看了很多视频,最后选定这个——亲手给彼此做一对戒指,要比任何贵重的礼物都有意义的多。   奚亭拿着工具,有点笨拙地敲敲打打。   多米尼克也不怎么擅长这个,但也还是一边做着自己的,一边帮奚亭调整他的角度。   白金一点点成型,变成戒指的形状。   奚亭做得很认真,他一认真嘴唇就微微抿着,灯光落在他脸上,照得皮肤白得透亮,泛着浅浅的粉。   多米尼克看着看着,就出神了。差点砸到自己的手指。   “好了!”奚亭举起手里那枚小小的银圈,眼睛亮晶晶的,“看,我做的。”   两个人都是生手,那枚戒指不怎么圆润,上面还有敲打留下的痕迹。但奚亭举着它,它就是最了不得的宝贝。   多米尼克看着他盈着笑的眼睛,也温情脉脉的笑了。   “很好看。”他说。   “真的吗?”奚亭牵起他的手,“那你戴上。”   多米尼克伸出手,奚亭把戒指套进他的无名指,因为事先量过手指的尺寸,所以刚刚好。   “你的呢?”奚亭把手伸到他面前。   多米尼克拿起自己做的戒指,也不怎么好看,但他打磨了很久,光滑圆润,不会硌到佩戴人的手指。   他握住奚亭的手,进行着某种神圣的仪式般,小心翼翼地把戒指套进他的无名指。   银色的戒指贴在奚亭白皙的手指上,衬得那截手指更细更白。戒指的尺寸刚刚好,完美地扣住指根。   奚亭举起手看了看,正要说什么,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手里捏着什么东西。   是江凛。   “这款做得不太衬你,小亭。”   江凛说。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枚戒指,递到奚亭面前,“我这里有一枚更合适的,看看喜欢吗?”   那枚戒指比多米尼克打出来的更精致,一看就是准备了很久,上面细细镶嵌了小小的碎钻,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多米尼克的眼神如果能杀人,江凛现在已经碎成渣了。   奚亭愣了一下,看着隐隐又剑拔弩张的两人,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江凛那枚一看就准备了很久的戒指,把它也套在了手指上,他举起手,对着灯光晃了晃,银色的光点在指尖跳跃。   “很好看。”他仰着脸,眼睛里面好像也盛着光,看得江凛也忍不住笑。   “你喜欢就好。”   然后,欣赏了一秒,奚亭就又把属于江凛的那枚戒指取了下来,放回了他的掌心,只留下了多米尼克的那一枚。   他对江凛安抚般的眨眼:“但是,现在是多米的时间,之后再送给我吧。”   他必须要努力的端水。   “今天只戴这个。”他说,举着手给多米尼克看。   多米尼克盯着那截白皙的手指,盯着上面那枚过于朴素的戒指,嘴角终于动了动。   他哼笑一声,伸手握住奚亭的手。   “走吧。”他说,拉着奚亭站起来。   经过江凛身边时,多米尼克连眼神都没给他。   江凛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又看看自己手里那枚被还回来的戒指,沉默了几秒,开始在心里回忆自己被排到了第几天。   *   身份原因,多米尼克去哪里一般都要包场,餐厅当然也不例外。   整个大厅空荡荡的,只有中央那张铺着白色桌布的餐桌,上面摆着鲜花和蜡烛。穿着制服的服务生站在一旁,随时准备服务。   多米尼克拉开椅子,让奚亭坐下,自己绕到对面。他拿起菜单,正要说什么,余光瞥见旁边那桌——有人。   这很不应该。   他缓缓转过头。   奚行坐在邻桌,正微笑着看向他们。   “弟弟第一次过情人节。”奚行开口,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我不放心,来陪着。”   “……”   多米尼克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消失。   奚行没有看他,目光越过他,落在奚亭身上,眼神有些落寞。   奚亭被那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眼睛。   从小到大,一直是哥哥陪着他。每个节日,每个生日,每个需要人陪伴的时刻,哥哥都在。   现在……哥哥变成了他的、他的情人,还是之一,他已经很过意不去了。   现在,他们在一起后的第一个情人节,哥哥却只能偷偷跟来,坐在旁边那桌看着。   奚亭心里忽然酸了一下。这碗水就端不住了。   多米尼克对上那双湿漉漉的、带着点讨好的蜂蜜色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毕竟,他想,奚行还有另一重身份——不只是情敌,他还是奚亭的哥哥。从小把奚亭带大的哥哥。   ……如果奚亭能生,他们的孩子甚至还得叫他一声舅舅。   他忍了。   “坐过来吧。兄、长。”多米尼克说。   奚行微微一笑,端起酒杯,优雅地移到了他们这桌。   三个人一起吃了一顿饭。   奚行坐在奚亭旁边,时不时给他夹菜,低声问他好不好吃,还细心地把他不爱吃的都挑到自己碗里。   碗里一直满满的,奚亭就只能一直吃,偶尔还记得抬头看多米尼克一眼,哄他别生气。   多米尼克一点都不生气。   饭后,奚亭站起来,看了还坐在那里的奚行一眼。奚行也看着他,目光温温柔柔的,里面写着不舍。   两个人眼神交汇,黏黏糊糊的,像被什么东西牵着。   多米尼克终于忍不住了。   他伸手,轻轻捏住奚亭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对着自己。   “接下来的活动,”多米尼克低声说,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就不要让我们的‘哥哥’跟着了吧?”   奚亭愣了一下,然后脸颊慢慢红了,一双眼睛盈着水似的,对着多米尼克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他一下子就消气了。   *   游乐场也被多米尼克清了场。   整个园区空空荡荡,只有工作人员在各自的位置上待命。摩天轮缓缓转动,彩色的轿厢在蓝天背景下慢慢上升。   多米尼克查了很多情侣一定要做的事。其中一件就是要在摩天轮的最高点接吻,传说在那里接吻的情侣会永远在一起,永不分离。   多米尼克满怀柔情的想,他要把传说变成现实。   他拦着奚亭走到摩天轮下,轿厢缓慢的一个接一个转下来。第一个停在他们面前,门打开——   里面坐着一个人。   江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不好意思,这里有人了。”江敛说。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做出一个很绅士的动作,含笑递向奚亭。   “进来坐一圈吗?小公主。”   奚亭愣了一下,看向多米尼克。   多米尼克的脸已经黑了。他上前一步,啪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轿厢里传来一声闷响,不知道是江敛脸被门撞到了。   多米尼克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微笑,转向奚亭:“我们等下一个。”   奚亭看着他那副努力镇定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默默点头。   第二个轿厢转下来。   门打开,里面坐着一个人,要响应这浪漫的节日似的,怀里抱着一大束粉色玫瑰,他靠坐在轿厢里,嘴角噙着一抹笑,紫罗兰色的眼睛含情脉脉地望过来。   夏。   奚亭这时候才注意到,夏那身衣服的款式,和他今天穿的那件外套很像。领口,袖口,甚至连扣子的位置都差不多。   暗戳戳的情侣装。   多米尼克的太阳穴跳了跳。   夏朝他飞了个吻,声音轻飘飘飞过来:“宝贝,情人节快乐呀。要上来和我一起过情人节吗?”   这次没等多米尼克反应,奚亭先动了。   他走上前,啪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轿厢里传来夏带着笑意的“哎呀”。   奚亭转回身,看向多米尼克,脸上的表情义愤填膺:“他们怎么这样啊!”   但眼睛已经弯成了月牙,里面藏不住笑意。   多米尼克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漂亮,摩天轮下特意布置的彩灯映在他眼睛里让那双浅色瞳仁显得更亮,像盛着一小捧碎掉的星星,随着他笑意的起伏一闪一闪,更加生动。   他伸手,最终只是无奈的轻轻捏了捏奚亭的脸颊。   “还不都是你招惹的。”   奚亭被捏得脸颊鼓起来,鼻尖翘翘的,眼睛更弯了。   第三个轿厢转下来。门自己打开。   里面坐着一个人,脸有点红。   是闻铮。   相较前两个,他显得要紧张得多,看到属于表兄多米尼克那张逐渐面无表情的脸,更别扭了,但还是从心的将目光飘向奚亭。   “嗯……”他开口,声音干巴巴的,“来和我坐一圈吗?这个还挺好玩的。”   奚亭看着闻铮泛红的耳朵和躲闪的眼神,还有那副明明心虚得要死却硬撑着的样子。   忽然想逗逗他。   恶向胆边生。   他转向多米尼克,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啵。   很响的一声。   闻铮的脸更红了——这次是气的。   奚亭亲完多米尼克,转向闻铮,笑眯眯地朝他摆了摆手。   “拜拜。”   门在闻铮眼前缓缓合上。他坐在里面,随着摩天轮越升越高,越来越远,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生气,从生气变成委屈,最后变成一片空白。   第四个轿厢,终于空了。可是多米尼克没有动。   奚亭用眼神问多米,等了这么久,不上去吗?   多米尼克眼神很嫌弃:“离他们远一点。等下一个。”   奚亭点头,安抚性的偷偷用小手指勾动多米尼克的手指,乖乖的陪着他一起等待。   第五个轿厢转下来,两个人更要往上走。   门打开,里面居然又坐着一个人!   一瞬间,多米尼克的表情差点维持不住了。   奚行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碰巧路过一般,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带着笑意望过来。   “好巧。”奚行开口,语气无辜,“我只是想来远远看着小亭。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他的目光落在奚亭脸上,带着怀念的味道:“小亭,还记得吗?你小时候第一次坐摩天轮,爬到一半就说太高了害怕,抱着我不肯松手。最后是我一直抱着你,陪你看完整个全程。”   他笑意更深了些:“现在还怕不怕?要不要哥哥在身边?”   “不用了。”多米尼克开口,“有我陪着。”   奚亭能感觉到多米尼克握着自己手腕的力道紧了一瞬,生怕他真的跟着上去了似的。   前面三个人他都没有这样的反应。   奚亭心软了一下,回握住那只手,软着声音对哥哥说:“不,哥哥,今天我想和多米一起坐。下次我们再来玩吧。”   奚行无奈的笑,弟弟还是这么容易心软。   他很快的揉了下奚亭的头发,自己关上了舱门,“玩得开心。”   第六个舱。   多米尼克终于如愿拉着奚亭走了进去。   轿厢微微晃了一下,开始缓缓上升。   游乐场一点点变小,那些精心布置的情人节装饰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块彩色的画布。旋转木马慢慢转着,小火车沿着轨道穿行,远处的摩天轮投下长长的影子。   “好漂亮。”他轻声说。   他趴在窗边往外看,夕阳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美丽的脸上,皮肤透出细腻的光泽,脸颊上浮着浅浅的粉,睫毛根根分明,也被染成了淡金色。   他忙着看着窗下的风景的时候,多米尼克也一直在看着他,移不开眼。   他走到奚亭身后,手臂从两侧撑住,将他圈在自己和玻璃之间。   “好看吗?”多米尼克的呼吸很近很低。   奚亭的耳朵有点热,预感到什么似的羞赧,轻轻“嗯”了一声。   摩天轮越来越高,接近顶端。   “传说……”多米尼克在他的耳边很煽情的说,“在摩天轮最高点接吻的情侣,会永远在一起。”   奚亭的脸颊慢慢漫上红晕。   轿厢轻轻一顿,停在了最高点。   窗外是整座城市,脚下是彩色的游乐场,眼前是眼中盛满自己的多米尼克。   奚亭回望着那双专注的眼睛,没说话,只是轻轻笑了一下,睫毛垂下来,遮住一点眼底的羞意。   他默许的闭上了眼睛,仰起了脸,送出了自己。   获得许可的多米尼克,轻轻低下头,一点点含住那片柔软,吻了上去。   很温柔的吻,是和这个看起来冰冷的人完全不一样的温度,唇瓣贴着唇瓣,轻轻厮磨,慢慢深入。(审核,这里是在接吻)   奚亭轻轻喘了口气,然后随着多米的心意抬头,把自己送得更近,毫无保留的承受这个吻。   摩天轮在最高点停留了很久,仿佛时间真的在这一刻停止了。   直到轿厢轻轻晃动了一下,开始缓缓下降,奚亭的嘴唇被吻得嫣红发亮,像一朵被露水浸透的花。   多米尼克才慢慢松开他。   *   回去的时候,换了司机开车。   奚亭靠在多米尼克肩上,睡着了。   他睡得很沉,呼吸绵长,睫毛安静地垂着,因为侧躺的姿势嘴唇微微张开一点,窝在多尼米克身侧。   他在睡觉,多米尼克就低头看他。   他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后视镜。   后面跟着一串车。   第一辆是黑色的,江凛常开的那辆。第二辆银灰色,谢绥之的。第三辆骚包的红色跑车,夏的。第四辆,第五辆……   车队保持距离,不急不缓地跟着,像一串尾巴。   多米尼克看着后视镜里那长长的队伍,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移开视线,继续低头看奚亭。   习惯了。   到家之后,多米尼克没忍心唤醒睡得香甜的奚亭,又让他在车上睡了一会,才把他叫醒。   睡得迷迷糊糊的奚亭还没站稳,就被门口蹲着的一团白色吸引了注意力。   卢米恩蹲在那里,脖子上系着一个和他威风凛凛的虎设截然不同的巨大的粉色蝴蝶结。   卢米恩自己似乎也很不适应这个装饰,时不时甩甩头,想把它弄下来,但每次甩完又乖乖蹲好,知道这是重要的道具。   看到一天没见的奚亭出现,它终于激动起来。   奚亭看到这样的卢米恩愣了一下,然后一下子笑了出来。   他跑过去,蹲下来,一把抱住卢米恩毛茸茸的大脑袋,脸埋进它柔软的皮毛里蹭了蹭。   “卢米恩,今天怎么这么可爱?”   卢米恩被夸得很高兴,伸出舌头想舔他的脸,又想起上次被教训,只是用鼻子轻轻拱了拱他的脖子。   奚亭揉够了,站起来,带着卢米恩往门里走。   刚迈进门,脚步就顿住了。   门口堵着一个人。   江凛站在那里,手里拿着白天的小盒子,他看着奚亭,悠悠说:“此路是我开……”   江敛站在一旁,手里也拿着个礼物盒,瞟了他哥一眼:“……说错词了。”   奚亭二话不说把两个礼物接过来。   然后他很上路子的凑过去,踮起脚,在江凛江敛的脸颊上都亲了一下。   江凛愣了一下,眼神动了动,捏住他的下巴,又结结实实亲了口甜滋滋的嘴巴,笑眯眯的让路:“小亭大王,是我输啦。”   然后不顾还没捞到甜头的弟弟的怒视,让开了路。   奚亭继续往里走。   玄关处,谢绥之等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束花,比早晨那束更精致。看到奚亭进来,他微笑着把花递给他:“情人节快乐,小亭。”   奚亭接过花,凑过去,也很主动的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说秘密似的,“情人节快乐。我很喜欢你的花,早上的也是。”   谢绥之的笑容更深了,抱了他一下。   奚亭继续走。   客厅里,夏靠在桌边,手里也拿了个盒子,里面似乎是什么衣服,递过来,“宝宝。情人节快乐。”   奚亭接过盒子,按照流程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可恶的夏眯起眼睛,趁他还没退开,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低声说:“偷偷的拆,下次轮到我了……再穿。”   奚亭耳朵一热,瞪了他一眼,夏笑得更开心了。   奚亭不管他,继续往里走。   走廊拐角,闻铮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揽住他送出自己的礼物:“我自己做的。有没有什么奖励?”   奚亭接过来,凑过去,很认真的道谢,也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闻铮的脸红透了,眼睛却发亮,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来一句:“你快进去吧。……下次要补给我。”   奚亭笑着看了他一眼,继续往里走。   最后,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奚行站在那里。   他手里也拿着礼物。看到奚亭过来,他伸出手,把他拉近了一点。   “小亭。”他说,声音温柔,目光柔软,“这是我们的第一个情人节。我很高兴。情人节快乐。”   奚亭接过盒子,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他凑过去,在哥哥嘴巴上亲了很重的一下,像小动物的似的笨拙的亲吻,带着一点点撒娇的意味。   “谢谢哥哥。”   奚行笑了笑,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理好。   “好啦。”   奚亭点点头,捧着满怀的礼物,继续往楼上走。   身后,几个人站在原地,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楼梯转角。   *   房间里很安静。   奚亭洗完澡出来,穿着睡衣,头发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他拿着毛巾胡乱擦了两下,擦得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几缕湿发贴在额角和脸颊。   多米尼克把他叫过来,耐心的一点一点给他吹干头发。   奚亭被舒适的温度吹着吹着就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看起来困困的。   多米尼克看着他,过了一遍热水,他整个人都被熏的泛着浅浅的粉。脸颊红红的,耳朵尖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就连露在睡衣领口外的那一小截脖颈,也透出淡淡的粉润水光。   他看得有些渴,伸手把人拉进怀里。   奚亭软进他怀里,鼻尖碰到他的胸口,把脸埋进去,蹭了蹭。   “多米,好困……”他小声说,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不忘记补上一句今天一直忘记的:“情人节快乐……”   多米尼克低头,嘴唇贴着他的发顶,轻轻蹭了蹭,笑了一下,妥协。   “困了就睡吧。”   奚亭闭上眼睛,在他怀里蜷缩起来。多米尼克伸手拉过被子,把两个人一起裹住。   窗外月色很亮。   奚亭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睡着了。   多米尼克低头看着他,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他抿起来的、泛着淡粉的嘴唇。   看了很久,收紧手臂,把他搂得更紧一点。   楼下,几个人坐在客厅里,各自沉默。   卢米恩趴在门口,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盯着楼梯的方向。   过了一会儿,手机响了。   闻铮低头看了一眼,群里弹出新消息。   【闻铮:……记得戴。】   他打完这几个字,脸就红了,但手指还是点了发送。   群里安静了几秒。   【夏:别太过分。明天轮到我了,今天情人节都让给你了,别那么自私。】   【谢绥之:小亭明天还有事,让他早点睡。】   【江敛:你再敢把他弄哭试试。】   【奚行:没事,我就在隔壁。】   【江凛:卢米恩在你门口不肯走了。我也没有办法。】   楼上房间里,多米尼克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消息,面无表情地按灭屏幕。   怀里的人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仰头看他。   “怎么了?”   多米尼克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没什么。”   一群龌龊的人罢了。 [81]加戏咖:……好像有什么,硌到我了。   多米尼克的动作很快,那些被精心缠绕的带子散落下来,垂在奚亭腰侧。   他动作利落,几下就把那些繁复的系带理得服服帖帖,最后打了一个很简单的结,紧贴着腰侧,一点都不突兀。   “好了。”多米尼克说,退后一步。   奚亭低头看了一眼。确实如多米尼克所说,这个结穿上外袍应该不会鼓起来。可是……他看着那个规规矩矩的结,又想起夏刚才那个漂亮的花。   他有些心虚,好像辜负了夏的心意。   他赶紧把守夜人的外袍穿上,带子垂下,正好把那个结遮住。   夏早上才亲手给他打的花,还说是送他的。   “……谢谢殿下。”奚亭说,想侧身从他旁边过去。   多米尼克没让,突然问。   “你从来不敢看我。”多米尼克说。“每次见我,为什么都低头?”   奚亭只能抬头看他。   多米尼克也很高,奚亭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他银发蓝眼,整个人配色都很淡,此刻没什么表情的看着他,配上他身上隐约传来的冷淡的、类似雪松气息,就更显得冷冽。   “你害怕我?”   奚亭愣了一下。   “我没有……”他下意识否认。   多米尼克蹙眉,又问出了奚亭从没想过的一个问题。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找我?”多米尼克说,“我给了你联系方式。”   奚亭:?   他这次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对皇室的人来说,交换联系方式就默认一定是要主动联系的吗。   他不知道还有这个规矩。   每次看到多米尼克,他的潜意识就会有一种说不清的害怕,想要逃离。   这些话没法说出口。   “我没有。”面对高贵的王储,奚亭斟酌着不得罪人的说辞,“是因为您是殿下,身份高贵,所以我……”   他话还没说完,多米尼克就把下巴抬高了点,眼睛往下看着他。   “怎么,”多米尼克语气有些奇怪,“你歧视殿下?”   ?!   奚亭完全没想到会有这样的解读,一瞬间眼睛都睁大了。   每次遇到多米尼克,奚亭都有一种无论如何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的感觉。   这次也一样。   他讷讷的摇头。   “虽然我是王子,”多米尼克声音低了些,忽然开始剖白自己,“但从来没有人主动亲近我。”   奚亭愣住了。   “大部分人因为我的身份故意接近我,”多米尼克继续说,“或者因为我的身份远离我。你知道哪种更让人不舒服吗?”   奚亭不知道。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多米尼克是S级中的S级,是站在所有人头顶上的人。这样的人怎么会需要别人亲近?   可多米尼克这样说的时候,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看着他,里面好像真的有一点落寞。   “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多米尼克说,“是我这个王子做得太差劲了吗?”   奚亭莫名生出了一丝愧疚。   仔细想来,多米尼克确实没对他做过什么过分的事。虽然他看起来总是很冷淡,气场很强,让人不敢靠近,可他从来没有为难过他。   甚至很多时候,还会主动帮助他,一点王储的架子都没有。   “不是的。”奚亭说,“您没有做错什么。”   “那你为什么怕我?”   奚亭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不管怎样,”多米尼克说,声音很低,“请你不要怕我。”   “连一个才见了几面的人都怕我,”多米尼克垂下眼,“我这个王子,做的很失败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背还是挺得很直,仪态没有一丝松懈,可头微微低垂着。奚亭看着他的眼睛,总觉得那里面的落寞是真的。   奚亭忽然想起,就连作为弟弟的闻铮都好像说过他的坏话。   这位殿下,好像有点孤独呢。   这个时候好像到了安慰人的缓环节,可奚亭也实在不擅长这个,只是讷讷地点了点头。   多米尼克看着他那双漾出一点同情的眼睛,忽然抬手,大掌压了一下他的头发。   他的手很宽,在奚亭头顶停留了两秒就收回去了,动作自然得好像只是顺手揉了一下养在家里的小猫。   奚亭仰着脸,头发被压得有些乱,愣愣地看着他。   多米尼克自顾自的说了一句:“那就说好了。”就走开了。   谢绥之还站在原地,目光从奚亭腰侧那个新打的结上滑过,然后笑了笑,没发表什么评价,“快来排练吧。”   奚亭应了一声,也往舞台那边走。   经过夏身边时,奚亭的脚步放快了一些。夏看了一眼奚亭被袍子遮住的腰,又看了一眼远处已经坐下的多米尼克,若有所思。   *   台上的排练继续,演到了最后守夜人唤醒王子的那一幕。   多米尼克躺在道具床上,闭着眼睛扮演沉睡的王子时,突然开口了:“我还是觉得这个故事不够完整。”   “为什么不能有守夜人应该有唤醒王子的情节?导演,不要这么着急否决,我们为什么不试试呢?”   他还没死心。   谢绥之皮笑肉不笑的说:“如果我们的守夜人愿意试试的话。”   他目光挪向奚亭。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奚亭。   突然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奚亭愣了一下。他看向多米尼克,发现多米尼克也正看着他。   眼神怎么看怎么有些……忐忑?   他想起刚才多米尼克和他说的那些话。“连一个才见了几面的人都怕我,好像我这个人很失败一样。”   也许,他只是想多一点戏份吧。   刚刚他那样说时,好像真的很孤独,这次能和大家一起排练,对他来说可能也很重要。   于是出乎谢绥之和夏意料的,他轻轻点了一下。   “我没关系的。”   排练继续。   舞台上的光调暗了,只留一束光打在床上。多米尼克躺在那里,闭着眼睛,扮演沉睡的王子。   奚亭伴着音乐声走到床边。多米尼克像模像样的认真闭着眼睛,像真的睡着了一样。可从没演过戏的王子显然不怎么熟练,睫毛一颤一颤的。   奚亭深吸一口气,弯下腰,朝多米尼克靠近。   按照刚刚的短暂排练他只需要做一个动作——假装亲吻王子,然后王子就会醒来。只要借位就好,不需要真的亲上。   他俯下身,距离越来越近,眼睛不可避免的放在多米尼克脸上。多米尼克好像很紧张,睫毛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   奚亭突然就不紧张了,甚至有些想笑。   殿下和他一样,都是新人呢。   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就在他的嘴唇快要碰到多米尼克脸侧的空气的时候——   多米尼克突然偏了一下头。   很突然的动作,好像枕头底下有什么东西硌到了他让他不舒服,他的头偏偏在这时往右偏了偏,正好……碰上奚亭贴过来的嘴唇。   微凉的触感,贴上他的唇。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多米尼克却像是被惊到似的,嘴唇微微张开了,然后——   含了一下。   很轻,很短,就那么一下。   奚亭的脸“轰”地烧起来。   他猛地直起身,很想用手背擦了一下下嘴唇,可他还记得自己在排练,只能强撑着站在那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他隐隐后悔,有点想捶几分钟之前那个“同情”多米尼克的自己。   多米尼克还躺在那里,闭着眼睛,脸上的表情一点都没变,好像刚才真的只是一个意外。   舞台边安静了几秒。   奚亭不敢看任何人,也不知道别人有没有看到那一幕。心跳得很快。   过了很久,谢绥之仍然没有说话。   按道理这个时候,他应该指令王子直起身来了。   “导演,”多米尼克等了一会,仍然没等到指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开口,“我还不能活过来吗?”   他躺在那里,闭着眼睛,嘴角却罕见的抬起来一点。   谢绥之在音乐声中说了一句什么。   离得近的几个社员听清了谢绥之说了什么,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脸色都有些古怪。   过了几秒,谢绥之才又重新开口。   “殿下演得真好。”他说,“我还以为您打算一直睡下去。”   多米尼克睁开眼睛,慢慢坐起来。他看向奚亭,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抱歉。”他说,“我的枕头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硌得不舒服,所以偏了一下头。下次一定注意。”   他伸手从枕头下面摸了摸,摸出一枚宝石。   那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漂亮的光泽,一看就不是道具。   道具组的负责人愣了一下,“这……这不是我们的……”   多米尼克似模似样把宝石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放进口袋。   “可能是之前谁落下的吧。真是太不小心了。”他说。   谢绥之笑了一下。   那确实是个冷笑。   “殿下,”他说,“要是您实在不会演,其实也不是非要来这么一遭。您只要躺在舞台上,大家就都会为您的身份买账的。”   “我看,这个环节还是取消吧。你就像个王子似的,好好睡在那里就好。”   这话说得太直接了。   多米尼克抬眼看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   两个人在灯光下对视了几秒。   奚亭站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只觉得空气都绷紧了,不知道到底要不要演下去。   最后,看了一眼站在台上无措张望的奚亭,谢绥之移开了视线。   “今天就到这里吧。”他说,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大家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82]意外:负起责任来   排练结束,人慢慢散了。   奚亭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把那件守夜人的袍子叠好放回衣架上。他低着头,动作很慢,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那一幕。   他吸了口气。   只是意外。他对自己说。没什么好在意的。   都是意外。   他揉了揉脸,把那些画面揉出去。   转身要走,发现夏就站在两步外靠着墙,双臂抱在胸前。那张总是带着笑的脸此刻一点表情都没有,直直看着他。   奚亭愣了一下。他这才发现夏那张脸不笑的时候眼神显得很深,莫名让人有些害怕。   他移开视线,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妙,脚步顿了一下。   他往左边走,夏的视线跟着他往左边。   他往右边绕,夏的视线又跟着他往右边。   奚亭:“……”   他加快脚步,从夏身边过去。   夏跟上来。   他走得慢,夏也慢。他停下来回消息,夏也停。他拐进走廊,夏还是跟着,始终不远不近地缀在他身后。   奚亭从来没见夏这么长时间不笑,不说话。   他要是离得远远的生闷气,奚亭还能装作看不见。偏偏那两道视线一直黏在他背上,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又走了一段,奚亭实在憋不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夏。   夏也看着他,脸上还是没表情。   “……你怎么了?”奚亭不情不愿的问。对这个来得过于突然的“追求者”,奚亭还没想好到底该用怎样的态度来应对。   夏看着他,写着不满的眼睛盯着他的嘴唇看了好一会,显得有些危险,才声音平平的说:“我的暗恋对象被人亲了。我不高兴。”   奚亭的脸腾地红了。   “……不算亲。”他眼睛飘向一边,“那是不小心……”   “不小心?”夏往前凑了凑,“不小心碰上了,不小心含了一下?我就站在旁边,都看见他张嘴了,他嘴唇抽筋了?”   奚亭被他堵得说不出话,耳尖红透了。   他垂下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转身就走。   夏又跟上来。   出了排练厅人渐渐少了。夏几步追上来,手一伸,把奚亭拦在墙角。   这里是个角落,不太起眼,可奚亭还是觉得有点慌。他后背抵着墙,夏的手臂撑在他两侧,把他困在里面。   “你跑什么。”夏低头看他。   奚亭偏开头,不看他。   夏就盯着他偏过去的侧脸,盯着他红透的耳尖,盯着他垂下去不停颤的睫毛。   “罗兰可以获得一场吻戏吗?”夏突然问。   奚亭愣了一下,转过脸看他。   “你都同意王子的吻戏了。”夏说,声音低下去,很不忿,“罗兰的呢?守夜人总该给罗兰一个吻吧。”   奚亭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是剧情需要。”   “那我也需要。”夏说,凑得更近了一点,呼吸拂在他脸上,撒娇似的,“我特别特别需要。”   “如果想加戏的话,”奚亭偏过头不看他,假装自己没有听懂,“还是问问导演吧。我不知道。”   他说着,不敢再待下去,趁着夏没注意,身子往下一矮,从他手臂底下钻了出去。   夏被这个动作可爱到了似的,这才忍不住嘴角弯了一下,转头看他。   奚亭就站在两步外,头发有点乱,耳尖红着,抿着嘴唇,看起来很想现在就跑。   不远处的另一头。谢绥之站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   谢绥之的目光从奚亭身上慢慢滑到夏身上,又滑回奚亭脸上。   “怎么了?”他走过来,语气温和,“还没走?”   夏没说话,只是看了谢绥之一眼,视线就又落回奚亭身上。   奚亭尴尬地站在那里,觉得自己好像被抓住做了什么坏事。   谢绥之走到他们面前,很自然地站在奚亭旁边,对着夏说:“奥列弗有事找你,是关于校庆的事,你去会议室吧。我找小亭说点事。”   夏皱了一下眉,没动:“我找小宝也有事。”   奚亭眼睛瞬间睁大了,不可置信的看他:他刚刚在叫什么?还是当着谢绥之的面!?   他简直不敢转脸看谢绥之的表情。   谢绥之没听见似的,依旧笑着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夏移开视线,看向奚亭。   “好吧,我先走了。”夏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调子,又看了奚亭一眼,冲他意味深长的笑,“关于……我们明天再商量,好吗?”   他转身走了。   谢绥之看着夏走远,才转头看向奚亭。   “他刚才和你说什么了?”他问。他看见了两个人有些暧昧的姿势,显然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这两个人以一种他意想不到的速度熟了起来。   奚亭摇摇头,不欲多说:“没什么。”   谢绥之没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夏这个人,可能你不太了解。有时候,他的兴趣来得快,去的也快。”   奚亭在脑袋里消化着这句话,没有接话。   “我不是想说他不好。”谢绥之笑了笑,“只是他那种性格,喜欢一个人时可以很热烈,如果不喜欢了……”   他顿了顿,没把话说完,只是忧心忡忡道,“小亭,总之,我不希望你受伤,如果他的行为会让你觉得不舒服的话,要学会拒绝。”   “还有今天的事,”谢绥之说,声音温和,“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见他又提,奚亭愣了一下。   “他们这些人人,这种事见得多了。一个意外而已,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奚亭垂着眼睛听着,点了下头。   “你今天表现得很好。”谢绥之说,目光落在他脸上,“出现这样的意外都怪我。下次我会直接拒绝这种不合理的要求。”   奚亭抬起头,“没事的……学长。我没放在心上。”   本来他都要忘了,偏偏一个个都来提醒他这场尴尬的意外。   他刚要告辞,谢绥之的手忽然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小亭。”谢绥之眼眸深深的看着他,“你最近还在做梦吗?”   奚亭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   “我们……最近好像疏远了很多。”谢绥之声音低了些,“是在怪我森林里没有照顾好你吗?”   奚亭摇了摇头,把手往回缩了缩。   谢绥之握得不太紧,他轻轻一缩就收回来了。   “没有。”奚亭说,“学长已经很照顾我了。”   “那就好。”他说,“我只是担心你。”   奚亭看着谢绥之,脑子转得很快。   从生病到他回来之后,不知道是不是他过于敏感,周围的人好像都变得有点奇怪。   阿诺德,陈端锦,以前只是偶尔打照面的同学们,对他的关注好像……不太正常。   还有哥哥……   虽然夏说了他是梦里的人,可奚亭总觉得怪里怪气的。   他又想起森林里那几个吻,心里乱了一下。   而谢绥之。   奚亭看着他。   谢学长,从一开始就对他很好,温和,体贴,从来不摆S级的架子,让人如沐春风。现在想想,有时候好得有些奇怪。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对自己这样关照,会不会,也是因为梦呢?   那些,他还记不清脸的梦。   奚亭咬了咬嘴唇,忽然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再次开口试探。   “学长,”他问,“你,有没有做过什么奇怪的梦?”   谢绥之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笑,神色如常的说:“没有。怎么了?”   奚亭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收回了视线:“……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谢绥之点点头,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排练,校庆很快就到了,紧不紧张?”   奚亭摇了摇头。   最开始还有些紧张,一次次的排练过来,他逐渐觉得适应下来了。   两个人于是道别。   走出去很远,他还能感觉到谢绥之的视线落在自己背上。   *   手机亮了。   他拿起来看,是多米尼克的消息。   【多米尼克:今天的事很抱歉。是我没有注意。】   奚亭看着那行字,白天的画面又冒了出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回。   还没等他想好,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多米尼克:那是你的初吻吗?】   奚亭盯着屏幕,脸再次腾地热起来。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要抓着这件事不放。   把它忘掉不好吗?   他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他发出去一条。   【奚亭:我想这并不能算一个吻,殿下。所以没关系。】   【多米尼克:是吗。】   【多米尼克:那什么样的才算?】   奚亭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晚上和并不太熟、还刚发生了令人尴尬的意外事故的人探讨什么“初吻”。   他迟迟不回消息,多米尼克穷追不舍。   【多米尼克:怎么不说话。】   【多米尼克:不是说了要叫我的多米尼克。】   【奚亭:多米尼克殿下,关于白天的事,我真的没放在心上。您也不用在意。】   对面沉默了几秒。   【多米尼克:可是我在意。】   奚亭愣了一下。   【多米尼克:那对你来说不是一个吻吗?可是那是我的初吻。】   奚亭:……   【多米尼克:如果有谁夺走了别人的初吻,他应该会想要负起责任来的。】   他好像在暗示什么。   奚亭盯着这行字。   负责任?负什么责任?不就是碰了一下吗?又不是真的亲上了,而且那是意外。都说了是意外。   奚亭不知道今天重复了多少次意外这两个字,可是好像除了他没人在意。   他的手指抖了两下,这次干脆不知道回什么了。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 [83]校庆1:演出   第二天排练,多米尼克想再提加戏的事,被他一句“剧本已经定了”轻轻挡了回去。   奚亭站在旁边,垂着眼睛假装在看台词本,耳朵竖着。谢绥之语气很温和,可这次态度一点没松。多米尼克又看了一眼奚亭,最终没再说什么。   夏也安分了下来,排练的时候认真走戏,下了台也不来堵他,偶尔视线对上的时候,会冲他眨一下眼睛,不时给他带一些爽口的小甜品,除此之外,他的“追求”并没有给奚亭带来任何影响。   奚亭于是随他去。   *   很快到了校庆。   校庆当天,整个艾瑟伦都被布置的在闪闪发光。   从清晨开始,通往学院的主干道就被清空戒严。   各式车子一辆接一辆驶入,更远的地方,媒体被拦在几公里外的警戒线外,只有几家最顶尖的媒体拿到了入场许可,长枪短炮架了好几排,镜头只能远远拍到学院哥特式的尖顶在晨光里泛着冷金色的光。   学院正门前铺了上百米的深红地毯,每隔几步就站着穿制服的安保人员,制服笔挺的礼仪队分列两侧,神情肃穆。贵宾们依次下车,寒暄,步入礼堂。   艾瑟伦的百年校庆,说是举国轰动也不为过。能在今天受邀踏入这座学院的“荣誉校友们”,无一不来自最顶尖的家族。今晚的演出大厅汇聚了真正站在权力顶端的那一小撮人。   场内,水晶吊灯全部点亮,礼堂内亮如白昼。最尊贵的客人身处包厢,一楼的席位也按照等级严格划分,越靠前的位置,身份越高。   有人在低声交谈今晚演出是谁家的公子,话题总不可避免的谈及今年校庆最受期待的项目,戏剧社的《荆棘之心》——谢家的下一任掌权人亲自排演,又有夏的参与,甚至据说还有多米尼克客串王子。   这可是真王子。   这样的阵容,放在任何地方都是爆炸性新闻,这些名字递进耳朵,哪怕是原本没听说时还有些漫不经心的观众,也不禁纷纷坐直了身子。   前排的贵宾席上,第一排靠右的位置,许久未见的江凛果然如约坐在那里,坐姿端正,他今天特意穿着正装,领口系得一丝不苟,仿佛是来赴一场约会。   他的旁边坐着江敛。   江敛还是艾瑟伦的学生,但没管学院分给他的位置,就坐在他哥旁边,反正也没人敢来把他赶走。   他的姿态更随意懒散些,不顾前面的摄影,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像是对眼前正在演的这场节目没什么兴趣。只是眼睛时不时往舞台侧方瞟一眼,那里是演员候场的地方。   “坐好。”江凛低声说。   江敛没动,嘴角扯了一下:“急什么,还没开始。”   他的目光又往那边飘了一下。那个方向,隐约能看见几个人影在走动。   不知道后面,是不是他想的那个人。   *   化妆间里很忙。   道具组在给演员们做最后的调整,聘请的化妆师们拿着刷子,在各个镜子前穿梭。   有人在小声对词,有人在活动肩膀,大家都在为最后上台做准备。   奚亭坐在角落里。   他没想到后台是这样的。刚才他从侧幕往台下偷偷瞥了一眼,黑压压全是座位,坐了好几千人,甚至还有一些领导人的身影——可不是平时见到的校领导。   他有点紧张。   “放轻松。第一次登台?”   奚亭点点头,闭上眼睛不敢乱动,安静地让化妆师在他脸上摆弄。   化妆师拿着粉扑在他脸上轻轻按了几下,遮住那点因为紧张泛起的粉色,看了看,又拿起粉扑补了两下,又看了看。   “怎么了?”他停顿的时间太久,奚亭睁开一点眼睛缝,小声问。   “没怎么。”化妆师说,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然后笑起来,“就是觉得……好像不用怎么化。”   他说的实话。从专业的角度来说,这张脸皮肤太细腻,又白,牛奶似的,无需填补。两弯眉本来就浓淡相宜,唇形姣好天生上翘,只是颜色偏淡,但这一点刚好贴合守夜人的形象,无需再涂抹口红。   “睫毛好长呀。”   他小声嘀咕,趁着这个格外乖巧的小演员又闭眼等他化妆的时候,偷偷用手轻轻拨弄了一下鸦羽似的睫毛。   奚亭眼睫颤了颤,以为这是什么关键的步骤,没有睁眼。   化妆师没忍住笑起来,想了想,从盒子里找出一小瓶闪粉。   “给你加点这个吧。”他说,用小刷子蘸了点透明的胶,很轻地点在奚亭的眼尾,然后沿着睫毛根部,一点点往上晕开。细碎的亮片粘上去,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刷子很软,扫在眼皮上有些痒。他能感觉到化妆师在他脸上仔细地描画,动作温柔。   化妆师又在他眼皮中间点了些亮粉,用手指轻轻拍开。那双眼睛的形状很好,闭上时也能看到流畅的上挑弧度。   “好啦。”他退后两步,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奚亭睁开眼。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亮亮的,眼尾的小闪光像落上去的星屑。   奚亭眨了眨眼。睫毛上多了细细碎碎的光,雾一样笼在上面。他动一下,那光就闪一下。   “很完美。”化妆师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似的,“你这样站在台上的时候,灯光一打,肯定特别漂亮。”   奚亭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睫毛,上面亮晶晶的,衬得那双眼睛更像浸在水里。   好神奇。   “还有一点。”化妆师又拿起刷子,在他脸上扫了一点淡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粉。   他看着镜子里的奚亭,愣了一秒,然后笑起来。   “我真厉害。”也不知道是夸自己还是夸奚亭。   奚亭也抿起嘴不好意思的笑起来,好像没那么紧张了。   “紧张吗?”奥列弗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他身后,透过镜子看到他时,似乎怔了一下。   奚亭嘴角还带着笑,摇摇头。   奥列弗也笑起来,在他肩上拍了拍。“没事,我第一次登台的时候腿都会抖。你肯定比我强。”   “谢谢学长。”奚亭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奥列弗的母亲是国际知名的导演,他见过的大场面不知凡几。   奥利弗还想说什么,那边有人在喊他。他摆摆手,匆匆走了。   奚亭又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穿着灰旧的袍子,他伸手把兜帽往下拉了拉,只露出下巴,深吸一口气。   *   灯光暗下去的时候,场内安静下来。   幕布拉开。   舞台上的布景做得很真。高塔的石头墙面斑驳陈旧,每一道裂纹都是岁月留下的痕迹。荆棘从塔底攀爬而上,尖刺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一束光从高处打下来,照在塔内沉睡的王子身上。   故事慢慢开始了。   邻国公主莉亚娜从舞台另一侧走出来,头戴小巧的金冠,脸上带着骄傲又急切的神情。她绕着高塔走了一圈,打量着那些荆棘,然后毫不犹豫地踏入塔内。   台下很安静。几千双眼睛盯着舞台。   有人窃窃私语:“棺材里什么都没有?不是说费尔德温殿下会来客串?”   旁边人摇头:“谣传吧,我就说,以那位殿下出了名的冷淡,怎么可能愿意上台表演?”   台上还在继续。   莉亚娜俯身,吻上王子的唇。   出乎意料的,王子没有苏醒。   公主黯然退场。   下一幕,罗兰出场。   他穿着潇洒的游侠装束,短剑挂在腰间,步伐懒散,像是在散步而不是去拯救什么王子。他绕着高塔走,检查那些荆棘,偶尔抬头看看塔顶的窗户,然后靠着石墙坐下来,从行囊里拿出水囊喝了一口。   他的目光落在某个方向。   台下的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这才注意到那里还站着一道身影。   灰旧的罩袍,几乎和石墙融为一体。他静立不动,好像成了塔的一部分,变成了荆棘的影子或百年来从未移动过的雕塑。   有人在台下轻轻“咦”了一声。   那道影子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几乎要忽略他的存在。可他就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人们的目光落上去时,又偏偏……移不开。   罗兰开始说话了。   他说:“我见过很多人说爱。”   说:“那些喧嚣华丽的爱情转身就可以忘怀。”   他问那个影子,“你觉得真爱是什么?”   影子没有回应。   台下的人全都随着罗兰的目光一起看着他。   他依旧站在那里,罩袍遮住了所有,连脸都看不见。可不知为什么,那些目光落上去,就很难再移开。   第二日,莉亚娜再次尝试亲吻王子。王子依旧沉睡。   罗兰在塔内找到古籍,坐在窗边翻阅。傍晚,他又来到影子旁边,这次坐得更近了些。他说:“南境有一种鸟,一生只唱一次歌,唱完就会死去。有人说那是为爱而歌。你觉得值得吗?”   影子依旧沉默。   第三日,莉亚娜失控了。她对着沉睡的王子喊叫,质问,哭泣。眼泪滴在王子手背上,又很快变凉。   罗兰找到了那关键的一页。   他合上书页,站了很久。然后走出塔外,再次来到那片阴影前。   众人的目光,随他一起移动,凝视着那道影子,好奇他到底有什么魔力。   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一句话都没有说。可每次灯光暗下去再亮起来,观众的目光总会先去找他,找到那个角落里的灰旧影子,然后才去看罗兰,去看莉亚娜,去看沉睡的王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道沉默的影子,竟然成了舞台的中心。   随着旁白,众人恍然的叹息。原来守夜人不是装饰。   他是王子昔日最忠诚的随从。诅咒降临的那个晚上,他试图用身体挡在王子身前。女巫的魔法并未因此偏移,却将他的奋不顾身变成了诅咒的一部分——他将永远清醒地守护这场沉睡,直至守夜人杀死王子,或者诅咒解除的那一日。   而解除之时,便是他彻底消散、被世界遗忘之刻。   罗兰合上书页。他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走出塔外,再次来到那片阴影前。   莉亚娜冲出来,大喊没有用的,根本不行,一切全错了。她问罗兰,“根本没有真爱之吻,对不对?”   罗兰没有看她。他看着那道影子。   “也许,我们从一开始就找错了方向。”他说。   台下的呼吸声轻了下去。 [84]校庆2:在看我吗?不,在看我。   莉亚娜愣住:“什么?”   罗兰向前走了一步,更近地站在守夜人面前。   “我见过许多爱。”罗兰开始缓慢的诉说,“热烈的,痛苦的,喧哗的,转瞬即逝的。它们都需要被看见,被回应,被铭记。”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与罩袍下那道无形的视线相接。   “但还有一种爱,寂静了百年。它变成了一座塔的影子,变成了灰尘的一部分,变成了不需要被看见的‘存在’本身。”   他转过身,看向塔内沉睡的王子,又缓缓转回来,面对守夜人。   “如果真爱需要被证明,那么它早就在这里了——不在王子的唇上,而在你百年未曾闭上的眼睛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   没有声音。   没有光。   什么“奇迹”的前兆都没有发生。   在众人的屏息之中。   荆棘动了。   缠绕着高塔的荆棘与其上密密麻麻的狰狞尖刺,发出一阵低沉的、仿佛叹息般的摩擦声。它们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枯黄,一点点蜷缩起来,最终化为簌簌落下的黑色尘埃。   塔内,王子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莉亚娜捂住嘴,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   光芒。   金子样的温暖的阳光,时隔百年,终于毫无阻碍地涌入高塔,驱散了所有阴冷与灰尘。   王子尘封百年的睫毛开始颤动。他苏醒了。他缓缓坐起身,迷茫地环顾四周,与莉亚娜惊喜的目光相遇。   坐起来的自然是多米尼克,他在上一幕谢幕之后躺进了棺材里,作为彩蛋在最后一幕出现。   他没有按照排练的那样与莉亚娜的目光交汇,而是遥遥的将目光投向了那带给他真正苏醒的人。   当然,此刻没有人在意他的目光投向哪里。   因为守夜人的身体,在舞台上金色的光线中,开始变得透明。   台上台下,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守夜人的手,从灰旧的袖口里伸出来了。   很白皙的一只手,是那种很少见到阳光的白,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霜,在昏暗的舞台上几乎会发光。手指修长指尖透着一点淡粉。   那只手太美了。让人忍不住去想,能拥有这样一双手的人,究竟长着怎样一张脸。   守夜人掀开帽子的动作有些慢,却又带着某种郑重的仪式感。   让人忍不住发散不切实情的联想——像一位新娘,在掀开他的盖头。   手指触碰到兜帽的边缘,停顿了一瞬。   整个礼堂的视线都跟着凝滞了一瞬。   台下很安静。   几千人的场地,静得只有呼吸声。   那只手停了一秒。   几千双眼睛盯着那只手,盯着那截露出来的手腕——那里同样白得晃眼,隐约能看见皮肤下极淡的血管,脆弱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留下痕迹。   然后,那只手轻轻向后,终于在所有人的期待中,将兜帽缓缓拉了下去。   光线落在他脸上。   先露出来的是下巴。   嘴唇看起来真软。   有人想。   让人想伸手碰一碰,或者,用别的方式试试那到底有多软。   兜帽继续离开那张脸。   鼻尖露出来。小小的,因为紧张或是别的什么原因,沁出一点细密的薄汗,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再然后是睫毛。   它们很长,浓密地垂着,随着呼吸轻轻颤动。那上面沾着细碎的闪粉,雾一样笼着,他每眨一下眼,那些光就跟着闪一下。   终于,兜帽完全落下。   那双眼睛露了出来。   干净得像被水洗过的琥珀。此刻正微微睁着,里面盛着一点茫然,一点紧张,还有舞台上灯光映出的细碎光点。湿润润的,比台上的灯光更亮。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安静地、毫无防备地,被几千双眼睛同时看着。   灯光从高处打下来,笼着他整个人。   那真是一张花似的柔软面孔,而且是初春刚刚盛开的还带着露珠的最柔嫩的那一朵。整张脸显出动人的粉白色,此刻被金色的光线笼罩,透出一点几乎透明的质感。   眼尾的闪粉在光下一闪一闪,眼尾有一点点薄红,胭脂似的融进那张白得过分的脸里,衬得那双眼睛越发像浸在水里。   他就那样站着,被光笼罩着,如同某种易碎的、不该出现在这么多人面前的珍贵瓷器。   台下安静了很久,整个剧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极轻的、近乎叹息的声音。   “好漂亮……”   那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礼堂里格外清晰。   仿佛被这句话惊醒,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那是谁?”   “不知道……没见过。”   “新生吗?怎么从来没注意过……”   黑暗中,有人不自觉地前倾了身子,有人眯起眼睛,试图看得更清楚些。有人已经在摸手机,想拍下这一刻。   但更多的人只是看着,什么也顾不上做。   守夜人站在那里停顿数秒。   那张安静也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偏偏让人移不开眼。明明什么表情都没有,可所有人都觉得,他好像在说什么。   说那些不被记住的日夜,说那些无人看见的等待,说那些沉默了一百年最后还是没有被听见的话。   然后,他侧过脸,静静的看着塔内苏醒的王子,和多米尼克对视的时候,因为诧异,眼睛有一瞬间的波动,反而让整张脸活了起来。   他又缓缓把目光转向罗兰,调整好情绪。   那双眼睛里没有感激,没有解脱,没有悲伤,也没有痛苦。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终于抵达尽头的疲惫,和疲惫深处一点极其微弱的暖意。   他的目光在罗兰脸上停留。   时间好像被拉长了。   台下有人忘了呼吸。   台上冰雪似的守夜人,极淡地,弯了一下唇角。   像风拂过水面,像露珠滑落叶尖,像所有美好到让人不敢惊扰的瞬间。   就是这一下,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台下有人轻轻抽了一口气。   然后,他的身体竟然开始变得透明。轮廓在光里一点一点晕开,像融化的雪,像散去的雾。   罗兰下意识地伸出手。   和罗兰一样,有人情不自禁的喃喃:“……不。”   没人笑话这样幼稚的举动。   所有人都在心里说:不。   他们的心都要碎了。   罗兰的指尖什么也没触到。   只有几粒比灰尘更细微的光点,在他指间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消失,融入了满塔的阳光。   什么也没有留下。   台下静得像没有坐人。如水怅然笼罩住所有人。   他们的呼吸沉了下来。心里也空了一块。   不知过了多久,与众人沉重心情截然不同的塔外传来隐约的欢呼,整个王国都在苏醒。   罗兰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那片空荡荡的空气,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走出了高塔,走出了正在消退的荆棘森林,没有理会身后任何呼唤。   当他终于走出森林边缘,踏上开阔的草地时,他停下脚步,最后一次回望。   那座高塔在晴朗的天空下静静矗立。   他低下头,摊开自己的手掌。   掌心静静地躺着一片枯萎的花瓣。边缘蜷缩,颜色黯淡,脆弱得一碰即碎。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何时握住了它。   他凝视那片花瓣,看了很久。然后,他非常小心地,将它贴近自己胸口,一个靠近心跳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不再回望,向着森林之外迈开了脚步。   风从他身后吹来,带着新生草木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衣角。   那座高塔,和塔里百年的寂静,被他永远地留在了身后。只有胸口那一点细微的、枯萎的触碰,证明着某个不被记载的故事,曾经真实地存在过。   幕布缓缓合拢。   剧院里静了很久很久。   直到幕布完全合拢,灯光全亮起来,有人带头鼓起掌,掌声才像被惊醒似的,轰然炸开。   前排的贵宾席上,有人没有鼓掌。   江凛坐得很直,目光还盯着已经落下的幕布,盯了很久。旁边的江敛也没动。他靠在椅背上,眼睛微微眯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掌声还在继续,越来越响,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涌上来。这很难得,因为贵族们讲究喜怒不形于色,鼓掌这样的行为很容易被认为是在降低自己的身价。   可是现在没有人顾得上这么多了。   幕布重新拉开。   所有演员手牵着手,从两侧走上来,站成一排向台下鞠躬。多米尼克站在最中间,可惜台下的掌声也并不是给这位难得一见的王储殿下的。   大家都在等小守夜人。   奚亭走了上来,身上还穿着那件灰旧的守夜人袍子,站在中间偏左的位置。   他走出来的脚步有些慢,还不习惯被这么多人盯着看。   底下又开始弥漫潮水般的议论。   “……他叫什么?节目单上有吗?”他没有指名道姓,可是谁都知道他在指谁。   “守夜人——叫奚亭。”有人翻到了介绍一不厌其烦的一点一点寻找着,终于找到了。   “奚亭?是新生?”   “不知道,没听过这个名字。”   奚亭的兜帽摘下来,整张脸露在外面,睫毛上的闪粉在灯光下一闪一闪,脸颊上还留着化妆师扑的腮红,粉粉的,和耳尖透出的那点红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画的,哪个是真的。   他好像还没完全从角色里走出来,又好像只是单纯的紧张。   亮晶晶的眼睛抬起来,往台下扫了一眼,因为人实在太多,又很快又垂下去,睫毛颤了颤。   台下瞬间安静了一瞬。   然后掌声变得更响了。   奚亭有些紧张的垂眼听着掌声,脸上终于有了一点很淡的笑意。他不太敢笑得太明显,只是嘴角轻轻弯了弯,眼睛弯成两道小小的月亮。   他觉得大家应该是喜欢这场表演的。   他忍不住往台下某个方向看去。   那里坐着哥哥。哥哥也正看着台上,嘴角带着很骄傲的笑,对上奚亭的目光时,他轻轻点了点头。   奚亭眼睛亮了一下,嘴角的笑意也更深了一点。他对哥哥的方向,很小幅度地弯了弯眼睛。   就是这一眼,又引发了一阵骚动。   “他在看这边……”   “是往这边看的吧?”   “他在看谁?”   “是在看我。”   有人确信的说。被旁边的人翻了个白眼。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却掩盖不住那份躁动。   “笑了……”   “在对谁笑?”   “是朝我们这边笑的吧?”   “好像是对着我这边,他看到我了吗?”   旁边还存着一丝理智的人,忍无可忍的再次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   窃窃私语像水波一样在观众席里一圈一圈荡开。已经有人找到了奚亭的个人信息。   “啧,是在看奚行。这就是那个奚家的养子,和奚行是兄弟俩……”   “奚行确实坐在那个方向。”   “兄弟啊……对哥哥笑那么甜?”   这句话怎么听怎么酸溜溜的。   “怎么,你也想有个这样的弟弟?”   “想有什么用,又不是我的。” [85]校庆3:献花   旁边的人嗤笑一声:“收收,口水要流下来了。”   “你管我。”那人不以为意,目光还在奚亭脸上流连,“我就是觉得……有点眼熟。”   “眼熟?”同伴挑眉,“你认识?”   “说不上来。”说话的也是艾瑟伦的学生胸前的A级徽章熠熠生辉。他皱起眉,努力回想,“……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后排传来一声轻笑,漫不经心的调侃。   “在梦里吧?”   周围几个人都笑了。   “怎么,你也做过这种梦?”   笑声中,却有三四个人没有笑。   他们坐在不同的位置,彼此之间隔着人群,互不相识。但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他们的表情都变了变。   随即恍然。   他们真的在梦里见过他。   见过他软绵绵地靠在别人怀里,见过他被雾气打湿的睫毛和含泪的眼睛,见过他蜷缩着、瑟瑟发抖的样子。   ……原来不是梦啊。   有人盯着台上那张脸,盯了很久,眼底翻涌的情绪。   *   幕布这次拉上之后,表演彻底结束,演员下台了。   奚亭跟着其他演员往休息室走,身上的袍子还没换下来。他低着头,想快点穿过人群回去休息。   可还没走出几步,就被人拦住了。   “小亭。”   是奥利弗。他手里抱着一大捧花,笑着塞进奚亭怀里。   “祝贺你,表现得太棒啦!我就知道我不会看错!”   奚亭愣了一下,也跟着他一起笑,还没来得及说谢谢,又一个人走过来。   又一束花。   再来一束。   不知道突然从哪儿冒出来好多人。不由分说的就往奚亭手里送花。   花越来越多,越来越重。奚亭怀里抱得满满的,下巴都快被花淹没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迅速堆起来的花,白色的,粉色的,淡紫色的,浅黄色的,叫不出名字的,一束叠着一束挤在一起,香气把他淹没。他的手臂快抱不住了,花束抵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睁得圆圆的眼睛。   “等、等一下……”   可花还是源源不断地涌过来。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往他手里塞。   他的手指已经握不住,只能勉强用胳膊拢着,花枝戳到脸上,叶子蹭过鼻尖,他偏了偏头,被这些人的热情弄得耳朵又有些要泛红了。   “够了够了……”   声音被淹没在花丛里。   “谢……谢谢。”   他手忙脚乱地接着,想腾出手来拿新的,却发现根本没有地方放了。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是那些不嫌麻烦特地从观众席下来,又临时让人送花进来,就为了到后台给他送花的人。   “好容易脸红……”   “他抱不下了。”   “傻站着干什么,帮他拿啊。”   有人真往上走,想帮他接几束。可递花的人太多,不知道是有意无意,这些来帮他的人挤来挤去,挤挤挨挨的,反而把他围在中间。   奚亭被花围着,被人围着,脸越来越红。   他抱着那堆几乎要把他淹没的花,从花束后面露出半张脸,眼睛茫然地眨着,睫毛颤了颤。   “那个……谢谢大家……”他声音很小,几乎被周围的说话声盖住,“我拿不下了……”   可没有人停下。大家的热情快把他淹没了。   又有几束花塞过来,他只能用下巴压着怀里的花,勉强腾出一点空隙接住。花束蹭着他的脸颊,花瓣软软的,凉凉的,带着淡淡的香气。   夏穿过人群走过来。没人敢挤着他,所以他进来的很轻松,手里竟然也抱着一大束玫瑰。   他看着奚亭被花埋了半截的样子,挑了挑眉。   “看来,我送晚了。”他说,把花往前递了递,“还有地方放吗?”   奚亭看着他,有些为难。他真的抱不下了,可夏仍旧站在那里捧着那束花递着看着他,嘴角带着笑,好像一定要送出这束花似的。   “放不下了。”奚亭老实说。   夏笑了一声:“那我先不送了,你帮我拿着吧。”   他还非要把花往他怀里塞,奚亭往后躲了躲,花束蹭到他下巴,软软的花瓣擦过皮肤。   “真的放不下了……你别……”奚亭知道这是夏在捉弄他,脸更红了。   夏看他一脸窘迫又有点害羞的样子,笑了出来,从奚亭怀里抽出最庞大的几束帮他拿着:“不逗你了。我的花之后单独收吧。”   “谢谢学长。”奚亭松了口气,刚想把手里剩下的花重新抱稳,又一个人站到了他面前。   他抬起头。   是很久没见的江凛。   江凛怀里抱着一大捧白玫瑰,含笑看着他,把花往前递了递。   “不收下吗?”   见奚亭看见他,神色有些犹豫似的,江凛又把花又往前递了递,“……真的不收吗?别人的可就算了,这捧花可是我代卢米恩送的哦。”   奚亭愣了一下。卢米恩……   在森林里的那场梦一下子涌上来。   他脸红了红,不敢再往下想。   “……卢米恩的?”奚亭声音有些发飘。   “嗯。”江凛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它听说你今天演出,让我一定要把花带给你。它选了好久呢。”   奚亭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束花接过来,努力往怀里塞。   现在他怀里更满了。   这下是真的塞不下了,他想。   很艰难的捧着能把他整个人淹没的花往前走了两步,奚亭又看到还有人抱着花站在那里杵着不动,转了下脸,不经意的抬头看过去。   江敛还站在那里。   没有着急去送他手里的那一捧花,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看见奚亭朝这边看过来,甚至还悠悠的对他露出了一个笑。   看清楚那张脸的一瞬间,和见了鬼似的抖了一下,差点把怀里的花全扔出去。   人会梦到自己完全没有见过的人吗?   奚亭简直震惊到有点恍惚了。   这个捧着花的人,和梦里那张脸,怎么会……这么像?   简直,一模一样。   是那个在梦里……抓着他的脚把他拽下树、把他搂在怀里乱摸,最后被他狠狠一脚蹬在脸上的人。   他实在不是一个能够很好的掩饰情绪的人,被惊得往后退了半步,眼睛都睁得圆溜溜的,里面写满了震惊,连嘴巴都要忍不住张开一些,又终于想起来这样太明显,硬生生停住。   江敛看着他的反应,嘴角慢慢翘起来一点。   “你演得很好。”江敛看到他怀里那么多花,没有勉强,选择抽出自己的花束中最鲜亮的一朵,动作很绅士的递过去,好像真的是第一次见面似的,“我是江敛。小守夜人,可以认识一下吗?”   奚亭真不敢看他,开始庆幸自己收到了这么多花,把自己的脸埋在了花丛中,声音闷闷的:“我是奚亭。不好意思……实在拿不下了。对不起。下次吧。”   他胡乱说了一通,脑子乱糟糟的往旁边让了让,想绕过去。   江敛侧身挡住他。   “拿不下了?”江敛看着他,轻飘飘的把自己的那一枝花搭在奚亭面前的花山最上面,然后语气特别自然的就要伸手,“连一朵都拿不下了?好辛苦,我来帮你吧。”   奚亭一边躲开江敛,一边持续震惊:梦里的脸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实里?   他又回想起夏。那些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周围原本围着奚亭的那些人看到江家的两兄弟,尤其是江敛警告的眼神,没有再靠近。   江凛看着变得没脸没皮的弟弟——他还在试图接过奚亭手里的花,不知道是想要帮忙拿花还是想要把人抱个满怀,打着帮忙的名义,怎么看怎么像在调戏人,眉心一点一点蹙起来。   他们兄弟二人其实脾气很像,都有一点浸在骨子里的漠然,江敛更在最不可一世的年纪,平时最是寡言。   ……今天不知道是吃错什么药了。   他心念一动,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看向弟弟的眼神里也多了些探究。   就在奚亭为难之际。   “小亭。”   奚亭抬起头。   是哥哥。   奚行走上前来,手里捧着一束浅黄色的小雏菊,很小的一束,素雅干净。   奚亭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抱着那堆花,往旁边挪了挪,躲开江敛,朝奚行的方向迎了一小步。   “怎么有这么多花?重不重?”奚行问,又看向挡在前面的江敛,“让一下。”   江敛看了奚行一眼,认出了他是谁,没有多说,侧身让开了。   奚亭此刻看到哥哥就像看到救星,往哥哥身边靠,把手里剩下的花使劲往哥哥怀里塞。   “哥哥帮我拿一点……”他声音又软又轻,和刚刚拒绝江敛时的一点都不一样,江敛不由得挑眉侧目,听他撒娇似的对哥哥说,“好重。”   奚行把奚亭怀里那些花都接过来,抱在自己怀里,然后腾出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奚亭又把他手里那束小雏菊抽走了,抱在自己怀里,很小的一束刚刚好。   “谢谢哥哥。”他抬头朝奚行笑了笑。   那笑也和刚才完全不一样。放松,依赖。   江敛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他的目光慢悠悠从奚亭脸上移到奚行脸上,又移回奚亭脸上,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哥哥,我们快走吧。”奚亭和哥哥说悄悄话。这下一个眼神都没给江敛两兄弟,步子很快,后面有人在追他似的。   路过江敛身边时不仅没想着要打声招呼,连头都没抬起来看看他一眼,步子反而迈得更快了。   他有些害怕似的,本能地想躲开江敛。   江敛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奚亭拉着哥哥走远的背影。   然后他转头,看向旁边同样站着的江凛。江凛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奚行怀里那些花——那束白玫瑰,也被奚行抱在手里。   “你看他们兄弟俩。”江敛说,声音慢悠悠的,“关系多好。”   他笑了一下。   “哥哥也知道让着弟弟。是吗?”   江凛没理他,收回视线转身走了。 [86]【喵喵的衣橱】:帮助小亭参加前男友婚礼!   奚行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奇怪的空间里。   四周是纯白色,只有面前悬浮着一块巨大的屏幕。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的——   他屏住呼吸。   是一间奇怪的房间。房间很大,四周全是衣柜,透明的柜门里挂着密密麻麻的衣服。   正中央站着一个人。是他的弟弟,奚亭。   他穿着奚行很熟悉的一身柔软的睡衣,头发有些乱,像是刚从床上被拽起来。   他站在那里,表情茫然。随即奚亭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他的手慢慢抬起来,摸向自己头顶。   然后奚行也跟着看见了他的头顶。   一对雪白的、毛茸茸的猫耳朵,从发丝间钻出来。左边的耳朵轻轻抖了抖,右边的耳朵跟着竖了一下,像是正在捕捉什么声音。   奚行的呼吸停了一瞬。   奚亭的手指碰到耳朵的瞬间,那对耳朵抖了抖。他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手顺着耳朵摸了一遍,从耳尖摸到耳根,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震惊,最后定格在一种“我一定是在做梦”的恍惚上。   是真的。   长在他头上的,真的。   然后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后。   一条同样雪白蓬松的尾巴正从睡裤后腰的松紧带旁边钻出来,尾巴尖翘着,似乎察觉到了主人的注视,轻轻晃了晃,然后羞怯又讨好似的卷了卷。   奚亭:“……………………”   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猫耳朵因为过度震惊而彻底压平了,紧紧地贴在头发上,尾巴僵在半空卷成了一个问号,然后软软地垂下去。   奚亭伸出手,用力捋了一下自己的尾巴根,想看看能不能把它拔下来似的。   然后他整个人猛地一抖,头顶的耳朵猛地向后一撇,脸一下子红了。   ——尾巴太敏感了,碰不得。   奚行看着,先因为弟弟的没轻没重而皱了下眉。   他又看着那张因为惊吓而眼睛睁得滚圆,显得格外无辜可怜的脸,还有那对随着主人情绪逐渐压平变成飞机耳的毛绒耳朵——   他沉默了几秒,没忍住,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演示性的手握成拳抵在鼻尖,轻轻咳了一下以示心疼。   屏幕上方浮现出一行字:【欢迎进入“喵喵的衣橱·恋爱攻略游戏”!请为您的恋人选择今日穿搭~】   下方又弹出一行。   【情境一:您的恋人喵喵今天受邀参加前男友的订婚宴。   作为咪的现任,帮助他穿上最美丽的衣服秒杀全场吧~】   奚行的视线终于从奚亭身上移开,落在那行字上。   “……前男友?”他慢慢重复,“什么前男友?谁?”   系统当然不会回答。   屏幕上的画面里,奚亭也缓过神,有些不安地看向四周。他显然也听到了什么——也许是系统的任务提示。   “前男友?”奚亭的声音传过来,带着困惑,“我没有前……”   话没说完,他面前的一面衣柜门自动打开了。   里面挂着一排衣服。   奚亭愣住了。   与此同时,奚行面前的屏幕上出现了几个缩略图。   【请为您的恋人选择出席订婚宴的服装。】   奚行看着那些缩略图,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应该是让他选择的意思。   他随手点开了其中一件……泳衣?   【第一套】   下一秒,屏幕上的奚亭身上白光一闪。   奚亭只觉得身上一凉。   他低头,然后整个人定住了。   原本那身中规中矩的睡衣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粉蓝色的泳装。   奚行静静的看弟弟穿上新衣服。   显然,这是一套很正经的泳衣。   上衣堪堪遮住胸口,边缘镶着一圈细小的蕾丝,布料薄薄的,隐约能看到底下透出来的粉色,领口系着一个蓝色蝴蝶结,露出一整片腰腹白得晃眼,又薄又软。   下身是同样粉蓝色的超短裤,短到几乎只是箍在大腿根部。裤腿边缘紧紧地勒着大腿,勒出一圈柔软的、微微鼓起的弧度。那圈被勒出的软肉,看起来又可怜又……   奚亭的腿很直,很白,此刻并拢站着,似乎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白色的长筒丝袜裹住小腿,一直延伸到膝盖上方。一圈软肉微微鼓起,像是被丝袜箍出来的,又像是大腿本身太软,从袜口边缘溢出来一点。   他的脖子上多了一圈细细的蓝色颈环,颈环后面系着一个同色的小小的蝴蝶结,正好竖在后颈处,和头顶的猫耳朵遥相呼应。   猫尾巴从裤子后面特意留出的开口处钻出来,雪白蓬松的一团此刻炸成毛球,因为主人过于震惊而微微蜷着。   奚亭:“……………………”   奚亭低头看看自己露在外面的腰,再看看腿上裹着的丝袜。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再到脖子,连露在外面的肩膀都透出一层淡淡的粉。   那对被丝袜勒出软肉的大腿微微并拢,似乎想藏起什么,却藏无可藏。   “这……”他开口,声音有些发颤,“这什么……”   他的手抬起来,想捂点什么,可捂了胸口,腰就露着;捂了腰,腿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他只能抱住自己,整个人缩成一团,蹲了下去。   奚行看着屏幕里那只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的、红透了的、穿着羞耻泳衣还长了猫耳朵猫尾巴的猫弟弟——   他慢慢靠进椅背,手指抵着下巴,慢慢的品出了一丝以前从来不屑的换装小游戏的乐趣。   奚亭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新长出来的尾巴不安地晃来晃去,尾巴尖卷了又松,松了又卷。   奚行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隔着屏幕,很慢地,用指尖点了点那截露在外面的腰。   屏幕里的奚亭突然抖了一下,手猛地捂上腰侧,茫然地四处看。猫耳朵竖起来,左右转了转,像在找是谁碰了他。   “有人吗?”他小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谁在看我?”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奚行又惊奇的去点了点弟弟头上那对看起来就软的不得了的耳朵,画面上的人震惊的双手捂住耳朵不让他摸,眼睛睁得更大了:“有人吗?”   很遗憾,自己不能给他回答。   耳朵被捂住了,奚行只能轻轻揪了一下露出来的耳朵尖尖。   屏幕里,奚亭眼睛睁得更大了:“到底谁!”那条尾巴一下子炸开,蓬成好大一团。   奚行轻笑一声,收回手,轻轻捻了捻指腹,突然有些遗憾不能亲自走进去。   看着好像快要冒烟的弟弟,奚行终于大发慈悲,点开另一张缩略图——当然也不是很正经就是了。   【第二套】   奚亭身上一轻,水手服消失了。   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新衣服已经裹上来。   奚亭只是看了一眼,就闭上了眼。   看着弟弟默默抬手,捂住红得要滴血的脸。   奚行有一丝心虚的发誓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这次是一件恶俗的黑色蕾丝……   极薄的半透明蕾丝,若隐若现地透出底下的肤色。细细的吊带挂在肩膀上,领口一直开到胸口下方。裙摆很短,只到大腿中段。蕾丝的花纹正好落在某些关键部位,欲盖弥彰。   猫耳朵从头发里钻出来,雪白的,配着这身黑色蕾丝,像是一只误入歧途的不正经纯白色小猫。   奚亭的手还捂在脸上,只露出两只红透的耳尖和那对微微颤抖的猫耳朵。尾巴从他身后翘起来,纯白无辜,和这身性感睡衣格格不入。   他捂着脸站了很久,然后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   只一眼,他又把眼睛闭上了。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他喃喃,声音闷闷的。   奚行看着屏幕里那只快要哭出来的小白猫——   穿着黑色蕾丝睡裙,眼眶里含着水光,尾巴不安地卷来卷去。那双眼睛从指缝里露出来,好像有些湿漉漉的,睫毛都在抖。   他的喉结再次滚动了一下。   决定放过弟弟,也放过自己。   他点开第三张缩略图。   【第三套】   奚亭感觉自己身上一暖,睁开眼。   这是一套……女仆装?   黑色的连衣裙,裙摆终于稍微长了一点,白色蕾丝围裙系在腰上,在后面绑成一个巨大的蝴蝶结。方形的领口,露出大片锁骨和胸口。袖口和裙摆都镶着白色蕾丝边。   头上戴着白色发箍,发箍上竖着一对猫耳朵——不对,那是他自己的耳朵。发箍只是装饰,和他的猫耳朵挤在一起,毛茸茸的白色耳朵和蕾丝发箍,竟然意外地搭。   脖子上系着红色蝴蝶结领结,身后,猫尾巴从围裙蝴蝶结下面钻出来。   奚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穿搭。   他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不起来了。   从奚行的角度看过去,只看见一对尖尖红透了的猫耳朵。耳朵尖还在轻轻抖。   奚行看着屏幕里那只蹲在地上装死的弟弟。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那对耳朵。   屏幕里的耳朵猛地一压,埋得更深了。   奚行又点了点那条尾巴。   尾巴嗖地缩回去,藏进裙摆里。   奚行嘴角又更弯了一点。   他看着那只不肯抬头的小猫,心软了一下,在众多缩略图中挑了看起来面料最多也最可爱最正常的一件。   【第四套】   默默自闭的奚亭,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裹住了。他睁开眼,低头一看——   一件白色的毛茸茸的……猫咪连体睡衣?   他愣了一下,摸了摸身上的毛,软软的,很舒服。他忍不住多摸了两下,指尖陷进绒毛里。   这件衣服很暖和。像陷进云朵里。连体设计,从脖子包到脚踝,拉链在身前,拉得严严实实。   背后还有一条长长的尾巴——不是他自己的尾巴,是衣服自带的,拖在身后。   帽子是猫咪头的形状,有耳朵,有眼睛,有胡须。此刻帽子还垂在背后,没有戴起来。猫耳朵在毛毛的映衬下更显得白了,和衣服上垂着的耳朵遥相呼应,一动一动。   奚亭眨眨眼。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连体睡衣很宽松,软软地裹着他的身体,只露出脸和手。每一步都能感觉到毛茸茸的布料蹭着皮肤。   这件好像……正常一点?   他松了口气,肩膀放松下来。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连体睡衣很宽松,把他的身体完全遮住了,只露出脸和手。   虽然还是很奇怪,但至少……不露了。 [87]【喵喵的衣橱】:帮助小亭参加前男友婚礼!   【第五套】   奚亭还没来得及在那件毛茸茸的睡衣里多放松几秒,身上又是一轻。   温暖的绒毛消失了。   他低头——   身上是一件普普通通的衬衫。   很宽大,袖子长得盖过指尖。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锁骨。衬衫下摆垂着,长度堪堪遮住大腿根。   只有衬衫。   没有裤子。   奚亭愣了一下,他的脸又红了。   这件衬衫太宽大了,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反而比那些紧身的衣服更让人难为情。   露出的两条光着的腿光洁柔软,白得晃眼,局促的并拢站着,大腿内侧的肉微微贴在一起,挤出一道浅浅的缝。膝盖透着一点点粉。   猫尾巴从衬衫下摆后面钻出来,蓬松的一团,和白色衬衫融在一起。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恼意,“我的裤子呢。”   没有回应。只有奚亭的尾巴不受控制的在身后烦躁地甩来甩去,甩得飞快。   屏幕这头。   奚行的目光也不受控制的落在那双腿上。   这衬衫太短,他底下又什么都没穿,一阵风吹过来就要走光,所以奚亭只能用手捂着,又因为肉太软,有一小团从指缝溢出来,挤成软软的小堆。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挣扎了一小下。   然后隔着屏幕,他轻轻捏了捏屏幕上的小人。   屏幕里,奚亭整个人猛地一抖。   他的手嗖地捂住被碰的地方,眼睛睁得滚圆。   “谁!”   他四处张望,耳朵竖得好高。   “出来!”   当然没有人回应。   他捂着大腿,警惕地站了很久,见再也没有动静,才慢慢放松下来。   可刚一放松,那团被捏过的软肉又被人轻轻揪了一下。   “呀——!”   奚亭一把捂住自己被揪的地方,可能是因为过于羞耻又害怕,他的眼眶里涌上一层薄薄的水光。   “!干什么,很疼的!”   应该不是撒谎,因为他尾巴上的毛都炸开了。   屏幕这头。   奚行收回手,轻轻捻了捻指腹,对着快被他逗哭的弟弟产生了一丝愧疚感。   他又用食指帮奚亭揉了揉被捏疼的大腿根。当然,看起来收效甚微就是了。   他能想象出来。   那团软肉被捏住的时候,一定会从他指缝间微微鼓起来一点点。弟弟皮肤薄,松开之后,皮肤上会留下淡粉色的指印,要好一会儿才能消下去。   太瘦了。   他意犹未尽的想。   还是喂胖一点好。   奚行还没有欣赏够屏幕上的弟弟,空气中弹出一行字。   【快到时间了,请尽快为您的恋人选择出席订婚宴的服装。当前选择:男友衬衫。是否确认?】   奚行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屏幕里那只还在炸毛的、眼眶微微红、紧紧捂着大腿四处张望,生怕再被人揪的小猫。   他舍不得让别人看见这样的弟弟。自己欣赏就好了。   他滑动屏幕,在缩略图里寻找。   外出的话……   这件太露,这件太短,这件太透,这件太……显然,这不是什么正经的换装小游戏。他皱着眉一路滑过去,最后停在一套西装上。   不算很惊艳,胜在面料很多。   从上到下,裹得严严实实。长袖长裤,扣子可以系到脖子。   勉强端庄。   白光一闪。   【第六套】   西装剪裁很合身,刚好裹住他的身体。   银色的扣子从胸口一直扣到腰际,整件衣服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刚刚好勾勒出纤细腰身,修身的西裤从腰线一路顺下去,整个人的线条都被完美呈现出来,得体,干净,矜贵。   西装做得细致,裤子后面甚至贴心的留了个小洞,刚好够尾巴根伸出来,让这身衣服不至于太过严肃,又增添了一丝俏皮。   “……终于。”奚亭也松了口气,“终于有件正常的了。”他伸手捋了捋身后的尾巴,把它顺好。   出于对前几套衣服的不信任,他又低头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所有扣子都系得好好的,没有哪里是透明的,裤子也好好地穿着,不会突然从哪里炸开。   很正经。   很好看。   奚行点点头,也很满意。   恰好在此时,系统提示音响起。   【时间到。正在传送至“前男友的订婚宴”……】   奚亭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睁开眼时,他站在华丽的宴会厅门口。   周围是来来往往的宾客,穿着正式的礼服。有人从他身边经过,又忍不住回头看。   奚亭有些茫然,疑心自己有哪里不得体,低头看了看自己。   还是那套白色西装。扣子系得好好的。   他松了口气,觉得应该是自己多想了,抬脚往里走。   刚走两步,恰好一阵风从背后吹来。   后背凉嗖嗖的。   奚亭愣住了。   他停下脚步,伸手往后摸——   摸到了空荡荡的空气。   他不死心的又摸。   从后背一直到腰际,什么都没有。只有光裸的皮肤。   奚亭的手僵在那里。   周围的宾客还在来来往往,目光落在他身上。有人在他身后停下脚步,低声交谈什么。“看那个”“后面怎么是空的?”“好……”之类的字眼飘进耳朵。   奚亭的脸红透了。他像一只被掀了壳的小蜗牛,无处可藏。   恰在此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揽住了他的腰,帮他挡住了后背。   奚亭猛地抬头。   哥哥站在他身边。怎么看怎么咬牙切齿的。   “哥……哥哥?”奚亭的声音更小了,“你怎么来了?”   “别动。”奚行低声说。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还在往这边看的宾客,面无表情。被他扫到的人纷纷移开视线,假装在看别处。   奚行看着奚亭的耳朵动了动,耳尖都透出浅浅的粉色。   他的目光往下移,落在奚亭裸露的后背上。   从后颈开始,一直开到腰际,露出一整片光裸的背。皎洁的蝴蝶骨小巧的腰窝全都一览无余。雪白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他的手还贴在奚亭背上,掌心下的皮肤温热柔软,能感觉到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这件衣服……”奚行低叹,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不太适合你。”   好像这衣服不是他选的似的。   奚亭整个人都要冒烟了。   宴会厅的大门在面前打开。   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奚行揽着他,走了进去。   厅内铺着深红色的地毯,水晶吊灯垂下来,光线璀璨。两侧的长桌摆满了鲜花和酒杯,宾客们三三两两地交谈。   就在这时,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   红毯尽头站着一个人。   同样的白色礼服,手里握着捧花,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眉目英挺,嘴角挂着笑。   闻铮。   奚亭愣了一下。   闻铮的目光直勾勾落在他身上,重点落在那对雪白的猫耳朵上,眼睛亮极了,简直兴奋的发光。   他喉结滚了滚,笑起来,语气特别感动似的。   “我就知道你会来。”   他往前走两步,随即迫不及待一般几乎是跑到奚亭面前。奚行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把弟弟往自己怀里带,但闻铮好像根本没看见他似的,只盯着奚亭看。   “我等了好久。”闻铮声音难得显得很温柔。   奚亭被他灼热的眼神看得不自在。   “等我干什么?”他小声问。   闻铮没有回答,眼神深深的看着奚亭。   “你今天……真美。”   奚亭的脸更红了。头顶的耳朵不安地动了动,闻铮不由自主的被吸引,看样子很想伸手碰一碰。   奚行声音很冷:“看够了吗?”   闻铮这才像是注意到他似的,抬眼看了他一下,然后又看向奚亭,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没有。”他说,“看不够。”   然后他上前一步。   他动作太快太突然了。   奚亭还没反应过来,闻铮已经低下头。   他的嘴唇落下来——   奚亭下意识偏了下头。   那个吻擦过他的嘴角,落在脸颊上。   很热的嘴唇,带着一点颤抖。   “啵”的一声。   奚亭愣住了。他能感觉到那一点温热的触感还留在脸颊上,慢慢烧起来。   闻铮的脸也红了。   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总是带着点张扬的眼睛此刻有些飘忽,不敢看奚亭,又忍不住想看。   他还在脸红,奚行的拳头已经到了。   砰!   闻铮整个人被揍得往旁边踉跄,差点摔倒。他站稳了,抬手摸了摸脸,嘶了一声。   他挨了打,还在笑,声音含糊,“值了。”   奚亭:“…………”   然后他不等奚亭反应,一把把人拽上台阶。   奚行追上去,却被几个突然冒出来的宾客拦住。那些人笑眯眯的,嘴里说着“这位就是大舅子吧”“恭喜恭喜”,手上却挡得很死。   奚亭被拽到台上,站在红毯中央,水晶吊灯的光直直打在他身上,莫名其妙出现的牧师直接开始宣读誓词。   空气中再次响起系统的声音。   这次还配了个短音效,小孩的哭声呜呜咽咽的。   【挑战失败!】   【由于您的错误选择导致喵喵过于好亲,被可恶的前任偷走了一枚吻!现在好了,你的现任变成了他的前任的新娘。】   系统的声音充满遗憾。   【任务失败……】 [88]【喵喵的衣橱】:喵喵的温泉物语   【欢迎进入“喵喵的衣橱·恋爱攻略游戏”!请为您的恋人选择今日穿搭~】   【情境二:你的恋人喵喵今晚是温泉旅馆的服务生。最近的客人总是喜欢动手动脚,让喵喵很苦恼。请为他选择一套不会被客人调戏的工作服吧~】   闻铮睁开眼。   四周是和式的木质推拉门,脚下是榻榻米,头顶悬挂着纸灯笼。面前悬浮着一块巨大的屏幕,屏幕上显示的是一间更衣室。更衣室中央站着他再熟悉不过的人。   奚亭。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浴衣,头发还湿漉漉的,像是刚泡过温泉。他也站在那里表情茫然的晃动脑袋打量四周。   他的头顶甚至立着一对雪白的、毛茸茸的猫耳朵。   ……这就是、所谓的喵喵?   闻铮:“……………………”   咳咳咳。   他又看到了那条尾巴,从浴衣下摆钻出来,雪白蓬松的一团,尾巴尖微微卷着,像是也在打量这个陌生的地方。   这只毛茸茸的小猫奚亭,看得他莫名其妙心脏砰砰跳。   他咽了下喉咙。   直到系统的提示音响起,闻铮的视线才终于从奚亭脸上移开,然后眉头一点一点粗起来。   “……不会被调戏的工作服?”他重复了一遍,品出了一点意思,“怎么,他经常被调戏吗?”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画面——   温泉旅馆,雾气氤氲的走廊。奚亭端着托盘走过,身上穿着薄薄的浴衣,领口微微敞开。某个喝多了酒的房间门突然拉开,一只手伸出来,贱笑着去够他的腰。   “哟,小猫服务生啊?过来陪客人喝一杯呗——”   另一只手摸向他的猫耳朵。“耳朵是真的假的呀?真可爱,让哥哥摸摸~”   还有人直接去拽他的尾巴。“跑什么呀,又不是不给你小费……”   “猫猫过来,猫猫过来~”   小服务员奚亭只能躲闪着,可怜兮兮的把耳朵向后收躲避客人的手,尾巴夹紧了,眼眶红红的,又不敢得罪客人,只能小声说“请您放手吧”“我们是没有这种服务的”,声音都在抖。   硬了。   闻铮的拳头硬了。   “操。”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这是什么破温泉旅馆?   闻铮被他的幻想的画面气得脑袋嗡嗡响。他盯着屏幕上那个还什么都不知道、正茫然地摸着自己耳朵打量四周奚亭,胸口发堵。   只有他能欺负。   “这是什么温泉旅馆?我买了。让他不要去服务了。”   闻铮根本就没有要去做任务的意思,理所当然道。   让奚亭去当服务生,被别人看,被别人搭话,去服务别人,被别人……   闻铮想想就咬牙切齿。更别说根据系统刚刚的意思,被所谓的客人调戏还不是第一次。   系统沉默了两秒。   【……什么?】   “我买了。”财大气粗的大少爷闻铮重复了一遍,皱着眉看呈现任务的屏幕,好像在跟一个脑子不好使的客服说话。   “听不懂吗?这旅馆归我了,随便开价,现在他就是老板,不是服务生。让那些动手动脚的客人滚蛋。”   系统又沉默了。   屏幕上的字闪了闪,像是很无语。   【游戏设定无法购买。】   “那让这个旅馆关门吧。”闻铮还从没遇到过他解决不了的事情,毫不犹豫,“停业整顿。反正他不用去。”   【……】   【没有停业整顿的选项。请宿主不要消极对待,认真完成任务。】   屏幕又闪了两下,任闻铮如何换方式质问,任务系统都彻底不出声了,只是弹窗闪了两下。   【时间有限,请尽快为您的恋人选择工作服。如果超时未选择,系统将随机分配服装让喵喵穿上进行服务。】   闻铮狠狠皱眉。   随机?   万一随机到一件更露的怎么办?   他咬了咬牙。   屏幕上弹出一排缩略图。   闻铮皱着眉,一张一张看过去,缩略图很小,看不清大概,他点了一套看起来布料稍微多一些的。   【第一套】   画面一闪。   奚亭身上的白色浴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   闻铮愣住了。   那是一套薄得几乎透明的浅蓝色浴衣。甚至还粘着水,布料贴在身上,若隐若现地透出底下的肤色。领口开得极大,从肩膀一直滑到胸口。腰带松松地系着,稍微一动就要散开似的。下身几乎算是薄纱,长度堪堪遮住大腿根。   奚亭低头看了看自己,脸瞬间红了。他手忙脚乱地去拢领口,可刚一拢,腰带又松了。他只好去系腰带,系好了腰带,领口又散开了。   很显然,这就不是一件能好好穿起来的衣服,特地设计方便给人调戏似的。   “这……这什么啊……”他的声音从屏幕里传出来,带着羞恼。   闻铮的脸也红了,忍不住看了好几眼。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不行!   这穿出去,三分钟就得被调戏哭了。   他飞快地划过这张缩略图,眼睛飘忽的瞟过一件白色的浴巾,手指不知道怎么,就挪不动了。   反正只是试一试,又不真的穿出去。   他就看一眼。   他说服自己,干咳了一声,点了这件浴巾一下。   【第二套】   白色的浴巾长度堪堪遮住大腿根。为了适配场景似的,奚亭的头发湿了一点儿,猫耳朵也湿了,毛茸茸地耷拉着,耳尖挂着水珠。尾巴从浴巾下面伸出来,沾了水珠一点更加毛茸茸。   他试着走了两步,好像觉得别扭,调整了一下浴巾,结果不知道为什么下摆一重,浴巾差点散开。   他手忙脚乱地重新裹好。   屏幕这头。   闻铮面不改色,若无其事的收回使坏拽他浴巾的手。   他看着屏幕里那只湿漉漉的、裹着浴巾的、警惕地四处张望的小猫。   两条腿好乖的并拢站着,膝盖透着一点点粉。水珠从他耳尖滑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淌到下巴,悬在那里,欲落不落。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闻铮的手又伸了出去。   他用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了一下,“正好是浴巾下摆的位置。   屏幕里,奚亭感觉有什么东西勾了一下浴巾角。他低头一看,浴巾下摆翘起来一点,露出更多大腿。   “!”他手忙脚乱地把浴巾按下去,耳朵竖得高高的,“谁!”   没人回应。 [89]【喵喵的衣橱】:喵喵的温泉物语   闻铮的手指顿了一下。   屏幕上的小猫手忙脚乱按浴巾的样子,让他心里痒痒的。   恶趣味战胜保护欲开始作祟。   闻铮的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他伸出手,用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正好点到奚亭的腰侧。   屏幕里。   奚亭正警惕地四处看,突然腰侧传来一阵痒意。   他“呀”了一声,整个人往旁边躲了一下,手捂住腰,眼睛瞪得圆圆的:“谁?”   没有人回应。   他等了几秒,没有动静,皱着一双细眉刚放下手,腰的另一侧又被挠了一下。   不重,但恰恰因为太轻了,反而生出痒意。   奚亭没忍住,笑出声来,赶紧捂住嘴,“别碰我……!”   看奚亭笑起来,闻铮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像发现了新鲜玩具的小孩,手指开始试探着在屏幕上轻轻的碰,专挑奚亭怕痒的地方下手。后腰,脖颈,大腿,还抽空轻轻点了点那对让人眼馋的雪白耳朵。   虽然没有真的摸到,却仿佛真的有绵软温热的触感隔着屏幕传递过来,让人上瘾。   “……别……哈哈……”   奚亭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他最怕痒,全身都敏感。   他缩起肩膀往后退,想躲开那些看不见的触碰。可痒意像飘落的羽毛,从四面八方追着他。他捂住后腰,前面又被挠;捂住大腿,后颈又一阵发麻。(哈喽审核?这是在挠痒痒,格叽格叽玩过没有)   他笑得浑身发软,眼角沁出细碎的泪光。那些泪珠挂在睫毛上,随着他笑得发颤的身体轻轻晃动,花瓣上的露水似的,脸颊泛起薄薄润润的粉色,从皮肤底下一点点透出来。   闻铮莫名联想到花枝乱颤四个字,不受控制的动作更加过分起来。   “哈哈……到底……到底是谁……哈哈哈……”   他蹲下去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浴巾往上滑露出的一点膝盖宛如新剥带着粉的荔枝。两只手胡乱地护着身上各处,尾巴紧张地卷在腿边。   可是没用。   那些痒意还是追着他。无形的手追着他乱揉。   “哈哈哈……不行了……哈哈……别……”   奚亭笑得浑身发软,也顾不上随时会走光的浴巾了,干脆往地上一坐,整个人蜷起来摆出防御的姿势,把脸埋进膝盖里,只露出一对红透的耳朵。   尾巴从身侧垂下来,尖尖可怜兮兮地蜷着。   闻铮以为他还在笑,也不由得跟着笑起来,继续动手逗他玩。   直到——奚亭闷闷的声音从膝盖里传出来,竟然带着笑出来的哭腔:“呜……别弄了……”   闻铮脸上的笑紧急刹车。   刚刚作乱的手悬在屏幕上方,僵在那里。   屏幕里,奚亭还蜷在地上,小小一团。   头顶一对可怜的雪色耳朵已经紧紧压着,几乎要贴到头发里去,脸也埋得很深,肩膀一起一伏。   忍耐着什么似的。   闻铮愣了几秒,然后猛地凑近屏幕。   他这才看清奚亭连尾巴都在抖。   然后他听见一声很轻的吸气声。   小小的,很压抑,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轻轻吸了一下鼻子。那声音闷在膝盖里,像隔着一层棉花传出来的,软绵绵的,尾音往上飘,飘到最后碎成一小片,细细地扎进人心里。   闻铮的心被扎中了。   他声音干巴巴的,“啊?……怎么哭了?”   刚刚不还好好的吗?   他以为他在玩。   他以为奚亭也在笑。   “我……”   色迷心窍以至于没有收住的闻铮,这时才有些无措了,他不知道对面的奚亭能不能听见,努力为自己辩解,“别哭啊……我不是故意的。”   屏幕里的奚亭没有动。他还是把脸埋着,只是肩膀又轻轻抖了一下。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想碰碰他安慰他,但又不敢,怕更刺激到奚亭。   “别哭,别哭啊。”闻铮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不会安慰人,只能干巴巴重复几个字,“我不弄你了,真不弄了。”   奚亭还是没动。   他又想起刚才奚亭笑起来的样子。眼睛弯弯的,脸颊粉粉的,躲也躲不掉,只能蹲下去缩成一团。   他只觉得很可爱,只想让他笑得更厉害。   他不知道笑到最后会变成这样。   “喂……”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奚亭?”   屏幕里,那对耳朵动了动。很轻的一下,像是听见了。   闻铮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声音更低了,不怎么熟练的忏悔,“我不该那样。”   奚亭的肩膀又颤了一下。   然后,很慢很慢地,他从膝盖里抬起一点脸。   只抬起一点点,露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湿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蜂蜜色的瞳仁蒙着一层水光,像是刚被雨水洗过的琥珀。   他没哭。   只是刚刚,那只捣乱作恶的手,莫名让他想到了……闻铮。   闻铮还没有变得不正常之前,也老是爱挠他痒痒。   他本来就长得远比同龄人要高,个子大还一身硬肉,压着奚亭挠,奚亭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想跟着反挠回去,闻铮还可气的不怕痒,贱嗖嗖的敞开衣服让他挠。   久而久之,拿他没办法的奚亭就练出了一招——装哭。   他一捏出一点哭样,闻铮就慌慌张张的不敢动手了,还得低声下气的哄他让他掐回来挠回来。   奚亭眨了眨眼,借着纤长睫毛的遮掩悄悄四处打量,寻找声音的来源。   他猜那个人就是闻铮。   当然,他什么都没有找到。   他的眼睛就又垂下去,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他把脸又埋回去一点,只露出半个红透的耳尖。   肩膀重新开始颤抖。   闻铮急了。   “哎你别……”他凑近屏幕,“我真不弄了,你抬头看看?你能看见吗?我手都放好了,真不动了。”   他把两只爪子举起来,在屏幕前晃了晃。   奚亭没动,那双新长出来的耳朵却无法遮掩情绪,好奇的竖起来。   闻铮以为有戏,赶紧继续:“你抬头,别哭了。”   “要不你挠回来?”他又说,“我让你挠,我保证不躲。你挠多久都行。”   屏幕里,奚亭的肩膀颤得更厉害了。   闻铮盯着那对抖动的耳朵,心里那点愧疚感越来越重。   “我真错了。”他放软了声音,“你……你别哭了。你让我干什么都行,真的。”   听到这句,奚亭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下来。   过了几秒,他从膝盖里抬起脸。   整张脸都被他自己捂的粉粉的,眼眶睫毛都湿湿的。他吸了吸鼻子,四处看了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闻铮的心软成一团。   “你说。”他不由自主地放轻声音,像是怕吓着他,“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奚亭又眨了眨眼。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声音大概的来源的方向。冷不丁道:“闻铮?”   闻铮骤然被点名,也不问他是怎么认出来的,下意识应声:“昂?”   “……是我。”   “你刚才挠得我很难受。”奚亭控诉似的,“我一直笑,笑得肚子疼。”   闻铮的愧疚感又涌上来。   “我错了。”他立刻说,“真的错了。”   奚亭看着他那个方向,眨了眨眼,命令:“给我道歉。”   闻铮二话不说:“对不起。”   “认真点。”   “我真知道错了,我不该挠你。你最怕痒了我知道,我就是……我就是手贱。你就原谅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他这些词念的很熟了,都是之前练出来的。   不过……很久没机会说了。   闻铮一时有些出神。   奚亭没有说原不原谅的话,只是过了几秒,他又开口命令:“给我换件衣服。”   闻铮愣了一下:“什么?”   “别装傻。”奚亭眯起眼睛,低头扯了扯身上的浴巾,尾巴摇曳:“这些衣服不是你在捣鬼吗?”   闻铮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能给他换衣服。   他赶紧看向屏幕上的缩略图。   “你想要什么样的?”他问,“你选,我给你换。”   奚亭的声音从屏幕里传出来,带着点闷闷的鼻音:“不管怎么样,给我一件布料多一点的。”   在此之前,他从来不知道世界上能有这么多……不正经的衣服。   “行。”他说,“我给你找。”   他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一张张缩略图飞快掠过。   这件太透,这件太短,这件后面是空的,这件……他皱着眉,用最专业审视的目光一路滑过去,势必要给奚亭找到最保守最正经的衣服。   他目光落在一件毛衣上。   看起来厚厚软软的长袖高领白毛衣,从脖子一直包到手腕,甚至还有配套的淡蓝色长裤。   保险起见,闻铮难得严谨的仔细看了看各个角度,前面有,后面也有。没有镂空,没有开口。   “找到了。”他眼睛一亮,转头对屏幕邀功,“这件布料特别多,保证把你裹得严严实实的。”   奚亭将信将疑的瞟他。   “真的。”闻铮打包票,“我检查过了,从头包到脚。”   他伸手点了确认。   【第三套】   白光一闪。   奚亭身上的浴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温暖的毛衣。   他满意的低头,然后卡在原地。   高领裹着脖子,袖子长得盖过指尖。确实一丝不漏。   但是——!!   这件毛衣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是半透明的。   肩膀、胸口、腰腹,全都若隐若现地透出来。那层白色毛绒像一层薄雾,笼在身上,却能透出底下皮肤的粉。   那两点透过毛衣透出来,若隐若现的。白色的绒毛蹭着,所以那一点软软地凸起来,把毛衣顶出一个小小的起伏。正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奚亭:…………   他的脸轰地红了。飞快地把手抬起来,捂住胸口。   “……闻、铮!!” [90]【喵喵的衣橱】:喵喵的温泉物语   闻铮愣住了。   闻铮心虚地移开眼睛。   但他只移开了零点一秒,又移回来了。   看着那件半透明底毛衣,他的脸也红了。   他凑近屏幕,想看清楚那件毛衣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喉结滚了滚。   然后又滚了滚。   “我又不是故意的。”他又咳嗽一声,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经,“……我刚才看的时候真不是这样的。”   “……我又不是变态。”   奚亭就当听不见,瞪着他那个方向,恼道:“给我换一件!”   闻铮回过神来。   “换换。”他手忙脚乱地去划缩略图,“马上换。”   但他的眼睛有自己的想法,就是忍不住的往屏幕上瞟。   那件毛衣虽然透,但是真的很衬他。白色的绒毛软软的,笼在身上,整个人看起来又软又好欺负。那小小两粉点透出来,像两颗藏在雪里的粉樱桃……   什么都被奚亭捂住了,闻铮就忍不住在脑海里回忆。   打住。   闻铮用力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把视线移开。   ……   再看一眼。   就一眼。   “闻铮!”长久得不到回应,奚亭尾巴都炸开了。   “在找了在找了!”闻铮被抓包似的赶紧收回目光,专注地翻图,务必要找到最严实的一件。   【第四套】   和之前努力保持清凉的几套衣服不同,这次的套装非常重工,繁复华丽。   非常正式。   最里面是一层月白色的衬裙,柔软光滑,一直垂到脚面。料子轻盈但不透,月光凝成的似的,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外面罩着一件粉蓝色的纱衣。   那纱极轻极软,笼在身上,像拢了一层薄薄的雾。蓝色淡淡,像花瓣泡在水里洇开的颜色。纱衣的袖子很宽,垂下来盖住手背,边缘绣着细碎的银色小花,随着他的动作一闪一闪。   腰间系着同色的丝带,松松地挽了个结,坠着小小的流苏。   他鬓边也配套着簪着朵新鲜的蔷薇,花瓣上还带着细细的水珠,衬得他脸颊也透出浅浅的粉。   头上覆着一层头纱。   极薄的烟纱,从发顶垂下来,一直垂到腰际,若隐若现地透出底下的眉眼。风一吹,头纱轻轻飘动,拂过脸颊,拂过肩头,圆圆的两只猫耳朵从头纱下面钻出来,轻轻抖了抖,一点儿也不突兀。   他动了动,纱衣跟着晃。那层薄雾似的笼在他身上,随着动作轻轻飘动,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总之,这件层层叠叠、犹抱琵琶的衣服,意外的满足奚亭的要求。   闻铮都不敢大声呼吸。   ……好看。   他想。   他还在欣赏呢,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服装已确认。正在传送至“温泉旅馆服务生之夜”……】   画面一闪。   奚亭消失不见了。   正在回味的闻铮愣了一下。   “哎?”他凑近屏幕,“人呢?”   他眼前也白光一闪。   *   闻铮睁开眼。   他泡在温泉里。   四周是氤氲的雾气,热气蒸腾。温泉水暖暖地裹着他的身体,他倚靠在石头砌成的池壁上。头顶是古典的屋檐,光线昏黄,透着几分暧昧。   他愣住了,反应了一下。   所谓的“客人”,难道是……?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一步,一步。   伴随着——   叮铃。   叮铃。   那铃铛声又轻又脆,小溪流过石头似的清脆悦耳,隔着雾气氤氲的温泉,那声音一点一点传过来,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像是故意吊着人的胃口。   闻铮不自觉的盯着走廊的方向,看着那扇屏风,眼里是隐晦的期待。   叮铃。   更近了。   走近的时候,带着一点犹豫似的。   闻铮定睛去看。   果然,是奚亭。   他穿着那身粉蓝色的纱衣,衣襟系得严严实实,腰带束出细细的腰。头纱为了方便被拢在耳后,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飘。   他手里托着一个木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小壶酒和一个小杯子。   叮铃。   他又走了一步,那铃铛又响了。一下一下敲在耳朵里,又痒又酥。他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等着下一声。   终于,隔着雾气,奚亭端着他的小盘子凑近了。   闻铮终于看见了铃铛在哪——挂在奚亭的腰带上,小巧玲珑的一枚金色铃铛,隐藏在层层叠叠的纱中,随着他的步子一下一下晃动。每走一步,那铃铛就响一声,脆脆的,像在宣告“我来了”。   叮铃。   尾巴晃了一下。   叮铃。   尾巴又晃了一下。   闻铮的心也就随着那声音,一下一下地摇曳。   奚亭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和自己搭话,他把托盘放在池边的石头上,远远的,离闻铮还有好几步远。   然后,就一言不发的准备出去。经过闻铮时,闻铮凹好造型等着他看过来。   结果奚亭看了他一眼,没有丝毫的诧异,完成了任务似的扭头就要离开。   起身的时候,铃铛又响了一声。   那声音轻飘飘的在他心口挠了一下。   闻铮皱眉就想叫住他。   ……叫住他干什么?   奚亭现在是服务员,就是来服务的,自己是客人,叫他回来很正常。   可是……   他想起刚才系统的任务。   【最近的客人总是喜欢动手动脚,让喵喵很苦恼。】   动手动脚的客人。   ……我吗?绝对不是我。   我不是这种人。   可如果此刻叫住奚亭,那不就真成了……   闻铮皱了皱眉。   我肯定不会动手动脚。   我就是叫他回来服务而已。   正常的服务。   我真不是那种人。   闻铮盯着奚亭的背影,看那条随着步伐轻轻摇曳的尾巴,还有那串在他腰间仍然晃来晃去的铃铛。   叮。   奚亭又走远了一步。   那铃铛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是要消失在雾气里。   他终于来不及纠结,忍不住了。   “喂!”   奚亭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隔着氤氲的水汽,那双蜂蜜色的眼睛看不太清,可耳朵翘着,像是在问“你还有什么事”。   闻铮被他这么一看,脑子就有点转不动了。   他本来想说什么来着?   他板起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正经的、没有被好好招待的客人。   “你们这里就是这样招待客人的?”他问,声音故意压低,显得有点不满,“过来给我按摩。”   穿的漂漂亮亮的奚亭都不愿意靠近他,怕弄湿了长袖子,只是皱眉看着他,没动。   闻铮等了两秒。   “过来啊。”他又说,指了指自己肩膀,“小猫。”   他装作不熟,故意不叫他的名字:“我这里需要按摩服务。”   奚亭:……   奚亭不理他,转身就走。   叮铃叮铃叮铃——铃铛响得急促,像是也在表达主人的不满。   闻铮急了。   他哗啦一声从温泉里站起来,水花四溅,露出肌理分明的胸膛和腹肌。他跨出温泉,身上也没围个浴巾,光着脚踩在石板上,叮铃当啷的就朝奚亭追过去。   奚亭听见身后的水声和脚步声,走得更快了。但他的裙摆太长走不快,只能小步小步地挪。   闻铮几步就追上了他。   他伸手,一把揪住了奚亭腰带上那串铃铛。   叮——   铃铛发出一声长长的脆响,然后安静了。   奚亭被迫停下脚步。   闻铮捏着那串铃铛,轻轻晃了晃。   叮铃。   “这是什么?”他问,声音故意懒懒的,“来照顾客人,还带铃铛?”   奚亭想把铃铛抢回来,但闻铮举高了手,他够不着。   “还给我。”他说。   “不给。”闻铮晃了晃铃铛,又叮铃一声,“你的铃铛吵到我了,我头疼,要投诉你。”   奚亭看着他。   闻铮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还是硬撑着那副“我是客人”的架势。   “怎么,不服气?”他说,“你们旅馆的服务生就是这样对待客人的?”   面对无理的客人的找茬,奚亭不得不沉默两秒。   “那好吧。这个送给你。”他说,“请不要投诉我。”   他这时才看到闻铮的样子。   ……   奚亭嫌弃的移开视线,带着一点无奈:“你到底想怎样?”   “你不能走,你得服务我。”   “那你不要拽着我,你的手都是湿的。”   奚亭说,“还有,我们不提供按摩服务。”   闻铮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还握着人家的手腕。   他干咳一声,松开了。   “那……你来给我倒酒吧。”   没权没势的小服务员奚亭还是妥协了,瞅了他一眼,走到池边,弯下腰去够托盘。   纱衣的袖子垂下来,滑落一点,露出一小截手腕。白白的,细细的,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弯着腰,尾巴也跟着翘起来一点,尾巴尖轻轻晃着,像在保持平衡。   闻铮的喉结滚了滚。   但他没动。   说了不碰就不碰。他可不是胡搅蛮缠的客人。   清亮的液体从壶嘴流出来,落在杯子里,然后奚亭直起身,端着那杯酒,转过身来。   突然,奚亭他的脚下一滑。   石台太滑了。他穿着纱衣,裙摆太长,踩到自己的裙角。整个人猛地往后仰,杯子从他手里飞出去,酒洒了。   闻铮的反应很快,瞬间冲过去伸手去捞奚亭的腰。但他离得远,只来得及碰到他的指尖。   奚亭整个人往池子里栽。   扑通!   水花四溅。   温泉水猛地涌上来,奚亭整个人都没了进去。   扑通!又一声水响。   闻铮也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他摸到一片柔软的衣料,一把抓住,用力往上拽。   奚亭被他拽得冒出水面,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他睁开眼,看见闻铮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水珠顺着他眉骨往下淌。   “放开。”奚亭说。   闻铮没放,反而揽住那截细腰把他往怀里带了带,紧紧搂住,关切道:“你没事吧?”   奚亭低头,看了看闻铮握在自己腰上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闻铮那张写满“担心”的脸。   然后他抬起腿,在水下狠狠踹了他一脚。   “嗷——!”这一脚踹在关键部位,饶是闻铮也不得不闷哼一声松开手。   奚亭趁这个机会挣开他往岸边游。   他会水,游得很快,几下就扒住了池边的石头。   闻铮捂着被踹的地方,愣在水里。   他看着奚亭撑着岸边往上爬。湿透的纱衣沉甸甸地坠着,紧紧贴在身上,半透明地贴在他身上。   尾巴从水里甩出来,湿漉漉地贴在腿侧,尖尖上挂着一串水珠。   奚亭爬上岸,跪坐在岸边喘气。水从他身上往下淌,在石板上汇成一小滩。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回头瞪向池子里的闻铮。   那双眼睛湿湿的,睫毛上挂着水珠,脸颊因为温泉的热度泛着浅浅的红。嘴唇抿着,像是憋了一肚子话想说。   闻铮看着他,被踹了也一时忘了反应。   他盯着水珠从奚亭发梢滴下来,沿着脸颊滑到下巴,悬在那里,欲落不落。   奚亭瞪了他一会儿,看他还盯着自己,以为他是在不满,怒道:“谁要你救。”   闻铮:“……啊?”   “我自己会游泳!” [91]【喵喵的衣橱】:帮助喵喵重建家园!   闻铮捂着被踹的发疼的地方愣在水里。   岸上的奚亭跪坐着喘气,开始拧干袖子上的水。湿透的纱衣贴在身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从尾巴尖尖上低落一串水珠。   那层薄纱湿透了,贴在皮肤上,透出底下月白色的衬裙。衬裙也湿了,紧紧裹着身体,勾勒出秾纤合度的腰臀腿……   闻铮的喉结滚了滚。   “那个……”他声音有点干,“你衣服湿了。”   奚亭伸手拢了拢领口,“不用你管。”   他撑着地想起来。   “会着凉的。”闻铮已经从池子里爬上来,朝他走过去,身上还是什么都没穿,但是一点也不知羞,大喇喇的靠近奚亭:“脱下来吧。”   奚亭瞪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把衣服脱下来。”闻铮走到他面前,蹲下来,这次是真心实意为他担心了,“湿衣服穿着不舒服,你要不干脆把衣服脱了下温泉泡泡……?还挺舒服的。”   “咳。”他摸摸鼻子:“想要我给你按摩的话,也不是不行。”   “不用。”奚亭躲开他的手就要站起来,可惜这身美丽的衣服此刻成了累赘,浸饱了水让他有些吃力。   闻铮被他那副警惕的样子弄得有点委屈。   “我又不是要干什么。”他嘟囔,“我就是怕你着凉。”   奚亭扫他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理亏的闻铮败下阵来。   “行行行,我不碰。”他举起双手,往后退了一步,“你自己脱,行了吧?你披着湿衣服别冻着了,去温泉里泡一会儿,我去给你找干的……”   话没说完,系统毫无温度的提示音响起。   【任务失败。】   【可怜的小服务员还是被无耻的客人骚扰了。】   【正在踢出梦境……】   “什么?”闻铮抗议,“谁骚扰他了!”   【客人刁难喵喵,尾随调戏并试图脱其衣物,构成骚扰行为。】   “……我那是跳下去救他!”   系统才不听他狡辩。   眼前最后的画面是奚亭看着他气急败坏消失的样子,嘴角好像微微翘起来一点儿。   *   【欢迎进入“喵喵的衣橱·恋爱攻略游戏”!请好好照顾你的恋人~】   【情境三:一场大风刮坏了喵喵的房子。喵喵现在又冷又饿好可怜,请帮他重建家园,同时获取喵喵的好感度吧~】   谢绥之睁开眼。   面前悬浮着一块巨大的屏幕。屏幕亮着,上面中风雨大作,最中间是一座破旧的小木屋。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小木屋窗边那里坐着一个人。   奚亭。   他坐在破旧的木椅上,身上裹着一件单薄的旧外套,领口磨得起了毛边,可怜兮兮的缩着肩膀,因为房间已经逐渐被水淹没了。   两条腿并拢踩在椅沿上,把自己抱成小小一团。他的头顶立着一对雪白的猫耳朵,耳朵尖微微垂着耷拉下来,没精打采。   同样雪白的尾巴也沾了一点雨水,绕在腿边勉强获取一丝温暖,看起来好可怜。   他正抬头看着什么方向,听到了什么声音似的,格外水润的的眼睛眨了眨,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窗外传来呼呼的风声。   破旧的木窗被吹得嘎吱作响,窗户玻璃碎了,破了个洞,灌进一丝冷风,吹得奚亭的耳朵抖了抖,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看他好像冷的都在发抖,谢绥之的眉头皱起来。   他的目光快速环视破屋,想找一些能让小猫获得温暖的东西。   屋顶漏了一个大洞,能看见外面灰蒙蒙的天。墙角的木板被老鼠啃了个大洞,风从那里钻进来。地是泥巴地,泥泞一片,雨水已经渗透进了许多,有些地方积了厚厚一层的水。   非常简陋的环境,显得坐在里面的小猫奚亭白得发光,更让人心疼了。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得先让他远离那扇窗户,一会儿风大起来,玻璃碎了可了不得,而且,他看起来很冷。   他又看向屏幕里的奚亭,然后试探着伸出手点了一下,竟然真的碰到了屏幕。   他顾不得许多,用手轻轻的托住了那把椅子,连带着椅子上的小猫一起,挪到了屋里地势稍高远离窗户风口的地方。   谢绥之看着失重的奚亭一脸懵的抬起头四处张望的样子,满意的笑了一下,这才抽空去寻找所谓的任务方法。   终于被他找到了一些不同的、好像有用的东西。   破旧的木桌上放着好几摞厚厚的钞票,码得整整齐齐。   他拿起一沓,想了想,目光落在奚亭身后的那张床上。   同款的破旧的木床——如果那两篇被石头撑着的木板也能被称作床,上面铺着薄薄的旧褥子,枕头扁扁的被子也薄的可怜,还破了一个洞。   他沉吟一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理解的那个意思,试着拖着那沓钞票放到了床上。   bulingbuling。   清脆的特效声之后,屏幕上闪过一道光。   破旧的木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华丽的大型粉色公主床,上面堆着云朵一样柔软的层层叠叠的垫子,仿佛上面即将睡着一位豌豆公主,蓬松的被子和枕头上还细细的绣着小花,厚厚的帷幔自上而下坠落,一看就舒服的不得了。   奚亭也好奇的抬起头,看见那张崭新的突然出现的床。他的确有些冷,这床铺看着的确很温暖,于是他慢慢从椅子上下来,光着脚没有穿鞋,于是一颠一颠的跳到床边,伸手摸了摸被子。   好软。   可是地上太脏,他的脚还是不可避免的沾上了泥水会弄脏干净的被子,奚亭一时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上去。   然后他整个人被一只大手提了起来。   谢绥之看穿了他的犹豫,手指穿过屏幕,像捏一只轻盈的小猫似的轻轻捏住奚亭,把他提起来。然后四处观察一下,找了条洗得发白的毛巾,一点点帮他擦干净脚,然后把奚亭放到了床上。   奚亭“呀”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陷进那堆蓬松的被子里弹了两下。   他懵懵地坐在床上,仰头看向虚空。   眼睛好圆。仰着脸看人,就更显得脸小。   谢绥之没有忍住伸手揉了一把。   奚亭一把捂住脸。   谢绥之没忍住笑了,没再弄他,伸手把被子拉起来盖在奚亭身上,把奚亭裹成一个团,只露出一张脸和耳朵。   窗外风声呼呼地响。   床上暖洋洋的。   奚亭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头顶缓缓飘出一个粉色的爱心。   有点可爱。   谢绥之忍俊不禁。 [92]【喵喵的衣橱】:帮助喵喵重建家园!   他又看向破损了大半的屋顶。屋顶还自顾自的漏着风,风卷着雨时不时的洒进来。   他把钞票拖到屋顶上。   叮铃——   又是一道光。   屋顶上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像有人在敲敲打打。几秒后,破洞消失了,屋顶被补得严严实实,甚至很神奇的焕然一新,破旧的灰色被雪白的雕花吊顶替代。   冷风不再灌进来,室内也不再显得那么灰暗。   奚亭抬头看了看屋顶,尾巴从被子里钻出来,轻轻晃了晃。   又一颗粉色的心从他头顶飘出来,和之前的那一颗星并排摆在一起,随着他脑袋晃动的幅度一起轻轻的摇晃。   谢绥之看着那两颗心,目光又落回奚亭脸上,他的脸不像先前那样被风吹得有些苍白,此刻在被子里暖烘烘的捂着,透出一点浅浅的粉色。   谢绥之努力控制着蠢蠢欲动的手,看向窗户。破旧的木窗还在嘎吱作响,缝隙里还在漏风。   他再次把钞票拖过去。   叮铃——   崭新的发光的玻璃,严丝合缝的窗框上面还配着应景的颜色温柔的窗帘。   风雨声与窗外的乌云被彻底隔绝在外面。   奚亭转头看向那扇窗,又一颗心飘出来。   看着随着周围环境越变越好,床上的小猫也一点一点亮起来的眼睛,谢绥之觉出了一点游戏的乐趣。   潮乎乎的还带有几个小水坑的泥巴地变成了暖色系的锃亮地板,墙角老旧残破空空如也生不起来火的壁炉变成了空调,挂在墙上呼呼地朝奚亭吹着暖风。   温度刚刚好。   他露在外面的头发和耳尖尖的聪明毛被吹得轻轻飘动,尾巴也惬意的从被子里钻出来,原本沾着一些水迹,此刻也被暖风吹得蓬松起来,软软地搭在床边。   他的脸颊更粉了,显然空调的风力很足,吹得他有些晕陶陶的。   爱心接连不断的从他的头顶飘出来,已经有五颗了。   已经舒舒服服,窝在温暖的小窝里的奚亭坐了起来,抱着被子四处张望,打量着还有哪里能够被修缮一新的。   谢绥之轻笑一声,看向歪歪扭扭连漆都掉了的床头柜,再次把钞票拖过去。   公主床边出现了配套的床头柜,粉白色的床头柜上摆着一瓶满天星,旁边还放着一盏铃兰造型小夜灯,散发着静谧的光泽。   奚亭又被吸引了,扭头看过去,看到那盏小夜灯时,又一颗心“biu”的一下,缓缓飘出来。   屏幕上小小的一颗头,上面飘着一大串爱心,显眼的不得了。   桌上还剩着好几摞钞票,谢绥之继续行动,志在给床上的小豌豆公主打造最舒适的居住环境。   破旧的木门被风吹的连门框都歪了,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刺耳声,一沓钞票拖过去,就变成了结实的新门,乳白色的门板上还贴心的挂着一个小小的木牌,上面仿着着奚亭的样子画着一只猫猫头,下面工工整整写着【这里住着一只小猫】。   他又看向墙角的衣柜。   破破烂烂的,门都关不严,露出的缝隙透出里面的衣服也没有几件,钞票拖过去就变成了崭新的衣柜,白色的衣柜雕着卷草贝壳纹,十分华丽,柜门上镶着镜子,镜子里映出床上蓬松柔软的被子和抱着被子好奇打量的猫。   所有地方都干净整洁,焕然一新,好像没有哪里能再修改了。可桌上还剩着两沓钞票。   谢绥之抬起头,看向屏幕上方。奚亭的头顶飘着八颗淡淡的粉色的心,排成一排轻轻摇曳着。   谢绥之想起系统的任务,是要集满十颗才算成功吗?   他沉吟,再次扫视整个房间。屋顶,窗户,地板,床头柜,衣柜,门,空调,被子——   被子。   他的目光落在被子上。被子没问题,鹅绒被蓬松暖和,奚亭还裹在那床被子里,只露出脸和耳朵,像是被暖风吹得有些犯困了。   他等了一会儿,见久久没有动静,歪了歪脑袋,四处看了看,像是想看那个不现身的人在做什么。   谢绥之当然是在看他。   温度逐渐升高,他像是觉得有些闷了,把被子往下拽了一点,原本藏在被子里的衣服就露了出来。   谢绥之的眉头动了动。   刚刚小猫的生活环境太恶劣,来不及注意,现在在这华丽的房间内,他身上的衣服就差的太碍眼了。   那是一件破旧的布衣服,粗糙得很,领口磨得毛了边,布料上还有几处补丁。衣服太大,挂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领口歪到一边,露出半边锁骨。   雪白细腻的锁骨和粗糙的布料形成鲜明的对比。衣领边缘好像把皮肤磨红了,锁骨处分外明显。   谢绥之看着那点红,觉得非常不顺眼。   ……应该给他换一件衣服。   他下意识看向墙角的衣柜,试着敲了敲,衣柜果然应声打开。   这是个金玉其外的衣柜,里面空空荡荡只揉着几件破旧的布衣,和奚亭身上那件差不多。   谢绥之又拖动两沓钞票中的一沓,把那几件破布变成了一堆衣服。   那些衣服像是有了生命,纷纷从衣柜里跳出来,飘到谢绥之面前,悬在半空排成一排,等着他挑选。   谢绥之没急着选择。   他一件一件拎起来,把它们全都拽向床上的奚亭,轻轻抖了抖。意思很明显:喜欢哪一件?   第一件是奶黄色的连体睡衣,厚实软和,帽子上有两只小熊耳朵。谢绥之其实私心很喜欢这件,但他没急着选,把选择权交给了奚亭。   奚亭读懂了他的的意思,犹豫了一下,摇摇头。   空调温度太高,穿上恐怕会很热。   谢绥之就把它放到一边,拎起第二件。   酒红色的丝绸睡裙,裙摆绣着玫瑰,领口开得很低,还有一圈蕾丝。……这件谢绥之也喜欢。他拿在奚亭面前晃晃。   奚亭的脸红了一下,移开视线。   谢绥之轻笑一声,把这件情趣睡衣似的衣服也放到一边。   第三件,第四件,第五件……   说实话,每一件,谢绥之都很想看奚亭穿上它们的样子。   但他一件一件拎过去,奚亭一件一件看过去,始终没有点头。   ……都有点怪。   谢绥之的耐心也好像用不完似的,就这样不厌其烦一件一件的,都快把那偌大的衣柜都掏空了,终于出现了一件奚亭觉得稍微正常一点的衣服——纯白色的睡袍。   款式很简单,没有任何蕾丝绣花,是看起来非常柔软的奶牛棉的,领口收得刚刚好。   奚亭盯着那件睡袍看了几秒,生怕哪里有他看不见的镂空,又反复确认一遍后,终于点头了。   谢绥之就把这件睡袍捧到他面前。   奚亭伸手碰了碰那件睡袍,刚想拿起来换,白光一闪,那件睡袍瞬间就出现在他身上了。   这是今晚穿上的最舒服的一件衣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虚空的方向,眼睛弯了弯。   他的头顶已经有了九颗心。   谢绥之早就注意到了。   不是穿上新衣服的时候多的,早在谢绥之把衣服送到他面前供他挑选的时候,那颗心就已经飘出来了。   谢绥之看着那颗晃悠悠的心,嘴角动了动。   这是一只喜欢被尊重的小猫。   心里软软地塌下去一块。   他的手抬起来,在快要碰到奚亭脸颊的时候,想起刚才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捂住脸的样子,拐了个弯,落在他领口上。   娃娃领有一边微微翘起来,没有翻好。   谢绥之伸出两根手指,隔着屏幕,轻轻把那个翘起的领角压下去,又往上提了提,帮他把衣服翻好理正。   做完这一切,没有太多过分的触碰,他很绅士的快速收回手。   桌上还剩最后一沓钞票。   这次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选了。   他看了一圈房间,所有地方都修好了,此刻这里的一切都很完美,小夜灯发着柔和的光,随时能供人睡一觉、做上最甜的一个梦。   他看向奚亭。   换完香香新衣服的奚亭重新裹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和耳朵。眼睛半眯着,好像有点困了。他等了一会儿,等了好久见还是没见有动静,歪了歪头。   现在这样已经很舒服了。他想。的确没有什么能再改动了。   窗外风声呼呼,屋里暖意融融。被子软软的,身上的睡袍也软软的。   他打了个哈欠。   隔着屏幕,谢绥之看到他嘴巴张得圆圆的,露出一点粉色的舌尖,大大的眼睛被挤成一条缝,打完哈欠,他眨眨眼,睫毛上沾了一点水汽。   实在不知道还能干什么,他等了一会儿,又打了个哈欠。   ……难怪系统要让他变成猫。真是一点儿也没有违和感。   谢绥之心道。   他看着奚亭犯困而变得水汽朦胧的眼睛,真想劝他直接睡吧,一切交给他就好。   随即又想起这本来就是一个梦。   完成任务还差一颗心。   可真的没什么能修的了。   他皱起眉,盯着屏幕,仔细搜寻每一个角落。   就在这时,昏昏欲睡的奚亭,耳朵突然抖动了一下。   很轻微的动作,谢绥之就是关注到了。   左边那只动了动,右边那只也跟着转了转,好像在捕捉什么声音,偏偏奚亭眼睛还没有睁开,倚着被子似睡非睡的。   ……床底有东西?   害怕惊醒奚亭,谢绥之很轻的把床挪动一下,果然看到有灰影一闪而过。 [93]【喵喵的衣橱】:帮助喵喵重建家园!   谢绥之盯着灰影出现的地方,耐心的等待。   奚亭也发现了什么。他那双原本昏昏欲睡半睁不睁的眼睛好像睁大了一点,耳朵动了动捕捉声音。   又过了很久,久到奚亭的小猫雷达都不再灵敏,耳朵慢慢放松下来,眼睛又开始半眯着打盹。   灰色的长影速度很快的沿着墙根溜过去,重新钻进床底。   谢绥之皱起眉。   这屋子里有老鼠,怎么能住人?   ……现在应该干什么,抓老鼠?   那脏东西溜得很快,一闪就不见了。他凑近屏幕,用手指在床底的位置轻轻点着,想把它按住。   第一次,没点到。   第二次,又没点到。   老鼠滑不溜手,奚亭意识到床底好像有动静,也凑热闹似的扒在床沿跟着往底下看,但他还什么都没看见,就被谢绥之揪着后颈丢了回去,重新盖上被子。   谢绥之怕他被老鼠碰着了或是咬伤,毕竟这东西身上全是病毒。安顿好了捣乱的好奇小猫,谢绥之继续抓老鼠。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那只老鼠出现的频率很低,速度又快,他点了十次,一次都没碰到。   但他有耐心。   第十一次。   那灰色的影子又一次从床底窜出来,沿着墙根往门口溜。   谢绥之眼疾手快,用手指在屏幕上狠狠一按。   按住了。   老鼠动弹不得,发出尖锐难听的吱吱声。   谢绥之有些嫌弃。   灰扑扑脏兮兮,光秃秃的尾巴细细长长,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第一反应是想把它扔到窗外去。   但刚打开窗户,他看了一眼桌上最后一沓钞票,忽然想到——   这会不会是任务的一环?   他勉强说服自己拖动那沓钞票,挪到老鼠身上。   白光闪烁之后,灰扑扑的老鼠变成了一只白色的……老鼠。   颜色干净了一些,但怎么看都还是老鼠,悬在空中,还在不甘的蹬着短腿。   谢绥之难得沉默了。   这有什么区别?然后呢?   他盯着那只白老鼠,又看了看床上裹着被子的奚亭。   一只猫。   老鼠。   谢绥之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   猫……有时候是会吃老鼠的。   这只老鼠……不会……是准备给奚亭的食物吧?   他的表情僵了一瞬。   奚亭也愣住了。   他的眼睛睁大了,嗖地缩回被子里。   ……什么意思,最后的任务不会是打算喂我吃老鼠吧?   两个人隔着屏幕对视。奚亭的表情越来越凝重,越来越惊恐。   ……   谢绥之最后还是没能为了完成任务把这只老鼠往奚亭的方向送去。   任务失败就失败吧,他想。   他捏着老鼠的尾巴打开窗户,很干脆的把它扔了出去。白老鼠划出一道弧线,吱的一声的消失不见了。   他回过头,看向床上的奚亭。   奚亭很明显的狠狠松了一口气。   谢绥之看着他眼里明晃晃写着的劫后余生,嘴角不明显的动了动。   可是任务怎么办呢?   钞票已经用完了,奚亭头顶九颗心排成一排,轻轻晃动着。还差一颗。   道具已经没有了,还有什么能做的?谢绥之难得有些为难,场面就这样僵持住了。   过了一会儿,门口忽然有动静。   “笃笃笃。”   有人在敲门。   谢绥之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空无一人,谢绥之等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地上蹲着一只白老鼠,好像就是刚刚被扔出去的那只。   那老鼠仰头看着他,嘴里叼着一个比它身子还大大包裹,也不知道是怎么叼过来的,见他开门了就把嘴巴松开,包裹落在了地上。   ……老鼠报恩?   完成任务的老鼠一秒都不敢多待转身就跑,呲溜一下消失在夜色里。   谢绥之打开包裹,里面静静躺着一把梳子,梳子上镶嵌着细密的钻石,在灯光下闪熠熠发亮。   他看了看梳子,又看了看床上不明所以的奚亭,明白了梳子的用法。   奚亭看着那把梳子离自己越来越近,下意识低下头。   梳齿顺发丝里,然后很自然的从头顶梳到发尾,慢慢的,轻轻的,把那些因为在床上滚了许久而翘起来的发丝都梳顺。   他发质很软,梳子滑过去没有任何阻碍,不轻不重的力度让他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像是被顺毛顺得很舒服的小动物。   在细微的沙沙声中,原本有些紧张的奚亭整个人慢慢放松下来,软软地把脸埋进柔软的被子里,只留一对耳朵和后脑勺给梳子。   拿着梳子的人,好像也很珍视这一刻,梳的很慢很慢。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谢绥之终于把目光投向尾巴。   谢绥之把长尾巴捞起来放在手心里。尾巴显然比耳朵敏感得多,梳子碰到尾巴根时,奚亭轻轻抖了一下,想躲,被谢绥之安抚性的轻轻拍了下腰。   他就不动了。   知道这里敏感,谢绥之的动作更轻,从尾巴根开始梳起,一点一点往下。   梳齿穿过蓬松的绒毛,把那些因为沾过水而有些打结的地方都梳开。尾巴越梳越蓬松,越梳越柔软,他能感觉到奚亭的腰连带着尾巴都在他手心里轻轻颤着。   好乖。   忍着不舒服也要乖乖被梳毛吗。   来自奚亭的信任,让谢绥之一阵心软。   奚亭的呼吸慢慢变得绵长了。一些细小的绒毛从尾巴上被梳下来,飘在空中,被暖风吹着打转,慢慢落下去。   岁月静好。   他舒服得睡着了。   谢绥之不忍心打扰他,把被打理好的尾巴轻轻放回原位。   就在这时,奚亭动了动。   他把脸从被子里转出来一点,迷迷糊糊的已经睡醒一觉,所以声音软得像刚化开的糖,无意间的呢喃:“……是哥哥吧?”   从那把梳子梳上他的头的时候,奚亭就觉得这次像是哥哥。温柔耐心的手法,让奚亭想到了小时候被哥哥细致照顾的日子。   谢绥之收回的手顿了一下,停在他枕边。   奚亭理所当然的以为被默认了,把脸往虚空中他的手的那个方向蹭了蹭,脸颊贴着空气,轻轻蹭了一下哥哥的手,很有礼貌的道谢:“谢谢哥哥。”   乖巧而依赖,下意识要寻找温暖、往熟悉的怀抱里拱的动作,然后就又睡了过去。   ……叫哥哥。   刚刚那么乖的样子,是以为对面的是哥哥?   谢绥之面无表情的明悟了。   他不太高兴。   盯着睡着的奚亭看了几秒,笑了一声,就是没什么温度。   然后他的手重新落下去,回到了奚亭的尾巴。   那条尾巴才被他梳得蓬松柔顺,尾巴尖卷着,睡得好不惬意。   既然觉得是哥哥……   放下梳子的手捏住尾巴,手感真是又暖又滑。   奚亭喉咙里发出一点模糊的哼唧,又像是抱怨,不过没有挣扎。他知道哥哥不会伤害自己。   谢绥之才没见好就收。他这次没被乖巧迷惑,手指顺着尾巴尖往上捏。和刚才梳毛时的温柔完全不同,因为目的不再是顺毛。   他揉捏摩挲着,一寸寸朝敏感的尾巴根碾过去。   奚亭的眉头动了动。   他还是没醒,但尾巴有了自己的意识般重重的在他手心里拍打了一下,像是在表达不满。   谢绥之不理他,他的手指继续顺着往上捏,捏到尾巴根的位置。那是尾巴和身体连接、最敏感不能碰的地方。   奚亭的呼吸变急促了一些。眼珠在眼皮底下动了动。   谢绥之知道他要醒了,但那正合他意。   他用力揉了一把。   “唔……”   不怎么清醒,迷迷糊糊的,他转过头往身后看,声音软得像是还没睡醒:“不要摸……”   话没说完。   那手指又捻了一下。   很恶劣的揉法,麻意从尾巴根窜上来一路爬到后脑勺。   奚亭一激灵。   他的瞌睡一下全醒了,手往后伸想去护住自己的尾巴,可那只手动作好快,躲开了他的手,又摸上了尾巴,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腰,不让他躲。   奚亭要炸毛了,“别碰……!”   他想翻身躲开,可腰被牢牢按着动弹不得。尾巴被人捏在手里故意的揉,一下一下,揉得奚亭脸都红了。   明明刚刚还好好的,突如其来的过量的刺激与毫无预兆的的冒犯让他觉得委屈,因为那作乱手一点儿收回的意思都没有。   “放开……”   谢绥之当然没放,看他羞耻着拼命想躲又躲不开的样子,嘴角动了动,哼笑一声,不为所动的继续揉。   奚亭挣扎得更厉害了,尾巴和腰都被揉得软下来,他的眼眶里逐渐开始泛水光。   他不放弃,憋着气扭着身子想躲开那只手,睡袍在挣扎中衣摆往上翻卷,露出底下赤。裸的双腿,最嫩最软的地方就这样漏了出来,因为情绪波动而泛着粉。   谢绥之的目光落在那处,挑了挑眉理所当然的被吸引了。   他的手停了一瞬,恶向胆边生。   就这一下,奚亭就抓住机会往前挣了挣,睡袍被扯得更高了,他自己还浑然不觉,只是一味地要把尾巴收回来。   谢绥之如他所愿的松开握着尾巴的手,还没等奚亭松一口气,他就又恶趣味的——弹了一下。   “!!!!!!”   奚亭像是被电到一样,简直不敢置信被碰了哪里,大叫一声,慌乱之间鼓起勇气炸着尾巴猛踹虚空好几脚,人不知道踹没踹到,却又被趁机弹了一下,终于认识到了险恶人心,羞愤欲绝的滚进了被子里。   被子鼓起小小的一团,在轻轻颤抖。   【任务失败。】   【未获得喵喵好感度。当前好感度:8/10。】   【宿主嫉妒心过强,在任务即将完成时进行恶意调戏行为,导致喵喵产生负面情绪!】   【X X X】   系统给他打了几个大大的叉。   【正在退出梦境……】   画面开始消散。   最后一秒,他好像听见被子里委屈的一声,和谁对话似的,又气又笃定道:“……不是哥哥。”   谢绥之气笑了。 [94]【惩罚副本•拒食训练】:惹怒老婆的Alpha易感期该怎么办   奚亭知道所谓的“任务”终于结束了,因为猫耳和猫尾终于消失不见,他身上也穿回了自己的睡衣。   他等待着系统把他送回自己的世界,可是却发现自己又重新站在那个熟悉的纯白空间里。   奚亭有些迷惑,因为不久前在他脑海里莫名出现的那个系统明明和他说,只要按照它的指引完成【游戏任务】,就能够结束的。   他按照系统的指引参加婚礼,扮演服务员,蹲在破旧的椅子上迎接风雨。   三场“游戏”都完成了,不是吗?   他又耐心的等待了一会,还是没有要醒来的样子,周围的环境一变不变。   他皱起眉尝试和系统沟通:【你不是说,配合你完成任务就能出去吗?请你放我回去。】   沉默了几秒,系统夹得格外软萌可爱的声音响起,语气里掩饰人性化的心虚:【宿主真的完成任务了吗?】   奚亭不解。   【刚刚忘记和宿主说了,三次副本,刚刚你只猜对了一个名字。按照游戏约定,你现在需要接受惩罚,完成附加任务。】   奚亭不高兴的据理力争:【可是你最开始没有和我说清楚。你只说我要配合你参与就可以了!】   系统努力给自己争取,甚至放弃统格,开始学着做出以前最不耻的卖萌行为,就是因为用力过猛,有些不伦不类:【QAQ宿主大人息怒!1110是新手上路,业务不纯熟耶,可以再给1110一次机会吗?求求你啦~】   奚亭:……   1110也很崩溃。   没有系统能比1110更崩溃。   之前莫名其妙的发现自己的数据链出现bug、变得又臭又长、而且莫名其妙的绑定了很多个宿主的时候,1110虽然有些不知所措,但整体来说还是比较淡定。   都是可以修的嘛。   可是。   直到【迷雾森林】之后。   它竟然发现。   它,1110。一个伟大的、专业的、严谨的、至高无上的、宇宙级别的“甜蜜恋人”恋爱体验系统。   竟然、绑定了一个真人、作为恋爱攻略对象。   按照主系统规定,梦境攻略对象应该由投放到每个世界的系统基于宿主潜意识偏好模拟生成,因为这样才是最契合宿主审美的完美造物。   从来没有哪一个系统将梦境攻略对象绑定为真人,从来没有。   所以1110也不知道,如果这件事暴露的话,等待它的会是什么。   被惩罚,被禁闭,被回炉重造,或者是更极端一点的,直接被销毁?   1110不敢想。   于是,它用尽全身的手段,忍痛报废了好多条数据链,终于顺着链接到了这个被绑定的人。它哄骗奚亭,自己是一个不会给他带来任何伤害、如果成功完成的话,还会有奖励的游戏系统。   等到所有完成任务之后,它这个“系统”就会脱离,努力洗脑让他把这当成一场有趣的游戏——1110没有经验,只能努力的伪装成一个真正的游戏系统,把给真正的宿主的话术修改一下。   恋爱系统真正的宿主们的任务是根据系统的数据库随机生成的,1110就根据这些副本,自己给小恋人生成一些“游戏任务”。   当然,虽然面前好像这位竟然被所有人喜爱的小新宿主并不怎么想玩游戏就是了。   可是1110也没办法。   它第一次知道系统居然也会出现想要流泪的感觉,好绝望。   这是它第一次出任务,它不想变成最后一次。   唯一幸运的地方是,这个无形之中被所有人潜意识指定的“小恋人”真的好乖,虽然表现得不怎么情愿,但还是一一的照做了。   1110就又有些愧疚。   因为其实最开始为了让奚亭完成任务,它还恐吓过人家如果【不完成的话,就会一直被困在副本里哦。】   当时他好像有点害怕似的。   我会给他一些补偿的,等到一切都结束之后。1110想。   *   【惩罚副本载入中……】   【注:系统会暂时屏蔽宿主现实记忆,帮助被惩罚对象代入背景故事,沉浸式体验惩罚】   【副本名称:易感期】   【背景设定:昨晚,过于兴奋的alpha们好像有些失控了。   【理所当然的,你们共同的小妻子生气了,现在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肯出来。更加不幸的是,甜美的omega波动的信息素直接导致你们集体进入易感期。   【现在,你们急需他的信息素安抚。被嫌弃的丈夫们,到底能不能获得小妻子的垂怜呢?】   【祝你好运。失败的alpha。】   当然,这些奚亭统统都听不见。   ……   【这是一个锻炼拒绝能力的小游戏。投放进去之后,你会短暂的失去记忆进入角色,沉浸式的游戏。】   【但是一定要记得,你要学会拒绝,不管他们怎么恳求你都不能出门。如果被他们哄出去了,就算游戏失败。】   【失败了就要进行下一个副本了哦。】   系统一本正经的在他耳边哄道。   *   奚亭睁开眼。   床很柔软,不大的房间布置的很温馨,中间躺着一张只能睡得下一个人的小床,床边一张小书桌,上面摆放着鲜花,还在散放着富裕的香气。   门外传来声音,奚亭朝门口望去。   压抑的男声带着几分沙哑。   “亭亭……”   是闻铮的声音。   奚亭面无表情的坐起来。   “亭亭,老婆,好宝宝,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闻铮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带着几分可怜,“我昨晚不该……不该说那些话。我真的错了,让我进去吧,好不好?”   听他乱七八糟的一通乱叫,奚亭听得脸上烧起来。他很想骂他,但忍住了。这个时候不能回应他一句,因为哪怕是谩骂都是在奖励他。   “亭亭?”闻铮又在喊,“你理理我吧。”   奚亭没理他。   要拒绝闻铮,那可真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了。被欺负了一晚上的omega铁石心肠的想。   门外安静了几秒,又响起闻铮的声音,这回换了调子,可怜巴巴的,为了进来连脸都不要了:“老婆,我真的错了。你让我进去,我给你跪着认错,行不行?”   奚亭忍不住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让他低个头比登天还难的闻铮,像一颗大白菜似的跪在缩成一团。   他嘴角动了动,又忍住了。   闻铮还在絮絮叨叨:“是不是还在怪我昨天晚上说你腿短?”   “你腿一点都不短,真的,是我嘴贱。你腿很长的,又白又粉又嫩……”   他说的忘情了,一时之间不知道到底是在道歉还是在回味,奚亭甚至清楚的听到他咕咚一声咽了一下口水:“我……我其实特别喜欢。我就是、就是当时太激动了才乱说的。”   这是实话,omega妻子粉白笔直的那双腿,不管该上嘴不该上嘴的时候,他都一次没落过,昨晚也是,被逼急了的奚亭一脚踹在下巴上的时候,反手不要脸的抓住人家的腿狗似的咬了好几口,嘴上还不服软,说他腿短好按。   然后被极端愤怒的小妻子又猛踹了好几脚。   奚亭听得一愣一愣的。反应了几秒才后知后觉这是在调戏自己。   “小亭,你理我一下好不好?”闻铮的声音更低了,“哪怕就一下。”   奚亭没出声。   总是受到干扰,奚亭决定不再听门外的动静。床头不知道谁放了几本书,其中一本是小猫冒险的绘本。画风很可爱,故事也新奇,他不知不觉就看得入了神,逐渐把耳畔闻铮的声音自动转化为了白噪音。   一整本绘本都快看完了,闻铮也还是在那絮絮叨叨,好像一定要把他烦到不得不出来开门似的。   门外又响起另一个声音。   “小亭。”是谢绥之,和狒狒似的喋喋不休闻铮不一样,他的声音温柔如水,像在哄一只受惊了的小鸟,“让我进去看看你好不好?我很担心你,就只是看看,什么都不做。”   “你昨晚……没睡好。”谢绥之继续说,“我给你煮了粥,放在门口了。你饿的话就端进去吃,不饿就先放着。”   奚亭冷笑一下,还是不动如山。   什么温柔都是假的。   “小亭……”得不到回应的谢绥之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失落,“让我进去吧。我保证不碰你,相信我,好吗?”   呵呵,我差点就相信了。要是那个没被骗过的,我还真就放你进来了!奚亭心如铁石的想,可是现在,我是涅槃重生的奚亭!   所以他还是没动,慢悠悠的把书又翻了一页。   就在这时,第三个声音响起。   冷得像结了冰的声音,却非常熟悉:“行了,别说了,堵在这干什么。”   奚亭耳朵动了动。……哥哥从来没有在他面前用这样冷硬的声音讲过话,他觉得好像有些陌生。   “昨晚我就说了不能……。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   “现在好了。”奚行咬牙切齿,“连带着小亭连我都气了。”   短暂的沉默。   然后闻铮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哈哈,老东西,你又是什么好东西吗?”   “呵。”谢绥之也开口,即使是他,易感期初期也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语气中的温柔褪去,逐渐冰冷,“昨晚最后抱着他不放的又是谁?明知道他承受不了……现在装什么无辜?”   “昨天明明是我的时间,是你们两个不要脸的贱货,趁我不注意……”   闻铮的声音阴森森的,“尤其是你,奚行,明知道他不喜欢三个人还硬要加入,现在在这里装什么好人?最可恨的就是你,老婆多信任你,看到你就朝你怀里拱,你倒好。”   “我是怕你弄伤小亭。”奚行打断他,的声音更冷了,“我至少还知道分寸。你们俩呢?我要是不拦着……”   “你拦着?”闻铮的笑声带着火气,一提昨晚他就来气,他和奚亭本来都渐入佳境了,一个两个不要脸的狗东西趁着他忘记锁门,都闻着味进来了,“你那叫拦?把我推到一边,他还以为你是来救他的呢,结果下一秒tm自己进……”   “闻铮。”谢绥之打断他,“现在不是吵这个的时候。”   他示意奚亭还在里面,现在再翻旧账,所有人都讨不得好,都得被奚亭一棒子全都打死。 [95]【惩罚副本•拒食训练】:惹怒老婆的Alpha易感期该怎么办   门外的争吵声又渐渐低下去。   奚亭以为他们走了,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绘本上,翻过一页,继续往下看,闻铮的声音却又响起来,识相的没有再大吵大闹,只是声音低下来,变得有些沙哑粗粝:“你开门看看我,好不好?……我好难受。”   奚亭翻书的动作顿了顿。   闻铮继续喘气:“真的好难受。宝宝,我头好疼,心里好难受……我好像生病了。”   奚亭没忍住哼了一声。他才不相信。   昨天把他折腾的半死的人今天就能生病了?都只是把他骗出去的小把戏罢了。   “让我看你一眼,好不好?”闻铮像是真的难受得不行了,声音充满了滚烫的渴求:“我头真的好疼,你摸摸我,好不好……摸一下就不疼了。”   奚亭翻了一页书,没理他。   他说着说着,见屋里的妻子竟然真的仍然不为所动,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委屈,幽怨的喘息:“好狠心。”   奚亭忍不住哼了一声。   狠心?谁狠心?   昨天晚上他们几个把自己按在口口翻来覆去折腾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狠心?现在反过来倒打一耙,还有脸卖惨了。   他把书举高一点,挡住脸充耳不闻。   闻铮真是好能说,还在外面絮絮叨叨:“我没没骗你。宝宝。你闻不到吗?我好烫,我要死了,我真的要死了,我血管里有火在烧。亭亭,我马上就要死了,你出来看我最后一眼好不好?”   “……你不出来,我死了都不会闭眼的。”   闻铮真情实感的,竟然都有点哽咽了。   他嘴上没个把门,奚亭蹙眉,还是不理他。   “亭亭。”   “亭亭……老婆……求求你……”闻铮听着竟然真的要哭了。   “行了,吵死了。闭嘴。”   “小亭。”   一旁被他恶心的不行的谢绥之的声音插进来。   他的音色比闻铮温柔一些,但也带着沙哑,勉强维持着最后的理智,对房间里的omega妻子阐述一件事实,“……我们好像,到了易感期。”   !?   奚亭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睁大眼睛。   谢绥之继续说:“刚才没说,是怕你担心。但现在……实在忍不住了。”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我也好难受,小亭。我好像……”   他的话没说完,变成一声压抑的喘息。   不像闻铮那样夸张,他的喘息很短很轻,带着难以抑制的焦躁钻进了奚亭耳朵里。   易感期。   再强大的alpha,到了易感期都会情绪疯狂,敏感到会因为妻子的一个温柔的抚摸而眼眶发热,变得万分脆弱——   当然,这脆弱仅限于对自己的omega。   如果此刻有其他人靠近自己的omega……那他们,会是世界上最可怕的妒夫。   所有易感期的alpha刻入骨头里的本能,就是蜷缩在伴侣身边筑一个巢。   他们要贪婪地汲取所有妻子的气息,就像溺水的人渴求空气,全身的血液都在叫嚣着同一个名字,每一次心跳都在重复同一个念头——要找到他,要靠近他,要把他抱进怀里。   他们会用力汲取自己的omega的所有,让他的口水,眼泪,体液,信息素,都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   奚亭愣了一下。   刚才他只顾着嫌弃那些絮絮叨叨的甜言蜜语,只顾着在心里狠骂他们活该,没有仔细注意别的。现在安静下来,他才发现……   空气里,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近乎有了实质温度的信息素,早已从每一处缝隙渗进来,像潮水一样痴缠着漫过来。   浓郁滚tang,带着焦躁的、渴求的、狂热的、难以抑制的口口,将整个房间填满了,又开始试探着、一点点缠在他身上。   奚亭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终于闻出来了。他太熟悉这个味道了。那是alpha易感期的信息素。   ……他的丈夫们,竟然真的同时到了易感期。   结婚不久,奚亭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其实这股气息早就存在了。从最开始,就一直弥漫在他周围,只是他没有注意到。   为什么?   奚亭低头嗅了一下自己,忽然明白了。   他身上……全是他们的味道。   昨天晚上的记忆涌上来。三个人轮流抱着他,亲他,咬他,把他的信息素啃。吸了一遍又一遍不漏一丝一毫,直到理论上来说绝对不会耗尽的可怜的腺体再也分泌不出任何信息素,他的眼泪也哭干了。   他整个人都在昨晚被腌透了,身上每一个毛孔都浸满了他们的气息。   所以刚才没有察觉到。   因为他自己身上就全是这些味道。   奚亭的脸红了。   门外,像是知道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易感期,闻铮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更沙哑的卖可怜:“亭亭,你是知道易感期有多难受的。”   他甚至开始挠门了,唰唰的声音让人牙酸,但此刻什么都顾不得了,“放我进去吧,可怜可怜我,让我进去……”   谢绥之的声音也响起来,他好像也没有力气骂闻铮了,把他推到一边,自己不顾形象的扒着门缝企图获得一点妻子的味道:“小亭……给我一点信息素好不好?一点点……”   奚行没有说话,但他也没有离开。   奚亭能感觉到他就在门外,信息素里有一缕是属于他的,哥哥的信息素很清冽,但平时笼罩在他身上时又总是很温柔,宛如清泉。   现在……   奚亭仔细感受了一下。   呃。现在变成硫磺温泉了。好烫。   奚亭靠在床头,抱着书有些纠结。   他知道易感期有多难受,所有的omega在出嫁前都一定要熟知如何安抚自己的Alpha,奚亭又觉得易感期的alpha样子好可怜,好像特别敏感脆弱容易受伤,所以安抚课也学的特别认真。   以前每一次,都是他陪着他们度过的。   ……   门外的alpha们,显然也联想到了以往的易感期。   ……他们柔软可爱的小妻子,因为不知道对alpha存在着怎样的误解,所以在易感期时,总是心软得像一捧棉花糖。   他们不禁回忆起来。   明明平时被亲得狠了就要瞪人然后红着脸躲开,随便听几句稍微过分的话就要红脸然后生气半天,可一旦知道他们进入了易感期,就会像变了个人似的。   总是羞涩回避责任的妻子,会主动走过来,用那双温软的手摸他们的脸,问他们是不是很难受。   眼睛明亮濡湿,好像盛着无数的爱怜……看得人,又痒又疼。   三个Alpha从未刻意商量过,却从来都默契的不戳破omega对于易感期a的脆弱的过分想象。   因为这个时候的妻子随便抱,随便亲……想要把脸埋在哪里,都不会被拒绝。   他会释放世界上最甜美的信息素,像个最有爱心最包容的小妈妈似的把他们整个人裹住。   哪怕用力抱着他不肯松手也不会被推开,他只是用那双多么香甜的的手摸着他的头发,把自己送进口渴的Alpha嘴中。   声音也是又轻又软的,带着一点点心疼,自己都受不了了,也还要忍着安抚丈夫,一遍遍磕绊着重复:“没事的,我在呢。”   如果实在太过分到omega无法承受,他也会小小地反抗一下,哭着说“不行了”“真的不行了”,但在此刻只要滴落两滴眼泪,做出好难受的样子,他就又会心软着继续纵容。   ……所以alpha们有什么被拒绝的姿势,都会暗暗记在心里,然后,在易感期实践。   痛苦难熬的易感期,在这个小家里反而是丈夫们格外期待的日子。   想象催生无穷痛苦。   门外看不见吃不着的alpha们,爆发的信息素快把房顶掀翻了。 [96]【惩罚副本•拒食训练】:惹怒老婆的Alpha易感期该怎么办   房间内的信息素越来越浓了。   填满了整个房间,无孔不入的把他整个人裹住。   奚亭的呼吸变得有些不稳。   那些气息太烫了。   alpha的信息素张扬热烈又缠绵温柔,仿佛成了舌头,在他每一寸皮肤上轻轻舔过,留下一道道看不见的痕迹。(审核这里是比喻,说的是信息素)   三种不同的信息素交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却都传达着同样的渴求——   想要你。   想要你的气息,想要你的体温,给我你的一切,我的珍宝,我的心肝。   那些信息素像有意识似的大胆地缠上来。有的绕在他颈侧,有的攀在他腰际,有的顺着他的腿往里滑,一抹最狡猾的,专门往他后颈的腺体那里凑。   奚亭后颈一麻。   那里的皮肤薄且敏感,是omega最脆弱最私密的地方,只会让最亲密的爱侣触碰,现在,失去妻子宠爱的alpha,把信息素一下、一下地蹭在那里。   像是在敲门。   又像是在撒娇。   更像是在勾引。   想要用这样的手段获得狠心的妻子的垂青,又或者是少得可怜的一点儿信息素。   奚亭抬手捂住后颈,另一只手试图把过敏的信息素挥散一些,捂住鼻子。   可是捂得住那里,捂不住别的地方。   那些气息还在到处游走,他们了解奚亭的身体胜过奚亭自己,知道哪里最容易让他腿软,没办法的奚亭干脆把被子拉上来,把自己整个裹住试图抵御这样不要脸的侵袭。   可那些信息素还是源源钻进来,隔着被子缠着他。像三个看不见的人,正在一点一点地摸他亲他,试图把他从被子里剥出来,毫不掩饰想要把他拆吃入腹的冲动。(审核你好,这里也是比喻)   和他们嘴上所表现出来的可怜样儿,一点都不一样。   奚亭的脸烫得厉害。   更可怕的是,他的身体开始有反应了。   后颈昨晚刚被吸吮榨干的腺体在发烫。(审核这被榨干的是信息素,非脖子以下)   一跳一跳的,那是新婚后奚亭在履行无数次职责之后被迫诞生的本能——感受到alpha的渴望时,他会不自觉地第一时间释放信息素去回应安抚,满足总是欲求不满的丈夫们。(审核你好,这里是a渴望o的信息素,是设定的一种,无不良描写)   奚亭死死捂住后颈,用力按压着那块皮肤。   不能放。   绝对不能放。   他知道,只要放出一丁点信息素,外面那三个就真的要疯了。   他们会循着味道扑过来,把这扇门撞开,把他从被子里捞出来,然后……   然后会发生什么,他想都不敢想。   可那些信息素还在勾引他。   奚亭明白,门外的alpha们之所以没有破门而入,是因为他们在等待。   等他心软,等他的腺体受不住诱惑,等他的信息素自己跑出来。等他心软着像以前那样,主动把自己送进他们怀里。   奚亭咬着嘴唇,把后颈捂得更紧。   他又想起昨天晚上。   三个结婚不久的丈夫好像终于不想装下去了,露出了好可怕的一面。   ………………   他差点以为自己会死。   现在,他们三个同时进入易感期……   以往每次只有一个人易感期的时候,他都要…够呛。虽然最后都能安抚下来,但易感期的alpha其实特别难以应付,过程总是很羞耻,很……   现在,可怕的三个易感期一起守在门外。   如果他现在开门……   奚亭打了个寒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哪一寸都没有被放过,手臂上都残留着细细密密的淡粉,像是在提醒他心疼丈夫的下场。(亲手也不行吗这是回忆)   咚。   想清了利害的omega没抬头,他以为是某个人又在敲门。   咚。   又是一声。   比刚才更重,卯足了力气一点也不怕疼似的。和手指敲门的声音不一样,更闷一些。   咚。咚。咚。   ……是闻铮在用头撞门。   奚亭知道是闻铮。因为他一向是最没耐心的那个。易感期的时候,也总是他第一个往奚亭身边蹭,像只大型犬似的拱来拱去,非要他摸摸才肯安静。   奚亭无语的歪头看自己的门。   薄薄的门框都被他撞的好像有些震动了,他有点害怕一身蛮劲的闻铮会把自己的门给撞坏。   奚亭站在门边,听着外面那一声比一声重的撞击。   咚。   咚。   咚。   闻铮好像一点儿也不怕疼。   又或者说,易感期的阿尔法只要能获得omega的同情,哪怕头破血流也甘之如饴。   他悲愤的一下一下重重撞在门板上,好像那扇门不是门,是他和奚亭之间唯一的阻碍,只要撞开就能把人抱进怀里。   奚亭听着那声音,忍不住开始联想闻铮的额头是不是已经通红一片,又开始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忘记了昨天晚上的难耐,只觉得每一下都撞在自己心尖上。   前一天晚上才水乳交融,omega身上、血液中都还有着他的味道,又被被信息素刺激着,真的很难硬起心肠拒绝自己的alpha。   ……   但奚亭犹豫良久,还是下定决心这次要给他们一个教训。   在他还没有结婚之前他就知道,他以后一定要成为一家之主的。一家之主要学会给不听话的Alpha立规矩。   这是哥哥早早就教给他的。   奚行总是担心过分软和的弟弟未来会被谁欺负,所以他教他要学会控制、学会拿捏、学会拒绝贪得无厌的未来的alpha丈夫。   就是中途……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意外,最后哥哥也成了他的alpha之一。   奚亭想起曾经哥哥的教诲,冷静了一下。   他没再管震天响的撞门声,捂着鼻子在床头柜的抽屉里翻找起来。还好,那里放着一枚之前用剩下来的阻隔贴。他撕开包装,把那张薄薄的贴片按在自己后颈上。   凉意从腺体蔓延开,过分热情在他皮肤上舔来舔去的信息素瞬间被隔绝在外,脸颊升起的那点潮红慢慢退下去,变成健康的淡粉色,信息素不再被那些气息牵着走。   奚亭松了口气。   门外,听见窸窸窣窣的阻隔贴的声音的闻铮,好像意识到妻子在做什么,眼睛一下子红了,他撞门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重,像是真的要用脑袋把这扇门撞开。   奚亭又等了一会。   他没有出声阻拦,以为另外两个人会拦着闻铮,毕竟以前他们总是会拦着闻铮的胡闹,不让他在自己面前现眼。   可是这一次,门外静悄悄的,另外两个人只是沉默的站立。   只有闻铮撞门的声音。   谢绥之有些焦躁的靠在墙上闭着眼,听着闻铮那个蠢东西用脑袋撞门。得不到omega的回应,总是把微笑作为面具挂在脸上的谢绥之脸上也是冷凝的一片。   再用力点撞。   他想。   如果他真把小亭撞心软了把门开了,他就一起进去。他撞不开,那也正好,消耗掉他多余的力气,省得他等会儿抢人的时候太有精神。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闻铮的背影。那只傻狗正一下一下往门上撞,饶是alpha铁打一般的身体素质,额头也逐渐红肿起来。   谢绥之冷嘲一声。   易感期真是不好受,他长吸一口气,想努力捕捉空气里残留的那点妻子带着的味道,结果只吸到了情敌们暴躁的信息素,谢绥之胃里翻涌一下,恶心的想杀人。   心情更差了。   挺好的。   撞死他吧。   小亭哭的时候,我一定会把他抱在怀里好好安慰的,然后和他玩一下小寡妇的可怜游戏,让他快一点忘记悲伤,重新好好生活。   靠着刺激的意淫与想象,谢绥之勉强好受了一些,重新闭上眼,继续捕捉屋子里妻子的每一个小动作每一点声音来缓解逐渐无法控制的情绪。   奚行站在更远的地方,呼吸沉重的背靠着另一面墙。   易感期的他格外沉默,不爱讲话的样子乍一看很能唬人,但飘近进去的信息素里,他的那一股是最粘人钻的最使劲儿的那个。   用自残的方式逼里面的人心软,这招很蠢,但却有用。奚行等待着。   他了解一起长大的弟弟是多么容易心软,看不得人受伤,这是他的软肋。闻铮会让他知道他们有多难受。就算他现在不开门,等会儿看到闻铮的伤口,也会愧疚。   可惜并不如他们所料。   贴上了阻隔贴的奚亭,把空气净化系统打开了。机器极其轻微的声音响起在格外敏感的alpha们的耳畔,焦躁粘腻的信息素像垃圾一样一股脑被往外扇。   闻铮响起了一声巨大的抽泣,其他的两个alpha也不可置信的看向那扇门。   “……老婆,你在干什么,老婆!!”   闻铮破防的像一头野牛,大嚎一声“pang”的一下把整张脸往门上怼,门再次重重一抖,像是下一秒就要散架了。   真是一身的蛮劲。   奚亭走到门边,轻轻把手按在门板上。   咚。   那一下正好撞在他手按的位置,震得他手心发麻。他还没有出声,外面的alpha就已经意识到了他就在门的另一面。   闻铮撞门的动作停了,他沙哑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声音弱下来:“老婆……来给我开门吗?”   另外两个人也动了。奚亭能听见他们的脚步声,朝着门边靠近。   奚亭深吸一口气,开口并不是闻铮以为的心疼,他丢下一句冷冰冰的。   “你别撞了,好吵。”   门外瞬间很委屈的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闻铮的呼吸声变得急促,像是想说什么,又怕被嫌吵,只能憋着。奚行轻轻唤了一声“小亭”,声音也哑得厉害。   “我可以给你们一点信息素。”   奚亭继续说,“但是你们不要动我的门。还有,把你们的信息素收回去,好臭。离我的门口远一点。我要休息。”   他从来没有说过这样嫌弃的话,被恶语中伤的alpha们来不及品位突如其来的甜头就受伤的后退一大步。   易感期敏感脆弱的心灵让他们根本承受不了妻子这样的评价。   饶是一直淡定的奚行,都忍不住捂住了心口:……小亭竟然嫌他的信息素臭?   明明,小的时候还很喜欢,把他当做妈妈似的隔三差五的就要信息素安抚才能睡着。   奚行甚至也都想哭了。   奚亭才顾不得这些小九九,他的腿此刻还有些抖,微微打着颤站不太稳,于是语速放快一些和他们谈判,想赶紧回到床上去:“同意的话,我就给。不同意的话,”   “休想碰到我。”   他补充:“信息素也没门。”   门外安静了几秒。   耐不住性子的闻铮的声音急急的响起,顾不上伤心了,生怕他变卦似的:“同意同意!亭亭你说什么都同意!”   谢绥之的声音也响起来,沙哑却温柔:“小亭,我们听你的。”   奚行沉默了一瞬,表态似的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还沉浸在被弟弟嫌弃信息素的世界里。 [97]【惩罚副本•拒食训练】:惹怒老婆的Alpha易感期该怎么办   门外没了动静,全都一秒被按下了暂停键似的。奚亭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确定那三个人真的退到了走廊尽头,离门至少五步远。   他松了口气,又觉得有点好笑。   这么听话?   他摸了摸后颈的阻隔贴,确认它贴得牢牢的,然后转过身,开始脱衣服。   外层的睡衣早已经被alpha们的信息素浸透了,藤蔓一样粘人的、带着侵略性的各种味道混在一起,熏得奚亭皱了皱鼻子,嫌弃地把那件睡衣扔到一边。   如果真的把这件衣服扔出去,恐怕不仅达不到安抚的目的,还会让alpha们受刺激打上一架。   他犹豫了一下,开始褪下最里面那件。   贴身穿的保暖的小吊带,薄薄的,软软的,紧紧贴着皮肤的那种。   脱下来的时候,布料从胸口滑过,那对还肿着的小小的粉尖被蹭了一下,引得主人轻轻颤了颤。   奚亭咬了咬嘴唇,把这件小衣服捏在手里。   上面全是他的味道。   他拿着那件小衣服走到门边。   ……   门外的三个alpha焦躁地等待。   那扇薄薄的门,隔不住一点声音。   窸窸窣窣,是衣料摩擦的声响。   男人们耳朵动了动,本能的往前迈了一步,又硬生生收回来。   他们闭上眼睛,带着最下流的暧昧想象去听那声音,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画面……   小小的omega站在床边,低垂着眼睫,细白如葱段的手指捏住衣摆,一点一点往上撩。先露出一截细白的腰,腰侧还有昨晚掐出来的淡粉指印。   然后是单薄的肩膀,精巧的蝴蝶骨在皮肤下面若隐若现。   再然后是那对微微鼓起的小小花蕾在空气中轻轻颤着,因为接触了冷空气,会悄悄变成两颗小小的、粉粉的樱桃。   他会用手臂挡一下胸口,又觉得没必要挡,alpha们毕竟也没有穿墙透视的能力,于是慢慢放下手来,他的耳朵也会红,睫毛轻轻的颤,像是害羞,又似无奈。   他把脱下来的衣服拿在手里,低头闻一闻,皱皱鼻子,然后把它卷成一团——   “啪嗒。”   门真的开了,妻子扔出一件东西。   轻薄细软的衣料落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三个人愣了一秒。   下一秒,一齐扑了过去。   距离优势,闻铮第一个抓住了那件布料,什么都管不上了,猛地脸埋了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一瞬间,饱受易感期折磨的alpha整个人都像坠入了云端,差点升天。   妻子贴身的香气冲进鼻腔,顺着气管往下走一路烧到肺里,烧到血管里,烧到骨头缝里。   甜的,软的,嫩的,温热的,带着奚亭的体香,贴着肉皮的温热,混着甜蜜清淡的信息素。   是他身体最深处那种让人发疯的味道。   亭亭……   闻铮发出一声闷哼,像是满足又像是痛苦。   他把脸埋得更深,鼻尖蹭着那件小衣服,嘴唇几乎要贴上去呼吸,贪婪地吸着上面每一丝气息,幻想此刻他是把脸埋进奚亭的颈窝里,深深吸他后颈的味道,然后把他整个人抱搂在怀里,把脸贴在了他的心口。   眼看他神情越来越陶醉不知天地为何物,谢绥之忍无可忍的伸手去拽那件衣服。   “闻够了没?”   “没有。”   闻铮不肯放手,两个人拉扯起来,衣料经受不住两个alpha这样大力的撕扯,被绷紧到极限,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两个人同时僵住,低头看向手里的衣服。小背心肩头的接缝处不堪承受的裂开了一道口子,白色的线头支棱着。   情急之下扯坏了了奚亭的衣服,闻铮的理智勉强收回了一点。   谢绥之的脸色也没好到哪儿去。   两个人紧紧争抢着那件衣服,谁都不松手,却也不敢再用力。   因为就在此刻,门内奚亭警告的声音清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不许弄坏我的衣服。”   闻铮低头看着手里那件衣服,憋了一下,还是选择心虚的撒谎:“没、没坏……”   谢绥之也道:“小亭,我们轻一点,不会弄坏的。”   门里没声了,奚亭沉默了几秒,又哄小孩似的分配:“你们不许抢。一人五秒,不许多闻。”   奚行站在一旁始终没说话,也没有参与他们的争抢,只是盯着那扇门,眼睛被烧得格外幽深。   门里安静下来,响起奚亭轻轻的脚步声。   他像是觉得这件衣服已经是莫大的牺牲,足够安抚丈夫们,于是心安理得的回到床上睡觉去了。   三个人对视一眼,又看向手里那件小背心。   ……一人五秒。五秒就五秒。   没有商量,谢绥之率先把衣服举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一瞬间他闭上眼,眉峰皱着,整个人都在发抖。   像溺水的人终于得到一口空气,沙漠里渴了三天的人咽下清甜的泉水。   闻铮在旁边聒噪的大声且暴躁的数着:“一、二、三、四、五——够了!”   他数快了。   谢绥之睁开眼恶狠狠瞪他一眼,却还是遵守着奚亭制定的的规则,把衣服递出去。   闻铮一把接过来,又重新迫不及待地把脸埋进去。   他吸得比谢绥之狠多了,不要命的恶狠狠的吸法,像是想要在这五秒吸干所有妻子的气味,不分给下一个人一分一毫。   他想象着这是奚亭柔软的身体,想象着奚亭正眼眶里含着泪,眼睫被泪打湿黏在一起,嘴巴微微张着,被亲透了,露出一点粉色的舌尖,躺在他怀里,让人想把他整个人吞下去。(审核,这里只有脖子以上描写)   犬齿蠢蠢欲动,他本能就要咬上这件小衣,可惜他的牙齿还没碰到衣服,五秒就到了。   不想让他恶心的口水沾染奚亭的衣服——那他们还怎么用?于是谢绥之第一时间伸手去抢。   闻铮侧身避开,趁乱又吸了一口,恨不得在此刻把这件衣服放在嘴里直接嚼下去。   看他这副死样子,谢绥之冷笑,二话不说一拳揍过去。   闻铮捂着脸的功夫手里的衣服就被谢绥之抢走。他刚要开口骂,旁边奚行已经走过来了,也没有客气,很干脆的又是一拳。   闻铮捂着两边脸蹲在地上,知道自己理亏没有还手,重重哼了一声。   轮到奚行了。   今天有些格外沉默的男人,还是伸手拿过那件弟弟的小衣服。   他没有像闻铮那样把脸埋进去,顿了一下把衣服拿在唇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眼,把那口气息慢慢咽下去。   饮酒似的品位着弟弟的馨香,来缓解骨头里烧伤他的嫉妒与欲望。   五秒到了。   他喝醉了似的没睁眼。   闻铮从地上爬起来,挑着一边眉毛盯着他,就像是在看几秒之前的自己:“喂,五秒了。”   奚行没动。   闻铮伸手去拿。奚行侧身避开,拒绝沟通。   闻铮和谢绥之对视一眼,两个人瞬间同时冲上去。   奚行被按在地上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抓着那件小衣服。闻铮一拳揍过去像是报复:“让你多闻!”   谢绥之蹲在旁边趁乱补了一拳。   奚行硬挨了几下,没躲也没松手。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有些出神,感受不到另外两人的存在似的,再次旁若无人的把那件衣服举到脸上。   两人顿时更怒。   门里传来身子在被子里动作的声音,像是小omega翻了个身,声音带着一点困困的恼意:“……你们打架就打架,干什么打我哥哥!”   两人悻悻撒手,不约而同恶毒的看了占尽便宜的奚行一眼。   衣服被继续传递。   几个人勉强维持和平又轮流闻了几轮,那件小衣服上的味道越来越淡,越来越稀薄。到最后,无论他们把脸埋得多深,无论他们吸得多用力,都只能闻到一点点若有若无的余味。   太少了。   太少太少了。   最后,活命的唯一解药彻底消散,几人像从梦里醒过来,再也抓不住的那点残影。   三个人蹲在地上,最后一个闻到着那件已经没什么味道的小衣服的谢绥之,眼睛里已经有了红血丝。   谁都没说话。   因为尝到过了甜头,所以反而比之前更难受。   alpha们重新坠入更深的渴求里,如同溺水的人刚被拉出水面吸了一口气,又被按回水底,被勒令收回的信息素纷纷再次彻底失控,如同困兽在焦躁的乱窜。   三个人如同三条垂涎欲滴的饿狼,红着眼睛等待妻子下一次的可怜施舍,或是指令。   ……   屋里却传来轻微的、富有节奏的呼吸声。   奚亭睡着了。   绵长轻柔的透过薄薄的门板传出来,既是安慰又是折磨。   能够给他们安慰的omega就好好的躺在里面,几步之外的地方,他的小衣还被握在自己掌心,所以他也许是裸着身子陷在柔软的床上,睫毛安静地垂着,嘴巴微微张着,沉入甜美的梦乡。   想象是多么美好,但是他们进不去。   三个人就这样齐齐蹲在门边盯着那扇门,像三条被抛弃的狗,眼睛红得发亮,听着里面轻微的呼吸声来熬过漫长的时间。   易感期时间越久,影响越重。   全身的血液都在燃烧,烧得皮肤发烫脑子发昏,骨头缝里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痒得人想撞墙。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冲动一波一波的冲击着所剩无几的理智。   想冲进去。   想把他从床上抱起来,揉进怀里,把他弄醒,让他用那双软软的手摸自己的脸,用那双雾蒙蒙的眼睛看自己,粉软的嘴翕张着叫自己的名字,释放信息素把自己整个人都裹住。   想让他把自己的身体献出来,成为他的巢。   想要……   可他们只是蹲在那里。   没人敢动。   ……omega睡着了。   他那么累,今天又被他们闹了那么久,好不容易睡着了,如果被吵醒……   他们只能自己熬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屋里的omega也许做了个好梦,一直没醒,轻软如同羽毛的声音飘出来。   屋外的三个人,听着那呼吸声硬熬。   ……快要熬不住了。 [98]【惩罚副本•拒食训练】:惹怒老婆的Alpha易感期该怎么办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屋里终于传来了翻身的动静,接着响起了轻轻的软绵绵的哈欠声,睡得太久的omega好像有些发懵,在床上缓了一会儿,然后才是被子掀起来的动静。   脚步声响起。   他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动静很小的朝门边靠近。三个人被烧焦的心就跟那脚步声一下一下的,咚咚的跳跳。   门被打开了。   睡饱了一觉的奚亭见屋外没有什么动静,以为丈夫们早已离开了,就往外看了一眼,吓得他抖了一下。   恍惚间一眼望去,奚亭以为自己看到了三只恶鬼。   太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屋里开着暖黄的床头灯,走廊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子透进来的一点月光。   蹲在门口的三个alpha们,英俊的脸隐在阴影之中,脸上已经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没有表情了,可三双眼睛竟然隐约在黑夜之中幽幽地发着绿光,又亮又烫,火似的要把他灼穿。   饿了很久的狼如果终于闻到了一丝肉味儿,就会是这样的眼神。   被这样盯着的奚亭,竟然有一瞬不敢动弹。   ……他有点害怕。   “呃……你们还在呀。”   把alpha们硬生生熬了一整个下午,最后熬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的奚亭,有点尴尬的笑了一下,生硬的找个了话题。   其实,他不知道要怎么收场了。   他以为得不到回应的alpha们至少知道去找抑制剂,才心安理得的睡过去的。   “那个……我去给你们拿抑制剂吧。”   这样说着,奚亭却没有迈步出去的样子——被这样的眼神盯着,只要迈出去一步,他毫不怀疑下一秒就会被啃的只剩骨头渣子。   没人回答他。   好像没听见他说话似的,神情恍惚的丈夫们用被烧的眼眶赤红的三双眼睛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干热的视线从把他们放置了一下午的可恨妻子的脸上滑到脖子,又从脖子滑到锁骨,接着从锁骨往下窥探敞开的睡衣下若隐若现的颜色。   被这样露骨的眼神看着的奚亭,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睡衣的拉链没拉。   他下意识把领口拢了拢。   就这个动作,像是唤醒了三个人,他们同时动了一下。   ——那画面诡异极了,身形高大的alpha们蹲在门口,极度渴望之下甚至一时忘记了需要站起来就直接把身子往前倾,忍不住要往他那边凑近。   那是一个下意识怀着无尽向往的动作,却把奚亭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门被他带得动了一下,眼看就要关上——   三个人又同时卡住。   探身的硬生生止住,像是被拴住的狗,绳子绷到极限,却不敢真的挣断。   甚至隐约有人的喉咙里发出一点呜咽,似乎是在恳求。   奚亭看着他们这副样子,害怕慢慢退下去一点,另一种感觉浮上来。   他咬了咬嘴唇,再次挣扎,“……真的很难受?其实,我有学过的,易感期偶尔用抑制剂的话,是不会对身体有什么损伤的。”   他的劝解落在三个人耳朵里像是听见什么听不懂的外国话。   他们脑子已经被烧成一锅浆糊,热腾腾地冒着泡,每一个泡泡里都装着妻子雪白的身子。   抑制剂?   凭什么。   他们又不是没有老婆的野狗,为什么要用抑制剂?   天底下就没有妻子就在眼前却要用抑制剂的道理。哪怕再难受,再煎熬,再撑不住,他们也要守在这里,等他心软的打开门,打开身体,放他们进去。   在过去的易感期被奚亭过度包容惯坏了的男人们,仍旧蹲在那里,不知道妻子叽里咕噜还在说着什么,发昏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紧张的扶着门框的那只手,好白……啊。   好想舔一下。   ……   奚亭劝说的好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他终于发现那三个人根本没在听。   察觉到他们不太正常的视线,已经足够吝啬、把胸前风光掩映起来的妻子,竟然被烫到似的,想要把手也缩回去。   可刚一动,三个人再次同时往前,几乎要扑过来,又硬生生被呵止:“做什么!”   哥哥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手指。   奚亭的手僵在那里。   收回来,怕刺激到他们。不收,被这么盯着,他又有点怵得慌。   “……你们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声音带着一点恼意。   还是没人回答。   画面着实有点诡异。   三个身形高大、位高权重的alpha,就那么蹲着,仰着头,眼巴巴地望着他的手。   奚亭呆了一下,突然幻视了某种场景,他眨了眨眼睛,试探着把手往前伸了一点。   他不知道的是,那只实在很美丽。连指尖透着一点温柔干净的粉色,宛若泛着柔光的贝母。   这样的一只手伸过去,三个人立刻同时往前凑上来。   他又缩回来。   三个人就又顿住。   被吊着丢了魂的这副样子看起来可怜极了,最开始被不正常的眼神吓到的奚亭,隐约升起的胆怯就又退了下去。   他抿了抿嘴唇,虽然不知道alpha们为什么始终不站起来,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对自己的手那么感兴趣,却也配合着蹲下身来,把手腕往前递了递。   “嗯……要闻一下吗。”   获得邀请的男人这时候听得懂话了,眼睛霎时都直了,一个个把脸往那只手上凑,凑近手腕内侧的皮肤。   嫩的,软的,像刚剥壳的荔枝。闻铮深吸一口气,那一瞬间灵魂都在发抖。   第一个冲过去的闻铮喉咙里发出一点满足的叹息。   他把脸埋进去,鼻尖蹭着那截腕子,从手腕内侧蹭到掌心,又从掌心蹭回手腕,像是想靠这法子杀脑子里的痒似的。   奚亭被他这样的激动弄得有点懵,因为他没亲眼看到丈夫们是如何变态似的嗅闻他的衣服的画面。   他低头看着闻铮把脸埋在自己手腕上似满足又似痛苦到有点发抖的样子,嘀咕:“……有什么味道吗?”   闻铮含糊地嗯了一声,沉浸其中,结果下一秒,奚亭把手收了回来。   他的确不是故意的,只是单纯的好奇,自己收回手嗅了嗅手腕,怀疑上面是否真的染了什么味道,可什么都没有闻到。   因为他的阻隔贴还好好的贴在脖子上,散发的信息素少的可怜。   ……这样能闻到什么?   他疑惑的低头,就看到本来吸的高兴的闻铮不满的深深看着他,像饿了很久又突然被抢走肉骨头的狗。   不会下一秒就要咬人了吧。   奚亭:……   他又默默把手放回去了。   手被另一个人接住了。   是谢绥之推开闻铮,自己凑了上去。   谢绥之比闻铮斯文得多。   他没有像闻铮那样毫无形象的把整张脸都埋进去,垂着眼,用嘴唇虔诚的轻轻吻住奚亭的指尖。   奚亭被他吻得有些痒,手指动了一下,随即就感受到他张开嘴,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他的指尖。   短暂得像是不小心碰到的。   舔完他还抬眼看了看奚亭,任何时候都自信从容的眼神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怕被推开。   他鲜少露出这样卑微的表情,看得奚亭愣了一下,到底没有挣开手,任得到默许的谢绥之越来越过分的用牙齿经轻轻刮过他的皮肤。   奚亭不知道该说什么,忍了一会痒痒,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被挤在最后的哥哥。   ……哥哥今天,好像很少说话,是因为没有挤过别人?他的神情有些哀伤。   奚亭看着他简直像丢了魂的样子,心里酸软了一下。alpha的易感期是很脆弱的。哥哥……   他抽回手,在谢绥之脸上把指尖他的口水擦了回去,又把手伸出去一点,这次伸到奚行面前。   “哥哥……要闻一下吗。”   奚行盯着弟弟,眼神终于动了一下,然后慢慢低下头。   他没像闻铮那样放浪的把脸埋进去,也没像谢绥之那样对着手指又吸又舔。   他把嘴唇贴在薄薄一层皮肤下淡青色血管跳动的位置,像是想要借此和弟弟共通心跳,然后就闭上眼睛静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奚亭感受着哥哥干燥的嘴唇贴着自己的脉搏。   他突然有点不忍心把手收回来了。   ……因为哥哥的嘴唇,好烫。   是发烧了吗? [99]【惩罚副本•拒食训练】:惹怒老婆的Alpha易感期该怎么办   他抬起另一只手,想去摸哥哥的额头。可手刚抬起来,余光里就瞥见另外两双压抑的眼睛——闻铮和谢绥之眼巴巴地盯着他,眼睛红得发亮。   似乎以为这只手是要过来安抚他们的。   奚亭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就不是闻一下那么简单了。   他可不是没见识过。   奚亭把手抽回来。   奚行的嘴唇还维持着那个直达心脏的姿势,贴了个空。他睁开眼看向弟弟,眼神里带着一点茫然和受伤。   “行了。”奚亭不去看哥哥,也避开其他两人渴盼的眼神,“……说了就闻一下的。”   其他两个人还以为重新轮到了自己,眼珠随着那抹白色转动着。   可下一秒,omega竟然狠心到能把那只手背到身后,没有多留,后退一步,“啪”的一声在alpha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把那扇带来短暂希望的门,重新关上了。   “——!”   门上传来闷响,是往前扑了个空的alpha同时撞上了门板。   ……   过了一会,门又开了一条小缝,里面令人向往的暖融融的光透了出来。   一个小小的东西被扔出来,落在地上轻盈的骨碌碌滚了两圈。   是个体温测量仪。   不知道他丢这个东西出来做什么的男人们盯着他。   “……我这里装不下那么多人。”   奚亭的声音有点犹豫,像是不知道这样做到底对不对,“所以,体温最高的症状最严重,……可以进来。”   下一秒,三个人同时扑过去。   快得像饿疯了的狼。   小小的一枚测量仪,竟然能够成为进入雌兽巢穴的邀请。   外面响起了更加猛烈的争执声,男人们为了谁先量又乱了好一会,最后,一番混乱后,体温最高的是奚行。   顶着其他两个人想要把他撕碎的神情,奚行状似镇定自若的敲门,声音干哑:“小亭……”   门没有信守承诺被打开。   听声音,屋子里的人好像打开了衣柜,不知道在研究什么,随即一根细细长长的卫衣带子被扔了出来。安全起见被迫拆了自己喜欢的一件卫衣的奚亭命令其他两个人:“把他手绑住再进来。”   停顿一下,像是怕另外两个丈夫太不知轻重,他没忍住补充,“……也不要勒得太紧。”   “勒手腕。”   他有点怕另外两个丈夫没听清把哥哥勒死。   ……毕竟他们看起来状态也不大好。   奚亭看着他们幽幽的眼睛,心道。   闻铮和谢绥之看着那根带子,又看着奚行,眼神不甘又嫉妒。见谢绥之没动,咬牙切齿的闻铮捡起带子,狠狠一圈圈绑上去,就当没听见妻子袒护的补充,绑得死紧。   但任他怎么用力,奚行都没说话,只是怔怔看着那扇门。   谢绥之好像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脸上表情更淡了。他扬起一点声音,对门内等待的奚亭说:“你不怕他咬你吗,小亭?”   不待偏心的妻子回应,他就对闻铮说:“把他的嘴也堵住吧。免得他把小亭咬伤了。”   闻铮可不敢做这样得罪老婆的事情。奚行如果不是亭亭的哥哥,让他把他捆成麻花丢江里都没问题,但是偏偏他就是。   他对谢绥之无精打采的翻了个白眼,意思是你自己怎么不来。   谢绥之回了个“怂货”的嗤笑。妻子不在,没必要伪装。   门终于开了一点,刚好够一个人侧身进去,奚亭露出了小半张脸,对着哥哥勾了勾手。   被缚住双手的奚行走进去。   门又关上了。   闻铮和谢绥之站在外面,一动不动的盯着那扇门,然后对视一眼,把耳朵贴在了门上。   ……   门里传来很低的说话声。   少年刚睡醒,声音还带着一点小小的鼻音,隔着一扇门如水似的传出来。   像知道他们在偷听似的,声音近乎耳语,叽叽咕咕听不清在说什么,只能分辨出他对着哥哥说话时软绵绵撒娇似的的尾音。   闻铮喉咙发紧,恨不得现在踹开门进去由他换奚行。可惜他只能听。   然后是一声笑。   他们的心神完全被门内的声音牵动,脑海里又不由得浮现妻子笑起来的样子。   眼波如水,脸颊上浮起一点粉,睫毛扑闪扑闪的,像蝴蝶翅膀沾了露珠。   木质门框上硬生生被按出了几个指印。来不及思考怎么和门的主人交代,门里就又传来声音。   奚行的声音闷闷的从胸腔里挤出来,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是“唔”的一声。   怎么听怎么像是谁被堵住了嘴的动静。   闻铮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他好像已经看到了被压在床上可怜兮兮强吻的奚亭的样子。   被绑住手又怎样?只要alpha想,无需用手,就有无数种办法能叫他哭着求饶。   ……他就知道奚行忍不住!!这和放狼进羊窝有什么区别!   他把脸贴在门板上,整个人贴着门,恨不得把这扇破门看穿,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克制自己才没真的破门而入。   然后是布料摩擦的沙沙声。   好像有人坐到了床上。……他们到了床上?   想象还没跟上,又听见了重一些的呼吸声。分不清是谁的。   大约有一分钟没有人出声,只有奚亭偶尔漏出一两声轻哼,黏黏糊糊的,像他每次被挠痒痒挠得受不了的时候,发出的那种求饶声。   ……门外的谢绥之和闻铮,呼吸也不受控制的逐渐粗重起来。   又过了一小会儿,门里终于传来奚行说话的声音。   不知道奚亭要做什么,他似乎有些情绪外露,外面听得快要气死的男人们,这回听清了几个字:   “小亭……别……”   别什么?别什么?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当然不会有人管他们的呐喊,门里的人自顾自做自己的事,安静了几秒后,传来了奚亭的咳嗽声。   ……他好像被什么东西呛到了。   奚行好像也有些不好意思,声音沙哑的在努力安抚着奚亭:“我都说了不……”   “嘶——”   像是被突然攻击了,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接着再次想起奚亭尾音扬起来,带着一点小得意的声音,似乎不服气。   “哼。”   闻铮和谢绥之对视一眼。   他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可那些声音,那些断断续续的、暧昧不清的声音,足够让他们想象出一百种画面。   奚亭跪坐在床上,头发微微散乱,脸颊泛着粉,眼睛亮亮的,凑近奚行,张开嘴……   他……咬了哪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十几分钟,可能是一个世纪。   门终于开了。   奚行神色古怪的走了出来,像是餍足,又像欲求不满。   两人第一眼看到的,是他脸上鲜艳的咬痕。   在嘴角旁边很暧昧的位置,再偏一点点就是嘴唇,两排细细的牙印陷进那里的皮肤。   下嘴的人好像没怎么留劲,咬得挺深,在他因为易感期得不到omega爱抚而格外苍白的脸上,显得有些刺眼。   他的手没被松开,伸在身前的一只手上,同样有一圈牙印。牙印周围还有一圈淡淡的红,是被嘴唇用力吸过的痕迹。   闻铮盯着他,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们干什么了?”   奚行没搭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嘴角动了动。   像是想笑。   闻铮急了:“你们干什么了?!”   奚行这才抬眼看他,眼神带着某种让人看了就浑身难受的……炫耀。然后,他向闻铮抬了下下巴,彰显勋章似的,深怕别人看不见那牙印:“哦,小亭咬的。”   闻铮:“……”   谢绥之:“……”   两个人同时握紧拳头。   奚行没再理他们。他走到旁边,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闭着眼把那只被咬过的手指贴在唇边,轻轻蹭着。   *   二十分钟前。   门关上的一瞬间,奚亭就凑过去摸哥哥的头:“嗯……有不舒服吗?我记得之前的易感期也没有起热……哥……”   可惜,他想认真关心一下的哥哥没耐心听他说话,一把把他抱住了。   那双手被绑着不知怎么反而方便了他似的,奚行抬起修长的双臂,套娃似的一下子把弟弟掼进怀里,然后第一时间把脸埋进奚亭的颈窝里,吸解药似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滚烫的呼吸喷在皮肤上,烫得奚亭轻轻抖了一下。   “哥哥……”   奚行没说话,把他抱得更紧。   看在哥哥发烧的份上,奚亭由着他蹭了一下下,只有一小下。   这种大狗似的乱拱的动作以往只有闻铮才会做,奚亭被哥哥高挺的鼻梁弄得有些痒,没忍住笑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把哥哥的脸推开一点,熟练的下蹲,把自己从哥哥的臂弯解救出来。   失去温香软玉的奚行缓缓抬起头看他。   ……哥哥,怎么看着有点呆呆的。   烧傻了吗。   奚亭把手指放在奚行鼻尖,哥哥竟然真的两只眼睛往中间聚拢。   ……哎呀。怎么这样。   奚亭嘴角微微翘起来。   不由得起了一点玩心。   指尖向左,哥哥就向左偏头,指尖向右,哥哥就向右偏头。哥哥这样可不常见,他逐渐忘记担心,乐不可支的用手指点了一下哥哥的脸。   被逗弄的alpha一点没有生气,配合着自己的omega玩了起来。   可几个来回之后,终于忍受不了肉挂在嘴边不能吃的痛苦,趁着奚亭没有防备,一口张嘴咬住了作乱的那根手指。   !   奚亭不跟他玩了。   他离哥哥远了点,歪头看他:“……怎么那么喜欢咬人?是因为alpha的牙齿比较尖,想要磨牙吗?”   这个问题问得奚行愣了一下。   他看出奚亭确实是在认真的问,眼睛里带着一点困惑,一点好奇:“人的味道很好吗?” [100]【惩罚副本•拒食训练】:惹怒老婆的Alpha易感期该怎么办   奚亭是真的疑惑。alpha们总是试图用犬齿咬他的身体,好像对哪一处都喜欢的不得了——虽然并不疼,可信息素才是omega安抚alpha的媒介,皮肤的味道难道会比信息素更吸引人吗?   奚行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味道自然是很好的……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齿间还残留着刚刚的美妙触感,alpha敏锐的感官能将每一点细腻甜香都放大到极致,可将他吃进嘴里,更多的是得到心爱之人亲近许可的心理满足。   咬他,亲近他,标记他,就像呼吸一样自然,是骨血里镌刻的、对所爱之人的占有欲。   但此刻,弟弟仰着脸,蜂蜜色的眼睛里干干净净,不含情欲的迷蒙,只有纯粹的好奇,仿佛在探讨一个无关紧要的自然现象。   更让人想……   他抬起眼,望向奚亭,被欲火烧得有些涣散的瞳孔缓慢聚焦,里面翻涌着深暗的诱哄。   “……你想尝尝吗,小亭?”   奚行的呼吸越来越沉,被束缚的双手无法动弹,他便微微向前,顶着弟弟警告的视线,将自己的嘴唇凑近了奚亭的颊边。   奚亭没弄懂他的意思,错开了一点不让哥哥碰到自己。   “什么?”   “……尝尝我。”奚行从喉咙里缱绻的挤出了这几个字,又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奚亭的,然后微笑着邀请:“咬我一口吧,小亭。”   ……他看着真的有那么傻吗?   奚亭别开脸瞥了哥哥一眼,不上当。   这个距离实在有些危险,他刚要伸手将哥哥的脸再推远一些,耐心告罄的奚行就猛地向前,准确无误地叼住了那两片因为惊讶而微微开启的柔软。   “唔!”   也许是实在忍无可忍,这个偷来的吻凶狠得都不像奚行的风格,直接撬开他的齿关长驱直入,过分又贪婪地汲取蜜意。   奚亭被咬住了嘴巴,只能仰起头承受。   吻愈来愈深,奚行被缚的双手无法拥抱他,便用身体的力量将他压向自己,两人紧密相贴,奚亭能感觉到他滚烫剧烈的心跳,浓郁的信息素即使隔着阻隔贴也让他有些发热。   来自既是哥哥,又是丈夫的人的熟悉的味道,让奚亭下意识忘掉了一切,不由得软了腰肢予取予求,甚至熟练地、不自觉地抬手,抓住了奚行的衣服想要应和。   就在omega被亲得眼神迷蒙、手脚发软、可怜又可口的要彻底瘫软在丈夫怀中时,迟来的理智猛地撞回脑海。   奚亭一下子清醒了。   他在干什么?!又被亲了!说好的立规矩呢?!   奚亭猛地回过神,对自己刚才的情不自禁有些羞恼。他抬起腿,赤着的脚抵在奚行结实的小腹上,用力一蹬!   还追着要索吻的奚行猝不及防被蹬在要命的地方,向后踉跄了半步,闷哼一声停在那里,目光火热地看着说翻脸就翻脸的omega。   奚亭的脚没收回来,反而轻轻“哼”了一声,一改以往的羞涩,憋着坏顺着小腹往下,要挟似的重重踩在了微妙的位置。   隔着单薄的居家裤布料,脚下蓄势待发,显然已经憋了很久。   奚亭自觉自己明明在用警告的眼神看着哥哥,可那东西在自己充满威慑的目光中却竟然涨得更大,甚至弹动了一下。   奚亭不可置信的瞪眼,只觉得脚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似的,下意识要缩回去,却又觉得这样漏了怯,脚就那样僵在了那里,眼尾染上一点绯色。   “你……”奚亭假装自己镇定自若,挺起胸脯,命令自打进来就不规矩的哥哥:“……不准乱动!”   也不知道是在指哪里。   为了找回主动权,他努力让自己变得严肃起来,朝奚行勾了勾手指。   “手,伸过来。”   奚行盯着他,慢慢屈膝,在他面前单膝跪下来,将被绑着的双手递到他面前。   奚亭抓住他骨节分明的手,低头打量。这双手曾为他处理过伤口,辅导过功课,在他害怕时紧紧握住他,昨天晚上也不顾她的哭喊……   此刻,它们被绑住温顺地躺在他的掌心。   他张开嘴,露出小巧洁白的牙齿,然后,对着奚行凸起的骨节重重地咬了下去。   他没有收着劲,牙齿陷入皮肤很快就留下齿痕,随即慢慢回血,变成深红的印记。   奚行的呼吸加重。   可惜,只有一秒,奚亭松开嘴,“……没什么味道。”他抬起眼,眼中水光潋滟,有些困惑,“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皮肤里没有信息素,你们到底在咬什么?”   奚行没回答,奚亭就琢磨着是不是位置不对,想换个地方继续啃。   反正易感期的alpha看起来不太聪明,可以随意玩弄……至少哥哥是这样,奚亭毫无心理负担的想。   是的,他现在已经不怎么担心哥哥了——根据小亭医生的诊断,他应该没什么问题,哪里都精神得很。   他没注意到,经过刚才那一番折腾,他的前襟又散开着了。奚行的目光就痴痴的黏在那里。   睡衣的阴影投下,引人无限遐想。   那一片白露出来,泛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薄薄的皮肤透着一层浅粉,显得他整个人就像一瓣柔软的桃花……   他知道,是因为刚才的亲吻,小亭动情了。   那两片小小的薄薄的软肉若隐若现,弧线很柔很缓,像新雪堆出的,半遮半掩,引人忍不住去想那后面藏着的风景。   弟弟很瘦,本来是一点都没有的,很青涩,可那两个该死的东西喜欢很用力的去吸吮,婚后,原本单薄的胸脯竟然也生出一点肉来。……虽然他也很喜欢就是了。   他在说话,那里就随之轻轻的起伏,薄薄的皮肤底下仿佛流淌着蜜,让人看了就想用指尖轻轻按一按,看看是不是真的像看起来那么软。   像两只藏在巢里的幼鸟,轻轻叫着在勾引着他。   就是在勾引他。   奚行的理智彻底崩断。   被绑着的手不能动,他就用嘴。   他往前一凑,整张脸埋进奚亭领口,张嘴就叼住了那一点翘起来的软。   “嘶——”   奚亭倒吸一口凉气。   像是知道自己吃不长久,奚行最开始用舌尖抵着轻轻舔了一下,在奚亭反应过来的时候快速用牙齿轻轻咬住,甚至往外扯了扯。   不怎么疼,可是又麻又痒,奚亭恼怒的伸手去推哥哥的头,根本不敢使劲——他怕把自己的拽下来!   奚亭猛敲哥哥的脑袋,就像小时候自己犯错哥哥敲的那样:“呸呸呸,吐出来!”   奚行当然不会吐,奚亭就又揪他的头发,可他就是不松嘴,反而越含越深,把整个裹进嘴里,用力吸了一下。   奚亭腿一软。要不是坐在床上,差点滑下去。   说好的惩罚,说好的立规矩!   他低头,看见哥哥还埋在他胸口,那张平时冷淡的脸此刻全是餍足,眼睛闭着,睫毛轻轻颤着,品尝什么绝世珍馐似的。   奚亭火气噌的一下上来了。   他张开嘴,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对准厚脸皮的哥哥的脸颊,狠狠咬了下去。   “唔!”   奚行闷哼一声,终于松了嘴。   他抬起头,脸上多了一个新鲜的牙印。   可他没生气,甚至还笑了一下,像是做了好事得到嘉奖了一样。   奚亭顿时更气了。   他伸手掐住哥哥的脸颊,把那两边腮肉往中间挤,挤得奚行的嘴都嘟起来,那双眼睛还看着他,里面全是笑意,一点没有被冒犯的恼怒。   “不许笑。”奚亭凶他。   奚行就不笑了。   他掐着哥哥的脸把他拎起来又往后推。奚行顺着他的力道一把被推得仰倒在床上,眼睛含着笑看他想干什么。   显然刚刚的短暂投喂,让这个快要爆炸的alpha缓过来了一些。   奚亭爬上去,以防他再乱动,把哥哥的手压在他腹部,然后居高临下一屁股坐到了他结实有力的胳膊上。   他的睡裤有一些厚度,所以并不觉得这个姿势有多暧昧,或者说,他此刻完全沉浸在了“惩罚者”的角色里。   倒是奚行,嘴角挂着可疑的弧度,若有似无的把手臂颠了几下,被奚亭重重墩了一下才老实。   奚亭微微俯下身,黑发柔软地垂落,蜂蜜色的眼睛在这样近的距离下呈现一种令人炫目的漂亮。   奚行看着弟弟越凑越近的美丽的脸,又发起热来。他不知道奚亭想干什么,隐约有些期待。   可他没想到,奚亭竟然伸出手指,摸到了……他颈侧的腺体。   腺体被omega触碰,对易感期的alpha而言是绝对的的诱惑和挑衅。   奚亭感觉到了。   他感觉到哥哥整个人似乎抖了一下,奚亭就理所当然的觉得那是难受。   omega的腺体也是这样的敏感,可他还是要被一遍一遍的标记,昨天哥哥也咬了他好多下,所以奚亭毫不怜惜的重重按了一下那鼓胀,引来哥哥更痛苦的一声闷喘。   奚亭的阻隔贴还贴着,可即便如此,他都能嗅到那股越来越浓、越来越烫的气息。   奚行说不出话,眼神带着火星子般看奚亭,更坚定了奚亭的决心。   奚亭低下头。   柔软的黑发扫过奚行的颈侧,痒痒的,带着他身上那股特有的甜香。他张开嘴,温热的气息喷洒像羽毛轻轻拂过。   奚行的呼吸停了一拍,意识到弟弟要做什么,虽然心脏和小腹激动的一起在跳,所存不多的对弟弟的良心还是让他下意识阻拦一下:“小亭,别……”   然后,以为是哥哥害怕了的奚亭反而加快了动作,学着alpha们对他做过的那样,带着点生疏的、试探的力道,用自己整齐的牙齿,轻轻一口咬了下去,满心以为会得到哥哥的求饶——   “唔——咳咳咳咳咳。”   他的信息素像被引爆了一样从腺体里疯狂地涌出,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如同滚烫的岩浆喷发,一股脑地冲向那个咬他的人。   奚亭完全没有防备。   太浓了,他根本来不及躲,一瞬间被alpha浓度过高的信息素淹没。   他猛地松开嘴倒在了哥哥身上。alpha的信息素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撞得他浑身发软喘不过气,捂着口鼻剧烈地咳嗽起来。   生理性的泪水一下子涌出来糊了满脸,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脸颊因为呛咳而涨得通红,好狼狈。   “咳、咳咳……你……你干什么……” [101]【惩罚副本•拒食训练】:惹怒老婆的Alpha易感期该怎么办   明明是在谴责,可声音软得像棉花,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omega主动吞下alpha的信息素,说出去都要被人怀疑还有这种好事。   奚行浑身的血液激动到沸腾,被从里到外完全被自己的气味笼罩的弟弟压在身下,万分陶醉,可看着他呛成这样眼泪糊了满脸,脸颊酡红宛若醉酒,又有点心疼。   他知道等奚亭缓过来就要恼了。   一旦觉得自己丢了面子,他就又会气鼓鼓地躲起来,好半天不理人。   奚行闭了闭眼,把眼底那点笑意与餍足强行压下去,再睁开时,眼睛里换上了一副隐忍的痛苦。   为了让奚亭得逞,奚行只能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确实很痛苦。他皱着眉,喉结滚了滚,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小亭……”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你也标记了我吗?我好难受……”   奚亭含泪的咳嗽声顿了一下,泪眼朦胧地看向哥哥。   哥哥整个人看起来饱受折磨。他紧紧闭着眼,眉头皱着,胸口剧烈起伏,隐忍又痛苦,从脖子到惯常平淡的脸上浮现红色,呼吸又重又急。   易感期的alpha本来就格外脆弱,他刚才咬得也很重,肯定会很疼吧。   这样想着,于是下意识的,那只搭在哥哥胸膛的手挪到了还在散发信息素的后劲,温柔的抚摸一下。   引得奚行又是一颤,差点暴露本性回头狠狠一口咬住。   好在他控制住了。一顿饱和顿顿饱他还是分得清的。   看哥哥被碰了腺体这样脆弱难捱的样子,训诫成功的奚亭也顾不上淌眼泪了,抬起手用手背胡乱擦了擦脸,纤长睫毛被他揉得乱七八糟。   在奚行看来分明狼狈得要命的弟弟,小表情却竟然逐渐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得意。   ……又要翘尾巴了。   “哼。”   “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声音还带着一点哭过的鼻音,一点威胁力都没有,仰着下巴、眼皮粉粉还要硬撑的表情让奚行差点破功。   他拼命压住想要翘起来的嘴角,继续皱着眉,装出一副好后悔的样子。   “知道了……”他哑着嗓子说,“小亭真厉害……我再也不敢了,请您不要咬我……”   奚亭满意了。低头看着还躺在那里好可怜的奚行。   “行了。”   他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严肃一点,可惜那点哭腔出卖了他,被信息素侵犯过的身体没那么快恢复,他当别人看不出他整个人此刻都在细微的发抖,“你出去吧。”   “?”   奚行愣了一下。   这个回答他没想到。   按照他的设想,得偿所愿的奚亭,应该把他留在这里“狠狠折磨”才对。   “……出去?”   “对。”奚亭点头,好冷血的指了指门的方向,“你进来很久了,该出去了。外面还有两个人在等你呢。”   “小亭……他们都走了,没人在等我……”奚亭垂死挣扎,差点就说出“再惩罚我一会吧”这样没脸没皮的话。   “出去出去出去。”   奚亭连他的胳膊都不坐了,丰腴的大腿从他身上撤开,伸手推他的肩膀试图把他掰起来,“不许耍赖。哥哥本来就没有生病,现在时间到了!”   奚行被他推着坐起来,又咬着牙被推着往门边走。   他回头看了一眼奚亭。   奚亭站在他身后,睡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整个人像颗香甜的水蜜桃,看起来又软又好欺负。   可他就是被这样的奚亭推着,一步一步往门边走。   门打开,他像个木偶似的走出去,腺体鼓涨极欲喷发,被咬过的麻痒还没完全散去,可给他带来无比甜美的一口的omega还是“啪”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   奚行回归了守望妻子的alpha队伍。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奚行勉强吃了一口,暂时还好,另外两个人可都还饥肠辘辘着呢。他们满心期待,以为一次纵容之后,妻子或许还会再给他们点别的什么机会。   可过了很久很久都没有声音再传出来了。没有脚步声。   连翻身的窸窣声都消失了,奚亭像是故意把自己的所有声音藏起来,把三个人彻底晾在门外。   煎熬已经不够用来形容他们了。   易感期的火烧到现在,没有omega来浇灭,两人已经快要烧干血肉皮肤,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弹动神经。   可他们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守在这扇门边等着里面的人什么时候想起来,外面还有两个嗷嗷待哺的丈夫。   ……   还得闻铮最先忍不住。   他从地上爬起来,头昏眼花踉跄着走到门边,把整张脸贴在门板上。冰凉凉的门板和他滚烫的皮肤接触,很快就起了一层雾。   他贴了一会儿甚至想用嘴唇去碰,像是这样就能碰到门里面那个人似的,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来自大少爷的洁癖还是让他忍住了。   “亭亭……”他声音因为冒火而劈了又劈,可怜得要命,但实在很难听,“老婆……你开开门好不好?”   里面没动静。   “就一会儿。”他继续说,声音带着哭腔,“让我也进去待一会儿,就像奚行一样,我也可以让你咬,咬死我都行。”   还是没动静。   闻铮急了,重重拍了一下门,咣的一声:“你偏心!”   他满是委屈的大喊一声,憋了太久终于憋不住一股脑爆发出来:“你让奚行进去了那么久!”   “你们在里面干什么了?让他待了那么久你肯定是撅嘴给他亲了!你给没给他亲?你说话啊老婆!我也要亲,为什么……”   “他手上的绳子都松了,你是不是还送给他摸了!?我也要摸!凭什么,我也很热,我刚刚就比他差了0.2度!!要是重新量我现在肯定比他热,让我来,让我来,我也很热,我好热,我肯定会让你更舒服的……”   见没人理他,闻铮开始翻旧账:   “别以为我不知道,每次你和我睡都偷偷和奚行发消息,说好的一人两天每次周日都分给奚行!”   “昨晚本来就是我的,我本来就说了只要三次就可以了,是他们两个硬要加进来,凭什么连我一起生气?!”   闻铮越说越委屈,都要给自己说哭了,大吵大嚷让他自己的脑子嗡嗡响,把心里想的所有乌七八糟一股脑说出来,语言逐渐毫无逻辑。   “那我呢?我在外面等了多久你知道吗?怎么到我就不发奖励了?凭什么?就因为他是你哥哥?”   “那你上次叫了我一晚上哥哥,为什么这时候就不认账了?我也可以叫你哥哥,弟弟,我舔一口,我舔一口……”   他把脸埋在门板上,野猪似的委屈震得门都在颤栗。   “你好偏心。”   他发完牢骚,声音小下来,声音闷在门板里,可怜巴巴的,像一只被抛弃的大狗,“你也让我进去一下不行吗……我明明很听话,为什么要一起生我的气。”   他呜呜咽咽的哭起来。   谢绥之站在旁边看着他那副发疯样子,没有说话,用心的听门内奚亭的动静。   奚亭是太单纯、太轻盈洁白的一片小羽毛,承受不住露水的重量,果然因为两滴泪水就走下了床榻,靠近他们来。   谢绥之感受到脚步声停留在门边,眼神幽暗的开口。   “小亭。”   他的声音不像闻铮那样外放,沙哑温柔,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   “……我也知道你偏心。可能这样说有些重。”   “但小亭,你其实一直很残忍。”   门里依然安静,这样的控诉似乎让奚亭有些不安,呼吸声都轻了些许。   “奚行是你哥哥,从小就照顾你和你一同长大,你对他好是应该的。我一直不敢有异议。”   他继续说,语气柔和哀伤,“闻铮脸皮厚,配得感又很高,什么都敢抢什么都想要,就算你不要他了,他也能大着胆子不顾你的感受,死皮赖脸地缠着你。”   他顿了顿。   “可是我呢?”   他低叹一声,声音里竟然似乎也有泪意。   “可是小亭,我爱你,比他们爱你要多得多。所以我从不舍得你为难。”   “我不争不抢,不吵不闹,生怕惹你烦闷让你讨厌我,所以从结婚以来,我一直乖乖等着,等着你想起来我的时候,能看到我,施舍我一点爱。”   “但这样……反而让你更加的忽视我。……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你总是……最后一个才想起我。”   他眼神警告抬起头要开口反驳的闻铮,一脚把他踢开,贴着门继续和那一侧的奚亭倾吐心事:   “小亭,是不是,我永远都不会是被偏爱的那一个?” [102]第 102 章:  门里依然安静。\r\r过犹不及,谢绥之没有继续说话,只   门里依然安静。   过犹不及,谢绥之没有继续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低垂着眼睫,任由沉默蔓延。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开口,什么时候该闭嘴,让那点恰到好处的委屈在空气里发酵,一点一点磨开门里那人本就柔软的心。   果然。   “……你干嘛这样说话?”   奚亭带着一点不满的嘟囔,“自己把自己说得那么可怜……”   谢绥之用无言来回应他。他只是把头垂得更低了一点,那副模样落在谁眼里都是一副隐忍的、不愿多说的、受了委屈却还在努力维持体面的样子。   在这样的沉默中,奚亭不知道又脑补了什么,语气软了一点,别别扭扭的解释:“我没有偏心……反正你不要多想。”   谢绥之像是仅凭这一句话就得到了安慰似的,轻轻“嗯”了一声,好一个温婉居家、顾全大局、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好丈夫模样。   门里又沉默了几秒。一家之主声音还带着一点犹豫,可又努力想要让自己显得严肃公正,下决定道:   “那,要不,我们来玩个游戏吧。这次保证公平。”   意外之喜。   三个人同时抬头。   “你们三个,站到楼下走廊尽头去。”   “我把门打开。谁先跑到门口,谁就可以进来待一会儿。……还是要把手绑住。”   话音未落,走廊里已经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没有人犹豫。三个人几乎是同时动起来的。闻铮第一个往后冲,下楼时动作太急了差点摔倒,扶着墙才堪堪站稳。   一个有些幼稚的游戏,却是这三个跺跺脚就能让无数人失眠的大人物眼巴巴地求来的。   “站好了吗?”   楼上传来奚亭的声音,似乎是alpha们的离开让他觉得放心,他走出了房门,声音格外清润明亮:“我数一二三。谁先跑到门口谁就进来。不许耍赖,不许推人。”   三个人同时咽了口唾沫,无声的催促。   “一。”   “二。”   “三——?”   第三声变了调,因为奚亭刚调整好表情准备迎接一场公平竞赛,三个人就已经用快得肉眼看不到的速度飙到了他的面前。   是丈夫们中有人不守规矩的抢跑了。听到奚亭走出来的动静的闻铮,像是被点燃了引线的炮仗,第一时间就不顾指令“蹭”地窜了出去,另外两个人下意识追上去,三条人影在楼梯上疯了一样往上冲,脚步杂乱又急促,像是要把楼梯踩穿。   alpha的爆发力很难估量,但奚亭没想到会有人能跑得这么快,惊得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三道人影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直到现在,时隔一整天,奚行之外的alpha们才终于清清楚楚、完完全全的看见了始终把自己牢牢缩在壳里的奚亭。   他背对着室内的光站在门口,整个人像是被光从身后托起来似的,白净俏丽,恍若一只会发光的小蝴蝶。   面对扑过来的丈夫们,他的脸上还带着一点茫然惊慌,和浑身燥热满脑子淫欲的alpha比,干净得像是山间刚化开的雪水。   让人更想做点什么把它弄脏。   三个人同时顿了一秒。像是良心还在挣扎,或是在衡量这样的行为是否会让妻子生气。   可谁都怕被别人抢先。   下一秒,三双手同时伸了过来。   奚亭目瞪口呆,他的手只来得及扶在门把手上,后腿半步急匆匆就要得及往回拉——   三双青筋暴起的大手已经同时抓住了门框。   “哐”的一声巨响。   那扇门如纸似的被不知道谁拉开,把奚亭整个人带得往前踉跄,还没站稳就被另一只烫得吓人的手搂住了腰强行拽进怀里。   被闻铮的急躁带动的全都血液沸腾的男人们甚至来不及带他去床上,直接将他按在了地上,啃咬之余,不忘撕开了他雪白脖颈上贴着的阻隔贴。   压抑了太久的信息素彻底爆发,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将他整个人淹没,贪婪的刺激他的腺体要他释放出信息素与之交融。   他被夹在三个人中间,后背贴着闻铮滚烫的胸膛,腰被谢绥之的手臂死死箍住,脸被奚行的双手捧住。三张嘴同时凑了上来。   一颗熟透的、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果子,枝叶脆嫩还带着清晨的露水,将要被人分食了。   他被亲得喘不过气来,眼眶里涌上一层水光。这样近的距离,他终于不得不看清丈夫们的眼睛里已经全是红血丝,渴望快要溢出来,因为压抑了太久已经接近疯狂,现在要将人吞噬。   他想推开他们,可手刚抬起来就被按住了。三具身体把他压得严严实实,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太刺激了。被三个人同时亲吻、同时抚摸、同时渴求的感觉,让奚亭仿佛回到了昨天晚上,信息素的催化下他已经整个人都软成了一滩水,想要发出回到床上的可怜愿望,也只能发出一点“唔唔”的声音。   玩脱了。我要坏掉了。   不堪承受的水光越积越厚,最后凝成泪珠,顺着眼角滑落,奚亭被三股疯狂的信息素裹着,整个人像是要融化在这片滚烫的海洋里。   丈夫们彻底放弃使用大脑,即将褪下妻子衣物,更进一步的享用的前一秒——系统的提示音紧急响起,一切画面在几个终于得偿所愿、却又被强行停止的男人们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如水镜般破碎、逐渐消散。   【任务结束】   【惩罚完成】   无视那几个因为梦境戛然而止而想起现实的男人们骂得很脏的眼神,系统继续冷冰冰的播报指令。   【正在退出梦境……】   ……   系统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也想起现实,拢好衣服坐在那里,开始疯狂脸红的奚亭。   ……这孩子未免也太好哄了。   默默旁观完一切的系统还没有出声,想给他一点缓冲的时间,结果就看着他慢慢把自己越缩越紧,越缩越紧,眼看着就要羞耻的冒烟了。   ……   奚亭抬起手捂住脸。手心烫得厉害,不知道是脸烫还是手烫。他真恨不得现在谁能来能把自己打失忆。   他做了什么?   不提另外两个人,他,刚刚,对哥哥做了什么?   一点也不尊重的坐在哥哥身上,咬他的手指,咬他的脸,咬他的脖子。甚至,骑在哥哥腰上,居高临下像个霸王似的耀武扬威。   他还用脚踩了,踩了……   奚亭把脸埋进膝盖里,整个人缩成一团,只觉得这辈子、下辈子都不会再发生这么羞耻的事情。   太丢人了。   太丢人了太丢人了太丢人了。   奚亭发出一声小小的呜咽,有点怀疑人生。   【宿主?】   眼看着凭他自己慢慢消化好是不可能了,系统的声音小心翼翼响起。   奚亭没动。   【宿主?你还好吗?”】   奚亭还是呆在那,系统怀疑他要把自己烧傻了,作为始作俑者一时有些心虚,不敢再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膝盖里抬起脸,被霜打过似的,蔫蔫巴巴。   【系统。】他幽幽开口,找到莫名其妙把他带到这里,被迫参与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这个游戏里的任务对象,为什么会是真人?还是……我认识的人?】   系统开始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开始狡辩:【报告宿主,为了促成更好的游戏体验,系统在生成游戏NPC的时候,会提取宿主现实生活中熟人的信息数据。】   【这些NPC只是系统模拟构建出游戏角色。他们的外貌、性格、记忆,都是基于您对他们的认知生成的,其本质还是虚拟数据。】   奚亭眨了眨眼。   【哦……】   他终于从窒息中缓过来一点,这也就意味着,刚才那些事,只有他一个人尴尬。   幸好。幸好。   系统可疑的沉默一秒,萌萌的对奚亭说:【是哒~宿主~】   ……可是,虽然哥哥本人不知道,他自己记得啊。   以后还怎么面对哥哥?奚亭还是好崩溃。   他恶狠狠的揉揉自己的脸,强迫自己忘掉一切。 [103]谁在撒谎:奚亭好尴尬啊啊啊啊   捂着发烫的脸消化了半天,奚亭终于勉强说服自己忘记一切,把刚刚让人头脑发晕的画面和三个“丈夫”抛之脑后,转眼又想起一件事。   他两道细长的眉拧在一起,质问系统:“前段时间,我一直在做特别奇怪的梦。难道……”   那些梦太不堪,饶是奚亭脾气已经算是好得不得了了,面对可能的罪魁祸首,语气也不禁带着一点质问的味道,“那些梦,也是你在捣鬼吗?”   系统卡了一下。   【呃……】系统刻意捏的萌萌的声音飘忽起来,顾左右而言他,【这个嘛……可能……也许……】   “好好说话。”   【就是那个……】   系统机器人性化的干咳一声,迅速寻找说辞,【游戏系统载入的时候,在前额叶皮层与杏仁核形成波动,导致宿主有时会产生一些不合逻辑梦。这是正常现象,不会对身体有什么影响,宿主不必过于在意。】   奚亭听着它一本正经的一大串解说,总觉得哪里不对。自己似乎遗忘了什么。   可他一时又想不出该怎么反驳,只能皱着眉思考哪里不对。   ——他想到了一个人。   “……你有没有绑定一个叫夏的人?”他忽然问。   系统愣了一下。   “他说,他一直在和我做一样的梦。”   奚亭继续说,眼睛里写满质疑,“而且,据他所说,他好像完全能记得我们的‘共同经历’。……你怎么解释?”   系统人的梦境是由他而起,却又说梦里的所有对象都不是现实中的人,只是一串数据。   那么夏……   到底是谁在说谎?   刚刚还被说好哄的奚亭,此刻露出的审视的目光让系统简直快要冒冷汗。   ……它可太知道是怎么回事。   系统空间里至今还留存着那些该死的bug和乱七八糟的数据链,它也还被迫莫名其妙绑定着六七个宿主,只能靠着装死、假装自己无法在梦境之外的地方沟通暂时躲过一劫。   ……一定是第一任宿主江敛的原因。都是他无能没有迅速攻略下奚亭才会连累它!   从没听哪个系统说还有这样绑一送七的活动。没有失败的系统,都是无能的宿主!   可惜,这些话系统只能私下默默吐槽。   那个该死的什么夏,竟然直接把梦境说出来,根本就不去想弱小的系统该怎么去圆!   而且,系统冷笑,奚亭醒来时被梦境蒙蔽忘记人脸,它可没有。之前的几个梦境分明他就是一个小小的配角,把自己说得那么重要是想干什么,要死吗?!   想靠骗得到老婆?   呵呵。系统在心里幸灾乐祸。   作为专攻恋爱的伟大系统可是经受过专业的培训的,大宇宙数以亿兆计的案例显示,不论是什么背景,凡是有过欺骗行为的宿主,最终都没什么好果子吃。   但碍于之前的忽悠,它不能直接拆穿,不得不把这些话咽回数据链,开始替夏圆谎。   系统声音恢复了面对那群宿主们时公事公办的冷淡,务求自己的声音绝对令人信服:【检索发现数据库没有类似案例。如果那位夏先生也有对应系统的话,不排除会偶尔发生这样的梦境重叠情况。】   【但每次都是同一个人的概率极低……宿主可以再次询问是否存在误会。】   【宿主如果需要,我可以上报主系统查询。不过主系统繁忙,查询周期较长……】   奚亭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可他心里那点淡淡的疑影,并没有完全散去。不论是对夏的,还是对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他生活中的“游戏系统”的。   系统见他不再追问,怕他想着想着又问出什么让统难以回答的问题赶紧转移话题,声音重新变得活泼起来,甚至带着一点邀功的意味:   【宿主宿主,恭喜您!虽然最后差一~~点就失败,但您还是始终坚定地拒绝了他们的交配请求,完成了80%的任务!作为奖励,系统会给您发放奖品哦!】   奚亭被它奔放的用词呛了一下,好不容易转移思绪降了点温的脸颊又重新有升温的趋势:“……什么奖品?”   【一颗会给人带来“好运”的神秘糖果。】   【请您醒来后在枕下寻找~】   奚亭还想再问什么,眼前的白光已经开始涌动,温柔而又不容违抗地将他包裹起来。   【下次任务再见,宿主大人~】   ……还有下次?对了,刚刚忘记问什么时候能解除绑定了。   奚亭迷迷瞪瞪的想。他的思绪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消散在光芒里。   *   奚亭睁开眼。他醒的很早,太阳没完全升起。   熟悉的房间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刚才那些,是不是又是一场梦呢?   他想起什么,闭着眼睛试探着在枕头下寻找,竟然真的摸到了一颗硬硬的东西。奚亭把它拿起来,仔细端详。   一颗粉色的糖果,包着半透明的玻璃糖纸,凑近鼻子闻一闻闻,淡淡的草莓香飘来。怎么看都是一个很普通的糖果。   “会带来好运……”他思索再三,还是没敢吃。   来历不明的系统给的来历不明的奖励,谁知道吃了会发生什么?   他想了想,也没把它扔了,从床上爬起来,把它收到了抽屉的最深处。   刚把抽屉关上,门就被推开了。是奚行。   兄弟二人之间没有秘密,奚行想要进入奚亭的房间,也从来没有敲门这样的坏习惯。   要是把睡梦中的弟弟吵醒了怎么办?   奚亭却有些僵硬了。虽然这样有些对不起哥哥,但刚刚在梦中经历了那场尴尬,他其实不是很想立刻见到他。   他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转过头,只能又把抽屉拉开了,蹲在那里假装自己在收拾床头柜。即使里面并没有什么东西。   奚行穿着浅灰色居家服,他显然是一大早醒来就洗了个澡,头发还有些湿润的滴着水就迫不及待摸到了弟弟的房间。   “小亭?今天醒得好早。”   见奚亭是醒着的,奚行似乎有些诧异。他的声音和平时有些不一样,带着一点晨起后的沙哑……有些古怪。   奚亭说不清哪里古怪,只觉得那声音让他有些不自在。   耳朵痒痒。   奚亭揉了下耳朵,只“唔”了一声算是应了一下,没跟哥哥搭话。   奚行看他一眼都不看自己,自顾自在忙碌着什么,干脆走了进来,温柔道:“是在找什么吗?需要哥哥帮忙吗?”   奚亭怕被他看到那颗糖,手忙脚乱的“啪”的一下又把抽屉拍了回去,奚行看他怎么看怎么有些慌乱的样子,含笑蹲在了他身边,道:“是在收什么秘密吗?小亭早就到了该有秘密的时候了。别怕,哥哥不看。”   小亭从前对他从不设防,所以奚行固然这样说着,眼睛却还是飘向了那个柜子,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骗弟弟自己把秘密拿出来。   ……会是什么呢,让他的弟弟不睡懒觉也要在这里捣鼓?   温热的气息不知有意无意,扑在奚亭耳后,奚亭的耳朵有些敏感的抖了一下,立刻站起身来,胡乱找个理由,“……没有。我只是,好像之前丢了只钢笔,找找看。”   可哥哥并没有跟他一起站起来,还是蹲在那里,用仰望的视线看着他,眼神深邃。   奚亭不得不低下头和他对视。   努力想要忘掉的画面一瞬间全涌了上来。   哥哥跪在他面前,被绑着双手,抬头,把脸埋进……   “小亭?”   奚亭猛地回过神,一瞬间简直尴尬到想要大叫,最后的理智让他忍住了,赶紧走到了离哥哥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假装要忙别的事。   “啊?嗯……醒了醒了。”   他胡乱应着,视线飘忽地移开,看向窗外,好像外面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值得他全神贯注似的,“今天天气真好……”   ……   他自己又把嘴闭上了。天还没亮。   奚亭真的好尴尬。好想打晕自己,或者把那个破系统给打一顿。下次一定要警告它,不允许把npc变成哥哥的样子。   奚亭默默在心里握拳。   趁他走神不看自己,奚行正好蹲在那里,痴痴看着他。   梦中余温仍存,哪怕洗了冷水澡也不能抑制分毫。他来到弟弟的房间没想做什么,不吵醒他、远远的看一眼,也是莫大的慰藉。   看着看着,他的目光就耐不住诱惑,凝在了弟弟微微露出的一点无瑕的脖颈。   那截脖颈柔嫩洁白宛若象牙,在黑暗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弟弟的头发有些长了,垂落在上面,黑与白的对比鲜明得让人移不开眼。   奚行的喉结悄悄滚了滚。   不是已经不是什么alpha了吗?   为什么看到弟弟,他还是会产生,狠狠咬一口的冲动? [104]晚宴:大明星小亭!   现在是白天,不能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奚行努力把那些不合适的念头摒除,站起身走过去,伸手动作特别自然的摸了摸奚亭的头发。   “你应该不知道,按照惯例,校庆第二天是庆典日,有一场大型晚会。”他说,声音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定制的礼服昨晚管家已经送过来了,既然醒了,要不要趁现在现在试试?”   奚亭正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也不敢往哥哥这边看,闻声连连点头。   哥哥把包装精美的盒子拿过来时,他却又呆住了。   里面是一套西装。   什么颜色都好,偏偏是纯白色的。   奚亭看着盒子里叠得整整齐齐的西西服,脑子里闪过的却是昨晚梦里换装后,穿着那件露背西装站在宴会厅门口时背后凉飕飕的感觉。   他飞快地抬头看向哥哥。   奚行也正在看他。   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轻轻碰了一下。奚亭先移开眼,垂下去的睫毛微微一颤。奚行目光一晃,也偏过头去看窗外,喉结微微动了动。   空气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   奚行难以解释自己为什么偏偏挑了这件。管家送来了十几套供他选择,都是按着奚亭的身形定制的。本该依次拿来给小亭挑选,可他几乎是下意识选择了……白色。   昨晚的梦没散干净,虽然中途发生的一些令人不悦的意外,但弟弟穿白色,的确很好看,像月光落在雪地上。   他把西装从盒子里拿出来,轻轻抖开,白色西装泛着柔润的光泽,唯一不同的颜色是袖扣,金色的宝石与奚亭的眼睛互相呼应作为点缀。   “小亭是不喜欢白色吗?就当试一试给哥哥看吧,不喜欢就再换一件。”   他柔声问,眼睛一直落在奚亭脸上,不放过弟弟的一丝表情。   奚亭当然不是不喜欢白色,摇摇头从哥哥手里接过衣服。   可被梦境影响,他接过的第一时间就想翻过来去看后背是不是镂空的,又硬生生忍住了。   他总不能当着哥哥的面把衣服翻来覆去地检查,正常人也不会觉得有衣服能表面看起来正经,背后漏个大窟窿!奚亭愤愤的谴责奇葩系统。   奚家的衣物一直由专业的设计团队接手,不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更何况就算真有……   哥哥也绝不会把那种衣服拿过来给他试。   “我去试一下。”他小声应了一句,抱着衣服快步走进盥洗间,把门带上。   奚行站在原地,看着他逃也似的背影,嘴角动了动。   今天的弟弟好像有点不一样。   特别……特别可爱。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弟弟今天似乎总是躲着他的视线,看他的时候眼神也飘忽,仿佛不敢和他对视太久。   那样的情态,不像之前那样完全不开窍的懵懂,而是带着一点回避,一点说不清的……   不像先前梦里醒来后的害怕,倒像是……在害羞。   为什么?是……   他的心轻轻动了一下。   卫生间里传来换衣服的细微声响,隔着一扇门钻进他耳朵里,让他不由得想起了昨晚,害羞的“omega妻子奚亭”扔出的那件,带着香气的小衣。   里面的人现在在解扣子。   一点点脱下了衣服。   上衣,裤子……   一门之隔,弟弟正一点点褪去外壳,露出珍珠似的身体。   ……   奚行恶狠狠拧了自己隐隐不受控制的地方。   他暗自唾弃自己怎么因为一个梦就变成了这样没有自控力的人,还是在弟弟的房间,然后走了几步靠在窗边,打开窗户让微冷的空气侵入,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深吸一口气,努力不去想那些画面。   他不知道的是,卫生间里奚亭抱着西装也对着镜子狠狠深呼吸。   没事的没事的,梦里都是假的,哥哥什么都不知道,没必要表现的那么明显,只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就好。   调理好心态,看自己面对哥哥没那么不自然的奚亭才开始换衣服。换好了衣服走出去的前一刻,他还是没忍住转了个身,对着镜子看后背。   ……被人围观指点的阴影实在太大了。   一切正常,他悄悄松了口气,推开门走出去。   “哥哥。”   奚行转过身,晃了下神。   量身定制的白色的西装剪裁合身。   收腰精确到毫米,显得瘦窄的腰肢线条极为动人,从腰向下到臀部却又微妙的顺着曲线鼓起来,流畅美丽,映得往下的腿又长又直。   弟弟本来就白,微微侧着头看过来,眼睛里像是盛着一汪春水,带着一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羞怯。   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只优雅的小天鹅,羽翼初丰,矜贵又漂亮。   他第一次这样直观的感受到,弟弟已经长大了。   他已经是一颗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美丽的、诱人的、散发芬芳、引人按捺不住想要去嗅闻亲吻采撷的果子。   如果……   奚行恍惚的想。   如果他们之间会有婚礼的话。   他会让小亭就穿白色西装。   ……   “哥哥?”许久没有得到回应,奚亭不确定的声音响起。   他疑心又是衣服哪里有问题,开始抬起袖子检查袖口有没有戴反。一切都正常,奚亭歪头再次看向哥哥,出声:“哥哥?怎么了吗?”   奚行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很好看。”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很合身。”   奚亭这才放下心来,眼睛弯了弯,笑容很干净了,让奚行再次觉得心里那点不该有的念头很不堪,于是他一边往外走一边交代:   “哥哥白天和方、林两家有事要谈,他们正好受邀来参加校庆,所以没办法陪你。宴会下午才开始,学校今天不会排课,小亭可以想想白天怎么安排。”   “好。”   “那我下去做早餐,小亭早上想吃什么?”   “哥哥做什么都好吃。”   奚亭对奚行甜滋滋的抿嘴笑了一下,奚行也没忍住笑起来,看着奚亭再次走进盥洗室要把衣服换下来穿上日常的衣服。   *   宴会在下午六点准时开始。   艾瑟伦贵族学院的校庆宴会,是每年最重要的社交场合之一。   从世界各地赶来的校友、政商名流、世家子弟,把整个宴会厅挤得满满当当。宴会厅光华璀璨,长桌上摆满了鲜花和精致的餐点,香槟塔泛着金色的光,言笑晏晏,觥筹交错。   奚亭在挑选蛋糕。   每次参加这种宴会,哥哥都会应他的要求把他安置在不起眼的角落,然后自己去应酬。等应酬完了,再回来接他回家。   他一直觉得这样挺好的。   不用应付那些陌生人把脸都笑僵了还要想台词,只要安安静静吃东西就行。   大型宴会的餐品经过重重筛选,总有很多很合他的胃口,所以奚亭每次品尝美味、遥遥的看哥哥在人群里有说不完的话,什么都吃不上时,都觉得哥哥真的好辛苦。   可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他正低头品尝香槟冻慕斯杯下层入口即化的白巧克力慕斯,忽然发现身边多了几个人。   一群穿得很正式、一看就出身贵族的年轻人,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笑眯眯地凑过来。   “你是奚亭吧?”为首的那个率先开口,眉眼生得爽朗,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昨天那场戏演得真好。”   奚亭愣了一下,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   那人已经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凑的也有些太近了,生怕看不清他的脸似的。身上那股淡淡的、价格不菲的古龙水味道传过来。   奚亭不喜欢陌生人在他吃东西时靠近他的食物,于是坐着的身子向后倾了一点。   “谢谢。”虽然有些不自在,但他还是微笑了一下,向别人的善意道谢。   那人却不退,反而又往前凑了一点,像是要把他脸上的每一个细节都看清楚似的,继续笑着夸他,“你的……表演特别打动我,尤其是最后那个眼神,真的太有感染力了,我看完了就忘不掉,想着一定要来见见本人呐。”   苍白又漂亮的脸,一瞬间的惊艳。好不容易在宴会上逮到人,当然要凑过来,想法子一亲芳泽。   旁边那几个人也跟着附和,暗中瞪一眼抢占先机的陈端言,一个个地也往这边凑。   “对对对,那段我看哭了,你简直就是演戏天才!”他太夸张了,被旁边的男生拐了一下,温柔的问:“奚亭同学平时有别的演出吗?”   “平时除了戏剧社,还有什么爱好呢,一般去哪里呀?”   “加个联系方式吧。……方便以后有演出我们去捧场。”   奚亭被围在中间,有点不知所措,不明白客串一场戏份极少的守夜人,怎么会平白多出这么多热情的“影迷”。   他手里还端着杯子,另一只手拿着勺子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贵族少爷们一点也不矜持的脸越凑越近,说话时呼吸都快喷到他脸上。   “不用了,我……我平时不怎么演……”   “那更要加了,”旁边立刻有人接话,语气理所当然,“万一以后演了我们错过了,会很失望的。”   “我已经是你的粉丝了,不能给粉丝一点优待吗?”   “对对对。粉丝就是应该有特殊待遇。”   那些人七嘴八舌地附和着,一个个掏出手机往前递,奚亭被他们看得有些发毛,垂下眼避开那些过于热切的目光,下意识抬眼找哥哥。   ……他总觉得这些人不太正常。   手机已经递过来了。   奚亭看着一连串二维码有点懵。   为难之际,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挡在他面前,拨开那些手机。   “干什么呢,围在这里?”   闻铮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看奚亭像只小绵羊似的被围在里面,他又走近了两步,挡在奚亭椅子前把那些人隔开,眼皮半阖着,冰蓝色的眼睛扫过人群,带着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冷意,的确很能唬人,其他几个有些悻悻的收回手机。   为首的坐在奚亭旁边椅子上的男生倒不怕他,他在这群人里家世最盛很少怵谁,也没认出闻铮,声音不似和奚亭交谈时那样爽朗,也变得有些冷了:“你又是哪位?不知道先来后到吗?”   闻铮冷笑一声看他,他那张脸眉眼本就生得深邃,眉骨高挺,不在奚亭面前犯贱的时候很有一番凶相,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陈端言。”   “你哥都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和我对着干,你在这和我叫板?”他眼神阴冷,“毛都没长齐就来调戏我的、”他声音卡了一下,偷看了一眼还坐在那的奚亭,无缝衔接:“调戏人?”   “我看是你爸把你放出来早了。他就在旁边,需要我叫过来看着你?”   还是个高中生的陈端言脸色变了变,这才认出这是谁,讪讪地哼了一声,带着一群人离开了。 [105]香槟慕斯杯:化干戈为投喂(?)   一大波人浩浩荡荡的来又浩浩荡荡的离开,听闻铮的意思,似乎他们都是某些家族未成年的子弟,随父母一同来艾瑟伦参加校庆。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奚亭着实松了口气。   他抬头看闻铮,其实是想道谢,可惜闻铮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就急吼吼开口:“……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没人陪着?”   奚亭眨了眨眼,闻铮问这话真是奇怪像是他是什么不能自理的小孩子,但对方刚刚好歹帮了他,奚亭好声好气的回答:“我在这吃点东西。”   闻铮低头看他手里的杯子,特别自然的就坐到了他旁边,“奚行怎么做事的,就把你一个人丢在这?”   他这句话语气就又有些冲了。   闻铮每次都对哥哥敌意很大,分明哥哥从没招惹过他,奚亭又觉得闻铮莫名其妙了,坐正了身子不想再理他,“哥哥去应酬了。”   闻铮哼了一声,看他这样维护奚行,也不高兴起来。   两个人相顾无言,奚亭干脆当他不存在,又开始用甜品勺吃刚刚因为被打断没吃完的慕斯杯。   可惜闻铮存在感太强,很难被忽视,奚亭就算开始走神,脑子里不自觉闪过的也是昨晚梦里的闻铮。   当然,不是什么暧昧场景。   他只是想起了闻铮……用脑袋哐哐哐哐的撞门,一边撞一边喊老婆喊让我进去,喊到最后嗓子都劈了的时候。哪里还有一点平时处处找茬的嚣张样子。   奚亭不道德的用力抿了下嘴巴。   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想笑。   对不起,我有点变坏了。奚亭愧疚的想。   但是,闻铮这样幼稚讨嫌的性格,如果以后真的娶了妻子,该不会要每天都被轰出房门吧?   他忍不住想象闻铮蹲在门口可怜巴巴喊“老婆开门”的样子,想着想着嘴角就往上翘,又硬生生压下去。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奚亭只能说他活该。   ……   奚行这样维护奚行,闻铮自从醒来就存在心里的那股郁郁不快更浓了几分。   ……白天护着哥哥,晚上哪怕掉进了自己的梦里成了他的妻子,也还是偏心哥哥。   凭什么?   坐在那的奚亭,又摆出那副冷冰冰不愿意搭理他的样子,只顾专注吃着慕斯,侧脸微微鼓起来。   他看着鼓起来的脸肉磨了下牙,真想狠狠一口咬上去。   为了让自己不至于真的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荒唐事。闻铮开始不动声色的打量奚亭。   眼前一亮,心情稍霁。   他穿着和昨晚很相似的……白色的西装。   昨晚的那场美梦,奚亭就穿着特意为他准备的、雪白西装,从铺满花瓣的红毯尽头走到他们的婚礼礼堂。   领口系着精巧的蝴蝶结,袖口缀着蕾丝,光裸的后背无瑕动人,腰身收得极细,衬得那一把腰肢盈盈一握,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那是他们的婚礼。   奚亭被奚行送嫁似的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圆澄的眼睛里盛满了喜悦的光,亮得让他移不开眼。花瓣从头顶飘落,音乐声流淌着。   连和他不对付的奚行,也被人群簇拥着一起欢送他们前往宣誓台,所有人都在笑,都在祝福。   还有婚后。   脾气坏得很,又娇气,不肯履行妻子的义务,连亲一口都不让,吝啬到只肯给一件衣服打发他。   他都要被烧干了,也还是那么铁石心肠,不愿意给出一点慰藉。   闻铮的视线慢慢挪到脖子。   他的呼吸不自觉地重了一些。   白得晃眼的颈子,随着微微低着头吃东西的动作从西装领口露出来一点儿,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看起来柔软又干净。   闻铮恍惚间又回到了昨天晚上,他呼吸顿了一些,有点牙痒痒的想凑过去含在嘴里,用牙齿轻轻磨一磨,尝尝那里的味道是不是和想的一样甜一样软。   昨晚就没有尝到。明明,好不容易,差点就……   想着想着,他没发现自己的身体真的在往那边凑。   靠得越近,闻铮越能闻到他身上果真有股淡淡淡的甜香,像是刚出炉的奶油点心,又像是沾着露水的花蕊,以至于他还以为自己沉浸在梦中。   奚亭正低着头边吃蛋糕边在心里编排闻铮,睫毛安静地垂着,对一切毫无所觉,忽然感觉到有呼吸喷在自己后颈上。   他愣了一下,转过头。   闻铮的脸近在咫尺。他神色慌乱了一下,但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来得及别扭的把头伸回去。   ……闻铮的眼神很奇怪,眸子幽幽发光,好像看到什么好吃的东西似的。奚亭被吓得一激灵,皱着眉往后仰。   “你干嘛?”   被他这么一质问,闻铮猛地回过神,一下被从梦境拉回人间,眼神飘忽,但就是不肯离得远一点,呼吸快要喷在奚亭脖子上,让他一阵痒痒:“没干嘛。”   “我看看你吃的什么。”   说了一句,他像是找回了主动权,终于有话说了似的:“这种宴会的甜品品质不高,你……”   他又要开始了。   奚亭真是忍无可忍,端着手里的慕斯杯作为武器往离他过近的闻铮面上抵过去,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他动作很快,杯子差点直直怼到闻铮脸上,杯沿擦着鼻尖划过去,闻铮被逼得往后仰了仰,终于不得不和他拉开一点距离。   “怎么了?”他皱眉,语气里带着一点被打断的不爽。   奚亭看着他,眼睛微眯,里面写着明明白白的“离我远点”。   闻铮看着他递过来的杯子,不甘示弱的哼了一声:“谁稀罕。”   他伸手,极其自然地拿起奚亭手里的杯子,又随手捡起一边盘子里的餐勺——就是奚亭刚刚用过的那把,叉起杯底半块被奚亭吃得只有一小口的蛋糕,二话不说塞进嘴里。   奚亭:………………   奚亭闭了下眼。   他不知道闻铮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那是他用过的勺子,他吃过的蛋糕,上面还沾着他的口水,闻铮还吃的那么自然,好像在做什么天经地义的事情。   闻铮把那口慕斯嚼了嚼咽下去,意犹未尽似的看了眼杯底,确定没有了,把那把勺子放回盘子里,发出轻轻的一声响:“还行吧。”   奚亭低头看着空空的杯子,又抬头看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分外冷淡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闻铮。”   两人同时转头,看见江敛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深灰色的眼眸越发显得疏离,脸上没什么表情。   没人知道他站在一边,沉默的看完了二人打情骂俏,亲密分食一杯蛋糕的画面。 [106]校庆晚宴:第一支舞   “江敛?”这位大名鼎鼎的江家二少爷,闻铮自然是认识的。   明明江敛没什么表情,闻铮却莫名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把手里的杯子放到桌上,开始回想自己有没有在什么不知道的时候得罪过这位。   确信没有之后,他也蹙眉回看:“有什么事吗?”   江敛没开口,调整视线看向被闻铮挡住了一半的奚亭。   刚刚还在那里和闻铮有来有往你推我搡、露出许多鲜活动人的小表情的奚亭,又恢复了那种安静的样子,似乎很不欢迎他的到来。   像是被他看得有些紧张了,又往后缩了缩,完全借着闻铮宽阔的肩躲进江敛的视觉盲区。   江敛暗自皱眉。觉得自己要重新调查一下奚亭的关系网。   “那边有人在找你。”   江敛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似乎是克里斯夫人寻你寻不到。她好像有些急事找你。”   “我母亲?”闻铮下意识看向奚亭,语气里带着一点期盼,别扭的发出邀请:“你……要不要和我去见见母亲?她暑假还念叨你好几次,说你怎么都没来看她。”   奚亭摇摇头。   克里斯夫人对他确实很好,温柔又亲切,每次见面都拉着他问长问短,给他准备各种好吃的点心。可这种场合,克里斯夫人身边围着的人只会比哥哥身边更多,他要是去了,想脱身都难。   他还要在这里等哥哥呢,不能走远。   闻铮见他摇头,有些不甘心,还想再说什么,江敛却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你再不去,克里斯夫人恐怕就要去惊动理事长来寻你了。”   闻铮这才不甘心的哼了一声站起身,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看了奚亭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点幽怨。   闻铮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奚亭看着他消失在人群里,悄悄松了口气,结果一转头,发现江敛还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   奚亭不知道为什么,看见江敛就有些紧张。   虽然根据系统的解释,会梦到和江敛长的一样的人只是系统对身边人信息抽取的结果……但他就是害怕。   他垂眸回避江敛毫不收敛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   “我也去找我哥哥了。”他小声说,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旋即站起身,假装不经意地往另一个方向走。   可刚走了两步,余光就瞥见江敛动了。   他似乎动了动嘴角,好整以暇整理了一下衣袖,也若无其事跟了上来。   奚亭的脚步顿了顿,又加快了一点。他绕过几簇交谈的人群,穿过几张摆满食物的长桌,自以为已经走了很远,最后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停下来。   江敛还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三步的距离,像个幽灵。   他不说话,奚亭就也不敢跟他搭话,只能随便拿起一杯果汁,低头喝了一口,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   “你很怕我。”江敛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在耳畔。   奚亭差点被呛到。   “……没有。”这样说着,但他的视线还落在手里的杯子上,好像不敢抬头。   江敛看了他坐立难安的样子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你还记得我吗。”他意味深长的问他的“小恋人”,问属于他的幽灵。   这话说的好像他们是什么故人似的,奚亭愣了一下,终于抬起头看他,对上江敛深灰色的眼睛,第一次认真的去看他的脸。   江敛低叹一声:“不记得了?”   他的五官生得冷冽,眉骨高挺眼窝微陷,久居高位养出的那副神色淡漠矜贵,乍一看确实令人望而生畏,此刻语气却有些低落,好像他是个被奚亭遗忘的可怜人。   “什么?”   奚亭懵了一下,被他的神情唬得以为自己是真的在现实和他有过什么交集,又把他忘了,皱起眉用心地回忆起来。   ……他神色困惑的又看了一眼江敛,除了那个梦,的确什么都没想起来。   但江敛总不会是说梦的事。梦里的他只是个npc,不是吗?   欣赏了半天奚亭皱着眉想得好努力的可爱表情,江敛终于舒展眉头,大发慈悲给他解惑,施施然道:“……那天你表演结束,我给你献花。”   江敛语气淡淡的,“你没有接。”   奚亭:………   那你做出这种像是被人抛弃了的表情是要干什么?!   “我深以为憾。”江敛说着,目光还落在他脸上,“所以,今天和我跳第一支舞?”   按照惯例,七点有一场舞会。   “抱歉。”奚亭这次回答得很快,虽然面前这个人确实很有压迫感,但他还是摇了摇头,“我要和哥哥跳。”   这是实话。虽然就算不和哥哥跳,他也不会答应刚刚才认识的江敛。   江敛看着他,没多纠缠,只是敛眸看他,声音低沉:“这是你第二次拒绝我了。”   奚亭没说话。   江敛看着他眼睛垂着,好像不敢看自己的样子,倏然想到了第一次见面时,敢直直甩巴掌过来、眼睛瞪得溜圆骂他是混蛋的少年。   ……谈起恋爱来,倒是很会耍横。   灯光从侧上方落下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白色的西装衬得那张脸越发乖巧干净,像是一朵还没完全绽开的花。   江敛不知想到了什么,喉结滚了下:“那,至少给我联系方式。”   奚亭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江敛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很长,奚亭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只隐隐感觉到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都在往这边飘,令他如芒刺背。   周围在关注这里的人的确很多——江家的少爷,矜贵高傲的S级的江敛,跟屁虫似的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D级学生身后,现在,连要个联系方式都要不到。   ……那是何方神圣?   更多探究的眼神,落在了奚亭的脸上,恍然。   漂亮的……小守夜人啊。   “……什么都不肯给。”江敛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点,面无表情。可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不肯移开。   他没有生气的意思,声音落在奚亭耳朵里,却让他莫名有些心慌。   就在这时,一道温柔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   “小亭。”   那声音不算大,却像是有什么魔力一般,让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都微微一顿,随即露出更加微妙的神色:又一个重量级,谢家的继承人,戏剧社的大社长,S级的谢绥之。   通常难得同框的艾瑟伦的风云人物们,小小的角落此刻出现了快一半。   谢绥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脸上挂着那副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穿过那些围观的人,一步一步走到奚亭身边。   他伸出手,动作自然的把奚亭手里那杯被他无意识啜饮已经空了的果汁拿走,轻轻放到一旁的桌上。   “干站在这里干什么?”他没看见江敛似的,像是终于找到了一只走丢了的小猫,眼睛里盛满了笑意看向奚亭,“看到了你可能喜欢吃的栗子酥,我让人给你留了一块,再不去就要被抢光了。”   奚亭眼睛一下子亮了。   不是馋什么栗子蛋糕,他知道这是谢学长在给他解围。   谢绥之轻轻把手搭在奚亭肩上把他微微带在身后,然后抬起头看向面前站着的江敛。   “开场舞快开始了。”他说,语气还是那么温柔,却带着一点淡淡的、不容置疑的意味,“小亭该去准备了。江同学应该也有自己的舞伴吧?”   江敛看着被他护在身边的奚亭一瞬间露出的放松神色,目光又落在谢绥之搭在奚亭肩上的那只手上,停留了一瞬。   ……他决定开除负责收集信息的人。   一群蠢货,和他说奚亭身边没发现一个可疑的追求者。   短短十几分钟,就有一个闻铮,一个谢绥之。加上江凛都三个了。难道这些都是死人?   “走吧。”谢绥之低头对奚亭说,“我送你过去。”   奚亭就乖乖跟着他走,走出几步,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和江敛又沉又烫的目光撞上,连忙收回视线。   人有些多,谢绥之把他送到舞池边上才松开抓着他手腕的手。   “去吧。”他说,脸上还是那副温柔的笑,“你哥哥应该在那里等你。”   奚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见奚行站在舞池的另一边,正往这边看。   “谢谢学长。”他小声说,对谢绥之笑了笑。   “不客气。”谢绥之对他笑笑,“下次别一个人待着,有些人……”   谢绥之点到即止,又问:“小亭,第一场舞和哥哥,那第二场可以和我一起吗?”   他的眼神格外认真:“我今天……还没有舞伴。”   奚亭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奚行的声音就从旁边传来。   “小亭。”   奚行看到了弟弟,径直走了过来,就站在几步之外,目光从谢绥之脸上扫过,几不可察的皱眉:“过来哥哥这里,马上要开始了。”   奚亭下意识迈步往哥哥那边走,走出两步才想起来还没回答谢绥之的问题。他回过头,对谢绥之歉然地笑了笑,是一个婉拒。   他不怎么擅长跳舞,相较之下,和哥哥跳完之后还是更喜欢安静的一个人缩在角落。   谢绥之神色不变也对他笑了笑,像是在说没关系。   他的目光越过奚亭,和奚行的目光撞在一起,嘴角的弧度不变,微挑了下眉。   奚行神色微冷。他可没忘记昨晚眼前这个人是如何花言巧语的骗取小亭的同情——这样精于算计的人,还是个s级,如果真的想使什么手段,十个弟弟都不够他玩的。   ……不能让小亭和他待在一起太久。   谢绥之迎着他的目光,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坦荡极了,仿佛昨晚的梦里什么都没发生过。   奚行皱了皱眉,移开视线。   “走吧。”他低头对奚亭说,声音柔和了一些。   ……   舞池中央,校长和他的夫人已跳完了开场舞,正从舞池中退出来,周围响起礼貌的掌声。乐队调整了一下节奏,开始演奏一首舒缓的圆舞曲。   奚行暂时忘掉那些令人不快的人,笑着对奚亭伸出手。   奚亭也含笑把手放进哥哥温热干燥的掌心,被不轻不重的握住。 [107]校庆舞会:第二支舞   乐队的演奏舒缓而悠扬,奚行带着他滑入舞池。   舞池里的灯光柔和地洒落下来,将周围那些衣香鬓影都笼在一片朦胧的光晕里。   奚亭仰起脸对哥哥笑了笑,将手搭在他肩上,感觉到那只温热的手掌贴在自己腰后,熟悉的触感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他们跳过太多次了,甚至他的第一支交际舞都是六岁那年踩在哥哥脚背上被他带着转圈学会的,一年又一年,闭着眼睛都不会错。   奚亭随着音乐轻轻旋转,白色的西装衣摆微微扬起又落下,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旋转、进退、再旋转。   奚亭仰起脸看哥哥。发现哥哥为了方便跳舞,眼镜也摘了下来。失了那层镜片的中和,眉骨高挺鼻如刀裁,五官的深邃锋利便毫无遮拦地显现出来。   这样一张脸,在朦胧的灯光下竟显出几分陌生感。   奚行也正眉宇间带着一点温柔的低头看着他。   本来没什么的,奚亭很坦然的眼睛含笑的和他对视,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看着看着,他总觉得哥哥的目光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   ……太专注,很灼人。   所以,即使他努力回望过去想要和哥哥对视,也最终还是没有撑住,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的偷偷垂下眼,盯着哥哥的领带尖。   可那目光还是存在,贴在他脸颊上,久久不肯散去。   “今晚怎么一直低着头?”跳了一会儿,见他久久不抬头,奚行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   奚亭这才再次抬起眼看他。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睫毛轻轻扇动,里面映着小小的灯影,亮晶晶的。   他的脸颊因为运动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额角渗出一点细密的汗珠,映照在灯光下像是撒了细碎的金粉,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又明亮。   “嗯……哥哥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回避哥哥视线的奚亭,面对哥哥的提问,只能随便找个了借口。   “哪里不一样?”奚行挑眉。   “眼镜摘下来了,”奚亭又看了他一眼,笑,“看着好凶。”   奚行也低低笑了一声,带着他转了一个圈,那只贴在他腰后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那哥哥以后都不摘眼镜了。”   奚亭抿着嘴唇笑,没说话,只是跟着他的脚步继续旋转。   舞池的人好像多了一些,一对对舞者从他们身边滑过,裙摆和衣摆在旋转中轻轻相触又分开,音乐流淌在整个空间里,轻柔地包裹着每一个人。   奚行比奚亭高了快一个头,几乎能把奚亭完全盖住,奚亭能闻到他身上那种淡淡的、熟悉的衣物香氛,很令人安心。   “累不累?”搂着弟弟跳了好一会儿,奚行又问。   奚亭摇摇头,不想扫了哥哥的兴,微微起伏的胸口却出卖了他。   他身体一直不太好,时常生病又疏于运动,奚行了然的抬手,用指腹轻轻蹭了下他额角的一点薄汗。   奚亭对哥哥笑了笑。   “跳完这支就去休息吧,小亭,不要勉强。”奚行体贴又担心的说。   奚亭乖乖点头,换了一支节奏更快的曲子,他的舞步也跟着快了一点儿,像一只在奚行怀里翩翩起舞的白色蝴蝶。   就在这时,一个旋转的间隙,奚亭感觉到有人握住了自己的手腕。   那力道恰到好处,顺着旋转的方向轻轻一带,他整个人就从哥哥的怀抱里被“借”了出去。周围的人甚至没有察觉这微妙的交接,只当是舞池中寻常的位置变换。   奚亭只来得及看见哥哥微微皱起的眉头,温热的手掌从自己腰后离开的瞬间,他整个人就已经落入了另一个人的怀抱。   是夏。   整个晚上没看见的夏瞬间开始继续带着他随着音乐继续旋转,好像他们本该如此,动作自然的仿佛前一秒和哥哥跳舞是奚亭的幻觉。   “和哥哥跳了那么久了,”夏看他有些不专心,低声哄,“也分一点时间给我吧,好不好?”   奚亭含糊着“嗯?”了一声,蹙眉回头看了一眼想寻找哥哥的身影,却发现不知道夏是怎么带的,连续的几个舞步变换之间,哥哥竟然已经离自己很远。   奚行站在原地也隔着周围旋转的舞者们朝他们看过来。   他想走过去找奚亭,可舞池里的人太多了,一对对穿梭往来,像一道流动的屏障,把他隔在几步之外。   碍于人群他不好发作,只能站在那里,目光沉沉地盯着这里。   夏似乎察觉到了那道压着火的目光,嘴角的微微上扬了一点,低头看被自己抢在怀里的奚亭,眼睛里盛满了笑意。   他把手贴在奚亭腰后,带着他旋转,进退,靠近,又拉开。   “别看他了。”夏说,声音低低的,像是哄小孩,“看我吧。”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现在甩开他的手去找哥哥也太突兀了,他偷偷撇了下嘴,只能跟着夏的步子跳了起来。   半晌,奚亭还是忍不住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点埋怨:“你这样把我拉过来,哥哥怎么办?”   夏惬意的叹了口气。   隔着不算厚的一层西装,手底腰线的纤细柔韧,正随着舞步的起伏轻轻动着。   他不动声色的把揽着他腰的手扣紧了些,让他贴自己更近一点儿。   “你哥哥年纪大了,跳了那么久会累的。”夏说,语气认真得像是真的在替奚行考虑,分明他只比奚行小一级,“作为弟弟怎么一点儿都不体贴?唉,还是让他早点下场去休息吧。”   听他这样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奚亭险些没忍住笑出来,赶紧绷住脸瞪他一眼:“你才年纪大了!”   那双眼睛本就生得好看,睫毛又长又密,因为生气眼尾微挑,从夏的视角从上往下看过去,那一眼非但没有凶狠的意思,反倒像是在撒娇。   ——奚亭很少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也很少做出生气的样子,起码夏从没见到过。他脾气太好,像个又白又软的小面团儿。   所以,虽然这样说不好,但夏还是被这难得的、分外潋滟的一眼瞪得浑身一酥,心都像被柔软的钩子轻轻勾住了。   “……好凶啊,亭亭。”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吓得我都不敢说话了。”   奚亭哼了一声,没理他。   夏便真的不再说话,只是带着他安安静静地跳起舞来。   舞曲正滑到最悠扬婉转的一段,旋律缠绵得像恋人的低语,夏的手也随着舞步从奚亭腰后滑到肩上,又滑回腰后。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若有若无的亲昵,尺度却把控得刚刚好,不会让人想躲开,也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   跳着跳着,他将头凑近了一些,嘴唇几乎要碰到奚亭的耳朵,和他耳语:“……宝宝。”   肉麻的称呼差点让有些走神的奚亭一个激灵,把头扭开了一点,夏继续款款道:“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奚亭一脸茫然的看他,显然是已经把什么事忘得干干净净。   夏看着他的表情,了然,笑了一下,友善的提醒:“愿意接受我的追求吗,小亭?”   他的眼睛落在奚亭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奚亭这才想起来。拒绝夏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的答案当然只有一个,拒绝的话已经挂在嘴边:“对不……”   还没有说完,夏的一只手就抬了起来,一把捧住了他的脸。   奚亭拒绝的话就愣愣的卡住了。   因为夏的大拇指和食指按在他两边腮帮子上,轻轻往里一挤——   奚亭的嘴被挤得微微嘟了起来,开口艰难。   他睁大眼睛,被这突然的动作弄得满眼错愕,连眼睛都忘了眨:“你桌森莫?”   脸颊被挤得鼓鼓的,原本线条柔和的小脸此刻变成了一颗圆润的小苹果,两片嘴唇微微嘟起,露出一点点粉色的内里,看起来又傻又乖,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戳一戳。   夏的手指动了动,拇指在他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   手感确实极好,薄薄的皮肤细滑柔软,轻轻一按就能陷进去。夏又捏了捏,在奚亭先是茫然逐渐燃起小火苗的眼神中停住。   夏的手没松,还停留在奚亭脸上暗自感受美妙的触感,眼里却快速染上了一点黯淡:“……不要着急拒绝我。”   他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带着一点点让人听了就不忍心的哀伤,“再想想吧,小亭。我不该着急的。”   说着,以为自己动作很小心的又轻轻捏了一下奚亭的脸。   奚亭被他捏着脸,说不出话,只能瞪着眼睛看他。   两个人的姿势其实有些奇怪——他们的脚步还在随音乐律动着。   周围的人还在跳舞,偶有目光掠过他们又飞快地移开,只当是一对陷入热恋打情骂俏的年轻人。音乐还在流淌,舒缓悠扬的把他们裹在中间。   贪恋完脸颊的柔软、终于把手放下的夏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他微微低下头凑近奚亭的侧脸时,另一只手却从旁边伸了过来。   多米尼克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身侧,没有任何解释,不作寒暄,悄然揽住奚亭的腰,借着最后一个旋转的力道,将人轻飘飘从夏怀中带出,避开了那个过于亲密的姿势。   奚亭被他带着转了个圈,重新站稳时正好对上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王储的神色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却让他莫名有些紧张。他下意识想往后退,那只扣在腰侧的手却微微收紧了,阻止了他的动作。   多米尼克声音和他的人一样也是淡淡的,此刻对奚亭的后退有些不悦,他凝视奚亭,吐出三个字:“该我了。”   奚亭就不敢动了。 [108]校庆舞会:第三支舞   也许是因为王储的身份,多米尼克天生就带着一种让人不敢造次的气场,奚亭也不例外。   于是他们开始跳舞。   多米尼克的舞步每一下都踩在节拍上,毫无差池,每一个动作都是足以纳入教科书的标准。不像夏那样暧昧,他的手始终贴在奚亭腰后,不往下滑半分,也不轻易往上移一寸,规规矩矩地停在最得体的位置,可还是让奚亭有些不自在。   “……他在追求你吗?”   就在奚亭以为沉默着跳完这一舞就能离开时,多米尼克冷不丁问。   奚亭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说的是夏。   他一向藏不住事,原本有些懒洋洋垂着的眼睛倏地睁大了,抬眼看他,像是在问你怎么知道的。   多米尼克看了他一眼,轻哼一声:“这种轻浮浅薄、放荡随意的人,我认为不值得你考虑。”   见奚亭似乎有些不认同似的睁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看他,多米尼克顿了两秒,冰着一张脸不依不饶追问:“你一定也这样认为,对吧?”   虽然奚亭确实不打算接受夏的追求——他至今仍坚定认为那是夏沉浸在梦中所以产生的错觉,只是夏稍微倒霉了一些,没有忘掉那些梦,所以过于入戏的投入了感情,但他早晚会想清楚的。   可他还是不喜欢多米尼克这样随意的说出对别人的攻击、甚至能算是诋毁的话。这些词也太过分了,更何况,夏是和他们一起共事了那么多天的朋友。   所以,哪怕对多米尼克有些发虚,奚亭也没有附和他的话,而是开口反驳:“我觉得您不应该用那些字眼来评价他,殿下……”   “我觉得,还是不要在背后说别人的坏话。”   “如果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也许可以当面解开。”   奚亭眼神很真诚的建议。   他不知道,自己眼神里的谴责其实也有点明显,多米尼克僵了一下,面上不显:“……”   “哦。”   多米尼克彻底不说话了。   沉默蔓延。奚亭于是继续专心的跳舞。   连续跳了这么久,从哥哥到夏又到多米尼克,一直没有停下来休息,他的腿已经开始有些软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使不上力。   多米尼克察觉到了。   他不动声色低头看了一眼奚亭的脚,白色皮鞋落地的节奏比刚才慢了一拍,不够干脆,带着一点拖沓。   向来要求完美的他这次没有说话,默默把步伐放慢了一些,原本从容的舞步变得更加舒缓,像是在迁就什么。   奚亭松了口气,习惯性把身体的重量悄悄往多米尼克那边倾了一点,又想起这不是哥哥不合适,硬撑着站直了。   可那双发软的腿不听话,下一个旋转的时候,他的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了一点,额头差点磕在多米尼克的下巴上。   多米尼克的手稳稳地托住了他。   “累了?”他问,声音还是冷淡,似乎带着点刚刚被噎住的不满,手却用上了一点力圈住奚亭的腰。   奚亭点了点头。他是真的撑不住了:“有一点。”   怕多米尼克还想跳,他补充:“我跳完这一支就要下场……”   多米尼克垂眸“嗯”了一声,就没有再说话。他应该将奚亭送还却有些不舍,于是带着他到角落结束这悠悠的一支,几乎是在原地轻轻晃动,让奚亭缓下来休息。   周围的人还在旋转,裙摆和衣摆在他们身边流转,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个角落里那一支慢下来的舞。   ……   克里斯夫人放下手里的扇子,微微眯起眼睛。   她站在离舞池不远的地方,身边围着些人,正笑着谈论今年的校庆和几个家族的逸闻。   她的耳朵听着那些闲谈,眼睛四处寻找,随即一亮,落在了舞池中那两个人身上——她的外甥,多米尼克·费尔温德,正在和一个人跳舞。   这本身就很稀奇。   虽然舞会就是用来跳舞的,但多米尼克从来没有主动和谁私下跳过一场舞。   克里斯夫人仔细观察,发现他选择的舞伴也不是什么名门闺秀,而是一个看身形似乎还没怎么长开的男孩。   克里斯夫人的扇子轻轻摇晃。   多米尼克没遗传到一丁点儿姐姐的温柔开朗,从小就像他那个父亲一样不苟言笑,是个小冰山。   她的姐姐克里斯皇后私下里没少为这个发愁,说这孩子冷得像块石头,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遇到一个让他动心的人,就是遇到了,人家能不能愿意喜欢他。   可就在她受邀出发前,姐姐忽然托她留意,神神秘秘的让他观察多米尼克身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   前段时间,向来对什么都不上心的多米尼克主动问起了一座许久没过问的庄园,还差人特意从那处酒窖里取了几瓶酒,像是打算送人。   打从那儿开始,克里斯皇后就意识到他似乎有情况。在儿子偶尔从学院回来述职时,克里斯皇后再次敏锐的察觉到了他身上细微的变化。   “我绝对没有想错,维兰。”克里斯皇后对妹妹兴奋的眨眼:“那天我甚至看见他在对着手机出神!天知道以前他说什么?——乏味透顶、浪费精力!”   “他一定是在等谁的消息,就像每个坠入爱河的痴情的小伙子那样,而且没有等到~”   克里斯皇后幸灾乐祸,丝毫不为儿子的未来幸福担忧,只有看到费尔德温家的古板们吃瘪的快乐:“拜托了维兰,我不便出席,务必帮我留心。”   克里斯夫人当时还笑她多想。   现在她不这么觉得了。   舞池里,多米尼克带着的那个少年似乎身体不适,所以他那一向追求完美的外甥竟也放弃了标准的动作,带着怀里人玩似的慢慢转圈。   他的手贴在少年腰间,位置比跳舞时该放的地方低了一点,是一种暗自扶着人,防止他摔倒的姿势。   体贴得简直不像他本人。   这些不止。   克里斯夫人也算看着多米尼克长大,她这个外甥随了皇帝陛下的性子,从小就不苟言笑,当然,他作为王储表现出的惊人优秀足以掩盖这一点小小的不足,但克里斯确实曾经以为这张脸不会做出别的表情,是个和他父亲一样的面瘫。   但此刻,克里斯夫人还观察到多米尼克的嘴角,竟然微微上扬了一点。不再是有时为了应付的公式的笑,那是一种很温柔的神情,他的外甥,似乎发自内心的觉得这一刻很美好。   哦……还真是遇见真爱了?   和他的以前对比起来,甚至算个傻笑。   呀,年轻人的爱情呀。   克里斯夫人扇子掩唇,刚打算一个简讯来祝贺姐姐,忽然看到了什么,眉一拧,美目圆睁,扇子“啪”地一下合上了。   一个转身,她看到了少年白白净净的脸。   ——竟然是奚亭!   她一直很喜欢这孩子。当然,她知道她儿子也喜欢。   她轻轻吸了口气,扇子掩住了半张脸在心里尖叫。   怎么会是小亭呢!!?   闻铮那点心思,她这个当母亲的怎么会看不出来?   小时候两个还玩得好好的,这两年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别扭得要命,明明在意人家在意得不行恨不得和人家长在一起,偏偏全身上下嘴最硬,克里斯夫人私下里没少为他操心。   现在倒好,还没等闻铮开窍,多米尼克先凑上去了。   克里斯夫人再看着舞池里那两个身影,心里一时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她那个傻儿子守了那么多年,就那么在旁边干看着。   现在好了,看着看着,人就要被别人抢走了。   她叹了口气,把扇子重新打开,轻轻摇了两下,劝自己冷静。   年轻人的事,她也管不了那么多。闻铮要是真喜欢,就该自己站出来争,争不过也怨不得别人。   她正想着,就看见闻铮从对面的人群里钻了出来,像是刚找到奚亭,盯着被多米尼克几乎是搂在怀里的奚亭看了几秒,不知道脑子里想了什么,忽然迈步朝舞池走去。   克里斯夫人的扇子停在嘴边,挑眉看难得争一回气的儿子。   闻铮穿过那些旋转的舞者,借着音乐变换的间隙来到多米尼克身边,然后微笑着突然用力,趁他不备用肩膀把他往旁边一挤:“殿下,你在这里。”   他旋即将对面的人带进怀里,奚亭正在走神,竟然真的被他拉住胳膊带进怀中。   闻铮怀抱奚亭躲开多米尼克回来夺人的手,自然道:“我母亲似乎有事找您,好像是皇后殿下托她向您交代些什么,这里……”   他视线转移,对上奚亭写满无语的眼睛,若无其事的又移开了,自然道:“这里就由我来代劳吧!”   然后他就几乎是半抱着揽着奚亭的腰往舞池深处去,深怕谁来和他抢似的。   眼睁睁看着奚亭被夺走多米尼克:……   眼睁睁看着儿子又干傻事的克里斯夫人:…………   ……   闻铮才堵得慌。   他刚才被江敛叫走之后找到母亲那边,结果克里斯夫人正和人聊得开心,见他来了还有些诧异,他这才知道被骗了。   他又回去找奚亭,把整个宴会厅转了大半圈,好不容易才在舞池里看见那个白色的身影——人家正被多米尼克搂着,两个人靠得那么近,正慢悠悠地晃着呢。   他站在那里看了几秒,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明明之前问他,奚亭还说他们长得不像、不会认错、不喜欢多米尼克的,这才多久,连舞都跳上了。   骗子!   他色厉内荏对面前的小骗子下命令:“不许走!”   见奚亭仍甩开自己的手要离开,闻铮觉得自己要委屈炸了:“你刚刚都和他跳了,和我就不行?你们才认识几天?!” [109]校庆舞会:第四支舞   闻铮又委屈又恼火,语气里的酸味差点没藏住,“我刚刚可全都看到了!别想随便打发我。”   不知道的还以为奚亭是被他捉奸在床了。   奚亭往后退了半步,叹了口气,不知道他又莫名其妙发什么疯,知道和他纠缠下去只会没完没了,无奈的妥协:“跳跳跳。”   他把手搭回闻铮肩上。   闻铮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就同意了,愣了一下,怕他反悔似的,连忙把刚刚被甩开的手扣回他腰侧,带着一点得意的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开始随着音乐声摇曳。   可跳起来之后,闻铮就发现不对劲了。   奚亭很显然心不在焉,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却有些敷衍,手臂搭在他肩上也是松松垮垮的,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一味的盯着他的扣子发呆,也不和他说话,懒洋洋的,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闻铮低头盯了他好一会儿,那只毛茸茸的脑袋始终没有抬起来的迹象,他能看见的只有奚亭垂着的睫毛和一截露出来的白生生的脖颈。   闻铮心里那股火又烧起来了。   刚才他和多米尼克跳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他看得分明,多米尼克低头看他时,奚亭甚至还仰着脸回望过去,两个人温情脉脉的对视,像是一对跳了无数次的默契舞伴。   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只丢给他一个冷冰冰的发顶?   闻铮怎么想怎么不得劲。   他想让奚亭抬头,让他像看多米尼克那样看着自己,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不能直接说“你抬头看我”——那样太丢人了,好像他求着奚亭看他似的。   ……显得他多在意似的,他也不是有很想和他对视。明明在跳舞时与舞伴对视是最基本的礼仪。   和我一起跳舞就这么勉强吗?他凶巴巴的盯着奚亭,盯得眼珠子都酸了,对方愣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奚亭确实跳得惫懒。   他今天实在太累了,从开场到现在,一支接一支地跳,先是哥哥,然后是夏,再是多米尼克,中间连口气都没喘匀,现在又被闻铮拽过来,他的腿已经有些酸软了,只想着赶紧结束。   闻铮的节奏又比多米尼克快了一些,他懒得跟上,慢半拍就慢半拍吧,总比摔了强。他又开始走神,想起小学的交际舞课上,好像他总是被老师分配闻铮搭档,一跳就是六年。   那个时候的闻铮还不像现在这样……也不知道到底是吃错什么药了。   两个人各想各的,闻铮憋着一肚子气,一个没留神,脚下就踩着了东西——奚亭的动作慢半拍,闻铮顾着生气没有注意,两个人的节奏彻底对不上了,闻铮的鞋尖正好踩上奚亭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脚面。   奚亭终于如闻铮的愿抬起头来了。   根据过往的经验,他认为闻铮是在故意找茬。就像他之前每次做的那样。   那双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写满了“你干什么”。   闻铮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忘记了刚刚的不满,讪讪地移开视线,悄悄低头看了一眼他的鞋——还好,为了迎接校庆,宴会厅的地板被擦得能照出人影,他的鞋底也干净得很,没有留下什么脏印子。   他刚想要不勉强开口道个歉吧,脚背上突然一痛。   “嗷——”闻铮没忍住叫了一声,在悠扬的舞曲里显得格外突兀,引得周围人侧目。他低头一看,正看到奚亭那只白色的皮鞋离开自己的脚,踩得又重又狠,脚后跟还碾了一下,那力道分明是故意的。   这都不像奚亭能干出来的事,闻铮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他,对方已经若无其事地把脚收回去了,继续跟着节拍慢悠悠晃,好像刚才那一下只是他的错觉。   “你踩我干嘛。”闻铮忿忿开口:“你把头抬起来!”   他声音稍有些大,旁边有人闻声探究的看过来。奚亭飞快地伸手狠狠拧了一下闻铮腰侧的肉,拧得他整个人一激灵,把剩下的指控全咽了回去。   “小声一点,”奚亭瞪他,表情嫌弃又无奈,“那么大声干什么,怕别人不知道你踩人脚了?”   闻铮被他拧得龇牙咧嘴,委委屈屈地哼了一声:“我又不是故意的……”   奚亭也哼了一声,理直气壮面无表情:“我也不是故意的。”   闻铮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他盯着奚亭那张若无其事的脸,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凭什么?   和多米尼克跳舞的时候还乖得不像话,不仅不踩他,还让他搂着腰歇了好一会儿。   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要区别对待!   他越想越远,昨天晚上也是这样,奚行被叫进去待了那么久,谢绥之那个死心机虽然没进去,可至少在外面被奚亭好不心疼、软声软语地哄过了,只有自己被嫌弃吵闹什么都没捞着。   现在甚至跳舞也是,对谁都温温柔柔的,唯独对自己不是踩就是拧,不是瞪就是哼。   闻铮心里越来越酸涩,越想越气,气到最后反而把自己给说服了。   他把那一截细得不像话的腰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奚亭被他拽得往前倾了一下,额头差点磕在他下巴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闻铮就趁着舞步交错的功夫,脚尖往前一送,又踩了他一脚。   这一脚踩得轻,碰了一下就收回来了,可报复的意味简直不要太明显。   “哎呀,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奚亭这下真不累了。   他抬起头,眼里那点火苗被闻铮这一脚彻底点燃。本来就又累又烦了,这人还故意来招惹他!   他没像闻铮预想的那样跟他生气,反而对着他缓缓微笑了一下。   这一笑实在是很美好,闻铮的眼神一下子清澈起来,差点要对他忏悔了,然后奚亭趁着闻铮不备,手再次伸到闻铮腰间,揪住地方后,用尽全身的力气恶狠狠的拧了一下。   闻铮不是怕疼的人,奈何他找的地方位置实在刁钻,拧得闻铮整个人一激灵,差点没跳起来。   “你把我的鞋子都踩脏了!”   奚亭谴责他,没有松手,趁他护着腰间的疼,再次抬脚踩了回去。   闻铮还没来得及回嘴,脚面上就又是一记重击。这回奚亭直接用上了脚后跟,又硬又狠地碾在他脚背上,疼得他龇着牙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没忍住叫出声来。   两个人就这么在舞池边上较起劲来。   周围人还在裙摆优雅旋转衣摆从容飘动,谁也没有注意到这里上演了一出无声的战争。   两人你一踩我一脚我踩你一脚的开始较劲。   你来我往好几次之后,闻铮忽然不踩了。   奚亭每次踩他,都要用那双又凶又亮的眼睛瞪他,瞪得他心里痒痒,心里那点酸涩和委屈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尽了,只剩下一种软绵绵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不想再继续这样幼稚的举动……他想……他想抱抱他。   于是下一秒,闻铮真的一只手扶着他的腰,另一只手一把托住奚亭臀下一点儿,直接把人提溜了起来。   奚亭还在和闻铮博弈,注意着脚下,蓦然整个人腾空了。   他被抱着提起来,整个人倚靠在闻铮身上,脚尖堪堪够到地面。   旁边都是人,他挣着要下来,却被闻铮抱小孩似的又往上掂了掂,托着他的屁股稳稳当当地把人固定在怀里,然后仰着脸看他,露出一排白牙,哼哼两声挑衅:“你继续?”   他甚至还就着这个姿势随舞曲的节奏走了两步开始摇晃,笑得特别欠揍,“看你这下往哪儿踩。”   “你放我下来!”奚亭压着声音脸上烧得厉害,眼睛都不敢往周围看。现在没人发现,可万一有人往这边看一眼,就能看见两个人姿势的古怪。   他去推闻铮,伸手去掰他的手臂,可闻铮比他有力太多,托着他的手纹丝不动。他又不敢太大幅度挣扎,怕动静太大引来别人的目光。   闻铮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甚至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感受着怀里软绵绵的奚亭,惬意的叹了口气,就这么带着他开始跳舞。   “闻铮!”奚亭生怕被人看见,又气又急又羞,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一拳打掉闻铮的门牙。   看他真要恼了,闻铮才觉得差不多。他把奚亭轻轻放下来,脚尖刚着地,奚亭就瞪他一眼然后把他推开转身就走,像是后面有什么鬼东西在追他似的。   ……   舞池边上,克里斯夫人把这一切从头看到尾,一个动作都没错过。   她手里的扇子举在半空,忘了摇也忘了放下来,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无语,最后化为深深的嫌弃。   是她记错了,其实,他还没有成年,对吗。   她忧伤地想,这些年对闻铮投入的精英教育,大概全都喂了狗。   那个不顾奚亭意愿,抱着人家在舞池里跟偷到糖似的瞎乐、甚至傻呵呵晃悠的幼稚鬼,真的是她花了十几年心血培养出来的儿子、闻家未来的掌舵者吗?   就凭他这样,还想和多米尼克去争吗?   难怪小亭这两年都不大爱来家里拜访了,克里斯夫人先前还觉得奇怪,现在总算在自己的儿子身上找到了原因。   克里斯夫人闭上眼睛深吸两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体面。   旁边有人关切地凑过来,声音温柔又小心翼翼:“夫人,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克里斯夫人把扇子举高了一点遮住表情,声音温和得体,听不出任何异样:“没什么,只是不小心看到了一些脏东西。你们继续。” [110]按摩:捏捏捏捏   校庆晚会圆满落幕,奚亭回到住处时已经将近午夜。   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散架了,在玄关换鞋的时候腿一软,幸好被身后跟进来的哥哥一把捞住才没跌倒——今天实在是跳了太多舞,之后又不小心被一些与奚家有生意往来的人逮到说了好一会儿,现在两条腿又酸又涨,像是灌了铅。   奚行在他身后关了门,看着他弯腰揉膝盖的样子,走过去把人扶到沙发上坐下,自己在他面前蹲下来,把他的腿抬起来搁在自己膝盖上,示意他自己把裤脚提起来:“很累?哥哥给你按按。”   奚行以前经常这样做。   奚亭没有犹豫,乖乖把宽松的西装裤往上拎,露出小腿准备享受哥哥的按摩,嘴上还甜甜道:“等会我也给哥哥按。”   奚行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还是道:“好。”   他低头专心给弟弟按揉。   奚亭的小腿很细,从膝弯到脚踝是一条流畅收窄的弧线,像一截刚抽芽的柳枝,白生生的,连脚踝都圆润光滑,无一处不精致,仿佛一只很贵的bjd娃娃,被奚行一只手握住,用手指一寸一寸地碾过去。   他灼热的掌心贴着弟弟的小腿肚不轻不重地揉,按下去的时候,豆腐似的软肉会从指缝里微微溢出来一点。他从脚踝一路按到膝弯,把腿揉得泛起一层薄红。   奚亭的皮肤薄,稍微用点力就红,奚行已经尽量放轻了力道,可那层粉还是从指缝间透出来,像是被温水烫过似的。   奚亭一开始还绷着,被按了两下就软下来了,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倒,嘴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气音的叹息:“哥哥,今天真的好累……”   应酬了一整天的奚行应了一声:“小亭辛苦了。”   他的动作很熟练,手指顺着小腿往下滑到脚踝,又沿着跟腱往上推,一路推到膝弯后面那块软肉,按下去的时候奚亭“嘶”了一声,腿下意识缩了一下,被奚行按住脚背固定住了。   奚亭不满的蹬了一下腿:“哥哥。”   “疼?”奚行问,手上松了一点力道。   “好酸。”奚亭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轻一点……”   奚行就没再用力捏,改成用掌心贴着的小腿肚慢慢揉,把那些打结的肌肉一点一点揉开,揉面团似的一圈一圈从脚踝揉到膝弯,又从膝弯揉回脚踝。   奚亭的腿在他掌心里逐渐软得像没有骨头,皮肤底下那些酸胀被一点一点揉开,变得又热又酥,偶尔按到痒痒肉了,他瑟缩一下,嘴里发出一声含含糊糊的哼唧。   奚行低头按着,耳朵尖悄悄红了一点。   按完左腿换右腿的时候,奚亭已经不怎么说话了,眼睛半睁半闭地靠在沙发上,因为微微仰着头,唇微微张着,呼出来的气又轻又软,像是快要睡着了。   奚行把他的右腿搁在膝盖上,发现脚踝那里有一点浅浅的粉印,像是皮鞋的鞋口勒出来的。他皱眉,记下明天去问问负责礼服的管家为什么没有安排好尺寸。   他的手指沿着那圈红印摸了一圈,奚亭就缩了一下,脚趾蜷起来,脚背绷出一道细细的弧线。   “痒。”他声音含含糊糊的说,像是嘴里含着一颗糖。   奚行就没碰那里了,改成揉他的小腿肚,他按着最鼓的那处一下一下地往下推,推到跟腱的时候松开,再按回来,把僵硬的肌肉揉得松软。   奚亭的呼吸慢慢变得更加绵长了,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向下滑,像一只被太阳晒软了的小猫,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   “翻过去,哥哥给你按一下背。”   确定两条腿已经服务到位,奚行拍了拍弟弟的小腿示意他翻面。   奚亭没动。   奚行了然。   他伸手托住他的腰把弟弟翻了个面,让他把脸埋进靠垫里。   奚亭的衣摆在翻身的时候卷上去一截,露出一小段后腰,腰窝那里两个浅浅的凹陷泛着润润的光,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晃人眼睛   奚行怕他冷,把衣摆往下拉了拉,手掌贴在他肩膀上,开始按他的背。   奚亭的肩膀窄,骨架也小,奚行一只手就能盖住他整个肩胛骨,他沿着肩颈往下按,一路按到腰侧。   奚亭怕痒,按到腰的时候整个人都缩了一下,把脸从靠垫里抬起来一点儿,头发凌乱,眼睛湿漉漉的,不知道是被靠垫闷的还是别的什么:“哥哥……”   奚行就没捏了,换成了弟弟的手臂。   奚亭把脸埋回靠垫里,将胳膊送到哥哥手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哼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陷进沙发里。   等奚行把弟弟翻来覆去揉了一遍,奚亭已经完全睡着了。奚行就着弟弟趴着的姿势把手掌贴在他平坦的小腹上轻轻揉了揉——不鼓,但也不算凹陷,晚上应该吃了点东西。   他忙碌于公务,晚上第一支舞后就又被别人缠上了,没时间盯着弟弟吃晚餐。   奚行又揉了两圈,把掌心底下那片皮肤捂得暖烘烘的,才把手收回去。   昨做完这一切,奚行没急于站起来。他蹲在那里,看着睡着的弟弟蔷薇花似的嘴唇出神。   前段时间过于忙碌,他没有机会参与小亭的社交,可今天让他认清一件事实——小亭已经长大了,什么狂蜂浪蝶想来闻一闻香,碰一碰花瓣,而他的弟弟,根本不懂得拒绝。   ……不说虚无缥缈的梦了。光是艾瑟伦,都有那么多人在觊觎他的弟弟。不提其他,不管是那个看似无害的谢绥之,还是把小亭从他怀里偷走的夏,甚至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帝国的王储,多米尼克……   这样下去,他迟早会遇见喜欢的人。   奚行眼神逐渐晦暗。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他还能再这样给他揉腿,还能再在半夜把他抱回房间,还能在他睡着的时候,像这样长久的看着他吗?   那个人会替他做这些事。   而他只能退到一边,做一个合格的、体面的、祝福的哥哥。   ……凭什么?   奚亭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他看了一会儿,缓缓伸手,把弟弟额前垂下来的一缕碎发拨开,他的手逐渐往下,按住了奚亭柔软的嘴唇,缓缓靠近。   奚亭没有察觉,只是在睡梦中偏了一下头,把脸往他手心里蹭了蹭,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发出含含糊糊的音节:“哥……”   奚行心中的那些阴暗思绪,莫名的在这一声中消散了。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心情重新好起来,轻轻捏了一下弟弟的脸:“哥哥在呢。”   不去想那些还没有发生的事了。   不管怎样……不管怎样,他永远是小亭的哥哥,理应排在所有人之前。他想,小亭也不会有意见。   他弯腰兜着弟弟的腿弯把他抱了起来,弟弟的脑袋就自动歪过来,很熟稔的靠在他肩膀上了。温热的鼻息喷在他颈窝。   奚行稳步抱着他上楼,把人轻轻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奚亭已经彻底睡着了,脸颊上还带着被沙发靠垫压出来的一道浅红印子。   他温柔的把弟弟的脸拨到枕头的另一边,避免再压出印子,又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才把床头灯关掉,轻轻阖上了门。 [111]第 111 章:  兄弟俩走在路上,奚行拎着个盒子,里面是昨天克里斯夫人送奚亭的手   兄弟俩走在路上,奚行拎着个盒子,里面装的是昨天克里斯夫人送给奚亭的手工饼干和点心,它们被用漂亮的玻璃纸包着,扎着各色的丝带,满满地码在盒子里。   他们吃不完,奚亭挑了一些好看的装起来打算分给戏剧社的人。   “真巧。”   迎面走来一个人和他们打招呼,奚亭定睛一看,是夏。   夏双手插在口袋里,胸口黑色鎏金的S级徽章格外显眼。他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让人分不清真假的笑容,不紧不慢地走近,目光落在奚亭身上:“小亭这是要去哪儿?”   奚行不禁侧目。   他不知道到底巧在哪里。为表特殊,S级和A级的住宿区相隔大半个校园,就算是散步也散不到这里来。他皱眉看了夏一眼,对方正笑眯眯地看着奚亭,那笑容坦荡极了,好像在这里遇见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他的傻弟弟还真以为是巧合,认认真真跟人解释他们是要去戏剧社的庆功宴。还扬了扬奚行手里的袋子,说带了饼干和糖果去分给大家。   夏这才像是刚注意到奚行似的,目光从奚亭身上移开,落到他旁边那个人身上,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跟自家人打招呼:“这位就是……哥哥吧?久仰。”   “不敢当。”奚行自认当不起这一声哥哥,不冷不热道:“我是奚行。”   夏像是没听奚行话里拒绝的意思,笑眯眯的说:“别这么见外。小亭的哥哥……就是我的哥哥。”   说着,还对奚亭眨眨眼,那动作自然而亲昵,带着一种只有关系很近的人才有的熟稔:“对吧,小亭?”   这几乎是表明了他和奚亭的关系不一般,或者说,就差直接说他对奚亭……图谋不轨了。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奚行镜片下的眼睛渐渐冷了下来。   奚亭左看看又看看,觉得氛围有些不对,连忙把两个人隔开。   哥哥还不知道夏在追求他的事情,他也没有告诉哥哥,夏的话有些太暧昧了,奚亭总觉得他像是在暗示什么,于是把哥哥护在身后,警告的看着他,反驳:“你乱喊什么,这是我哥哥。”   被护在身后的奚行沉沉的望着奚亭的后脑勺,并没有为这样的行为而高兴,反而微微皱了下眉。   也许小亭自己没有发现,但这句话对慢热的他来说,显得二人有些过于相熟了。   奚亭是个特别懂礼貌、守规矩的孩子,不是面对亲近熟悉的人,他是不会用这种命令的语气说话的。   ……他什么时候和夏变得这么熟了?   夏被驳了也不恼,很听话的不再纠缠这个称呼,笑着看了一眼奚行——奚行就是从那眼神里读出了一丝微妙的挑衅,转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被丝带缠绕的小盒子递了过去:“昨晚没来得及给你,刚巧今天遇到。我特意为我们完美的小守夜人做的。”   他时不时的就要给奚亭送一些小礼物,奚亭每次拒绝都要被塞两块进嘴里,拒绝着拒绝着就被迫习惯了,夏的动作也练得越来越快——他见奚亭没接,很熟练地打开盒子,把一块巧克力塞进了他嘴里。   奚亭下意识张嘴接了,舌尖碰到巧克力的那一刻尝到了坚果与细微海盐的味道,混着可可的微苦,一点儿不腻人。   夏看着他乖乖吃下去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半度,带着一点只有两个人才能听清的亲昵:“好吃吗,宝贝?”   奚亭差点被噎住。   他飞快地看了奚行一眼——哥哥正站在两步之外,手里拎着袋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道听没听到这句过于轻佻的“宝贝”。   他就又偷偷伸出手肘拐了夏一下,让他别当着哥哥的面这样喊。   夏被他凶了一下也不恼,笑了一声往旁边退了半步:“吃了我的巧克力,拿什么来换?”他很懂分寸地压低声音,没有让第三个人听见:“我可是做了很久呢……我不贪心,只要一个小小的……‘真爱之吻’。好不好?”   奚亭不理他。他已经习惯了夏的时刻满嘴跑火车,嚼嚼嘴里混着不知名坚果的巧克力跑到了哥哥身边,挽住了哥哥的胳膊:“我们走吧~”   他特意问了这次宴会的负责人席珏,席珏说可以带家属,最近正好哥哥没什么行程,学院的课在校庆停了一周,他想带哥哥一起放松一下。   被丢在后面的夏缀在身后,面上含笑,不紧不慢的跟了上去。   *   庆功宴在戏剧社的活动中心举行。   不是那种众人习惯参加的正式宴会,似乎觉得越随意、越放松越好,场地布置得也很简单,长桌上摆满了零食和饮料,音箱里放着舒缓的背景音乐。   除了戏剧社的核心成员,还有不少在排练期间帮忙的同学,台前幕后都来了,气氛松弛而热闹,空气里飘着各色食物的香气。   席珏站在人群中间,正在指挥几个人把沙发挪成一个半圆。看见奚亭进来,他的眉头松了松,朝这边扬了扬下巴。   “坐这边,给你留了位置。”   奚亭笑着应了一声,和哥哥一起走过去。谢绥之已经到了,正靠在窗边和一个高年级说话,看见他进来就朝他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妥帖,目光从他脸上移到旁边的奚行身上,面色如常的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夏跟在奚亭后面进来,很自然地坐在他旁边,被谢绥之看了一眼。   现在,奚亭身边一左一右就都坐满了。   “怎么了吗,社长?”夏往奚亭身边靠了一点,明知故问道。   谢绥之移开视线。   气氛差不多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先提了一句“玩点什么”,立刻有人附和说光吃东西聊天太无聊了,得找个游戏。   早有准备的席珏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弯腰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玻璃瓶:“真心话大冒险。”他声音里带着一点跃跃欲试的兴奋,“排练辛苦了这么久,总要玩点刺激的放松一下。”   这个提议受到大家的一致好评,奚亭本来想坐在边上当观众,被一个男生拉到了圈子里,笑道:“来都来了,不玩多没意思?”   奚亭从没参与过这样的活动,也有些好奇,于是拽着哥哥的袖子要他也一起参与。   夏坐在他另一边,谢绥之坐在他正对面,神色放松。   一切就绪,席珏简单交代规则:瓶子转到谁,谁就要从真心话和大冒险里面选一个来做。如果做不到,自罚三杯。下一轮由被选中的人继续主持。   席珏正要转动瓶子的时候,活动中心的门被推开了。   门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嘈杂的笑声和说话声却渐渐低了下去。奚亭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看见多米尼克站在门口。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屋子里的人,不带什么情绪,可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所到之处,所人下意识坐直了身体。有人把翘着的腿放了下来,有人把手里捏着的零食袋子悄悄塞到了身后。   无法,多米尼克实在太有压迫感了,明明是来参加聚会却像是来视察工作的,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让整个房间的气氛从热闹的庆功宴变成安静的会议室。   席珏的表情变了一下,带上了点微妙烦躁。他大概原本打定了主意不请这位,觉得多米尼克不算是戏剧社的人,也不会在意一个小小的戏剧社的宴请,每天想请他赴宴的人多了去了,真叫来了,大家也放不开。   可多米尼克竟然自己来了。这就有些尴尬。……不会被记仇吧?   “别紧张。我来晚了吗?”多米尼克却率先开口了,没有问责的意思,语气竟然有些温和,众人连忙七嘴八舌的回应:“当然没有,殿下。”   多米尼克的目光在人群里停了一瞬,落在一个坐在沙发边缘的社员身上。他走过去,问:“可以给我让个位置吗?”   声音不大,是礼貌的征询意味。被他问话的那个男生嘴里连说了两个“当然”,把位置空了出来。   多米尼克姿态从容的坐了下去,游戏开始。   席珏的手指搭在瓶身上,用力一转,玻璃瓶在茶几上骨碌碌地转起来。   奚亭盯着那个瓶子,看它从快转慢,最后晃晃悠悠地停下来——瓶口不偏不倚地指向他。   周围响起几声起哄的笑,说:“运气真好,第一个就是你”。   奚亭干笑了一声,把手里那杯还没喝完的果汁放到茶几上,往沙发靠背上靠了靠。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席珏问,手里还捏着那个瓶子,指尖在瓶口上轻轻敲了一下。   “真心话。”奚亭几乎没有犹豫。他不太敢选大冒险,没有玩过这种游戏,他不知道会有这怎样的选项。   席珏从桌上那一摞折好的纸条里抽出一张,展开,念出来的瞬间,整个房间安静了一瞬:“初吻还在吗?”   锁在奚亭脸上的意味深长的眼神,顿时多了起来。   奚亭自己也卡住了。   他想起那些梦。记不清脸的梦,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侵略性的触感,嘴唇贴着嘴唇,舌尖抵着齿关,有人在梦里吻过他,不止一次。他又想起排练时,多米尼克无意间的那一次触碰。   这些……应该都不算?   这样想着,他却有些犹豫自己的答案。   奚行坐在他旁边,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唇角原本就若有似无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112]意外:共享pocky   夏坐在奚亭身边,半倚在沙发上看奚亭支支吾吾。   “嗯?小亭,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他一本正经的问,可那话里的意思分明是在火上浇油。   奚亭偷偷瞪了他一眼。   “还在……?”顶着哥哥好有压力的视线,奚亭终于开口了,是个肯定句,尾音却往上翘了翘,问谁似的。   高中的时候,别人都对自己的早恋遮遮掩掩时永远在乖乖听老师话专心学习的奚亭,从来没有这样心虚的时候,现在他却感受到了——明明他什么都没做。   他自己都没察觉,他的脸浮起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粉色。   “还在。”   他试图给哥哥和自己催眠。梦就是梦,意外就是意外,全都当不得真的。   气氛有些微妙,几个人曾经参与过那场“意外事故排练”的人目光在多米尼克和奚亭身上转了一圈又飞快地移开。   奚行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沉了下来,再一次想:果然,放弟弟来到什么戏剧社是错误的选择。不仅招惹了很多狂蜂浪蝶,还发生了许多他不知道的事……   夏挑了一下眉,双手交叉放在下巴前,凑近了奚亭,声音拖长:“怎么听起来,有人在撒谎呢?哦……我知道了。”   他火上浇油,一本正经道:“是不是小亭偷偷谈恋爱了,当着哥哥的面不好意思承认?但是大冒险如果撒谎的话,可是要挨罚的。”   奚亭真是忍不了了,生怕他当着哥哥的面继续胡说八道,桌子下的脚不动声色的踢了他一下。   很不幸,因为过于紧张,他分错了方向。   他绝望的看着哥哥被踢了一脚后转过脸来:“小亭?”   奚亭真是恨死夏了。   “哥哥,你别听他胡说。”   他揽住哥哥的手臂,一脚往右踢过去,这一次终于没再踢错方向,夏轻轻“嘶”了一声,终于把嘴闭上了。   “在的在的,下一个问题!”奚亭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主持人席珏。   席珏刚要开口,一直沉默的多米尼克开口了。   他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饮料,冰蓝色的眼睛看着奚亭,凉凉道:“抱歉,打断一下。”   “我没有参与过这种游戏,不大了解规则。”   “……‘真心话’,是可以撒谎的么?”   这几乎是点明了奚亭刚刚撒了谎——他曾经向别人献上过一个吻。   多米尼克作为“初吻对象”,总要为自己争出一点名分来。   好不容易才缓和了一点的氛围,又因为他这一句话而诡异起来。奚亭甚至感受到身边哥哥的气压低了下来,视线轻轻的扫过来。   无措之间,还是奚行打破沉默。   他给奚亭倒了一点沁甜的桃子汁,冲多米尼克淡淡道:“小亭有没有撒谎,我最知道。”   奚亭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哥哥这样的态度,反倒让他不知道自己刚刚在紧张什么了,接过那杯果汁悄声对哥哥道:“是误会,我之后跟你解释。”   “好了,这个问题跳过吧,”谢绥之声音温和得恰到好处,“席珏,下一轮。”   夏从沙发里直起身来,换了个姿势,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下面,眼睛弯弯地看着奚亭,“怎么能跳过呢,”他说,声音拖得长长的,“那我换一个简单的问题吧——小亭,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似乎比初吻那个安全多了。   奚亭并没想过这个问题,所以犹豫了一下,道,“温柔的人吧。”   他没注意到旁边几个人因为这句话的反应。   谢绥之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奚行扶了扶眼镜,多米尼克几不可察的皱了下眉。   “只是这样吗?很宽泛啊。”夏不满足,继续很有指向性的追问:“那……小亭觉得,我温柔吗?”   奚亭这次很机灵了,没有被他带到坑里去:“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席珏清了清嗓子,把手搭在瓶子上。“继续继续。”他说,手指一拨,玻璃瓶在茶几上骨碌碌地转起来,瓶口划过一圈又一圈,最后停下来的时候,瓶口不偏不倚地指着奚行。   奚亭愣了一下,转头看哥哥。奚行靠在沙发里,表情没什么变化,席珏笑道:“奚亭的哥哥,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奚行语气平稳:“大冒险。”   席珏从大冒险那摞纸条里抽了一张,展开,念出来的时候有点犹豫,他在回忆这是谁掺进去的:“选一个人,用嘴共享一根pocky。”   周围响起几声低低的笑,奚亭还没反应过来,奚行修长的手指已经从桌上那盒pocky里抽出了一根,粉色的草莓味饼干棒夹着白色的夹心。   他没有看别人,目光直接落在奚亭脸上,“小亭。”   奚行咬住饼干的一端,只含了最边上那一小截,剩下的部分长长地伸出来。他没有往前凑,就那么含着,目光平静的看着奚亭。   奚亭犹豫了两秒。   哥哥是他带来的,他总不能选别人,而且他在这屋子里也实在找不出第二个能让他愿意凑这么近的人。于是他往前倾了倾身,张嘴咬住了饼干的另一端,嘴唇碰到那层薄薄的粉色涂层,草莓的甜味在舌尖上化开。   奚行“咔嚓”咬了一口。   奚亭能感觉到哥哥的呼吸拂在自己嘴唇上,温热的,带着草莓的甜。奚行又咬了一口,这一次咬得比刚才深,饼干又短了一截,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大半支变成半支。   周围的人安静了一瞬,有几个平时爱嬉笑的已经开始准备起哄,又被身边其他人拉住了——也不看看谁还在。   可奚亭没空管这些了。   因为哥哥的嘴唇越来越近。   奚行没什么表情,可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奚亭,那目光太直白,姿势又这样暧昧,反而让奚亭不知道该往哪里看,只能盯着那根饼干,假装自己很专注。   周围的人安静得不太正常。奚亭努力不去想他们的表情。   偏偏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奚行咬的就越慢。   奚亭能清楚看到哥哥镜片后的眼睛好像弯了一下,嘴唇的温度几乎要隔着那一小截饼干传过来。   ……真的很奇怪。   他用眼神催促哥哥快一点吃完,但是平时很能读懂他的意思的哥哥这时候却又什么都不知道似的,在那里一点一点磨牙似的啃,过了好久还没有吃完。   奚亭被他这副不慌不忙的样子气着了。   他实在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把一根饼干吃出什么奇怪的意味来,只想赶紧结束这个环节,于是往前凑了一点,想主动把那截饼干吃掉。   谁知,他的嘴唇刚往前送了一点点,奚行也动了,两个人的嘴唇隔着那截短短的饼干轻轻擦了过去,短暂的温热。   奚亭不知所措的颤了下睫毛,整个人都卡住了。   奚行咬住了最后一截饼干,把它从奚亭唇边带走,慢条斯理的吃完了,才表情正经的对宕机了的弟弟低声解释:“意外。” [113]俯卧撑:大冒险!   的确是个意外,可奚亭还是把脸偏到一边不敢看奚行,也不敢看其他人的反应,耳朵尖红了一点。   现在应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所以他默默把脸偏向夏那边,用后脑勺对着哥哥,假装自己是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突然一只手伸过来,捏住了他的下巴。   夏的手指凉凉的,就着他微微偏过来的姿势,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一点儿,另一只手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了一张湿巾,往他的嘴唇擦过去。   “脏了,来擦一下。”夏说,他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睛却没什么笑意。   他的动作很温柔,捏着下巴的动作却不容拒绝,从唇角擦到唇峰,又擦到下唇边缘,仔仔细细的把他的嘴唇擦了个遍。   奚亭脑子发懵,被他捏着下巴动弹不得,只能由着他擦。   湿巾凉丝丝的,擦过嘴唇,带走了一层薄薄的热意,让他宕机的大脑清醒了一点。   夏不急不缓的擦,直到奚亭的嘴唇变成桃花一样的粉润色泽才停下。   他对着奚亭轻笑解释:“一点饼干屑。学长帮你清理干净了,不用谢。”   “好了。”夏说,靠回沙发里,好像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继续吧。”   多米尼克一直盯着夏搭着奚亭下颌的那只手,直到它从不该待的地方收回去才移开视线转到奚亭脸上,蓝眼睛格外冷冽。谢绥之脸上的表情也快消失了。   可惜自顾不暇的奚亭,并没有留意到他们的情绪。   席珏这才从刚刚那一幕反应过来,收起万般思绪清了清发干的嗓子,假装无事发生,把手搭在瓶子上。   “那我们开始第三轮。”   他手指一拨,因为走神所以劲使得有点大,玻璃瓶在茶几上骨碌碌地转起来。瓶口划过一圈又一圈差点飞出桌子,最后停下来的时候,不偏不倚地指着谢绥之。   谢绥之早有预料一般,从容道:“大冒险。”   不知是不是心绪不佳,他脸上惯常挂着的笑意消失不见了。   席珏从大冒险那摞纸条里抽了一张,展开,念出来的时候自己先顿了一下:“选一个人坐在自己身上做俯卧撑。”   ……谁敢坐在谢绥之身上!?   周围安静了一瞬,眼神闪躲着看社长最终的选择,但其实心中都隐约有了答案。   果然——   谢绥之做出了挑选的样子,目光在人群里转了一圈,最后还是落回奚亭身上,温和道:“看样子,这里我只能背得动小亭了。小亭愿意帮我一下吗?”   奚亭有点不自在,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犹豫了一下,在谢绥之求助的目光中,还是站起来,走了过去。   谢绥之已经撑在地毯上了,姿态标准的等着他坐上来。   奚亭犹豫了一会儿,感觉怎么坐都不合适,最终小心翼翼地侧坐在他背上。   他只敢坐一点点,大半的重量还撑在自己腿上。   “没关系,小亭全都坐上来吧。”谢绥之道:“你这样侧着,我反而不好做。而且违反规则了吧?”   奚亭没玩过这个游戏,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个坐法,只好转直了身子,试着骑在他背上。   奚亭犹豫了一下,把侧坐的姿势调整成正面朝前,两腿分开骑在谢绥之腰两侧,可刚坐正就发现这样更奇怪了——他的大腿夹着谢绥之的腰侧,两只手不知道往哪里放,撑在谢绥之背上像在骑什么,不撑又坐不稳。他耳根一热,又默默转了个方向,变成背对谢绥之坐着,   谢绥之感受到了他的纠结似的,闷闷的笑了一声。“坐稳了吗?”他问,也许是姿势的原因,声音比平时要低一点。   不远处的奚行皱起了眉。   奚亭嗯了一声。   谢绥之开始做俯卧撑。第一下伏下去的时候,奚亭感觉到他背上的肌肉骤然绷紧,那些平日里被衬衫遮住的轮廓一下子显了出来——   他的背变得硬邦邦的,奚亭忍不住挪了一下姿势。可谢绥之的背脊实在太结实了,线条分明,找不到一丝多余的软肉。   奚亭从来没见过谢绥之运动的样子。   在他印象里谢绥之永远是穿着熨帖的衬衫,温和地给演员讲戏,说话轻声细语。可现在这具身体完全是另一副模样,甚至随着姿势的变化,肌肉鼓起来把衬衫袖子绷得都有些紧了,随着他俯身的动作绷出凌厉的弧线。   奚亭想到自己软趴趴的两条胳膊,忍不住由衷的羡慕起来。   感受着身下结实的身体,他又忍不住想:谢学长这样,可不像是只能背的动他的样子。给人感觉就算再来一个奚亭,也不算费力。   谢绥之做得很慢。也许是为了追求动作的标准,他每一下都撑到底,胸口几乎贴到地毯,停顿一下再起来。   奚亭的身体随着谢绥之的起伏晃动。   谢绥之又做了十几个俯卧撑,速度却越来越慢。   他的动作很稳,呼吸平缓,不像是快要力竭的人,倒像是刻意把节奏放慢好让这个姿势持续得更久。奚亭坐在他背上,大腿发酸。因为运动,谢绥之身上逐渐升温,两个人接触的地方开始发烫。   旁边有人在小声说话,一个低年级的男生看着看着,忍不住凑到同伴耳边说了句什么,同伴闷笑一声,示意他闭嘴。   S级的闲话,可不是谁都能说的。   “快好了。”感受到奚亭的不自在,谢绥之出言安抚。   奚亭嗯了一声,努力耐心等着他做完。   “好了。”一边计数的席珏突然开口:“数量够了。”   谢绥之有些诧异的斜他一眼,但也没说什么,有些遗憾的感受着那具柔软轻盈的身体从他背上离开。   奚亭站起来走回自己的位置,总觉得臀部发麻,兼之他不敢真的把全部力量放在谢绥之身上,所以大腿也有点发酸,坐下去的时候不自觉地用手揉了一下,被奚行看见了。   奚行的目光在他揉腿的手上停了一瞬,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谢绥之靠在沙发里喝了口水,落在奚亭揉腿的手上,嘴角弯了一下,从最开始就升起的微妙不爽,终于在这次大冒险中勉强化解了一些。   场面稍微热闹起来一点,众人不管心里在想什么,嘴上都在讨论刚刚的俯卧撑,说一些夸赞谢绥之核心真不错之类的话。   席珏得到示意,再次伸手去转瓶子。   瓶子停下来的时候,瓶口指着夏。夏从沙发里直起身来,“大冒险。”   他没等主持人席珏动手,自己从大冒险那摞纸条里抽了一张,展开念道:“选择在场的一个人,用嘴喂他吃一颗糖。”   “被选的人可以拒绝吗?我看看。”   他装模作样的翻动纸条,遗憾道:“没写,那应该是不行了。”   周围响起几声窃窃的笑。   夏从桌上挑选糖果,特别自然的问奚亭:“喜欢什么口味?”   奚亭被他问的一愣,皱眉摇头拒绝,夏已经自顾自的把那颗浅粉色的硬糖含进嘴里,笑眯眯道:“我知道,小亭喜欢草莓味。”   他含着糖,转头看向奚亭,目光落在他脸上,嘴角弯着,那表情像是在等什么。   奚亭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往后缩了一下。 [114]猜猜我是谁:是夏吗?   可后面是沙发靠背,退无可退,他只能把身体往后仰,尽可能拉开和夏之间的距离。夏没有追,就那么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含着糖看他,像是在看一只试图逃跑的小猫。   旁边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说了句“加油啊”,奚亭没心思管那些,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夏那张越来越近的脸上。   夏又往前倾了一点,奚亭就往后缩。他不相信夏真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吻他,却又怕他真的敢做出来。这一次他的后背贴上了一具温热的胸膛——是不知什么时候面朝他这里坐的哥哥。   夏看了奚行一眼,笑意更深。他没有停,继续往前倾,一只手撑在奚亭身侧,几乎要贴上来了。奚亭被他逼得整个人靠在奚行怀里,后脑勺抵着哥哥的肩膀,没忍住“嗯?”了一声。   他身后的奚行伸出手,挡在奚亭身前拦住夏越来越近的脸:“适可而止。”   夏停下来,看着奚行挡在奚亭身前的那只手,又看了看奚行脸上的表情,笑了一下。“大冒险可不能耍赖。”他幽幽的目光从奚行身上移到奚亭脸上,不笑垂眸时,眸色就显得格外深沉,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大冒险里有这样的任务么?”   看夏竟然好像真的这样不知分寸要亲上去,一旁的谢绥之不冷不热的质疑,问席珏:“是谁写的?下次这种不分边界的纸条,就不要放进去了。”   无故被牵连的席珏只得点头。   夏哼笑一声,不管他的阴阳怪气,继续凑近,草莓味硬糖的甜腻与奚亭身上浅淡的香交织缠绕,叫人沉醉。他不动声色的吸了口气,放任自己离那两片柔软的唇越来越近。   夏的脸停在了离他只有几厘米的地方,眼睛含着笑意看他。   奚亭的唇已经紧紧抿在了一起,垂放在两侧的手蠢蠢欲动。   ……   就在奚亭不得不选择做出某些自救行为时,夏自己退开了。   他咽下嘴里那颗糖,剥开了另一颗递到奚亭唇边,还用那颗糖轻柔的蹭了下被他过于用力、抿得有些发白的唇,这动作虽然还是有些过于亲密,但比起真的用嘴喂显然要好得多:“开玩笑的。小亭,吃糖。”   奚亭犹豫了一下,张嘴把那颗糖含了进去。可能是嫌弃那颗草莓味的糖,夏给他塞了颗柠檬味的,太酸了,酸得他眯了下眼睛。   就在他脸都快皱起来,在心里想要不要不顾仪态的把这颗糖吐出来的时候,夏贴着他耳语:“我才不要我们的吻发生在这种时候。一点都不浪漫,也不体贴。我知道你不喜欢。”   “等什么时候只有我们两个人……”   越说越没边,奚亭被酸的说不出话来,只能任由他胡说八道,好在他也没有多说几句,因为其他人吵嚷着要他受罚了。   夏也没有推辞,从桌上拿起被倒的满满的一杯罚酒一饮而尽。   奚亭最终还是偷偷的把那颗糖吐了出来,奚行适时的给他递过去一杯白开水,奚亭猛地灌了一大口。   夏在一边不满的要揪奚亭的耳朵,被奚行皱眉挡住,他没分给夏太多的眼神,揽着弟弟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一点。   游戏重新开始,惩罚终于正常了点,有人大冒险被要求学猫叫,有人真心话说小时候的糗事。气氛再次慢慢热起来,刚才那些微妙的紧绷被笑声冲淡了一些,可惜,某个些的注意力始终没有真正从奚亭身上移开过。   瓶子再一次停下来的时候,瓶口不偏不倚地指着奚亭。奚亭本来放松下来在吃克里斯夫人做的饼干,被席珏叫了两声才反应过来。席珏同情道:“大冒险还是真心话?”   奚亭嚼了两下把饼干咽下去,选择了大冒险。真心话实在太危险了,更何况哥哥还在旁边,他怕再被问到那些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   席珏从大冒险那摞纸条里抽了一张,展开:“蒙眼通过触摸辨认指定的人。三轮,猜对两个就算通过。”   旁人“哦”了一声,知道又要发生点什么了。奚亭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有人拿了一条黑色的丝巾过来蒙他的眼睛。   奚亭下意识闭了一下眼。   黑色遮住了他的眉眼和鼻梁,只留下精致流畅的下颌与嘴唇。   不知为什么,似乎更加吸人眼球了。   没被遮住的皮肤珍珠似的白,看起来又嫩又薄,淡粉的唇不涂任何东西也带着一层淡淡的润泽,也许是用笔细细描出来的。   有人看得忘了移不开眼睛,对前面几个S级的的失态表示理解。   蒙着眼睛,失去视力只能默默任人做为的奚亭,比平时多了一点……引人遐想的意味。   席珏错开目光,保持正直:“准备好了吗?”   奚亭点了点头。失去视觉之后,听觉和触觉就变得格外敏感。似乎有许多人在看他。他有些不安的等待着。   有人牵起他的手,带他到空地,席珏解释道:“防止你靠位置辨认出来。”   “先说好,被猜的人不许出声暗示,否则违规处理,猜出来也不算数。能做到吗?”   奚亭点头。   他听见周围有人在低声说话,似乎是为谁来而发生了一点小争执……接着是脚步声,有人站在了他面前,从从容容的低头,把脸伸到他面前。   一点淡淡的、温润的香飘了过来——是哥哥惯用的味道,闻了这么多年了,奚亭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席珏算漏了这一点。奚亭有点小得意,但为了不被人看出来,还是伸出手指碰了一下哥哥的脸。   他的指尖从额头开始往下摸。眉峰的棱角分明,顺着直挺鼻梁往下滑,因为看不清没有把握好力度,他不小心摸到了哥哥的嘴唇。   他感受到哥哥的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刚遗忘那个意外的奚亭,触电似的把手收回来了:“哥哥。”   “这么快?”席珏惊讶的让奚行回来换人,奚行顿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满意的下场了。   第一张脸退开了。第二张脸很快的凑了过来。那呼吸比哥哥要快一些,似乎有点紧张。   奚亭伸手摸上去,眉毛微微皱起——因为手指碰到一张陌生的脸。   或者换句话说,他本来就不会通过触觉来判断这个人长什么样。   他犹犹豫豫的摸来摸去,从脸颊摸到鼻子,还是没能判断出来这到底是谁,只感受到手下的脸越来越热,像是发了烧似的。   奚亭的手指在那张脸上试探了快有十几秒,脸的主人一直没有动,安安静静地让他摸,但奚亭就是迟迟下不了定论。   他觉得这样一直摸人家的脸不太礼貌,把手拿开,迟疑片刻,随便说了戏剧社一个男生的名字:“……是陈屿吗?”   话音未落,收回的手指就被轻轻掐了一下。   奚亭蒙着眼睛被吓了一跳,手一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脾气这么坏,也许:“呃……是席珏?”   那人似乎更生气了,哼了一声走开了,奚亭听出来声音就是席珏。   ……猜出来也生气,不猜出来也生气?   奚亭在心里小小的谴责了一下他。   第三次停顿了很久,奚亭差点以为他们要不玩了时才终于有人走过来。   这张脸没有像前两个一样刚来就急着往他手上凑,停在了他面前,似乎想要让他主动来探寻。   奚亭伸出手,手指碰到一张有些凉的脸。   又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奚亭两只手从上往下的抚摸完后偷偷感叹,戏剧社好像除了自己,都有着过分优越的骨相。   怕再猜不准惹人生气,这次他分外耐心的去摸,他磨磨蹭蹭,那个人也不恼,静静等待,动也不动,耐心地等他说出答案。   气氛静下来。   柔软的手指一点一点、好认真的捧着他的脸。站在奚亭面前的男人垂眸,觉得这个姿势像是在索吻。   所以当某根手指撩拨似的,再次轻柔的经过了他的唇时。   一直被撩拨的人终于没有忍住,趁着背对着的姿势其他人看不见,悄悄把嘴唇张开了一点,轻轻咬住了自投罗网的指尖。   奚亭猝不及防,触电一样把手缩回来,整个人往后仰差点摔倒,被面前人拦腰一把搂了回来。   绝对是故意的!   他把不知道有没有沾到口水的手指毫不见外的在那个人衣服上擦干净,笃定道:“是夏!”   能不管不顾做出这种事的,肯定只有夏。   ……是幻觉吗?突然变得很冷。   猜完了三个人,游戏应该结束了,奚亭不知道为什么席珏没有出声,于是他自己把丝巾从脸上摘了下来。震惊的看到多米尼克离去的侧脸。   虽然他平时也是一脸冷淡,但奚亭总觉得气压要格外低一些。   而他以为不规矩作乱的夏正好好的坐在沙发上呢,他笑得开怀:“我就知道小亭念着我。刚刚就应该让我去!”   夏一点也不怵多米尼克不太好的脸色,继续调侃:“宝宝快想想怎么办吧,费尔德温殿下要生气了,快躲来我这里~”   奚亭好冤枉。谁知道多米尼克会参加这种游戏?他不记得听谁说的了,多米尼克不是有洁癖吗?! [115]第 115 章:  “好了,”席珏适时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来。他看了一眼多米尼克的方   “好了,”席珏适时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来。他看了一眼多米尼克的方向,那位殿下正端着杯子,垂着眼睛面无表情,周身的气压低得旁边的人都悄悄往旁边挪了挪。   席珏在心里哼了一声——玩不起就不要玩,他最开始就不想邀请这位,现在倒好,没被猜中还要甩脸色。   ……虽然刚刚被猜成陈屿他也有点生气,但是一码归一码。他和奚亭的关系可不是多米尼克能比的。   他把奚亭的注意力拉回来:“你猜错了,是要受罚的。”   他从桌上端起那杯早就倒好的酒递过去,那酒液色泽浓郁宛若融化的琥珀,在杯子里荡漾着诱人的色泽,一看就是是不可多得的好酒。   但这么满满一杯,对他来说有点太多了。奚亭的酒量约等于没有,平时最多喝一些低度数的果酒。   奚行自然也知道。他暗自皱眉,刚要出声阻拦,奚亭已经像喝水一样咕嘟咕嘟灌了下去。   奚行暗道不妙。   这可不是平时喝着玩的果酒,正儿八经的烈酒,怎么能用这种喝水似的喝法?   正如他所料,奚亭差点当场升天。   酒液入喉的瞬间,辛辣的味道从舌根直冲上来,呛得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又辣又苦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奚亭被辣到眼睛睫毛都漾着一层水色,鼻尖也红了一点,连脖子都透着一层淡淡的绯色,张着嘴巴到处找水。   奚行要把果汁递给他,旁边的夏已经眼疾手快拈了一颗葡萄,送进他微微张开的嘴里。   奚亭嚼嚼嚼,夏又喂了一颗给他,葡萄甜津津的汁水在嘴里爆开,冲淡了那股辛辣的苦味。他终于舒服了一点,回过神来。   只是他的眸光,不可避免的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看人的时候那目光又软又朦,像是隔着一层纱。   ……   席珏回过神——酒是他端的,可谁知道奚亭那么实诚的喝法!但是……脸蛋喝的红扑扑的,眼睛水汪汪的奚亭,嗯,看上去还是有几分可爱的。   他隐晦的收回视线,咳嗽一声,“那就继续了。”   他手指一拨,玻璃瓶在茶几上骨碌碌地转起来,最后停下来的时候,不偏不倚地指着席珏自己。   周围有人笑着说:“报应来了”。席珏也笑了一下,想了想道:“那我选真心话吧。”   陈屿从真心话那摞纸条里抽了一张,展开不怀好意的笑着念道:“在座……有没有你喜欢的人?”   席珏的表情一下子有点微妙,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的心虚。他的目光飞快地往某个方向飘了一下,最终还是坦然道:“有。”   周围立刻炸开了锅,和席珏相熟的几个人已经开始狂放的拍茶几了,不顾场合的探着身子追问是谁。有人喊着“快说快说”,有人笑着说“我就知道你有情况”。   席珏家世上等容貌上乘,还偏偏是那样高傲骄矜的性子,眼高于顶善于冷嘲,除了那几位,谁没受过他的冷眼?   说的不好听点,这样的席珏竟然也会有喜欢的人吗?   席珏被问得耳朵红了一点,忽视那些人不回答,眼睛偷偷朝奚亭的方向看过去,想知道他的反应。   可奚亭根本没有看他。   奚亭好像已经被那杯酒打败了。   他靠在沙发里,手里捏着葡萄转来转去地玩,脸上的红还没退干净,眼睛半睁半闭的,睫毛垂下来,整个人都软下来似的,懒洋洋的,对周围那些热闹的起哄声充耳不闻。   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席珏说了什么。   席珏收回目光,原本有些兴奋翘起一点的唇角拉下去,没再搭理那些人。   瓶子骨碌碌地转起来,他的目光跟着瓶子转,没有再往那个方向看了。   游戏继续。瓶子又转了几轮,但大家都好像有些心不在焉,奚亭没有察觉,靠在沙发里慢慢啃哥哥塞过来的饼干。他需要吃一点东西,来压一压胃里浓郁的酒味。   瓶子再一次停下来的时候,瓶口指着奚亭。奚亭愣了一下,把手里剩下的饼干塞进嘴里,虽然感到为难,还是选了真心话。   他眼前仍旧发晕,无法完成可能会剧烈运动的大冒险。   席珏去抽问题,但是好像根本没怎么仔细看纸条就问他:“你觉得,在座谁……性格最温柔?”   奚亭眼神朦胧,很认真地想了想。   他的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从夏看到多米尼克,从多米尼克看到席珏,又从席珏看到谢绥之。所有人的目光随他而转动,等待一个答案。   可能奚亭自己已经忘记了随口说出的话,但他们还记得——喜欢“温柔”的人。   他的目光最终停在谢绥之身上。谢绥之嘴角挂着不浓不淡的笑意,见他望过来,对他扬了下眉。   “谢学长吧。”奚亭没有犹豫太久。单论性格,的确谢学长是他见过最爱笑、最包容的人了。   ……虽然有些时候,奚亭面对他时会心里莫名发毛。   谢绥之没对此做出什么评价。   他很淡定的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只是杯子放下来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忍住什么。   其他人对此的意见是:装货。   “那我呢?”夏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表情不善:“我不温柔吗?”   奚亭本着息事宁人的原则连忙补了一句:“你也温柔。”   夏这才勉强满意了。   谢绥之对他勾起一个怎么看怎么有些讥讽的笑。   都说酒后吐真言。奚亭虽然没完全醉,看他眸光似水的样子,也差不多了。   所以奚行的脸色不怎么好看,多米尼克更是眼神冷飕飕的在角落盯着奚亭,这两个不被认可“温柔”的人,不约而同都想把这个小醉鬼,狠狠的搓上一顿。   瓶子又转了几轮。有人被要求学企鹅走路,弯着腰摆着手臂一摇一摆地走了几步,笑得大家前仰后合。有人被问到最尴尬的经历,支支吾吾说了半天,被大家笑着追问细节。奚亭也跟着在那里笑,清醒的时候看不明白,现在带着微微醉意,就更读不懂他们微妙的脸色了。   瓶子再一次停下来的时候,瓶口指着夏,他再次选择了大冒险。   席珏这次没让他自己抽——谁知道他会编出什么来,他自己率先从大冒险里抽了一张,顿了一下没念出来,差点把纸条塞回去,顶着夏颇具压迫感的目光,硬生生止住动作,不情不愿的念出来:“选择一个人喝……交杯酒。”   都不用猜他会选谁。   “那就小亭吧。”   席珏话音刚落,夏就迅速端着两个杯子走向奚亭,早就准备好了有这个环节似的:“我刚刚都为你喝了罚酒,现在就不要拒绝我了吧?”   奚亭不怎么高兴了。   他眼皮有点沉,不乐意的在心里想怎么总是我?可夏已经端着两杯酒走到了奚亭面前。夏姿态非常庄重的弯下腰,手臂绕过奚亭的手臂,盯着奚亭的眼睛,慢慢的把酒喝完了。   不愧是一流的戏剧演员,一个游戏大冒险,他表现得仿佛自己真的是步入婚房和小妻子喝交杯酒的新郎。   “谢谢小亭。”   奚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准备把自己手里的这杯也喝掉,被夏拦住了:“再喝就真的醉了,我来吧。”   他说着把奚亭手里的杯子接过去,仰头喝完了。   奚亭酒意上来之后,脑子转得很慢,准备迎接酒杯的半张着的嘴愣在那里,眼睛水汪汪嘴唇粉融融,整个人看起来好呆。   夏没忍住拿空酒杯在他面前晃了晃,奚亭的目光下意识跟着转了一下,回过神来恼的瞪了夏一眼。 [116]第 116 章:  那一眼因为酒意的缘故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倒像是在撒娇。夏没有忍……   那一眼因为酒意的缘故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倒像是在撒娇。夏没有忍住,轻轻点了下他的鼻尖:“这么容易就醉了?小酒鬼。”   奚亭还没什么反应——他知道夏就是这样的作风,已经快要对他偶尔的暧昧话语免疫,但奚行彻底坐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揽住变得有些软绵绵的弟弟,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躲开夏的那只手。   可向来从不拒绝他的弟弟,竟然有些生疏的避开了一些,不愿意靠在哥哥的肩膀上。   奚行心中从第一个问题就开始积攒的不悦越积越厚,这场聚会,乱七八糟的人实在太多,每个人看弟弟的眼神都不清白。有人藏着掖着,有人明目张胆,甚至借着大冒险的由头动手动脚。   他不知道下一轮还会冒出什么离谱的大冒险,也不知道那些人还会想出什么招数来调戏他弟弟。   他不去想弟弟刚刚的闪躲,低头问他:“想回去吗,小亭?你似乎有些醉了。”   “嗯。”奚亭点了点头赞同,“回去吧。”   那杯酒的后劲慢慢上来了,他的头越来越沉,脸越来越热,身体发飘,坐都坐不踏实。真心话大冒险一点儿都不好玩,奚亭总觉得不管抽到谁永远都是自己在大冒险。   “抱歉,各位。我弟弟有些不胜酒力,我想我们该回去了。”奚行礼貌的对众人告别,然后牵着弟弟的手站了起来。   起来的瞬间,奚亭腿软了一下,被一旁的夏扶住了,不过他的手没能在奚亭身上停留多久,奚行的右手借着揽住奚亭手臂的动作把夏的手扫了到了一边。   夏笑了笑,没说什么。   见他们要离开,一旁的谢绥之没有阻拦,妥帖道:“看样子的确有些醉了。回去喝点醒酒汤,好好睡一觉吧,小亭。”   众人目送他们离开。   两人刚出门,一直默不作声的多米尼克也站了起来。分明是他自己要来,却好像心心绪不佳,丢下一句:“你们继续。”就也自顾自离开了。   谢绥之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知道他为什么生气。夏好脾气的对他挥挥手告别。   也许是作为王子的生活过于顺遂了吧,谢绥之看着多米尼克离去的背影,心道。这点忽视都无法忍受,看别人做到这种程度就要着急,显然,他还没有做好拥有更多情敌的心理准备……   心灵这样脆弱,可是很难抱得美人归的。   谢绥之悠悠的想:那可真是太好了。   …………   夜风迎面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草木的清香,是夜晚特有的湿润。骤然从室内来到深秋清冷的夜,奚亭被风一吹,整个人激灵了一下。   奚行停下脚步,把奚亭的衣领往上提了提,遮住他被风吹得有些凉的后颈。   奚亭畏冷,这时候又忘了什么避不避嫌,脑袋歪在了他的肩膀上,像一只挂在树枝上的树袋熊。   走了几步,大概是觉得旁人看不到了,奚亭就彻底失去行走的能力,整个人完全挂在哥哥身上。   多米尼克远远的站在他们身后,冷眼望着这一幕。   他看见奚行叹了口气,弯下腰一只手托住他的腿弯,动作熟练的把他整个人抱了起来。似乎动作不舒服,奚亭挣了一小下,奚行就把他往上掂了掂,抱稳了把下巴搁在他头顶上,两人就这样紧紧相拥着迈步走进夜色里。   路灯的光落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越发显得亲密无间。   多米尼克不知是什么滋味。   他知道奚亭有个哥哥,感情很好,但从没见过他们相处,所以从未放在心上。但今天只是一个照面,他就看出来,这位哥哥……   夜风吹来只字片语,多米尼克凝神细听。   好像是奚行在对奚亭真心话时的支支吾吾找一个解释:“……怎么回事……多米尼克……?”   他听出来这是在问他们到底发生过什么。   多尼尼克静静等待着奚亭回答。   时间被无限拉长。   漫长的等待后,远处传来含含糊糊的回答,两个字让多米尼克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意外……不熟……”   多米尼克站在那里,直到兄弟俩的身影慢慢消失了才离去。   *   【系统接入成功,梦境副本载入……】   【任务生成:你和你的小恋人今晚约会太久。他那古板又封建的哥哥正在门口守着无视门禁的弟弟,要给他一点教训。】   【如果被哥哥抓到,你的小恋人会被关禁闭,下次约会可就泡汤啦。请尽量不动声色地帮你的小恋人溜回房间吧~】   视线所及,周遭一切都笼罩在灰蒙蒙的色调里。唯独箭头所指的方向,被一束朦胧却温暖的光晕笼罩着。   宽大的书桌上摊着几本书和两个空了的咖啡杯。一个人生无可恋的趴在桌上,黑色的短发被压得翘起来几缕,只露出一只圆润雪白的耳朵。   是奚亭。   多米尼克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落在那张趴在桌上的侧脸上。奚亭的睫毛很长,闭着眼睛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嘴唇微微张着,呼出的气息轻而软,把桌上摊开的书页吹得轻轻摇曳。   他睡出一层薄薄的粉,宛若最浅色的那一种胭脂,一如白天醉酒后被别人揽在怀里时的颜色。   他的呼吸停了一拍,迈步朝那张书桌走过去。   他不满的想:不是我的恋人吗?为什么在约会的时候睡觉?一点也不专心。   不合格。不合格。   他不悦的伸手轻轻拧了一下还在熟睡的奚亭的脸。   可惜人并没有要醒的意思。过了好一会儿,奚亭的睫毛才给面子的颤了一下。   他眼皮动了动,皱着眉把头往手臂里埋了埋,又过了几秒才慢吞吞地抬起头来。那双迷蒙的眼睛半睁半闭,花了几秒的时间辨认这是谁。   奚亭刚要开口问这是在哪,系统的声音突兀出现了。   【宿主,请不要出声,先听我说完!】   奚亭一头雾水,但还是假装自己看不见目光灼灼盯着自己的多米尼克,移开视线听系统说话。   他知道这是系统又要自己做什么“游戏任务”了。   【宿主请听任务设定:你和你的男朋友在图书馆约会太久,已经过了门禁时间。你需要避开哥哥的眼睛,安全回到房间。可以理解为一次惊险刺激的游击战活动,只要顺利到家就算游戏胜利!】   奚亭:……   他艰难的问:【为什么每次不是丈夫就是男朋友?你们这是什么恋爱游戏吗?】   差点暴露!系统连忙打了个哈哈:【不是的哟宿主,这些只是凑巧根据您身边人物的年龄、外形提取出的最佳npc身份,完全随机~】   【但是务必注意!宿主现在的身份设定你是npc“多米尼克”的恋人,请认真配合扮演“恋人”角色!】   【千万不要表现出不对或做出ooc的行为,否则任务会失败,陷入无限循环!】   系统恐吓道。   实则是如果多米尼克发现不对劲,奚亭就也会知道多米尼克真是现实中的那一个,那么一切败露,系统就完蛋啦!   1110确定奚亭了解且不会暴露之后就不再出声了。系统在任务期间出声提醒,本身就是不合规定的行为。……虽然它已经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   扮演……恋人。   他抬起头看着多米尼克,多米尼克一直专注的看着他,神色还是惯常的宛若覆着薄冰,眼神却仿佛有些期待。   ……他在期待什么?   多米尼克还在看着他。   奚亭奚亭困惑的觉得是自己想错了。他悄咪咪的看了眼周围的环境。   是在图书馆。那他睡着之前,他们应该是在学习,因为学得太累了甚至睡着了。如果是这样的约会好像也很不错,起码不会耽误学习。   奚亭有些轻松的想。熟悉的环境让他放松下来开始把这当成一场解密游戏,他又去看自己睡着前在看什么书。   他依次看过去。   《幸福的婚姻》《幸福关系的7段旅程》《如何拥抱一只刺猬》   奚亭:……?   他不死心的继续看对面放着的几本。那应该是多米尼克之前看的。   书封上几个大字:《爱,需要学习》   呃啊,这都是什么!   他把那几本书推到一边,肩上突然多了一只手,多米尼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身后,那张冷冰冰的脸凑得很近,不满道:“你没看见我吗?”   “看见了的,看见了的。”奚亭连忙应声。“殿下”两个字在舌尖转了一圈,想起系统那句“不要做出ooc的行为”又收了回去,他想了想恋人应该怎样称呼,叫了一声“多米尼克。”   多米尼克似有不满。   奚亭不明白是不是叫错了称呼,还是哪里表现得不对,多米尼克再次开口:“你为什么不叫我多米?”   分明在梦里,不管是醉酒的、还是生病的少年,一旦成为自己的恋人,都会黏糊糊的叫他:“多米。”   然后……热情的赠给他一个柔软的吻。   他眼中隐晦着期待。   “多米……”   犹豫一下,奚亭只能别扭的叫出从未听过的王储的小名。 [117]第 117 章:  多米尼克看着他。奚亭总觉得王储的眼睛亮得不正常。\r\n\r在   多米尼克看着他。奚亭总觉得王储的眼睛亮得不正常。   在从前的那些梦里,每一次奚亭成为他的“恋人”,都软绵绵地凑过来,黏糊糊地叫他“多米”,想把整个人都塞进他怀里,像只小猫似的撒娇。   可是这一次,从奚亭醒来到现在,那个吻一直没有来,甚至“多米”都是他主动求来的。   多米尼克等那个迟来的吻等了很久。   他以为奚亭只是刚睡醒还没反应过来,所以他又往前凑了半寸,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鼻尖快要碰到奚亭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想让奚亭想起来恋人见面应该做什么。   可奚亭只是茫然地看着他,眼里干干净净的,没有害羞,没有期待,没有弯成月牙的形状,流露出那种黏糊糊的、想要凑过来亲他的意思。   他等了几秒,奚亭还是没有什么动作,只是睁着那双无辜的眼睛看着他,因为离得太近,他甚至身子不自觉地往后仰了一点。   多米尼克还来不及因为这样生疏的动作生气,就被他仰着头抬起脸,类似献上嘴唇的动作吸引——虽然奚亭只是简单的在和他对视。   多米尼克的目光在他的唇上停了一瞬,喉结动了一下。   多米尼克决定大发慈悲,给他的小恋人一点提示,他离得更近,凝视着奚亭满是茫然的眼睛:“然后呢?”   奚亭还是不明白,甚至似乎觉得离得太近,身子再次往往后倾了一些。   多米尼克看着他那一脸状况外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期待落空的感觉不太好受,可他不想再等了。   ……作为名正言顺的“恋人”,如果奚亭不主动给,他就自己去取。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沙哑,引诱道:“你是我的恋人。恋人见面,应该做什么?”   奚亭的睫毛颤了一下,再迟钝也听懂了多米尼克的暗示,眼中终于不再只是茫然了。   但是也不是多米尼克期待的反应——他有些慌张的向后一步,避开多米尼克灼热的目光站了起来。   “哦对,我……我想起来了,”   奚亭不看多米尼克,东瞟西瞟的转移话题,一会儿看天花板,一会儿看书架,努力把好像歪了的游戏挑战掰回正途,“太晚了,哥哥说过门禁之前必须回去。”   像是怕被人打断似的,一串一串地从嘴里往外蹦,“不然他会锁门的。我今天出门的时候他就说了,说要是再晚回来就把门反锁了,我真的得走了,不然进不去了。哥哥说到做到的,上次我晚回来十分钟他就让我站在门口等了一个小时——”   当然,抛开游戏背景的后面是胡诌的,奚行从来不设什么门禁,奚亭也从不会晚归。但是现在,当然是说的越惨约好。   奚亭很机灵的一边说一边往图书馆门口走去,生怕梦里的这个多米尼克回过神来。   多米尼克静静的听着。   哥哥。哥哥。又是哥哥。   这个让人厌烦的词从奚亭嘴里一遍一遍地蹦出来,每一声都在火上浇油。   他想起今晚奚亭靠在奚行怀里离去,夜色中含含糊糊飘过来的两个字——“不熟”。   多米尼克眼神逐渐变身。   奚亭还在继续不知收敛的说。   两片淡粉色的唇瓣开开合合,吐出一串串“哥哥”作为借口。那些声音从多米尼克耳朵里穿过去,一个字都没有留下,只有那两片淡粉色的唇瓣开开合合,吐出一串串他根本不想听的借口。   他不想再听了。   最后一声“哥哥”落下,多米尼克大步迈开,伸手扣住已经悄咪咪移开一大截距离的奚亭的后颈,轻松的把人拉过来。   然后,在他疑惑的眼神中,顺从心意,低头堵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奚亭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整个人被拉得往前倾,撞在多米尼克怀里。   那些还没说完的理由全都被吞进了多米尼克的嘴唇里,变成一声含糊的、闷闷的“唔?”   多米尼克的吻没有章法。   这是他第一次接吻。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角度,什么力度,什么节奏,只是凭着本能含住奚亭的下唇,用力地吮了一下,像是在尝清楚那两片唇到底是什么味道,又像是在惩罚它们刚才吐出那么多让他不高兴的字眼。   可奚亭的嘴唇比他想象的要软得多,柔软得不像话,会在他的嘴唇底下轻轻颤动,似是不堪承受这样的力道,奚亭本能地往后缩。可后面是书架,没有退路,那两片唇只能贴着他的,由着他含吮,由着他用牙齿轻轻咬住又松开。   他含住那片软肉就不想放。   多米尼克原本只是想浅尝辄止的。   在那些从前的梦境里,奚亭的吻都只是轻轻的、软软的贴一下嘴角或者脸颊,像是小动物贴贴那样干净简单,一触即分。   所以他最开始其实也只是想用这样碰一下的方式让他闭上自己的嘴……就送他回去。   可是那两片唇似乎有什么魔力。   让他就是想再尝一下,再尝一下,本能的想要含得更深,他只觉得不够,还想要更多。   多米尼克呼吸不由得变沉,压着人试探着往里探了一点。   奚亭的嘴唇本来是抿着的,但他像是吓呆了,被他硬生生顶开了,唇舌交缠的瞬间,奚亭整个人都在他怀里颤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唔”,像是刚刚才回魂。   奚亭偏头想躲,可多米尼克抱得太紧,一只手扣着他的后颈,五指插进他发丝里,把他固定得死死的,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揽住了他的腰,把他整个人锁在书架和自己之间,动都动不了。   他伸手推多米尼克的胸口,手掌用力去推他硬邦邦的胸膛,可对方纹丝不动,那只手反而被多米尼克抓住了,顺势十指扣在一起,压在书架上。   冰凉的木质贴着他的手背,滚烫的掌心贴着他的手心,冷和热在他身上撞在一起,连呼吸都被攫取的奚亭甚至开始细细的生理性发抖,只能仰着头由着多米尼克亲,感受着他吮自己的舌尖,吮得又麻又疼。   多米尼克越吻越深,奚亭逐渐被他抱得双脚离地,整个人被按在了书架上供他汲取。   他想要呼吸。   可他张开嘴想吸一口气,流氓一样的多米尼克舌头立刻趁虚而入,缠着他的舌尖吮得更深了,像是要把他的呼吸也一并夺走。   他觉得多米尼克不是在亲他,是在吃他,一口一口恨不得把他整个人吞下去,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他的嘴巴好痛好难过……   奚亭的眼眶逐渐涌上一层热意。   热意越积越满,最后凝成了水珠,从眼角滑落。   他只能发出一些细碎的、含混的鼻音,被亲得太狠,几乎算是求饶了。   直到沉醉期中的多米尼克,尝到了一点咸味。   他愣了一下,睁开眼才看见奚亭的睫毛湿了。   多米尼克几乎是有些无措的退开了一点,放开了奚亭,可嘴唇还贪恋着贴着奚亭的嘴角,呼吸交缠在一起,不复从前的冷淡,变得又急又烫。   奚亭没看他,垂着睫毛擦了一下眼睛,见多米尼克一直盯着他,生怕他再来一次似的,好委屈的把头低下去藏起嘴巴。   多米尼克看着他红红的眼睛、被亲得两颊生晕,再也没力气去提什么哥哥弟弟,胸口那团火终于灭了一点,可很快又被另一种东西填满了。   他有些后悔,又有些慌张。   ……好像不自觉做的太过分了,不会被分手吧?   多米尼克试着在奚亭脸颊上蹭了一下,擦掉那点残存的眼泪,动作不太熟练,力道重了一点,蹭得奚亭皮肤泛红。   “别怕,”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自己,学着安抚他,“……我送你回去。遇到你哥哥,我跟他说。” [118]第 118 章:  奚亭的嘴唇肿了。\r\n\r他不用照镜子都能感觉到。嘴唇被吮得   奚亭的嘴唇肿了。   他不用照镜子都能感觉到。嘴唇被吮得发麻,嘴角有一小块最开始被横冲直撞的多米尼克牙齿磕到,钝钝的痛,整张嘴又烫又胀。   他抬起手背挡住嘴唇,只露出一双红红的、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多米尼克的目光里带着一点怨念,又有无尽的羞窘。   他从来没有在这么清醒的状态下、和人这样过,简直就像是真正和多米尼克接了个漫长窒息的吻。   以前那些……好歹是在梦中忘记自己是谁的时候发生的,就像是做了一场春梦,总不会让人这样羞耻。   多米尼克还在看他。奚亭安慰自己这只是一场梦,多米尼克是个普通的机器人npc,更过分的梦他都做过了,在梦里被亲一下算什么?上一次在易感期的副本里他连那种事都……   他按按自己的脸颊,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目光已经变得平静了许多,甚至带着一点刻意的疏离。   他不正眼看多米尼克了,低头认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又把被多米尼克揉皱的衣领理平,确认自己看起来还算正常之后,板着脸保持严肃,假装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转身朝图书馆门口走去。   奈何唇角被啃得红软满颊粉晕的样子,看上去根本就没有多少威慑力。   多米尼克无声跟了上来。   嘴唇还残留着少年的温度,终于尝到了甜头的多米尼克没有靠得很近,给奚亭留出一点反应的空间。   他不知道奚亭是在生气还是在害羞,一句话都不说,像是在用沉默惩罚他……可他们不是恋人吗?这是在……撒娇,害羞?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第一次想要学会察言观色,努力去分析少年的神情。   一路沉默着走到宿舍区。   走到楼下的时候,奚亭远远地看见门口有一个人影似乎正往这边看。像是做贼心虚,他几乎是本能地拽着多米尼克蹲了下去,躲在了花坛后面。多米尼克没有防备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蹲了下去,这辈子不曾躲躲藏藏的王子不可置信的看他:“?”   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碰着肩膀,呼吸交缠在一起,奚亭还在悄悄透过花枝的缝隙看哥哥有没有进去,没有察觉被迫和他一起做小偷的多米尼克正幽幽的凝视他。   “我……唔。”多米尼克刚要开口,吐出一个音节唇就被捂住了。奚亭大气都不敢喘,眼睛死死盯着哥哥的动向,另一只手竖在嘴唇中间比了个噤声的姿势,直到哥哥的身影进了门才松开手。   他这时才回过神来,侧脸看去,正对上多米尼克宛若冰霜的脸。   奚亭讪讪的移开手掌。心虚的看他脸上被大力捂出的一个红彤彤巴掌印。   多米尼克冷淡道:“我可以说话了吗?”   奚亭连连点头。   明明他的任务是保护恋人避开哥哥成功回家,但奚行一出现、奚亭就连嘴都不让他张的行为,还是让多米尼克心里发酸。他冷冷问:“我是什么很见不得人的男朋友吗?”   反正是npc,所以最开始有些心虚的奚亭缓了一下,还是决定敷衍了事,早点完成任务通关。他咳咳两声从花坛后站起来:“没有没有,你别多想。”   显然,多米尼克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但他最终也没有说什么,还是顺从的站了起来。   正门进不去了,他得从别的地方回房间,奚亭想从窗户翻进去。   他拉着多米尼克的袖子,猫着腰绕到宿舍楼的侧面,那里有一棵大树,树干粗壮,枝丫伸展开来,努努力正好够到二楼走廊的窗户。   奚亭以前从没爬过树,只在电视里见过,现在着实觉得有些新奇。他双手抱住树干一点一点地往上蹭。   蹭了很久,脚还没有离地。   ……   奚亭有点尴尬。这颗树和电视上演的不一样,过分笔直,根本就没有施力点,只凭他两条胳膊根本就不能把自己带上去。   奚亭思考了一下,把目光投向站在一边的多米尼克。   系统给他分配的这个恋人,总该为他做点什么吧?游戏里的所有npc都是有隐藏用法的!   奚亭眼睛亮亮的看他。   站在一旁看奚亭爬树,随时准备护着他的多米尼克,眼睁睁看着奚亭嘴角勾起一抹怎么看怎么坏的笑。他不知道奚亭想干什么,微微蹙眉:“我就说不要爬树,太危……”   他被奚亭拽了过去。   多米尼克面无表情的蹲在地上,让奚亭踩着他的肩膀往树上爬。   奚亭没有那么过分,脱了鞋子用干净的小白袜踩着多米尼克的肩膀稳住了树,一边像指挥升降机一样指挥他:“对……对,起来,站起来一点儿……”   撑着他的身体对多米尼克来说很轻松,但看他挂在树上越来越高着实是有些让人胆战心惊,他生怕奚亭摔了,一边站起来一边还要把手托在奚亭身后稳着他,就这奚亭还要嫌他烦,小嘴叭叭的:“我没事,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站得稳。”   多米尼克不经意的抬头。从这个角度自下而上的看过去,刚巧能看到圆而翘的臀,目光毫无阻碍透过衣摆下方,温软的腰在月光下泛着柔润的光。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把目光移开,移到奚亭的脚上,看着那双鞋在枝丫上踩来踩去,踩了好几下都没踩稳,忍不住伸手托住了他的脚,帮他固定住。   “我们公开吧。”   多米尼克忽然开口。   奚亭的手一滑差点从树上掉下来,连忙抱紧树干。   “告诉你哥哥我们在一起了,就不用这样辛苦的爬树了,”多米尼克有些过于代入了,已经忘记这是一个梦,仿佛他真是一个得不到恋人给的名分的可怜人:“你已经成年了,约会有什么不妥?”   奚亭继续往上爬,不以为意:“当然不行。”   等他爬上去任务就结束了,他可没机会公开。   “我就这么见不得人吗?”   再次被拒绝,多米尼克的声音稍微放大了一点,再次问出这个令他耿耿于怀的问题。奚亭吓了一跳,生怕他的声音引来哥哥,连忙用脚踩了一下多米尼克对肩膀:“好,好!嘘!等……等明天白天就公开!”   骗你的,反正明天白天我就醒了。   多米尼克终于老实了。 [119]第 119 章:  奚亭把脚从多米尼克肩上收回来,双手抱住树干,深吸一口气,开始认   奚亭把脚从多米尼克肩上收回来,双手抱住树干,深吸一口气,开始认真地往上爬。   往上面一些树终于有了些倾斜的弧度,奚亭用膝盖夹着树干双手交替着往上攀,一点一点地把自己往上带。   他渐入佳境爬得越来越高,甚至觉出一些兴味,多米尼克却后知后觉的感到后悔。他站在树下一瞬不瞬地盯着树上那个越爬越高的身影,眉越皱越紧,双手不自觉张开,随时准备接住他。   他没敢出声让他下来,怕惊了他。   奚亭爬到那根伸向自己阳台的枝丫。树干明显开始变细,一阵风过来,连枝带叶地晃,看得多米尼克胆战心惊。   奚亭爬在上面也跟着一起晃,整个人像一片挂在枝头的叶子,摇摇欲坠。他这个时候胆大起来,好像觉得自己在玩荡秋千,等风过去了,他还有闲心对多米尼克笑一下。   他笑起来着实唇红齿白,饶是多米尼克也不禁回了一个笑,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傻笑,脸就又板了起来,抓住机会提醒:“专心些,注意安全。”   奚亭“哦”了一声,继续努力。   窗户近在咫尺,胜利就在眼前,奚亭把重心往前移了一点,树枝又晃了一下,他没在意,稳住身体正准备伸手去够窗台的时候,头顶的窗户突然“咔哒”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是听到弟弟窗外动静前来查看的奚行。   显然,弟弟的晚归让他心情不甚愉悦,所以脸色很平淡。他低头往下看的时候,正和仰着头正准备去够窗台的奚亭撞了个正着。   看清在摇摇晃晃的树枝上摇摆的人是谁的一瞬间,奚行瞳孔皱缩,脸上的冷淡碎了个干净。   奚亭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心口一抖,手指从枝丫上滑开,整个人往下坠,他看见哥哥表情几乎算得上惊惧,探出身子要来拉他:“小亭!!”   很显然,来不及。   奚亭大脑一片空白的等待疼痛降临。   他重重落进了一个怀抱里。   多米尼克的手臂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托着他的腿弯,精准的把他整个人稳稳地接住了。他力气很大,近两层楼的高度他甚至没有被奚亭带倒,可手臂又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后怕还是用力过猛。   奚亭的大脑还在空白里没回过神来,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搂住了多米尼克的脖子。   如水月光为他们镀上一层浪漫的银辉,树下的两人紧紧相拥,抛开前因后果不谈,他们真是一对情意正浓的璧人,并且就在刚刚当着奚行的面,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   奚行眼睁睁看到,抱着奚亭的多米尼克嘴唇贴在奚亭的额角上轻轻地碰了一下,像是安抚。   然后,多米尼克宣示主权一般的抬头,面无表情的和他对视。   奚行差点把窗框捏碎。   他的目光从多米尼克移回到奚亭脸上,奚亭感受到触碰抬起头来,明亮月光把他尚且红肿的嘴唇映得分外明显。   在外面和野男人亲得难舍难分把嘴巴都弄破了,还不知道做到了怎样的程度以至于忘记了回家的时间,甚至选择这样危险的方式也不愿意向他坦白……   “小亭。”奚行强行保持住理智。   奚亭抬头去看,见哥哥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蕴含无尽怒火。他不敢对视,想当缩头乌龟,把脸又埋回去了。   ……反正是在梦里。他破罐子破摔的想,把脸埋得更深了,让多米尼克帮他挡着。   “奚、亭。”   奚行压制怒火,一字一顿地叫出了他的全名。   奚亭在多米尼克怀里抖了一下,因为哥哥已经很多年没有叫过他的全名了,除非真的生气。他默默从多米尼克怀里爬了起来,苦着脸乖巧道:“……哥哥,晚上好。”   奚行一点也没被糊弄过去,他的心被后怕与怒火填满,道:“现在,回家,然后给我一个解释。”   “他刚从树上摔下来,”被刻意忽视的多米尼克开口道:“你作为哥哥,还要在这个时候……为难他?”   奚行怒极反笑,对这个奚亭的“恋人”没什么好脸色:“他为什么会摔下来?”   “如果不是你,他怎么会误了时间?”   “哥哥……”   奚亭唯唯诺诺的想开口解释是自己主动要爬的,被奚行一个眼刀扫过来:“你闭嘴。”   奚亭一秒闭嘴。   奚亭闭嘴了,多米尼克可学不会,他伸手搂住了奚亭,被奚亭拆台的拍开也没露出尴尬的神色,继续道:“小亭已经是个成年人,理应有自己的私人生活,你又凭什么约束他?”   他冷笑:“如果不是你设什么可笑的门禁,他也不会铤而走险,爬树回去。”   奚行眼里的怒意被多米尼克这番话激得更烈了,他冷嘲道:“这是我和小亭之间的约定。他都没有意见,你又是在用什么身份质问我?”   多米尼克丝毫不让。   他把手伸向在一旁尽力降低存在感的奚亭的腰,一把把人揽进怀里,下巴微微抬起,宣告:“我是他的恋人。并且,”   他不紧不慢的微笑:“毕业之后,就要和他结婚。”   奚亭着实愣了一下——就快进到结婚了?谁答应的?   他刚要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这是一个游戏,系统还特意提醒他“不要ooc”,只不过哥哥和多米尼克都太真实,搞得他也不自觉代入了。   他于是没有反驳,低着头不敢看哥哥,假装自己是一棵平平无奇的小蘑菇。   奚行看着他那副缩着脖子不吭声的样子,胸口那团火烧得更旺了。不反驳?他真的和人私定终身,真的轻易和别人许下诺言?   那他算什么?!   “……给我上来。”   平复良久,奚行冷冰冰吐出两个字,转身离去。   可惜奚亭最终也没有回去。因为他转身的瞬间,系统的声音响起:   【行踪被发现。任务失败,回溯中……】   【当前次数:2/3】   画面在眼前如水镜般缓慢消逝,奚亭从书堆里抬起脸。   又回到了图书馆。   奚亭懂了,任务失败会有回溯的机会。   他陷入沉思,开始复盘。   爬树回家这条路显然是行不通了,只要哥哥在房间里,他就别想悄无声息地翻进去,就算成功进去,也还是会被哥哥抓包。   得想个别的办法……   他想着想着,忽然感受到脸侧的呼吸,一转头就看见多米尼克的脸离他只有几厘米,凝视着他不知道多久,鼻尖都快要碰到他的鼻尖。   似乎把亲吻当成了什么必要的流程,多米尼克又要亲上来了。   ……   奚亭的脑子瞬间清醒了。   他猛地伸出手,手掌直接怼在多米尼克脸上,把他推开。多米尼克被他推得往后仰了一下,眼睛里写满了遗憾。   奚亭把手收回来瞪了多米尼克一眼:“别闹,我在想正事呢!”相处久了,他也自在多了,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拘谨,奚亭已经看开了——反正都是npc,怕什么!   怕再被偷袭,奚亭胳膊肘撑着桌子,两手托腮继续思考。   这个姿势把他脸上不多的软肉堆了起来,显得脸圆鼓鼓的,如同一颗甜美的果子被送上了展示台,偏偏他神情还很严肃,眉毛很可爱的皱在一起。   多米尼克被他推开之后倒是没有再往前凑,走到了桌子对面,正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他也一脸严肃的站在奚亭对面。   奚亭不明所以的看他,以为他要发表什么高见。   就见多米尼克探过身来,不等他反应,“啵唧”一声就着这个顺嘴的姿势,亲了一口他的嘴。   奚亭缓缓石化,差点要揍人。   在他发怒之前,多米尼克道:“是在担心怎么回去吗?”   奚亭没说话。   多米尼克继续道:“你是不是有门禁?如果怕晚归被他发现的话,不如想个办法,把他引出去。”   奚亭眼前一亮,觉得这个建议非常好,随即发起愁来,怎么把哥哥叫出去?他自己打电话肯定不行。   想着想着,奚亭想起来一个人:哥哥的朋友,林屿宁。   他好想和哥哥的关系很不错,之前在森林的时候,他带给人的印象也非常好,是个特别温和有礼的人。   他试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林屿宁的名字果然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是之前哥哥拜托他照顾自己的时候加的,不知道这个梦里的通讯录能不能打通。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是小亭吗?”林屿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惊讶,又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惊喜,像是没想到会接到他的电话,“这么晚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奚亭开门见山:“林学长,很抱歉这么晚打扰你,原因不太方便说,但是能不能请你现在找个借口,把我哥哥叫出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可以。”林屿宁没有问为什么,直接就答应下来,挂断之前他几番犹豫,最终还是开口了,怕错过这次难得的机会:“但是小亭,你能不能……也叫我一声哥哥?”   奚亭愣了一下。这是游戏设定里的npc报酬机制吗?   但毕竟是哥哥的好友,本来也给应该叫哥哥的,这个要求对奚亭来说并不算过分,所以乖乖地叫了一声:“林哥哥。” [120]第 120 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林屿宁轻轻地“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林屿宁轻轻地“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奚亭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刚要跟多米尼克说计划成功了,一抬头就对上他近在咫尺的脸,奚亭被吓了一跳。   多米尼克冷不丁道:“你对谁都叫哥哥,是吗?”   他的语气有些奇怪,奚亭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困惑的看着他。   “那……也叫我一声。”   多米尼克看着他。   他等了几秒,见奚亭没有要开口的意思,眼神暗了暗。奚亭错开他的视线,自顾自从站起来抬脚往宿舍楼走。   多米尼克被他丢在原地。   奚亭走了几步,听见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来,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他。多米尼克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一张脸冷得能结霜,眼睛里写满了“你怎么能这么对我”的控诉。   奚亭有些无奈,他有些摸清了梦中多米尼克的脾性,又走回去,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   “走啦。”   多米尼克被他拽了一下没拽动,奚亭又拽了一下,他才终于站起身。他比奚亭高出许多,沉着脸的时候气势十足,压迫感扑面而来,奚亭下意识撒开了手。   多米尼克垂眼看他,薄唇抿成一条线,满脸都写着不高兴,一把将离开的那只手捉回掌心。   奚亭挣了一下没有挣动,只能由着他握,多米尼克这才愿意跟着他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宿舍楼下,奚行的身影正好出现在门口,正低头看手机,眉头微微拧着。奚亭一把拽住多米尼克的手腕,把他拉进熟悉的花坛。   这一次多米尼克竟然没要他硬拽,自行蹲了进去,反而引来奚亭惊讶的侧目,多米尼克不自在的轻轻“咳”了一声。   奚亭可没空管他的心理活动,只死死盯着奚行的动向,看见他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应该是林屿宁催促的电话打了过来。   奚行接起来,听了几秒,眉头皱得更深,转身朝另一个方向大步走去。脚步声渐远,奚亭才松了一口气。   奚亭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理所当然的回头对多米尼克说:“好了,你回去吧。”   多米尼克还蹲在花坛里,闻言抬起眼皮看他。   “回去?”   “对啊。”奚亭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我已经到楼下了,再走两步就进宿舍了,你的任务完成了。”   多米尼克从花坛里站起来。背对着路灯,他一站直就把奚亭整个人罩在阴影里。他发现了什么一般,神色不明的重复了一遍:“我的……任务?”   奚亭想起系统说过不能ooc恋人的身份,这句话好像显得有些太绝情,好像男友就是一个工具人,连忙找补:“我是说……你送我到这儿就行了,太晚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多米尼克没动。   他的目光越过奚亭的肩膀,望向那栋奚行即使离开了,还为奚亭留着灯的别墅:“我要进去看看。”   奚亭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要去你的房间。”多米尼克说得理所当然,“我不能进去看看吗?”   “不行。”奚亭拒绝得干脆利落。   多米尼克的眉头拧了起来。   “为什么不行。”   “因为……”奚亭卡了一下。他总不能说“因为你不是真的我男朋友你只是一个npc所以不要浪费时间了快点离开吧”。他脑子转了转,搬出一个自认为很合理的理由:“因为我哥哥随时可能回来。要是他回来撞见你在我房间,我怎么解释?”   多米尼克听着他一口一个“哥哥”,唇角往下压了压。   “你怕他看见我?”   “我当然怕啊。”奚亭说得理直气壮,“你知不知道——”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收住了。   因为多米尼克的眼神又变得很吓人,像是随时能过来狠狠啃他一口的样子。   奚亭往后退了半步。   多米尼克就往前迈了一步。   “我很让你丢人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奚亭试图往回找补。   “那是什么意思。”   其实这纯粹是多米尼克无理取闹了。毕竟他自己的任务也是护送恋人回家,不被兄长发现。   但多米尼克得理不饶人,又往前迈了一步。奚亭再退,腿弯磕在花坛边沿上整个人往后仰,被多米尼克一把抓住手腕拉了回来撞进多米尼克怀里,鼻尖磕在他胸膛上,差点飙出泪花来。   “你干什么——!”奚亭小发雷霆,捂着鼻子抬头瞪他。   多米尼克低头看他。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奚亭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多米尼克的眼珠是一种很浅的灰蓝色,在路灯底下几乎变成透明的,里面映着奚亭缩小的倒影。   “让我去你的房间,或者我们公开。”   他说得很慢,让奚亭自己做选择。   奚亭和他对视了三秒,败下阵来。   “……那你小声点。不要乱看。”   奚亭推开门,想了想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客用拖鞋放到多米尼克脚边。   “换鞋。”   多米尼克低头看了一眼那双拖鞋,没动。   奚亭已经把自己的鞋蹬掉了,踩着一双白色的袜子站在地板上,回头见他不动,催他:“怎么了?”   “这双是谁的。”   奚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拖鞋。   “客用的。”他知道这是多米尼克洁癖犯了,无奈解释,“这是一次性的”   多米尼克这才不情不愿的换鞋。因为他看见鞋柜里还有一双和奚亭脚上猫咪图案绒绒拖鞋对应的狗狗拖鞋,伸着舌头姿态鲜活,一看就是配套的。   尺码比奚亭脚上的大很多,不用问就知道属于奚行。   再看看自己脚上的这双,只是最简单的白色。   多米尼克挑剔的想。   材质粗糙,不堪入目。   早晚有一天,这里要摆上他的专属拖鞋。到时候他要和奚亭说,他不喜欢这种傻里傻气的款式。   他万分嫌弃的穿上了,看那双狗狗拖鞋越看越不顺眼。   奚亭嫌他慢,先进去了。   客厅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得整个房间非常柔和。奶白色的沙发上斜斜的扔着两个靠枕,茶几上的白瓷花瓶颇有情调的插着几枝满天星,旁边摞着两本书,一本是奚行的,另一本是速写本,上面的名字是奚亭。   多米尼克换好鞋走进来,目光扫过茶几上的两本书。   他拿起那本速写本翻了一页。能看出来是新手练手或是画着玩玩,技艺并不十分精湛,上面画的是窗外的树,用铅笔线条松松的勾勒出叶子的轮廓。   再翻一页,多米尼克目光就顿住了。这张画的是一个背影,宽肩窄腰,正在书桌前看什么东西。这一张看起来……画得要认真的多,因为倾注了画者的感情,所以虽然只是草稿,多米尼克还是一眼认出那是谁。   再往后翻,不再有草木花果,全是同一个人的身影。   奚亭在厨房习惯性的出于礼节询问:“你要喝点什么吗?”   “一杯水就好。”   问出口的一瞬间他就后悔了。多米尼克还想在这里坐多久?万一哥哥回来了怎么办?   ……   奚亭才没给他倒。毕竟多米尼克现在不算客人:“你参观完了吧?可以回去了吗?”   多米尼克放下本子,奚亭这才看见那是自己的速写本,而且是很久之前的,不知道系统现在把它翻出来放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你很喜欢画你哥哥?”多米尼克看似不经意的问。   “练手而已。画别的东西画不好,画人稍微顺手一点。”那还是之前偶然的兴趣,现在奚亭已经不画了。   “为什么只画他?”   这话问得好奇怪,弟弟画哥哥不是天经地义?   “哥哥和我在一起的时间多呀。而且别人又不愿意让我画。”   而且哥哥是个耐心极佳的人,坐在那里看书的时候可以好几个小时不动,还可以随便让奚亭摆出姿势,实在是个最合格最贴心的模特,奚亭想画多久就画多久。   不过这些就不需要和多米尼克解释了,奚亭看耽误了这么久,怕哥哥回来,催促道:“你到底回不回去?已经很晚了。”   多米尼克的眼珠在灯下颜色浅得近乎透明,瞳孔里映着奚亭的脸,光影晃动:“那你给我也画一幅像,我就离开。”   奚亭眨了眨眼睛,不可置信:“现在?”   多米尼克双手交叉放在身前,骄矜点头,仿佛能给他画一幅肖像画是天大的荣誉。   虽然事实的确如此。   奚亭深呼吸。   多米尼克看他如此认真,神色间不由染上一丝隐晦的期待。   奚亭笔尖落在纸面上刷刷刷几笔,速度极快,多米尼克不禁更加满意——只有对五官极其了解,才会下笔这样果断。   他不知道奚亭在创作怎样一篇传世伟作。   奚亭欻欻利落的画了一个圆,底下接了一根竖线是躯干,两侧各斜斜撇出去四根作为胳膊腿。   大圆盘脸上戳了两个点代表眼睛,眼睛底下横着画了一道向下撇的弧线,是一个不太高兴的表情。   最后,奚亭在火柴人头顶添了三根竖起来的毛作为头发。   大功告成,他把圆珠笔往桌上一搁,宣告:“画好了。”   多米尼克满心期待的看向那张纸,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奚亭把纸从速写本上揭起来往他手里一塞:“你要的肖像画,拿好。”   纸上的火柴人顶着一张不高兴的脸和他面面相觑。他看了一会儿,竟然也觉出一点可爱,把纸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放进了衬衫胸前的口袋里。 [121]第 121 章:  奚亭看着他这么郑重其事,反而不好意思起来:“你收起来做什么?”……   奚亭看着他这么郑重其事,反而不好意思起来:“你收起来做什么?”   “怎么?”多米尼克递给他一个“你有意见?”的眼神,“这是你送我的第一份礼物。”   奚亭才不想不跟梦里的人较劲。他催促:“好了,你拿到画了,我家也参观过了,现在可以回去了吧。”   多米尼克没回答。   奚亭回过头,发现他已经朝着楼梯的方向迈步。   “还没去你的房间。我不走。”   “你等一下——”   多米尼克仗着腿长已经上到了二楼。   走廊尽头有两扇门。一扇半开着,装潢偏于冷淡的浅灰色,多米尼克意识到这是谁的房间,唇角往下压了压,然后推开旁边那扇关着的门。   果然是奚亭的房间。   卧室非常整洁得多。床铺是柔软的淡蓝印着浅灰色的细条纹,规规矩矩的铺叠着,看起来舒服极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奚亭最多十五岁,穿一件深蓝色的篮球球衣,怀里抱着一只篮球。   那件球衣大了不止一个尺码,肩线落在他上臂的位置,空出半截细瘦的胳膊,下摆盖过了大腿根,露出来的两条腿又直又白。深蓝色把他周身的皮肤衬得几乎要发光,皮肤透着运动过后的粉晕。   他对着镜头神采飞扬地笑。   十五岁的奚亭,嫩得简直能掐出水来。他的脸颊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婴儿肥,下颌的弧线柔柔的没有长开,眉毛底下那双眼睛弯成了月牙,就更显出一种幼稚的可爱。   多米尼克盯着照片里的小奚亭看了好几秒,才把视线转移到配角身上。   奚行站在他身后。穿着同款同色的球衣,显然奚亭的那一件也是属于他。   他一只手拿着白色的运动毛巾擦奚亭额头上的汗,另一只手搭在奚亭肩膀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收拢着,看样子是要把奚亭往自己身侧带一带。   照片是抓拍的。奚亭的笑容还维持在脸上,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贝齿的边缘。奚行低着头看他,脸上也是带着笑的。   多米尼克站在那张照片前面看了很久。   他翻过一页。   这也许是奚亭上幼儿园的第一天,他背着深蓝色的小书包。小小矮矮的一个小豆丁,书包带子即使调到了最短还是长出一截坠在身后。   显然他很不想去幼儿园,哭得满脸都是泪。嘴巴瘪着,鼻尖红红的,眉毛拧成一团,小时候就格外纤长的睫毛被泪水粘成一簇一簇,看起来好可怜。   他穿着小号的校服,白衬衫的领口别着一枚被揉歪了的蝴蝶结。   已经开始抽条的小少年奚行蹲在他面前,一边伸手把他歪掉的蝴蝶结重新系好。   奚亭抽抽噎噎地低着头看哥哥系蝴蝶结,是不是因为舍不得哥哥而不想上幼儿园,现在已经不得而知。   再翻一页。奚亭掉了第一颗牙。他大概是被人逗笑了,嘴巴张的老大,新长出来的恒牙才冒了一个小白点。奚行站在他旁边,手里举着那颗掉下来的乳牙,小小的白白的一粒托在掌心里,微微低着头看他。   再往后。小小的奚亭趴在客厅地毯上画画,两条腿翘起来交叉着晃来晃去,蜡笔散落一地,他正举着一张画纸给蹲在旁边的奚行看,画纸上是一个歪歪扭扭的火柴人,圆脑袋细胳膊细腿,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哥哥”两个字,哥字的笔画写错了,口变成了日。旁边的奚行笑着给他指出来。   下一张是兄弟俩并排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奚亭歪着脑袋靠在奚行肩膀上睡着了,脸颊压在奚行的肩头挤出一点软肉,嘴唇微微张着。因为刚把上学的哥哥盼回来,即使睡着了,他的手也还是紧紧攥着奚行的袖口。   奚行就一动不动地坐着,肩膀维持着同一个高度让奚亭靠得舒服。   下一页在海边。奚亭大概十岁,光着上身穿着小泳裤蹲在沙滩上堆沙子。他的肩膀和后背被太阳晒出一层浅粉色,低着头专注地把沙子堆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城堡形状。   奚行坐在他旁边,手里举着一把遮阳伞想把奚亭整个人罩在阴影里,但微微皱着眉,像是在为弟弟不肯乖乖呆在伞下感到无奈。   又翻过一张。生日蛋糕上插着十二蜡烛,奚亭坐在餐桌前双手合十闭着眼睛许愿,睫毛在烛光里投下两小片阴影,嘴唇抿着微微上翘。奚行坐在他旁边侧头看他。   下一页。初雪。奚亭裹在宽大的羽绒服里,帽子上的毛边把他的脸圈成小小的一团。他仰着头伸出舌头接雪花,鼻尖冻得通红,舌尖粉粉的,雪花落上去就化了,不知道是谁抓拍到了这个瞬间。   往后翻,是奚亭趴在书桌上睡着了,手边摊着作业本,铅笔从指缝里滚落。侧脸枕在手臂上,嘴唇被挤得微微嘟起。奚行把一件外套披在他肩上,动作被镜头定格。   不管是多大的年年纪,不管在做什么,总之,每一张照片里都或多或少有奚行的身影。 [122]第 122 章:  他的目光从照片上移开,落在奚亭那张还带着笑意的脸上。奚亭正兴致   他的目光从照片上移开,落在奚亭那张还带着笑意的脸上。奚亭正兴致勃勃地指着照片里自己小时候的糗事,嘴角翘着眼睛弯着,完全没有意识到身边这个人目光的悄然变化。   多米尼克看着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胸口那团火烧得更旺了——这里的每一张照片、每一处细节都在告诉他同一个事实:他们一起长大,亲密无间,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是这样,久到他来不及参与,久到抛开这场梦境,他在奚亭的生命里根本没有任何重量和位置。   多米尼克合上相册,奚亭还想继续看,不满的要去打开,反问被捏住了手腕。   “你和你哥哥,看起来感情真好。”他说。   奚亭以为他只是看完照片之后的随口感叹,还点了点头,嘴角挂着笑什么都没察觉到。   “但。”多米尼克站起身来,朝奚亭走了一步,两个人的距离从一臂缩到半臂,他的声音沉下去,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是我的恋人。”   奚亭的笑僵在脸上,一个小问号缓缓冒出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多米尼克又往前走了一步。   “我的恋人。”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更低了。他垂眼看着奚亭,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带着点不甘,“从小到大,全是另一个男人的痕迹。”   奚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往后退了半步。   多米尼克的眼神让他想起第一次回溯前在图书馆里的样子,下一秒他就低头吻上来了。   奚亭敏锐的想逃。   多米尼克又往前走了一步。奚亭再退,后腰被一双手揽住了——多米尼克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扣在了他腰侧,力道不大,可那手指修长有力,把他整个人固定住无法躲开。   多米尼克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两个人贴在一起,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奚亭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他就那样直勾勾的看着奚亭,无声的对视最终是奚亭败下阵来,奚亭移开视线不知道该往哪里看,只能偏过头,把脸转向一边,露出微微泛红的的耳尖。   见他回避,多米尼克冷不丁道:“他有这样看过你吗?”   奚亭使劲摇头。多米尼克满意的微笑一下,   奚亭以为终于要被放过了,就要从他怀里挣脱开来,谁知道多米尼克又道:“他尝过这里吗?”   多米尼克伸手按上奚亭的下唇。他的指腹贴着那片柔软的唇肉,轻轻蹭了一下。这姿势过分狎昵,奚亭偏头想躲,多米尼克的手指追上来,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掰回来不容他躲闪。   不知收敛的多米尼克继续发难:“你们如此亲密无间……他知道你的嘴唇有多软吗?你有没有给过他这样的机会,小亭?”   多米尼克压抑了太久的、终于忍不住涌出来的占有欲,催促着他低头吻了上来。   这个吻和图书馆那个截然不同。图书馆那次是横冲直撞的索取,生涩急切,牙齿磕到嘴唇也不管不顾。   这一次他吻得很慢,吻得沉,带着无尽的耐心誓要把每一寸滋味都尝透,又像是在用这个吻向这间房间里所有属于奚行的痕迹宣告——奚亭,现在是他的。   他含住奚亭的下唇厮磨片刻才松开,舌尖随即抵上来。奚亭的手撑在他胸口扭头要推开他,反而被更用力的压住,他的上半身被迫向后仰,又被狠狠按回来。   多米尼克腾出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腰。   掌下的皮肤温热柔软,他把奚亭往回带,两个人的体温交叠在一起,奚亭的睫毛抖得厉害,扫在多米尼克的鼻梁,痒得他力度不由更重了几分。   舌尖抵开齿关的时候,奚亭闷闷地“唔”了一声,声音从两个人贴合的唇缝里泄出来,多米尼克的呼吸就陡然沉了下去,扣在他腰上的手不自觉滑进了他衬衫的下摆。   指尖擦过细腻的皮肤时,激起一层细小的战栗,奚亭的喉咙里又挤出一声含糊的哼唧,被堵在两个人的嘴唇之间。   多米尼克吻着他,在奚亭的房间对着房间的主人做出这样的事,反而让他的心飘荡起来。   亲密无间又如何?现在把他按在怀里唇齿相依的人,总归是自己。   他在侵入这片领地,用嘴唇用手指,在奚亭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迹,覆盖掉另一个人留下的印记。他要让这间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看清楚,奚亭的呼吸和心跳,现在完完全全是他的。   他颇为恶劣的看着在他怀里张着红红的嘴巴不得不努力学会换气的奚亭想——如果奚行在这个时候回来就好了。   如果奚行推开门,看见在别人怀里的奚亭那张被亲得生晕的脸,看见他那双含着泪水的眼睛,看见他那两片湿润的玫瑰似的嘴唇,看见他衬衫下摆卷上去露出的一截细白的腰——他还能理直气壮的问他“你是用什么身份”吗?还会理所当然地说“这是我和小亭的事”吗?   多米尼克把奚亭整个人捞起来,奚亭失去重心,双臂本能地搂住多米尼克的脖子,多米尼克抱着他走了两步,两个人一起倒在奚亭的床上。   奚行严选的柔软床垫弹了一下,奚亭的头发散在浅色的被单,衬得他的脸更白更小,脸颊与嘴唇的红更加鲜活诱人。   他微微喘息着蹙眉挣着要爬起来:“好了吧……你起来……”   多米尼克撑在他上方,不仅没好还变本加厉,一条腿挤进他两腿之间,把他整个人固定在自己身下。   奚亭无处可逃,身体被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只能仰着脸看他。   多米尼克看他一会儿,被他的眼睛晃了下神,下一秒,他的手指就有了自己的意识,插进奚亭的发丝把他的头抬起来,再次吻了下去。   这一次吻得更深,更凶,舌尖直接探进最深处,缠着奚亭的舌头卷,吮得他舌根发麻。   他的衬衫下摆随着动作滑落,露出一截腰,挣扎间整个人像是一片被打湿的羽毛。   床单被两个人的身体压出凌乱的褶皱,枕头被挤到了床角,被子卷成一团堆在脚边。奚亭的发丝蹭在被单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和两个人交缠的呼吸与水声混在一起,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明显。(审核你好,这里只是在接吻,可以往下看看)   “可以了,够了……”每次多米尼克勉强给出的换气的间隙,奚亭都徒劳的重复这几个字,然后被多米尼克堵了回去。   多米尼克是个不爱说话的实干家。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突然响起。   奚亭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停了,睁大了眼睛心跳即将暂停。多米尼克也听见了,但很可惜,他没有打算立刻起身结束这个绵长的吻。   他亲了亲奚亭微微肿起的嘴巴,还有心思开玩笑,低声哄他:“不怕,要是被你哥哥扫地出门了,就回去做我的王妃,好不好?”   奚亭差点被他气死!   可惜上天没能能听到他的祈求,门还是被推开了。   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走进来的,有两个人。   时间变得如此漫长。奚行原本担忧的目光,在看到室内的一切时,一寸寸凝固。   林屿宁站在奚行身后半步的位置,一开始不明情况,看奚行止步,问:“怎么,小亭不在里面吗?”   他的目光越过奚行的肩膀,错愕的率先对上奚亭含着泪写满羞耻的眼睛。   奚亭被蹂躏至一片靡丽的嘴唇,大开的带着可疑红痕的领口,衣服上滑露出的雪白腰线,还有他和身上的多米尼克格外……糟糕的姿势,不加遮挡的,全部映入他的眼帘。 [123]第 123 章:  奚行终于动了。\r\n\r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拽住还压在奚亭身上……   奚行终于动了。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拽住还压在奚亭身上的多米尼克的手臂把他从奚亭身上拽了起来,力道大得奚亭恍惚间听见不知谁的骨头在咯咯作响。   多米尼克没有反抗,顺着那股力道站起来,一点不怕疼似的,甚至还好整以暇地整了整刚刚被奚亭挣扎间弄乱的衬衫领口,动作从容得像是刚参加完一场宴会,而不是被恋人的哥哥从床上强行拽起来。   他的目光从奚行铁青的脸上扫过,又掠过站在门口的林屿宁,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不上一个笑,但看着就是让人来气。   “别害羞。”   无视这两个无理之人,多米尼克低头轻声对奚亭说,然后被奚亭狠狠照着膝盖踹了一脚,“嘶”了一声,很不满的拧了一下他的耳朵,手也被奚亭拍开了。   他瞪视多米尼克:要不是他非不走非不走,现在怎么会发生这样尴尬的事!不然他的任务早该完成了!!   见他们甚至还有心情打情骂俏,站在一旁的奚行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林屿宁在这时候开了口。   他走进来,站在床边,掩饰住开门时的怔愣,看着还陷在被褥里一团糟的奚亭,声因甚至带着一点长辈式的关切责备:“小亭,你让我把你哥哥叫走,就是为了方便和人……私会?”   林屿宁的目光从奚亭还泛着水光的眼睛滑到他敞开的领口,每一处都看得很仔细,倒像是在确认什么。   ……在不动声色的确认过床上的这份诱人的蛋糕被人拆封到什么程度之后,林屿宁的语气依旧正经,委婉道:“我想,以你的年纪,是不是还不到时候?”   听他这样说,奚亭的脸烧得更厉害。他从床上坐起来,手指在发抖,扣了好几次才把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扣上,遮住锁骨上那枚红痕。   “不是,”他开口,声音还带着被亲过之后的微哑,听着没什么说服力:“林学……林哥哥,你真的误会了!”   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低气压的奚行,又飞快地把目光收回来:“呃,现在只是发生了一点意外……”   奚行没有看奚亭。   “出去。”   奚行的声音冷得简直要扎死人,奚亭从来没听过哥哥这样说话,低着头,有些讶异的偷偷瞄他。   多米尼克不为所动。奚行简直要炸了,忍耐握拳的手臂都微微发抖,实在忍不住就要给王子从容淡定的脸上添些彩头,被林屿宁按住胳膊,递了一个眼神。   不提王室是否会报复,“王储深夜从奚家走出疑似被揍”这种话,不管怎么传都传不成什么好新闻。   看着低着头好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的弟弟和在一旁一直在挑衅的微笑着的多米尼克,奚行勉强冷静下来一些,面无表情道:“夜闯我弟弟的房间,对他做这种事。这事如果传出去,民众恐怕会对皇室的形象产生无尽非议。”   多米尼克一点也不心虚:“没关系。传出去了,他就会成为我名正言顺的王子妃。我乐意之至。”   “以及,下次记得进别人的房间要先敲门。”他从容道而不紧不慢的扫过两人:“刚才二位……真的很失礼。”   听到这里,不说奚行,奚亭都觉得自己的脑子要炸了。   他真不知道梦里的多米尼克为什么癫癫的,系统采集信息的时候都不好好调查一下吗??   奚亭从床上坐下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冲到奚行和多米尼克中间,伸手把多米尼克往后推了一把。那一下用了不小的力气,多米尼克没有防备,往后退了半步,低头看着他。奚亭仰着脸瞪他,又噔噔噔推着他走了好几步,一直把他推到了门口,“啪”的一声把门关上,也不管有没有砸到他的脸。   “哥哥,我可以解释的。”   他转过身看着奚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抖,“我真的没有想把他带回来,是他非要和我回来的。我让林学长把你叫出去,只是怕你问我为什么晚归,没有别的原因,没想做别的事,真的。”   他的嘴唇甚至还泛着被别的男人刚吮出来的蜜色。奚行沉默的盯了他一会儿。   “好。那你为什么晚归?”   “……”   奚亭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在这个莫名其妙的游戏,他还真是为了和恋人约会才忘了时间。   老好人林屿宁,这时候又开口了。   他走到奚亭身边,伸出手轻轻揽住他的肩膀:“你这个年纪,对这些事好奇是正常的。”   他的声音温和极了,像是在开导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但是不要做这样越界的事。小亭也刚成年没多久吧?别怪你哥哥看得紧,现在不怀好意的人那么多——”   “我在我恋人的房间,给了他一个吻,”兀的插进来一个声音,门被重新拧开,多米尼克自己对号入座了“不怀好意的人”这个角色,语气平静,好像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有什么不对?”   奚行的手指节咔咔又响了两声。   奚亭看多米尼克简直像在看一个阴魂不散的幽灵,他伸手用力把多米尼克再次推出去,就像每一对私情被发现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小情侣一样放狠话:“你走吧!我们分手!以后不要再来往了!”   多米尼克面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在他再次开口之前,奚亭又“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这次他上了锁。   奚行的手终于松开。   他定定看了奚亭一会儿,然后迎着他不解的视线走到奚亭面前,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把那张一直低垂着回避自己视线的脸抬了起来。   他有些粗糙的大拇指按在奚亭的下唇上,指腹贴着那片红热薄软的唇瓣上重重刮了一下。   那触感软得不像话,烫得不像话,可奚行的指尖却是冰凉的。   奚亭整个人打了个小小的寒颤。   奚行的目光钉在那两片嘴唇上。他看见下唇内侧还有一小块被牙齿磕出的伤口,足见这对恋人是多么激烈的在亲吻彼此,自己就成了那个棒打鸳鸯使有情人分开的恶徒。   有些东西逐渐在奚行眼底在翻涌,看得奚亭下意识偏头想躲开那只手,奚行的手指又追上来,捏住他的下巴不放,让奚亭心里发毛。   他的手搭上奚行的手腕,想把那只手推开,推了两下没推动,反而被奚行往前带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闻见彼此身上的气息。   “哥哥……你做什么?”奚亭声音发虚。   奚行没有回答。   奚亭感觉到不对了。哥哥的眼神不对,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带着管束意味的眼神,那有点像……多米尼克亲吻他的时候,露出的神色。   他惊惶的想往后退,刚退了一步,一只手就从后面按住了他的肩膀。   是林屿宁的手。   “小亭,”林屿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还是那么温文尔雅,“别怕,乖乖的让你哥哥检查一下,你有没有……受伤?”   奚亭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124]第 124 章:  林屿宁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扣在他肩头不让他离开。身前是奚行捏着他   林屿宁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扣在他肩头不让他离开。身前是奚行捏着他下巴的手,后面是林屿宁的胸膛,奚亭只觉得氛围特别……奇怪,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奚亭被迫往后跌进林屿宁怀里,奚行的手指从他的下唇上移开,指腹停在他眼角。那里还残留着一点绯红的痕迹。   “这是什么?他亲你的时候,你哭了吗?被欺负成这样,还要找人瞒着我,把他带进家里?”奚行低声道。   奚亭脸上又涌上一层热意:“哥哥,是他自己非要进来的,我没拦住,真的!”   “是吗。”顶着奚亭真挚的目光,奚行在他眼角按了一下,把那点残留的泪星碾开。奚亭的眼睫抖得厉害,扫在奚行指尖上。奚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伸舌头了吗。”   什么鬼问题,你真的是我哥哥吗!!可恶的妖怪从我哥哥身上滚出去!   奚亭绝望的闭上眼睛不再狡辩,耳朵连带着脖子都红透了。   林屿宁的另一只手从奚亭腰侧滑过去,指尖探进衣摆边缘,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奚亭浑身一僵。   “小亭。”林屿宁的气息拂过他后颈的碎发。他的语气还是温温和和的,说出来的话却十足的冒犯:“这种人是不会想起来做保护措施的。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奚亭震惊的扭过头看林屿宁:“你说什么?我们没有……”   不满他的分神,奚行把他的头扭了回来和他对视:“小亭,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你们到哪一步了?”   奚亭已经羞耻到麻木,还没等他开口,林屿宁探进衣摆的那只手又往里滑了一寸。指尖擦过小腹,在肚脐下方的位置停下来,指腹贴着那片柔软的皮肤按了按。   “这里?”   猝不及防被触及最柔软的地方,奚亭整个人抖了一下。他最怕痒的地方就是小腹,条件反射地去拽那只手:“林学长,你做什么!”   他抓住林屿宁作怪的手腕往外扯,耳尖因为羞恼泛了红。   林屿宁的手被他拽开,声音往下落了半度,似乎有些失落:“怎么不叫哥哥了?”   听到哥哥两个字,奚行侧过头,目光越过奚亭的肩膀落在林屿宁身上。那一眼带着明确的警告意味。林屿宁迎上他的视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松开了扣在奚亭肩头的那只手。   “抱歉。”他对意识到不对的奚行抱歉一笑,“关心则乱,我好像有些失态了。”   奚行没有接话,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屿宁。”奚行开口,“接下来我来处理。今天感谢你的提醒,你先回去吧。”   林屿宁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怀里看起来格外柔软的奚亭的发顶,笑了一下:“好久没来你家拜访,不招待我一下吗?”   奚行的眉越皱越深,不得不再次用审视的目光看了一遍林屿宁:“你……”   守在门外的多米尼克,不知用什么方式粗暴的弄坏了门锁,走了进来。   然后他就看到奚亭被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地夹在中间,衣摆凌乱,不知道刚刚经历了什么。   多米尼克的胸膛又起伏了一下。   “难怪严防死守,连弟弟谈个恋爱都要干涉。”他走进来,皮鞋踩过门锁的碎片发出细碎的声响,冷嘲道:“自己存着这种龌龊心思,还要带别人来共享?真是个好哥哥。”   “共享”这两个字在奚亭脑子里炸开“pang”的一声,奚亭差点舌头打结,脸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什么共享——你闭嘴!”   多米尼克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伸手牵着他的左手就要把他从林屿宁怀里拽出来,奚行看多米尼克要抢人,牢牢抓住奚亭的右手不让他走。   林屿宁犹嫌不够乱似的,搂住了他的腰。   “放手。”奚行盯着多米尼克。   “你放手。”多米尼克看着奚行。   林屿宁没有参与他们的对峙,低头把嘴唇凑到奚亭耳边:“小亭,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选我吧。”   奚亭被三股力道同时往三个方向拉扯,怕他手受伤,三个人都没有用力,所以奚亭并未觉得疼,只觉得好无语好凌乱好想晕倒。   他无力的抬头看天。   系统的声音在这一刻恰到好处的响起。   【行踪被发现。任务失败,回溯中……】   【当前次数:3/3】   奚亭第三次从书堆里抬起脸。   “……”   这个系统,是不是来的太晚了一些?   多米尼克站在奚亭身旁,冰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目光宛若一层薄冰底下压着滚烫的岩浆。   奚亭对上他的视线,一僵。   这个npc,回溯之前的事情……他是不是记得?   多米尼克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奚亭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呵欠,把脸往手臂里埋了埋。“好困。我怎么睡着了?”他声音含含糊糊的,“我去洗个脸清醒一下。”   他站起来从多米尼克身边走过去。经过他座位的时候,多米尼克的手抬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他的手腕,奚亭的步子顿了零点几秒,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卫生间。   他拐进走廊,推开卫生间的门反手关上,捧了一捧冷水泼在脸上。连续两次失败,奚亭现在只想快点完成任务然后离开。   他短暂思考一下,还是选择掏出手机拨通了林屿宁的号码。   电话再次被很快接起:“小亭?”   林屿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奚亭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一不做二不休:“哥哥。”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奚亭捏着嗓子把声音放软了半度,随便找了个理由:“林哥哥,我和哥哥吵架了,现在不想看见他,你帮我想办法把他叫走好不好?”   电话那头还是没有声音。   奚亭咬了咬下唇,下猛料:“我只能找你帮忙了,哥哥。”他顿了一下,把后半句从喉咙里挤出来,“不然以后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耳尖已经红透了。   电话那头终于有了动静。林屿宁的呼吸声重新响起来:“好,我现在就把他叫出来。小亭,如果你需要一些安慰……随时找我。”   奚亭没回他,秒挂电话。   他深呼吸,又泼了一捧水在脸上给自己打气,然后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多米尼克还坐在原地。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眼睛落在奚亭脸上就再也没有移开。   奚亭走到多米尼克面前,伸出手捏住了他的两根手指,轻轻摇了一下。   “……多米。”   声音从喉咙里飘出来,又轻又软,尾音往上扬,配上他垂着眼睛讨好似的表情,多米尼克的背肉眼可见地绷直了。   做着撒娇的事,奚亭没好意思看他的脸,低着头盯着多米尼克的手指。那几根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被他捏在掌心里动也不动,像是被施了定身术。   他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把多米尼克的手指又拽了一下,拽的幅度比第一次大了一点,连带着他的手臂都跟着晃了晃,努力回忆影视剧里的撒娇片段,直入主题。   “多米,我好饿啊。”他如果故意要让声音柔软,那旁人听来只会觉得有一团棉花糖化在他舌尖上:“你可不可以去给我买一点吃的?”   多米尼克缓了一下,用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就要叫人送点心过来。奚亭一把按住他的手,掌心贴着多米尼克的手背,指尖扣进他指缝里把那只手机按了下去。   “不要叫别人。”奚亭抿了抿嘴,脸颊微微鼓起来一点:“只有你亲手买的才叫爱心晚餐。别的恋人不都是这样的吗?”   他抬起眼睛看着多米尼克,刚洗过脸,睫毛还湿着:“如果是你叫别人买来的,就一点也不好吃。”   多米尼克低眼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什么时候见过这种招数,表面看起来冷静,其实已经快要找不着北了。幸好残存的一点理智叫他还记得自己的任务。   奚亭看出他还在犹豫。思考了飘了零点几秒,奚亭心里一横,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做了心理建设还是放不开,奚亭的嘴唇只停留了一瞬就离开了。那一下轻得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连涟漪都没有来得及荡开,却让多米尼克的耳尖红了起来。   ……他没有坚持住。   顶着奚亭好可怜好可怜的祈求表情,多米尼克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只能站起来转身朝图书馆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想起任务,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奚亭一眼,叮嘱:“……在这里等我。”   奚亭眼神水盈盈的望着他点头,仿佛他是个即将打猎归来的英雄。   多米尼克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玻璃门在他身后合拢。奚亭等了五秒,然后整个人蓦地蹲了下去。   好丢人…………   任务要紧,他缓了一会站起来拍拍自己的脸一路小跑回宿舍区。   宿舍楼的灯光远远地亮着。奚亭喘着气一溜烟进门换上猫咪拖鞋上楼冲进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反锁换上睡衣回到床上。   看!明明很简单!   怕再生变故,奚亭在心里呼唤系统:【快出来快出来,我回来了没被发现!】   系统略显无奈的声音响起。   【恭喜宿主,任务完成。】   【奖励结算中……】   【即将退出任务世界……】 [125]第 125 章:  奚亭的生活回归到某种可以称之为“正常”的轨道。\r\n\r奚亭   奚亭的生活回归到某种可以称之为“正常”的轨道。   奚亭的社团评定这一项不出所料获得了S——作为百年校庆的核心演员理所应当获得的评级,评议会没有异议。   所以深思熟虑之后,他不顾众人的挽留,还是决定退出戏剧社。   虽然这段时间的排练经历不算差,但站在聚光灯下承受那么多人的视线实在太消耗人的精力。奚亭实际上是个有些腼腆的人,他还是觉得相较于这些,安静的文字工作也许更适合他。   作为社长的谢绥之没有强留:“小亭,如果有需要的话,欢迎你随时回来。”他顿了一下,笑意更深:“另外,你退社了,我们也还是朋友,对吧?”   奚亭点了头。   抛开那些有的没的,作为社长的谢绥之的确做到了尽善尽美,给他许多照顾,不愧是众人交口称赞的S级。   夏站在谢绥之身后什么也不说,笑眯眯的捧着奚亭那张荣誉证书,在奚亭即将离开的时候递给了他,证书颁发议定人人上面龙飞凤舞的用拉丁文写着夏的名字——他是评议会的荣誉会员,抢在谢绥之前面,在奚亭名字旁边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奚亭坐在图书馆的老位置看着系统里迅速更新的那条评定记录,松了口气。社团这一项的学分终于不用再发愁了,他可以重新心无旁骛地把自己埋进课本里。   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奚亭点开一看,是席珏。回想起临别前奥列弗和席珏差点眼泪汪汪叫他别走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一声,点开消息。   是席珏。   【……那个,你下周六有事吗?】   这么委婉可不像坏脾气席珏的风格,是有什么事要找他帮忙吗?   奚亭敲敲打打回复:【没有,怎么了?】   【刚刚忘记通知你了,下周六我生日,在我家办了个小宴会。你来不来?】   “刚刚”自然就是指他去戏剧社告别,席珏红着眼睛问他为什么要走的时候,把场面弄得像生离死别,席珏也在那个时候才加上他的好友。   奚亭莞尔。还没等他回复,席珏像是生怕被拒绝,给自己找补道:【也不是很重要的生日。你要是没时间就算了。】   奚亭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笑了一下。怪不得刚刚分别的时候他总觉得席珏好像想说什么又没说,憋了半天最后只是把脸扭到一边,留给他一个紧绷的侧脸。   他当时还以为是自己没有留下,席珏生气了。   奚亭心里不禁暖暖的。   虽然认识没有多久,但是席珏和奥列弗,还有戏剧社的大家,是真的把他当成朋友呀。   席珏那边还在纠纠结结的“对方正在输入……”   【好呀,我一定去。】   奚亭指尖在屏幕上点得轻快,许诺:【我会很认真地准备你的生日礼物的。】   对面正在输入的提示又闪了很久,奚亭差点以为他要发一篇煽情小作文过来,最后弹出来的却只有一句话:【我要什么没有。你人来了就行。】   奚亭弯着眼睛又回了个的猫猫张大嘴说“好”的表情包。   奚亭拿出课本和笔记本,翻开开始背单词。这段时间的忙碌让他课业落下了一小截,必须争分夺秒的补上。   拉丁文的词尾变化比他想象中更绕,他皱着眉在纸上抄了好几遍还是记混了。他把笔放下,揉了揉眼睛,抬头看向窗外。树叶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像一场无声的雨。   他盯着看了几秒,觉得眼睛舒服了一点,低头继续写。周围响起一些小小的骚动,奚亭没有抬头。   直到身边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   有人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奚亭也没有在意。图书馆人满的时候有人坐过来是常有的事,他往旁边挪了挪自己的书,给对方腾出一点空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书页。   直到专注学习的奚亭,感受到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停留的时间太长,奚亭实在无法假装没有察觉,抬起头,看到竟然是多米尼克坐在他旁边。   他面前摊着一本书,姿态端正,肩背挺直,坐在图书馆这种地方都像是在参加什么正式会议,此刻正垂着眼看着书页,睫毛半掩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冷淡得很。   可奚亭刚才分明感觉到他在看自己。   多米尼克恰在此刻抬头了。   那道目光从低垂的眼睫下面透出来,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脸上,声音沉而凉的,像是在质问:“看我做什么?”   简直倒打一耙!   奚亭的眉不自觉皱起来,刚要反驳,想起什么又把话咽回去,只是摇了摇头:“没有,殿下。”又重新把头低下去。   听着这声“殿下”,多米尼克也没有再说话。   他翻了一页书,停留一会儿,目光又落在奚亭的侧脸上,在那两片微微抿着以示不高兴的的嘴唇上停了一瞬,喉结动了一下,再次回忆起昨晚的梦。   图书馆……是个好地方。   奚亭努力的在笔记本上抄了几个例句,可多米尼克存在感太强,奚亭不得不承认自己根本学不进去一点了。   被这样灼热的目光看着,他不受控制地想起昨天晚上,在这个差不多的位置,也是这样近的距离,他和多米尼克那个……不对,是和多米尼克长得一样的npc的那个厮磨的吻。   他的耳尖慢慢烫了起来。   奚亭又坚持了十分钟,把那页拉丁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崩溃的发现一个词都没记住后,奚亭很果断的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拎起书包准备离开。   谁知道多米尼克也站起来了。   甚至早就准备好了似的,动作比他更快,在奚亭还没来得及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就已经站在了他身侧。   “学完了?一起吃个饭。”多米尼克不像邀请,摆出来一个陈述句,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   奚亭昨天才对他说要吃“爱心晚餐”,多米尼克跑了半个学院真的傻乎乎自己去买,结果带着好不容易得到的餐盒走回图书馆的路上,错愕的听到了系统莫名其妙的“任务完成”提示音,这才知道是为了把他支走自己独自离开。   他当时没有看出来,因为他被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和那声软绵绵的“多米”叫得昏了头,所以这顿饭,理所当然是奚亭欠他的。   奚亭刚要拒绝,旁边忽然探出一头璀璨的金发。   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从后面虚虚圈住奚亭,把头搭在了奚亭肩上,虽然因为身高差距,这个姿势显得稍微有一些滑稽。   “约饭吗?带我一起吧。”夏轻声笑道:“我正好也没吃饭。”   多米尼克警告性的看了他一眼,夏笑眯眯地回视他,用下巴在奚亭肩头轻轻蹭了一下,发丝蹭的奚亭有些痒,挣脱了夏的束缚。   “小亭不会拒绝我的,对吧?”夏对着奚亭眨眼:“唉,毕竟,某人刚刚才拒绝过我一次……”   奚亭被两个人夹在中间,左右都是不容拒绝的意思。   还能怎么办?   多米尼克在他左边,夏走在他右边,三个人并肩穿过图书馆的走廊,来到多米尼克早已预订好的一家格外雅致的餐厅包间。   平心而论,相较闷葫芦似的从不擅长沟通与照顾人的多米尼克,夏的确更加体贴入微。   屏退侍者后,夏先是给奚亭倒了一杯红茶。然后他把奚亭面前的牛排端过来,开始优雅的切牛排,切出来的大小均匀,边缘整齐,码在盘子里像什么精致的拼盘。他把盘子推回去的时候,多米尼克刚把自己的水杯放下来。   夏又仔细为他挑鱼刺。   他挑得很认真,多米尼克坐在对面,面前的餐刀叉没动过,目光从夏挑鱼刺的动作移到奚亭,又移回自己面前的盘子。   “怎么不吃?”   再一个晃神,奚亭还没来得及道谢,夏已经叉起另一块牛排递到奚亭嘴边了,“张嘴。”   奚亭偏头躲了一下,夏的叉子追上来,他只好张嘴咬住,嚼了两下咽下去,耳尖红了一点:“你做什么……我不需要人喂。”   夏笑了一声,把叉子重新递给他:“你嘴角沾了酱汁。”他拿起餐巾在奚亭嘴角轻轻蹭了一下。   旁边响起“叮”的一声。   一旁的多米尼克面无表情的放下了餐叉,声音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突兀。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又发出一声轻响,比刚才那声“叮”更沉。   夏笑了一声收回手,看着奚亭那副恨不得把脸埋进盘子里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更弯了一点,没有说什么,低头继续挑鱼刺。   多米尼克沉默了几秒,把自己面前那盘甜点推过来,奚亭认出那是学院很有名的焦糖布丁,火到需要提前预约才能买到。   表面那层焦糖烤得脆脆的,金黄色的,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诱人光泽,用勺子轻轻一敲就裂开了,奚亭抬头看了多米尼克一眼,舀了一勺布丁送进嘴里,焦糖的甜和布丁的奶香在舌尖上化开。   夏恰在此时把挑好鱼刺的鱼片推回来,雪白的鱼肉完整地铺开,“小亭,尝尝这个。”   奚亭忙碌的又去吃鱼。   多米尼克看奚亭很认真的吃饭,没说什么,过了一会,突然道:“等吃完了,我送你回去。”   “殿下很忙,还是我来吧。”夏接得很快。   奚亭放下叉子弱弱举手:“那个,其实我自己能走……” [126]第 126 章:  奚亭被两个人夹在中间,夏不停试图喂给他什么东西,多米尼克自己不   奚亭被两个人夹在中间,夏不停试图喂给他什么东西,多米尼克自己不吃,不时投来意味不明的眼神,一顿饭吃得他坐立不安。   他舀了最后两口布丁塞进嘴里,急匆匆放下勺子,宣布:“我吃饱了”   “真的?”夏微微皱眉,“就吃这么点?难怪,身上没有二两肉。”   奚亭才不跟他纠结什么肉不肉的,把餐巾叠好放在桌上就要告别。   “我和你一起。”多米尼克放下了叉子,站了起来。   “不用了,殿下,我看您还没吃好。你们慢用。”奚亭礼貌的打过招呼,见二人都没什么意见就往门口走。   谁知道多米尼克跟了上来。夏也跟上来。   说是聚餐,这两人都没根本没吃什么,三个人在包间门口挤成一团,奚亭再次被围在中间。   奚亭偷偷深吸一口气,只觉得空气都稀薄了几分。   奚亭推开门。刚迈出门槛,脚步就骤然顿住了。   隔着假山轩榭,外边的树下站着两个人。   他们似乎刚下课,奚行手里拿着一摞资料,正侧头和林屿宁说着什么。不似和挚友聊天,他的侧脸格外冷峻,似乎心情不怎么好,又或者这次交谈不太愉快。   他旁边的林屿宁脸上的笑也有些僵硬。   奚亭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动了——他往后退了半步,一手拽住夏的袖子,一手拽住多米尼克的袖口,把两个人一起拉到了连廊的柱子后面。   夏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惊讶的低头看他。   发生了什么,让天天恨不得和哥哥黏在一起的奚亭在看到奚行的时候下意识找地方躲藏?   多米尼克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奚亭攥着自己袖口的手指。那几根手指白皙,又移到奚亭的侧脸。他流露出的有些紧张的情态,和梦里拽着他躲在花池后躲避哥哥视线的奚亭重叠在一起。   ……心虚的样子,也和昨晚一模一样。怕被哥哥看见在和别人吃饭吗?   多米尼克的眼底划过一抹深思。   奚行没有看见他们。他和林屿宁说着话从餐厅门口走过去。奚亭从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才挪了出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本正经对两人道:“今天谢谢殿下和夏学长的款待。哥哥还在宿舍等我,我先回去啦。”   夏夸张的捂住心口:“好生分……小亭,离开戏剧社就不喜欢夏学长了吗?”   奚亭嗔他一眼,不再和他们纠结,转身快快跑开。   奚亭怀揣心事,没发现走错了路。不知不觉的,他走到了一条以前从未经过的路。   一个非常大、一眼望不到边的花园。   已经是深秋了,可花园里种的不知什么花竟然神奇的还在开。大片大片的,铺满了整个园子,白粉紫蓝挤挤挨挨地簇拥在一起,像是把春天藏在了这个角落忘了收走,日光斜照,又染出了一片暖融融的金。   他不知不觉越走越深。   鹅卵石小径在花丛间蜿蜒,他沿着它慢慢走,看着那些花在晚风里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甜香。   奚亭总觉得这个花园有些熟悉,这香味也似曾相识。   他看得入了迷,忽然听见身后有什么声音。   好像是有些沉重的……呼吸声?   奚亭的背僵了一下,慢慢转过头。   几步之外的花丛间,静静伏着一头庞然大物。   它一身皮毛被养得极好,在花丛间甚至泛着一层冷冷的光,因为兴奋尾巴搭在地上悠悠摆动,金色的眼睛睁得圆溜溜,耳朵高高竖着,不知道盯了他多久。   奚亭的呼吸停了一拍:是卢米恩!   可它怎么会出现在学校?   重逢的喜悦涌上心头,紧接着,他又不受控制的想起那场荒诞的梦……卢米恩粗粝的舌头带来的崩溃,至今无法完全忘记。   奚亭下意识带起来的喜悦的笑和呼唤卡了一下。   卢米恩起身,见他没什么反应,有些不满的重重呼出一口气,朝他走了过来。   果然江凛没有骗人,卢米恩的确是个还没长成的少年老虎——一段时间不见,它竟然肉眼可见的又庞大了许多,站直了身体,甚至有奚亭那么高,凑过来的时候,头下的阴影甚至能够完全遮蔽住奚亭。   它……要做什么?   奚亭险些本能的逃走,可理智告诉他,不应该因为一场荒唐的梦就去冷落如此信赖他、与他亲昵的小猫。   他咽了下喉咙,强迫自己静静的等待卢米恩会做些什么。要相信卢米恩,他想。   卢米恩在他面前很近的距离停了下来。   它低下头,硕大的眼睛望着他,奚亭隐约有些紧张的和卢米恩对视。   然后,卢米恩一下把大脑袋拱进了他怀里。   奚亭一个趔趄。 [127]第 127 章:    奚亭被卢米恩拱得往后退了两步,一脚踩进身后的花丛里,整个人……   奚亭被卢米恩拱得往后退了两步,一脚踩进身后的花丛里,整个人晃了一下,还没站稳,白虎又把脑袋往他怀里使劲的塞,鼻尖拱着他的胸口,想要汲取他身上的味道似的。   “等一下……卢米恩,别激动,我要踩到花了……”   来不及顾着花,奚亭伸手抱住卢米恩超大的毛茸茸脑袋,感受着它喉咙里热情到微微震动的呼噜,不禁也笑出来:“好久不见呀,卢米恩。”   卢米恩的耳朵转了转,听他唤自己的名字似乎有些不满,又往前拱了一下,奚亭彻底站不稳了,一屁股坐在了花丛里。   倒下之前他还指望着卢米恩,抱住它的脖子想借力稳住身体,结果卢米恩竟然顺着他的力道和他一起倒了下去,一人一虎双双栽倒在花丛里。   显然,这只大老虎并非体力不支,是故意倒下的,因为它还能刻意收着力撑在奚亭身上,避免压着人类脆弱的身体。   似乎觉得这个高度更方便亲近,卢米恩就不肯让奚亭站起来了,干脆把整个脑袋搁在他腿上,两只前爪并拢,尾巴在身后扫来扫去,又扫倒了好几株花,简直是个花草破坏王。   奚亭被它压得动弹不得,伸手推它的脑袋,推了两下没推动,卢米恩反而眯起眼睛,喉咙里的呼噜声更大,表情享受极了。   “卢米恩,你是不是又重了?”   奚亭放弃挣扎,无奈的开始两只手揉它肉嘟嘟滑溜溜的两只耳朵。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见,卢米恩变得热情了很多,也稍微急躁了一些。   老虎也有叛逆期吗?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奚亭转过头,逆着光看见一个人影从花丛间走出来。   他身形挺拔,穿着深灰色的校服,胸前的黑色徽章闪烁着冷冽的光,微垂着眼睑,从坐在花丛间的奚亭身上慢慢滑过。   是江敛。   奚亭坐在地上,腿上枕着一头白虎,头发上沾着花瓣,有些凌乱的看着突然出现在这里的江敛。   江敛是江凛的弟弟,那么他应该也是认识卢米恩的,又或者,是江敛把卢米恩带来这里的?   ——这样就说的通了,奚亭刚刚还在想为什么卢米恩会出现在学院里。   江敛沉默着看了他一会儿,直到奚亭被看得浑身都不自在起来,才终于开口:“是谁放你进来的?”   奚亭愣了一下,意识到这里似乎是私人领地,有些困惑的抱歉道:“没有人……”   他推开卢米恩要从花里爬起来,卢米恩白了主人一眼,颇人性化的不满地嗤了一声,放开了奚亭也跟着站起来。   奚亭拍了拍裤子上的泥土和花瓣,觉得自己此刻的样子大概很滑稽。   他张望一下四周,终于在遥远的花园边界的确隐约看到了白色的高墙:“……我没有看到门,以为这里是开放式的花园,散着步就走进来了。”   “很抱歉,我现在就离开。”   虽然在心里小小的腹诽了一下学院里为什么会有私人花园,占地面积还如此辽阔,但江敛胸前颇具存在感的s级徽章似乎也无声的给了他答案。   所以奚亭没打算多问,整理好被卢米恩扑乱的衣服就打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至于卢米恩——他有些不舍的看了它一眼。等下次有机会在见吧。他直觉性的有些怵江敛,不欲在这里久留。   江敛没有接他的话,淡淡道:“别着急走。”   他扬扬下巴,示意奚亭看他身后那片被压倒的花丛——粉白相间、开得茂盛的花歪歪斜斜地倒着,卢米恩的尾巴还在身后甩来甩去,尾巴尖上沾着几片碎花瓣,罪证确凿。   “这是我的私人花园,从来不让别人进来。”江敛慢慢道:“这里的每一株花——都是专人培育很多年,才移栽到这里来的。”   江敛在奚亭逐渐紧张起来的神情中,不动声色的递了个还算满意的眼神给一旁的白虎,继续对他掉进圈套的小恋人道:“你闯进我的花园,偷玩我的宠物,还破坏了我的花。”   他双手环胸,终于露出一个轻飘的笑,“打算怎么赔偿?”   奚亭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为难的看了看那片被压倒的花丛,又去看卢米恩。卢米恩把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神情无辜极了,好像和它一点关系都没有。   江敛还在看着他,神情甚至若有若无的愉悦,奚亭疑心自己看错了。   “。”   奚亭指了指卢米恩,“是它扑倒我。”   卢米恩尾巴甩了一下,又扫倒了两株花。它打了个喷嚏,然后若无其事地把头转开,假装自己是一只纯洁可爱的小老虎。   江敛看了卢米恩一眼,没有接话。   但奚亭也没打算把责任全推给卢米恩,毕竟是自己看见卢米恩高兴的忘情了,如果刚才厉声制止的话,说不定卢米恩也不会那样放肆:“我可以赔偿。”   奚亭开始严肃的在心里盘算着自己的零花钱还有多少。   听江敛的意思,这些花应该很名贵,不过幸好他平时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哥哥和爸爸妈妈给的零花钱都有好好的存着,那是一串不算小的数字:“你算一下多少钱,我赔给你。”   江敛面无表情道:“我不缺钱。”   不要钱,那要什么赔偿?奚亭逐渐觉得有些不妙。   “这样吧,”邪恶的花园的主人终于暴露自己的真实目的:“这些花被你弄伤了,得有人照顾。你每天来这里照顾它们,等它们长回原来的样子,就算你赔偿完了。”   奚亭当然要拒绝:“换一个行不行?我不会养花。”   “而且期末快到了,我要复习,没有时间每天过来。”   “或者……”奚亭努力思考解决方案:“我尽量找到一样的花请人培育好,重新栽回来在这里,你看这样行不行?”   奚亭等着江敛的判决。江敛没有接话,弯腰从地上折了一朵花,插进了奚亭外套的口袋里。   “开玩笑的,不要你赔。”江敛微微勾唇,做完这个动作往后退了半步,给奚亭留出了一点空间,压迫感顿时消失了一些。   “你之前拒绝了我的花,”江敛低声道:“这次就不要拒绝了吧?不要你赔,算是我送给你的花,交个朋友,好不好?”   “你只需要以后,偶尔来看一下……这些花,就可以了。”   如果有熟悉的人在这里绝对会为此刻感到震惊。因为和平时对比起来,江敛此刻的语气已经算是在哄人了。   台阶已经递成了这样,奚亭只能轻轻点了一下头:“……谢谢。那我先走了?”   他还是头也不回的要离开。一点都不留恋啊。   江敛无奈的在心里哼笑一声。但是没关系,开了个好头。他们的生活已经开始产生交集,有更深的联系还会远吗?   “喜欢这里的话,下次可以再来。你很喜欢维洛吗?”   “维洛?”   奚亭卡了一下,看蹲在他身边显得好乖的白虎:“它不是叫卢米恩吗?”   “维洛,过来。”江敛对维洛道。   维洛觉得他像是在唤狗,不想搭理他。   “过来。”江敛又叫了一遍,这一次比刚才重了一点。   维洛这才不情不愿地把脑袋从奚亭腿边抬起来,站在江敛身边。   “维洛是卢米恩一胞的兄弟,一直养在学院里,你认错了。”他让维洛抬头展示:“我哥哥不会养老虎。你不觉得维洛比卢米恩威风多了吗?”   维洛抬头挺胸。   虽然,它看起来确实比卢米恩块头要大些,毛色要鲜亮些,但是奚亭还是最喜欢卢米恩。   起码卢米恩不会故意搞破坏,睡在花丛里也是动作轻轻的,是个温柔的大老虎!   所以奚亭表面出于礼貌不置可否,内心狠狠否定。   江敛看着他有些不服气的样子,觉得有些可爱,嘴角动了一下,忍住笑。他往前走了一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这次可以给我联系方式了吧。”   见奚亭竟然还在犹豫,江敛一阵手痒,真想拧一下他的耳朵尖,怕把人吓跑还是忍住了,给自己加码:“要是还想找维洛玩,随时我我。还有那些花……等它们长好了,我给你发照片。”   奚亭犹豫着拿出手机。   维洛听到自己的名字,用脑袋拱他的腿催促。奚亭避嫌的往旁边挪了一步,维洛就跟上来继续拱。   “你好像很怕我?”   见他迟迟不动,江敛费解道:“连费尔温德那样毫无人性的家伙,你都能接受,”江敛顿了顿,目光沉沉“为什么怕我?”   “我没有。”奚亭低头不看江敛的眼睛。   “是吗。”江敛轻叹,得寸进尺道:“你从见到我开始,就没笑过。我能问问,我是在什么时候,给你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吗?”   “或者,”他轻声道:“我们……什么时候见过?”   奚亭心中重重一跳,差点没绷住表情露馅,连忙摇头。   “没有就好。”   江敛露出一个满意的笑:“那么,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朋友了。” [128]第 128 章:  奚亭回到宿舍区,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迟迟没有进去。\r灯亮   奚亭回到宿舍区,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迟迟没有进去。   灯亮着,哥哥应该已经回来了。天色愈晚,奚亭深吸一口气,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奚行坐在沙发上,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几份文件。照理来说在书房更方便,但奚亭在的手时候,奚行总是习惯在客厅工作,方便他繁忙之余能吸一口弟弟喘口气。   在奚亭的印象里,哥哥总是很忙碌的。   艾瑟伦严格的精英标准对应的是繁重艰巨的课业,而奚家的家族的事务,实际上大部分也早已交由尚未毕业的奚行打理——他毕竟已经大四了,只等毕业就要坐上家主的位置,所以那些奚亭叫不出名字的应酬和往来,也都全压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奚亭犹豫的看了哥哥一眼,发现他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影,像是好几天没睡好的样子。   早上出门的时候,奚亭故意磨磨蹭蹭地收拾,直到听见哥哥离开的动静才出了门。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只是昨晚那个梦太奇怪了,他不怎么想看见哥哥。   ……都怪那个莫名其妙的系统。他只能开始努力适应梦中不合常理的一切,也尽力把梦境里的人与现实里的人分割开来,尽管这并不容易。   “今天回来的很晚。”   见奚亭回来,奚行把文件翻过一页,好似不经意般抬头:“我记得,小亭今天没有晚课?”   奚亭把书包放在玄关的矮柜上,低着头换拖鞋,没有看奚行,下意识隐瞒了和多米尼克一起的事:“我在图书馆自习遇到了同学,就一起吃了个饭。”   奚行没有立刻接话。   他观察了一下奚亭,把文件合上放在茶几上,摘了眼镜,神色有些疲惫的捏了捏鼻梁,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奚行沉默地望着他。奚亭被哥哥看得有些不安,正要往楼梯方向走,奚行忽然开口了。   “小亭,你一向是很乖的。”奚行的声音有些低,目光沉沉的看奚亭的眼睛:“你不会有事瞒着哥哥,对吧?”   如果是以往,奚亭一定会很确定地说“当然”。   他和哥哥之间从来没有任何秘密,他们亲密无间,哪怕是最微小的心事,奚亭都愿意摊开来放在哥哥面前。   可现在他竟然犹豫了一下,那个“当然”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又吞了回去。他不愿意对哥哥撒谎,只能含糊的“唔”了一声。   想到昨晚那个因为自己恋爱晚归而变得不大正常的哥哥,奚亭思索了一下,想知道真实的哥哥会是怎样的态度,于是转而轻轻道:“哥哥。”   奚行沉静的回望着他。   奚亭慢吞吞试探道:“如果,我想谈恋爱了……”   “好了。”没让他说完,奚行第一次打断了弟弟说话,声音隐隐带着冷意。   奚亭心中一跳,惊讶的见到哥哥握着文件的指尖竟然都泛出了一层薄白。   ……哥哥真的对他恋爱这件事,有很大的意见吗?   奚亭轻轻抿唇。   奚行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扯了一下嘴角,找补一般放轻了声调:“我的意思是,你现在还小……”   见奚亭垂下眼睛,奚行努力控制着自己露出一个微笑来,那笑意挂在他疲惫的面容上显得有些勉强:“当然,小亭,如果你想试一试的话,哥哥也是……支持你的。”   最后四个字,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但是一定要让哥哥把一下关,好吗?外面有那么多心怀不轨的人,你从没经历过这些,我怕你受伤。”   奚行尽量心平气和的说。   奚亭嗯了一声,说:“哥哥,那我先回房间了。”   明明没有吵架,兄弟俩之间的氛围,却变得怪怪的。   奚亭能感觉到哥哥的目光一直黏在他后背上,似乎还有话要说,直到他上楼即将拐过楼梯转角,奚行才终于忍不住了似的,出声拦住他:“小亭。”   奚行脸色不太好,勉强维持温和的笑,问他:“今天怎么突然这样问?是遇见有喜欢的人了吗?”   奚亭上楼的步伐稍缓。   他回给哥哥一个笑:“没有,哥哥。”   奚亭关上房门,不怎么高兴的问系统:“你真的不会对我身边的人造成什么影响吗?”   从多米尼克到哥哥,他总觉得他们之间发生了许多微妙的变化。又甚至比如江敛,明明从前他们毫无交集,他却对自己联系方式那样在意。   这些……真的和系统没有关系吗?或者说,那些梦,他们真的没有参与吗?   奚亭蹙眉,从口袋里掏出了系统通关给的奖励。   一颗被柔粉色珠光纸包住的糖果。   据系统所说,之前奖励的那颗能够带来好运,这颗则是能够变得美貌。   但实际上奚亭一颗都没有吃。   小孩子都知道来路不明的东西不能乱吃。   系统本来想装死,见奚亭竟然要污蔑伟大的宇宙恋爱系统出品的糖果,彻底坐不住了,连忙跳出来要为自己正名,它只说糖果,对前面的问题避而不答:【你不要乱讲哇,系统出品,绝对正品,千金难求!】   奚亭才不信。   他心里想着事情,那颗美容养颜的糖果被他放在一边,发起了呆,系统气不过,干脆把糖果直接变成一道流光,啪的一声点在了他身上。   糖果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奚亭吓了一跳,摸摸自己的脸。三秒过去,无事发生,他刚要追问,手机叮咚一声。   奚亭拿起来看,是席珏发来消息:【说好了要来不能反悔,邀请函已经寄到你的邮箱了,记得去取。在莫顿庄园,别走错了。】   莫顿庄园又被戏称为玫瑰庄园,据说培育着上千种不同品相的月季与蔷薇,号称花期最盛时半个城的空气都浸透香气,没想到竟然是席珏家的。   奚亭还没来得及回,席珏的消息又来了:【算了,你呆里呆气的,到时候别跑错了,我派人去接你。】   好脾气的奚亭没有为席珏的话生气。   他早已摸清了席珏的脾气,知道他是好意,只是嘴有些坏而已,回复了一个嗯嗯的表情包,把装死的系统抛之脑后,开始盘算着要找个时间去给席珏买生日礼物。   说实在的,除了哥哥,他没有太多亲近的好友,上一次苦恼到底需要送什么生日礼物还是闻铮的十六岁生日——在闻铮变得别扭、嘴硬、莫名其妙之后,奚亭就再也没有过类似的烦恼了。   奚亭把被子拉到下巴,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明天的礼物,他得好好想一想。 [129]第 129 章:  第二天清早,奚亭是被楼下飘来的焦糖香气叫醒的。\r\n\r他洗   第二天清早,奚亭是被楼下飘来的焦糖香气叫醒的。   他洗漱完下楼的时候,奚行正背对着他站在料理台前,挽着袖子摊出一张张金灿灿的松饼。晨光从窗间洒在奚行宽阔的肩背上,显得他极其居家。   “哥哥,早。”奚亭刚睡醒,声音还带着点微哑。   奚行应了一声,端着煎好的松饼转过身来,视线落在奚亭脸上,顿了一下。   也许是被香味吸引,奚亭还没有换下睡衣,整个人裹着一团暖融融的睡意,所以整个人显得格外柔软。   他的皮肤透出一种细腻的瓷白,偏又在那层白里沁着刚醒来的薄薄的粉,那一绺总是格外倔强的头发还翘着没被镇压,神色有些呆的望过来时,好一颗水灵灵的水蜜桃,让人无端喉咙发紧。   奚行怔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始动作。   他把松饼装进盘子里,淋上蓝莓果酱,推到奚亭常坐的位置前,自己却站在餐桌对面没有坐下,手掌撑在桌沿上若有所思,目光沉沉地望着弟弟低头吃东西。   奚亭迫不及待咬了一口松饼,疑惑的看着对面的哥哥,含含糊糊地问:“哥哥不吃吗?”   奚行没有回答。   他绕过餐桌走到奚亭身侧,弯下腰来,一只手撑在奚亭椅背上,另一只手抬起来,指腹极轻地蹭过奚亭的嘴角,擦掉了一小点果酱。   这个动作本该到此为止,可他的手指却没有离开,反而沿着奚亭的侧脸缓缓滑到下巴尖,微微用力往上一抬,让奚亭仰起脸来看他。   “?”   擦拭嘴角正常,这个动作就很不对劲了。奚亭迟疑的眨了一下眼睛。   奚行的手指抚摸着他的嘴唇。   并未真正触碰上去,只是虚虚描摹着那片柔软的轮廓。那一小片皮肤温热柔软,带着松饼的甜香。奚行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俯下身,鼻尖几乎要碰到奚亭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热得发烫。   “哥哥等会儿吃。”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陌生的沙哑。   奚亭被这句话弄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在那一瞬间甚至感觉自己看到了夏的影子,皱起眉犹豫道:“……哥哥,你还好吗?”   这是怎么了?中邪了?   他伸手在奚行眼前晃晃。   奚行猛地回过神来。他松开手直起身往后撤了半步,脸上掠过一丝极力克制的僵硬,伸手扶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咳,我看你嘴角沾了脏东西。”   “……哦。”   奚亭低下头继续咬松饼,偷偷觑哥哥的神色。   接下来的早餐时间里奚行坐到了他对面,目光却时不时一直往他身上落,简直能称得上毫不遮掩。奚亭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加快了吃东西的速度,正准备开溜,奚行忽然开口了。   “今天还是准备去图书馆?”   “嗯,不过也要去给席珏买生日礼物。”   “席珏?”奚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这个人,又问,“你们关系很好?”   奚亭愣了一下:“还不错。他邀请了我去他的生日宴会。”   “邀请了很多人吗?”奚行的语调听上去漫不经心,目光却紧紧锁在奚亭脸上,“都有谁?”   “应该挺多的,席珏的朋友多,而且是莫顿庄园。”那么大一个庄园,总不会就请几个人。   奚亭一边往楼梯走一边老实回答,“有哪些人我就不知道了,他没给我看名单。”   虽然觉得今天的哥哥问题多到有些不对劲,奚亭还是一一认真回答了。   奚行沉默了片刻,没有善罢甘休,不放过想上楼换衣服出门的奚亭,继续追问:“你和他私下经常见面吗?”   “……啊?倒也没有,”奚亭被他问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只是之前在戏剧社认识了。”   “所以他也没有单独来找过你?”   “没有。”   “那你很喜欢和他一起玩?”   “还好,”奚亭终于忍不住了,看着楼下仰头望他的哥哥,那张脸和往常一样沉稳寡言,可今天问出的话却一句比一句更不对劲,“哥哥,你今天怎么——”   奚亭的话还没说完,奚行又像清醒过来了似的,有些懊恼的垂下眼睛揉了揉眉心,把方才那些连珠炮似的问题全数收了回去。   他再抬起头来时,就又是平日那个温和的哥哥,满含歉意道:“抱歉,是哥哥多嘴了。我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从前那些只会在心里想想的话,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被尽数说了出来。   他这样突然的道歉,反而让奚亭准备好的那句“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哥哥道歉道得太快太干脆,反倒让他生出一些愧疚。他望着楼下仰头看他的奚行,哥哥脸上还带着疲惫,不知道昨晚几点才睡,忙完了工作,还要亲自为自己准备早餐。   “我知道哥哥是关心我……我会注意的。”奚亭的声音矮下去半截。   奚亭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奚行还在客厅里没有离开,见他出来,走上前来,为他把翘起来的那小撮头发压下去,低声道:“路上小心。”   奚亭点头。   *   奚亭正思考要买什么送给席珏,一辆银灰色的跑车从后面缓缓滑上来,车速极慢,几乎和他步行的速度同步,出神的奚亭没有注意。   又过了一会儿,车窗降下,夏的手肘搭在窗沿上,墨镜推到额头上方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   “早上好呀,小奚宝贝。”夏拖长了尾音,带着点懒洋洋的坏。   奚亭脚步一顿,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夏推开车门走下来挡在他面前,他今天难得穿的正式,肩宽腰窄的,站在奚亭面前的时候几乎挡住了大半片阳光,凑近了看奚亭,良久,神色有些严肃的开口。   奚亭以为他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宣布,也不禁正色去听,就听见夏很认真的说:“你今天看起来真美味。”   奚亭往后避开,为他这样没羞没臊的话耳尖透出一点气恼的红,“别胡说。”   “没胡说。”夏笑了一声松开手。   站在原地望着他笑:“你要去哪儿?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去给席珏买礼物?不需要找人给你做参考吗?”夏笑眯眯指了指自己。   奚亭微微一怔:“你怎么知道?”   “我也收到了邀请函啊。”   夏说得理直气壮,可实际上如果不是得知奚亭应邀,以他的性子,是绝对懒得去谁的生日宴的——这在他的眼里就是小孩子过家家玩的宴会,不值得多重视。   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做出绅士的手势请他上车,“正好我也要买礼物,可互相参考。”   “我可以自己去……”奚亭隐隐觉得眼前是贼船。   “小亭。”夏手指在车门边沿上轻敲了两下,嘴角的笑收了几分露出认真的神色,“你再不上车,我就把你扛进来。”   周围不时有人经过,奚亭难以想象如果被当街被夏扛进跑车又会是怎样爆炸性的新闻,最终妥协了。   夏满意地替他关上车门绕回驾驶座,哼出一串轻快的节奏,奚亭听出那是一段很有名的钢琴曲。   “想好买什么了吗?”   “还没有,”奚亭蹙着眉想了想,只能想到一些寻常的东西“钻石袖扣,艺术品,或者,一支钢笔?”   夏看他认真思考的样子忽然笑了一声,伸手在奚亭脸颊上轻轻捏了一把,轻叹:“真可爱。”   奚亭被他掐得一懵,捂住脸看他。   不对劲。   奚亭想。   虽然夏平时就打着追求者的旗号不正经,但今天也热情的过了头。想到早上哥哥的干反常,不会是……   他狐疑的想到系统。   难道,那颗糖……   手机忽然【叮咚】一声打断他的思绪,奚亭拿起手机,看到是江敛发来的消息。   一张图片。   奚亭点开看。   一颗怼着镜头的圆鼻子冲进视野,它被摄像头拉的特别大,鼻子粉白色水润润的,看起来很健康。鼻子后面是两只硕大而晶亮的瞳孔,脑袋还歪着像是在研究镜头,总之,一张很抽象的照片。   奚亭:?   他端详一下,觉得有些可爱——谁能拒绝一只卖萌的老虎!   他默默按下保存,才有空去回复江敛。   还不等他思考要怎么回这张突如其来的炫耀,江敛也发了消息过来:【发错人了。】   奚亭于是把打了一半的【很可爱】删掉,回他:【没事。】   江敛:【喜欢吗?】   喜欢也不能养。果然是在炫耀吗?   奚亭抿唇:【还行吧。】   好像刚刚存图的不是他。   对面的江敛像是被一句还行呛住,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旁边的夏忽然漫不经心开口:“谁的消息?”   “江敛。”奚亭头也没抬。   “在聊什么?你好像很开心。”   “有吗?”奚亭摸摸自己的脸,解释道:“江敛给我发了他家的、呃猫,很可爱。”   “猫?”夏意味不明道:“你们很熟吗?我记得校庆之前,你们不是还不认识?”   “不熟,只是我上次误入了他的花园……”奚亭又回到了上午被哥哥盘问的状态,下意识解释,截止到了一半,意识到了面前的是夏,又把嘴闭上了。   夏哼笑一声:“那他有没有邀请你去看他家的猫后空翻?”   奚亭没听懂这句,“嗯?”了一声:“后空翻?”   他好像还真的很感兴趣。   夏闭上了嘴巴。 [130]第 130 章:  夏竟然直接将车开出了学院,并且没有受到任何阻拦——艾瑟伦的封闭   夏竟然直接将车开出了学院,并且没有受到任何阻拦——艾瑟伦的封闭式管理是出了名的严苛,非假期与特殊情况,任何学生不得私自离校。门禁系统识别了夏的车牌,铸铁雕花的大门无声滑开,值岗的警卫甚至没有探头看一眼。   奚亭讶异地转头看夏。夏单手扶着方向盘,挑唇轻笑了一声:“一点小小的特权。”   跑车驶入香榭丽舍区,在一栋没有店招的建筑前泊了车,刚一停稳,就有侍者迎上来拉开车门,朝夏微微躬身:“夏先生。”   夏把车钥匙随手递给侍者,领着奚亭踏上台阶。门内是另一重天地,光线璀璨,室内只见陈列柜,不见价签。   穿着大方得体的女经理从内间迎出来,微微欠身:“夏先生,您来了。”   她的目光在奚亭脸上停留片刻,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些:这位小先生第一次来,怎么称呼?”   “姓奚。”夏替他答了,“他要给同龄朋友挑一份生日礼物。把你们适合送礼的物件都拿出来看看。”   女经理微微颔首退下,片刻后领着几位戴白手套的店员端出一组黑丝绒托盘,整齐摆放着几对袖扣,有珍珠母贝,鸽血宝石,墨绿珐琅,还有几枚风格不同的钻石领针,经理微笑着介绍:“送给同龄人的话,这些不会出错。”   夏靠在沙发上示意:“慢慢看。”   奚亭被这阵仗小小惊了一下,开始思考自己的小金库够不够支付这些看起来像是能上拍卖会的礼物。   奚亭低头研究着袖扣,睫毛在灯下投出小片阴影。经理原本在细致的为他解说,说着说着,声音就轻了下去,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恬静的侧脸上,好在职业素养让她很快回过神来,不动声色的移开视线,就看见夏正在一边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经理心中一惊,笑容僵硬几分,再也不敢乱看。   夏的眼睛重新挂回奚亭身上。   经理悄悄松了一口气,开始重新揣度这少年的身份。   奚亭对这一切毫无所觉,他认真看了几组袖扣,都觉得样式过于老成,不太符合席珏的张扬性子,摇了摇头,对经理道:“姐姐,我能自己去那边的展柜看吗?”   这声姐姐叫得人甜滋滋的,即使是身入职场多年十分老成的经理也忍不住微笑:“当然,奚先生。”   奚亭起身,谁知道夏也跟了过来,靠在旁边的展柜上双手插在裤袋里看奚亭认真挑选的样子,应该是实在觉得无聊,悠悠开口:“给席珏的礼物都要费那么多心思,那你送你哥哥礼物的时候是不是更纠结?”   奚亭愣了一下,兀然想起之前哥哥生日,他送了一条亲手织的围巾,针脚歪歪扭扭的,哥哥收到时却很开心,后来整整一个冬天都不肯换下来,还带去学校到处炫耀,也不怕被同学嘲笑。   想到这里,奚亭的神色不自觉轻快起来:“我送什么,哥哥都喜欢。”   夏沉默了一瞬,嘴角的笑淡了些,很快又恢复过来,刚想给他些建议让他快点选完好去约会,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男声:“是奚亭吗?”   奚亭一愣,没想到难得出校能遇见熟人,和夏同时回头,就见到陈端锦迎面走来。   陈端锦在奚亭身前站定微笑,也对着夏点了点头算作招呼,目光却没有从奚亭脸上移开:“奚亭,好巧。”   奚亭微微点头,也礼貌打招呼:“陈端锦,你也来买东西?”   “路过。难得见你出校,还是和……夏阁下在一起。”   奚亭不知道该答什么,只能保持微笑。   陈端锦却话锋忽然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层极淡的试探:“你最近,似乎和我生疏了。是我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吗?”   这个时机不太好,但陈端锦也没办法。自从那个迷雾森林中的梦之后,奚亭每次上完课就像小兔子似的忙不迭蹦蹦哒哒就走了,根本不给人一点儿机会能和他说上话,偏偏小组作业也完成了,再也没有任何借口能和他接触。   只有今天凑巧碰见,不怪他要开口问清楚。   ……就是这个问题问得,好像他们之前很好似的。   夏抱起手臂靠在展柜边沿上,眼神不着痕迹微微冷下去一些,但没有插话。   又是一个。他心想。   奚亭被他问得微微一怔。他最近确实有意无意地在疏远陈端锦与阿诺德他们,但那和陈端锦本人没有关系,纯粹是那些梦的缘故——导致奚亭见到他们,总发自本能的觉得危险。   他知道不该把梦里的情绪代入到现实里的人身上,于是摇了摇头,语气诚恳:“没有,是我自己的原因。抱歉,让你误会了。”   陈端锦认真看了奚亭片刻,似乎是确认了这句话的真实性,然后向一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又缩短了些,好像松了口气,弄得奚亭生出一些愧疚:“那就好。”   “平时都圈在学校里,难得今天在校外遇到,一起吃个饭吧。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很不错的私房菜,汤煲得尤其好,刚好给你补补身体。”   陈端锦说着说着就贴得越来越近,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受到蛊惑一般,旁若无人的伸手就要去碰奚亭的脸:“小奚最近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吃饭?好像又瘦了一点……”   夏忍无可忍的直起身来。   他往前迈了半步站到奚亭身侧,拦住那只手将人挤开,朝陈端锦露出一个标准的社交微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不好意思,小亭今天在和我约会,不要插队哦。”   “是吗。”陈端锦的目光恋恋不舍的离开,好像清醒了一点:“约会?”   “看来小奚和夏阁下的关系很好啊。”   陈端锦没有退缩,被拦住的手指顺势往下滑到奚亭的手腕处,虚虚拢住那截细白的手腕,声调柔和:“小奚,我们同班这么久还没一起吃过一顿正经饭,今天难得碰到,给个面子?”   夏的手在同一秒伸过来握住了奚亭的另一只手腕,力道很轻。他没有往回拉也没有说话,只是在他手腕上轻轻按了一下,似乎在暗示他想想今天是跟着谁出来的。   ……对自己在奚亭心里的地位没底,他还真怕小没良心的临时跟人跑了。   奚亭低头看了看自己两只被抓住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的两个人的表情,将自己的双手同时抽了出来。   他往后退了半步把两只手都安全的插进外套口袋里,平静地宣布:“我有约了。哥哥在家等我吃饭。”   陈端锦的手悬在半空顿了一瞬才收回去,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失落,但脸上很快恢复了平日里斯文的微笑:“那就改天。小亭,下次不许再躲我了。”   他说改天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夏一眼,然后朝奚亭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   人走了,奚亭往下一组展柜走去,身后的夏问:“刚才那个人,你和他很熟?”   “还好,是我的同班同学。”   “……他平时也这样?”   “什么样?”   “动手动脚。”夏一字一顿。   奚亭停下脚步:“他平时不是这样的。”   虽然在梦里有一些放浪形骸,但奚亭知道在现实中,陈端锦是一个非常守礼,温和有度的人。   至于今天为什么会这样。   联系几人的反常,奚亭基本已经可以肯定,是系统所谓的“美貌糖果”的作用了。   但奚亭知道是被外力影响,夏不知道。怕陈端锦被误解,奚亭认真解释道:“真的,他是个很好的人。”   夏“哼”了一声。 [131]第 131 章:  奚亭不管他哼不哼,一一把展柜里的东西都看过,始终没有中意的。\r……   奚亭不管他哼不哼,一一把展柜里的东西都看过,始终没有中意的。   无意间一瞥,他的目光落在两只精致的天鹅上。   这对天鹅似乎由整颗珍珠雕琢而成,在洁白的灯光下显现出温润的光泽,更神奇的是,明明通体雪白,羽翼上却流动着隐隐约约的虹彩。   底座是一方薄薄的蓝宝石,颜色浓到发黑,将双鹅的倒影收在其中更显洁白无瑕。   奚亭礼貌询问可不可以近距离看看,经理笑着拿出来给他,他将其中一只捧在手里,仔仔细细的看,惊叹的点了点头:“就这个吧。”   夏探过头来看了一眼,挑起一边眉毛:“这是一对儿吧?你打算送一只还是一对?我看都不合适,席珏收到怕是要多想。”   奚亭一想也是,但他实在喜欢,沉思片刻,决定:“那就送给哥哥。我和哥哥一人一只也可以。”   夏沉默了一瞬,手指在展柜边沿上敲了敲,明示:“送我一个也可以吧?”   “你要和哥哥一人一只吗?”奚亭抬起头看他,表情认真,“那多奇怪呀,算了。”   夏被他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伸手捏住奚亭的脸颊往旁边轻轻扭了一下:“小没良心!”   奚亭一手护住天鹅,另一只手捂住脸瞪他,夏把手收了回去,捻了捻手指似是回味。   侍者已经把那对耀眼的天鹅包装好递给他,奚亭接过之后刚要结账,夏揽着他就往外走:“我带你去另一个地方。”   奚亭婉拒了:“今天先这样吧,我想回去了。”   夏挑了一下眉,倒没多说什么,接过侍者递来的车钥匙,替他推开了店门。   跑车驶出香榭丽舍区,却没有往学院的方向开,而是拐上一条路。奚亭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渐渐陌生起来,凝眉转头看夏:“这不是回学校的路。”   “不急。”夏的嘴角挂着一抹不太安分的笑,“放心,总之不会把你弄丢。”   到了目的地,依旧是神神秘秘的一家店,夏推开门侧身让奚亭先进,空气中浮着皮革与木蜡混合的矜贵气息。   主管快步迎出来,朝夏欠身行礼后目光转向奚亭,看清的那一瞬间,到嘴边的问候语忽然打了个结,他恍惚间把“请进”说成了“欢迎回来”,不敢看夏的脸色,急匆匆让人把准备好的衣物依次排开。   夏在一旁笑眯眯的解释:“我为你设计了一些衣服,托他们做出来。”   他说得随意,没提校庆的时候三位裁缝专程飞过来在后台目测了一个小时尺寸。采光极好的试衣间里三排衣架沿墙而立,挂满了各式衬衫与礼服,每一件都在自然光下泛着柔和的高级光泽,一看便用料不菲。   奚亭没有动,看了看那些衣服又看了看站在一边好像要动手帮他穿上的夏,表情在惊讶与困惑之间反复切换:“……你给我订衣服干嘛?”   “都是你的尺寸。”   夏避而不答,转而从衣架上拎起一件设计夸张,领口层层堆叠花瓣的粉衬衫在他身上比了比,满意道:“去试试嘛。”   这衣服的确一看就是夏的审美。奚亭无奈的被推进去,低着头解衬衫扣子,听见夏在外面道:“需要我帮忙吗?”   奚亭生怕夏真的下一秒就闯进来,赶紧拒绝:“不用。”   夏把手收回去,靠在对面的墙上双手插袋,嘴角挂着一个早有预料的笑容,满意的听着里面窸窸窣窣的动静声。   门推开的时候,夏抬起眼睛,“哇哦”一声,丝毫不吝自己的赞美。   花瓣领衬衫被奚亭穿出了完全超出他预期的效果。分明是如此张扬的设计,但干净挺秀的颈项衬在粉白色的花瓣中,反倒被衬出了一种安静的秾丽。   一切恰到好处。   奚亭被夏的眼神看得不自在:“有点太夸张了,”奚亭低头扯了扯那堆不知道什么材质的花瓣,“这怎么穿出去。”   “在家穿给我看就行了。”夏打趣道。   夏打趣道,正要再说点什么,手机忽然震了起来。他掏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尖微微蹙了一下,对奚亭说了声“接个电话”,便推门走了出去。   试衣间里安静下来。   奚亭正要把那件衬衫换下来,身后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一位个子高挑的年轻男侍者端着托盘走进来,上面搁着一杯刚沏好的新茶。   他将托盘放在茶几上后,却没有退出去的意思,站在原地看着奚亭。   奚亭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侍者没有走。   他看着奚亭,犹豫良久,眼神瞟向门外,见夏一时半会没有要回来的意思,狠下心来:“可以……可以给我您的联系方式吗?”   奚亭微微一怔。   “我没有别的意思,”侍者往前迈了半步,脸颊泛起薄红:“只是觉得您太好看了,我从来没有见过您这样的人。”   “您是哪位府上的少爷?夏先生可能并不是一个好伴侣,我、我是说,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我想请您喝杯咖啡,或者——”   “抱歉。”太莫名其妙,奚亭在心里狠狠谴责系统,看这个人越来越不对劲的神情,往后往后退了半步。   侍者又往前逼近了一步,算得上清隽的面容染上痴迷:“我不会打扰您的,我从来没对谁有过这种感觉,如果你介意,我可以做小……”   他的话没说完,试衣间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夏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手机还握在垂下的那只手里,屏幕上通话计时的数字还在跳。他看了侍者一眼,又看了看靠着镜子站着的奚亭,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把手机随手搁在茶几上,朝那个侍者走了过去。   “夏、夏先生。”侍者的脸色从红转白,后退了两步。   夏没有提高音量,甚至嘴角的笑还挂着,周身的气压却骤然沉了下去。他偏了一下头,语气轻描淡写,却让人冷汗直冒:“没规矩。”   主管几乎是小跑着赶过来的,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安保。   她看了一眼屋内的阵势,二话不说抓住那个侍者的胳膊就往外带,嘴里叠声说着抱歉夏先生实在抱歉这是新来的不懂规矩。侍者被带出去的时候还在回头望奚亭,眼神透出不甘。   门重新关上,试衣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夏转过身来看奚亭,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确认他没有被吓到:“他刚才说了什么?”   “没什么。”从没见过夏露出这样的一面,奚亭像是不认识他了似的左看右看:“你刚才看起来好凶。”   “是吗?”夏笑起来,一点儿也看不出刚才的影子了:“那有没有觉得英雄救美的我很帅?”   “……。”   奚亭背过身去,把后脑勺对着他。   夏笑了一声,也不追着讨夸奖。   被那个没规矩的侍者一搅和,他也确实没了让奚亭一套一套慢慢试的兴致,手指从衣架上一排衣领上划过去,最后停在一件普普通通的短袖上,甚至正面还印着卡通形象。他又取出一条蓝色背带裤,递给奚亭:“穿这个。”   这套搭配实在朴素得不像夏的手笔。   他把衣服抱进试衣间换上,一边穿一边在心里犯嘀咕。   白衬衫扎进蓝色背带裤里,腰身被收得窄而妥帖,奚亭的肩背薄而直,这有些幼稚的一身反倒衬出了少年人宛若春柳的身架,整个人嫩得要掐出水来。   夏伸手替他把一边背带从肩头捋平,满意的用力按了一下他的头发:“好乖。”   奚亭总觉得这搭配有些说不上来的熟悉,对着镜子扯了扯背带:“这衣服……好熟悉?”   夏的目光从镜子里和他对上,但笑不语。   梦中的照片里,穿着这一身的奚亭比现在应该还要矮半个头,脸蛋上还有点没褪完的婴儿肥。虽然没能在那个时候就遇见他,但现在也不算太晚。   从梦中醒来后他就仗着记忆力极佳,把那些上的那些衣服全都复刻了一遍,等待时机全让人穿给他看。 [132]第 132 章:  莫顿庄园的玫瑰开得正盛。\r\n\r分明不是花期,庄园里数千种   莫顿庄园的玫瑰开得正盛。   分明不是花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庄园里数千种玫瑰与蔷薇竞相绽放,空气里浮动着层层叠叠的花香,像一张芬芳的大网,将每一位踏入庄园的宾客都笼在其中。   奚亭站在庄园门口,手里捧着要送给席珏的礼盒。   他是被夏送来的。   *   本来是哥哥送他——奚行一早就把今天的行程空了出来,却在临出门前被一通电话叫走了。电话那头似乎很急,奚行皱眉听了片刻,挂断后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奚亭问,“是出什么事了吗?”   “公司那边一点小事。”奚行揉了揉他的头发,奚亭下意识后退一步,最终没有避开,奚行的手僵了一下,把手收了回来:“抱歉,哥哥不能陪你了。我派人送你。”   “没关系,哥哥去忙吧。”   奚行走后没多久,一辆火红跑车就停在了别墅门口。车窗降下,夏摘下墨镜,紫罗兰色的眼睛含着笑意望着他:“看来这趟我是送定了?”   奚亭其实是拒绝的。   可夏的车已经停在那里了。他靠在车门上,姿态闲适的陈述事实:“你也许不知道从这里到莫顿庄园要经过三段限行区,你哥哥派的车可不到权限——你确定要走着去?”   奚亭摇摆不定。   夏不给他思考的机会,岔开话题看了看他身上的衣服,坐在车上捂住心口作伤心状:“小亭,怎么没穿我给你的衣服?”   奚亭今天穿的是自己的衣服。   米白色的圆领毛衣配着深灰色的大衣,简单不出错,穿在他身上自然是好看的,衬得整个人干净柔软,落在有心人眼里,就是一颗刚剥开的奶糖。   但夏显然不是那么容易满足的人。他黯然神伤道:“小亭,我设计了那么多衣服,是一件都不喜欢吗?是我的问题……”   “我没有不穿。”奚亭试图解释,“只是今天是席珏的生日,我穿得太花哨会很奇怪。”   那天把他带出去之后,夏就真的把奚亭没来得及试的衣服全都让人送了过来,奚亭的房间差点没塞下,还要硬着头皮顶着哥哥狐疑的目光说是自己出去看中了买来的。   然后对着这些衣服发愁。   平心而论,夏的审美是顶尖的,只是有很多的款式都设计的不太日常,像是在设计的时候下定决心要把奚亭打扮成一个花团锦簇的小孔雀。   但是很遗憾,奚亭暂时没有穿的花枝招展出门的打算。   “哪里花哨了?”   夏不依不饶的拉开车门出来,一副“你不答应我就不让开”的架势,循循善诱:“今天本来就是私人派对,你听我的,穿的太正式,席珏会生气的。”   他一本正经的把奚亭上下打量一遍:“我看你这身就太正式了,不合适。”   奚亭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再普通不过的毛衣,又抬头看了看夏那一身看似随意实则料子矜贵的休闲衬衫,很想反驳一句“到底谁更正式”,但他知道争论这方面,自己显然永远不是夏的对手。   “而且,每一件衣服都是我想着你设计的。”夏不紧不慢地加码,声音里带上了一点伤感,“我第一次为别人设计衣服呢,小亭,一次都不愿意穿吗?”   “是要避嫌吗?”夏的眼眸染上哀伤:“我知道,我的感情对你来说,也许是一种负担……”   “我穿,我穿。”奚亭忍无可忍的打断他。   ……   最终,还是穿上了夏的衣服赴宴。   *   走进庄园,奚亭由侍者引着穿过花园。从花廊下经过时,好几个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比正常社交礼仪允许的要长出许多。有人甚至忘了收回视线,直到同伴拉了拉他的袖子才猛然回神。   奚亭只能尽量忽视。他知道是那颗糖的作用。   那天之后,他在脑海里问过系统。   【系统,】   【你到底给我吃的是什么?】   系统沉默了许久,久到奚亭以为它要装死到底,一道心虚的声音才小心翼翼地响起来。   【那个……】   【说实话。】   【其实,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啦……】系统努力给自己找补,【这个糖果是能让人变美,但是,原理有些不一样……】   【什么?】奚亭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就是,让对你有好感的人,会下意识地把你当成……】   【当成什么?】   【恋人。】   【情人眼里出西施嘛。他们把你当恋人看,自然就会觉得你变好看了呀,哈哈哈……】   系统的声音不太理直气壮。   甜蜜恋人系统的所有奖励,归根结底还是与恋爱有关的调情道具。问题是目前这位意外而来的宿主并不知道它是个恋爱系统。   而且,它还隐瞒了一点。   在恋人的眼中闪闪发光的同时,爱慕之人潜意识觉得自己有了名分,相应的,对他的占有欲、亲近、欲与对竞争者的敌意,也会被无限放大。   奚亭当时听完差点没站稳。   【什么?】   【别担心别担心!】   系统连忙解释,【这个效果只对本身就对你抱有好感的人才有效!如果只是普通的陌生人,只会觉得你比平时更好看一些而已!而且持续时间只有七天,七天一到就自动消失了!】   奚亭并没有被安慰到。   难怪。   难怪那天早上哥哥会用那样的眼神看他,难怪夏在车上会说那些话,也难怪陈端锦在店里会失态地靠那么近。   这几天他但凡要经过人多的地方,都会尽量戴上帽子和口罩。可即便如此,还是会有陌生人突然上来问他是不是迷路了、需不需要帮忙、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就连路上遇到的流浪猫都格外黏他,跟了好长一段路才被同伴叫走。   最离谱的是有一次网球课他只是弯下腰系鞋带,抬起头的功夫面前就多了一群关怀他的脸。   【他们本来就喜欢你,只是欲望被放大了而已。你不觉得这是一种验证真心的好办法吗?】   系统还在不知死活地邀功,【你看,这样谁对你有意思不是一目了然——】   奚亭冷着脸把满嘴胡诌的系统屏蔽了。   都是这个古怪糖果的错!   *   把这些事抛之脑后,努力忽视无处不在的目光奚亭走进玫瑰花廊,不禁仰头惊叹,仰头去看长在头顶从未见过的重瓣白玫瑰。   几个青年宾客正站在花廊下闲聊,领头的那个偶然一偏头,声音忽然顿了一下。   ……花下走着难以言喻的美人。   他像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别人也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然后,更低的私语声响起来。   “是学生吧,看着年纪不大。”   “长得……”   后面的话压得太低听不清了,大概是也觉得一个陌生人就议论别人长相有些不体面,但目光还是忍不住追着奚亭的背影走了一段。   他没有在花廊下停留太久,快步穿过,走进宴会厅。   厅内布置得极其雅致。   莫顿庄园以玫瑰闻名,今日的装饰自然也少不了这些花中名品——每张桌上都摆着水晶花瓶,瓶中只插着玫瑰,或深红,或浅粉,或雪白,各有风姿。   奚亭还没有找到什么相熟的人,目光在厅内转了一圈,最终落在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席珏正站在主桌旁和几个宾客说话。   他今天难得穿的正式,一头金发也打理得格外耀眼,姿态很端正,这时候就能看出属于贵族精英骨子里的冷淡骄矜了。   那几个宾客大概是在恭维他,他脸上的笑容矜持有礼,却没什么温度。   “席珏。”   奚亭走了过去。   席珏听到声音,眼中冰雪骤然融化,回过头来。   那一瞬间,他眼睛微微睁大,目光落在奚亭脸上,耳尖腾出一点红,勉力维持人设嘴硬:   “……你来了?”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我要派人去接你,你还不让。”   “我自己能来。”奚亭笑了一下,把手里的礼盒递了过去,“生日快乐。”   席珏接过礼盒。   他的动作比平时要慢一些,像是还没从晃神中抽离出来,说着不要礼物,眼神中却不自觉流露出一丝期待:“……是什么?”   “你拆开看看就知道了。”奚亭眼睛弯了一下,“我自己做的。”   席珏眼中泛起一丝温柔。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包装精致的礼盒——浅粉色的盒子,上面用淡金色缎带系着一个不算太熟练但很用心的小蝴蝶结。   显然,包装的人是亲手完成的这一切,这蝴蝶结此刻在席珏眼中就变得可爱。   “……谢谢。”他把这两个字说得很郑重,然后别扭的毛病又犯了:“都说了你人来就行了。”   语气是惯常的不客气,只是耳尖悄悄爬上了一层极淡的粉色。   奚亭轻轻地笑。   他也勾着嘴角带奚亭入座,神态着实有些非同寻常的殷切,周围宾客见此情形,目光又多停留了几秒。   等席珏反复交代后终于离开去招呼其他客人时,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多了起来。   “看着有些眼生。是席家那位的朋友吗?”   “我看不像,倒像是……”那两人心照不宣地笑起来:“席家好事将近啊。”   也有不同意的声音:“是艾瑟伦的学生吧,看着年纪差不多大。我看那孩子不像是喜欢席珏的样子。”   “校庆演出上是不是见过?演守夜人的那个……?”   去过校庆的有人把他认了出来。   “是他?我记得那场演出。”   “是演得不错。不过今天仔细看……”   那个人说着说着就不吱声,仔细看去了。   行动力强的,观察了一会儿,端着酒杯就朝着奚亭迈步走了过去。   席珏刚和一位长辈打完招呼,正要去门口迎接新的宾客。他下意识朝奚亭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脚步猛地顿住。   他看到有人挡在奚亭面前,手里举着一杯红酒,姿态很不矜持。   看他的表情似乎是被拒绝了,越来越不知收敛的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撑在沙发扶手上,一点儿边界感都没有,几乎将奚亭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中。   那人他认识。莫里斯·林顿,家里与席家有些生意往来,家世不差,但是个出了名的纨绔。   席珏的眉头几乎是在瞬间就拧紧了。   他来不及向对面的人招呼一声,脚步已经转了方向,朝那边迈出一步。   然后他停住了。   因为有人比他更快。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捏住了那杯递到奚亭面前的红酒。微微用力,将酒杯从莫里斯手中抽了出来。   然后,一个含笑的声音响起。不急不缓,带着点懒洋洋的腔调,却让周围的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们小亭这么受欢迎?看来晚来一刻都不行。”   那声音的主人身形颀长,肩宽腰窄,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含着笑意,可笑意未达眼底,覆着一层薄冰。   是夏。   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杯气泡水,随手把那杯从莫里斯手中截下的红酒搁在一旁侍者的托盘上,看都没看莫里斯一眼,将那杯气泡水递到奚亭手里,凉凉道:“不好意思,他不喝酒。”   奚亭愣了一下,没再拒绝,接过杯子。   旁边的莫里斯脸色变了变,刚要发作,突然认出了夏的脸,不可置信的闭上嘴。   顶着夏似笑非笑的眼神,他后退了半步僵硬的调整好表情,讪讪地低声说了句“冒犯了”就快步走开了。   可周围的目光,却没有随之散去。   反而更多了。   这样的一个绝对称不上重要的宴会,竟然迎来了夏了——艾瑟伦最神秘的S级,从不屑与任何人攀交的存在。   还帮被纠缠的少年挡了酒解了围,甚至体贴的亲手递上了一杯气泡水。   ……这位神秘的阁下,难道有情况了?   周围的眼神从好奇变成震惊又变成好奇,换了个眼光重新打量那个少年。 [133]第 133 章:  立刻有席家的长辈迎上来。\r\n\r席父今日原本只是过来应个景   立刻有席家的长辈迎上来。   席父今日原本只是过来应个景,没想到会在此见到夏,立刻敛了神色快步上前。   他知道席珏是戏剧社的成员平时和夏偶有交集,却没听他说竟有这等交情:“夏先生?没想到您真的来了,席珏这孩子,竟然都不提前和我们说一声。”   夏转过身面相席父,礼貌颔首,嘴角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您客气了。席珏也是我的同学,今天他生日,我自然是要来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从容,姿态得体,任谁看了都觉得这是来自同学的友好关照。   席父抓住机会和夏攀谈起来。毕竟,能和斯特里特·埃尔维斯家攀上关系的机会可难得一见。   奚亭就在旁边,夏勉强耐着性子和他说了两句,神色却有心不在焉,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旁边的人身上。   席父敏锐的发现了这一点,顺着他的目光,悄悄看了一眼他身边坐着的人。那人低头安安静静地喝着水看不清面容,和在场的喧嚣格格不入。   席父收回视线,继续含笑和夏寒暄,心里却开始盘算那少年到底什么来头,能不能成为席家与夏之间的切入点。   这样想着,他不再打扰,在夏满意的目光中退了下去。   周围人心思各异。   能请到夏出席,席家面子确实不小。不过想一想也能理解——席珏在戏剧社,夏也在戏剧社,两人算是同僚,有些交往也是情理之中。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却在一点点打破他们所以为的“情理之中”。   夏应付了几句把人打发走,侧过头对少年说了句什么,少年摇了摇头,夏就笑了一下,伸手拿过少年手里的气泡水,竟然毫不避讳的喝了一口。   少年像是被惊住,很不高兴的拍了夏的胳膊一下,皱起眉抢回杯子,一套动作极其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   传说中尤难接近的夏,竟然一点儿也不恼,笑眯眯的又把脸贴过去哄,像是恨不得给这里再来上一下子。   旁人深吸一口气,彻底收起因少年外貌生起的一些小心思,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   门口突然又安静了一瞬。   奚亭如有所感,抬起头朝门口的方向看去,对上了一双带笑的眼睛。   ……   来的人是谢绥之。   他整个人看起来温和而随意,像是真的只是顺路过来道一声贺,甚至没有穿正装,可那一身看似寻常的装束却比任何人的隆重打扮都更有分量。   因为他是谢绥之,他不需要用衣服来证明什么。   席父刚感叹完夏的到来,转头看到门口的人,下意识又深吸了一口气。   小小一个生日宴,来的客人一个比一个贵重,他得体笑容因为过度的惊讶都有些发僵了,快步迎上前去:“谢先生——席珏这孩子,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也好准备……”   “您客气了。”   谢绥之微笑着扶住席父的手臂,动作温和妥帖,像极了一个知礼的后辈,“席珏在戏剧社帮了我很多忙,作为社长,他的生日我总要出席的。”   这话说得体面极了,一点儿没有他这个阶层的倨傲,席父连连点头,亲自引他入内。   谢绥之的目光在厅内扫了一圈,掠过衣香鬓影的宾客,最后精准地落在了一个角落里。那里坐着奚亭。   奚亭侧着身子听身边的人说些什么,他身边的人正是夏。夏单手托腮,对周围的一切视若无睹,好像在和奚亭分享些什么。   两个人好似都没注意到他的到来。   谢绥之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许。   他礼貌回绝了席父的引路朝那个方向走去,步伐不紧不慢,经过几个有意上前攀谈的宾客时礼貌地一一点头,脚步没有停下来。   他自然而然走到奚亭的另一侧,坐了下来。   这一坐,周围暗中观察的人杯子差点没端稳。   “小亭,好巧。”   谢绥之开口,声音温和,目光自然地落在奚亭身上那件属于夏的剪裁别致的米色开衫上,在衣角一处不易察觉的花纹上顿了半秒。   那一角细细绣着极淡的银色云纹,寻常人看了只会以为是设计师别出心裁的小细节。但谢绥之认得那个图案——那是,夏的家徽。   很古老的纹样,鲜少有人看得出来。   真有意思。这是在做什么,暗戳戳打标记,学狗圈地盘么?   他面上微笑不变,只是不动声色地看了夏一眼。在空气中与夏的目光碰了个正着。   夏回给他一个同样温和无害的笑容:“大忙人,今天不忙了?”   “忙,忙得很。明天一早还有会,今晚可能只能睡三小时。”   谢绥之叹了口气,和多年的老友诉苦,眼神却落在奚亭身上,“这阵子忙得都没空见面了,我还没来得及问。”   “最近心情怎么样,还会做噩梦吗?”他神色温柔的对奚亭道:“如果发生不愉快的事,还是欢迎你来找我倾诉,小亭。”   他一番关怀也是好意,奚亭点了点头。   然后谢绥之又转回来对夏道:“不过工作再忙,朋友的生日还是要来的。你说对吧?”   夏嘴角的笑意不变。他没有接话,只是侧过头看向奚亭,语气随意地问:“这件衣服穿着舒服吗,宝贝?我特意挑了最柔软的料子。”   奚亭被他突然转移的话题弄得愣了一下,再次点了点头。   夏笑了一声。他没有看谢绥之,自顾自地说:“很合身。下次再给你做两件,你喜欢什么颜色?”   谢绥之的微笑依旧完美,让侍者上了一杯温水摆在奚亭面前:“天凉了,少喝点冰的,小亭本来就身体不好。”   奚亭夹在两个人中间,左看看右看看,隐约觉得空气好像变稀薄了。他没有多想,或者说,他潜意识里已经开始习惯这种莫名其妙就开始的对峙了——所以他接过谢绥之递来的杯子,小声说了句“谢谢学长”。   “这么生分?”谢绥之贴近他,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清,“之前不是答应我,不在戏剧社了也是朋友?”   奚亭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没有,学长一直很照顾我。”   “那就不用说谢。”谢绥之轻声道。   这一边的互动,落入了另一个人眼中。   席珏站在另一端,没有过来的意思,只是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那个角落。   他的脸色说不上难看,只是作为主人公和今日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那头璀璨的金发在水晶吊灯下依然耀眼,可他的眼睛实在称不上明朗。   原本期待了很久的一份独属于自己的礼物,又要被抢走了。   他本来以为今天……会只属于自己的。   他知道自己不算是奚亭最亲近的人。比不上那些S级,比不过他的哥哥,甚至可能比不过那个傻狗似的闻铮陪伴奚亭久。   可至少今天,在他的生日,奚亭是他一个人的。他本来想借着这个机会,能留下一个只有彼此的回忆。   他把空杯子放在侍者的托盘上,转身离开。经过相熟的友人时,那人拉住他笑着问:“席珏,你怎么请得来这么些大人物?你家什么时候和谢家也走得这么近了?”   席珏扯了一下嘴角。   “可能今天是个好日子吧。”他说。   “也是,”那人理解错了他的意思,赞同地点点头,“好日子,确实好日子。”   席珏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几分钟之后被更大的骚动彻底打散了。   空气凝滞了一瞬,转而众人的眼光变得炽热起来。   江家的两位,竟然都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人穿了一身深灰色的正装,大衣搭在小臂上,姿态从容,目光沉稳。在场的许多人都认识这张脸——并不完全是因为他在艾瑟伦留下的传说,更重要的是,他是江家的现任家主,早已接手打理整个家族的事务。   这意味着他的出现一定程度上代表着江家,而非一个在校学生的私人交情。   紧随其后的是江敛。和哥哥差不多的身高,略有些想相似的眉眼,只是那双深灰色的眼睛更冷,扫过全场难以掩饰的炽热视线的时候,神色中带着一点淡淡的不耐。   显然,这位天之骄子,还没有进化成他哥哥那样的境界。   席父今天简直要被惊喜冲昏,几乎是跑过去的。   “江先生,江少爷——”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您二位怎么来了,席家真是……”   “路过这里。”江凛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得像是真的只是顺路,“刚巧最近江家和席家有生意上的往来,又听说席公子今日庆生,冒昧前来,不会打扰吧?”   “怎么会,您二位能来,席家蓬荜生辉。”   席家也是百年世家,有些底蕴,能说是老牌贵族,但和江家相比,还是中间隔着好几道鸿沟。更何况这些年,他们这些老牌家族已经隐隐有了下滑的趋势,席父正为此感到发愁。这不正是泼天的运气!   席父连忙让侍者引座,在心里连连夸自己的好大儿,他就知道,旁人都吹奚家出了个奚行能带得起奚家,他家席珏分明也不差!   可喜悦之后,他的心中也不由得浮现出一丝困惑。没听说席珏和江家有交集。   他看向自己的儿子,指望从席珏脸上读出些许答案。可席珏的表情和他同样茫然。   不,不完全茫然。   席珏的茫然只维持了片刻。然后他看到了江敛不耐烦的屏退侍者,在人群中扫了一圈。那么多试图上前搭话的面孔,江敛一个都没有放在眼里,他的目光越过那些人,径直最后落在了角落里安静坐着的少年身上。   江凛也朝那个方向迈开了脚步。   席珏在心里把那个答案翻了出来,反复确认了几遍。然后,他彻底不想说话了。   江敛在奚亭对面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江凛紧随其后。 [134]第 134 章:  江凛没有江敛那样肆无忌惮地盯着人看,只是将大衣随手搭在椅背上,……   江敛没有江敛那样肆无忌惮地盯着人看,只是将大衣随手搭在椅背上,姿态从容的和其他人致意,最后,目光才缓缓划向最中间的奚亭:“小亭,好久不见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半分,那是奚亭很熟悉的刚结束工作仍存着些许疲惫的声音。   奚亭抬起头礼貌应声:“江先生。”   “才几天不见,就这么生疏了?”江凛对他突然而来的敬称有些无奈。   周围的人目光逐渐微妙——这神秘的少年,不仅和夏、谢绥之有关系,还能让江凛如此亲昵的对待,究竟是什么来头?   江凛没有理会那些目光,继续和奚亭闲话家常似的:“不知道是不是知道我要来见你,卢米恩这几天都不怎么肯吃东西。好几次非要冲出森林来找你。”   这番话的内容非常日常,可信息量极大。   他们之前就认识。不是泛泛之交,这少年至少去过江凛的私人领地北境的森林,还和江家那只传说中据说极其稀有的白虎很有一番交情。   ——这少年和江家的关系究竟到了什么程度?   奚亭闻言有些心疼,忍不住问:“那现在它怎么样了?”   “放心,”江凛看着他那双因为担心而微微睁大的眼睛,声音更柔了些,“就是瘦了些,饿它两顿不要紧。我答应它,下次你来北境的时候一定好好招待你。它才肯重新好好吃饭。”   这话说得像是完全为了老虎着想。但明眼人都听得出来:这是在暗戳戳诱惑奚亭再去北境。   一旁的江敛听到这里,几不可察地嗤了一声。他靠在椅背上坐姿懒散,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这边的对话,只是沉默地盯着奚亭的脸看。   那双深灰色的眼睛映着灯光,显得有些冷冰冰的。   奚亭被他看得有些紧张。   江敛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自在,却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在沉默贯穿了大半个话题之后突然开口。   “上次给你发的照片——怎么没回?”   他说的是花园里那些花的照片。   那天发完维洛的照片被回应之后,江敛似乎就爱上了这种分享,时不时就给他发来各种照片。   除了维洛,江敛还给他发来花的照片。那天被他和维洛压倒的那片花丛,他让人重新栽种好了,拍了一张发过来:【种好了。】   奚亭出于礼貌回了一句“那就好”。然后事情就朝着他无法理解的方向一路狂奔了。   第二天,江敛又发来一张照片。依旧是那片花丛,但他似乎是蹲在旁边自拍的,花丛中隐约能看到一截深灰色的衣领,还有一小片轮廓分明的下颌:【今天阳光不错,它们恢复得很好。】   奚亭没多想,回了个【嗯,那就好。】。   第三天,照片就变成了江敛站在花丛边的背影。逆光,看不清楚脸,只能看到他宽阔的肩和挺拔的半边轮廓,他似乎正准备亲自打理花园,把袖口挽了上去,露出肌肉劲瘦流畅的一截小臂。   奚亭不知道该怎么回,犹豫了很久,回复:【辛苦了。】   然后江敛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   他开始每天都发照片过来,绝大多数是和维洛与花丛的合照。有一张是维洛趴在草地上晒太阳,肚皮翻过来,四只爪子朝天举着,江敛就躺在它旁边。这种奚亭很喜欢,不仅会存了图,还会回一句夸奖的话:【它好像比上次见面胖了一点。】   江敛回复:【嗯,吃多了。下次你来可以骑在它背上感受一下。】   奚亭终于开始意识到不对,是江敛一周前发的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训练室的照片。从角度判断,大概是他的副手或随行的人在他训练时随手抓拍的。   他刚摘下拳套,黑色背心被汗水洇湿紧贴在身上,胸腹肌格外分明。他正偏头用毛巾擦脸上的汗,侧脸因为这个动作绷紧,更显得轮廓分明、鼻梁直挺,汗水沿着额角淌下来划过喉结凸起处,一直没入领口深处。   配文诡异的是三个字:【花开了。】   奚亭满头问号的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好几秒,最终勉强确认花是那几朵疑似塑料花的矢车菊,它们被摆在训练室的角落,同时也在这张照片的右下角占据着可怜的一小片位置。   他面无表情地退出了聊天界面,神情严肃的摸了摸自己扁平单薄的小腹,又想到最近在每张照片中出镜率越来越高的江敛。   所以这些照片,不是为了给他看什么花,单纯是为了炫耀腹肌吧?   为了印证他的猜想似的,第二天江敛发来一张对镜自拍。   他似乎刚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是湿的,额发被随意撩到脑后露出额头,英挺的五官更显出一股天然的攻击性。   他没穿上衣,只围着半身浴巾。镜面上还蒙着一层未散的水汽,刻意凹出来的形状完美的肌肉在那一层雾气里若隐若现。   配文:【今天下雨,花被雨打落了几朵。已经让人补种了。】   确认他意图不轨之后,奚亭干脆不看了。未读消息的小红点从个位数涨到两位数,他就当没看见。   但此刻江敛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出来,他总不能说自己故意不回。只好含糊道:“……最近在复习期末,没怎么看消息。”   江敛看着他,深灰色的眼睛平静得看不出喜怒。沉默片刻后,他哦了一声,点了点头:“那等你有空,把前几天的消息也一并看了。”   他顿了顿,“有几张拍得还不错。”   旁边的夏忽然笑了一声。   “江少爷还兼职摄影师的工作?”他一手支着下巴,也不知道是好奇还是已经看透了一切,“什么照片这么好看,能不能也发给我看看?”   江敛连眼神都不想给他一个,冷淡道:“你不在我的通讯录里。”   “哦——”夏也不恼,拖长了音调,眼睛微微弯起,“原来江大摄影师是有门槛的。”他转过头看向奚亭,笑意更深了些,“那只能麻烦小亭了,下次再收到有意思的图,可以跟我分享一下吗?”   奚亭思索了一下,竟然真的点头了。   江敛脸色一僵。   “照片有什么意思?艾瑟伦那一小块地方,种出来什么都拘拘束束的。小亭,上一次走的匆忙,如果下次有机会的话,可以再随我去北境森林里走一走。”   另一边江凛也毫不留情的拆起弟弟的台,含笑向奚亭发出邀请。   他话音刚落,奚亭身边的谢绥之缓缓叹了一口气:“上次去北境,是我考虑不周。”   他声音温和,眉宇间带着懊恼,像是在反思自己的过失,“森林里湿气太重,夜间温度又低。小亭本来就身体不好,不该同意他在山间住那一晚。”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奚亭,目光里一点心疼,“后来让你大病一场,是我没照顾好。”   奚亭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又扯到了这一茬,连忙摇头:“没有,是我自己身体不好,和学长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谢绥之轻叹一声,语气认真的检讨,却怎么听怎么像是在指桑骂槐:“我应该再谨慎一些,你既然是跟着我出来的,我就要注意你的安全。那天夜里你烧得那么厉害,意识都不太清醒了,嘴里一直喊哥哥,我真怕……”   他停在这里,像是说不下去了。   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听的宾客已经听得忘情了。   夜里发烧,意识不清,一直喊哥哥……谢绥之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细节?他们到底住得有多近啊?   江凛的微笑淡了一瞬。他当然听得出来谢绥之话语里的指责和炫耀。   作为同学的谢绥之,能够近身照顾,从森林到学院的长久陪伴奚亭,而他江凛,只是森林里的一个过客。   “那次是我的疏忽,山间风凉,还任由你和卢米恩在花园睡了一下午。”   江凛没有回避,语气诚恳,“后来听说小亭回去就发了烧,我很过意不去。小亭,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他看向奚亭,目光温和:“我在奥维拉加斯有一片海,他们说即使在冬天也温暖如春,不像森林那样阴冷。我还没来得及去过,有机会的话,你可以陪我去看看吗?可以把卢米恩也带去,让它刨沙子给你堆沙堡玩儿。” [135]第 135 章:  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r\n\r江敛把玩着手里的杯子,深灰   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江敛把玩着手里的杯子,深灰色的眼睛从杯沿上方凉凉地扫了他哥一眼。   “江少爷想到什么很开心的事?”夏单手托腮看热闹不嫌事大。   “没什么。”江敛道,“我只是觉得有些人的借口太老套,也不怕人听腻了。”   从北境森林认识开始,江凛每次引起奚亭的注意,用的理由永远是卢米恩。卢米恩想你了,卢米恩不吃饭了,卢米恩想要你陪它一起吃去玩……   江凛闻言不恼,只是微微一笑,轻飘飘四个字:“彼此彼此。”   江敛嘴角那点弧度倏地收了回去。   兄弟俩对视一眼,同时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动作出奇地一致。   旁边的谢绥之没有参与这场兄弟内讧。他靠在椅背上,视线在两人之间若有所思地滑过,嘴角挂着那副惯常的温和笑意。   狗咬狗罢了。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安静。   原本嘈杂的交谈声一层一层地安静下去,直到连最远处的角落都噤了声。   然后,有侍者的声音弱弱响起:“是费尔温德殿下来了……”   全场死寂。   几秒后,像是被惊醒一般,宴会厅里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密集的议论声。   “殿下?哪位殿下?”“还能是哪位殿下,帝国有几位王储?”   “别开玩笑了,这种级别的宴会,殿下怎么可能出席?”   “席家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连王储都来了?”   有人扭头看向席父。席父的表情已经没有惊喜,而是有些惊恐了。   今天来的客人,一个比一个贵重,他已经把能想到的人脉都想了一遍,怎么也想不通是哪一条搭上了王储。   思绪千回百转,多米尼克·费尔温德已经走了进来。   他只身一人没带随从,穿着也简单,只是件利落的神深色大衣,步伐沉稳,肩背挺直。   冰蓝色眼眸淡淡扫过全场,那些对上他视线的人,不论家世如何显赫,都在那一刻下意识地垂下了眼睛。   席父快步迎上前,在离他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住,开口之前先深吸了一口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勉强平稳:“殿下——”   席家的身份是够得上参加王室的宴会的,所以他曾远远的见过这位王储几面,但近距离的搭话,席家还略有些不够格。   所以,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和王储面对面交流。   “不必多礼。”   多米尼克开口,声音淡漠,“我只是来参加同学的生日。不必太过紧张。”   他的目光没有在席父脸上停留。说完这句话,他没有等席父的任何回应,径直朝一个方向走去。   那个方向的尽头,是被围在最中间的那个人。   所有人的目光跟随着他的轨迹移动。他们看到这位王储穿过层层人群,对试图行礼的宾客只是微微颔首,脚步没有停,态度还是意料之中的疏离。   然后他在那个已经被好几位大人物围住的少年面前停住了。   奚亭正微微仰起脸。   他刚从江家兄弟的夹击中喘了口气,手里还捧着江凛递给他的撒着糖霜的莓果挞,夏正凑在他耳边说什么——那姿势过于亲昵,夏的嘴唇几乎要蹭到他的耳朵,远远看去就像一个亲吻。   看到多米尼克突然出现在面前,他愣住了,一双蜜色的眼睛因为错愕而微微睁大,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多米尼克某一瞬间的的眼神实在像是来捉奸,奚亭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殿下。”他下意识唤了一声。   多米尼克听到这个称呼眉头极其细微地蹙了一下,但没有纠正。他将周围所有人都看了一圈。   夏。谢绥之。江凛。江敛。   “今天这里,”多米尼克开口,“倒是很热闹。”   这句话不咸不淡,意味不明,四人神色各异,谢绥之和夏与多米尼克算是熟食,不管内心如何做想,都对他微笑颔首。   多米尼克没有理会任何人。他不管什么先来后到,往前走了一步,对拦住他路的夏道:“劳驾。”   夏挑眉:“殿下,这里拥挤,我想主人家也许更希望您坐到主位上。”   多米尼克冷笑:“我喜欢热闹。”   这话真是昧良心,夏对着奚亭悄悄耸肩做了个“他是认真的吗”的表情,最终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   这位王储就那么在奚亭身侧最近的地方坐了下来,动作自然得仿佛那个位置本就是为他留的。   然后他侧过头,看向奚亭。   奚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把手里那块还没来得及咬一口的莓果挞举得高了些,拿它当挡箭牌:“殿下要吃吗?”   他当然只是客气一下。   多米尼克低头看了一眼那块莓果挞,又看了一眼奚亭。然后他伸手,握住了奚亭举着莓果挞碟的手。   奚亭僵住了。   多米尼克就着他的手,低头在莓果挞的边缘咬了一口。挞皮酥脆,咬下去的时候发出极轻微的咔嚓声,糖霜沾了一点在他的下唇上。他松开奚亭的手腕,轻轻蹭过唇边,把那一点糖霜擦掉了。   “太甜了。”他评价道。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费尔德温王储的洁癖和不喜触碰是众所周知的。公开场合,哪怕是皇室成员主动上前,他也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从不多碰一片衣角。此刻他竟然主动去吃少年手中不知有没有碰过的食物,还是这样亲昵的姿势……   难道,他们要多一位王子妃了吗!?   但是联系先前江家两兄弟话语间的亲昵,夏的保护姿态和谢绥之无微不至的照顾……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在短短几分钟内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浮上在场一片凌乱的众人的心头。 [136]第 136 章:  席珏作为今天这场生日宴的主人公,被人围着说了好一会儿话,好不容   席珏作为今天这场生日宴的主人公,被人围着说了好一会儿话,好不容易才应付完所有人。他勉强端着姿态穿过人群,目光停留在奚亭所在的位置,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鼓足勇气,迈步走了过来。   那个角落本就引人注目。他这一走动,又带起了一小片目光的涟漪。席珏没有理会那些视线,径直走到奚亭面前。   他没胆子像多米尼克那样要人让开——这里可没有他能得罪得起的人,于是勉强笑着和几人打了招呼,顶着这几个心思各异的男人给人带来巨大压力的视线,在奚亭斜对面的位置坐下了。   “累死了。”   他和奚亭对视着低声抱怨了一句,解开礼服最上面那颗扣子,舒了口气,“每年过生日都要应付这些人,我都和父亲说了不要请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有些不耐,和方才在宾客面前矜持有礼的模样判若两人。   奚亭忍不住笑了一下:“你是今天的主角,累一点儿是应该的嘛。”   席珏哼了一声,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偏头看他,声音放轻了一点:“你送我的那个……我现在拆,可以吗?”   他说这话时,眼睛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和他平时那副高傲又不耐烦的样子完全不同。   “是给你的礼物,什么时候拆都可以。”奚亭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补充道:“不过……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侍者很快送来了少爷特地叮嘱“单独放、收好了”的那份特别的礼物。   席珏垂下眼睛,手指轻轻拉开缎带。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拆极为珍贵易碎的宝贝。旁边几个人看似在各做各的——夏端着酒杯,谢绥之在整理袖口,江敛靠在椅背上和江凛说着什么,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席珏手中的礼盒上。   盖子被轻轻掀开。席珏的目光落在盒内,有些诧异又惊喜的睁大眼睛。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株玫瑰。   花瓣层层叠叠,色泽是极其罕见的渐变金粉,从花心深处最浓郁的琥珀色逐渐过渡到边缘近乎透明的浅金。   明明是经过干燥处理的永生花,却保留着鲜活的柔嫩感,仿佛刚从晨露中被摘下,还带着黎明时分的清冽气息。花茎上缠着一个小蝴蝶结,下面绑着小小的写着“生日快乐”字样的小牌子,是奚亭的笔迹。   席珏想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花瓣,快触碰到时又怕碰碎了似的,指尖在那朵玫瑰上方停了一瞬又收回来。那双惯常带着三分不耐烦七分倨傲的眼睛,此刻只装着怔忡。   “……你自己做的?”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   奚亭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见他迟迟不语,以为他在失望,急忙解释,“这是我自己试着学的,我想着这里号称玫瑰庄园,就想着做一朵应景。这一朵做出来之后最好看,所以拿来放在盒子里。”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我第一次做,不是很熟练,好像还有一些瑕疵,不过底下才是……”   “谁说有瑕疵了。”席珏打断他,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他把盒子轻轻捧起来,又看向奚亭,“真是你自己做的?”   “嗯。”   “什么时候学的?”   “课余时间去花艺室学了几次。”   “用了很久吗?”   “也还好。”奚亭终于意识到席珏这是很满意的意思,笑起来:“主要是这个太容易做坏了,花瓣处理不好总是会碎掉。”   席珏又不说话了。   仔仔细细的端详,哼了一声:“……你课业不是很重吗,平时找你,总说在复习。”   奚亭眨了眨眼,用两只手捧着脸撑在桌子上冲他笑:“时间挤一挤总是有的。毕竟你过生日嘛。”   席珏只觉得身旁所有碍眼的人,都在这一刻消失了。他手里捧着花看着奚亭的笑脸,心脏扑通、扑通的跳起来。   “真用心啊。”   夏不知什么时候把多米尼克都挤开了半边,单手托腮靠在扶手上,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幽幽地望着那朵永生玫瑰。   久到席珏都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背后发寒,下意识把盒子往自己这边挪了一点。   夏的语调有些酸,“好羡慕。”   他微微侧过头,视线从永生花移到奚亭,脸上的笑怎么看怎么不是滋味。   “我还从来没收到过这样用心的礼物呢。”   就连亲口讨要的天鹅,都要被说着什么“送给哥哥”然后狠狠的拒绝了。   虽然知道不应该当着这些的人面得瑟,但席珏的嘴角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谢绥之神色倒没什么变化,悠悠开口,不仔细听语气的话,似乎是在赞赏:“小亭一直是这样,对在意的人,他一向很用心。”   对面传来“叮”的一声。是江敛将手里的杯子搁回桌子上了,动作有些重。   “用心?”他目光冷硬的在席珏身上来回扫视一圈,没看出这人有什么特别的,于是带有几分不满的又落回奚亭身上,面无表情道:“送花给人,不怕人误会?玫瑰可不是能随便送的。”   这话一出,谢绥之难得接了一句:“确实,容易引人多想啊。”他看着奚亭,像是在虚心求教。   听着这些人拈酸吃醋,暗自在心里撇嘴的席珏手指一动,碰到了盒底一个不太明显的开关。   他愣了一下,看着精巧的盒子底部慢慢弹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胸针。   繁复精致的荆棘枝条缠绕着红宝石雕刻的玫瑰,每一处细节都雕琢得极其用心。那颗玫瑰宝石不大,却呈现出含苞待放的精巧姿态。   席珏拿起这枚胸针:“……这是,《荆棘之心》?”   “嗯。”奚亭有些不好意思的抿嘴笑,“你看,玫瑰有刺,但其实是柔软的花。就像你一样……表面上可能不太好接近,但其实是很温柔的人。”   不管是病愈后说着喝不下送给他的甜梨水、在他摔倒时伸过来的手、排练时的各种帮助,还是他说要离开戏剧社时红红的眼眶。   这些,奚亭都记在心里。   最开始看起来很不好惹、脾气很差的席珏,其实是个特别乐于助人、嘴硬心软的人。   席珏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胸针上的玫瑰花瓣,然后抬起眼来。他的睫毛动了动,像是在努力压住什么情绪。   “还可以吧。”他下意识的嘴硬,下一秒却自己反驳自己,声音有点哑,“不,我好喜欢。谢谢小亭。”   他摘下礼服上原本的那枚家族徽章,将玫瑰胸针递给奚亭,微微侧身,让他帮自己别在衣领上。   奚亭很自然的伸手接过,微微倾身隔着桌子靠近席珏。他的指尖碰到席珏的衣领,认真地寻找最合适的位置。   他们的距离很近。奚亭低头专注地调整着角度,轻柔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拂在席珏脖颈侧面。席珏一动不动,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视线落在奚亭近在咫尺的侧脸上。   先前只是眼睛有点红,现在他的耳朵也不可自抑的红了。   一室寂静,似乎不止席珏一个人屏住了呼吸。   “啪!”   寂静之中,刺耳的碎裂声骤然响起,吓了两人一跳,稍微分开了一些。   是有人把玩杯子时一个没拿稳,让它在不该出声的时候发出了声响。用这种方式打破某种氛围,似乎已经是最克制的表达了。   江凛收回手,微笑道:“抱歉,手滑了。”   如果奚亭这个时候回头,就会奇怪的发现除了幸福得快要飞起来的席珏,其他人的脸色完全能用如丧考妣来形容。   可惜他没有。   戴完胸针,席珏把永生花的盒盖轻轻合上。礼服领口,美丽的玫瑰胸针泛着柔和的光。   “席珏少爷。”身后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席珏转过头,发现叫住他的是宴会的总负责人。神色干练的职业管家正微微欠身提醒他:“来宾已齐,蛋糕也准备好了,夫人让我来请您过去切蛋糕,宴会可以正式开始了。”   “知道了。”   他说,站起身来,然后回头看了奚亭一眼。“你别在这里待着了。”他压低声音,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不客气,“在这里干坐着多无聊。走陪我去切蛋糕。”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轻,只有奚亭一个人能听到。奚亭想想也不是不行,跟着一起站起身。   蛋糕被推出来的时候,大厅里的灯光被调暗了几分。   那是一尊极其精致的多层蛋糕,席珏站在蛋糕前,回头看了奚亭一眼。   奚亭原本已经退到了人群边缘,被这一眼钉在原地,只好带着无奈的笑,在众目睽睽之下又走上前去。   “他倒是挺听席珏的话。”夏对旁边的谢绥之说,语气平淡。   “等你过生日,他也会这样哄你开心。”谢绥之略有些随意的回答,目光却没有从蛋糕台前那两道身影上移开。   灯光师将最后一排壁灯也熄灭了,只留下蛋糕上的一圈暖烛光。席珏站在烛光里,双手合十,先深深看了奚亭一眼,才闭上眼睛开始许愿。   他许的愿时间不长,然后深吸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   大厅陷入彻底的黑暗。   掌声和欢呼声瞬间炸开。就在这声音最嘈杂最热闹的一瞬间,奚亭还带着笑意的脸被掰了过去。   一个带着焦躁、忍无可忍的吻,在黑暗中撞了上来。 [137]第 137 章:  一开始并没有对准。\r\n\r那人太急了,在黑暗中凭着直觉撞上……   一开始并没有对准。   那人太急了,在黑暗中凭着直觉撞上来,嘴唇偏了半寸蹭过他的脸颊,干脆将错就错的啃了一口,然后才焦躁地找对了位置。   似乎是怕再错过这次机会就再也没有下次,黑暗中的那人泄愤似的碾过他的唇瓣,毫不掩饰自己的的占有欲,奚亭柔软的嘴唇都被撞得向内陷进去,连齿关都被迫微微张开。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陌生人的亲吻弄懵了,蜜色的眸子在黑暗中睁得很大,什么都看不见,因为震惊而剧烈抖动的睫毛扫过那人凑得极近的眉骨——这个无意识的动作似乎意外取悦了对方。   他的下唇被松开,然后轻轻衔住,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带着某种惩罚性质的亲昵。   奚亭这才从呆滞中惊醒,猛地扭开头向后退,想挣脱那只扣在他下颌上的手。后背却撞上了另一具温热的胸膛。   身后的人似乎很欢迎这具主动投怀送抱的身体,把一双手从后面伸过来,很亲昵地揽住了他的腰,十指在他小腹前松松交扣,力道不重,却把他固定得寸步难移。   那人的头低下来轻轻搭在奚亭的肩头,温热的呼吸全喷在他耳侧最怕痒的那一小片皮肤上。   奚亭浑身一颤,本能地偏头想躲开,还没来得及挣开,前面的人已经又追了上来,一只手掌托住他偏过去的那半边脸把他重新转回来,手指按住他的下唇,似是对他的闪躲有些不满。   身后的人靠得更近,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后颈,鼻尖调情似的触碰到他后颈裸露的皮肤,似乎也准备来分一杯羹。   奚亭被夹在两具滚烫的身体之间,两边都是不容挣脱的力道,他推拒着想要挣开,嘴巴却堵住了,只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含混的闷哼,就连尾音也被得寸进尺的吞了进去。   扣在他腰上的手倏地收紧。   显然,听到了那声闷哼与嘴唇相交时发出的细微湿润的声响,身后的那个人才终于意识到,已经有人捷足先登。   “找死!”   下一秒,一记拳头擦着奚亭的耳侧砸向前方。拳风凌厉,精准地越过他的肩头结结实实朝那个正在吻他的人身上打去。   偷吻他的人反应很快,感受到不对瞬间把头偏了过去,奚亭听到一声闷响,不知打到了哪里,但应该不轻。   那人闷哼一声,硬生生挨了这一下,竟然还有闲心笑,趁着最后一秒,重又在奚亭嘴上重重“啵”了一口,发出清亮的一声,似是挑衅。   下一秒,“啪”的一声。灯亮了。   许完愿的席珏似乎对这一切一无所知,正笑着拿起蛋糕刀回头想叫奚亭过来拿第一块,一回头见到奚亭的模样,没维持住表情,笑意差点凝在了脸上。   虽然奚亭就在他身后不远,短短许个愿的功夫,却像是刚被从不知道哪个男人怀里放出来一样。   平日里偏淡的嘴唇,此刻一片湿润,带着反复碾磨才有的薄红,甚至还在招人去亲吻似的微微张着。   下唇上印着一道痕迹……那分明就是个浅浅的没来得及消散的牙印!   他的睫毛还是湿的,嘴唇微微发着颤,眼尾也洇着胭脂般的浅粉色,呼吸还没喘匀,胸口轻轻起伏着,有些惊魂未定。   见席珏朝他看过来,强作无事发生般对席珏露出一个微小的笑,却不知道自己整个人在别人眼中都快化作了一汪水,满蕴春情。   这副情态,自然不止落入一人眼里。 [138]第 138 章:  席珏愣了整整几秒,然后猛地往前迈了半步把奚亭拢在身前,用身体挡……   席珏愣了整整几秒,然后猛地往前迈了半步把奚亭拢在身前,用身体挡住了身后大片探究的目光。   垂在身侧的手悄无声息的攥紧了。   就这么一小会儿。   他闭个眼睛再睁开的功夫,人就在他背后被不知道哪个混蛋按着亲成了这幅样子。   不要脸。不分场合发情的贱东西!   他在心里用最恶毒的话骂着那个恬不知耻的人,脸上却要努力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牙都要咬碎了才僵硬的挤出一个笑,冲奚亭道:“那个。你看起来很热。”   “要不要去花园透透气?这里暂时需要我的地方了,我让人把蛋糕送去花园,就我们两个吃,好不好?”   他不想让更多人看到奚亭这副样子。   奚亭愣了一下,还是从席珏的神色中看出了什么,用袖子半掩住嘴唇,用劲擦了擦,沉默的点了头。   在临走前,他越过席珏的肩头,不动声色的朝旁侧看了几眼。   ……是谁?   离他最近的是夏。不知熄灯时他在哪,此刻他手里端着红酒杯,百无聊赖的站在奚亭两三米处听旁边一位贵族的恭维。   那人似乎受邀去了艾瑟伦的校庆,正对他演绎的游侠大加吹捧希望博得一丝关注,可惜夏对他的话始终神色淡淡的,似乎提不起什么兴趣。   他一反常态的没有没有往奚亭这边看,可如果他一直站在这里的话……那么只要随意迈开两步,就能很轻易的站到奚亭身边。   谢绥之在夏不远处,正弯腰捡什么东西,再直起身时手里多了一条银色的领针链。他微微蹙眉,把那链条拎指尖端详了一瞬,像是在辨认这是谁的东西,难得脸上不带笑。   像是嫌这东西脏手,看完之后,谢绥之冷嗤一声就把它随手搁在了身后台面上,拿出手帕,细细擦起了指尖。   江敛与江凛相对而站。江敛神色不怎么好看,似乎和对面站着江凛发生了些不愉快,眼里的冷意几乎要溢出来,在奚亭向他看去的时候也正巧望过来。   他就那么直直地盯着奚亭看了好几秒,深灰色的眼睛沉沉的。弟弟的停顿似乎也被江凛察觉到了,也回头望过来,微微挑了一下眉。   这兄弟俩的神态很耐人寻味。   最终,还是奚亭招架不住移开了视线,看向最后一个嫌疑人多米尼克。   不知黑灯时他在哪儿,但现在多米尼克确实是离得最远的那个。他站在人群最外围,游离于热闹之外。   有人大着胆子试图上前搭话,他冷淡而姿态翩翩的对旁边喋喋不休的人道了句失陪,转身朝大厅另一侧的落地窗走去。   那恰好是通往花园的侧门。   奚亭收回视线,垂下眼睫。所有人都没表现出任何异样,没有人露出破绽,可这几个人里,每一个都有在黑暗中伸出手的机会。   席珏已经向随从安排好了花园的准备,回头见他怔在那里,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走吧。”奚亭应了一声,低头跟上了席珏的脚步。   ……到底是谁?   *   “就在这里坐一会儿。”席珏把他带到玫瑰深处的一座精致小花园,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小碟蛋糕和一壶热茶,静谧优雅。   “我让人在附近守着,不会有不知趣的过来。”席珏努力忽视奚亭被不知轻重亲得有些鼓起来的唇,目光却黏在上面似的。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这蛋糕是我看着甜点师做的,糖霜减了量,不会太甜。你尝尝。”   奚亭应了一声,叉了一小块送进嘴里。奶油在舌尖化开,可惜他怀揣心事,食不知味。   席珏把那杯茶挪到奚亭面前:“润润嘴吧。我不常住这里,不知道今年庄园产的玫瑰红茶怎么样,帮我尝尝。”   奚亭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满嘴清香,可惜被水汽一蒸,唇边被咬过的地方又隐隐胀痛起来,提醒着他刚刚发生的事。   他垂下眼睫,盯着杯中淡金色的茶汤出神。   ……   有点可怕的是,刚刚一一看过他们的脸,奚亭突然发现,每一个人竟然都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黑暗中的吻只是最后一根稻草,叫他发现了一点儿不对劲。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平平无奇的生活中,插入了这么多原本不该深交、甚至不该有交集的人?   谢绥之刚见面就以温和的姿态成为他的心理咨询师,夏在第一场排练时就毫无边界感地凑上来,姿态亲密。   在北境森林与江凛的相识相熟是那么自然,一点儿过渡都没有就成为了“朋友”,甚至连卢米恩都对他抱有毫无道理的喜欢。   冷淡举世皆知的多米尼克主动加入了戏剧社去抛头露面对他示弱,江敛仅凭一次表演就那么执着的要给他送花,还发来许多意味不明的照片。   每一段相遇都天衣无缝。可这些相遇堆叠在一起……   是他多想吗?   “你是不是冷?脸色不怎么好看。”   席珏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奚亭抬头,席珏站起身来,手握住了他的,神色关切。他低头看着席珏覆在自己手上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比他大了一圈,用力握住他时像怕他跑掉。   对了,还有席珏。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好像是从他开始做那些毫无逻辑、过于羞耻的梦时,身边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系统说过,这些梦是它绑定时带来的波动,和现实无关。   系统还说,梦境npc只是提取他认识的人的数据生成的,不会对现实有任何影响。   ……系统说的话,真的能全信吗?   “奚亭?”   席珏的声音再次把他拉了回来。金发的青年皱着眉看他,“你是不是真的不舒服?我叫医生过来。你脸色不大好看。”   是不是刚才被吓到了?席珏再度后悔。刚刚应该把人再看紧一点儿的。   “不用。”奚亭对他笑了一下,“我只是有点走神。”   ……还是说,真的是他想多了?黑暗中的这个偷亲,也许只是一个意外,是某个人受糖果蛊惑的一时冲动?   究竟是他过于迟钝,还是太过敏感? [139]脸盲症:猜猜我是谁   【系统接入成功,梦境副本载入……】   【本次任务时长:7天】   【任务生成:你有一位令人艳羡的新婚妻子。他温柔、腼腆,毫无疑问的是最完美、最甜蜜的伴侣。   当然,他也很爱你。所有人都知道你们的感情好的不像话。   唯一让你苦恼的是,他患有脸盲症。   你在婚前就知道这件事,但这不影响你爱他。   可最近有些不太对劲。   你发现邻居们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戴和你一模一样的婚戒,模仿你的发型和穿衣风格,和你擦肩而过时,对你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更让你后背发凉的是:在你出差不在的夜晚,有人敲开过你家的门。   而你可怜可爱的妻子,依靠衣着打扮与亲吻方式认人的妻子,似乎在某一个你不在场的夜里,认错了人。   他分不清自己的丈夫了。】   【任务:守住你的位置。让他能够从所有人中坚定的认出你。】   【胜负判定:若妻最终选择你为真正的丈夫,判定任务成功;若妻选择了其他人,判定任务失败,你将失去自己的妻子,婚姻由被选定者继承。】   *   多米尼克再次不经意的经过那扇窗。   这片小区环境清幽,每栋一楼都带着一个小小的花园,极轻柔的哼唱声就从小花园里半开的窗户中飘出来。   调子不太准,有些地方含糊地滑过去被哼成啦~啦~啦~,却因为唱歌的人有一把好嗓子,也格外动听起来。   哼着歌的人站在料理台前,正对着窗户。他身上系着一条浅色的围裙,背后的系带松松系了个蝴蝶结,将腰身收得很细,围裙上有几只圆头圆脑的小熊图案,温顺地趴在他胸口。   他正低头切番茄,黑发柔软地垂在额前,有几缕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似乎对下厨房这件事不太娴熟,他切得很慢,咔、咔的切,每一下都带着某种认真的谨慎。   多米尼克看着他抬起手用手背蹭了一下脸颊。大概是被番茄汁溅到了,他偏头去蹭的动作很轻,眉轻轻的皱起来,像小猫严肃的用爪子在洗脸。   然后他继续切,切了两下又停下来,似乎是觉得切厚了,皱起眉把刀刃斜过来,试图补救那片过于敦实的番茄切片。   他歪着头的样子很专注那双剔透的眼睛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夕阳光,被水洗过似的干净明亮,眼尾微微垂着,温柔得不像真人,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真努力   多米尼克笑了一下。随即又自己板起脸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也许窗户里那人笨拙的厨艺的确好笑。   理智告诉他该离开了,眼睛却还盯在人家奋力和番茄拼搏的手上。   他的手很漂亮。   按在番茄上的手指尖微微泛粉,修剪得干干净净,能想得到假如把它们握在手里,应该是玉似的温软滑凉。   再次把被蹂躏得乱七八糟的番茄按下去的时候,被挤压过头的番茄的汁水迸溅出来,一大团沙软的瓤在他食指上。   他停了刀,把手指举到眼前看了一眼,似乎是不想再蹭到脸上,他想了想,低下头,用舌尖轻轻舔掉了。   多米尼克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一下。   他下意识把手收回口袋,仿佛他的手指被火燎到,一路燎到他的胸腔。   似乎是觉得味道不错,他很满意的继续去切不知道挨了多少刀的番茄,不知道究竟要把它们切成什么样子。   他应该走开了。他家还在两条路以外的另一栋楼   可他没有走开。   厨房里的人又低下头继续切番茄。围裙的领口随着他低头的动作微微敞开,阳光在他的锁骨上镀了一层极薄的金色,简直处处都精致,就像是上天特地赐给他的……礼物。   多米尼克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他看见了那条系在他身后的蝴蝶结松了一些。大概是刚开始系就不太紧,现在整个围裙都有些往下坠,一条带子滑落下来,可他腾不出手来重新系。   就是这时候,厨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不知有什么高兴的事,他脸上带着非常和悦的笑,从背后走过去,很自然地揽住正专心切着番茄的人的腰,一只手从他腰侧穿过去扶在料理台边缘,就这么把人圈在了臂弯里面。   ……不知道危险吗?他手里还拿着刀,受惊吓切到自己了怎么办?   多米尼克嘴角不自觉的笑消失不见,有些冷的盯着这个突兀的闯进来、格外碍眼的男人。   那张脸不识趣的凑近奚亭的脖颈,嘴唇几乎贴着耳垂,说了一句听不清的话。被抱住的人就放弃了挣扎,仰起脸往后退了半步,刚巧靠进他怀里,微笑着回了一句什么。   然后那男人就低下头,亲了亲他的侧脸。   呵。   多米尼克收回视线。生根的脚终于挪得动了。   光天化日,不知羞耻。   *   小区里的人都知道,这里新搬进来一对年轻夫妻。丈夫姓谢,身量颀长,气度不凡,和人说话时总是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礼貌周全滴水不漏,可不知为什么那笑容偶尔会让人觉得背后发凉,不太容易接近。   妻子就完全不同了——那真是个很漂亮的男孩子,看上去年纪不大,让人不禁怀疑是不是刚到法定婚龄就被拐去结婚了。皮肤很白,要是站在阳光下,简直像是会发光,衬得那双蜂蜜色的眼睛越发水润透彻,每次笑起来都要甜到人心里去。   小区众人都对他印象尤其好。他偶尔出来买东西,见着人都会笑着叫哥哥姐姐,如果排在后面的邻居只有一两样东西,也会主动让人家先结账。   脾气好,长得又讨人喜欢,来买东西的谁都喜欢多看他两眼。可惜他身边那个丈夫永远站在两步开外,微笑着替他拎袋子,把任何试图靠近的人都挡在视线之外。   光看外表与家世,这的确是一对璧人。但说这话的人往往会在后半句压低声——好像是听说,那个小男生哪里都好,就是生了病,眼睛有点问题。具体是什么说不太清楚,总之生活上不大方便。   话音落下,总有有之心人,若有所思。 [140]脸盲症:猜猜我是谁   并不像多米尼克想的那么美好和谐。   “丈夫”推门进来的时候,奚亭甚至试图把那堆切得七歪八扭汁水横流的番茄盖住。   他挡住那堆罪证,努力自然道:“今天回来的好早。”   这个世界的设定里,他是个温柔体贴善于烹饪、和丈夫感情很好的妻子,主要负责烹饪一桌美食然后热情的迎接丈夫下班。   ……从来没做过饭的奚亭只能尽力的表演。   有人从背后走来,伸手揽住了奚亭的腰。手掌贴上腰侧的瞬间,怀里的人微微一僵,似是怕痒。   然后他放松下来,靠在“丈夫”的怀里,仰起脸慢半拍的遵循设定笑了一下。   不知道系统对“脸盲症”的定义是什么,但奚亭的视角中,丈夫的脸糊了一层马赛克,分辨不出到底长着怎样的一张脸,连声音也好像是被加工过后传过来的,听不出具体的音色。   丈夫突然低头亲他的耳垂。   奚亭一激灵,想着系统的叮嘱到底没躲,耳朵尖悄悄红了:“等、等一下,我饭还没做完……”   “我来吧。”   丈夫握住他的手,手指从他手背上滑过去。那是很不清白的摸法,明明只是手指间的触碰,奚亭却觉得他是在抚摸别的地方。   丈夫声音温柔悦耳:“怎么能叫小亭做这些事?”   他看着那堆死得很惨的番茄,忍俊不禁,胸膛紧贴奚亭的后背,带来一阵震动:“是想做……番茄酱?”   “……不是。”切的有这么坏吗?   奚亭低头看着砧板,懊恼:“本来想炖牛腩,好像切烂了。”   番茄炖牛腩,还是他现学现卖的一道据说三步完成好吃不出错的菜。可惜第一步就好像失败了。   “不烂。”   男人从砧板上拈起一片勉强完好的生番茄放进嘴里,“好吃。”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奚亭脸上,不是在看番茄。   这是在调情吗?   奚亭不知道按照夫妻间的模式此刻自己该回应什么。他想拿碗去番茄,手指刚碰到碗沿就被谢绥之握住了。   “都说了不要你做了。手怎么这么凉?”他语气温和,把他的手拉起来放到唇边,低头亲了一下他的指尖。   奚亭差点把碗打翻。   “怎么这么容易脸红?”谢绥之替他将围裙摘了下来,“都结婚了,还害羞?”   奚亭摇摇头,顺从的配合他脱掉围裙。   谢绥之喜欢他这样顺从而依赖的姿态,托住奚亭,吻在他额角上,然后顺着眉尾一路向下蹭过眼尾、鼻尖、脸颊,很轻的、像蝴蝶触碰的吻。   最后一个吻落在奚亭嘴角,他终于满足道:“好乖。出去等吧,宝贝,这里交给我。”   然后他拿起菜刀重新掏出一个番茄开始切,起落干脆利落,和方才奚亭那副笨拙的模样天差地别。   他切了几片之后停下来,偏头看了一眼还站在旁边发呆的人:“还有什么要切的?牛肉?”   “牛肉切好了。”是买的切好的牛腩。奚亭环顾四周:“没有别的需要我帮忙了吗?”   “有。”谢绥之头也不回,“去沙发上坐着,别在厨房捣乱。”   奚亭愣了一下。谢绥之盖好锅盖转过身来,看着他因为被“嫌弃”而微微一噎的表情,嘴角弯起来。“意思是,你等着吃就好。”他靠在料理台边沿上,带着围裙毫不为何,一副居家煮夫的模样:“你在这里,我总忍不住看你,就做不好饭了。”   ……又来。   奚亭头都不回的走出厨房。   谢绥之目送他走进客厅,听着他陷进沙发里轻轻舒了一口气,若有所思。   他的小妻子,是为不用做饭而松了一口气,还是不愿意和他呆在同一片狭小的空间里?   谢绥之将火调小,擦干手走到客厅。   奚亭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下巴搁在抱枕上微微压出一点软肉,他看起来确实像被自己说的那样乖乖在等吃饭。   谢绥之在他旁边坐下,沙发垫陷下去一小块,奚亭的身体随着倾斜的角度自然而然往他这边滑了一点,又悄悄动动屁股挪了回去。   他把桌上的草莓端过来,拈起一颗递到奚亭嘴边。伴侣间互相喂食是很正常的事情。奚亭犹豫了短短一瞬,张开嘴咬住了。   草莓很甜,汁水在舌尖上炸开,他还没来得及咽下去,谢绥之已经低头凑近,在他唇角轻轻舔了一下,把那点刚溢出来的草莓汁卷走了。   “……”屡次被袭击,奚亭差点崩人设把他一把推出去。   控制住本能,奚亭把剩下的草莓咽下去,想往旁边再挪开一点,谢绥之已经揽住了他的腰把他拉回来靠进自己怀里。   见他还想跑,谢绥之的手就慢慢揉他的腰侧安抚他,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咪,并且一点点试探这只猫的底线。   底线节节败退。   他一边揉腰一边用另一只手喂他草莓。奚亭被卡在沙发角和谢绥之之间进退两难,草莓喂到第三颗的时候他偏头想拒绝,谢绥之的吻就追过来了。   这次不再局限于嘴角,舌尖抵开他的唇缝探进去,带着草莓的清甜。奚亭被他按在沙发里亲得喘不过气,手推在他胸口却推不开。草莓滚下了桌沿掉在地毯上。   这个吻很长。   长到奚亭的嘴唇被吮得微微红肿,在换气的间隙忍无可忍拍他的背,脑袋瓜都变得灵光起来:“糊了、糊了!”   谢绥之退开一点儿,气息还缠在他唇边,低声笑了一下:“不会。小火炖着,要煮一个小时呢。”   奚亭半闭着眼睛靠在沙发靠背上,睫毛湿漉漉地黏成几簇,嘴唇微微张着喘息,因为缺氧头脑有些发晕,不怎么高兴的瞪谢绥之,又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只能默默忍气吞声。   两人都没发现,有人在窗外。   夏站在隔壁院子里,手里拿着刚从车上搬下来的第三个纸箱,他是新搬来这里的,刚才只是路过随意抬头往这边瞥了一眼,目光就再也移不开了。   落地窗的窗帘没有拉严,缝隙里正好露出客厅的沙发,男人把另一个人按在沙发里亲吻,被吻的少年不堪承受似的仰着头,眼睛闭着,睫毛一直在颤,手指虚弱地抓在男人肩头,既像推拒,又像攀附。   他的脸被吻得一片绯红,嘴唇在灯光下泛出诱人的水光,喉间漏出一声极轻的闷哼,甜香几乎要隔着窗户飘进夏的鼻子里。   夏收回目光,不动声色的继续搬进房子里,脑海中却不断回味着那双蓄着薄薄的泪的眼睛。   *   谢绥之把菜端上桌。   他走进餐厅的时候脚步故意放重了一点。奚亭歪在沙发上生闷气,抱枕已经被揉得不成形状了,他半边脸埋在抱枕后面,只露出一只眼睛。   “吃饭了。”   那只眼睛的眼尾还有点没褪干净的浅红,像是不高兴见到他,不但没起身还把抱枕又往上拽了拽,连那只眼睛也埋进去了。   谢绥之弯下腰,手指勾住抱枕边缘往下拽了拽,奚亭拽回去。他又拽下来一点,奚亭又拽回去,打定主意不想看见他。   来回三次之后他松了手,干脆坐下来,手掌自然而然地落在奚亭的小腹上,隔着舒适的家居服,能感觉到柔软的小肚子微微绷紧了一下,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不饿?”他轻轻按揉了一下,“是不是昨天生日蛋糕吃多了腻住了?”   那只手被拿了下来。奚亭不疑有他,还是决定不能ooc,坐了起来,“嗯”了一声,顺着他的话说:“我还不太饿,你先去吃吧。”   ——哦。难怪面对丈夫的亲热,本该熟悉亲密动作的小妻子,显得生疏抗拒的要命。   谢绥之嘴角不动声色的弯了起来。所有的试探在这一刻尘埃落定——席珏在这个梦境的故事线里根本不存在,昨天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过、生、日。   面前这个,不是那个沉浸在梦中的小亭,他是清醒的、带着现实的记忆而来的。   难以言喻的愉悦包裹了他。谢绥之没有征求同意,一只手穿过奚亭膝弯,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背,把他整个人从沙发上抱了起来。奚亭低低“啊”了一声,本能地环住他的脖子,抱枕从两个人之间的空隙滚落在地板上,“那也得吃点。不是想吃番茄牛腩吗?多少喝碗汤。”   “我能自己走——”   “你乖乖的。” [141]脸盲症:猜猜我是谁   奚亭发现假扮新婚夫妻,实在是一件极其艰难的事。   因为“丈夫”像是有皮肤饥渴症,喜欢动手动脚到了让他头皮发麻的程度,偏偏他连一个正当的拒绝理由都找不出来。   *   再从厨房出来时,谢绥之很热似的把纽扣解开了好几颗,敞开的领口一路敞到小腹,肌肉排列分明又不过分夸张,是一副很好的身材。   那副身材练得很漂亮,可惜媚眼抛给瞎子看,奚亭只觉得汤还冒着热气,这样敞着衣襟很不卫生,容易把汤汁溅到身上   他把最后的汤搁在桌上,笑着绕过餐桌走到奚亭旁边,一手撑在椅背上,一手托住他的后脑勺,低下头把吻落在他额头上,也许是想享用自己的餐前点心。   奚亭的睫毛抖了一下,本能地想躲,那双手追上来捧住他的脸,不容拒绝的将吻落在额头、眼睫、鼻尖,一路往下蹭到颈侧。   谢绥之亲他的时候几乎算是贪婪,偏偏又能从这贪婪中察觉出一丝耐心来,呼吸热烘烘地贴上来,又痒又烫。   奚亭实在是受不了了,抵在那片坚实的胸口往外推——这动作换来的是丈夫受伤的退开半寸,垂着眼睛看他,神色里带着一点黯然的困惑。   “怎么了,小亭?”他声音有些委屈,活脱脱一个无端被妻子拒绝的可怜丈夫形象,“是今天我有哪里惹你不高兴了吗?”   奚亭呼吸还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着,片刻之后才勉强道:“……没有不高兴。”   谢绥之便又重新凑上来,蹭他的鼻子,奚亭被箍在那片温热的怀抱里进退不得,只好忍着,错过了男人眼中止不住的笑意。   好不容易黏黏糊糊的吃完一顿饭,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奚亭原本还努力端端正正地坐着,莫名其妙就被谢绥之捞到自己怀里了。   谢绥之有一搭没一搭地揉他薄薄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揉得人浑身发软,奚亭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不由自主地往下出溜,脑袋歪过去枕在了谢绥之的大腿上。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谢绥之的手就又覆上来了,温热的掌心贴住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发丝间轻轻揉了两下,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别动。”   他用手指轻轻搓了几下奚亭的耳尖,然后向下拽了一下他白皙圆润的耳垂,然后奚亭就像被触碰到了某个神奇的开关似的,张开嘴巴,打了个困倦的哈欠。   奚亭:……?   好神奇!   他眼睛稍微瞪大了一点儿,转过头来看谢绥之,像是觉得他的表情很有趣,谢绥之轻笑了一声,继续给他按摩放松神经的穴位。   电视里的声音就变得遥远而模糊了,手指继续在他头皮上慢慢按摩,力道柔和而均匀,带起一阵酥适。   奚亭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彻底涣散之前,他感觉到谢绥之俯下身来,嘴唇轻轻贴了一下他的太阳穴。   “好乖。睡吧。”   奚亭是被一阵细密的吻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的姿势已经从侧躺变成了仰躺,谢绥之的脸悬在他正上方。   见他醒了,吻也没有停,反而顺着鼻梁往下滑,蹭过鼻尖,落在他的唇角。奚亭刚睡醒的脑子还不大清醒,本能地偏了下头,谢绥之的吻就落在了他的脸颊上,索性就着那个角度在他脸颊上又亲了两下。   他把手从毯子里抽出来揉了揉眼睛,声音含含糊糊的:“几点了?”   “十点了,要继续睡吗?”   奚亭迷迷糊糊地从沙发上坐起来,睡得头有些晕了:“嗯……我要洗漱。”   他刚挤好牙膏把牙刷塞进嘴里,谢绥之就又蹭进来了。他把下巴搁在奚亭的肩头,两只手从他腰侧穿过去交叠在他小腹上,像个大型挂件似的挂在他身上,暧昧道:“好了吗?”   奚亭手里的牙刷差点掉进洗手池里。   他听出那含混的话音里藏着的暗示——夫妻间要履行的义务,可不是亲吻那么简单。他打着马虎眼,把嘴里的泡沫吐掉:“……你好重。你先出去。”   丈夫很听话地出去了。奚亭换好睡衣钻进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蜷成小小一团,有些紧张的想着下一步要怎么办。   谢绥之也从浴室出来了,掀开被子躺进来,第一件事就是把奚亭捞进怀里。   奚亭的后背贴上他的胸膛,能感觉到那片皮肤也是滚烫的,带着沐浴后残余的热气和极淡的沐浴露香。谢绥之的手臂环过他的腰,手掌贴在他小腹上,不动了。   奚亭以为今晚就这样了,刚松了一口气,那只手就开始往上移动。   谢绥之把他抱着带到怀里,手从衣摆下轻轻摸进他的腰,绕着肚脐画圈。奚亭猝不及防被摸,轻轻“诶”了一声,下意识把身子蜷缩起来,可惜抵抗无效。   奚亭伸出一只手抓住他的手,和谢绥之无声的对抗。谁知道那只手继续往上探,……   奚亭脸颊爆红,整个人向后弹了一下,一把按住那只作乱的手狠狠拽开,声音都带了颤,被气的:“你!”   谢绥之在他身后低低笑了一声。   那只手从睡衣里抽出来,转而环住他的腰把他往怀里带了带。他把脸埋进奚亭的后颈窝里,鼻尖蹭过那里细软的碎发,深深吸了一口气:“好了,不闹你了。”   他没打算做到最后,至少不是在小亭还没有接受他、甚至可能还没认出他的时候。   如果奚亭仔细感受的话,会发现谢绥之贴着他后脑勺的耳朵,也在微微发着烫。   他们就维持着这个姿势抱在一起,两人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谢绥之的手臂抱着奚亭的腰肢,即使睡着了,也没有松开。   *   奚亭持续冒烟中。   讨要了一个又一个的早安吻告别吻后丈夫早早出门“工作”去了。   因为担心有社交任务,奚亭去找了一下家里的基本信息,比如丈夫姓甚名谁有哪些关系网之类的,结果就在结婚证上看到了三个大字:谢绥之。   所以,他昨天和谢学长……度过了这么……的一天……   还是在他怀疑梦境npc可能是真人之后。   奚亭又怀疑起自己的判断了。   “丈夫”热情粘腻,简直就是个亲亲怪,和一向温和宛若春风的谢学长,简直就是两个人。就算在梦里,也不应该做出这样的行径。   ……是他冤枉了系统吗?   他脸红红的在这里陷入纠结,门铃响了。   门外站着一个手里端着盘子的男人,盘子里码着几根手指形状的泡芙。奚亭没办法看清人脸,只能先看他的手去判断——这个人手指很长,形状优美,像是艺术家的手。无名指上空空的,没有戒指。   奚亭之所以会关注到这一点,是因为他昨天发现自己和谢绥之手指上都有一枚定制的婚戒,并且似乎是某种重要道具,他试着要取,取不下来。   见他发呆,来人把盘子往前递了递。   “我是住隔壁的夏,昨天刚搬过来。”   他不好意思般把盘子又往前送了半寸,语气很客气:“今天做点心的时候不小心多做了,一个人实在吃不完,想着分给邻居尝尝。希望不会太冒昧。”   那些泡芙外皮烤得金黄微焦,两头露出淡黄色的奶油馅,散发着柠檬碎的清冽香气,上面撒着一层极细的海盐。   他曾经带给奚亭吃过。的确是很美味的点心,奚亭下意识就伸手接过,然后才反应过来对方报出的名字。   ……夏学长也被拉过来当苦力了吗?似乎和谢学长一样,在梦境中不认识他。   奚亭把人迎进门。   夏在沙发上坐下来环顾了一圈。客厅不大,收拾得很整洁,从窗帘到地毯一应是舒适的暖色,好一个温馨小家。他的视线落在奚亭转身去厨房倒茶的背影上。   “你们家布置得真好看,这些东西都是你挑的吗?”他语气很亲切。   “也不全是。”奚亭把茶杯放到他面前,也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模棱两可的回答。   硬要说的话,这是系统摆的,但是意外符合奚亭的审美。   他说话的时候下意识对夏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客气,带着一点拘谨,可配上他那张脸就显得格外乖顺明亮,眼睛弯的恰到好处,嘴唇微微抿着,唇角翘起一点点。   ——真可爱啊,别人的妻子。   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不禁想起昨天透过落地窗看到的那一幕。正是在他现在坐的沙发上,面前的小人妻被他的丈夫按在沙发上亲吻。   他把杯子放下来,脸上依旧挂着那种开朗又亲和的笑容。“你们感情很好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由衷,眼睛里带着一点羡慕,“我一个人住,屋子里空荡荡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以后可能要经常来打扰你们了。”   他的语气都显得有些可怜了,“……不会太冒昧吧?”   奚亭觉得自己该客气两句,但面前的人顶着夏的身份扮小可怜实在有些古怪,只能不失礼貌的回以一个笑。   门口忽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谢绥之拎着电脑包走进来,诧异的看着沙发上坐着的夏。   他在心里冷笑一声,隐约知道任务里带坏妻子的人是谁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夏先站起来,伸出手去问好。   他笑得很坦荡,肩膀微微前倾,姿态放得很低。谢绥之也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一触即分,嘴上说着欢迎,眼里泛着凉意。   “你们聊。”谢绥之把电脑包搁在玄关的矮柜上,走到奚亭面前,俯下身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动作熟悉而亲密:“我去换件衣服。” [142]脸盲症:猜猜我是谁   谢绥之拿好东西出来,和夏客客气气你来我往地交换了一些无意义的信息后,谢绥之抬腕看表,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公司还有点事要回去处理,我回来拿个东西,不能多陪了。”   夏站起来做出一副要送的样子,谢绥之微笑:“夏先生不一起离开吗?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我爱人比较怕生……”   夏神色不变,顺着他的意思站起来笑着对奚亭道:“看来今天不巧。”谁也不知道他说的到底是说什么不巧:“那我下次再来叨扰。”   奚亭送两人出门。临行前,谢绥之用指节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梁:“我出门了,在家乖乖等我。”   说完他没有马上走,站在那里看着奚亭。   奚亭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想起早上那个黏黏糊糊的告别吻,犹豫着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碰了一下。谢绥之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   短短一小会儿,这已经是第二个亲吻了,就这么难舍难分吗?……感情真不错啊。   夏在旁边看他们难舍难分,忽然觉得怀里有些空。   不过……没关系。   微笑着目送谢绥之走远,他也和邻居可爱的妻子道了别。   来日方长嘛。   *   *   奚亭一个人在家待了一阵子,翻了两页书,又打开电视看了一会儿,最后换了件外套决定去便利店逛逛。   冷柜里新上了奚亭小时候很爱吃的小布丁,秋冬的时候哥哥总不许他吃冰的,明明他看见有人说冬天冰淇淋最好吃,因为不容易化。现在在梦里没人管他,他可以买个够。   奚亭就这样一只手啃着第三根新买的小布丁,蹲在院子里修剪花草。   他把月季伸得过长的枝条剪短了些,让它们不显得那么凌乱,正满意的欣赏自己的成果时,   院子外面的小路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爪子跺地的声响,夹杂着兴奋的低低呜咽。   两条通体雪白的长毛大狗如同两朵庞大的棉花糖从半敞的院门里挤了进来,耳朵尖尖地竖着,伸着舌头一左一右扑向奚亭。   奚亭被那股冲击力带得往后踉跄了半步,脚下一滑坐倒在草地上,还没来得及撑起身体,就被两坨毛茸茸糊了满脸。   一只狗把脑袋拱进他怀里,鼻尖顶着他的下巴往上掀,尾巴都摇成模糊的白影。另一只稍矜持一些,端端正正蹲坐在他腿边,一只爪子搭在他膝盖上,湿润的鼻头拱他的手心,见他不理自己,又把脑袋凑过来拱他的胳膊肘。   奚亭被拱得东倒西歪,手里那根刚拆开的小布丁原本举得高高的,他身子往旁边歪了一下,手本能地往下一撑想稳住平衡,一只萨摩耶的脑袋立刻追了过去,湿热的舌头一卷,半根布就就没了。另一只也不甘示弱,凑过来把剩下的半根叼走了,尾巴还得意地甩了两下。   奚亭瞬间两手空空,愣了片刻,弯起眼睛笑了出来。他两只手同时揉上两条狗的脑袋,手指陷进厚实的白色长毛里用力搓了搓,又去揉它们两片厚实柔软的耳朵:“哪里来的两个小强盗?”   他声音里还带着没收住的笑意,蹲在草地里被两只大狗挤在中间,头发上沾着刚才蹭上去的草屑,整个人看起来毛茸茸暖融融的。   狗们当然不会回答,只顾把脑袋往他怀里拱,尾巴拍得草地啪啪响。奚亭一边揉着它们的肚子一边抬起头四处张望——这样漂亮体面的两只狗,毛发蓬松干净,一看就是被人精心照顾着的,主人应该在附近才对。   这一张望,院子的篱笆外面果然站着两个男人。碍于设定,奚亭看不清他们的脸,只看到一人站得笔直,手里握着一根空荡荡的牵引绳,正往狗这边看。另一个人已经走近,冲着缠着奚亭的大狗喊:“维洛,回来!”   ……维洛?这名字好耳熟。   他低下头去,观察一番后随手捧起一张毛茸茸的脸仔细端详了一番,从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辨认出了某种熟悉的、带着亲昵的神情,声音染上了惊喜的笑意,轻轻对这只说,“那你不会叫卢米恩吧?”   卢米恩声音亮亮的“汪”了一声,似乎对他认出自己这件事感到很开心。   奚亭没忍住又去撸卢米恩的大脑袋。卢米恩被他揉得眯起眼睛,整只狗翻了个身把肚皮亮出来,四肢朝天。维洛端坐一旁歪着头看他们,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低呜,没一个人理走进来的“狗主人”。   江敛:……   他在奚亭面前蹲下来伸手去拉狗绳,一边把撒欢的维洛和卢米恩往后拽了两步一边解释:“是我哥一时没牵好绳子,不知道为什么它们突然冲出去了,实在不好意思。”   “嗯……它们有没有弄坏院子里的花?我可以赔。”   他说话时语速很快,但手上去拽狗绳的动作有些不自然的僵硬,眼神从卢米恩身上移到奚亭脸上之后就没有再挪开过。   还站在外面的江凛挑眉。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江敛什么时候说话这么客气了?甚至还带着一点诡异的……纯情?   视线转而移到了还坐在草地上仰头对弟弟笑意温柔的少年身上,了然。   “没弄坏什么,它们很乖。”奚亭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即使看不清,也对这两人的身份大概清楚了。   “我叫江敛,住前面那栋,外面是我哥江凛。……你喜欢它们的话,以后可以一起遛狗。”   奚亭欣然点头。作为老虎的卢米恩就已经够可爱了,现在变成了温柔爱笑的萨摩耶,就更要好好抓住机会欣赏。   “那……加个联系方式吧。”   熟悉的话术传出,奚亭差点呛住,表情似笑似无奈,最后使出绝招:“不好意思啊,我丈夫……不让我加别人的微信。”   江敛脸上的表情顷刻间冻僵了。他一只手还拽着维洛的项圈,另一只手其实已经伸进外套口袋里去摸手机了,骤然听到“丈夫”两个字,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憋了半天,憋出来一个:“……啊。”   ……   “但是,”奚亭笑眯眯道:“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把卢米恩和维洛送过来,我帮你遛狗呀。”   “。”   他低头去揉卢米恩毛茸茸的头顶,轻轻揉了揉它眉骨上方的绒毛,声音放得很轻:“变成狗狗也很可爱。”   卢米恩尾巴摇得更快了,整个脑袋往他怀里扎,鼻子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维洛本来已经要被欠着离开了了,这下又重新蹲坐回去,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似乎有些不满,被刚失恋的江敛硬牵着,恋恋不舍的离开了。   “他结婚了?”江敛很郁闷的又重复了一遍。   江凛走在稍后几步的位置,卢米恩不情不愿地跟在他脚边,走两步就回头望一眼。   江敛走了几步又开口,声音有点不平:“怎么就有丈夫了?”   “你要是不相信,”江凛有些不耐烦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可以回去再好好的多问几遍。”   “……”江敛被噎了一下,扭过头瞪了兄长一眼。江凛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从容到近乎漠然的样子。他的狗倒是一点也不矜持,走两步就回头望了一眼。   江凛低头瞟了它一眼:“别看了,人家不会要你的。”也不知道是对狗还是对谁说的。   “你刚刚站在那边盯着人看了那么久,”江敛忽然把矛头转向他,“别以为我没注意。”   他那时候正忙着拽狗,一抬头发现自家兄长还站在院门口没有进来,卷好的牵引绳垂在手边一动不动,目光穿过栅栏落在少年的身影上,专注得几乎有些失礼。   江凛没有否认,但也不打算跟江敛探讨这个。“有丈夫的人,跟你我没关系。”   “……我知道。”   虽然有时表现得桀骜了一些,但江家两兄弟,本身是很有原则的。   江敛把步子放慢了些,和兄长并排走在被暮色浸透的人行道上,语气不明:“……真是个畜牲。他明明看起来还那么小。”   “肯定是被骗了。”   江凛侧过头看了弟弟一眼。 [143]脸盲症:猜猜我是谁   当天晚上,夏出门倒垃圾的时候,看见隔壁院子里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隔壁的小妻子正裹着一件米白色的薄开衫,站在门口的小台阶上。   他像是在等人,两只手揣在口袋里,伸长了脖子往小区入口的方向望了一会儿,站了两分钟就觉得很无聊了,又低头去研究地上的蚂蚁。   夏看了一会儿,觉得他脸上一会儿一变的神态实在是可爱,走到两家院子之间的矮栅栏旁边,隔着那丛刚被修剪过的月季问道:“在等人?”   奚亭转过头来,似乎是辨认了一下他的身形轮廓,认出这是住在他隔壁的夏,冲他笑了笑:“嗯,我丈夫还没回来。”   按照设定正处于热恋期的夫妻俩,妻子是惯例要等丈夫下班的。   他的头发被晚风吹得有些乱,路灯亮起,他整个人站在那片暖黄色的光雾里,连睫毛边缘都泛着一层细细的绒光,像是随时都会消失在渐深的夜色里。   夏看得又有些呆怔了。   如果有这样一个人,每天站在门口等着他回家……那他大概哪里都不会去了,一定要永远和他待在一起。   真嫉妒啊……   这样想着,他克制而知趣的没有过度打扰,后退了半步,脸上依旧挂着开朗而随意的笑:“那我先进去啦。你也别等太久,外面凉。”   奚亭对他挥了挥手。   不知过了多久,小区入口的方向终于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谢绥之快步走过来,远远看到站在门口的奚亭,脚步明显加快了几分。   他走到近前,先是伸手把奚亭被风吹乱的刘海拨了拨,然后顺势托住他的后脑勺,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奚亭没控制住,侧过头想要躲,但那个吻落得太快,谢绥之轻轻吻在了他的侧脸,牵起他的手,十指交扣着把他带进了屋里。   门关上之后,谢绥之就从背后把他捞了起来,下巴搁在他肩窝里,抱着他往客厅里走了好几步,直白道:“好想你呀,小亭。”   奚亭被他的气息弄得缩了一下脖子,随口嗯了一声,他扳着奚亭的肩膀把他转过来面对自己,两只手捧住他的脸,目光从奚亭带着点迷茫的眼睛慢慢往下移,滑过鼻梁,落在嘴唇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确认无误之后,他低声询问:“一个人在家,无不无聊?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人?”   奚亭摇摇头,如实道:“今天有两个人遛狗经过我们的院子,和他们的狗狗玩了一会儿,然后就没了。”   “我们小亭的人缘一向很好。”他语气很温柔,听起来像是一句无关紧要的调侃,“但是,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奚亭眨了眨眼。小区的治安应该是很好的,他不明白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但还是默默点头。   谢绥之看他一会儿,忽然问:   “小亭,我们结婚多久了?”   奚亭被他这句话问得心里咯噔了一下。   幸好这个问题他恰好知道答案,今天早上翻结婚证的时候特意看了日期,他为自己的远见偷偷在心里开心一秒,有些得意回答:“六个月。”   谢绥之点了点头,表情很正经的握住他的手指,抚摸着无名指上那枚婚戒。   “六个月。”   他重复一遍,然后抬眼看向奚亭,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奚亭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果然,谢绥之开口了,带着某种刻意做出来的困惑。   “我们结婚都六个月了,”他把奚亭的手拉起来贴在自己胸口,掌心覆在他的手背上,手指从他指缝间穿过去扣紧,“我怎么觉得,你在我面前还是有些拘谨?”   他说这话的时候垂下眼睛望着奚亭,那张被马赛克遮住的脸凑得很近,语气里带着一点困惑、一点委屈,好像真的在虚心向妻子求教。   面对“丈夫”的灼灼委屈,奚亭差点以为要暴露了,只能把脸偏开一点,本来在悄悄使劲挣脱谢绥之手指的手心虚的不再动作,耳尖又开始泛红:“……没有。”   谢绥之欣赏了一会儿他这副说不出话来的窘态,终于满意地松开手:“不急,我知道小亭有些慢热,我们慢慢来。”   “反正,我们有一辈子可以用来慢慢了解彼此,对吧?”   他语气真是大度又体贴,看着真是个充分理解妻子的好丈夫啊。   奚亭只能讷讷点头。   丈夫吃完晚饭后,号称要吃“餐后甜点”,于是奚亭再次被纠缠到面色绯红、微微喘息,才重新获得舌头的独立摆放权。   他有点不满的瞪着一双盈满水色的眼睛看谢绥之,将嘴唇捂住了,不知道他今晚究竟想做到哪一步。   他不会再配合了,哪怕ooc被惩罚也不……   奚亭坚定的想,却看见谢绥之轻笑一声,把他整个人搂进怀里,身上清爽的薄荷香气侵入感官,一只手在后面顺着他的头发慢慢往下抚,安抚似的捏了捏他的后颈:“好了,好了。等你再习惯一点。”   他把脸埋在奚亭的发顶,带着某种压抑得近乎虔诚的温柔,“我很有耐心,可以等很久,小亭。”   “睡吧。”   只是一句很普通的、哄人入睡的话,却让奚亭真的觉得有些眼皮发沉。   奚亭把脸往他颈窝里埋得更深了些,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有些习惯了谢绥之的存在,困意袭来,缓缓闭上了眼睛。   *   谢绥之走得很早,奚亭迷迷糊糊地睡醒时,已经不知道几点了。   他洗漱好简单吃了个早餐,想着出门去逛逛。这个任务时间的很长,奚亭每天都在想今天除了应付谢绥之,还要做些什么来打发时间。他当然想过趁着这个机会学习,直接比别人多出来好几天的复习时间!   但是奚亭又觉得在任务里也在学习的话也太可怜了,他要好好放松,好好享受。   所以奚亭决定再去买两根冰棍去,反正不会肚子疼。   来拜访的夏正好与他碰面了。   他今天一身暖白,对他而言是难得朴素的颜色了,且被他穿得一丝不苟。左手中指上,悄然戴上了一枚素银的戒指。   所以奚亭见到他的第一眼,下意识以为这是谢绥之——这身衣服“丈夫”的衣柜里有一模一样的。他脸上绽开一个笑来,往前迎了一步:“怎么又回来了?是又有什么没带吗?”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往前又走了半步,伸出手去拽住那个人的袖口,动作自然而然,这是“妻子”的职业素养。仰起脸的时候眼睛水亮,睫毛弯弯翘翘的,嘴唇挂着亲昵又信赖的笑。   夏没有说话。他只是感受着随着奚亭走过来时飘来的香气,低头看着那几根莹白的指尖轻轻揪住他的袖子,胸口涌上一阵奇妙的热意。   ……他好像明白了。   奚亭等了几秒钟没有得到回应,又抬起头来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人。白外套,有戒指,身形轮廓都对得上。   ……不对。   谢绥之的戒指是戴在无名指的,那是婚戒。   他拽着袖口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奚亭笑容缓缓消失。   好、尴、尬、啊。   “不好意思,我好像认错人了。”难得痛定思痛要演的像一些的奚亭赶紧把爪子从别人身上拿开,慌忙道歉。   夏看着那双蜂蜜色的眼睛里的光芒从惊喜变成懊恼,又生出一点不讲道理的不满来——是我就这么不高兴?   他垂下眼睛看了看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又抬起眼睛对奚亭笑了笑。“是我,”他的语气依旧轻快,体贴的只字不提刚刚的意外,好像什么都没察觉到:“我是昨天还给你送过泡芙的夏,忘了吗?那下次我给你带点心的时候,你得记住我了。”   奚亭耳根发烫,把手缩回来塞进外套口袋里,知道好歹算熟人npc,虽然这个熟人好像没有记忆,但还是让他感到点安慰:“记得的,泡芙很好吃,谢谢。”   “客气什么,喜欢下次再给你做。”   夏歪着头看他,眼里闪烁着微微兴奋的光:“是要出去吗?那我不打扰你了,下次见。”他朝奚亭摆了摆手,转身往自家走去。   *   夏站在穿衣镜前,第一次认真打量自己和谢绥之的体型差异。   然后在极短暂的道德方面的挣扎后,果断下单一大批和谢绥之穿衣风格相似的衣物。   做完这些之后,他仰面躺在床上,用一只手背盖住了眼睛。惬意的叹息一声。   ……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