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7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晴山 作者:李书锦 简介: “晴山的意思是太阳当空照” - 夏家有两只“狐狸”,老的叫夏岩生,小的叫夏晴山。 夏晴山从小就知道在这个家是外公说了算,他必须成绩优异,知书识礼才是外公的好外孙,这是他在夏家的生存之道。 而他在项衍面前,只需要做自己就好了。 “外公不在我就叫你项衍。” “好。” “项衍,外公要我去国外上学,你会陪我去吧?” “我会。” “那电影怎么办?不拍了?” “不拍了。” 夏晴山所有的愿望和要求都会被实现,项衍无论如何都会满足他。 于是为了陪他上学,在电影圈炙手可热的新晋影帝就这样淡出人们的视野。 在他销声匿迹的时间里,只有几张模糊的照片拍到他在国外雪夜的街头,正给一个吃冰淇淋的少年系鞋带。 - 项衍有世所罕见的耐心,为了达到目的他可以投入十年、二十年,甚至更长久的时间。 他爱上一个比他小了十岁的男孩,这需要他织一张更大更暖和的网,才能在老狐狸的眼皮底下偷走那只叫晴山的“小狐狸”。 夏晴山喜欢小动物,项衍就为他建流浪动物救助基地。 夏晴山喜欢在夏岩生眼里不务正业的钩织,项衍就给他开工作室。 项衍不需要他考一百分,项衍只要他高兴。 好友:他是人家的心肝宝贝。 项衍:也是我的。 标签:年上、甜宠、年上差十岁、大美人受、HE 第1章   “进去了动作要轻,不要到处看到处摸,二楼不能上去。”   “好的晓芸姐。”   电梯到达顶层,这一整层只有一户人家,黑色的大门上贴着春联,门边的地板上摆着一盆鸭脚木,花盆里不知道为什么塞了一只小黄鸭。   陈晓芸熟练地输入门锁密码,大门应声打开。   小张谨记刚才听到的话,不敢到处看,换室内鞋也是全程低着头。   项衍今天还在外地拍戏,这次他跟着陈晓芸过来主要是为了收拾一些换洗的衣物带去剧组给项衍,于是先入为主的以为家里没有人。   但他跟着陈晓芸刚走进客厅,就听见头顶响起一道好听的声音。   “你是新来的?我没见过你。”   小张下意识抬头,看到二楼的栏杆后正站着一个人,那人的脚边还蹲着两只猫和一只狗。   陈晓芸说:“这是小张,新来的助理。”   小张好像完全忘了来之前陈晓芸说过什么,眼神直愣愣地盯着楼上的人看,看那张脸白嫩清丽,看他和自己年龄相仿,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你是不是那个吃冰……”   但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陈晓芸已经皱起眉打断,“小张!”   站在二楼的人看到这一幕,嘴里轻啧一声,悦耳声线懒洋洋的,“晓芸姐,你好凶。”   陈晓芸无奈一笑,“我又不凶你。”   “那你会凶项衍吗?”   “也不会。”   小张听着他们的对话,视线还是控制不住地往二楼看,内心有种难以形容的奇妙。   照片传出来的那一年他还是个高中生,南方小城终年不见雪,但那年的寒冬泰晤士河北岸大雪纷飞,脸部被做了模糊处理的少年穿着厚毛衣厚外套,站在漫天飘雪里吃冰淇淋,而那个在最备受瞩目的时刻选择淡出公众视野的影帝项衍就蹲在他身前给他系鞋带。   同一天,“晴山”这个名字突然冲上热搜。   “打个招呼吧小张,以后可能会经常见面。”   小张怔怔望着二楼,看那人弯腰抱起地上缺了一只脚的橘猫,漂亮的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我叫夏晴山。”         项衍的电话打来时陈晓芸和小张已经走了,夏晴山带着两只猫和一只狗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摆着他吃到一半的零食,还有通话外放中的手机。   “晴山,今天没有出去吗?”   夏晴山两只手正忙着开夏威夷果,眼睛又要忙着看电视,还要分出心神和项衍讲电话,实在忙得不行,“没有,你一定要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吗?”   项衍闻言微顿,“我走之前不是帮你剥好了?”   “你走那么久那些剥好的我早就吃完了。”夏晴山剥得手疼吃得费劲,没开几颗就放弃了,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换个姿势躺着,“我明天要去晴山基地。”   项衍嗯了一声,低沉的话音又柔了些,“我让小张送你。”   “我自己可以去。”   “代步车不能上路。”   “我当然知道了,我可以搭公交车。”   “还是让小张送你去吧。”项衍耐心地哄劝,“好吗?我有付他薪水。”   夏晴山妥协了,“好吧,那你让他明早九点来接我。”   “好,你要记得戴上手环。”      -   次日。   小张也没有想到第二面会来得如此之快,昨天他和陈晓芸离开后还以为短时间内是见不到夏晴山了,谁成想下班前就收到第二天的工作安排,原计划取消,他得去给夏晴山当司机。   上午八点半,他把车停进车库,担心夏晴山有东西要提他就先乘电梯上去了。   但大门有电子门锁,没有指纹没有密码他只能按门铃。   可按之前又担心自己来太早了,说不定夏晴山还没睡醒就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先站在门外等着,等到八点五十五分才敢按响门铃。   铃响后过了一会儿才有人来开。   不同于昨天看到的家居服,夏晴山今天的穿搭是条纹短袖配宽松工装裤,手腕上还戴了一个白色的运动手环。   给他开门后夏晴山就转身进屋了,“你吃早餐了吗?”   “吃过了。”   小张没有进去,小心翼翼地站在玄关等,视野里夏晴山走到哪儿那两猫一狗就跟到哪儿。   昨天他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夏晴山养着的这三只宠物是残疾的。   他看不出这些身体缺陷是人为还是天生,只看出它们很信赖夏晴山,几乎是夏晴山走到哪儿它们就跟到哪儿。尤其那两只猫,少了一条前腿走路都要贴着夏晴山的腿走。   注意到小张的视线,夏晴山拎着收拾好的帆布袋走到玄关换鞋,说:“不是天生的。”   小张一脸惊讶。   夏晴山已经穿好鞋子,正挨个摸摸围在玄关边的小猫小狗,说:“我出门了,天黑就回来,别吵架别打架。”   小张跟在他身后进电梯,还是忍不住问:“它们真能听懂?”   “能,它们比你想的聪明。”   小张看了一眼他提在手里的帆布袋,试探地伸出一只手,“我帮你提吧。”   “不用,也不沉。”夏晴山打开帆布袋,掏出一袋坚果塞给他,“吃吧,品牌方送的,不要钱。”   小张看着包装袋上项衍的脸,笑着把那包坚果塞进口袋里,“谢谢。”      车子开出地库。   小张其实并不知道夏晴山要去做什么,只是按照他给的地址开,给他当司机,把人送去目的地,等到太阳下山再把人送回家,这一天的工作就算是完成了。   当然,这期间他不能走开,陈晓芸的意思是他得把人看好了,如此一来他等于身兼三职,助理、司机、保镖。   夏晴山坐在副驾驶座,跟他闲聊,“小张,为什么你会选择进这行?”   小张:“毕业后表哥帮我介绍的工作。”   “噢,那你喜欢这份工作吗?”   小张干笑两声,“上班赚钱,没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没考虑过做其他事?”   “想过做生意开烤肉店,但没有本钱,家里人也不支持。”   夏晴山表示理解地点头,“我外公也是,我想做的事情他都不支持。”   “衍哥也不支持?”   “他是一直站在我这边。”   小张忍了又忍,最终没忍住好奇,“网上说衍哥是你舅舅,这是真的吗?”   “假的,他不是我舅舅。”   小张很疑惑,“那衍哥是你的什么人?”   “这个嘛。”夏晴山一脸思索地摸起下巴,“他不是我的什么人,他就是项衍。”   小张听得一头雾水,“连亲戚都不算?”   “不算,我跟他不是亲戚。”   谈话间车子已经开到了目的地,在导航上这里只叫采荷路12号。此前小张从没听说过这个地方,来到这也看不出这是干什么的。只见周围有很多很高的树,附近却没有什么居民楼,大白天人行道上也是空无一人。   小张降下车窗,脑袋伸出去看,问:“你确定是这儿吗?我们没走错吧。”   夏晴山的回答是推门下车,指着树底下的停车位,“停这里。”   小张虽有些疑惑,但还是按他说的把车停好。      两人来到了采荷路12号门前。   夏晴山推开了铁制大门上刚好够一个人过的小门,小张紧随其后。   但穿过门并未见到特别的建筑或是人,只看到明显有人修剪过的草坪和水洗过的地面。   直到绕过一小片矮矮的苹果树,一百多条狗才瞬间冲入眼帘。   夏晴山和一个陌生人的出现显然让这些狗感到疑惑,它们成群结队地围上来,没有展现敌意或攻击性,只是都围在小张的脚边使劲闻他的气味。   小张还从来没有试过被这么多狗包围,本来不怕狗的都有些怕了,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夏晴山见状过去帮他推开几只最热情的,说:“你不用怕它们,能放出来玩的都是听话的,不乖的都在笼子里,不信你摸摸,它们会舔你的手。”   小张听到这话便壮着胆子伸手去摸,发现确实就像夏晴山说的这些狗都很听话,那么多只放在一起竟然没有一只叫唤的,每一只狗的状态都很健康放松,显然这里的环境不仅给它们提供温饱,还让它们充满安全感。   这下他终于明白外面的院墙上那些防盗刺是干什么用的,包括一路走来看到的监控应该都是为了防止有人进来偷狗。   “这里原来是一个快递仓库,后来仓库搬去别的地方,地段不好没人租就荒下来了。”夏晴山搂过一直在撒娇的金毛,给小张说明这是什么地方,“房东着急租出去,项衍用很优惠的价格租了五年,我在老家养的狗就都接过来这边安置了。”   小张顿时不解,“你不是在国外上学的吗?”   “我13岁才走的,那时候已经救助收养了一些小猫小狗,项衍雇了人帮我养着,我可以从监控看到救助站的情况。”夏晴山站起身,有些艰难地从狗堆里分出一条路走,“顺带一提,这个流浪动物救助站也是我的,虽然交租金发工资的人是项衍。”   原来的旧仓库已经改建成狗狗宿舍,偌大的空间地上放的是一个个狗窝。角落的房间里则放置铁笼,里面关着的就是不听话的小狗了。   “猫狗我们是分开养的,小猫养在这边。”   流浪猫区和狗那边一般大,数量上猫这边会多个几十只,甚至其中还混有昂贵的品种猫。   整个流浪动物救助基地包含夏晴山在内一共五个人,休息室还像模像样地挂着员工照片,小张注意到项衍的照片也在这里,用的还是证件照,不过职务那一栏写的是:金主爸爸。   夏晴山见他在看项衍照片,哦了一声解释:“以示尊重。”    第2章   忙完上午的活,夏晴山脱下棉手套问小张中午想吃什么。   小张只是在旁边搭把手都累得灰头土脸,说都行。   夏晴山点头,让救助站的两个男生开车去买。   他们这边还没吃上饭,远在剧组的“金主爸爸”已经打来慰问电话。   “中午在基地吃?”   “嗯,还有活没干完,基地也要留人在,就没出去吃,你呢?”   注意到小张频频望过来的视线,夏晴山拿着电话走远了一些。   “剧组放饭了,都在吃饭休息。”   “你吃什么?又是减脂餐?”   “嗯。”   夏晴山走到苹果树下,听着电话里沉稳的呼吸声,问:“你很想我吗?”   “……嗯。”   大导演的剧组常见封闭拍摄,所有的幕后工作人员和演员在拍摄期内都会被困在剧组里,直到杀青的那一天。   项衍进组至今快两个月了,刚开始还好电话不会来得那么频繁,但最近他打电话过来的频率开始达到了惊人的一天五通。   除了项衍真的特别想自己想到受不了了之外,夏晴山想不到他为什么总打电话过来。   他倒也不是嫌项衍烦,只是他的生活很单调,每天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没那么多内容可以分享给项衍。   而项衍,夏晴山从小就认识他,知道他性子偏静,不是健谈的人,说不好听还有些无趣,如果不是长得太好,估计很难讨女孩子喜欢。   “啧,项衍。”   “嗯?”   “跟你谈恋爱一定超无聊。”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几秒钟,“……晴山,你没跟我谈过恋爱。”   言外之意得跟他谈过才有发言权。   夏晴山却不这么认为,“你带孩子可能有一手,毕竟我就让你带那么大了,但谈恋爱你要承认你不擅长。”   项衍忍不住笑,“不,我不承认。”   夏晴山不听,“哎,这好像得怨我,你老带着我确实没有时间可以谈恋爱。”   十几岁那几年他在英国上学是走读生,当时他已经年满12岁,项衍没有办法申请陪读签证,只能通过熟人在当地找了份工作,用工作签证过去陪他上学。   其实那个时候项衍有一个机会的,因为英国对未满十八岁的儿童留学生有一个强制执行的规定,需在当地有一个英国公民身份或定居身份的指定监护人。那时候夏晴山在英国的指定监护人就是一个金发碧眼的美丽女士。   由于种种原因,他们时常会跟她见面,一来二去的他就是个小孩儿也能看出来人家对项衍有意思。   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项衍就像根绅士的木头,美女的媚眼都抛给了瞎子看。   后来夏晴山自己在想,项衍不可能不知道人家对他有别的心思,只是他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自己身上,天天变着法琢磨做饭周末带他去哪里玩,哪里有空谈场恋爱呢?   夏晴山假模假样地问:“项衍,你怨不怨我?”   “我为什么要怨你?”   “要不是我你也不会都这个岁数了还是处男,没跟人谈过恋爱。”夏晴山话虽这样说,但心里并不认为是自己的问题。   因为在他看来,项衍对他好是天经地义,其他人怎么能跟他比?难道那些人也跟他一样,小时候的尿布都是项衍给他换的?   “这不能怪你。”   夏晴山听得很舒心,“继续。”   项衍:“是我自己离不开你。”   事实就是如此,夏晴山早就知道了。   项衍:“晴山。”   “嗯?”   “你真的觉得我是一个无聊的人?”   这话说得低低的,好像有些伤心,有点往心里去了。   夏晴山说:“我没觉得你无聊,我是说跟你谈恋爱会很无聊,但我又不可能跟你谈恋爱。”   电话里又默了片刻,项衍的话音越发低沉,“嗯。”   夏晴山了解他就像项衍了解他,只一个字也能听出来他不高兴了,顿时心虚地摸摸鼻子哄人,“我说的也不算,只要你老婆不嫌弃你就好了。”   项衍的闷笑声通过电信号传进他的耳朵里,“知道了。”   夏晴山不知道他为什么心情又变好了,也没问。      去买午饭的人半个小时左右就回来了,夏晴山吃的卤肉饭,年轻人爱喝的奶茶他倒是不怎么喜欢,买饭的人就给他买了盒水果。   吃完饭几个人又开始忙活起来,拉水管清洗基地,把太脏的狗窝猫窝都找出来洗干净晾上。后间的医疗室也要忙着给生病的小猫小狗上药喂药,该隔离的隔离。   忙到天色渐暗,中午吃的那点东西也已经消化完了。夏晴山饿得前胸贴后背,拉着小张下班去吃火锅。   这边他们人刚走进火锅店,柠檬水还没喝上项衍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晴山,锅底不能点辣的。”   “知道了,我不点辣锅,点鸳鸯锅总可以吧,小张要吃。”   坐在对面座位的小张闻言一脸疑惑。   等夏晴山打完电话了才问:“是衍哥吧,他怎么知道我们来吃火锅了?”   夏晴山放下手机,手指点了点左手的运动手环。   小张惊讶地瞪大眼睛,“衍哥能看到你去哪?”   夏晴山点点头,不以为意地道:“这也有一个好处,万一手环弄丢了还能找回来,我之前在切尔西弄丢过我的手机,就是项衍帮我找回来了。”   小张心中怪异,“你不会觉得这样不尊重你的隐私权吗?”   夏晴山摇摇头,“不能跟金主爸爸说隐私权,而且他连我身上哪里有痣都知道,我跟他讲隐私你觉得能讲起来吗?”   小张哭笑不得,“你也是挺不容易的。”   “我没什么不容易的,他只是舍不得对我放手。”   火锅店的店员推来餐车,夏晴山把难熟的都先倒进去,再去调了碗蘸料回来。   小张继续了刚才的话题,“那一年项衍突然宣布休息,很多小道消息猜测他是去结婚了。”   夏晴山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他哪来的结婚对象?”   “就是不知道,所以都猜是圈外人。”小张涮了片毛肚吃,嘴唇辣得红红的,“后来照片爆出来,才知道他原来不是去结婚。”   那一年的事夏晴山也记得,因为突然之间他的名字又变得人尽皆知,上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还是项衍获奖的时候。   “嗯,他不是结婚,我要去国外上学,他跟我一起去。”   那段时光夏晴山如今回想仍觉得很幸福,每天放学回家就能看到项衍,也能吃到他给自己做的饭。学校放假期间他们还会出去玩,找那些开了百年的美食餐厅。   夏晴山很难不对那段日子感到怀念,特别是像现在这样,项衍忙着拍戏根本见不到人的时候。   “他怎么还不杀青?”   小张被辣锅辣得在擤鼻涕,听到这句话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么?”   “我说项衍为什么还不杀青?”   小张呆呆地看着他,“因为电影还没有拍完。”   夏晴山突然间没了胃口,放下筷子端起可乐,“那也不能不让演员回家吧,拍个电影神神秘秘的,探班都不行。”   小张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没敢说话。      吃完火锅小张送他回家,夏晴山刚进门手机又响了,他以为是项衍,但来电显示写的是外公。   接夏岩生的电话前他总是要先做一下心理准备,因为很容易一天的好心情就全毁了。   “外公。”   “你打算在项衍那里躲到什么时候?”   “我没躲。”   “让你去面试你不去,让你去相亲也不去,你想干什么?”   夏晴山叹气,“我才几岁你就想让我结婚?”   “那你都几岁了还没有一份正经工作?   夏晴山不由有些心虚,抬手摸了摸鼻子,“我不想当公务员。”   夏岩生深吸一口气,极力压制怒火,“不要跟我说这些没有用的话。”   夏晴山也不是成心要惹他生气,实在是夏岩生太喜欢对他发号施令,从来不愿意听他真正的想法。   小时候夏晴山不好反抗他,夏岩生让他学什么他就学什么,但他不能长大了还跟小时候一样。   “知道了。”   夏岩生以为他终于肯服软了,冷哼一声,“知道什么了?”   “我明天就去找工作,去麦当劳炸薯条。”   夏岩生怔了一下,突然两眼发黑。   “炸薯条也是正经工作,外公你想,要是没有人去炸薯条,那岂不是大家都没有炸薯条吃了?”   “……”   “喂外公?外公?”   夏晴山疑惑地看了眼突然没声的手机,这才发现夏岩生已经挂断电话了。   他傻乐两声,把手机揣兜里上楼洗澡。      等他洗完澡出来,手机多出两个未接电话,两个都是母亲夏灵打的。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夏岩生去跟他妈妈告状了。   夏灵找不到他就会去找项衍。   夏晴山想了想,还是决定不打回去。   而他的预料也是一点都没有错,夏灵的确找到了项衍那里。   助理把手机交给他的时候他已经准备收工了,看到夏灵的未接来电他眼中意外一闪而过,却没有马上打回去。   收工后他回到车里,对着未接来电沉吟片刻,最终还是把电话打回去了。   “夏灵姐,什么事?”   夏灵:“晴山要去麦当劳炸薯条,这件事你知道吗?”   项衍愣怔,“炸什么?”    第3章   “炸薯条。”   夏晴山躺在他的三米大床上,卧室的灯是温馨的暖黄色。   他的房间风格是介乎在极繁和极简之间,地板上基本不会有杂物,但桌子已经堆满了,连同置物柜塞得没有一点缝隙。   项衍没有对他要去炸薯条发表意见,只是有些无奈地叹气,道:“外公又给你打电话了?”   “他很固执。”   夏晴山回国前夏岩生就安排好了一切,体面的工作、未来的妻子,甚至婚房都装修好了就等着人住进去。   但他精心安排的这一切却缺失了最关键的一环,夏晴山没有回家。   该从英国回来的他剧本里的男主角直奔项衍去了,至今没有回过家。而需要对这个局面承担百分之九十九责任的项衍也没有如他所愿把夏晴山赶出去,反倒让夏晴山衣食无忧。   项衍的做法自然引得夏岩生不满,但如今已经没有人在意他的不满了,他就是在家里砸完所有能砸的,远在千里之外的两人也不可能听见。   “以前他逼我妈把我生下来,现在又要逼我娶他选的女人,也就你跟他没血缘,他管不到你的头上,否则……哼哼。”   项衍听到这话微微皱起眉,“晴山,我们说好了不提这件事。”   当年夏灵未婚有子,无论如何都不肯说出孩子的父亲是谁,更不想把孩子生下来,是夏岩生强烈反对她终止妊娠,夏晴山才得以出生,并从此交由夏岩生抚养。   这件不光彩的事在夏家是绝对禁忌,夏晴山小时候不懂事就找夏岩生问过自己的父亲在哪,得到的是非常严厉的呵斥并让他去面壁思过,从此夏晴山再没问过了。   但家里人不说却管不了外面人的嘴,邻居的闲言碎语真假掺半,夏晴山不难拼凑出父母都不在身边的原因,他就去问了家里的另一个人。   项衍把一切都告诉他,他们也在那时做了一个约定,约定以后谁也不许提这件事。   “好好好,我不提。”夏晴山抬手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不提了,所以我妈跟你说了什么?”   他和夏灵的母子之情淡如水,夏灵不喜欢他,他也不稀罕夏灵喜欢。但不管怎么说毕竟是母子,夏灵也不是真的就一点不管他的事。   “她说你要是去炸薯条就代表你能自食其力,让我把你的卡停了。”   夏晴山听得不住点头,“好有道理。”   项衍笑了笑没说话。   夏晴山没有放过他,“那你听不听姐姐的话?”   项衍微微一叹:“那你听不听我的话?”   “这个嘛,视情况而定。”   项衍又笑:“我也会视情况而定。”      -   过了两天,夏晴山又要出门,小张接到陈晓芸的电话就驱车赶到地库等着接他。   他以为夏晴山又要去采荷路,但人一上车就说:“小张,我们去最近那家麦当劳。”   小张疑惑:“你要吃新品?”   “不是,拿薯条,我买了一百份,还有一百杯可乐,一百个汉堡。”   小张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半晌才道:“这辆车肯定装不下。”   “知道,所以我还找了其他人帮忙。”   车子到了最近的麦当劳,小张一眼就注意到那辆贴着福利院字样的小厢货车。   有一个很年轻的男人就站在那辆货车旁,正低头看手机。   夏晴山朝那人走过去,“是乔先生吗?”   乔一宁闻声抬头,看清来人他脸上露出不可置信,“夏晴山?”   这奇怪的口吻让夏晴山瞬间怔在原地。   他微微眯起眼仔细打量眼前人,从金属边框眼镜看到眼角的泪痣,突然鼻间出现一股记忆中的墨水味。   童年记忆纷至沓来,千禧年代的建筑、墙上的爬山虎、院子里的郁金香……他从小就在外公家附近的青少年宫学书法,那时候跟他一样上书法班的还有几个孩子。不过由于他几乎没有课外休闲时间,所以他跟那些孩子没有玩到一起去,大家只在书法课上见面。后来他到国外上学,那段日子他几乎都忘了。   记忆模模糊糊,好像当时是有一个姓乔的,但比起名字,他更容易记住那人眼角的泪痣,还有这人好像暗恋项衍。   夏晴山满心神奇地看着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大学毕业后我就在福利院工作。”乔一宁抬手托了托鼻梁上的眼镜,干净清秀的脸上露出一个好看的笑来,“好久没见了,我都以为今生是没机会再见到你。”   夏晴山也笑,“我毕业就回来了,也是刚回来没多久,我以为白杨院在L市的人就只有我。”   乔一宁顿时一脸意外,“你没跟你舅舅住在一起?”   “哎,说过多少遍了他不是我舅舅。”夏晴山还是像小时候一遍遍纠正他,“一会儿再叙旧吧,薯条该凉了。”   乔一宁也没有忘记这趟的正事,笑着点头。      三个人加上两个店员帮忙才把所有的纸箱都搬上车。   闻着车后座的炸薯条香味,小张忍不住问:“你怎么突然想给福利院的小孩送薯条汉堡?”   “严格来说这应该是项衍送的,我花他的钱,用他粉丝的名义。”夏晴山说着忽然乐了一下,“这世界真小,这都能遇见。”   小张也在意刚才的事,“乔先生是你同学吗?”   “不算,小时候一起练过书法。”   没想起来的时候乔一宁这个人完全从他记忆里消失了,可一旦想起来他才发现自己记性其实还不错。   以前在青少年宫的日子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包括每次项衍来接他,乔一宁总会在各种地方偷看他们的样子。   “他字写得很好,不知道还有没有在练。”   小张:“那你还有在练书法吗?”   夏晴山:“没有完全放下,但也没有小时候练得多。”   乔一宁驾驶的福利院的车稳稳开在前面,没多久就到了。   孩子们在福利院老师的引导下在小操场上排队取餐,每个人都能领到一份薯条、一个汉堡和一杯可乐。   夏晴山定的餐包含所有工作人员在内还是有多的,等孩子们都拿到吃上了,他才走过去领一杯可乐喝。小张也拿了汉堡,站在他旁边吃。不过两人的视线落点不太一样,小张在看那些孩子,夏晴山看的是乔一宁。   没过多久,忙完的乔一宁就朝这边走过来了。   小张有眼力见,见状在他来之前就先走开了,没打扰他们老同学叙旧。   夏晴山看他两只手都空着,问:“你不拿点吃的?”   乔一宁笑着摇头,“我还不饿。”   “昨天我联系你们福利院的时候,你知道是我吗?”   “不知道。”   夏晴山也没跟人家说全名,只说自己姓夏。他听到福利院派来帮忙的同事姓乔时,也没有想到对方会是乔一宁。   “项衍要是知道了,一定很惊讶。”   乔一宁微愣,转过头一脸认真地看着夏晴山,“他还记得我吗?”   “不知道。”夏晴山摇摇头,没见乔一宁脸上有失望的表情,“不过他记性一向不错,兴许是记得的。”   乔一宁笑了笑,没有说话。   夏晴山:“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都在L市互相有个照应。”   乔一宁点点头,拿出手机。   虽然他动作很快,但夏晴山眼尖还是扫到了他的手机屏幕。   “你的壁纸是项衍吧。”夏晴山想了一下,“那好像是他之前拍杂志的照片。”   乔一宁大方承认,“我是他的影迷,他的每一部电影我都看过十次以上。”   夏晴山深感佩服,“我不行,我看不了他演戏。”   “为什么?”   “我跟他太熟悉,看着他在电影里扮演另一个人,我会觉得很奇怪,没办法入戏。”   乔一宁表情意外,“还会这样?”   “会的。”夏晴山喝完杯子里的可乐,用吸管搅了搅底下的冰块,“他也不希望我看。”   “为什么?”   “他在电影里演过坏人吧。”夏晴山就算不看电影也能从网上了解到一些内容,“好像是怕我看完会害怕他。”   乔一宁看过项衍所有电影,听他这么说完就明白了是哪一部,“你会吗?”   “当然不会了,你们当我三岁小孩吗?”   “你看过了?”   夏晴山摇头,“没有。”   “要看看吗?”乔一宁看着他的脸,“项衍拍过的电影里,我认为这部能进前三。”   夏晴山眉眼盈出思索,“行啊,不过这片不是没在国内上映吗?电视上能看得了?”   乔一宁:“投屏就行,我发给你。”      傍晚夏晴山刚回到家就收到乔一宁发来的消息,但他没有马上观看电影,而是等晚上项衍打来电话,告诉他自己在福利院遇到乔一宁的事。   “你还记得他吗?他的左眼角下有一颗泪痣,字写的也很漂亮。”   他以为项衍会想一下,毕竟他见到乔一宁的时候都没能马上认出来。   但项衍竟然很快就说:“记得。”   夏晴山眉毛一动,很好奇,“你怎么会记得?”   “嗯?因为你们一起练书法。”   “跟我一起练书法的人那么多,难道你都记得?”   项衍先是嗯了一声,让夏晴山稍等他一下。   听背景音应该是身边有人找他。   夏晴山就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没多久项衍的话音又变得清晰起来,“晴山。”   “在呢。”   “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如果你能提醒我他们的相貌特征,我会有印象。”   “你知道他是你的粉丝吗?”   “不知道,他总是叫我晴山的舅舅。”项衍好像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好笑,悦耳的尾音笑意轻而温柔。   夏晴山听得心头泛酸,“你那么开心干什么?”   “嗯?”   夏晴山不说话。   项衍反应过来,话音竟变得更加愉悦,“我以为你已经不会吃醋了。”   夏晴山小时候就是一个醋意很大的孩子,可能是至亲都对他不上心,身边就只有一个项衍真心实意对他好,所以他对项衍的占有欲很强。   但这点随着年龄的增长一度完全消失了。   夏晴山变成了一个成熟的大人,而成熟的大人是不会吃不成熟的醋的。   “我就吃醋,怎么了?”夏晴山不高兴地皱起眉头,“你不知道我很讨厌你这样?”       第4章   夏晴山性格里最坏的一面完全出现了。这一面可能永远不会暴露在夏岩生面前,但可以无所顾忌地给项衍看。   “气死我了,你要搞清楚谁才是你养大的,他乔一宁喝过你冲的奶粉吗?他小时候的尿布也是你换的?”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项衍听着电话那头夏晴山打翻醋坛子,心里却觉得越发愉悦,“没有,不是。”   “那你想着他那么开心干什么?你只能想着我那么开心。”   项衍表示自己有做到,“我每天都有想你。”   夏晴山这才摆好醋坛子,“剧组什么时候杀青?”   “下个月。”   夏晴山彻底没了脾气,“还有这么久啊。”   “嗯,已经在赶进度,导演压力也很大,这几天经常听见他在发脾气。”   “没骂你吧。”   “没有。”   夏晴山嗯了一声,“以后只要听到他骂人你就走远一点,千万别过去劝,小心他连你一起骂。”   项衍忍不住笑,“好,我不过去。”   “那就这样了,我要看电影。”   项衍随口一问:“什么电影?”   “你的。”   项衍十分意外,因为夏晴山从来看不进去他演的戏,怎么会突然想看他的电影?   “哪一部?”   “你不想我看那一部。”夏晴山已经用遥控器打开电视,“害怕吗?我要开始看了,看完就害怕你。”   项衍笑了笑,“我是不希望你看,但是如果你有兴趣,想看就看吧。”   夏晴山没有想到他是这种反应,不由疑惑地问:“那以前你怎么不给我看?”   “以前你还小,现在你已经长大了。”   这句话项衍说得很轻,轻得好像别有深意,所以不能叫其他人听见。   夏晴山心头稍纵即逝某种异样,但他很快选择忽略它,“噢,那我开始看了。”      乔一宁发给他的电影清晰度很高,开头的大雪景竟一点都不模糊。   故事从一大一小两个脚印开始,随着镜头视野逐渐抬高,这一对脚印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大雪天也再看不见人影,只有长长的脚印还没有被大雪覆盖。   这山里住着一对兄弟,哥哥由项衍饰演,独自抚养聋哑人弟弟。   但这弟弟与他并无血缘,是他砍柴回家的路上在路边捡的,不知道从哪里来,不过看身上穿的衣服应该是家里条件很不错的孩子,在那个年代还能穿上小皮鞋。   哥哥把人捡回家顿顿给他煮白面煮鸡蛋,自己吃的干得噎人的饼和馍馍,两个人就这么相依为命地活下来。   电影到这里似乎是一个相对温馨的故事,夏晴山想象的接下来电影走向应该是弟弟真正的家人找过来了,要把弟弟要回去,哥哥虽然舍不得但他实在太穷了,到县城里累死累活也赚不到很多钱,只能忍痛放手让弟弟回家。两人分别的场面一定赚足观众的眼泪。   但他完全忘记了这部电影虽然在海外拿了奖,在国内却完全没法上映,这当中必然有不能上映的理由。   电影在日子虽穷但温暖温馨的气氛里走过了进度条的一半,几年过去了弟弟也终于长大成人。   剧情也是从这里开始进入了另一种氛围。   弟弟跟着哥哥去县城打工,但他没有哥哥那样的体魄,做不了苦力活。每天他就提着小篮子坐在市集里,卖自己摘来的新鲜菌菇,做买卖全靠两只手比划。   他模样生得极好,像白雪结的灵胎,那脸蛋那眼睛鼻子嘴儿都水灵得不行。每次往热闹的市集里一坐就像观音下凡。   这么招人的一张脸既能招客也会招麻烦。   这天弟弟卖东西的时候就来了两个地痞流氓,买东西不看货好不好,尽看人家的脸,没说两句话脏心思就藏不住开始动起手来。   弟弟被他们缠得害怕,急忙收了东西就跑去找哥哥,两个地痞流氓也一路追着去了。   电影没有交代这一段戏的过程,只拍两个装满菌菇的篮子掉在地上,被路过的人捡走了。   这一幕很难不让人多想,夏晴山就看得眉头紧锁。   从白天到黑夜,又从黑夜到白天。   第二天热闹的市集里那长得很漂亮的聋哑人没有出现,干苦力活的地方也没有哥哥的身影。   日子又过了数天,县城的电线杆子贴上了寻人启事,上面的人脸赫然就是那天追着弟弟跑的那两个地痞。   四季轮转,寻人启事褪色残缺,无人问津。   镜头终于回到已经是春天的深山里,熟悉的小房子依旧温馨。弟弟安然无恙地坐在床上吃玉米,原本漂亮的脸上多了一道狰狞的疤痕。   哥哥在院子劈柴烧火做饭,蛋都没舍得煎两个,就煎了一个盖在弟弟的面条上。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饭,弟弟吃得慢一些,吸溜的速度没有哥哥快,但还是吃得很香的把汤也喝完了。   夏晴山正觉得这一幕拍得挺暖心,下一秒就看见哥哥如同对待情人一般,俯身低头亲了弟弟脸上的疤痕。   他顿时难以置信地坐直身体,怔怔看着屏幕上弟弟笑得很甜的脸,十分怀疑自己这是漏看了什么。   电影的最后哥哥拿着两个碗走了出去,阳光下草地绿油油的,哥哥走向溪水,每走出去一段路记忆就开始闪回。   弟弟受辱、混乱的扭打场面,似乎弟弟的脸也是那时毁容的。   屏幕上闪回的速度越来越快,痛苦哀嚎的脸、怒不可遏的脸、越来越多的鲜血。   上一秒还是蓝天白云青草地,下一秒就是鲜血淋漓,死无全尸。   哥哥在溪水边洗碗,洗完往回走的路上有一片草地野花异常漂亮,红的花瓣艳得像血。   演职员表在野花摇曳中滚动,常见出现在影片最后的彩蛋走了不寻常路。   电影里的故事还在继续。   哥哥上县城买东西,从一个穿金戴银的贵妇手里接过一张照片。   照片俨然就是弟弟小时候,但哥哥只看了一眼就摇头,将照片还回去,“没见过。”      夏晴山默默关了电视,有点明白为什么以前项衍不给他看了,这电影确实十八岁以下不宜观看。   但要说这剧本有多好他也没觉得,甚至都不像是项衍会接的剧本,所以这里面到底是哪个部分打动了项衍?   夏晴山自认足够了解项衍,但此时他也想不到为什么,是兄弟两人的相依为命还是因为哥哥这个角色?   但想来想去最挥之不去的一幕是哥哥亲了弟弟的脸,还亲在了那条疤痕上。   这让他想起了小时候,他上小学之前项衍是经常亲他脸的,送他去幼儿园要亲,接他回家也要亲,不过他上了小学之后项衍就不再亲他了。他也知道这是为什么,因为他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小宝宝,只有小宝宝才能一天到晚让人亲。   想到这他突然觉得长大其实也没有那么好,好像不知不觉失去了很多东西,又再也无法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找到。   他决定找一个人抒发内心感想。   [睡了吗?]   [没有]   [电影我看完了]   [如何]   [项衍演的那哥哥是跟弟弟搞在一起了吧]   [……显而易见]   [为啥?怎么看出来他们是同性恋的?]   乔一宁久久没有回复,就在夏晴山准备给他发问号的时候,新的消息又弹出来了。   [你觉得弟弟要是知道妈妈在找他,是更想跟妈妈回家,还是留下跟哥哥在一起?]   [跟哥哥在一起]   [但是不同时间他有不同选择,妈妈来晚了]   夏晴山想了想,打字。   [哥哥也来晚了]   [不,他来得刚好]   [嗯?弟弟不是被小流氓占了便宜?]   [来得刚好,他当场报仇,弟弟心里是痛快的,尸体埋在家附近你不觉得除了不让其他人发现,还能让弟弟安心吗?]   夏晴山实在没懂。   [为什么?应该恨不得全忘了吧]   [因为哥哥很爱他,为了他连人都敢杀,他还有什么可害怕的?]   夏晴山微微皱眉,接下来乔一宁发过来的文字让他眉头都险些打结了。   [看完这个电影你不觉得自己很幸运吗?项衍也会为你做任何事]   [这跟我和项衍有什么关系?]   [你不会明白的,因为你太幸福了晴山]   夏晴山放下手机,乔一宁也没有再发来消息。      他从来没有否认过自己是幸福的,虽然不知道亲生父亲是谁,但这对他来说也无所谓。虽然母亲不爱自己,但这没什么,他支持每个人都更爱自己。   只有项衍,他希望这个人到死的那天都更爱夏晴山。他也相信他会的,因为项衍爱他是天经地义。   而这件事他还在幼儿园就知道了。   “项衍,老师让我们回家问爸爸妈妈,我们的名字有什么意义,我叫晴山是因为我五行缺土吗?”   “不是。”   “那晴山是什么意思?我的名字真的很奇怪,为什么我要叫晴山?是外公给我取的吗?”   “是我取的。”   他的名字来自这个世上最疼爱他的人。   “晴山的意思是太阳当空照。”   “这是我对你的期许,我的愿望是你可以永远当一个幸福快乐的人。”   “这也是我的理想,我会努力的,晴山。”    第5章   电影《雪》终究是在夏晴山心里留下久久未平的涟漪。   他没有选择把电影再看一遍,只是想做点什么的把从英国带回来的钩织工具找出来,想钩一个电影里的哥哥和弟弟。   为此他还找了个学美术的朋友帮忙,一起设计出人物的Q版形象,再用钩织的方式呈现。   这手艺也是他从小学的,当然是在瞒着夏岩生的情况下偷偷学的。那时项衍还给他买了个钩织入门基础的书,他放在学校里有时间就会拿出来看看,没有工具在手就在脑子里钩。   他坚持钩织的时间大概要比他坚持书法的时间要长,书法他去英国上学后就没怎么练过了,但钩织是他一直没舍得放弃的爱好。在国外这类手工制品也是格外受欢迎,闲暇时他做过许多,有的捐了,有的拿到了市集上去买,赚到钱就和项衍去唐人街吃炸酱面。   当然也不是所有钩织都没留下的,项衍那里就还有几个,是他刚学那会儿钩得不太好的时候,钩出来几个歪歪扭扭的动物脑袋,还有一个他花了很多功夫才钩好的章鱼哥。   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几年,但那些钩织都还在项衍身边,陪他去了很多地方。有时候这会让夏晴山觉得很安心,就好像他们没有分开过。      -   “我真是受够了。”   小张一进来就听到夏晴山戏剧性十足的腔调,他又在打电话,还穿着袜子踩在沙发上,一只手叉着腰,面朝落地窗。   “天黑前没有送过来你就自己留着用吧,我不要了。”   打完电话夏晴山才从沙发上下来,看了眼自己进来的小张,问:“买到了吗?”   小张提了提手上两大包东西,“一个地方就全买齐了。”   “很好,开工吧。”   夏晴山把两只猫和一只狗抱回楼上房间,再下楼撸起袖子,坐在地上开始搓花瓣。   他在忙小张也没有闲着,把三种颜色的气球都打起来。   气球、花瓣、蜡烛灯,两个人从天亮布置到天黑,才把整个一楼完全布置起来。而夏晴山威胁天黑前没到就不要的东西也有人抓紧送来了,那是一个特别定制版的喷花惊喜盒子。   他从网上看见的,盖子打开里面就会喷出花瓣来,还有会飞的假蝴蝶。   但他这特别定制版的盒子自然有其特别之处,就是盒子里装的是真蝴蝶。   “不会把蝴蝶闷死吧?”   “不会,留了气的,尽早打开就没事。”   “尽早是多早?我要晚上十点才会打开盒子。”   “足够了。”   得到对方的保证夏晴山才彻底放心,把盒子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他在不同花店订的几束花陆陆续续都送到了,花束从玄关开始摆放,客厅、卧室都放了花,整个房子从里到外都香气扑鼻。   小张看他忙进忙出,好奇问:“蛋糕是你自己做的吗?”   “买的,可贵了。”   “那衍哥回来就只吃蛋糕吗?还是你会叫餐?”   夏晴山一怔,迅速放下手里的东西冲进厨房,把电炖锅的开关打开,“你提醒我了,我的汤还没煮。”   小张惊讶,“你会煮汤?”   “这有什么难的?把要煮的东西都丢进去加水,再按开关设置好时间就可以了。”   “那我能看一眼你的汤吗?”   夏晴山点头。   得到他允许小张才走进厨房,好好看一看夏晴山的汤。   电炖锅里有一整只鸡,从鸡屁股多到被挤出来的人参和红枣枸杞来看,这竟然还是鲜人参鸡汤。   小张赞叹,“你还挺厉害的。”   夏晴山有些得意地挑眉,“项衍教我的,我上大学在学校住宿他就不在英国了,回国前他教我做家常菜,我不光会煲汤,我还会煮面。”   项衍教会他的事情远不止这些,他在成年以前就具备独立生活的能力,这些都不是外公或者学校老师会教他的。   “现在几点了?”   小张迅速确认时间,“快八点了。”   “噢,谁去接项衍?”夏晴山问。   “他说他自己回来。”   夏晴山听得不住皱眉,“晓芸姐也没说什么?”   小张摇头,“衍哥说了算的,我们反对没用。”   夏晴山轻啧一声,没有说话。      事情办完小张就下班回去了,夏晴山一遍遍检查自己的惊喜布置。   项衍离家进组拍戏三个多月,也有三个多月没回过家了。剧组封闭拍摄,夏晴山就是想见他都见不到,只能每天在电话里听一听他的声音。   偶尔条件允许,视频通话也能让他看看项衍。虽然隔着屏幕,但好歹是看到人了。   项衍这么久才回家,夏晴山怎么想都觉得该有一个欢迎回家的仪式,总不能让离家三个多月的人回来看到家里冷冷清清的。   于是在项衍回家前的一个星期他就开始筹备,光是花束和蛋糕都挑了许久。   终于等到了晚上的十点钟,夏晴山拿起手抛彩带小跑到玄关预备。   项衍说到做到,他说自己晚上十点就能到家,那就是一分也不会差。   随着电子门锁开启的声音,项衍走进来的一瞬间就被彩带丢得满头都是,“始作俑者”还在天女散花。   “surprise!欢迎回家!”   夏晴山一个人搞出了十个人的气势,手抛彩带一个丢完接着下一个,把项衍丢得像一个人形的圣诞树,整个人都被湮没在彩带的海洋里。   项衍没有躲地让他丢,等他所有手抛彩蛋都丢完了,才笑着从彩带山里露出脸来,“谢谢。”   “不客气。”夏晴山小跳到他面前,帮他把挂在头上和身上的彩带都扒拉下来,“我也玩得很开心。”   项衍眼神专注地看着他,“一会儿能先给我抱抱吗?”   “这个嘛。”夏晴山取下他肩头最后一根彩带,“可以的。”   下一秒一双再熟悉不过的手臂就这么围了上来,占有欲十足地把他抱在怀里。   项衍整张脸都埋在夏晴山的肩窝里,深深呼吸着夏晴山身上的味道。   拥抱的时间有一点太长了,夏晴山忍不住挣扎起来,“好了好了,别抱了。”   “再抱一下。”   “你已经抱了很多下了,先看看我给你准备的惊喜。”   “能不能一会儿再看?”项衍手臂简直像铁一样焊死在夏晴山的腰上,一分也不肯松。   夏晴山饶是知道他很会缠人,眼下也有些吃不消了,“我准备了很久,你要辜负我的心意吗?”   项衍微微叹气,只好不舍地先松开他。   夏晴山扭头从玄关的鞋柜上抱下一束花,直接塞到他的怀里,再把灯关上,“快进来。”   他做的惊喜布置从要关灯才能看到最好的效果,均匀铺在地上的花瓣、高雅的蜡烛灯、透明和粉白的气球。他买的花沿路摆放,花束上还绕了灯绳。   夏晴山迫不及待地拉着他走到客厅的茶几前,让他打开盒子,“快打开看看。”   项衍低头看着盒子,笑着问:“是什么?”   “打开就知道了。”   项衍听他的话。也就是一瞬间的事,盒子突然喷出无数粉白色的小花瓣,像室内下起了一场花瓣雨。轻盈的花瓣仿佛雪花一样飘落,盒子里也飞出了几只有成年人巴掌一半大的蝴蝶。   夏晴山看着那些蝴蝶在客厅里飞,心里终于松一口气,“太好了,没有闷死。”   项衍也在看那些蝴蝶,“很漂亮。”   “你以为惊喜到这里就结束了吗?”   “还有?”   “等着!”   夏晴山敏捷得像猴子一样冲进厨房,拿出放在冰箱里的蛋糕插上蜡烛,脸庞被烛光映出动人的光影。   “还有蛋糕!虽然今天不是你的生日,但是管他呢,吹蜡烛吧!然后许个愿~”   夏晴山手捧着蛋糕,眼睛被蜡烛照得亮亮的,像萤火虫又像星星。   项衍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在烛光里的脸。   在夏晴山干净的眼睛里,他如他所愿闭上眼许愿,然后吹熄蜡烛。   夏晴山鼓起嘴吹散蜡烛上冒出的烟,忍不住问:“你许了什么愿?是想再拿一个影帝吗?”   项衍摇头,笑着说:“是想和喜欢的人永远在一起。”   夏晴山长长地哦了一声,微微眯起眼对他阴阳怪气,“寂寞了,想娶老婆了。”   “有你在我怎么会寂寞?”   “不要解释,解释就是掩饰。”夏晴山把手里的蛋糕交到他手上,转身去把屋子里的灯都打开,“肚子饿了吧,我煮了鸡汤,要不要再煮点面条?”   “我来煮。”   “既然你这么说了。”夏晴山把围裙塞给他,“我要竹升面。”   他坐到厨房外的长吧台上等着,一边等一边吃项衍的蛋糕,“这次能休息多久?”   “可以休息一段时间。”   “一段时间是多久?”   “可以陪你过完生日。”   得到想要的回答夏晴山终于满意了,又问:“你晚上要在哪里睡?睡我房间可以吗?”   “可以的。”   夏晴山不认为自己在撒娇,“我的床有点太大了。”   三米大床明明是他自己要求的,但他好像完全忘了这件事。   “那我在家这段时间都睡在你房里?”   “可以。”夏晴山点点头,“等下我要给你看个东西。”   项衍端出两碗浇上鸡汤的竹升面,一碗放在夏晴山面前,拉出他身旁的吧台椅坐下,“是什么?”   “钩织,我钩了电影里的哥哥和弟弟。”夏晴山没有神神秘秘地卖关子。   项衍闻言则面露意外,“怎么想到要钩他们?”   夏晴山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当初你为什么会选择这个剧本?”   “因为我很喜欢谭勇这个人物。”项衍低头喝了口热腾腾的鸡汤,“我和他有些地方很像。”   “像吗?”夏晴山有些疑惑地回想电影内容,“哪里像?”   项衍做出思索的表情,“比如……为了深爱的人,我们愿意做任何事。” 第6章   相似的话夏晴山也曾听另一个人说起过。   想起那天的对话,他忍不住问项衍,“你会为我做任何事吗?”   “我会。”   看着项衍没有任何犹豫地点头,夏晴山眉头微动,“那我是你深爱的人咯?”   这似乎是个很合理的等式。   项衍会为了深爱的人做任何事,项衍又愿意为他做任何事,那这意思不就等于他是项衍的深爱之人?   可这有点奇怪吧,还是说项衍的深爱之人可以是多个而非某个特别的人?   夏晴山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没等项衍回答就自顾自地道:“爱有很多种定义,像朋友之间也可以深爱对方,这很正常。”   项衍没有打扰他的自言自语,垂了眉淡笑不语。      晚上,他们洗完澡后一起躺在卧室的大床上。   夏晴山把自己钩好的小玩偶塞给项衍看,自己则睡在枕头上,一只手捏着项衍的耳垂,“送你。”   项衍借着头顶橘黄的灯观察夏晴山的新作品,手指轻轻摸过上面的毛线,“现在你看我演戏不会像以前一样尴尬了?”   夏晴山:“好像是好点了,没以前严重。”   项衍把两只玩偶放在床头,顺便关了灯,房间顿时陷入黑暗之中。   夏晴山捏耳垂捏得好好的手被项衍拉开了,但没等他不满地发脾气,项衍已经飞快地侧过身和他面对面躺着,再把他那只手放在自己的耳朵上。   刚准备要冒头的火瞬间完全熄灭了。   夏晴山满意地捏着他手感奇好的耳垂,有些严肃地说:“不要乱动,我正在跟你的耳朵联络感情,这么久没见,你的耳朵也想我了。”   项衍手臂搂在他腰上,已经闭上了眼睛,温声说:“嗯,那我不打扰你们了,你们聊。”   “你要睡了?”   “有些困。”   “我不困,快跟我说话。”夏晴山食指很坏地掏他耳朵。   见这么捣乱项衍还一副安然无恙就快睡着的样子,他又想出了别的坏招。手臂撑起上半身,然后把脸凑过去,鼓起嘴对着他耳朵吹气。   像这样折腾人不让人睡觉的坏招夏晴山还有很多,有不少项衍已经完全免疫了,就算夏晴山趴在他耳边说单口相声他也能睡得着,更何况其实只要他不理会,夏晴山很快就会觉得没趣自己安静下来。   果然,没过多久夏晴山就偃旗息鼓了。   那只刚才还在捣乱的手又重新摸到他耳朵上,轻轻捏住他的耳垂。   项衍从始至终没睁开过眼睛,直到感觉夏晴山的手指像累了力道渐软,才轻轻地把人往怀里搂。夏晴山自己就会在他怀里找到最舒适的姿势,沉沉睡去。   两个人就像小时候一样相拥而眠。      -   项衍的假期通常由三天超长睡眠时间开启。   那三天除了上厕所和偶尔下楼从冰箱里找吃的,他根本不会离开睡觉的床。有时候夏晴山在旁边看他睡觉,实在忍不住了就会把手指伸到他鼻子下边,确认这人还有呼吸是活着的,不是睡死过去了。   等这三天过去,到了第四天项衍就会起床开始洗澡。   夏晴山在客厅看电视,听到下楼的脚步声回头,见这人身上穿着浴袍,黑发湿湿的只吹了半干,但那张脸容光焕发的就知道这是彻底睡醒了。   “早安,午安,晚安。”夏晴山笑着看他走过来,任由他伸手摸自己的脸,“现在你有一个好消息和另一个好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项衍十指轻柔抚过掌下清丽的脸庞,最后捧起他的脸,眼角盈着笑,“先听好消息。”   “好消息就是你姐姐要来L市出差,她想来我们家住两天。”   项衍闻言一顿,以他对夏晴山的了解,这人要是知道夏灵要来跟他住,一定老早就躲得远远的,不会忍受要跟夏灵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处境。   这让他瞬间好奇起另一个好消息。   “那另一个好消息是?”   夏晴山抬手抓住他的手腕,“我帮你拒绝她了,我说不行,你有洁癖不让人留在这里过夜。”   项衍一脸好笑地反握住他的手,“我有洁癖?”   夏晴山直接躺倒在沙发上,“反正话我已经说了,实在不行你找律师告我吧。”   他躺下的动作太大,不小心把肚子露出来了,项衍就把他的衣服往下拉了些,又扯了条小毯子给他盖上,温声说:“肚脐眼露出来妖怪就挖走吃掉了。”   夏晴山表情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忘了我四岁就不信你这话了?”   项衍弯腰俯身摸了摸他的头发,“除了这件事,你还有其他事情要告诉我吗?”   “没有了。”   “嗯,我给她回个电话。”   夏晴山看着他上楼,“不回也没事。”   项衍一边走一边微微叹气,“对妈妈要有礼貌。”   夏晴山还躺在沙发上,好像被那条小毯子封印了,“我有跟她说你好,还有再见。”      项衍回到二楼关上门,直接拨通了夏灵的电话。   夏灵可能在忙,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通。   “阿衍。”   “夏灵姐。”项衍的话音带着些许歉意,“我听晴山说你要到L市出差,酒店的事我来解决。”   “不用了。”夏灵冷淡地道:“我是要到L市出差,机会难得我想顺便见一见他,既然他不想见我,那我也不强求。”   项衍默了数秒,还是问:“你想见他有什么事?”   不怪他会这么问,夏灵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他不相信她只是顺便想见一见夏晴山。   电话中的沉默似乎是在思索,最后她还是如实道:“我父亲那边在催,女方家里一直想跟他见一面。”   夏岩生要给夏晴山相亲这事儿项衍是知道的,甚至那女孩的照片他也看过,对方的家世、相貌、才学没有一处能被挑剔,能跟这样的女孩儿成为伴侣是夏晴山的福气。   但问题就在于夏晴山想不想要这福气。   项衍微叹,“晴山还小,你们太心急了。”   他虽然从小就在夏家长大,但追根究底他到底是外人,和这一家人可以感情上亲如一家,可很多事情,尤其是跟夏晴山有关的事情上,他其实没有资格说太多话,哪怕夏晴山最愿意亲近的人是他。   “阿衍,就是你总把他当孩子,他才会是今天这样,不思进取。”   项衍想了想现在轻松快乐的夏晴山,想着那天晚上夏晴山就像小时候一样睡在他的怀里,不由道:“他今天这样不好吗?我觉得他这样很好。”   夏灵沉默不语。   “岩生叔想要一个卓荦超伦的外孙,夏灵姐,很抱歉我要说这样的话,当初你并不想要他。”项衍轻声的娓娓道来,“晴山不到满月就在我怀里,他是我养大的,不是你,也不是你的父亲。”   夏灵被他的话狠狠刺痛,浑身都因此剧烈一颤,“你说什么?”   “我不是要责怪你,晴山也没有怪你。”   夏灵那时的事业正在上升期,她在那种时候意外怀孕,从小就要强的人怎么会甘愿因为这种事只能从管理层暂退?   终止妊娠是那时她最好的选择,但这个选择最终被夏岩生连根拔除了。   她生下了夏晴山,可这个孩子明明是她生的却又不像她的。   她报复一般把孩子丢给了夏岩生,但夏岩生哪里会带那么小的孩子?于是又丢给了雇来的保姆。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项衍就一直在夏晴山身边了。   “我只是不希望你和岩生叔继续给晴山施加压力,不管怎么说晴山是你的,是岩生叔的,可他也是我的。”   项衍忍到今天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过去只是打打电话就算了,现在还要找过来打扰夏晴山他绝不允许。   “我了解你们是为了他好,可只要晴山不愿意,我不会让你们逼他。” 第7章   项衍第一次见到夏晴山是十岁那年的端午。   那天夏岩生从外面回来,怀里抱着一个熟睡的婴儿。   夏岩生告诉他,这孩子以后要叫他舅舅,是他的外甥。   但他并不是夏岩生的儿子,夏灵也不是他的亲姐姐,他无法认同舅舅这个身份,却能明白自己有照顾这孩子的责任。   他观察和学习保姆是如何照顾婴儿的,两天后才第一次像模像样把婴儿抱在怀里。   看着怀里那双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睛,项衍想叫叫他才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这孩子叫什么。   他去问夏岩生,没想到夏岩生正在为这件事烦恼。   孩子备选的名字写了快一页,夏岩生像台取名字的机器,随时随地能想到一个,今天觉得这个好,睡一觉醒来又有更好的想法,总之恨不得把所有寓意好的字都给这个外孙安上。   “满月酒之前决定好就可以了,现在还有时间,不着急。”夏岩生说。   项衍则站在他的红木书桌前,看着那一页备选的名字,问:“您觉得晴山这个名字好听吗?”   夏岩生抬起脸看他,“哪两个字?”   “晴天的晴,青山绿水的山。”项衍脸上露出笑,“您可以考虑一下,我是从您的备选名字中挑了这两个字。”   夏岩生神情思索,他在默默的反复读这两个字,发现自己挑不出不好。   项衍给他提过后就离开了,一直到家里在准备孩子的满月酒请柬,他才发现孩子的名字叫夏晴山。      照顾夏晴山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夏晴山在两岁以前体弱多病,三岁又出现夜惊,那时项衍和保姆阿姨两个人轮流守着他睡觉。一直到夜惊消失了,项衍还是保留着半夜会去看他一眼的习惯。   然后有一天,他发现夏晴山并没有睡。   黑暗中躺在小床上那小小的人儿正睁着眼看他。   项衍猝不及防跟他对视上,心里都狠跳了一下,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因为无法确定夏晴山到底是没睡还是出现梦游,他谨慎地没有发出声音,轻手轻脚地来到小床边,缓缓蹲下。   他听到夏晴山叫他,“项衍。”   声音里带着小小的哭腔。   “做噩梦了吗?”   夏晴山小幅度地点头,脸上有种想哭又不能哭的委屈,他把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揉了揉眼睛,“我害怕,外公也不要我了,我背不会《出师表》,外公考我的我也不会。”   对他来说这叫天塌了也不为过。   项衍看他揉眼睛,好像要把快忍不住的眼泪都给揉回去,心脏闷得生疼,“我要你,不会背诗也要你。”   夏晴山揉眼睛的手一停,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真的吗?”   “真的。”项衍蹲在他的床边,伸手和他拉钩。   夏晴山这个年纪就信这个,拉了钩就不能说话不算数,他稍微安心些了,但噩梦带给他的恐惧还在,这让他忍不住跟项衍控诉梦里外公的罪行,“外公把我丢到外面去,我敲门他不给我开。”   项衍的手臂放在他的枕头边,一只手托着脸,一只手握着他的手,问:“我不在家吗?”   “不知道。”夏晴山摇摇头,“我没有看到你。”   “那我一定是出去买东西了,去给你买冰淇淋。”   夏晴山对这个说法感兴趣极了,大大的眼睛微微发亮,“可能是,你在家就会给我开门了。”   “没错。”项衍对他表示赞许地点头,“所以下次你再梦见外公不给你开门,你就喊项衍,你喊我就出现了,来给你开门。”   夏晴山想了想,心里还是担心,“那万一你又去买冰淇淋了呢?”   “嗯。”项衍面露思索的表情,似乎很认真地在给他想办法,“那你就等等我,不要乱跑,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等我买冰淇淋回来。”   夏晴山把这句话记到心里,却突然生出了新的疑问,“项衍,为什么你那么爱我?”   他虽然小,但懵懵懂懂也知道不少东西,比如他知道项衍其实跟他没有任何关系,可是项衍却对他可好了,反而是外公和妈妈,这些本来就应该对他好的人从来不会像项衍那样对他。   “我也不知道。”项衍摇摇头,确实回答不上来,他觉得这件事可能没有原因。   夏晴山却不这么想,“因为我是外公的外孙?”   他知道项衍挺尊敬夏岩生的。   项衍又摇头,“不是。”   “那因为我是夏灵的儿子?”   他认为有这种可能,因为他的妈妈所以项衍对他好。   可项衍还是摇头,“也不是。”   “那是为什么?”夏晴山实在想不到了。   见他如此执着这个问题,项衍只好用心地想一想,但想来想去满脑子都是夏晴山第一次对他笑的模样,他想即使将来有一天自己死去,一定还能想起来那个明明小小的,可又大大的笑容。   好像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夏晴山要会笑就对他很重要。   “因为我喜欢你对我笑。”   夏晴山不太明白,但还是点头:“好的,以后我天天对你笑。”   但项衍却没有露出他想象的满意的表情,他的话没有取悦到项衍。   项衍在仔细思考过一番后才告诉他原因,“晴山,这件事并不是你要努力去做的,而是应该由我去努力。”      在这样的条件下,他爱上夏晴山就成了必然。只是等他意识到这一天时他再没有回头的可能。   于是过去所有发生过的一切都变成了别有用心,就连他自己也无法确定,究竟是从哪一天开始他就存了这样的心思,又是从哪一个时刻开始,他就在不遗余力地要把夏晴山的心拉向自己?   如果最后夏晴山没有选择他,他对夏晴山的爱会全部收回吗?他会用离开的方式逼迫自幼就信赖他的夏晴山选择他吗?   他想不会的,这不是可以收回的事。   他不会允许夏岩生和夏灵逼迫夏晴山做不愿意的事,那么他也不会允许自己这样做。   更何况,他根本不会让其他别有用心的人有机会接近夏晴山。   这样的人,有他一个就已经足够多了。      -   最后夏灵到L市出差的那几天,夏晴山和项衍根本不在L市。   项衍给她定的L市最好酒店的总统套房,夏灵也没有去住,似乎是那天电话把她气狠了,以后都跟项衍老死不相往来。   而电话的事情夏晴山一点也不知道,他跟着项衍到处跑到处玩,每天的定位都不一样。   他这边玩得没心没肺,那边夏岩生也是摔碎了几个宝贝茶盏,因为夏晴山迟迟不见人影,女方父母终于彻底失去耐心,这门没来得及谈一谈的亲事彻底没门,夏岩生颜面尽失。   这件事也给他狠狠敲了一个警钟,如果他以后还想管到夏晴山的事,那就必须把人从项衍那里带回来。   可这谈何容易?两个人一个不想回家,一个不肯放手,他是能吓得了小的还是逼得了大的?   他都没办法,于是家里就快没有茶盏可以喝茶了。   偏偏这个时候,夏晴山从外地给他寄回来一个包裹,里面包得好好的是一对儿兔毫盏,还有一张夏晴山的手写卡片。   [亲爱的外公,看到这对茶盏我们就想起了你,知道你生气就爱摔茶杯,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不贵,也别摔,但如果你非要摔,那我也没有办法っω<   爱来自晴山和项衍(我们AA买的)]   夏岩生气得手抖,在书房大骂夏晴山好意思说自己出了钱,没工作的人哪来的钱?!   夏晴山只觉得自己天才,“外公一定想不到我怎么赚到给他买茶盏的钱。”   项衍看他乐得摇头晃脑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如果你不写那张卡片,可能他会更感动一些。”   “我不写他怎么知道是谁送给他的?再说了,那是我给你按摩赚到的合法酬劳,我手也很酸的好吗?”   项衍没有提最后自己还得帮他揉揉手按按腿的事,点头附和,“是,这钱该你挣。”   “唉,明天就要回家了啊,我好舍不得。”   “你喜欢下次我们再来。”   海滨小城连空气都有海水的味道,咸咸湿湿的,夏晴山踩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迎着海风站。   身边项衍生怕他一不小心摔下来,眼睛死死盯着他,双臂展开随时准备接住人。   夏晴山没有不小心摔倒,他只是故意要摔倒,嘴上大喊一声,“哎呀!”   然后身体慢动作直挺挺往后倒,被项衍接住。   项衍抱起他就走,夏晴山大庭广众之下被他公主抱也没有不好意思,反倒悠闲地晃悠起小腿,说:“下次要有点眼力见,你没看出来我早就走不动了吗?” 第8章   夏晴山回到L市夏灵已经离开了,家里的小猫小狗有小张每天定时上门也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为了答谢小张,夏晴山给了他几张天后林嘉仪的演唱会门票。   “你不是喜欢听林嘉仪的歌吗?正好有票,跟你朋友一起去看吧。”   几张门票都装在信封里,小张难以置信自己能拿到这么多张,惊讶地问:“都,都给我啦?”   “对啊。”夏晴山不想他拿着心里有负担,又多解释了两句票的来源,“放心,不是我们花钱买的,人家工作室给项衍的,项衍自己留了两张。晓芸姐跟男朋友那天有别的安排,所以剩下的都给你了,你工作很努力,这是你应得的。”   小张兴奋得瞳孔放大,“她所有歌我都会唱!”   “嗯,知道。”夏晴山拍拍他的肩,“去现场跟偶像一起唱吧。”   小张走后,夏晴山泡了两杯茶拿到二楼卧室,项衍正在背下部剧的台词,纸上用淡黄色荧光笔标出来的都是他饰演的角色台词。   夏晴山无聊的时候翻过,但并没有耐心看完,他只知道男主角是项衍,女主角就是红了多年的天后林嘉仪。   “喝茶吗?”   项衍抬起头笑了笑,接过茶杯,“谢谢。”   “我这次泡得浓一点,给你提神。”夏晴山坐在他旁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剧本,翻开的那一页上密密麻麻全是淡黄色荧光笔画出来的台词,“这是不是你第一次跟林嘉仪合作?”   “嗯。”   夏晴山不太了解林嘉仪,只记得自己还小的时候她已经是很红的歌手了,“她大还是你大?”   “我小她两岁。”   “那就是姐姐了。”夏晴山小口地抿着陶瓷杯里的热茶,“以前你跟她接触过吗?”   “活动上见过。”   “她给你演唱会门票是不是要开始炒作这部剧了?”   项衍微微停顿,扭头看着夏晴山有些奇怪地问:“这是从哪儿听来的?”   “自己想的,到时候你坐在台下看演出肯定会被认出来的人拍到,你跟她有电影要合作的消息就可以借机宣传出去了。”夏晴山觉得这事儿还是挺容易想明白的,项衍作为电影的主演之一这对他来说也有帮助。毕竟电影将来是要在全国影院上映的,当然是越多人关注越好。   项衍听罢淡笑点头,“是这样。”   夏晴山常常听说因戏生情,这在娱乐圈里不是新鲜事。男演员和女演员之间要演的本就是爱上对方的戏码,又加上在剧组里朝夕相处,生出些情愫怎么想都再正常不过了。   只是这样的情愫往往不会存在太久,两个演员只要分开一段时间不见,慢慢就会从这种感情里清醒过来。   但事无绝对,这当然也存在会遇到真爱的可能。   夏晴山有时候就很好奇,项衍总是在剧组拍戏,他的真爱会是某个女演员吗?   于是他就这么问了。   “项衍,你拍爱情戏的时候会那种感觉吗?”   项衍低头翻页,“什么感觉?”   “就是心跳加速。”   “不会。”   “一次都没有过?”   项衍摇头,“没有。”   夏晴山作为外行人却不是很相信,“你演的那个人那么那么爱对方,你真的能做到一点也不动心?”   “这只是一份工作。”项衍说。   “话虽如此。”   项衍不由看向夏晴山,见他表情若有所思的,不知道在想什么,轻声问:“怎么突然说起这些了?”   以前夏晴山不会关注这些事,对于自己的工作他向来只会问什么进组,什么时候杀青。   今天反常地聊得这么深,应该有原因。   “我就是想到了问问。”   项衍不信,合上剧本放在一旁,“以前你不会问这些。”   “以前小呢,现在长大了。”夏晴山喝着茶翘起一条腿。   项衍见状把他翘起的那条腿放下去,无奈劝道:“不要翘腿,以后骨盆倾斜变成长短腿了怎么办?”   夏晴山总会听见类似的念叨,早就习惯了,听话地把腿放好没再翘起来。   项衍看着他的侧脸,他的眼睫毛是天生的又长又翘,弯曲的弧度恰到好处,多一分少一分都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那双形状极好的眉和眼睛是不多见的漂亮,干净又明艳。线条优美流畅的下颌到下巴和鼻尖的部分是最精致的,随着年龄的增长也渐渐有了另一种味道。   注意到项衍无声固定在自己脸上的视线,夏晴山疑惑地转过脸跟他对视,奇怪道:“我脸上有东西?”   项衍正想摇头,突然想起剧组那些年轻小演员互相打趣的玩笑话,心血来潮就学着说了一句,“嗯,有漂亮。”   夏晴山闻言愣怔,有些不敢相信项衍也会说这种玩笑话,回过神又对漂亮二字不太满意,面无表情地道:“下次要说,有点太帅。”   项衍却一直觉得夏晴山从小就长得很漂亮,以前幼儿园放学,一起走出来的孩子那么多,夏晴山在里面总是最显眼的那一个。围在校门口等着接孩子的家长都忍不住看他,看他好看得像观音娘娘身边的小仙童似的,幼儿园的小姑娘都爱拉他的手。   项衍也爱拉他的手,送他去上学、去青少年宫的书法课总要紧紧牵着他。从他一岁多刚学会站起来摇摇摆摆地走路,到现在已经是大人了,他还是希望能多牵牵他的手。   “晴山。”   “嗯?”   “在你的眼里,我长得如何?”   夏晴山又是一怔,第一次听到项衍问出这样的问题,不免疑惑:“什么长得如何?”   项衍只好问得更直接一些,“你觉得我好看吗?”   夏晴山微微歪过头,认为他问了一个笨问题,“你要是长得不好看,怎么会被星探发名片去当明星?你的粉丝天天在网上夸你帅呢,说你的黑粉黑啥都不敢黑你的脸。”   客观来说这话也没错,项衍19岁作为模特出道,毫无背景却能迅速在娱乐圈内走红并被大导演看中选为男主角,演戏有天赋是一部分,但更重要的是他有张容易让人记住的脸。   在五官立体深邃这条赛道上,娱乐圈里那些混血的男演员都要稍输他一筹。   夏晴山就是跟他再熟悉也不会看不出来他好看。   “那你呢?”   项衍屈起一条手臂搭在椅靠上,脸靠在臂弯里,双眼既温柔又平静地看着他,“你觉得我好看吗?”   夏晴山觉得他现在的样子很古怪,微微眯起眼,“你……这是美人计吗?你想图谋什么?我钱包可都是你的副卡。”   项衍只是向他伸出一只手,食指和拇指轻轻捏住夏晴山的下巴,又问了一遍,“我在你眼里是好看的吗?”   夏晴山被他摸得有些痒,脑袋往后躲开了他那只手,说:“好看好看,好看死了。”   气氛被破坏殆尽,项衍也没有办法了,无奈叹气地拿起剧本又翻开来。   夏晴山看他突然安静,也觉不出他这是怎么了,看他茶杯快见底,打破沉默问:“要不要再给你倒一杯?”   项衍摇头,“不用了,你让我看会儿剧本。”   夏晴山忍不住皱眉,但也知道自己的确打扰到他了,不高兴也没有说什么,起身走了。   一直到傍晚,窗外天色彻底暗了,夏晴山都没再上过二楼,就在一楼客厅看电视,逗逗猫逗逗狗。   项衍剧本看累了,下楼准备做饭,看到夏晴山对自己连一眼都欠奉的样子,安静站立片刻才朝人走过去,“晴山,晚饭想吃什么?”   “随便,不吃也行。”   平淡得有些冷漠的语气让项衍心脏重重一跳,往前走的脚步都顿住了。   迟疑一瞬才继续。   “晴山。”   项衍双膝跪在沙发前柔软的地毯上,倾身靠近不肯看他的夏晴山,双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温暖的手掌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晴山,看看我。”   夏晴山直接闭上眼睛,面无表情的脸怎么看都是不高兴的。   项衍最怕的就是他不高兴,不管有没有错都先认了,“我错了,我不应该这样。”   “大影帝要背台词,我没眼力见,以后你看剧本我都不过去了,省得被你嫌。”夏晴山说。   “没有,不背了。”   夏晴山用了点力要把手抽回来,“不管,演唱会你自己去看,我不去了。”   项衍几乎就快哄不住他,两只手紧紧抓着他的手不让他拿回去,“你不去我也不去了。”   夏晴山又使劲挣了两下,然后卸力般不再挣脱,但眼睛还是紧紧闭着,“谁管你。”   “晴山。”   他这般抗拒亲近的模样让项衍心都快碎完了。   夏晴山原本还想坚持一会儿,但实在被他缠得没办法,尤其听他声音低低的好像能伤心委屈死,便不想太过分地睁开眼睛。   就这一眼和项衍的对视,他忽然感觉到浑身的血液都在加快流动,原本平静的心跳也突然疯狂跳动起来。   咚咚—咚咚—   夏晴山疑惑地看着这张从小看到大的脸,脑海里突然出现白天项衍问他的那句话。   你觉得我好看吗?   夏晴山手心贴着他的脸颊,看他眼里自己的影子,小小的,却占据了全部的空间,连一丝缝隙都没留下。   心跳顿时快得他头晕目眩。   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着迷这种感觉,飘飘然的,好像身体变成了气球飞到天上。   他居然一点也不讨厌。   “唔,好吧。”   被放凉变得又冷又硬的年糕终于被捂热了,变得软糯可口。   夏晴山垂下长长漂亮的眼睫毛,“我要吃你包的饺子,白菜猪肉馅的。”       第9章   夏晴山从来不吃速冻水饺,这一点他和夏岩生很像,但也有一点他们不像,就是夏岩生只会等别人给他做好端上桌,夏晴山会帮忙。   虽然他不会和面调饺子馅,但他会包饺子。   项衍用擀面杖把饺子皮擀出来,夏晴山就站在他的对面,将薄厚均匀的饺子皮裹上他最喜欢的白菜猪肉馅,再合起来捏出褶,这就是他跟家里阿姨学的最简单的饺子包法。   在英国上学时他只要和项衍吵架了就要吃饺子,这是代表和好的信号,意思就是他不生项衍的气了。   “那演唱会是哪一天的?”   项衍低着头,听到这句话嘴角不住微微勾起,“这周六。”   “我们要早点出发吗?”   “嗯,我们收了门票,应该早点去,到后台当面答谢。”   夏晴山一边包饺子一边点头,“要送的花篮可以让我来选吗?”   项衍温声答应,“好。”   饺子包好水也烧开了,夏晴山这边在下饺子,项衍另起了平底锅烧油,要做煎饺。   煮好的水饺捞出来盛在盘子里,夏晴山绕开项衍打开冰箱门,“我的蘸料要放小米辣,你的要不要?”   项衍摇头,叮嘱他,“少切点。”   “这个不辣。”夏晴山不听,执意要多切一点,两根红的不够,还要再加一根青的。   他们吃饺子的蘸料和吃火锅时的一样,项衍那碗夏晴山闭着眼睛都能调出来,要多醋不要蒜,要香菜不要葱花。他自己那碗则要有辣椒油和小米辣。   迟到的晚餐上桌已经快八点钟,锅里还热着的饺子汤项衍放虾皮和青菜进去煮,煮沸了再放入紫菜和些许葱花,加盐、生抽和胡椒粉简单调个味。这是夏晴山从小吃饺子一定要有的一碗汤,吃饺子不喝这个他心里要不舒服。   “你不在家我没有饺子吃。”夏晴山的嘴唇已经被辣椒油辣红了,微微肿着,但夹起来的饺子还是要完全浸泡在辣油里,“虽然我自己也可以包,但我不喜欢一个人吃。”   事实上他也不喜欢一个人吃饭,可是没有办法项衍不能天天陪他。   “下个戏允许探班吗?允许的话我要去看你。”   项衍摇头:“还不清楚。”   夏晴山最不喜欢项衍进那种封闭管理的剧组,但有些大导演脾气性格就是这样,要剧组所有人专心投入到拍摄中,不准剧组外的无关人员进来打扰。   他也不是不能理解这种模式,特别是一些项目需要保密的剧组,只是他理性上能认同情感上却不认可。无论是小时候还是现在,他当然是希望项衍能有更多时间陪伴自己。   见夏晴山嘴唇越吃越红,项衍看不下去了,起身去倒了杯牛奶回来,一只手试探性地扶住他的蘸料碗,“我帮你换一碗?”   夏晴山没再嘴硬,“好吧。”   项衍很快换了一碗不辣的蘸料回来,但夏晴山喝了牛奶也没缓解辣椒油不断往上涌的后劲,靠在椅子里表情呆呆的,鼻涕都被辣出来了,“我想吃点冰的。”   “吃完辣再吃冰你会拉肚子。”   “那你给我吹吹,我舌头疼。”   夏晴山坐在椅子上等他过来,仰起脸伸出一小节粉红湿润的舌头,像等待母鸟喂食的雏鸟。   还嫌站着不动的项衍动作太慢,不满地拽了拽他的衣服,“快点!”   项衍看他确实辣得难受的样子,有些心疼又有些无奈,俯身低头,轻轻地往他的舌头上吹气,“下次还敢不敢倒那么多辣椒油?”   “敢。”   夏晴山辣得生疼的舌头被吹得很舒服,丝丝凉凉的缓解那种针扎的刺痛感。   项衍耐心地给他吹了一会儿,问:“好点了吗?”   夏晴山就闭起嘴巴感受一下,“好点了。”   但热意好像转移了,从嘴唇和舌头上转移到脸上。   夏晴山自己也不清楚这是为什么,没有深究地用手背给发烫的脸降温。      -   周六下午。   他们提早到达了演唱会场馆,那是L市一个足够容纳五万人的露天体育场。   白天场馆外就已经有很多人,周边售卖区排着长长的队伍,夏晴山远远看见了,说:“小张该不会就在那里排队吧。”   项衍笑了一下,“也许。”      他们没有工作证,无法自行进入后台,是林嘉仪的经纪人出来接,才顺利将他们带进去。   “好久没见了,项哥。”   林嘉仪的经纪人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女性,看着瘦瘦小小,其貌不扬,但在这一行里却是出了名的,是林嘉仪所属千心娱乐的王牌经纪人。   “好久不见。”   项衍和她也是因为林嘉仪的缘故见过几面,彼此并不算熟识。   “这位就是……”成美娟笑眼温和地看着夏晴山,未尽的话意似乎是知道他是谁的。   项衍转过头,轻轻拉住夏晴山的手腕,“嗯,是晴山。”   “你好。”夏晴山和她握手,“谢谢你们邀请我来看演出。”   成美娟注视他的眼神微微发亮,先是看了一眼项衍才用玩笑话的口吻,说:“你要是对这行有兴趣可以联系我,到我们千心来用不了半年你就能红。”   夏晴山听得微一挑眉,“我不会唱歌不会演戏你们也能把我捧红?”   成美娟笑着道:“你长得这么帅,要红有什么难的?”   夏晴山被夸得挺开心,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项衍,用口型说:听到没?   项衍垂下眼抿着唇笑,没有说什么。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艺人休息室,见到了正在做演出妆造的林嘉仪。   作为娱乐圈长红多年的天后,林嘉仪是一个几乎没有短板的天生艺人,当歌手时能唱能跳,当演员时就曾多次入围电影大奖最佳女演员,是奖运稍差了些的无冕影后。   这次搭档奖运奇好无比的项衍和电影圈知名文艺片导演,谁都看得出她是卯足干劲要冲奖。   但比起她的努力和获得的成就,观众却更在意她过去的几段恋情,几个前男友除了出身豪门的那一个,其他的几乎都是因为拍戏生情,谈过导演也谈过男演员。   不过天后谈恋爱快分手也快,她的每一段恋情都不会长久。似乎比起以结婚为目的,她只是单纯地想谈恋爱就跟对方谈了。      “项衍!欢迎欢迎。”   坐在化妆镜前的林嘉仪看到项衍走进来,也顾不得脸上的妆只有一半,抬手示意化妆师先暂停,起身和来人拥抱。   夏晴山见状有些惊讶地睁大眼睛,之前他听项衍说的时候还以为这两人不熟,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嘉仪,祝你演出成功。”   林嘉仪笑得很开心,“谢谢,你送来的花篮我看到了,花选得很漂亮。”   “花篮是晴山选的。”项衍回头向站在后边不说话的人伸出手。   夏晴山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他发现林嘉仪近看更漂亮,虽然脸上的妆容只有一半,但五官实在太出色了,几乎能想象到这张脸要是出现在电影院的大荧幕上,那该有多好看。   “晴山。”林嘉仪温柔地叫着他的名字,“我知道你,项衍包上挂着的小兔子是你做的。”   夏晴山面露意外,“有粉色蝴蝶结那个?”   “对,我问他在哪买的,他说买不到,是你亲手做的。”林嘉仪没说自己问项衍要没要到,只是心里很喜欢地拉着夏晴山的手,“听说你很棒,学什么都特别快,小时候还学过书法。”   她对待小孩子一样的语气让夏晴山心里很奇怪,但更疑惑项衍到底跟她聊了多少自己的事情,怎么林嘉仪好像很了解他?   “你好嘉仪姐,谢谢你邀请我们来看演出,祝你今晚演出顺利。”虽然心里有很多疑问,但夏晴山也没有忘记该有的礼数,礼貌地问好和感谢。   “真乖。”林嘉仪笑眼弯弯地摸了摸夏晴山的脸,转头对项衍道:“晚上我们有庆功宴,一起来吗?”   项衍淡笑摇头,“不了。”   林嘉仪脸上露出明显的失望表情,“不来啊。”   “嗯。”   项衍的拒绝没有理由,好像就是单纯地不想去。   林嘉仪就没再问了。      打过招呼后两人就离开了休息室,成美娟给了他们自由进出后台的工作证。   现在时间还早,项衍就想先带夏晴山去吃点东西。   车子离开体育场往附近的商场开,夏晴山坐在副驾驶心头总有挥散不去的异样感,这让他的表情都显得不那么好看。   “她怎么什么都知道?”   项衍闻言微怔,认真地解释了一下,“之前有个品牌晚宴,我们的座位很近,简单聊过。”   “这叫简单聊过?”   项衍对他突如其来的情绪感到茫然,“晴山,你在生气吗?”   夏晴山抱着手摇头,“没有。”   项衍想了想,轻声说:“抱歉,我不该没经过你的同意就跟别人聊你的事情,下次不会了。”   但夏晴山听他这么说也没有觉得开心,双手环抱在胸前,转头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建筑,“没事,反正你也是在夸我。”   “那你为什么不开心?”   车子已经驶入了商场的地库,但项衍并没有熄火,也没有下车的意思,坐在驾驶座看着夏晴山。   “不知道。”夏晴山皱着眉说:“不开心就不开心了,你别问。”   项衍解开安全带,拉过他抱在胸前的一只手,“不能不问,你不开心我也不开心。”   夏晴山无话可说。   项衍担心再追问会惹他心烦,只能换条思路,“需要抱抱吗?”   夏晴山转头看他,“你也拿我当小孩。”   项衍一时间没有说话,握着夏晴山的那只手也没有放开,过了一会儿才道:“我当你是大人。”   夏晴山闻声眉头微动,“那你还问我要不要抱抱?”   “大人也可以要抱抱。”项衍伸手抚摸他的脸颊,眼中流露无法再压抑的情感,“只要你需要,不管你多少岁我都会抱抱你。”   夏晴山看着他的眼睛,“那我不需要你会抱抱别人吗?   “不会。”   “为什么?”   “我会等你需要,你需要了我就来。”   “从哪里来?”   “从任何地方。” 第10章   夏晴山想了想,提出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剧组不放人怎么办?”   项衍摇头,“不管了。”   夏晴山听到他的回答又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我肯定更重要了。”   项衍要是为了其他事情不管他,那还是项衍吗?   夏晴山觉得这根本无法想象   他感觉自己天然就应该排在项衍心目中的第一位,至少从他记事开始就是这样了。   “我现在不用抱抱。”   项衍眼底失望一闪而过,“真的不用?”   “我现在更需要喝的,我好渴。”   项衍无声一叹,松开他的手顺便解开他身上的安全带,“想喝什么?”   夏晴山考虑了一下,“椰子水。”      天黑后,他们返回了体育场。   因为路上有些堵车的缘故,进场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广播提示演出将在十五分钟后开始。   夏晴山坐在椅子上,在看每个座位都有的纸袋里装的是什么,“海报、荧光棒、功能饮料,还有饼干,真贴心。”   除了荧光棒,其他东西上都贴有林嘉仪的脸,显然是一份给歌迷的周边礼物。   夏晴山把项衍那份也拿了过来,说:“好东西,带回去给小张。”   项衍无声点头,等他忙完了才把手里的椰子递过去,这是他今天第二个椰子了。   夏晴山摆手,“我现在不渴。”   项衍又把椰子拿回来抱在手里。   演出开始的时间就快到了,但迟到的人特别多,入口处不断有人急急忙忙地跑向自己的座位,广播提示开场再延迟五分钟。   夏晴山自己的手机玩得快没电了,电量提示不足百分之二十,他收起自己的手机转手就去掏项衍的,熟练地解锁屏幕,点开游戏软件。   刚通完一关就听到周围响起一阵骚动,有人低声惊呼项衍的名字。   夏晴山没有抬头,默默拿出口罩戴上,感觉汇聚到这里的视线越来越多,骚动声也极速向外扩散了。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似乎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平日就以低调出名的影帝会出现在天后林嘉仪的演唱会现场。   难道项影帝也是天后的歌迷?   微博热搜同步跟进,被人从不同角度拍到的项衍捂得就只剩双眼睛露在外面。   但这人辨识度太高,早年能以平面模特出道,身材和气质就不是平常人,哪怕他坐在人堆里,只要注意到他的第一眼就很难不去看第二眼第三眼。   夏晴山还在玩游戏,直到体育场的灯关了,演出即将开始,才把手机收起来。   虽然他还没有打开微博,但他感觉林嘉仪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一切就如他之前想的那样,网络上的注意力和讨论声将集中在她和项衍身上,大概很快就会有消息跟进,放出他们有电影要合作的新闻。或者电影方干脆就趁这热度官宣主演阵容,影帝加无冕影后的组合,怎么看这部电影将来都得席卷各大电影奖。      舞台上的高清大屏正在播放这次巡演的概念短片,是人与自然的“森林”主题,林嘉仪穿着由无数片不同的绿叶做成的长裙在树林里翩翩起舞,经常健身的手臂肌肉线条充满力量的美感。   她赤脚踩在枯叶上,又踩在雪地里、清澈的湖水里,时间随着她的脚步来到了夏天,全场的屏幕突然浮现巨树的绿荫。下一秒体育场上空炸开绚烂的烟花,林嘉仪穿着叶子裙在五万人的欢呼声中登场了。   夏晴山的眼睛瞬间一亮,有些疲惫的身体和情绪都被这压倒性的狂欢气氛点燃了。   他忍不住转头贴在项衍的耳边说:“她好厉害,站在舞台上的样子像个女武神。”   那和他在后台见到的人相比确实太不一样了。   但同样是坐在台下,项衍却好像没有被这种气氛感染,眼眸平静,甚至注意力都只在身旁的人身上,“热不热?”   “不热。”   “渴了吗?”   “不渴。”   项衍放心地点点头。   夏晴山拿过他那支荧光棒,两只手一起挥。大大的眼睛被舞台上的灯映得像万花筒,好看得一下就吸住了项衍的心。   比起享受舞台上的表演,项衍好像更享受夏晴山开心的样子,原本平静的眼底也不自觉盈出笑意。   他只看着夏晴山,好像这时候就算天塌下来了他也只看着夏晴山。   这一幕正好被坐在附近的人拍下来,短视频上传到网上,又被剪成动图传播。   项衍的粉丝和黑子原本吵成一团,一看这图全都安静了。   粉黑突然停战,路人们则不约而同打起问号。   [他跟谁坐在一起看?]   [不是我说,项影帝的这眼神不清白……]   [他的眼珠子都快摘下来贴人家脸上了!]   [怎么回事啊?有没有粉丝出来说明一下这谁啊?男朋友?项影帝是gay?老牛吃嫩草啊!他找个那么小的??]   ……   [那个说gay的,律师函警告]   [说谁老牛啊?壮牛!]   [快别瞎猜了,那是晴山,他外甥,都散了都散了]   ……   [我想起来了,是不是吃冰淇淋那个?]   [我看过!原来是他啊!我的天他都长这么大了!]   [我就是因为他蹲下来给外甥系鞋带入坑的,谁懂?]   [我怎么听说那不是他亲外甥啊……]   [那他们什么关系?]   网络上的讨论沸沸扬扬,可那些注意力只是短暂地放在项衍和林嘉仪身上,随后就跑偏到这场话题中唯一的素人,夏晴山身上。   连带着几年前那组雪夜的照片也被好事人翻出来了。   照片上还是小小少年的夏晴山脸部做了模糊处理,只有蹲在他面前,给他系鞋带的项衍的脸是清楚的,包括他微微勾起的嘴角,似乎当时两人正在对话。   这是项衍淡出公众视野时期,唯一被拍到的照片。   而随着这组过去的照片被翻出,人们也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   当时放出照片的那个狗仔好像很久没听到消息了?   有人顺藤摸瓜找到了最初发照片的账号,发现竟然多年没有更新,最新一条微博时间就停留在那一年冬天。   [等一下……项影帝该不会把人灭口了吧]   [只是胜诉了,当然不是用这组照片,你们还记得也是这个狗仔拍到他在酒店房间光着上半身的那几张吗?当时他没追究,这组照片被爆出来后就追究了,被告赔了很多钱,转行了吧估计]   [胜诉了那这账号怎么没有置顶道歉?]   [因为项衍不需要他道歉,拿他杀鸡儆猴的,拍他没事,不能拍他外甥,打码了都不行,不信你看之后都知道他在英国,可那段时间的照片就这一组]      林嘉仪的演唱会时长三个小时。   但项衍和夏晴山中场就走了,回去的车上夏晴山才渐渐感到体力不支,没到家就睡着了。   不过他看似睡得很熟的样子,还是在项衍打开副驾驶车门的一瞬间醒了。   眼睛看着清明实则脑袋是懵的,“这是哪里?”   项衍顿了一下,还是俯身钻进车门把他抱出来,“你猜这是哪里?”   夏晴山在车上睡了个糊涂觉,脑袋缺了氧一样晕晕乎乎的,浑身没力气,“不知道。”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项衍。”   “项衍是谁?”   夏晴山让他问得一愣,“你。”   “我是什么人?”   夏晴山脑子稍微清楚点了,感觉他在玩自己,“爱谁谁。”   项衍笑而不语。   回到家夏晴山又觉得他趁自己睡迷糊了问这些问题很可疑,放下怀里的小猫跑去找人。   “你刚刚问那些,是想听什么答案?”   项衍站在衣柜前找衣服要洗澡,听到这话也没有放在心上,“没什么。”   他关上衣柜的门要走。   夏晴山一只手撑在柜子上,挡住路不给走,“说谎。”   项衍看了他一会儿,抱着衣服也靠在衣柜上,和他对视,“……我想知道我对你来说是什么。”   “项衍啊。”   项衍看着他没有说话。   夏晴山让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有些无措地挠挠头,“就是项衍啊。”   项衍就是项衍,还能是什么人?   不是舅舅不是亲戚,没有血缘更不会以兄弟相称。   那这段关系到底是建立在什么基础上?又凭什么这么坚实?   夏晴山又糊涂了,“因为你很爱我,所以我也很爱你。”   项衍看着他皱眉苦恼的样子,又不舍得继续问了,温声道:“没错。”   夏晴山看着他的眼睛,看他眼中自己的影子,反问了他相似的问题,“那我对你来说是什么?”   他以为项衍也会像自己一样回答不上来,可项衍早有答案。   “心愿。”   夏晴山一脸茫然,“什么心愿?”   项衍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发,从他身边走过,“以后再告诉你。” 第11章 (修/1.6)   这天,夏晴山和项衍一大早就去了晴山流浪动物救助基地。   路上他们买了很多早点,有包子油条,也有豆腐脑和煎饼果子。   夏晴山吃豆腐脑是甜党,放白砂糖或红糖浆都行。但除了不吃豆腐脑的项衍,基地里所有工作人员都是咸党。   换言之,只有他一个人吃甜豆腐脑。   “甜豆腐脑才是极品,你们不懂。”   夏晴山捧着快有他脸那么大的塑料碗,一只不锈钢勺搅匀了洒在里面的白糖,就这么坐在小凳子上,离得大伙儿远远的,孤立所有人地喝他的甜豆腐脑。   项衍也被孤立了,坐在大伙儿那一桌。不过他一剥完手里的茶叶蛋就走了过去,将蛋白分出来喂他嘴里,轻声说:“我懂。”   夏晴山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懂个啥?你都不吃豆腐脑。”   “虽然我不吃,但我会觉得甜豆腐脑好吃。”   夏晴山对他露出欣赏的眼神,“你很有品味。”   有个工作人员探出头说:“他哄你的。”   夏晴山扯唇冷笑,“我告诉你,就算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吃甜的,甜豆腐脑也会屹立不倒,永远!”   众人哄道:“倒不了倒不了,怎么可能会倒,你那一碗快顶我们这三碗了。”   他那碗确实大过头,一般人不会吃那么大一碗。所以他早餐就吃了这一碗,其他东西想吃也吃不下去。      吃完早饭留下一个人收拾桌子,其他人都去找活干,修基地设施的、修小猫小狗的、清洁卫生的。   夏晴山则是和一个叫小玉的女孩坐在院子里,钩宠物用的围脖和毛线帽。   这是他这两天刚想到的点子。   “晚上有时间你们把这些拿去外面卖了,给基地增加一笔收入,苍蝇腿也是肉不是?”   小玉在认真学他的钩织手法,点头应道:“好的。”   同为基地工作人员的小刘却不太理解。   不过当着夏晴山的面他没好说什么,走到安静些的地方才跟同事抒发不解,“钩这玩意儿得一两个小时吧?卖十五可能都有人嫌贵,按十五一条算卖十条才挣一百五,他还要搭进去钩毛线的时间,我们要搭进去摆摊卖货的时间,你说小老板到底图什么?”   要说救助基地穷那确实苍蝇腿也是肉,可问题基地也不穷啊。背后给他们发工资的大老板是影帝项衍,人家接个代言拍支广告都能赚他们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至于要这点苍蝇腿吗?   同事小王瞥了他一眼,示意他小点声,“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别管。”   “我没管,我就是想不通,你说有这力气使哪儿不好?”   “那要按你这么说,项影帝有这钱干什么不好?开个宠物诊所或者猫咖,加上名人效应每天大把钱进账,那人家就是愿意开这不挣钱的救助基地,不图名不图利,你猜他图什么?就是图小老板开心啊。”小王说:“小老板想干什么都行,你别多嘴了,小心让项影帝听见开除你。”   小刘让他说得打了自己嘴一下,“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小王谨慎确认两个老板的位置,小的在院子里钩毛线,大的在跟狗玩抛球游戏,谁都没注意这里。   “你别看项影帝脾气挺好,人也没有什么明星架子,他不给人第二次机会。”   小刘比他们进来的都要晚,不像小王和小玉,这俩在救助基地是元老级别的,早在救助基地搬来L市之前这两人就在了,自然会比他知道更多的事。   “在基地搬来这里之前,我们在A市其实还有一个人,你绝对猜不到项影帝为什么要开除他。”   那时候项衍已经是影帝,但夏晴山还是个初中生,在白杨院附近的一个公立学校上学。   “小老板从小就喜欢捡猫捡狗,但他家里养不了,老人对动物毛过敏,项影帝当时已经拍戏赚钱了,就租了个小院安置那些捡来的猫狗。”   夏晴山越捡越多,可他平时要上学,项衍又因为拍戏不在家,这件事还不能被夏岩生知道。于是再花钱雇人就成了唯一的选择,总不能捡回来关着就不管了。   “小玉是第一个招进来的,我是第二个,第三就是老高,但他甚至都没待到一个月就被赶走了。”   那是发生在夏晴山去英国读书前的事,项衍当时人在剧组,夏晴山是去青少年宫上书法课之前偷偷跑来这里。   “老高当时在跟女朋友冷战,心情不好,结果见鬼了那天有只猫正好把他手臂挠出血,他一疼各种情绪都上来了,抬脚踹飞一张椅子,把正好要进来的小老板吓了一跳。”   小刘难以置信,“因为发脾气就把人开了?”   “虽然老高没待够一个月,但项影帝还是给了他一个月工资,让他不用再来了。”小王一脸你还天真的表情,“你猜项影帝那时候又不在,他是怎么知道的?”   “小老板告状?”   小王摇头,“看监控。”   救助基地最怕有人进来偷猫盗狗,所以最不缺的就是监控。   那为什么那么刚好项衍人在千里之外,却正好在那个时候打开了救助基地的监控?   因为夏晴山手环的定位偏离了去青少年宫的路线。   项衍一看就知道他跑哪去了,也想知道他专门跑去救助基地要干什么,结果监控视频一打开就看到老高被猫抓伤,瞬间暴怒踹飞椅子的一幕,还明显把要进门的夏晴山吓得不敢进去。   “项影帝要是还留着老高让小老板看见就有鬼了。”小王边说边摇头,“所以你明白了什么道理?”   “额,不要乱发脾气?”   “这里是晴山流浪动物救助基地。”小王语重心长地拍拍他的肩头,“对大老板来说重要的不是这些猫或者狗,也不是在这里花多少钱,更不是为了多大的意义,仅仅只是因为,晴山。”      一个上午过去。   夏晴山钩出两条小围脖,每一条都用了三种颜色的毛线,色彩搭配得清新可爱,他自己看着挺满意的,扭头喊来项衍,“怎么样?”   项衍身后跟着一群狗走过来,眉眼含笑地点头,“好看,颜色很适合小咪。”   夏晴山家里养着的两只猫分别叫大咪和小咪,小咪就是那只橘色的。   “这不是给小咪的。”夏晴山把做好的小围脖放进准备好的包装袋里,交给小玉,“这种款式比较简单,刚开始钩会慢一点,熟练就快了。”   事情办完他要走了,站起来伸了伸腰,活动活动僵硬的脖子,对项衍说:“回家睡觉吧,不去哪了。”   项衍点点头,转身去屋里取了他装零食的帆布袋。   夏晴山脚步轻快地走在前头,没走多远就站在原地等项衍跟上,再跟他并肩走。   “开心吗?”他问项衍。   项衍看了他一眼反问:“你开心吗?”   “开心。”   “我也开心。”   夏晴山回头看了眼目送他们的小狗,“我和它们很像吧?”   听到这话项衍不解地皱起眉,“哪里像?”   他们走出了晴山流浪动物救助基地,项衍的车子就停在外面,但路上没有完成的对话一时间却没有带进车里。   夏晴山好像忘记了自己刚才说过什么,侧过身手指划拉车上的歌单列表,选了一首轻摇滚风。   仿佛漫无目的散步中的旋律从昂贵的车载音响中缓缓流出,音色饱满而不刺耳。   项衍在音乐里叫了他一声,“晴山。”   “嗯?”   “……哪里像?”   他还是在意刚才的话,像一颗石子堵在喉咙里。   夏晴山却不知道自己随口的一句话会让项衍那么不舒服,“不像吗?离了你就无家可归。”   项衍微愣,下意识反驳道:“怎么会?”   “怎么不会?我离了你能去哪?它们离了救助基地又能去哪?”夏晴山说起这些心里却是高兴的,“听上去好像很糟的样子,但我们不会分开,救助基地也会一直在。”   那颗堵着项衍的石子忽然不见了。   他畅快地松出一口气,发动车子回家,“是。”   回到家,刚进门项衍就接了一个电话。   他习惯性要去书房或者楼上的卧室听,但走到一半人却突然怔在原地。   夏晴山从他身边路过,见他脸色凝重也跟着怔住了,呆呆地看着他没说话。   “嗯,我们马上回去。”   项衍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了,挂断电话的同时把夏晴山拉到身前,温声解释:“阿姨说岩生叔摔了一跤,救护车送他去医院了,没什么事,不过我们现在就得回去一趟了。”   出乎意料的坏消息让夏晴山瞬间皱起眉,“他怎么会摔一跤?”   项衍摇头,表示不知道。   这些年夏岩生的身子骨一直很硬朗,耳聪目明,是白杨院最不服老的。他能在哪儿摔一跤?   夏晴山不由怀疑起这件事的真实性,“他不会其实没摔想骗我回家吧?”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电话蹊跷,“别着急,我来确认消息。”   他拿出手机找出乔一宁的电话,“一宁,能帮我个忙吗?问问你妈妈白杨院有没有救护车来过,去我家的……对。”   几分钟后,乔一宁打了回来。   “晴山,我妈说是有救护车来,不过不是去你家的,是你家隔壁楼的张叔摔了。”   夏晴山轻啧了一声,忍不住为张叔打抱不平,“张叔天天陪他下棋他就这么对我张叔?” 第12章   夏晴山觉得他外公可笑死了,用这种一定会被戳穿的谎言把他骗回去是有多大的把握能把他留在家里?   “他倒是不忌讳这些,也不怕把自己给咒了。”   项衍神色无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我来处理。”   “哼。”夏晴山扭头走了,嘴里嘟嘟囔囔,“那相亲不是都黄了吗?还找我干嘛?我不当公务员。”   “好,不当。”项衍跟在他身后走进厨房,烧水准备煮面,又取了柜子里的干瑶柱泡水,晚上煮冬瓜汤要用。   夏晴山站在一旁吃坚果,好奇他要怎么处理,“你会戳穿我外公没用的谎言吗?”   “不会。”   “干嘛不戳穿他?就让他丢脸。”   项衍站在燃气灶前,低头专注等着水开,“没有必要惹他更生气,我们不回去,既然说是摔了腿,那就给他钱请看护照顾他。”   “他不缺钱。”夏晴山说。   “嗯,但是心意得到。”   “那他下次再想别的招骗我们呢?”   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项衍将面条放进去,把火关小,“事不过三。”   夏晴山叹气,“我不回家他不会放弃折腾的。”   一个姑娘相不成了还有其他姑娘,夏岩生不会非逼着项衍从政,但不见得会轻易放过他。毕竟项衍不是姓夏,可他夏晴山确实姓夏,血脉相连,老头还真的管得到他。   “他愿意折腾就折腾。”项衍平静的语气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折腾不动的时候自然就不再折腾。”   夏晴山闻言一愣,有些不可思议地走到他身旁,满眼稀奇看着他,“你是生气了吗?”   “没有。”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生气,项衍微微偏过头对他露出浅笑,温柔笑意从深邃眼底溢出眼尾,浅浅柔柔的像湖水里的锦鲤扫了下水面。   夏晴山还是看着他,并不说话。   项衍与他对视了几秒,慢慢低下头去,和他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你觉得我会让岩生叔把你抢走吗?”   夏晴山眨了眨眼睛,感觉他们的呼吸完全纠缠在一起,根本分不清是他的还是项衍的,“不会。”   他清楚这个距离太近了,他和项衍一般不会离这么近,近得他都有些、有些紧张,好像他们要接吻了一样。   但他知道项衍不会吻他的,可既然不会接吻,那为什么要离得这么近呢?   夏晴山想不明白,尽管如此他都没想过往后退些能拉开彼此的距离,也好让跳得太快的心脏喘口气,“虽然不会。”   “嗯?”   夏晴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反,反正你说你处理的,你处理我就不管了,还有那个面再煮就要烂了。”   项衍转头把锅里的面捞出来,夏晴山趁机从厨房逃走。   好奇怪,怎么刚才他的腿不会跑?      -   午后明媚的阳光落进空无一人的客厅,光和影交织得温馨而宁静。   二楼卧室,三米大床一边睡着两只猫和一只狗,另一边则躺着两个人。   夏晴山仰面躺着,一只手规矩地放在肚子上,另一只手捏着侧卧的项衍的耳垂。   项衍没有睡午觉的习惯,为了工作他必须一整天都保持着精神饱满的状态,就算累了也只能闭目养神几分钟。   夏晴山就跟他完全相反了,从小到大这人一直是能睡就睡。   他要睡还不光是自己睡,非要拉着项衍一起躺,让人家的耳垂给他捏。   项衍若是没什么事就会陪着躺到他睡醒,若是有事要忙等他睡熟了就会悄悄出去,一般不会把人吵醒。   今天他就以为自己可以陪个全程,无奈只陪着躺了一个小时,电话就来了。   看到无声无息的来电显示,项衍小心翼翼拉开夏晴山那只手,轻着手脚出去了。   “岩生叔。”   电话里的寂静长达数秒,只能听出不算太平静的呼吸声。   “你给我那么多钱。”夏岩生说完这短短的一句话,好像就快气过背去,粗喘了两声才继续往下说:“是想把你在夏家这些年,一笔勾销了?”   项衍一个小时前给他汇的款,这一个小时,夏岩生就反复数着那行长得险些让他犯心脏病的数字。   “还是你要买谁的命?”   项衍轻轻叹了一声,“岩生叔,我和晴山没办法回去看你,这笔钱只是让你雇多几个看护,住好一些的病房。”   夏岩生的脑袋还在因突然暴富而缺氧,“你想买我的命?”   “只是孝敬你的,岩生叔,你安心拿着。”项衍的话音始终温和带笑:“趁着还年轻多出去走动走动,晴山也大了,一切有我,你不必担心。”   夏岩生终于回过味来了,“你要把晴山买了?!”   “我从未说过这种话。”   项衍走下台阶,推门进了书房。   紧闭的窗帘让书房陷入了昏暗,他走过去将窗帘拉开,无数耀眼的阳光得以争先恐后地涌进来,“岩生叔,自那天我跟你回家,已经过去二十四年了。”   夏岩生最好的朋友项白桦,也已去世二十四年。   “我两岁父母就不在人世,七岁爷爷也离我而去,那时候我已经不剩什么。”   他当然还有其他亲人,只是项白桦生前就极度偏心他父亲,眼里根本没有其他子女,加上遗嘱的事,人心自然有一杆秤。   可惜项白桦快死了才明白这个道理,已经太晚了。当时年仅七岁的项衍只能被托付给挚友夏岩生。   若是按辈分,项衍其实应该称呼夏岩生为爷爷,但夏岩生为了让老友走得安心,病床前发誓自己一定会把项衍当亲生儿子对待,项衍就这么跳了一辈,跟年长他十七岁的夏灵做了没有血缘的姐弟,又成了只比他小十岁的夏晴山的舅舅。   他的人生两次翻天覆地变化都是因为一个姓夏的人。   “你可能永远不知道我有多么感激你,正如我感激着夏灵姐。”   夏岩生闻言眉宇紧锁,根本不难听出项衍这话指的是夏晴山的出生。   这些年他待项衍视如己出,不会看不到夏晴山出生后项衍身上出现的变化。总是静得不像个活人的孩子是因夏晴山的到来才开始有活气。   如今二十一年过去了,他要拔走夏晴山是不是在置项衍于死地?   那有朝一日他去了地底下,还有什么脸见项白桦?   “项衍,你听我说。”夏岩生对他说不出太重的话,当初他就是极力反对项衍进娱乐圈都没有说过,现在更是说不出,“我明白你有多爱晴山,我希望他回家并不是要分开你们,是玉不琢不成器,晴山总是在你的身边,他是不会长大的。”   项衍沉默片刻,深深一叹,“让他回家听你的安排,娶你选的女人,进你打点好的单位,这就叫长大了吗?”   夏岩生忍了又忍才忍住没有拍桌子,“那你说,他在你那里无所事事,整天像个小女孩躲在家里织毛线,养猫逗狗,这就叫长大了?”   项衍淡淡反驳,“是钩织。”   “我管他钩什么!”夏岩生终究没能控制住嗓门,食指敲得桌子砰砰响,“他就是钩出一条龙来又能有什么出息?又有哪个好人家的女儿愿意嫁给一个空有皮囊的废物?!”   项衍也生气了,呼吸因愤怒出现不稳,“他不是空有皮囊的废物!”   “你溺爱他一天他就一天是废物,等到他将来一事无成,你就知道他到底会不会感激你。”   话音落电话也随之挂断了。   项衍极少和夏岩生谈成这样,就算一直以来他和夏岩生总在夏晴山的事上发生分歧,谈话结果也不会坏得如此一发不可收拾。   他将手机放在桌上,独自平复情绪。   不知过去多久,书房的门突然被打开一道缝,夏晴山的脑袋探进来,清亮的眼睛像一泓泉水,“你在干嘛?”   项衍望着他,眼底缓缓流出暖融融的笑意,朝他伸出一只手。   夏晴山推开门走进去,一边走一边观察他的表情,“你好像生气了喔。”   他很少看到项衍生气的样子,至少在他的记忆里他是没有见过项衍生气的一面。   “嗯,生气了。”项衍慢慢环抱住他,“你哄哄我。”   夏晴山感觉到他身体的重量在压过来,有些吃力地撑着,皱眉不悦道:“谁惹你生气的?我现在就过去骂他!”   “岩生叔。”   “那什么。”夏晴山抬手拍拍他的背,飞快搭了个台阶往下走,“算了算了,他都那么老了,你大人有大量,年轻人不记老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   项衍忍笑,“还有吗?”   “他唯一的外孙,也就是我,会永远向着你。”   夏晴山都想夸夸自己的哄人手段了,“你赚大了项衍,我要是你,他骂我大傻子我都不生气。”    第13章   夏初,又一年端午节将至。   最近L市的天气进入了夏晴山最讨厌的高温多雨,空气湿度显著上升,闷热感也越来越强,如非必要他是一点也不想出门。   但这天乔一宁约他喝咖啡,要给他一些家里自己做的粽子,人家一番好意,他不好拒绝就出门赴约了。   打车到乔一宁发给他的定位,这里的路两边都是很高的绿树,粗壮的树干生得枝繁叶茂,底下是络绎不绝的行人和汽车。   计程车在一个禁止摆摊的告示牌前将他放下,那里有个老奶奶在卖杨梅和自己做的艾草和菖蒲束,看见夏晴山路过,老奶奶抬起脸笑得皱巴巴的,用口音很重的普通话问他要不要买点。   夏晴山扫了一眼她剩不多的东西,“都要了。”      他迟到了几分钟,走进咖啡店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乔一宁。   “抱歉,我来迟了。”   夏晴山把手里的一袋杨梅放在桌上,眼尖扫到乔一宁身旁的座位也放着个红塑料袋,甚至那把艾草束都跟他手里的一模一样,不由愣了一下。   乔一宁看着他手里的东西也是一愣,“我不是都买了吗?”   “好家伙。”夏晴山乐不可支地坐在他对面的座位上,“原来这是老太太的促销策略。”   老人家七老八十还出来摆摊,偏偏卖的东西又不多,因为心地善良的年轻人才是她的目标客户,想买的人一定会给她包圆了,好让她早点回家。   乔一宁也笑。   夏晴山把杨梅推给他,“带回去给孩子们吃,我不爱吃。”   乔一宁没跟他客气地收下,把手边的泡沫箱给他,里面装着真空打包过的粽子,“咸蛋黄肉粽,项衍不吃咸蛋黄,里面还有几个绿豆馅的,你帮我给他。”   夏晴山接过箱子,一脸纳闷地问:“你怎么知道他不吃咸蛋黄?”   “他告诉我的。”   夏晴山挑了挑眉,好奇追问:“什么时候?”   “在青少年宫。”   那至少是八年前的事了,夏晴山摇摇头,“没听他提过。”   “他等你下课,我问他要不要尝尝我妈做的粽子,他挺感兴趣。”   夏晴山越听越觉得自己少了段记忆,“你们有这么熟吗?”   记忆里乔一宁应该没怎么和项衍说过话。   “不能说熟。”乔一宁低下头,镜片后的眼睛温润秀气,他在回想一些事情,迟疑后还是决定说出来,“他帮过我,我很感激他。”   夏晴山怔了一下,猛地倾身上前,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什么忙?”   以前他就感觉乔一宁对项衍不一般,现在看来果然如此,这两个人肯定发生过他不知道的事。   “……”   乔一宁的沉默让夏晴山更心急了,急得伸手抓他,“快说啊,你们有什么秘密?你不说粽子我不要了啊,项衍签名照也不给你了。”   听到项衍签名照几个字,乔一宁顿时满脸震惊,不可置信地问:“当真?”   “你告诉我我就给你。”夏晴山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个信封,里面还真有一张项衍的亲笔签名照,用的照片还是他当做手机壁纸的那一张。   乔一宁彻底坐不住了,“你,先让我看看……”   “你说完我再给你,不然我就带回去还给项衍了。”   “别别,我说我说。”乔一宁真怕他手上没个轻重把签名照捏皱了,着急得再不敢犹豫,把一直以来当成是自己和项衍秘密的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诉他。   “小时候白杨院有个重本毕业的高材生你还记得吗?我英语基础不好,我妈让我每天放学去他家里补习英语。”   夏晴山皱眉回忆,但不管怎么想都想不起来白杨院有这号人,茫然地摇头,“我不认识。”   “你见过他。”乔一宁语气笃定,“有段时间他经常在星期六跑去青少年宫看你。”   夏晴山愣怔,“看我?看我干嘛?”   乔一宁没有回答,摘下眼镜用力抹了一把脸。   注意到他的呼吸渐渐急促,夏晴山突然很后悔逼问他,“算了,你别说了。”   “没事,都过去了。”乔一宁重新戴上眼镜,脸色恢复如常,“和我一样在那个人家里补习的还有一个孩子,他喜欢摸我们的腿,让我们把脚踩在他脸上。”   如此炎热的天气,夏晴山却感觉自己掉进了冰窟窿里,全身被冻得僵硬。   “项衍假期回来接你下课的时候注意到他了,我估计不只是青少年宫,项衍大概还在别的地方见过他,最后项衍来找我了。”   乔一宁永远会记得那一天,项衍主动来找他说话,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却是一个奇怪的问题。   “龚荣国老师是不是很喜欢晴山?”   当时乔一宁不到十岁,项衍也不过是个十九岁的大学生,还没有被星探发掘成为大明星。   年幼的孩子就算遇到觉得奇怪的事情也不会告诉父母,只会害怕地不敢说,不敢叫任何人知道。   那是对危险的迟钝,以及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否受到了伤害。   乔一宁深吸一口气,“我不知道怎么说,我摇头,我说我不知道。”   十九岁的项衍耐心十足,“那你觉得龚荣国老师是喜欢你的吗?”   这个问题也不好回答。   乔一宁苦恼地思考后,说:“是喜欢的吧,他叫我宝贝儿。”   “如果你多背几个单词,他会奖励你吗?”   这个问题好回答。   乔一宁没有迟疑地点头,“会给我们冰淇淋,还会抱我们,让我们坐在他的腿上。”   项衍没有对这个奖励表现出任何惊讶之色,仿佛这是很正常地继续往下问,声音温和悦耳,“是因为老师想抱抱你们吗?”   乔一宁摇头了,给他示范了一遍,“因为老师要摸我们的大腿,就是这里,这样子摸。”   “会脱你们的裤子吗?”   “没有。”乔一宁看着眼前始终温柔平静的项衍,决定把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告诉他,“但是老师可能生病了,他的裤子里有个奇怪的东西,碰到我的时候我觉得很不舒服。”   项衍神情若有所思地问他,“为什么你没有回去告诉大人?”   乔一宁脸上这才露出害怕,“我不敢。”   其实他也知道不对劲。   为什么不说?   “我好像做错事了,爸爸妈妈会很生气。”   项衍注视他的眼睛慢慢弯成了最温柔的月牙,“你只有一件事做错了,不管是龚老师还是其他任何人,只要他们让你不舒服了,你应该第一时间回家告诉大人,你要让他们帮助你,知道吗?”   听到这。   夏晴山恨铁不成钢地直摇头,“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家大人居然没教过你?我三岁就不让不认识的人摸我的脸牵我的手,六岁连项衍都不能亲我的脸随便抱我,你都九岁了你不知道?你还让个什么龚老师把你抱腿上?!你家大人怎么回事啊?”   乔一宁被他骂得一愣一愣,“额,确实没人教过我。”   “那后来呢?”夏晴山好看的眉快拧成一股绳了,“项衍有没有让那个人断子绝孙?”   乔一宁哭笑不得,“法治社会,你想什么呢?”   “法治社会就应该把这种垃圾人化学阉割!”   乔一宁让他这一打岔,童年阴影都淡了些,叹了一声气,缓缓道:“后来龚荣国突然全家急急忙忙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这件事我没给我妈说,我不想她自责害怕,她总是加班够辛苦的了。”   夏晴山皱眉,“为什么搬走了?”   “应该是项衍做的,我看到他去龚荣国的家了,但他到底做了什么我不知道。”乔一宁摇了摇头,“这是我们的秘密,我很感激项衍没让更多的人知道。”   夏晴山终于明白过来了,“所以你喜欢《雪》那个电影。”   “嗯。”乔一宁点点头,“很喜欢。”   “项衍也喜欢,他说他和谭勇有点像。”   “像的,我一直觉得他在借谭勇发泄现实里无法实现的愤怒。”乔一宁眼神如此羡慕地看着夏晴山,“项衍的警惕心很强,所以他可以用最快的速度发现潜藏在你身边的危险,又在你遇到危险之前尽快处理掉。”   龚荣国是搬走了,但这件事在项衍心里却没有那么容易过去。   “那一段他演得多好,都不像演的。”   不知道为什么乔一宁深深地明白项衍出演谭勇的心情,“他有很多难以实现的事要借着电影去实现,他是天生的演员,那些藏在他心里的东西如果不找到地方发泄出去,他一定会把自己逼成一个疯子。”   夏晴山怔怔地听完却难以理解这些话,感觉对方口中的项衍不像他认识的那个人,“项衍只是喜欢演戏,他不是你说的那样。”   看到手里的信封,夏晴山说到做到把签名照给他,“端午节那天我生日,你有空吗?”   “有空。”   夏晴山又把手腕上的五色绳脱下来给他,“倒霉孩子,戴上吧,遇到事了就给我打电话,我把项衍带过来帮你。”   乔一宁呆呆地看着他。   夏晴山站起身,把艾草束放在泡沫箱上,抱起箱子要走了,“粽子我们会好好吃的,替我们谢谢阿姨,记得端午节来吃我的生日蛋糕。”    第14章   不出意外,夏晴山今天出门就办这一件事,事情办完他就想回家了。   这会儿回去时间还早,他可以睡一下,睡醒项衍应该就回来了,这人今天出门见朋友,比他早一个小时出门。   那晚饭要吃什么?煎牛排和芦笋吧。   他这边安排得好好的,项衍那边却突然多了件计划以外的事。   “你说要跟谁吃饭?”   夏晴山没打到车,正坐在绿化带的一个花坛边上,左手搭着泡沫箱,箱子上还放着一把艾草束。   这片路段都是三四十年的老居民楼,楼盖得不高,车道也窄。限速通行车子都开得慢悠悠,来回尽是私家车,一辆计程车的影子都看不到。   夏晴山五分钟前就走累了,找了片绿荫休息,但这丝毫没有减轻空气里的闷热感,连带着说话都有些有气无力,显得无精打采,“哦,那人家约你你就去呗,你们是挺久没见了。”   项衍入行当演员超过十年了,自然有他三观一致又聊得来的朋友。夏晴山虽然还没见过,但那几个人的名字还是知道的,也知道他们私下交情不错。   “我就不去凑热闹了。”夏晴山说。   “他们想见见你,也想借这个机会提前给你庆祝生日。”电话里项衍的声音温和低沉,不急不躁,像一把力度正好的蒲扇,轻轻扇走了夏晴山心里的闷热,“端午节那天他们可能没办法全部到场吃你的生日蛋糕,今天就想先把礼物给你。”   夏晴山考虑了一下,“需要我先回家打扮一下再去吗?”   项衍不解:“为什么要打扮一下?”   “因为我现在正坐在路边,蓬头垢面,我是无所谓了,你不觉得丢脸就行。”他现在又累又热,还有点渴,实在没心情注意形象了。   项衍一听他正搁路边坐着,语气瞬间担忧起来,“为什么坐在路边?你中暑了吗?”   “没有,我打不到车。”   项衍松了口气,“你不要乱走,曹寅在路上,我让他过去接你,你坐他的车过来。”   “噢~是那个虎叽哥。”   夏晴山网速虽慢但也没少上网,知道项衍那个圈子里的朋友都被他的粉丝起了外号,虎叽哥就是曹寅,网友都叫他女神的挂件,因为他总能跟漂亮的女演员合作。   “那你把我的定位发给他吧,我就在这等着。”   打完电话,夏晴山收起手机开始等。   十五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   夏晴山正想走去便利店买个甜筒吃,刚起身就听到汽车喇叭响。   他回头看到了一辆路虎揽胜。   路虎的车窗降下来,驾驶座的男人摘下墨镜,眼神愣愣地看着他,“晴山?”   夏晴山确认了对方长相才回头去搬泡沫箱,坐上车子的副驾。   “哥你好,初次见面我叫夏晴山,晴空万里的晴,山河万里的山,意思是太阳当空照,久仰大名了曹寅哥。”夏晴山飞快系好安全带,朝眼前愣神的男人伸出一只手。   路虎后方爆响催促的鸣笛声,曹寅才猛地回过神,迅速握了下那只青葱一样的手,发动车子离开。   夏晴山抱着泡沫箱坐得规规矩矩,听到曹寅为来晚了道歉连忙摆手。   “没事,让你来接我已经够麻烦你的了,其实我也没等多久。”   曹寅还是一脸抱歉,“这边我很少过来,没想到会有这么多红绿灯。”   “是吧,我也没想到这里想打车这么难,网约车都不往这来,都让我取消。”   曹寅看了眼他锁骨上亮晶晶的汗,很快像烫了眼睛迅速移开视线,清了清喉咙说:“车上有纸巾,你随意用,擦擦汗吧。”   “噢,谢谢。”夏晴山也感觉自己汗涔涔的,取了两张纸巾擦汗,“我有点怕热。”   “夏天了,L市的夏天很折磨人。”曹寅勾起唇笑,他模样生得很俊,但笑起来会有些匪气,这让他的气质显得很独特,“我们总听项衍提起你。”   夏晴山一脸饶有兴趣,“他说我什么了?”   “很多,也有你小时候的事,所以我们一直很想见见你。”   夏晴山听得点了点头,突然想起来一个事,眼神疑惑地看向曹寅,“你没见过我怎么知道我长什么样?你看过我照片?”   “没有。”曹寅摇摇头。   “那你怎么知道是我?”   “来的时候我让他发张照片看看,我至少得知道你长什么样吧?项衍不肯,说我到了自然就会看到你。”曹寅说起这件事又要气笑了,“你说他至于吗?”   夏晴山也笑,没说什么。   车子在等红绿灯,曹寅趁机偷瞄副驾驶座上的人。   在这行里美人他见得多了,每年都有层出不穷的新人涌入演艺圈。夏晴山不是他见过最惊艳的,但却是最舒服的,哪哪都看着特别舒服,让人不由自主地就想盯着他看。   “我脸上是有东西吗?”   夏晴山奇怪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不明白这个曹寅怎么老看自己。   曹寅被戳破了也没尴尬,反倒是笑了笑,“没有,我只是感觉很神奇,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这种感觉。”   夏晴山摇摇头。   曹寅就给他打个比方,“你时隔多年回到老家,看到记忆里邻居家穿尿布的孩子一转眼成大小伙子了,大概是这样。”   “噢~”      车子从旧城区离开,路上的景色也从老式居民楼渐渐变成新盖的楼盘,最后到郁郁葱葱的树林。   夏晴山看见了远处深绿色的果岭,“高尔夫球场?”   “你不知道我们要来这?”曹寅将车停好。   两人一块下车,见曹寅要接手里的泡沫箱,夏晴山侧身躲开了,“不重,我自己来。”   曹寅动作更快,转了个手就把箱子连着艾草束抱走了,笑着走在前面给他带路,“这边。”   夏晴山没跟他争,走在他后面满眼好奇地四处看,“你们经常打高尔夫吗?”   “偶尔也打网球。”   “我怎么没在家里看到高尔夫球杆和网球拍?”夏晴山疑惑地问。   “项衍平时忙,一年用不到几次,买了也是积灰,他这人又节省,都是用我们的。”   夏晴山听完都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谢谢你们。”   曹寅要笑死了,“不用谢。”   话音刚落他眼角忽然黑影一闪,夏晴山像小狗看到主人一样爆冲出去了。   那脚步声哒哒地往前跑,直直跑向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   曹寅这才注意到原来项衍出来接他们了。   夏晴山跑近了才开始减速,把自己跑得气喘吁吁,最后累得自己蹲下了,不肯再走一步,等项衍走过来。   地上的人有一米七八的个头儿,项衍俯身弯腰就给抱起来了,低沉的话音里笑意轻柔,“不热吗?”   “热。”   “热还跑。”项衍把他扛到肩上。   夏晴山一只手撑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向曹寅挥了挥。   曹寅小跑追上来了,“你怎么知道我们到了?”   夏晴山给他看自己的手环。   曹寅难以置信,“晴山都这么大了你还怕他走丢?”   项衍好脾气地弯着眼笑,“我只是想知道他在哪。”   从室外到室内,看到许多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在看着他笑,夏晴山开始感觉丢人了,要求项衍把他放下来。   走过一面都是落地窗的走廊,视野变得开阔起来,耳边是各种各样的挥杆声、击球声。穿着运动服的人一字排开站在阳光里,眼前是蓝天白云和落满高尔夫球的青草地。   练习场完全没有空位了,夏晴山的注意力都在被击飞的球上,直到听见有人叫了声虎子,才把脸转回来。   几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顿时出现在眼前。   他一一望过去,感觉这里像电影节的现场,“哇~”   陶冶锋笑出了声,“我见到你也要哇了。”   叶准勤提了提手里的球杆,“晴山会不会打高尔夫球?要不要试试,不会让你舅舅教你。”   夏晴山欲言又止,还是把那句他不是我舅舅给咽回去了,“不会。”   叶准勤让出自己的练习位,把球杆给了夏晴山,“随便玩,打坏了也没事。”   夏晴山接过球杆,“打坏了叫项衍赔给你。”   曹寅笑着插了一嘴,“他这杆可贵啊晴山。”   “那算了。”夏晴山马上想把球杆还回去。   但刚伸出去手臂就让项衍拉住了。   “没事,不会打坏。”   “你确定?”   夏晴山让他搂了过去,后背贴上一堵温暖结实的胸膛,整个人都被圈在项衍的双臂间。   “确定,腿打开,和肩同宽,膝盖要微微弯曲……”   夏晴山按他的指令调整姿势,背部挺直,屁股向后顶。   做到屁股向后顶他才发现这个姿势有点危险。   就算身后手把手要教他挥杆打高尔夫的人是项衍他的身体也慢慢僵硬了。   项衍双手握紧了他抓杆的手,平缓的呼吸轻轻打在他耳朵上,热热的,也痒痒的。   “很好,是这样。”   轻声细语的教学一个字都没进夏晴山的耳朵,他的两眼已经失了神,眼睛在看球又不在看球。   “双臂要自然下垂,左臂伸直,右臂放松。”   那片好看的嘴唇总是吐出温柔的气息和话语,夏晴山的注意力完全在耳朵上,每次感觉项衍的嘴唇要碰到自己的耳朵,下一秒就会发现还没有。   “晴山。”   夏晴山下意识应了声,“嗯?”   不再是错觉。   项衍的嘴唇清楚碰到了他的耳朵,轻轻的,连那两个字也轻轻的,“别怕。”   夏晴山的身体完全由身后人摆布,挥杆、击球。   一声清脆的击球声。   “砰!”    第15章   夏晴山怔怔看着飞出去的高尔夫球,感觉脚底有极细微的电流正顺着血管往头顶冲,所到之处酥酥麻麻,又像有千万只蚂蚁爬在他的心脏上。   “漂亮,这杆打得不错。”曹寅带头鼓掌,其他人见状也腾出手来。   夏晴山被这阵充满鼓励意味的掌声拉回注意力,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项衍已经松开他了,正站在一旁看着他笑。   陶冶锋说:“晴山要是对高尔夫感兴趣,我送你一套定制球杆。”   夏晴山摇摇头,把球杆还给叶准勤,“谢谢哥,我不是很有兴趣,可能我还没有领略到高尔夫球的魅力。”   曹寅插了一嘴,“你平时喜欢什么运动?”   夏晴山:“我喜欢躺着不动,坐着不动。”   曹寅仿佛找到了知己,“我也是!”   夏晴山笑着坐到沙发上,“我才不信,你身材很好。”   “这都让你看出来了。”曹寅难掩得意地活动肩背肌肉,又卷起衣摆露出形状完美的腹肌,像只使劲开屏的公孔雀。   夏晴山还在欣赏他的肌肉,忽然眼睛让人用手捂住了。   项衍温声说:“别看了,会长针眼。”   曹寅嗤笑一声,“危言耸听。”   夏晴山把捂在眼睛上的手扒下来,看着项衍问:“我渴了,这里有喝的没?”   项衍转身取过小茶几上的平板电脑,点开饮品那一页再给他,“你戴在手上的五色绳怎么不见了?”   “哦,送人了。”夏晴山手指滑动屏幕,头也不抬地指了一下泡沫箱,“乔一宁说你不吃咸蛋黄,里面有几个绿豆馅是给你的。”   项衍打开泡沫箱看了一眼,嘴角弧度微弯,“有心了,难为他还记得。”   夏晴山点了杯冰拿铁,将平板放回小茶几上。   眼前几个一线演员又回到各自的练习位,在聊工作上的事,夏晴山跟他们没有共同语言,椅子又坐得很舒服,靠着靠着睡意就上来了。   但他并没有真的睡过去,只是眼睛困乏地微微眯着,看着眼前的晴空万里和那些被击飞的高尔夫球,迷迷糊糊地又感觉项衍靠在他背上。   “睡吧。”   突然响在头顶的声音把夏晴山吓了一跳。   他睁开眼离开项衍的怀抱,“我不困。”   “还说不困,你的眼睛就要睁不开了。”项衍歪过头望着他的侧脸,轻声道:“如果你觉得不好意思,我带你去车里睡?”   “不要,我还没喝我的拿铁。”夏晴山转过脸去,用后脑勺对着他。   他实在没办法控制心头的异样感,这种感觉从刚才项衍手把手教他打高尔夫球开始就出现了。   但他说不清楚自己这是怎么了,就是想和项衍保持一点距离。   他总觉得只要把彼此的距离拉开点就会好。   “阿衍。”   项衍面容平静地转向叶准勤。   “怎么坐下了?不再玩玩?”叶准勤刚挥出特漂亮一杆儿,嘴角还噙着满意的笑,对项衍说:“小孩儿长大了都喜欢独处,你别老黏着人家,该嫌你烦了。”   项衍知道不是这个原因,但也没有说什么,侧头看了一眼夏晴山,起身走向叶准勤。   叶准勤家里也有个差不多大的侄子,对此很有经验,压低了声对项衍说:“这个年纪心性就在小孩跟大人之间,很要面子,这里人多你要注意一下。”   虽然没有人明目张胆拿出手机拍摄,但练习场中汇聚在他们身上的目光并不少,夏晴山不会没有察觉。   “人在这你担心什么?”叶准勤把手里的球杆儿推到项衍怀里,瞅了眼一直往这儿偷瞄的夏晴山,笑了笑没让第三个人听见他的话,“他还能翻出你的手掌心?”   项衍淡淡瞥了他一眼,沉默地接过球杆。   叶准勤拍拍他的肩,走开了。      -   这世上知道项衍秘密的人不多,他叶准勤算一个。   当然这样不可告人的秘密不会是项衍主动告诉他,而是他自己发现的。   时间节点就在项衍结束看孩子任务,从英国回来那段时间。   当初项衍决定要走,陪没有血缘关系的外甥去英国上学,他们没有一个人能理解他。   因为在这行里只有脑洞空空的人才会太拿自己当回事儿,从神坛跌落的前辈不计其数,长盛不衰是不存在的。当时项衍刚拿奖,最风头无两的时候了,他在这种时候选择回去过自己的生活,跟亲手葬送自己的前程无异,至少在这行里是如此。   他们没人能劝得住他,项衍这一走就是五年。   五年时间足够娱乐圈翻天覆地好几轮了,顶流年年不同,影视行业百花齐放,抓不住机会的人就再没有机会。   项衍凭什么不同?   刚回来的项衍自然经历了一段低谷期,那阵子他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对,只有叶准勤看透了本质。   “你啊,是不是失恋了?”   那天的高尔夫球练习场只有他们两个人。   项衍站在阳光里,鸭舌帽的阴影落了他大半张脸,鼻梁高挺,五官线条深刻,微抿的嘴唇因往下的嘴角显得冷淡薄情,身上那股忧郁的气质和不得志的郁闷何其相似。   但叶准勤就是知道不是,他项衍要真是个有事业心的,怎么会在英国打工又一待五年?   此人心情不好分明另有缘由,那不是因为事业还能是因为什么?   “这爱情啊~真是害人不浅。”   叶准勤坐在沙发上对着默默挥杆击球的人道:“想不到连项大影帝也有为情所困的时候,你是让哪个洋妞儿始乱终弃了?”   “砰!”   回答他的只有清脆的击球声。   项衍挥杆的姿势无可挑剔,不想说话就是用铁棍也撬不开嘴的本事更是万里挑一。   但他不搭腔叶准勤也毫不气馁,“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这可不像你。”   “砰!”   又是干净利落的一杆儿。   叶准勤吹了声口哨,懒散地给他鼓掌,“实在不行你就回去找人家复合呗。”   项衍累了,摘下帽子给头发透气儿,把球杆放回袋子里,像个闷葫芦一样坐在沙发上喝水。   “真不跟我聊聊?”叶准勤看着他面无表情的样子,是真有点担心他把自己憋出病来,“我你还不放心?”   那天他真以为自己是听不到这人吱一声了,可一通来自英国的电话却不费吹灰之力就撬开了此人的嘴。   他看到项衍还没接起电话眼睛就先笑起来。   “晴山,起床了?”   叶准勤对这两幅面孔的男人慢慢眯起眼睛,眼看着他打电话时有说有笑,放下电话又开始面无表情对人爱答不理,他终于咂摸出味来了。   “你不是让洋妞儿给甩了。”   项衍平淡地扫了他一眼。   叶准勤震惊得无以复加,“你……他是你外甥啊,还比你小十岁!”   “所以呢?”   项衍把手边的帽子戴回去,低沉的话音未有丁点儿被戳破该有的波澜,“我就不能爱上他?”   叶准勤惊得发不出声。   项衍直直盯着他的眼睛:“凭什么?”         -   夕阳西下。   照进练习场的阳光变成了橙黄色。   夏晴山去卫生间了,不在原来的沙发上。   一行人打完高尔夫准备去吃晚饭了,项衍没等到夏晴山回来,打开手机看了下手环定位就去找人。   定位显示夏晴山并不在卫生间,项衍推测他应该是去完厕所嫌回去太无聊就跑到别的地方玩了。   他朝着定位走,没多久就看见夏晴山,不过是背对他的。   夏晴山手臂搭在吧台桌上,正跟一个年轻的英国人交谈,两人挨得挺近,手里都拿着一瓶啤酒。   项衍走近了才听清他们在聊天气。   “晴山。”   夏晴山迅速把啤酒瓶放在吧台上,假装那不是他的,“要走了吗?”   “嗯,你过来。”   夏晴山只好跟对方告别,转过身难掩心虚地朝项衍走去。   这里人多,项衍没有说什么,走到一处无人的转角才把夏晴山堵在角落。   他们又离得很近很近了,好像比刚才打高尔夫球时还要近。   夏晴山紧张得头都没敢抬起来,小媳妇儿似低眉顺眼,“他非要请我的。”   项衍一句话都没说,但夏晴山就是知道他不高兴了,很不高兴。   “不走吗?”夏晴山想走没法走,“你的朋友在等我们呢。”   项衍只是垂着眼看他。   夏晴山有些难堪地咬了下嘴唇,“好好我错了,我错了行了吧,不能喝陌生人给的饮料,括号任何进嘴的东西括号完,我明知故犯,罪加一等,你想骂我就骂好了,我不喜欢你这样。”   项衍身体往后退了些,缓缓叹了声气,却还是没有说话。   夏晴山再也忍不住了,把额头撞到他胸口上,抓起他两条手臂往自己腰上放。   一句话,几个字,意有所指。   “你别吓我。”   项衍如他所愿地搂着他。   空旷无人的走廊,夕阳只剩下最后一点余晖。   夏晴山躲在他的怀里仿佛在取暖。   但这世上对他最好的人此刻却没有对他太仁慈。   项衍偏过头,轻轻咬住他的耳朵,随后又心疼地吻了吻,手臂紧搂怀里不住颤栗的身躯,“好。”          第16章   叶准勤一行人在停车场等候,等看见项衍带着夏晴山走过来才有说有笑各自上车。   晚上他们约了吃饭的地方在陶冶锋新开的粤菜馆,据说请来的厨师都是有三十年以上茶楼经验的粤菜大师,加上陶冶锋的名人效应,生意极红火,包厢预订已经排到了三个星期后。   “晴山,看看你喜欢吃什么。”陶冶锋看着正在翻阅菜单的夏晴山,笑着说:“我会推荐你尝尝明炉烧鹅,这是店里的招牌。”   夏晴山点了点头,说:“好,我想喝个汤。”   “有,老火靓汤在后面。”陶冶锋下巴微抬,示意候在一边的服务员帮夏晴山翻页。   但没等服务员上前,坐在夏晴山左手边的项衍已经伸出手,将菜单翻到了炖汤那几页。   夏晴山大概扫了几眼,“我想喝竹荪鸡汤。”   “会吃,这汤能把你眉毛鲜掉。”陶冶锋笑着说完,让服务员把菜单撤下去。   夏晴山兴致不高地摸自己的眉毛,项衍见状默默拿出手机,打开游戏界面给他,但夏晴山摇摇头,小声说:“要吃饭了,不玩。”   项衍倾过身,微微歪头看他撅起来的嘴,温声细语地哄,“没关系,菜还没有上,你可以先玩一会儿。”   夏晴山看也不看他,“我不想玩。”   项衍只好收起手机。   晚餐的第一道菜是卤水拼盘,送到每一个人面前的小瓷盘里装着均匀的一人份,每种能尝到两口,尝到喜欢的可以再要。   在座的人里只有项衍那份与众不同,他的盘子里盛着的是晶莹剔透的虾饺和外酥内软的萝卜糕。   因为此人非常挑食,这也不吃那也不吃。   夏晴山是只要好吃的都爱吃,连脑花都吃得了。吃自己那份卤水拼盘时,他就往项衍的盘子里看了一眼,马上他想尝尝味道的虾饺就出现在他的盘子里。   这里的虾饺大得不寻常,至少夏晴山是没见过比这更大的虾饺了,一颗分了三口才吃完,腮帮子吃得鼓鼓的,转头眼睛亮亮地看向项衍。   项衍立即将耳朵侧过来,听他要说什么。   “好好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虾饺。”   项衍笑着点头,拇指指腹轻轻擦了下他的嘴角,“还想再吃几个?”   夏晴山又摇头,“我要留着肚子吃别的菜。”   说完扭过头又不理项衍了。   晚餐一共上了十几道菜,最后两道是甜品,夏晴山就这样对项衍忽冷忽热地吃到最后一道,吃饱喝足在座位上犯起困。   “晴山。”   听到有人叫自己,夏晴山强撑起精神看过去,“叶哥。”   “抱歉,端午节那天我有行程,不能过去给你庆祝生日了,一点心意,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叶准勤带头,其他人都跟着拿出准备好的礼物。   奇怪的是虽然大小不同,颜色也有红黑之分,但怎么看都像装首饰的盒子,拿在手里也有些重量。   送完礼物这饭局就结束了,一行人走到停车场还在依依不舍地聊天。夏晴山打哈欠打到眼泪都出来了,又不想被人看见,就站在项衍身后贴在他的背上,两眼困得发直。   他以为没有人会注意到他,可曹寅的笑脸却突然在眼前放大。   “晴山~”   夏晴山微惊,下意识叫出他的外号,“虎叽哥。”   曹寅眼睛都亮了,“不错,以后我就是你虎叽哥,咱俩加个微信吧?”   夏晴山点点头,拿出手机添加上他的微信。   “项衍要是太忙,有事你也可以来找我。”曹寅随手发了个黄豆表情,跟他挥了挥手,朝自己的路虎走去,“我走啦,下次见请你吃好吃的。”   再不舍谈话也结束了,一行人话别各自上车。   夏晴山坐进车里,一边打呵欠一边系安全带,随手从纸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盒子,想看看里面会是什么样的首饰。   但他猜来猜去都没有猜中,盒子刚打开他就被里面的东西晃了眼。   “金子?”   夏晴山有些难以置信地拿出一条金苹果吊坠。   “这些都是金子?”   他急忙将盒子一个个打开,发现每个盒子里面装的都是黄金,除了苹果还有祥云、平安扣、四叶草,都是寓意平安和幸运的款式。   项衍倒不惊讶,只看了一眼就转过头专心开车,“嗯,他们都是实用主义,商量后一致决定给你送金子。”   这世上没有比钱更实用的东西了,但送钱略俗,也有不用心的嫌疑,这几个天才就想了个鱼和熊掌兼得的招。   不过夏晴山收到如此贵重的礼物却没有太高兴,他知道这些人会给他送这么好的礼物都是看在项衍的份上,这是人情,以后要项衍拿别的东西去还的。   “这些东西得多少钱啊?”夏晴山心里不安地摆弄盒子,“都给你吧,你收着。”   项衍闻言好笑地道:“他们送给你的,怎么能给我?”   “反正你收着,放你保险柜里。”   他没有保险柜,也没有什么值钱的玩意儿值得拥有个保险柜,不仅如此他平时的吃穿用度,从小到大想要就有的东西,每一样都是项衍出钱给他买。   他现在来计较这些太晚了,也不是想计较就能计较得动的。   可这些人看在项衍的面儿给他送金子,还是让他心里多少感到不舒服,算上在高尔夫球场的事,他完全后悔了。   “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他知道他不应该说这样的话,可他真的忍不住了。   “其实我不用非得认识你的朋友,我跟他们又说不着。”   不止在高尔夫球场,刚才在饭桌上也是,他完全插不进他们的对话,就算偶尔有人贴心给他递话,也是说这菜怎么样,要他多吃一点。   散局的时候主动要加他联系方式的也只有曹寅,其实那些人不见得有多想认识他。   “反正你们下次再吃饭别叫我,我不跟你去。”夏晴山话说完脸就完全朝着车窗。   项衍则未发一言,只是默默开车。      这窒息一样的沉默蔓延到家里。   项衍似乎没有什么话要说,大概是觉得夏晴山会嫌他烦,也没有往他跟前凑。杀青回来这么多天,今晚是他第一次回自己的卧室。   晚上要睡觉了夏晴山都没有去他卧室找他,两人就这样冷战般开始分床睡。   但白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心事一重重像山一样压在他心口上,闷得他翻来覆去睡不着。不管睁眼还是闭眼,脑子里装的都是项衍,还有那声别怕。   别怕什么?   别怕会打坏高尔夫球杆还是别怕他?   他会怕项衍吗?   笃笃笃——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把夏晴山吓了一跳,他猛地从床上坐起身,都没想起来自己可以装睡当没听见,“干嘛?不许敲门!”   门外的人就不敲了,温和低沉的话音不太清晰地透过房门传进来,“晴山,你怎么还不睡?”   “你怎么知道我没睡?”   “我敲的很轻,如果你睡着了不会听见。”   “哪有很轻?明明很大声,我就是被你吵醒的!”夏晴山气不过,掀开被子踩着拖鞋走过去开门,对着站在门外只穿睡衣的男人没好气地道:“大半夜,你找我什么事?”   项衍垂在身侧的手指有些无措地捻了捻,因夏晴山没给他好脸感到痛苦,“我能不能……”   “什么?”夏晴山好像不耐烦地皱起眉,“能不能什么快说呀!”   “我能不能跟你一起睡?”   项衍嘴角噙着的笑意很勉强,让夏晴山感觉自己现在要是拒绝他,他回去了能睁着眼到天亮。   其实他也失眠了睡不着,明明回来之前哈欠连天,真躺到床上睡意却完全消失了。   他沉默不语地站着不动,项衍也像木头立着。   两相对望片刻,夏晴山选择什么也不说,但也没有关门,转身往自己的床走,面朝下趴在床上。   他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   咔啦——   随后是很轻的脚步声来到了他的床边。   夏晴山用力闭上眼睛,但还是很快就感觉到有熟悉的呼吸落在脸上。   他不敢睁开眼睛,只能把脸完全埋进枕头里。   可他的耳朵还露在外面呢。   细密的吻接二连三地落在他的耳朵上,那熟悉至极的声音低低唤他的名,“晴山。”   夏晴山耳朵烫得完全烧起来了,却不会反抗,只会像鸵鸟一样使劲想把自己的脸埋进枕头里。   项衍怕他憋坏了,身体后退离开他的耳朵,“晴山。”   夏晴山把埋在枕头里的脸转向另一边,不肯看他,一只手抬起来要打他。   可不用眼睛看哪里瞄的准?   项衍轻轻松松就握住他那只手,低头去吻他的手背,“对不起。”   夏晴山被他亲得心脏骤缩,又使劲把手拿回来,“因为什么事情道歉?”   “所有我让你不高兴的事。”   夏晴山眼圈渐渐红了,因这突如其来的天大的委屈感,简直像海啸一样将他吞没了。   项衍似乎能感觉到他的心情,轻声问:“需要抱抱吗?”   夏晴山慢慢爬起来,跪坐在床上没动。   项衍疼惜地朝他伸出双手,把人抱过来,能说的话只有这一句。   “对不起,晴山。”   夏晴山无话可说,手臂紧紧搂住他的脖颈。   项衍的吻又落在他的头发上,“别生我的气,我爱你。”    第17章   助理小张今天是送货小张,他有一个任务,就是把一个轻型保险柜送到项衍家里。   至于为什么项衍已经有保险柜了还要再买一个,这他就不是很清楚了。   总之,上午他就把保险柜送到了,给他开门的人是项衍。   “衍哥,这新保险柜要放在哪里?”   项衍接过他怀里的小保险柜,没有说要放在哪里,只是笑着说了一句,“晴山在吃生滚牛肉粥,你要不要尝一碗?”   小张连忙摆手,“不用麻烦,我在家吃过了。”   “那进来坐,想喝什么去厨房拿。”项衍说完就抱着小保险柜上楼了。   小张换了室内拖鞋进来,一眼看到了坐在吧台前吃早饭的夏晴山。   这祖宗应该是才起床,身上还穿着睡衣。漂亮的脸蛋有点肿,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心情不好,大早上就无精打采地拉着脸,嘴也是撅着的。   看到他,夏晴山眼皮微掀,每个字都拖得长长的,懒散得不行,“你早啊,冰箱有饮料,你自己拿。”   小张疑惑地看了看他,先去厨房拿了瓶无糖的乌龙茶喝,随后又回到吧台旁,看夏晴山好像没什么胃口的样子,手里的勺子在粥碗里搅四五下才往嘴里送一口。   照这个速度,等他吃完正好无缝衔接准备吃午饭。   “你怎么了?”小张还是没忍住关心了一句,“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夏晴山心事重重地垂着眼,“要真是身体不舒服就好了,生病吃药就会好。”   小张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这没药可医。”   小张看着他那张脸,小心翼翼地问:“绝症?”   夏晴山顿了一下,“那倒也没那么严重。”   “不是绝症又无药可医?”小张冥思苦想,“那就只有……相思病了。”   夏晴山喝粥的勺子突然停住,淡淡瞥了他一眼,“收手吧神医。”   项衍下楼正好听见这句话,笑着打趣小张,“你什么时候成为神医的?”   小张干笑两声,“我们在说笑呢,那没别的事哥我先回公司了。”   “我送送你。”   “不用不用。”小张摇头摆手,带着那瓶乌龙茶迅速离开。   门一关,整个屋子忽然陷入一种寂静。   夏晴山彻底放下勺子,从吧台椅上下来,“你买保险柜干嘛?家里不是有吗?”   项衍看着他从面前走过,温声说:“给你存金子。”   “放你的保险柜不就好了?”   “你长大了,也该有一个自己的保险柜。”   夏晴山坐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我又没什么值钱东西要放。”   “以后会有的。”   项衍没有打扰他看电视,把他没吃完的粥碗拿进厨房。   不一会儿他人又回到客厅里,站在沙发旁看着并不想看自己的人,低沉的话音里有极明显的讨好和哄人意味,“晴山,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夏晴山眼睛在电视上,心思却不在,“去哪?”   “看电影。”   “不去。”   虽然他的拒绝如此果断,但项衍没有丝毫气馁,侧身坐到沙发上,和他中间还能再隔一个人,“那游乐园?”   “我都多大了还游乐园。”   项衍只好再想想,“水族馆?”   “去过了,没意思。”   项衍的提议一连被否了七八个,夏晴山油盐不进地拒绝了所有疑似约会的地点,却又不肯说自己愿意去哪,也不肯说自己哪也不去。   最后项衍也没有了办法,好脾气地说:“我再想想。”   没人说话屋子里就静了,但也不至于太安静,至少电视还在出声。   可夏晴山就是觉得太安静了,忍不住在意起项衍的沉默,“……想到了吗?”   项衍慢慢摇头,“还没有。”   夏晴山顿时不满意地皱起眉,“我就说跟你谈恋爱一定很无聊。”   他认为自己只是在陈述事实,更何况这话他也不是第一次说了,但他没有想到现在的情况和那时已经不一样。   项衍留时间和空间给他缓缓,他装聋作哑只想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像只鸵鸟一样把脑袋埋进沙子里,另一边又试图找一个两全其美的平衡。   但项衍在这件事上明显和他不是一条心,他想要的平衡并不是项衍想要的。   “抱歉,我确实还有很多要学的。”项衍也对自己的表现很不满意。   其实他有想过上网查查别人都是怎么追求喜欢的人的,但他和夏晴山的情况很特殊,其他人的成功案例他们不见得能借鉴,他也不想拾人牙慧,更愿意自己花心思讨夏晴山欢心。   但这件从前总是做起来轻而易举的事,如今却进展得寸步难行。   甚至一句话就让夏晴山不高兴了。   “不要跟我说抱歉。”   “好好,不说,都听你的。”   “也不要都听我的!”   项衍为难了,不解地看着他,沉稳地问:“那什么该听你的,什么不听你的?”   夏晴山又说不上来了,支支吾吾把自己的脸憋成粉红色,“就那些话。”   “哪些?”   夏晴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那些!”   项衍眼神茫然地摇头,“我不明白。”   “你!你装不明白!”夏晴山拿起一旁的沙发抱枕砸他,被气得有点想哭,“你是项衍,你不能对我那样。”   项衍完全没躲,坐在那岿然不动,看着夏晴山这样心里也很不好受,轻声问:“那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夏晴山气不过,又用抱枕打了他一下。   项衍缓缓一叹,从沙发上起身,“我这就走,你不要生气。”   夏晴山眼睛瞪他,“去哪?”   项衍站着没动,“书房。”   “我说你可以走了吗?”   项衍只好又坐下了。   这不是能随意说破的事,哪怕那层窗户纸就快形同虚设,夏晴山也想当没看见,至少心理上能有一层聊胜于无的安慰。   “你就坐在这想。”   按正常思维,他应该逃得越远越好才对。   可他怎么做得到从项衍身边逃走呢?   他已经无药可医了,真正让他觉得害怕的反而不是项衍,是他从来没想过要从项衍身边逃走。   这个选项好像从来不存在,以后也不会存在。   那他到底想怎么样?   夏晴山喜怒无常的根源就在这里。   他越想越气,抱枕已经无法发泄他的怒火了。   他一个暴起将没有防备的项衍压在身下,更准确地说是他趴在项衍身上。   “你不会良心不安吗?我是你看着长大的!这个世上最有资格跟我外公跟我妈抢我抚养权的人就是你!我当你是……”   像录音带卡了壳,夏晴山突然说不下去了。   总是显得平静温柔的眼睛这时也难以再保持平静,却没有说什么。   “我当你是……”   夏晴山全身都卸了力,脸颊枕在项衍的胸口上,听见他的心脏在剧烈跳动,“……项衍,你的心跳声好吵。”   项衍无奈失笑,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我不好吗?”   “没说你不好。”   “那为什么我不可以?”   夏晴山抿着嘴不说话了。   “我不会逼你,你可以好好地想一想,不管最后你给我的答复是什么,只要是你深思熟虑做出的决定,我都会接受,并且支持你。”项衍低沉的话音不疾不徐,气息平缓,如果夏晴山的耳朵不是贴在他的心口上,可能真以为这个人就这么冷静。   “你要怎么支持我?”   “用你希望的方式。”   夏晴山听得有些糊涂了,“那你到底……”   项衍第一次打断他的话,“决定权在你。”   夏晴山怔怔直起身,由于姿势,此刻他是居高临下看着项衍。   项衍则目光温和地注视他,“我不会放弃,直到你拒绝我。”   “我拒绝你你是不是就走了?离开我?”夏晴山胸口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盯着他,“你会用这种方式威胁我吗?”   “不会。”   “为什么不会?”   “因为我喜欢你对我笑,如果我强求你实现我的心愿,你不对我笑了怎么办?”   项衍只是想想都感觉心脏像撕裂了条口子,情不自禁地握住他的手,声音像在哄又像在求,“晴山,对我笑一笑吧。”   夏晴山有些笑不出来,扯了扯嘴角没扯动,又不高兴地拉着脸了,“不笑。”   “那你今天可以答应跟我约会吗?”   夏晴山特别难搞的样子,“不可以。”   “那亲一下呢?”   夏晴山冷笑一声,“你说呢?” 第18章   端午节前一天。   凌晨时分天还没有亮,窗帘紧闭的卧室只有盏小夜灯微微亮着。   一个身材颀长高大的黑影忽然推门走进来,悄无声息地停在床头柜前。   夏晴山面朝黑影睡得没有丝毫防备,微微撅起的嘴还在嘟囔听不清的梦话。   项衍看了他一会儿才慢慢蹲下,轻声叫他的名,“晴山。”   夏晴山睡觉是雷打不醒的,这样叫根本不可能把人叫醒。   项衍出门前来看他也不是为了把人叫醒,只是习惯了走之前要跟他说一声,“我出门了。”   床上的人一点没醒,不过像在睡梦中嫌他烦了,拽着身上的薄毯把自己给包了起来,只剩头发露在外面。   项衍怕他透不过气,伸手把他蒙住头脸的薄毯拉下来一些,露出眼睛和鼻子,再倾身靠过去亲吻光洁漂亮的额头。   亲一下又用手摸摸,像担心他会嫌弃地哄道:“好了,擦干净了。”   仿佛这样就算抵消,等于没亲过。   项衍起身要走,刚才还在熟睡中的人突然就醒了。   夏晴山像梦游一样坐起来,起床气硬得像棉花,“我不过生日了。”   项衍一脸莫名地看着他,“为什么?”   夏晴山半梦半醒地发脾气,“都不来了,我一个人过生日有什么意思?”   项衍在他生日前一天离家去工作是早就定好的行程,地点并不远,顺利的话端午节那天的凌晨他就回来了,不会耽误庆祝生日。   夏晴山也知道他肯定赶得及回来,根本没有在意他要去外地工作,但做梦梦到项衍没赶回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从梦里硬生生气醒,知道只是一个梦心里也委屈,像有一块大石头正堵在胸口上,“生日就是得那天庆祝才算数,晚一秒钟都算另一天,那就不是我的生日。”   项衍听完点了点头,轻声附和他孩子气的话,“嗯,另一天就是别人的生日了,也不是端午节。”   夏晴山抬起脸看他,觉得自己还是很有必要采取一些手段的,毕竟要想驴跑得快一点,就得往驴脑袋前吊根胡萝卜,那再慢的驴也能跑得飞快。   “你要是能按时回来给我过生日,我就让你亲一下。”夏晴山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门,“给你亲这里。”   项衍笑着拉下他的手,“就算你不给我亲,我也会按时回来。”   夏晴山微微眯起眼睛,感觉项衍是嫌这胡萝卜给的太小了,瞧不上,只好换个大点的,“那就给你亲这里。”   他的另一只手指着自己的脸颊,觉得这就是极限了,“不亲拉倒,以后都不给你亲。”   项衍微微叹气,不是那个意思也不重要了,现在只能顺着夏晴山的意,“好,我一定按时赶回来。”   夏晴山听他的再三保证,胸口堵着的大石头忽然就不见了。   他心情畅快地躺下,拽过薄毯把自己卷起来,“行了,你走吧,加油工作。”   项衍无奈一笑,转身走了,关门前最后叮嘱了一句,“记得吃早餐。”      -   经纪人陈晓芸就在楼下等他。   项衍一向准时,通常说好几点钟他一定分秒不差赶到,但今天总是最准时的人竟然也迟到了一回,比原定的时间迟了几分钟。   陈晓芸一脸稀奇地看他上了车先为迟到的事道歉,忍不住打趣:“今天太阳要打西边出来了?”   项衍只是淡然一笑,没有搭她的话。   车从地库开出来,往机场方向飞驰,此时沉暗的天色还不见黎明的痕迹,道路两边笔直的路灯仍然亮着,斑马线上空无一人,偶尔能看见亮着灯的商铺也是正忙着做包子的早餐店。   陈晓芸着急出门来接他还没吃早餐,包里就塞了两个水煮蛋,这会儿还温热的,她剥了壳慢慢吃,和坐在旁边座位的人闲聊起来。   “又一年端午节,小晴山又要大一岁了。”   项衍低头看手机,“嗯。”   “我还记得去年端午节,你在剧组脱不开身,急得水都喝不下去。”   项衍从英国回来后她就一直是他的经纪人,不管怎么说也跟了几年,再清楚不过这个人到底有多重视端午节。   去年就差不多是这个时候,夏晴山人还在英国,早两个星期就开始在电话里说要项衍跟剧组请假,飞去英国陪他过生日。   但这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剧组里的每分每秒都是要钱的,项衍是主演,他走了导演拍谁?剧组要是因此停工这损失又要谁来承担?   陈晓芸作为经纪人,自然极力反对项衍想请假的念头。   先不说这飞机上一来一回得耽误多少功夫,就为了给夏晴山过个年年都有的生日,请假麻烦剧组还得罪导演根本是得不偿失,这要传出去指不定又要被造什么谣。   只要脑子清醒的人这笔账一看就明白了,知道这是万万不值。   但项衍就好像脑子进水了,任凭她磨破嘴皮子也不肯放弃这个念头。   那时候她急得就差指着项衍的鼻子骂,“一个生日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就不能之后给他补一个吗?我不相信晴山是不讲理的人,你跟他好好说说他肯定能明白。”   然而真正不讲理的人根本是项衍,“剧组的损失我来承担。”   “我知道这钱你付得起,可问题不是钱!是不值得!”陈晓芸急得嗓子都快哑了,“你知道不值得是什么意思吗?”   “钱没有了可以再赚,拍摄进度落下了可以赶,但晴山20岁的生日一生只有一次,错过了就永远也不会有了。”项衍目光平静得惊人地望着她,“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陈晓芸当时怔怔地说不出话。   项衍没有丝毫动摇地垂下眼,“你不需要明白,我明白就行了,你不用再说了。”   那一年端午,项衍赶去英国的路简直可以说是困难重重,但他仍然排除万难,及时赶到陪夏晴山度过独一无二的生日,陪他又长大一岁。   想起去年的事,陈晓芸也回忆起了那时项衍没说完的话。   她吃完两颗水煮蛋,把装着蛋壳的小塑料袋绑好了塞回包里,准备到机场了再找垃圾桶扔,顺手又拿出随身镜检查脸上的妆容,不解地问:“所以那到底什么意思?晴山20岁生日有什么特别的吗?你可别跟我说只有一次,谁的20岁生日不是只有一次?”   “从他出生起我没有错过他一次生日。”   陈晓芸收起镜子,完全不接受这个理由,“虽然是挺应该继续保持的,但如果你错过一次就会发现,错过了也没什么大不了,我从毕业开始每年的生日我自己都忘了,成年人的世界有很多事比庆祝生日更重要,更应该记住的难道不是信用卡还款日、交水电日、发薪日、父母体检日?比起一句生日快乐,我更想听别人对我说升职快乐。”   “可晴山不是你,他喜欢听生日快乐。”   陈晓芸微怔,发现自己没法反驳。   “他还喜欢听圣诞快乐,新年快乐,中秋快乐。”项衍手臂撑在座椅扶手上,手托着脸笑,“那是他来到这个世上的日子,怎么能不好好庆祝?”   陈晓芸叹气,“我也没说不该庆祝,算了。”   项衍转头看着她笑:“端午节快乐。”   陈晓芸又无奈叹气,“虽然还没到端午节,不过我先谢谢你了,记得帮我跟晴山说生日快乐,礼物还在路上,我估摸明天能到。”   “破费了,谢谢。”      -   夏晴山一觉睡醒外面的天色已经是大亮了,再过几分钟就是中午十二点。   他洗漱完带着三个崽下楼,把保温中的粥盛出来,又给自己煎了两个流心的荷包蛋,开吃了才打开手机查看未读消息。   项衍在他的微信里一直是置顶的,看见有红点就点进去,三条消息都是汇报,登机了、落地了、开工了。   夏晴山随手回了个已阅,然后点开了曹寅的聊天框。   那天互相加了微信后他们一次都没聊过,这是曹寅第一次主动找他说话。   [晴山,我今天休息,带你出去玩?]   夏晴山想了想,反正今天也没有什么事就答应了。   [可以啊,去哪?]   [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没有就我安排]   [听你的]   [我半小时后到]   时间有点紧,夏晴山迅速吃完粥把碗洗了,匆匆准备好出门还有五分钟,乘电梯到地库正好看到曹寅那辆路虎开过来。   “虎叽哥!”夏晴山看到他心里挺高兴,有些兴奋地坐上副驾驶,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你要带我去哪玩?”   “先去看场电影怎么样?”   夏晴山没什么意见,“好啊。”   路虎朝电影院开,到了后电影也快开始了,曹寅去兑电影票和爆米花。   两个人进场找座位,刚坐下夏晴山的手机就响了,他只能起身出去接电话。   看到来电显示是项衍,夏晴山突然感到一阵心虚,已经想到了项衍因为什么事情找他。   电话接起也正如他所料。   项衍温和的话音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晴山,你和谁在电影院?”   夏晴山摸摸鼻子,声音底气不足,“你问这个干嘛?”   项衍在意得心脏都快揉成一团,“你先告诉我,你在和谁看电影?”   “哎,又不是你想的那样,是虎叽哥今天有空,来找我玩了。”   “曹寅?”项衍眉头紧锁。   “是啊,他加我微信的时候你不是也在吗?”   一阵沉默后。   “我约你看电影你不去,曹寅叫你你就去了。”   项衍话音平静,但夏晴山听得心脏突地一跳,忍不住解释:“那又不一样。”   项衍又不说话了。   夏晴山的呼吸有一瞬间变得急促,“我跟他看电影,不是约会。”   “……”   “就算是,你也不能好像我劈腿一样打电话过来质问我。”   “……”   夏晴山越想越觉得自己说得有道理,底气都足了不少,“我说错了吗?”   项衍声音低沉,似乎情绪一落千丈,“没错,抱歉,是我不对。”   “那,那既然你知错了,等你回来了我再跟你看场电影吧。”   夏晴山说这话时紧张得舌头都快打结了,但项衍的反应却没他想象中那么高兴。   “好。”   夏晴山听得微微皱眉,“不是你要跟我约会的吗?要那么不情愿那算了。”   电话里沉稳的呼吸瞬间乱了,“我没有不情愿。”   夏晴山耳朵烫得像要烧起来,声音小得就快听不见,“那就早点回家,回来就给你吃胡萝卜。” 第19章   “衍哥,可以开始了。”   试衣间外响起陈晓芸的声音,夏晴山也听见了,说:“你好好工作,别老看我在哪。”   话音落通话也随之被挂断了。   项衍低头对着手机出了会儿神,直到门外的人再次敲门催促才收起手机起身。   这次筹备已久的世纪珠宝拍摄是应杂志主编邓织琳的邀请,项衍和她是老交情了,几年前他去英国的工作签证就是邓织琳帮了不少忙。   计划需要十二个小时内完成的拍摄只能争分夺秒,项衍从走出试衣间开始就连水都不能喝。工作人员吃饭也只能轮流午休,十五分钟用餐时间狼吞虎咽一个味道不算太好的盒饭。这边食物还没进胃,那边就听说主编邓织琳正带着这次拍摄最大的金主走过来了。   项衍刚换好下一套服装的妆造,听见门外的动静望过去一眼,正好和走在邓织琳身后的男人对视。   “阿衍,介绍一下。”邓织琳沉稳优雅地走进来,红唇微张,“这位是沈牧青沈先生,著名收藏家。”   项衍目光平静又仔细地望着此人的眉眼,嘴角习惯性噙起淡笑,礼貌地伸出右手,“你好,沈先生。”   沈牧青的年纪与他相仿,不过三十岁出头,相貌英俊,气质儒雅,周身的书卷气让他看上去并不像个生意人,倒更像个常与书籍打交道的学者。   这次杂志拍摄用到的所有古董珠宝胸针、戒指,以及女模特戴的项链和耳环都是沈牧青借给邓织琳的。   当然沈家拿出博物馆级别的珍藏珠宝不是白借的,沈牧青的要求只有一个,就是男模特必须用项衍,并且拍摄当天他要见项衍一面。   这个要求邓织琳自然一早就和项衍说过了,项衍并无不可。   事实上他没太把这种要求放在心上,而邓织琳也认为这是可以理解的,兴许沈牧青是项衍的影迷,对他很欣赏所以想通过这种方式认识他。   而眼下沈牧青的表现也确实像一个粉丝。   “项衍,我终于见到你了。”沈牧青笑容难以捉摸地和项衍握手,说:“我看过你的很多作品,一直很想与你见一面。”   项衍没有把他的客套话放在心上,唯一感到在意的事情只有这个人为什么长得有点像夏晴山?   起初沈牧青从外面进来他还没有觉得他们像,可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和夏晴山相似的熟悉感也一点点变得强烈,最后止于两分。   沈牧青收回手,脸上的笑意突然多了几分温和,“晴山过得好吗?”   项衍未有反应,一旁的邓织琳已经惊讶不已,“沈先生认识晴山?”   沈牧青先是点头,随后又遗憾地摇头,“不算认识,我们没有见过,他不知道我是谁。”   邓织琳眼底划过一瞬古怪,但很识趣地没有追问。   项衍也没有什么要问的,淡声道:“他很好。”   “那就好。”沈牧青笑着点了点头,微微侧过脸从秘书的手里拿过一个盒子,“明天就是他的生日,我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一点心意,还请项先生帮我转交给他,祝他生日快乐。”   项衍看着那盒子里的手表没动。   沈牧青也不急,含笑的眉眼看向一旁的邓织琳。   邓织琳也不负他所望,反应极快,“阿衍,沈先生的祝福你就收下吧,有你转交给晴山沈先生才放心,换成其他人沈先生是信不过了。”   信不过就只能亲自去找夏晴山,再亲手把这生日礼物送到该拿着的人手里。   项衍闻言不再无动于衷,接过沈牧青送来的礼物,眼神静若寒潭,“沈先生费心了。”   沈牧青并不在意他的态度,又笃定了项衍会把东西交给夏晴山,笑着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转身离开了。      -   夏晴山在外面疯玩了一个白天。   先是和曹寅看了场电影,然后就去玩真人CS,再无缝衔接转场密室逃脱,玩到该吃晚饭的时间了还觉得意犹未尽。   “这是我第一次玩密室逃脱,真有意思,不过我要是自己来玩肯定就出不来了,下次我要让项衍试试,我虽然没见他玩过但他肯定玩得很好。”   曹寅笑着问了句,“他没玩过你怎么知道他会玩得很好?”   “因为项衍什么都不怕,不怕鬼不怕黑,脑子很聪明反应还很快。”夏晴山一一数着项衍的优势,最后定论,“他是五边形战士,而且有他在我的胆子也会更大一点。”   曹寅不服,“我刚才的表现也还可以吧,怎么我在没能给你壮胆吗?”   “这个嘛,项衍要是在他能给我壮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胆。”夏晴山认真思索后道:“你能壮个百分之十。”   曹寅听得好笑,“我怎么不知道项衍能顶十个我?你也太偏心了吧。”   两个人在车里有说有笑,找餐厅一起吃了顿椰子鸡火锅,曹寅才把夏晴山送回家。      家里没人,进门的时候屋子一片漆黑。   夏晴山换鞋开灯,躺到沙发上了才发现今天手机挺安静,从电影院开始项衍就没再给他打过电话发过消息。   不过转念一想有可能项衍很忙,忙到没时间看手机才没有在意他这么久没联系自己的事。   洗完澡他躺在床上又玩了会儿手机游戏,玩到困了才给项衍发消息,告诉他一声自己先睡了。   消息发出去他又等了几分钟,没等到回复才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灯睡觉。   他心里很期待明天的生日,最最好奇的就是项衍会给他准备什么样的生日礼物。   想着想着他就睡着了,梦里看到了今年的生日蛋糕,一个很大的足足有三层的水果蛋糕。   雪白的奶油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竟然亮晶晶的,还有很多花瓣从天空飘落,天使在云层上唱歌。   Make of our hands one hand   Make of our hearts one heart   (让我们的手合二为一,让我们的心合二为一)   夏晴山陶醉地听着,直到云层上一个小天使飞下来,拉着他的手让他去拿蛋糕顶上的戒指。他才恍然发现这不是他的生日蛋糕,这是婚礼上的蛋糕。   Make of our vows one last vow   Only death will partt us now   (让我们的誓言合二为一,唯有死亡能将我们分离)   夏晴山终于想起来自己在哪儿听过这首歌,是在一个婚礼上。   “你们唱错了吧。”夏晴山仰头对趴在云上的天使们说:“应该唱生日快乐歌。”   可天使们没有理他。   梦里一直不见踪影的项衍也在此刻出现。   夏晴山怔怔看着身穿白色西装的人朝自己走过来,生日派对突然变成婚礼。   迷迷糊糊之际他还听到了夏岩生的咆哮。   “你们不能结婚!他是你舅舅!”   心脏骤然传来的剧痛把他硬生生疼醒了。      一片漆黑里,只有小夜灯亮着微弱的光。   夏晴山呼吸急促地瞪着天花板,好一会儿过去才听到项衍的声音。   “做噩梦了?”   夏晴山从他怀里坐起来,眉头紧锁地揉着还在隐隐作痛的心口,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十分钟前。”   夏晴山回过头看他,发现他衣服都没换,“你怎么不洗澡?”   项衍坐在床上不动,“我想先看看你。”   夏晴山突然想抿一下嘴,就感觉嘴唇有哪里怪怪的,又说不上来,用手摸也摸不出异样。   “晴山。”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项衍从后面抱住他,温热潮湿的呼吸缓缓打在他的脖子上,“我按时回来了。”   夏晴山浑身僵硬,但很快这种僵硬又在项衍隔着衣服的抚摸下变得放松和柔软。   他完全靠在项衍的怀里,胸口剧烈起伏。   那些落在他脖颈上的吻得寸进尺地进攻,落到敏感的耳朵后,然后是脸颊,最后无限克制地停留在嘴角。   这种感觉很奇怪,尤其此刻这样抱着他的人是项衍,他实在无法不去想那些小时候的事。项衍对他那样好,那样地疼他,难道那个时候项衍就希望他长大了给他当老婆吗?   梦里夏岩生的咆哮仿佛还在耳边,可他怎么一点也不害怕?   他只要想到这是项衍就不害怕了。   蜻蜓点水一样的吻还不舍地留在他的嘴唇边,那样温柔又那样克制。   夏晴山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看那双一直盯着自己的眼睛,胆量突然暴涨几十倍。   何止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夏晴山轻轻偏过脸,嘴唇碰到了另一片同样柔软的嘴唇。   他说:“你不是我舅舅。”   项衍身躯剧震,下一秒深深吻开他的嘴唇。   唇舌交缠,呼吸交织。   夏晴山浑身颤抖地搂住他的脖子,整颗心酥酥麻麻的,又好像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他的心脏上爬。   这一吻又深又长,他以为自己要憋死了。   幸好项衍不是真的想亲死他,被松开时他简直像搁浅的鱼回到水里。   熟悉的温柔话音就在耳边,和呼吸一起钻进耳朵。   “生日快乐。” 第20章   夏晴山躺在床上,用毯子把自己裹成茧蛹,看上去好像是睡着了,实际上耳朵一直在听浴室淅沥沥的水声。   他没有留意时间过去了多久,只是在听到水声停止的那一刻把眼睛闭上。不多时,浴室那扇磨砂玻璃门就被人拉开了。   轻微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夏晴山的心口也跟着越缩越紧,紧到他有些喘不过气了。   突然,靠着浴室的那一面床被陷下去,沐浴露的香味裹着湿润水汽飘过来,既温柔又强势地钻进他的鼻子里,存在感铺天盖地,半分不容忽视。   夏晴山完全躲在毯子里,感觉到项衍的手试图想把他的毯子抢走,他窝窝囊囊地求饶,“你别弄我了,我想睡觉。”   “你闷在里面怎么呼吸?”   “你别管。”   夏晴山直觉他是想把自己骗出来,无奈他的力气根本比不过项衍。   很快他的毯子就被拽开一条口子,下一秒项衍的脑袋钻了进来,那条狡猾的舌头也进到他的嘴里。   起初夏晴山还挣扎,没一会儿就丢盔卸甲了,迷迷糊糊地回应项衍的吻。   他躺在床上像一条被蒸熟的年糕,长了腿却不会跑,还会乖乖张开嘴给项衍亲,顺从得好像他们之间一直是这样。   “晴山。”   “嗯?”   这个问题项衍刚才就想问了,“你真的想好了?”   然而夏晴山的回答却让他感觉自己像掉进了冰窟窿里。   “想好什么?”   项衍一怔,不由直起身一脸正色地看着他,“想好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这有什么好想的?”夏晴山跟着坐起来,毯子从他的肩头滑落,堆在腰间。因为刚才的吻,他的头发和衣领都有些乱了,眼睛水光潋滟,既青涩又性感,“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项衍微叹,“你知道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噢~你是说你想我当你老婆。”夏晴山抬手揉了揉头发,故作轻松地道:“可以啊,反正我是你养那么大的,没有功劳也该有苦劳,我又离不开你,那当然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了。”   他的话像盆混了碎冰的凉水,劈头盖脸泼了项衍一身,又像一记耳光摔在他的脸上。   他缓缓重复了一遍,“没有功劳也该有苦劳。”   夏晴山没有吱声,心脏莫名发紧地盯着他。   项衍十分不解,“我不知道如何理解这句话,你是把自己当成奖励给我了吗?”   夏晴山仔细看了看他的脸,感觉他不像生气的样子才稍微放心,说:“也不能说是奖励,我的意思是这是你应得的,从小到大你一直陪着我,我想象不出来我身边没有你是什么样子的,所以我不会逃走,我不想离开你。”   尽管一开始是有些难以接受,可是很快他就绕过这道弯了。   “我是感觉你对我动情,爱上我不太对,毕竟我们还差了十岁,你是男的我也是男的。”夏晴山看着他,慢慢说出心里话,“我不知道你以前是怎么看我的,换尿布、冲奶粉、哄我睡觉,你比我更清楚我几乎是像你的孩子一样长这么大的。”   项衍沉默不语。   “但我们没这个关系。”   夏晴山从小到大都不肯叫他舅舅,因为他知道项衍不是,“我不是你外甥,我是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爱上我,不过都爱上了问这个也没劲,你想在一起就在一起,反正天塌下来你顶着。”   说完夏晴山拉起毯子重新躺下,“是你叫我别怕的。”   他是没什么好怕的,这个人是项衍他怕什么?   或许从血缘上他们没有一点关系,可是感情上他们就是彼此最亲的人。   现在项衍想跟他亲上加亲,他离不开纠结也没用,已经这样了他还要计较什么?   更何况项衍对他一直是有求必应,这么多年就跟他要过这个,他怎么想都拒绝不了项衍。   “你还不睡觉吗?我真的困了。”   夏晴山伸手拉他的衣服,把坐着不动的人拽下来,“快点,抱着我。”   项衍顿了一下,无声照做。   夏晴山自动自觉在他怀里找个最舒服的姿势,心满意足地伸手捏他的耳垂,“快睡吧。”   他倒是很快就睡着了,项衍却因他的话陷入失眠,窗外天亮了仍无法入睡。      -   次日。   夏晴山又睡到快中午了才起,因着凌晨醒过一阵没睡好的缘故,这会儿眼睛肿得有些厉害。   他无精打采地下楼,梦游一般飘进厨房里,精准地贴到某人背上,“都怪你,你看我的眼睛。”   “眼睛怎么了?”   项衍担心地转过身查看,但夏晴山身体像被抽了骨似的不好好站,在他怀里东倒西歪,“眼睛坏了,睁不开。”   “我看看。”   项衍心疼地搂着他,手又不敢碰他的眼睛,只能轻轻给他吹一吹,“痛不痛?用不用去医院?”   “不用。”夏晴山双臂挂在他脖子上,“不痛,就是睁不开,还有点看不清楚。”   说到看不清楚他就眯着肿起来的眼皮凑近看项衍的脸,“你是谁?”   项衍缓缓一叹,“你说我是谁?”   感觉双脚离地,夏晴山下意识收紧手臂生怕自己掉下去,像只树懒挂在项衍身上,慢吞吞地说:“金主爸爸,你的照片就挂在基地里。”   “那你是坏蛋儿子吗?”项衍将他放倒在沙发上,找出家里的医药箱,确认舒缓眼疲劳的滴眼液没有过期才滴到夏晴山的眼睛里。   “我是金蛋。”夏晴山老老实实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等药水吸收,“黄金宝贝蛋。”   项衍好笑地起身,“那黄金宝贝蛋,我去给你煮长寿面。”   “好的,请给我煎一些培根和火腿,荷包蛋要流心。”   “知道了。”   项衍去煮面,夏晴山感觉眼睛好多了才睁眼坐起来,发现没有什么事情变得不一样。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时间太短了还来不及有变化。   “项衍,我的生日礼物在哪?”   热气腾腾的长寿面被端到茶几上,瓷盘里盛着煎好的培根火腿和流心荷包蛋,项衍把手里的餐具递给他,说:“不在这里,吃完了我带你去看。”   夏晴山一脸意外地挑眉,“很大吗?”   项衍笑着点头,“很大。”   “有多大?家里能放得下吗?”   “放不下。”   “这么厉害?!”夏晴山震惊完又发起愁,“那岂不是带不回来了?”   “不需要带回来。”   “那还是我的吗?”   “是你的。”   夏晴山好奇得抓心挠肝,长寿面都没心吃了,“你能先透露一点惊喜给我吗?”   项衍无情摇头,“不能。”   夏晴山只得先把面吃完。   从他记事起每年的生日他都得吃项衍给他煮的长寿面,印象里就是一年比一年好吃。   毕竟他很小很小的时候项衍自己也是个孩子,却还是跟着家里的阿姨学着煮一碗长寿面,从最简单的白水煮面放白糖和水煮蛋,到现在清淡也能吃出猪油香和葱香的长寿面,这碗面项衍给他煮了二十年。   一个从来不迷信的人在这件事上却异常迷信,并且不允许夏晴山吃不完给他吃。   吃完整碗长寿面,夏晴山放下筷子就上楼换衣服,要马上去拿他的生日礼物。   十几分钟后两人出门。   车从地库开出来,但夏晴山连目的地都不知道,正想问项衍去什么地方,项衍却抢先一步问了昨天的事。   “密室逃脱好玩吗?”   夏晴山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原来你知道,你没给我发消息我以为你没看定位。”   项衍嗯了一声,“一直在留意,只是怕打扰到你你会生气,才没有给你发消息。”   夏晴山好不容易松了口要跟他约会,要是把人惹恼了说不准约会就取消了,项衍不敢冒险只能忍着。   “挺好玩的,就是有些地方还挺吓人。”夏晴山的目光落向车窗外,说:“虎叽哥很可靠,他有保护我,所以游戏体验还不错。”   “是吗?”   车里一阵沉默。   夏晴山还是忍不住把视线转回来,“人家带我玩,保护我还不行了?”   项衍说:“不是的,我只是有些后悔。”   “后悔什么?”   “那天不该让曹寅去接你。”   夏晴山也是没想到他会介意到这份上,也发现这可能算是一个变化,项衍变小气了。   但这竟然比接吻更像在谈恋爱。   “应该我去接你。”项衍好像真的感到很后悔,“曹寅喜欢美人,我竟然忘了,你是他会喜欢的长相。”   夏晴山忍不住摸自己的脸,“那你呢?”   项衍不解,“嗯?”   “我是你会喜欢的长相吗?”   项衍怔了一下,没办法否认,“是。”   “那你喜欢我是因为我长的是你喜欢的样子咯?”   “不是。”项衍皱眉反驳,对这个说法感到很不快。   “可我要是长得很难看你也不会喜欢上我吧。”夏晴山想到这不由感到疑惑,自己说过的话都忘了,忍不住刨根问底,“所以你喜欢我什么?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项衍无意隐瞒,“我从英国回来那一年。”   夏晴山听到这个时间都愣了一下,“这么早?”   “嗯,那时候有很多事情都无法确定,你毕业后是否会留在英国,会不会在这期间遇到爱的人,我还能不能再回到你的身边,这些未知都让我感到痛苦。”   他深掘痛苦的源头,最后尝到的是爱情的甘甜,并且永远无法回头。   “我发现我爱你,从我意识到我不能没有你开始。”    第21章   三年前。   夏晴山整个十三岁至十八岁的少年时光都在伦敦西部度过,他在英国的家离学校不远,靠着泰晤士河。   房东是个快七十岁的老太太,风趣优雅,常穿一条宝蓝色的裙子,夏晴山叫她玛格丽特。   玛格丽特一生都没有结婚,年华老去,除了领取政府发放的国家养老金,房屋出租就是她最大的收入来源。她在伦敦市区近泰晤士河的地段有两套一居室的公寓,一套自己住,另一套就在夏晴山十三岁那年租给了他们。   如今夏晴山年满十八即将进入大学,吃住都在学校,项衍失去了继续留在这里的意义,等把夏晴山送去大学他就该启程回国了。   得知他们要搬走,玛格丽特伤心了一个月,其一是不舍,这五年来项衍和夏晴山一直住在她的公寓里,生活习惯良好无不良嗜好,她住在楼下一次都没听见过不该有的噪音,而且项衍厨艺了得,经常邀请她到家里共进晚餐,有时他们还会一起去亚洲超市;其二还是不舍,她不得已涨了租金这两人都不带跑的,一次都没有拖欠过房租,她家里的灯泡坏了打个电话给楼上不一会儿这两人就一起下来。大的给她换灯泡,小的陪她聊天,和她聊学校里发生的趣事,还会给她好喝的中国茶。   这么好的租客,她知道她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只可惜五年还是太短,夏晴山在这上学还能见到,项衍这一回国下次见面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兴许就再也见不到了。   玛格丽特每次一想到这能把手帕哭湿,有一天实在忍不住就和项衍说了些挽留的话,甚至愿意主动降些租金,希望他和夏晴山还能再住在这。   那天夏晴山不在家,跑出去跟他的朋友们玩了。项衍给她泡了杯茶,又拿出自己烤的饼干,笑着说:“玛格丽特,谢谢你挽留我和晴山,但我们无法再留下了。”   玛格丽特眼泪汪汪,“还能想想办法吗?”   项衍缓缓摇头,“晴山已经长大了,我也有该做的事。”   “我明白。”玛格丽特用手帕拭泪,“晴山教了我一句中国的古话,他说甜虾无不山演习。”   项衍听得既觉好笑又觉怅惘,手臂撑在桌上,掌心托着侧脸,轻声喟叹:“是啊,‘天下无不散筵席’,最后总是要分开的。”   玛格丽特问:“你回去了很想他又见不到他怎么办?”   项衍垂眼一笑:“有假期我就会过来看他。”   玛格丽特深深叹气,“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们的样子,时间这样快,我真开心是你们租了我的房子。”   项衍看着她笑:“晚饭有西红柿炒鸡蛋,吃完再走吧。”      黄昏。   玛格丽特坐在阳台欣赏落日,看到一辆自行车从远处来。   夏晴山踩着他的宝贝山地自行车,背后是金水一样的落日晚霞,正慢悠悠地往家骑。   看到家里的小阳台上有人,夏晴山抬高一条手臂用力地挥了挥,白皙俊俏的脸上笑容比身后的晚霞更加耀眼,“玛格丽特!”   玛格丽特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扶在栏杆上,等那辆自行车到楼下了才说:“你再晚一点回家,他又要啰嗦你了。”   夏晴山从自行车上跳下来,仰头和楼上的老太太对话,“那你帮不帮我?”   “帮你什么?”   说话的人不是玛格丽特,夏晴山扶着自行车扭头,看着从公寓楼的小门走出来的男人,说:“帮我说话呗。”   项衍接过他手里的自行车,轻松地扛起来上楼,“你又骑那么远。”   夏晴山走在他后面,“没办法,一不小心就骑远了。”   进门项衍把他的自行车放在客厅角落,夏晴山弯起笑眼走向玛格丽特,“你是不是在等我回家呀?”   玛格丽特做出嫌弃的表情,“我是在等我的番茄炒鸡蛋。”   “输给番茄炒鸡蛋是我的荣幸。”   夏晴山给她行了个标准绅士的鞠躬礼,脚尖一转就朝项衍走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你还没走我已经在想你了。”   项衍没有回头,“有时间我会过来看你。”   “那你要一直没有时间呢?”夏晴山用额头撞他的背,“我好可怜啊,没人管我。”   项衍垂着眼笑,“演技好差。”   夏晴山松开手臂,“怎么说话呢?我明明很舍不得你。”   “但你也很期待不一样的生活吧。”项衍轻轻戳中他的心事。   十三岁的夏晴山和十八岁的夏晴山一定是不一样的,前者年纪还太小,根本离不开他。而后者想要更多的个人空间,期待独立生活也是再正常不过。   他已经到了该放手的时候,尽管这个决定极度艰难。      在他回国前,计划中的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实现。   住了五年的公寓一点点搬空,开学后夏晴山先搬出去,项衍把他所有行李送去学校宿舍,没过几天就到他搬出去了。   带不走的东西他都留给了玛格丽特,随她处置,自己带回国的行李就只有一个行李箱。   回国后他没有回到白杨院,而是搬到了L市,回到了老东家旗下。   他时隔五年回到这个行业,刚开始多少会有不顺利,也不太适应重新站到聚光灯下的生活。但这些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困难。   真正的困难在于他越来越想夏晴山。   思念没有像一座山压过来,而是像一种疾病,无药可医地缠上他。带着过去就已有征兆的病症,竟然似已经潜伏多年。   亲情和另一种尚未明晰的模糊情感无法拆分的紧密相连,哪边动了都要伤到筋骨。   这种煎熬没有尽头,不分日夜地折磨他,唯一的良药就是夏晴山的电话。他只有接到夏晴山的电话才能好受一些,可这终究是暂时的。   而远在英国的夏晴山却好像对他没有太多想念,离不开的人似乎只有他一个。夏晴山很完美地适应了大学生活,也完美地适应了没有他在身边的日子。   可是不甘心就如同毒蛇尖牙里的剧毒从他心底蔓延出来,他守护那么多年的宝贝怎么可能让别人有机会夺了去?   就是这宝贝有腿自己想跑……那也不行。   这个世界上最有资格跟他抢的两个人已经出局了,不可能有人能比他更爱夏晴山。   无法和亲情剥离的另一种情感给了他死也愿意的甘甜。   早在很久以前。   他要夏晴山还像小时候一样离不开他。      -   “要下车吗?”   夏晴山降下车窗,好奇地往外看,项衍把他带到公园来了,这围墙里头绿意盎然的,分明是个收费的公园。   “我的生日礼物在公园里?”   项衍停好车,笑着说:“下车吧,不在公园里。”   下了车夏晴山被项衍牵着手,确实没有进公园,而是进了公园附近一个独栋带小院的小洋楼。   这楼从外面看就不大了,但胜在特别漂亮,院子里种着红色的蔷薇花,还有一把摇篮椅。   夏晴山坐上去体验了一下,发现这椅子摆放的位置视野极好,眼前的风景就像一幅画。他惬意地躺在里面,说:“你买房子给我干嘛?”   项衍的手扶在摇篮椅上,轻轻给他推着,“这是你的工作室。”   “工作室?”夏晴山疑惑:“我有什么需要用到工作室的地方?”   “钩织。”   夏晴山愣了一下,生平第一次有这种感觉,项衍好像是有点太溺爱他了。   他外公从来不喜欢他钩这些,觉得大男人摆弄毛线没有出息,就算只是一个闲暇爱好也不行,他应该去喜欢真正有用的爱好,比如书法、围棋又或是高雅艺术。   可是项衍就从来没有要求过他,也没有觉得男孩子喜欢钩织不好。   但因此给他买个小洋楼当钩织的工作室会不会太夸张了?家里那么多房间,分一个出来用不就好了吗?   项衍好像看穿了他心里在想什么,“你喜欢,对我来说就不是小事。”   过去他能做到的不多,现在有能力实现,他会一件不落。   “晴山,我明白你分不清楚。”   夏晴山怔怔地躺在摇篮椅里,看着项衍站到身前,正低头俯视着他。   这样的角度让夏晴山恍惚感觉自己像个睡在摇篮里的婴儿。   项衍的手伸过来摸了摸他的脸,目光温柔如水,“分不清楚也没有关系,其实我也没能完全分清楚。”   夏晴山扬起眉,“分清楚什么?”   “我只要你知道这世上我最爱你。”   “我知道啊。”夏晴山抬起手握住他的手腕,眼睛狡黠灵动,“我是你的坏蛋儿子嘛。”   项衍低下头,亲了亲他的脸颊,说:“不是坏蛋儿子,是心肝宝贝。” 第22章 (修/1.20)   夏晴山被亲得心里痒痒的,好像有一片羽毛一直在挠他的心尖儿。项衍的气味萦绕在他的周围,香水味、蔷薇香、阳光的味道,仿佛一条温暖舒适的毯子正在将他裹起来。   他蜷缩在其中,就像松鼠窝在能抵御风雨和寒冷的橡树洞里。   他心里实在喜欢,只觉得现在这样比以前要更好一些,双臂一抬就圈到了项衍的脖颈上,脸颊亲昵地蹭着项衍的侧脸,动作间尽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   这下项衍也不想离开这座摇篮椅了,侧身一同坐下,由着夏晴山像只树懒一样抱着他。   端午时节天气闷热,气温高湿度也高,平时最怕热也最怕闷的人此刻却好像一点也不觉得和人贴着会热得难受,就是要紧紧缠着项衍,嘴唇贴在他耳边说一些悄悄话。   当然这些话只有项衍能听见,从他微弯的眉眼来看,那一定是叫他心花怒放的悄悄话。      “我们去里面看看吧。”   夏晴山终于扮够树懒了,舍得松开项衍从那摇篮椅上下来。   眼前整栋小洋楼只有两层高,一层做会客用,还有茶水间,二楼就是工作室了。专门定制的浅色实木柜从地板通到天花板,上面是一个个整齐的方格,里面放着不同颜色不同材质的毛线,细看竟连粗细都有区分。   他走过去拉开工作台底下的抽屉,各种细小的零件五花八门都做了一目了然的收纳,工具和材料都分开摆放的。   显然项衍花在这里面的心思绝不是这一两个月的事,他早就在计划要给他一个钩织工作室,而这个想法最初成型可能在更早以前。   夏晴山从方格子里取出一捆崭新的毛线,这毛线的颜色很像蜂蜜,他问项衍,“为什么你从来不会觉得钩织没有出息?”   像夏岩生知道他会钩织后就没少念叨男人玩这些小女孩才会喜欢的玩意儿没有出息,叫他不要再钩了。可一样能算作他的长辈,项衍就从来没有嫌弃过他喜欢钩织没有出息。   “因为你喜欢,所以我也觉得很好。”项衍这样说。   夏晴山将手里那捆毛线放回原位,有些这句话能适用在哪些地方,“那我要是喜欢别人,你也会觉得那个人很好吗?”   项衍身躯骤然一僵,眉头深深蹙起,发现这样说是不对的,“当然不会。”   “你不能生气喔,我现在只是在跟你说如果。”夏晴山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戳他明显不高兴的嘴角,好奇地问:“那要是那个人对我超级好,特别爱我呢?”   项衍的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一定是我更爱你。”   “这不是在说如果嘛。”   夏晴山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想听什么,可能就是有个疑问,如果自己不愿意,那项衍会有什么反应?   “你就那么确定我不会跑吗?”   项衍闻言缓缓摇头,“我不确定。”   “也就是说你其实也没有什么信心?”   “是这样。”   “那我要是不愿意呢?你会怎么办?”   话音刚落连空气都静了。   夏晴山问完才有些后悔,可又实在想知道答案。   项衍沉吟了片刻,“……不知道。”   夏晴山一脸意外,“你没想过?”   项衍又摇头了,“不敢想。”   “为什么不敢想?”夏晴山完全忘了刚才那点悔意,非要追着项衍问:“想一下嘛,我想知道。”   “我会很难过。”   夏晴山等了一下,竟没等到下文,“就没啦?”   “只要你不是厌恶我,我会想其他办法再靠近你。”   夏晴山又觉得他说的太严重了,“我怎么可能会厌恶你?”   项衍微垂着眼笑,没有说话。   夏晴山拉过他的手臂环在自己的腰上,给他出主意,“你知道我要是你,我会怎么办吗?”   项衍微一挑眉,表示洗耳恭听。   “真笨,把人抓回来呀。”   “抓回来之后呢?”   “先关起来。”夏晴山想了想,道:“不过这是违法的,那就偷偷关起来,要小心别让人给发现了。”   项衍听完哭笑不得,抬手摸了摸他的脸,“这怎么行?生气了哄不好怎么办?”   “那就哄到愿意为止,这不是你的强项吗?”   项衍却摇头,“关着一个不开心的你,不是我想要的。”   “那就拱手让人了呗?”   “也不行。”   夏晴山不懂了,“你到底想怎么样?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总得顾一头吧。”   “那我顾你这一头。”项衍无奈道:“你同意偶尔让我去看看你就行了。”   “都不选你,跑了你还想看我?”   项衍认真地想了想,点头道:“想。”   “那我要是不想看到你呢?”   “那就偷偷看。”项衍拉起他一只手,放到嘴唇边吻了吻手背,“我会住得离你很近。”   “有多近?”   “随时准备趁虚而入。”   夏晴山突然发现他根本不用教,“你懂得很。”   项衍笑了笑,“万幸你选了我,没有不愿意,也没有丢下我。”   “不知道,我就是没有想过要跑,被你吓到了都没想过。”夏晴山反手握住他的手腕,“谁让你是我的橡树呢。”   项衍已经习惯了他总会冒出些奇奇怪怪的比喻,胡萝卜橡树什么的,心想这可能是以前自己给他读太多睡前故事。   “你怕不怕我们的事会被我妈和外公他们知道?”夏晴山问。   “不怕。”   “我有点怕。”夏晴山如实说:“我都不敢想象我外公要是知道这件事,他会不会把我的腿打断。”   老实说这不无可能,他就一直觉得夏岩生脾气太过暴躁,总是一生气就要摔茶杯,这要是让他知道了自己跟项衍搞到一起去,还不得活吃了他?   “不会。”项衍摇头,手指攥紧了他的手心,“他可以生气,但我不会让他见到你。”   “那我妈呢?”   夏晴山和夏灵相处不多,不太了解她,想象不到她会有什么反应。   项衍说:“这些事你都不需要担心,我会处理。”   夏晴山抿着嘴没有说话。   项衍有些心疼地揉他皱起来的眉,“你忘了自己说过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夏晴山当时说那话的心境和现在已经不同,“那你要是顶不住怎么办?”   “不会。”   “万一呢?”   “没有万一。”   夏晴山因他的笃定而感到安心,脸上终于露出笑,“好。”      从工作室回家的路上,他们顺便去取了提前订好的生日蛋糕。   晚上夏晴山的生日会并不在家里举办,因为他和夏晴山都不喜欢有太多人到家里来。请人来结果这里不让进那里不让碰,人家也会觉得拘束,不够尽兴。所以项衍就从叶准勤那里借了栋别墅。   傍晚,项衍团队里的工作人员带着礼物和鲜花赶到。   一行人闲不下,进门没等喝口水就开始忙活起来,烧炭、串肉、调酒,还有热粽子的。乔一宁提着红酒和礼物来到时,已经找不到一点活干了,连蒜都专门有人在剥。   夏晴山头上戴着生日帽,像皇帝巡视来到他身边,说:“你再晚一点,就赶不上给我唱生日歌了。”   乔一宁笑着把礼物给他,“生日快乐。”   “谢谢。”夏晴山双手接过,随后手臂一展搂过他的脖子,带着他往里走,“放开点,有我在。”   乔一宁小声问:“这都是你的朋友吗?”   “不是,是项衍团队的人,化妆师造型师什么的,在L市的都来了。”夏晴山领着他穿过好几个人,带他进去见偶像,“项衍,乔一宁来了。”   看到那个站在燃气灶前的背影,乔一宁的双腿顿时像灌了水泥猛地停在原地。   夏晴山都被带得一个踉跄,惊道:“怎么了?”   乔一宁说不出话,从脖子开始整张脸突然憋得通红,耳根子都要红到滴血了。   夏晴山见状赶忙伸手捂住他的眼睛,“你忘记呼吸了!”   乔一宁张开嘴猛吸一口气,想说话却听到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一宁怎么了?”   夏晴山见他没憋着自己了就把手拿开,笑着说:“你可真有出息,你不知道他在这啊?”   乔一宁也觉得丢人,低下头小声说:“知道,还做了心理准备,就是没用。”   项衍已经走到夏晴山身后,脸上笑意温和,“好久不见。”   乔一宁深深低着头,“你好。”   夏晴山歪头看他的脸,“你不是哭了吧?”   “……差一点。”   夏晴山抬手拍拍自己的肩膀,“来吧,晴山哥哥的给你靠。”   乔一宁叹气,“我比你大的弟弟。”   “是吗?”   项衍食指轻轻点了点夏晴山的肩头,等人转过脸看着自己了再笑着问:“晴山哥哥,一宁不靠可以让我靠吗?”   夏晴山脸一红,“不可以!”   项衍不在意地笑了笑,转身走了,又回到燃气灶前。   乔一宁看着眼前的夏晴山,看他腮颊粉若桃花,澈亮的眸子波光粼粼,视线竟是紧紧跟随项衍。   这一眼含羞带臊,却像惊雷一般在乔一宁的耳边炸响。 第23章   夏晴山收回视线,落到乔一宁脸上。   极度短暂的一眼对视后,乔一宁惊慌失措地移开目光。   见人一副明显受到惊吓的模样,夏晴山心底过意不去,镇定地看着他问:“我给你拿个雪糕吃,你要什么口味的?”   “都好。”   “那你到外面等我吧。”   夏晴山看着乔一宁走出去,这才转身去冰箱取小张带来的那一兜雪糕。他随便挑了两个吃过的口味,拿到院子里,乔一宁正坐在遮阳伞下的一把藤椅上。   “这个好吃,你以前吃过吗?”夏晴山递了一个给他,自己也坐在另一把藤椅上,撕开包装袋咬了口里面厚厚的巧克力脆皮。   “没吃过。”乔一宁打开袋子也咬了一口,点头肯定,“是好吃的。”   夏晴山抬手调整了一下脑袋上的生日帽,不经意地问:“你看出来了吧。”   乔一宁微顿,“看出什么?”   夏晴山又把皮球踢给他,“你说看出什么?刚才你不是吓到了?”   庭院的空地上已经摆好烧烤架,项衍的保镖,一个身材高壮的男人正盯着里面的炭火。串好的牛羊肉先端出一盘,搭配菠萝块和青椒的牛肉串放在烧起来的炭火上,没多久肉香就飘出来了。   夏晴山一直盯着那里看,手里的雪糕已经吃剩下一根小木片,他把小木片咬在嘴里,眼睛映着院里的灯,如星似火。   乔一宁说:“其实你不必在意我,我只是一个外人。”   夏晴山闻言不由转头看向他。   乔一宁慢慢咬了口雪糕,说:“更何况,他又不是你真的舅舅。”   夏晴山喟叹,“你终于听进去了。”   夏晴山家里的情况在白杨院不是秘密,乔一宁自然也听说过他的身世,比如他妈妈是未婚有的他,他差点没被生下来;又比如项衍是夏家收养的儿子,名义上的确是夏晴山的舅舅,但实际上他们并没有什么关系。   至于感情上项衍对于夏晴山来说是什么,那就不是外人该操心的事情了。   乔一宁道:“一开始我是有些吓到了,不过冷静下来想想又不认为这值得太过惊讶,因为我知道项衍非常珍惜你。”   以他所了解到的,项衍对夏晴山的保护欲就已经是世所罕见,他们又朝夕相处那么多年,生出情爱之事乍一听好像惊世骇俗,可转念想想其实也没有那么吓人,他甚至可以理解他们任何一方。   “没什么不好的,老实说你们这样的关系让第三个人插进来才叫不好。”   夏晴山还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话,忍不住问:“此话怎讲?”   乔一宁瞥了他一眼,“换你你愿意吗?对象有个看得比你还重要的人,事事以那个人为先不说,只要那个人一出现就看不到你,这你受得了?”   夏晴山听得怔怔摇头。   “项衍对你就是这样的,他的眼里心里只有你。你啊,又是从小在他身边长大的,我想比起外公和母亲,你肯定更向着他更信赖他吧。”乔一宁的话一针见血,“你们从来没给第三个人留过位置,不管是项衍还是你。”   夏晴山慢慢回过神,眉头微紧,“所以这就是我和他在这之前都没谈过恋爱的原因?”   乔一宁耸了耸肩,“你觉得呢?”   “我是觉得挺奇怪的。”夏晴山一脸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你说我长得那么帅,上学的时候有那么多女孩喜欢我给我写情书,可我居然就是一场恋爱都没谈过,这挺不合理的。”   乔一宁低头忍笑。   夏晴山没理他,“我倒是没想过这跟项衍有关,不过想想也对,他太爱我了,长得也特别好看,潜移默化地提高我的择偶标准,让我根本看不上别人,然后等我长大了他再来追求我,那我当然是一下就答应了。”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缓缓眯起眼睛,“真是个老奸巨猾,不对,老谋深算的男人。”   “那你还要他吗?”   “当然要了,我为什么不要?”夏晴山一只手托着脸,另一只手玩着小木片,“我在伦敦上学喜欢骑自行车,跟朋友到处骑,玩的时候曾经路过几个公墓,光天化日我也不怕,就是挺想知道这些墓碑上会写什么,想一想以后我的墓碑上要写什么。”   乔一宁顿了一下,善意提醒,“你最好别跟他说这些,他不一定受得了。”   “我知道,从没跟他说过这些。”   乔一宁话听一半心里还提着,便追问:“然后呢?”   “然后我看到的很多都是些我的妻子我的丈夫什么的,我就想以后我的墓碑上应该会这么写。”夏晴山用手里的小木片当笔,在空气里落下笔意酣畅的几个字,“夏晴山,生于某某年卒于某某年,他是项衍的晴山。”   乔一宁愣了一下,已经猜到了他恐怕不只想到自己的墓志铭怎么想,“那项衍的墓碑上该不会写,他是夏晴山的项衍?”   “你很聪明,但是错。”夏晴山洋洋得意地道:“项衍的我要写晴山的大树。”   “大树?”   “是的,以后我的墓肯定在他旁边,如果有人路过先看到我的,一定会疑惑项衍是谁?然后等看到旁边的墓碑就会恍然大悟,噢项衍在这,说不定还会像你一样,以为项衍的墓碑上会写他是夏晴山的项衍,结果一看,嗯?怎么写的他是晴山的大树?”夏晴山也不觉得在生日说这些很不吉利,笑着说,“遇到较真的可能要想好久为什么是大树吧。”   眼前就有个较真儿的。   “那为什么是大树?”   “因为他就是大树。”      今年夏晴山的生日蛋糕有三层,因为来的人比较多项衍特意订了个大点的,雪白的奶油上点缀了许多水果,最顶上还有一个夏晴山形象的卡通人。那小人儿穿着黑西装,领口系着蝴蝶领结,小脸蛋神情骄傲地抬起下巴,不形似也神似了。   夏晴山对蛋糕挺满意,吹蜡烛许愿的时候他在心里说明年也要项衍陪他过生日。   每年他的生日就许这一个愿望,不贪心,所以特别灵验。      -   端午节过后,项衍进组的时间也进入倒计时。他和林嘉仪合作的电影《秀兰》开机在即,人过几天就走。   电影拍摄地在西北农村,讲述的是九十年代背景下,一个丧夫女子秀兰遇到了一个来自大城市的青年罗松的故事。拍摄时长预计要两个半月。   也就是说这两个半月项衍都得待在西北。   “西北好,风景美,那里的辣子还好吃。”夏晴山十指翻飞地钩着新花样,身边坐着一边翻阅剧本一边检查人物小传笔记的项衍。   项衍一心扑在剧本上,答话就有些心不在焉,“嗯,好吃。”   “你以前去过西北吗?”   “去过。”   “也是拍戏?”   “嗯。”   “我还从来都没去过呢。”   他的暗示那么明显地给到这里,就差了明说我也想去。   项衍嘴角弯了弯,“嗯,等戏杀青了我就带你去西北旅行。”   “其实也不用那么麻烦,我完全可以自己飞过去,还能去剧组探班。”   他一直都很想试一次,以前在英国上学没这个机会,后来好不容易毕业回国了项衍又进了个禁止探班的剧组,现在有这个机会,他是不会错过的了。   项衍无不可,道:“但你去了我没有时间陪你。”   “不用你陪。”   项衍是一点不信了,头也不抬地伸手过去,“拉钩,你先答应如果我没办法陪你的时候你不会发脾气。”   夏晴山当没看见那只手,“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   项衍无奈一笑,收回手道:“你去了要生气,不如不去了。”   “不去就不去,我一点都不稀罕。”夏晴山脾气说来就来,钩一半的宠物围脖直接丢在沙发上,起身要走。   项衍眼疾手快地拉住他一只手,将人拉到腿上,手臂锁紧他的腰身,低声下气地哄:“不要走。”   夏晴山低头掰他铁一样的手臂,“松开,我现在要跟你翻脸。”   “晴山。”   “不要叫我的名字,搂着你漂亮的秀兰亲亲我我吧。”夏晴山的手指抓在他的头发上,该使劲的时候又没舍得了,气得改打他肩膀,“影帝艳福不浅!戏里抱一个,戏外搂一个,我千里迢迢去看你你还没时间陪我!那就不要陪好了!我回家!回家听我外公的结婚!我娶个超漂亮的老婆!”   他气得胡言乱语,话刚说完视野突然天旋地转。   项衍把他压在沙发上用力地吻他,呼吸粗重地咬他的嘴唇。   夏晴山被咬得又痛又麻,使劲推身上的人又推不开。   气急了咬了下项衍的舌头,趁他吃痛迅速爬走,连滚带爬地往二楼跑。   他以为项衍被他甩开了,进卧室要关门才发现这人竟然一直跟在身后。   “晴山。”   夏晴山被他吓一跳,慌不择路躲到窗帘里,“你别过来啊,过来我更生气了啊。”   但他的威胁没有起作用。   项衍的手臂隔着窗帘抱住他,低沉的嗓音听着有些伤心,“娶老婆?你不是答应了要嫁给我?”   夏晴山万分庆幸和他中间还隔着张窗帘,“我随时可以悔婚。”   “我从来没有答应过你这种事。”   “不用你答应。”夏晴山躲在窗帘里声音理直气壮,“不高兴你也可以反悔。”    第24章   夏晴山最不听话的时候能把项衍气得当晚失眠,半夜睡不着只能偷偷起来擦地板。   一块抹布擦得角角落落一点灰都没有,擦完天亮了气也消了,正好给要去上学的人做早饭。   而他一夜没睡夏晴山好像也看不出来,估计也不会发现家里变得更干净了,吃完早餐就自己骑车去上学。   工作日项衍也要上班,一夜没睡就靠咖啡提神,撑到下班了回家会顺路去一趟亚洲超市,买一点夏晴山爱吃但平时不能多吃的零食。   他买完菜回家夏晴山多半还没回来,伦敦的学校普遍放学早,学生之后还要参加学校社团组织的课外活动,等到夏晴山可以回家街上路灯都亮起来了。   项衍就站在楼下等他,看他的自行车远远的慢悠悠骑过来。   夏晴山穿着深蓝色带有校徽的西装外套,领带也有校徽,他骑到项衍面前下车,把自行车丢给他自己上楼,项衍想说点什么他都不给机会。   他耍小性子这样难搞,项衍再怎么习惯偶尔也会感到头疼,又实在没有他办法。   扛上楼的自行车放在老位置,项衍看到房门紧闭,正想过去敲门余光却注意到餐桌上放着原来没有的东西。   他脚步一顿后朝餐桌走去,拿起那一支郁金香,花茎上还别着一张手写的卡片,上面写着:叫我吃饭,然后抱抱我,我就跟你和好( ̄^ ̄)      那支郁金香后来项衍尽力保存也没能留存太久,卡片能长久一些,一直在他身边。   从小生气就会变得张牙舞爪,和好时又会变得非常可爱的夏晴山也一直在他身边。   就连软话都要人哄着他说这一点也是从未变过。   项衍熟练地给他摆好台阶,扶着他下来,“我不反悔。”   果真夏晴山就从窗帘后露出一只眼睛看他,“为什么不反悔?你可以反悔,可以嫌弃我然后再去找个听话点的懂事点的,不会在你工作的时候闹你的。”   项衍道:“我喜欢你闹我。”   “那你刚才还要我拉钩保证?”   “这是我不对。”项衍态度良好地低头认错,“你能原谅我吗?”   这下夏晴山整张脸都从窗帘后出来了,“我本来也没生你的气。”   项衍脸上露出笑,“太好了。”   夏晴山手臂挣了挣,示意项衍放手,自己从窗帘里转出来,若无其事地靠进他怀里,“有吻戏能别真亲吗?可以借位的吧。”   以前他在伦敦上学学校就有戏剧社,演员都是学生,他去看过,表演时的吻戏都是借位完成。   项衍闻言一脸意外,“你怎么知道有吻戏?”   夏晴山没好意思说是自己偷翻剧本,故事情节他不关心,就只看这罗松和秀兰有没有亲来亲去,眉来眼去,结果还真有。   要是以前就算了,亲密戏在所难免,他也不关心。   但现在不同了,就算在戏里全是假的,他心里也觉得不舒服。   “我会和导演提。”项衍搂着他说。   “导演不同意怎么办?”夏晴山蔫蔫地说:“那你就亲吧,回头我也找个人亲嘴。”   项衍最好是不要问了,但他没有忍住,“……找谁?”   “随便啊。”夏晴山闭起眼胡说八道,“谁想亲我我就给谁亲。”   项衍又觉得胸闷气短了,很想擦地。      -   电影《秀兰》开机仪式在即,项衍带着行李和一个随行助理赴西北进组了。   后来夏晴山在网上刷到了剧组开机仪式的照片,个子极高的项衍站在人群的第一排,脸上戴着黑色口罩,鸭舌帽下的黑发长得有些遮住眼睛,发丝隐约间能看到一双平静深邃的眉眼。   几张开机照夏晴山看了又看,看得都有些想他了。   晚上剧组收工,项衍回到酒店会跟他通一会儿视频。   平板电脑被夏晴山放在床头柜,他穿着短裤短袖的睡衣,露胳膊露腿地躺在床上,和项衍闲聊。   快十分钟过去了,他躺在床上不是抱着猫吸就是抱着枕头,项衍一直看不到他的脸,“晴山,让我看看你。”   夏晴山就把白白净净的脚底伸给他看。   遥远的西北,项衍的屏幕完全被这白得发光的脚丫子给占据了,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好像能隔着屏幕挠夏晴山的脚心。   “看到了吗?”夏晴山收回脚,躺到床头柜旁的枕头上,侧脸线条柔美秀气。   项衍的目光完全凝在夏晴山的脸上,轻声说:“看到了一点,但是还不够。”   远远不够。   “那我也没办法了。”夏晴山很难搞的样子,“你要看什么我就给你看,我不是很亏?”   项衍手托着脸表情若有所思,“那我该怎么做你才不会吃亏?”   “这个嘛……得你自己想了,因为我什么也不缺。”   “我给你买张机票好不好?”   夏晴山状似考虑地摸摸鼻子,眼睛看着天花板,“去哪的?”   “到我这来。”   夏晴山又假模假样地拿出日历翻了翻,“我得看看我的行程,我可能没这个时间。”   “这样。”项衍也苦恼地皱了眉,“能试着调开档期吗?”   夏晴山也皱眉,语气严肃了几分,“你这样我很难做。”   “抱歉,麻烦你了夏老师。”   和影帝用视频通话飙戏,说出去都不一定有人信。   夏晴山就强撑着那点不多的信念感,演完这出突如其来的戏码,“应该没什么问题,我过几天就有空了。”   项衍闻言笑眼微弯,“那现在能让我看看你了吗?”   夏晴山放下日历,趴在平板电脑前,让项衍能好好看他的脸,“这下行了吧。”   那张脸凑得极近,连浓密墨黑的睫毛都能看得清楚。   项衍只是望着就忍不住伸出手,但他的手指只能贴在冰凉的屏幕上,无论如何也碰不到屏幕里的人。   思念在此刻成了一个巨大的气球,不留缝隙地撑在胸腔里。   他真想现在就回家,好好检查一下那双脚有没有洗得香香的。      -   几天后。   夏晴山搭乘的航班平安落地,来机场接他的人是跟着项衍进组的助理,姓孙,比夏晴山大好几岁,生日会那天他也在,夏晴山叫他小孙哥。   小孙哥老实憨厚,做事又勤快,见到他就没让他干一点活儿,手脚麻利地就把好像逃难来的两个大箱子塞进后备箱。   夏晴山上了车与他闲聊,“小孙哥,剧组待的地方会很偏僻吗?”   “是有些偏僻。”   “噢,那我们先不过去了。”夏晴山看着车窗外与L市截然不同的风景,说:“你带我找好玩的地儿转转,我想买点特产什么的。”   小孙这趟出来是接他的,听这话就有些犹豫,“可是项哥还在等我们。”   “没事,我给他说一声。”   小孙见他给项衍发过消息了,再无不可,工作又从司机变成导游。   夏晴山此生第一次来西北,最想领略的就是当地的风土人情,尝一些只有当地有别处不常见的。来之前他就在网上查过了,此时便问小孙,“你喝过花椒味的酸奶吗?”   小孙一愣,“没有。”   “想不想尝尝?”   小孙诚实摇头:“不想。”   夏晴山也摇头:“你想。”   小孙顿时面露苦涩,“你想尝尝我带你去买行吗?”   夏晴山又摇头,“我这个人,不爱吃独食。”   小孙只好带他去超市买酸奶了。   但他低估了夏晴山的好奇心,货架上所有口味的酸奶他都拿了两袋,最后买了一大兜子,也不知道他走之前能不能喝完。   “酸奶买好了,我下一个要尝的是……”夏晴山坐在副驾驶点开手机的备忘录,上面有他做的美食攻略,西北必吃榜,“牛奶鸡蛋醪糟。”   整整一个白天,项衍就看着夏晴山的定位从醪糟吃到牛肉面再吃到羊肉串,抽空还吃了呱呱。   他看得十分担心,借口去卫生间实则给夏晴山打电话,“你这样吃下去晚上会胃疼。”   “疼不了,我和小孙哥一人一半的。”说着夏晴山打了个饱嗝,“好吧,最后再吃一样我就不吃了。”   项衍眉头紧锁,“你还要吃什么?”   “甜醅子奶茶。”   “就不能明天再喝?”   “不能。”   项衍拿他没有办法,叹了声气,“那你玩够了早点回酒店。”   “你今天几点收工?”   “凌晨,你早点睡。”   “哎,知道了,啰嗦。”   夏晴山嘟囔完就把电话挂断。      晚上。   小孙把车开到了剧组入住的酒店,带他进电梯并把一张房卡给他,“项哥的房间是609,有什么需要打给前台就好了。”   把人送进609小孙就走了,他还得回剧组那边接项衍收工。   夏晴山满心好奇地参观起来,发现房间并无特别,就是酒店寻常的套间,里头有一张大床,外面是电视沙发,还有一个开放式厨房。   看到冰箱他才想起来自己那一大兜需要冷藏的酸奶,连忙把酸奶都放进去。   项衍带进组的东西不多,比起他这个正经要待两个多月的人,夏晴山的行李倒更像要长住的,除了换洗的衣服和洗漱用品,他还带来了自己钩织的工具和各色毛线,以及一个小型电炖锅。   凌晨项衍收工回酒店一眼就注意到了,他在家从没见过这么小的锅,只可能是夏晴山新买然后带过来的。   他一路走一路看,早上出门还整洁的房间此时到处都是夏晴山留下的痕迹,没吃完的零食,垃圾桶里喝完的百合酸奶袋,茶几上的塑料袋里还有一个咬了两口的烤馍。   项衍看得不由叹气,路过这些暴饮暴食的证据走到里间。   这个点他以为夏晴山应该早就睡熟了,但他刚推开门,床上面朝里躺的人立即回过头来,光线刺眼,他微微眯起眼打了个哈欠,头朝下钻进被子里蹭了蹭,闷声闷气地说:“你回来了啊,如果肚子饿了你可以吃烤馍,就在茶几上,我帮你尝过了,好吃。”   项衍想起那烤馍上两圈咬过的牙印又觉得可爱非常,心痒难耐,没打开灯地走到床边,大手轻轻掌上床上人的腰肢,“怎么没睡?认床了?”   手掌的力度适中,夏晴山被按得很舒服,闭着眼说:“睡了一会儿,现在有点醒了。”   项衍沉默俯身,把他陷在床被里的脸抬起来一些,低头吻他的唇。   小别后的吻缠绵激烈,夏晴山后脑勺连着尾椎一片都是酥麻的。   他被深吻得几近窒息,迷迷糊糊被松开了又感觉自己的脚被人抓住了,他睁开眼睛看,浑身的力气都被亲走了,四肢软绵绵,说话的声音也软,“你干嘛?不要挠我的脚。”   项衍低低地笑,“不挠你。”   夏晴山刚想说话忽然全身一紧,身体在一瞬的紧绷后又完全放松下来,被抓住的那条腿根本无力抵抗,只能由着项衍亲他的脚。   湿润的吻和呼吸从脚背落到脚心,夏晴山一双脚生得像牛奶做的,肤色极白,十只脚趾生得白里透粉。他洗澡一向仔细,会把自己搓得很干净,脚也是香的,细闻是宝宝香,很淡的奶甜味。   事实上夏晴山全身都是这个味道,连睡觉的被窝里都有这个味。   项衍好像怎么也闻不够,从脚踝嗅到大腿、小腹,最后停在不太明显的喉结,在上面亲了一口,柔声问:“换沐浴露了?”   夏晴山被他缠得呼吸急促,又不想自己显得像个生瓜蛋子,便绷着脸说:“是啊,为你换的,喜欢吗?”   项衍低沉的笑带点磁性响在他的肩窝里,“很喜欢。”   “喜欢你也可以用,就在浴室。”   项衍又笑,笑完又问:“夏老师可以给我摸摸吗?”   “你不是都摸完了吗?”夏晴山红着脸推开他。   项衍顺势坐起身,认真道:“我还没开始摸。”   “哇。”夏晴山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不过瞪得很没有杀伤力,“那你刚才在干嘛?”   项衍想了一下,“表达我很想你。”   “那你要摸摸又表达了什么?”   “还是我很想你。”   “好的,我已经充分了解,你不用再表达了。”夏晴山抬脚踩在他的手臂上,没有用力,“快去洗澡。”   但项衍的大手却见缝插针地伸进衣摆里。   夏晴山红着脸抓住他的手腕,“我没同意给你摸。”   “我知道。”项衍低头亲他的脸颊,留下微湿的水迹,“你骂我吧。”   “大变态!”   “还有吗?”   夏晴山躺在床被里,像只被迫露出肚皮的奶狗,邪恶的人类不光要摸他的肚皮,还要吸他的脸蛋,可怜他想逃也没地儿躲,“我要回家!”   邪恶的人类:“我不让你走。” 第25章   夏晴山的挣扎只坚持几秒就放弃了,红着脸任由项衍亲他的肚子。   湿润的唇舌和呼吸一寸寸打在他的肚皮上,又凉又烫,亲得他尾椎骨酥麻一片。   他难耐地扭了扭腰,眼底的水色快凝成一滴落下来了,但细看又不见有泪。他小声说痒。   项衍留恋在他小腹上的吻便心软了,微微起身俯在他耳边,没有说话,只是时亲时咬地欺负那只红得滴血的耳朵。   夏晴山就像条蒸熟的年糕,软在床被上没力气,刚被亲了个遍的肚子有只大手捂在那儿,力度温柔磨人,尽往人骨头里钻。   夏晴山迷迷糊糊的又被亲了嘴,明明没喝酒整个人却醉醺醺的,腮颊酡红像开得最艳的桃花,被亲得水润的嘴唇嗫嚅。   项衍没听清,将耳朵贴过去。   “你帮帮我。”      -   夏晴山有一个谁也不知道的秘密。他的青春期第一次梦遗,是梦到了项衍。   那一年他刚到英国,住在玛格丽特出租给他们的公寓里。一居室的面积刚好够用,卧室在放下衣橱和一张双人床后,就只剩不多的位置放一张两人共用的书桌。   项衍的书总是摆得整整齐齐,他的书则是五花八门,游戏杂志、热血漫画乱七八糟正经的、不正经的都堆在一起,堆得歪歪扭扭还不许项衍给他摆整齐。   “这不叫乱,这是我的设计明白吗?是故意摆成这样的。”   项衍每天都要清洁家里的卫生,吸尘器嗡嗡响地伸进床底下,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卫生死角。夏晴山穿着灰色的家居服趴在床上,两条腿晃啊晃,正在看昨天刚买的漫画书。   项衍弯腰捡起他的拖鞋,用吸尘器把拖鞋底吸过一遍才放回去,说:“设计师,我一会儿要出去买东西,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不去。”   “那你一个人在家记得不要随便开门。”   吸尘器的嗡嗡声离开卧室,没多久就停了。项衍端着杯水走进来,放在床头柜提醒他要记得喝。夏晴山说知道了。   项衍拿上家里的钥匙,取出放在抽屉的环保袋,换了双鞋出门。   今天是休息日,凡休息日如果他们没有出去玩的计划,那就会变成购物日。有时夏晴山会跟他一起去,有时候就比如这天,他要看漫画那就是项衍一个人去超市。   漫画书页过半,感觉到眼睛累了夏晴山就把漫画收起来,随手放在床头柜上。去了躺卫生间回来,睡意就慢慢缠上他了。   半开半遮的窗帘被完全拉上,卧室里的光线瞬间暗下来。夏晴山心满意足地在床上左右滚了两圈,最后才滚到自己靠房门的那半边床躺定不动。   他也发现了自己最近觉很多,总是很困,还睡不醒,项衍说他是青春期正在长身体,这个阶段会非常需要大量的睡眠,他能不能长高就得看他有没有好好睡觉。   那这可是头等大事啊。夏晴山把这些话放在心上,感觉困了就睡,争取以后可以长得像项衍那么高。   或许就是他睡觉前一直幻想自己以后可以长得像项衍一样高的缘故,他入睡后就梦见项衍了。   梦里他已经变成大人了,他和项衍还住在这间公寓里,卧室的衣橱挂着很多衣服,一半是西装,另一半是裙子,还是早期文艺复兴的裙子,他在学校的戏剧社见过,特点之一就是高腰线,且会采用华丽的面料和饱满浓郁的色彩。   但是他和项衍的家里怎么会出现女孩的裙子?这些裙子又是谁穿的?   他没有想明白这个疑惑,突然就听到项衍回家的声音。他走出去开门,站在门外的男人一手提着满满的购物袋,另一只手抓着一束郁金香。   他很开心地接过花,看着项衍往厨房走就跟了过去,问:“为什么家里有那么多裙子?是谁放在这里的?”   “你忘了?是我买给你的,因为你喜欢。”   “我?”夏晴山闻言难以置信,“我什么时候喜欢裙子了?”   “不喜欢你为什么穿着?”   夏晴山低头一看,竟看到了漂亮的裙摆。他震惊地转过头,看到客厅的全身镜里自己正穿着一条深红色的裙子,那颜色像石榴一样好看。   镜子里,一个人变成两个人。项衍来到了他的身后,他靠在项衍的怀里,和他跳了一支舞。   慢悠悠的舞步从客厅跳进了卧室,裙摆飞起来的弧度像花瓣。   后来他去图书馆看了一些书,书上说这可能是他的内心在寻求安全感的表现。   那之后他的确没再做过这样的梦了。      -   浴室的花洒声刚停,项衍就到门边候着了。   不一会儿里面响起夏晴山的声音。   “项衍。”   浴室门随之打开,里面伸出一只细白的手。   项衍把手里干净的内裤递上去,那只手一拿到想要的东西,瞬间又像某种机敏至极的动物缩回洞里,门也关上了。   不多时,又洗了个澡的夏晴山从浴室里出来,脸还有些红,“到你洗了。”   项衍笑着说好,拿了换洗的衣服进去。   夏晴山躺到床上,听着浴室里的水声还想着要等项衍出来了和他说说话再睡。但他白天玩得太累了,刚才又折腾了一通,精力已经被耗尽了。上下眼皮打了会儿架,怎么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再睁眼就是项衍叫醒他。   他睡得糊里糊涂地从床上坐起来,抬手抓了抓头发,脑子已经晕了,“这是哪里?”   项衍伸手摸摸他脑袋上睡到翘起来的一撮发,轻声说:“剧组定的酒店,你来找我。”   夏晴山慢慢想起来了,心道:对,昨天刚到的,来找项衍。   “现在几点了?”   “天还没亮。”   夏晴山皱眉看他,“那你叫醒我干嘛?”   “问问你,今天是想跟着我,还是继续跟着小孙?”   这个问题他收工回酒店的路上就想着要问了,没想到回去后竟一时忘了这件事。   项衍温热的手掌贴在他的脸颊上,另一只手抚过他的额发,“跟着我你可以在房车上补觉,剧组休息放饭我们也可以一起吃。”   听到房车补觉这几个字夏晴山其实已经心动了,听完后半句他直接掀开被子,“我想跟着你。”   但早起这事儿对他来说确实太难了,走出酒店见外面天色还是黑的,强压下去的睡意顿时像涨潮的海水一样扑回来,心烦得拉着个脸好像全世界都欠他钱。   小孙坐在副驾驶,见状难免在意,便回过头问项衍他怎么了。   项衍笑了笑,小声说:“没睡醒。”   小孙更不明白了,“那为什么不留在酒店睡觉?”   他们起得早是因为要开工,可夏晴山又不用。   “因为我们想一起吃饭。”   项衍拿出自己的护颈枕和睡眠眼罩给夏晴山用,又帮他调整了座椅。夏晴山的脸色这才好看些,也愿意说话了,“我早餐想吃牛肉面。”   “好。”   项衍拉着他一只手,不管他说什么都应好。   夏晴山小声说完几句话就不再发出声音了,安安静静地躺在座椅上。   后座没了声,小孙想看看夏晴山是不是睡着了,回过头就见后座的两人一个在看今天的通告,另一个睡得静悄悄的,但两个人的手一直握在一起。   注意到小孙的目光,项衍眼皮微抬,眼底含笑地望着他,眉头轻轻一挑似在无声地问有什么问题。   小孙和他对视,摇摇头把脑袋转回去,再没往后座看过了。      一觉睡醒,夏晴山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原来的车上。身下也不是座椅,而是一张床。   狭窄的空间里只够放这张床,再小一点都不够两个人进来。   他爬到床边的小窗户去看,窗帘外天光正亮,到处是山,夏季山上杂草丛生,放眼望去都是绿色。近处还能看见村户的房子,那些房子盖得都不高,在山坳里坐落得错落有致。这里的人脚下踩的是黄土,头顶是烈阳。   几个像村里的孩子正结伴从远处跑过来,夏晴山一下就注意到他们了,发现这群孩子在踢足球。你传给我我传给你,一不小心就把足球踢到车底下,球被底盘卡住出不来了。   “这可咋办哩?”   “匍进去,把球掏出来。”   “你匍。”   “又不是我肇进去的!凭啥让我去咧?”   “车肇烂了,咱可赔不起。”   孩子们围着那辆卡住球的车犯愁,突然就听到一个很奇怪的口音在靠近他们。   “诶呀,这可咋整咧?你也不掏他也不掏,这球可就莫办法出来咧!”   孩子们疑惑地回过头,看到一个笑眯眯的青年正走过来,那脸雪白得像最精细昂贵的糖,眼睛比他们见过的所有玻璃弹珠要更漂亮百倍。   最近村子里有很多外地人进出,他们听家里人说这些人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来他们村拍电影。那些大人对他们很好,会给他们糖吃。他们还见过电影的主角,不管男的女的都是这些外地人里长得最好看的。但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好像有些特别好看。   孩子们年龄小,形容不出来,但对美丑的审美是天生的,对容易亲近之人的气质也是十拿九稳。   尽管是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孩子们却一点都不害怕,反倒围上去了。   “你是谁?”   夏晴山一脸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大帅哥。”   “你姓大?”   “对啊,没听过吧。”夏晴山放下手,睡得蓬乱的头发都没好好梳,被风吹得更乱了,发尾胡乱地翘,看上去不太聪明,但脸又是实在漂亮,都让人忽略了他现在的不修边幅。   他以指为梳将头发往后抓了抓,随后就地蹲下,孩子们见他蹲也跟着蹲,一双双眼睛滴溜溜看着他。   “这样,我给你们想办法把足球掏出来,但你们得帮我个忙。”   “说嘛。”   “给我当向导。”   孩子们面面相觑,都没有听懂,“向导是什么?”   “就是给我带路。”   这下孩子们听懂了,一脸仗义地拍拍小胸脯,十分豪爽地说:“么麻达!包在咱身上!”   夏晴山觉得他们的方言很有意思,笑着学,“么麻达!是不是没问题?”   “对着哩!”   “去,给我找根棍子,那种晾衣服的最好。”   孩子们一听他竟然要用棍子桶,都不赞成地摇头,“车肇烂了咋整?”   “烂不了,大不了烂了我赔。”   他愿意承担责任孩子们就愿意给他找棍子了。   最后找来的是一根长得歪歪扭扭的木棍,夏晴山趴在地上,用木棍往车底捅,但那颗足球卡得太死了,怎么顶都不出来。   而他们这边的动静,很快就引起剧组工作人员的注意。   一个膀大腰圆的大汉大喝一声,“干什么的你们几个!”   这一嗓门简直平地惊雷,夏晴山猝不及防被吓得一哆嗦,孩子们尖叫一声,顿做鸟兽散,嘴里呜哇呜哇地跑走了,还不忘回头叫他跑。   “大帅哥!快撒!”   夏晴山利索爬起来,趁着那大汉没到扭头就跑,一大几小撒脚丫子就不见了。   孩子们带他藏身在山坡的树后,远见那大汉没追过来才松一口气,问夏晴山现在该怎么办。   夏晴山蹲在地上,用手里的木棍戳了戳地上的砾石,“有一个古人曾经说过,‘有志者事竟成’”   孩子们追问:“哪个古人?”   “很古的人。”夏晴山丢了手里的木棍,“我刚才试过了,捅不出来。”   “咱另换根棍棍儿?”   “换什么棍棍儿都没用。”夏晴山遗憾地说:“还是得匍进去。”   “刚才那人把咱往出撵呢!这哈过不去咧!”   一大几下蹲地上围一圈开会,突然就听到山坡上有人朗声在喊:“垫窝子,你们耍啥哩?”   所有人闻声回头,夏晴山被日光刺得微微眯起眼,看着来人走近,竟是个挺年轻的。   被叫垫窝子的是当中最小的男孩,个虽小但人不瘦弱,起身就朝那年轻人跑去,“碎爸!”   “碎爸?”夏晴山一脸疑惑地请教眼前几个孩子,“那是他爸啊?”   “不是,碎爸是他爸爸最小的弟弟。”   “哦,小叔。”   垫窝子的小叔抱起人又直直往这走,眼睛看的是夏晴山,不知怎的竟然有些结巴,“你,你好。”   “你好啊。”夏晴山从地上站起来,朝他伸出一只手。   垫窝子的小叔忙放下怀里的侄子,和眼前人握手,“王泽川。”   离得近些看夏晴山才发现这人长得还算不错,就是黑了点,“夏晴山。”   垫窝子说:“碎爸,他哄你哩,他叫大帅哥。”   王泽川尴尬地笑了笑,只能当没听见了,“你们在做什么?”   垫窝子拉住他衣服解释:“丰娃把球踢到车哈咧,大帅哥帮咱们着呢。”   王泽川闻言就问:“哪个车?”   垫窝子拉着他就往剧组的车走。王泽川回头,见夏晴山也跟过来了才转过头去。   走到足球被卡住的车旁,王泽川弯腰瞧了眼车底,确实看到有个足球死死地顶在车底下。他让孩子们在这等,他去找剧组的人。   没多久王泽川就带着一个小个子的男人走回来。   那小个的男人注意到夏晴山,先是投去疑惑的一眼,再去确认车底下是不是有个足球。   他个子小,人也瘦,趴在地上把头伸入车底,手使劲一勾就把足球拿出来了。   “王主任,球给你,但还是不要让孩子们在这附近踢球了,万一把车踢坏了也麻烦不是?”   王泽川笑着点头,“我一定教他们。”   小个子男人走之前又回头看了看夏晴山,没说什么就离开了。   夏晴山弯腰在一个男孩儿耳边问:“他是什么主任?”   “村委会主任,他是大学生。”   “厉害厉害。”   足球拿回来了,王泽川把球还给孩子们,让他们去别的地方踢球。   孩子们拿到球了却不走,问夏晴山什么时候给他当向导。   王泽川愣了一下,追问:“什么向导?”   垫窝子说:“他帮咱把球掏出来,咱得给人家当个向导咧。”   夏晴山摆手,“算了,又不是我拿出来的,你碎爸拿出来的。”   王泽川则看向夏晴山,“你需要一个向导?”   “哎,我跟他们闹着玩的。”   “你要去哪?”王泽川说:“我可以给你带路。”   “不麻烦了。”夏晴山心道人家堂堂村委会主任,每天忙得很哪有空给他带路。   “不会麻烦。”王泽川说:“我也住在这。”   垫窝子又跳出来了,“我们都住这。”   王泽川打量他,道:“你从哪儿来?好像不是剧组的人。”   要是剧组的人,长成这样他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而且刚才来帮忙的小个子也不会一副不认识他的样子。   “从L市来,我不是剧组的,但剧组里有我的家属。”   王泽川大概明白了,“你是来看明星的?”   “可以这么说。”夏晴山看了眼孩子们,想起房车上有零食,转身往房车走,说:“你们等等,我去拿点东西。”   王泽川和几个孩子眼睁睁看着他进了男主角的大房车,不一会儿又拎着一个袋子跑下来。   他把一袋都给了垫窝子,“你们自己分。”   王泽川惊讶地望着他,“你怎么跑那辆车上去了?”   夏晴山不解:“有什么问题?”   “那,那是剧组男主角的车。”   “没事儿,我上的就是他的车,他是我舅舅。”夏晴山不在意地摆手,说完又道:“这个事要保密,麻烦你不要说出去,你们几个也是。”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垫窝子等人都答应不说出去。   王泽川则十分震惊,“原来你说的家属是项衍。”   “对啊,我是来探班的。”夏晴山看了看村子的方向,问:“你知道剧组几点休息放饭吗?”   王泽川回神看了看现在的时间,“快了。”   “那我回车上等了。”夏晴山转身往回走,不忘跟孩子们道别:“回见了小冬瓜们,记得吃完午饭来找我玩。”      回到房车里。夏晴山脱了刚才趴地上沾到灰的裤子,只穿内裤滚进房车的大床上,再开了顺手拿的酸奶喝。   一袋酸奶刚喝完,他就听到门外有人上车的声音。   项衍推门进来,见夏晴山光着两条又白又长的腿,迅速反手将门关上,无奈道:“你的裤子呢?”   “脏了,刚才给小孩儿捡球。”夏晴山侧卧在床上,一只手撑住脑袋,眼睛直直地打量他饰演的罗松妆造,白衬衫,黑长裤,感觉项衍要是出生在那个年代,应该也是个大明星。   项衍朝他伸出手。   夏晴山直起身膝行,抱住他的脖颈,让自己完全靠在他怀里,“我还碰到了村委会主任,可年轻了,人家还说要给我当向导呢。”   项衍偏头吻他的唇,勾着那条玫瑰酸奶味的小舌头吮。大手掌着一对匀称饱满的臀,指节突出的手指似掐似揉,兴起还不轻不重地打了两下。   夏晴山被打得微微皱眉,耳朵通红,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项衍吻了个够才松开他,神情似笑非笑,“你要向导做什么?”   “那我又没答应。”夏晴山用手揉了揉被亲得发烫的嘴,“他是垫窝子的小叔。”   项衍拉开他的手,又亲了亲他的嘴,低声道:“你知道垫窝子是什么意思吗?”   夏晴山摇头,“我没问。”   “意思是家里最后一个出生的孩子。”   “哦,那他确实小。”   项衍说:“你也是垫窝子。”   “啥意思?”   项衍搂着他不放,“意思是家里人应该多疼点。” 第26章   那条脏裤子夏晴山又凑合穿回去了,因为即使他不下房车,项衍也不许他光着两条腿在其他男人面前晃悠。虽然这个“其他男人”只有小孙一个。   “小孙,我能看看你的剧组饭吗?”   夏晴山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右手边坐着项衍。他的午饭是一碗牛肉面,一盒手抓羊肉。和他丰盛的伙食相比,项衍的减脂餐就显得寡淡多了。   小孙闻言拿出自己的饭盒给他看,“剧组的伙食每天都是两荤两素。”   夏晴山伸着脖子看,发现这很像从食堂打出来的菜,“这不像盒饭。”   “剧组请了厨师,你的牛肉面和手抓羊肉就是项哥借人家的厨房做的。”小孙实在无法不感到羡慕,尤其是那手抓羊肉,他眼看着项衍上午怎么忙里偷闲做出来的,闻闻味都知道能好吃。   他以为他说出来夏晴山会感到惊讶,然后会觉得感动,但事实上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夏晴山筷子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手抓羊肉,蘸汁尝了一口后只对项衍说了一句话,“难怪那么好吃,你知道你给我做的菜只有我能吃的吧。”   项衍笑着轻点头,“都在这里了。”   “你是在我睡觉的时候去买的菜吗?”夏晴山好奇。   项衍摇头,他并没有完成这件事的时间,“剧组请的厨师每天都要去采购新鲜食材,我托他帮我选几块好肉。”   夏晴山表达爱与感谢的方式是把脑袋靠在他的肩上蹭了蹭,再仰起脸贴在他耳朵边说悄悄话:“好好吃,我肯定我是你一个人的垫窝子。”   项衍眉眼微弯,扭头在他耳边也说了句悄悄话,“谢谢。”   夏晴山耳朵有些红,埋头吃面,“不客气~”   房车上的另一个人已经能熟练地装聋作哑,只当什么也没看见。      剧组给的午休时间并不多,包括吃饭在内只有不到一个小时。项衍吃完饭,在房车上休息一会儿就去开工了,小孙也跟着去。夏晴山则留在房车上睡觉。   不过他闭着眼睛,意识朦朦胧胧将要睡过去时,突然听到房车外有几个大嗓门一起喊:“大帅哥!”   夏晴山睁开眼睛,爬到小窗前看,上午垫窝子和丰娃那几个果然来了,还带着那倒霉足球。   “大帅哥!”   夏晴山在他们喊第三声之前就穿好裤子下来了,头发看着比上午还乱。   垫窝子心肠好,实在看不下去他那头发了,说:“我姐有把梳子呢,你拿去用嘎!”   “哟,你人真好。”夏晴山看着他笑,“但你姐的梳子你拿去借人不好吧。”   “莫事,我姐把你的糖吃咧!”   夏晴山看着几个孩子,不解地问:“你们怎么不用上学?”   “今儿星期天,学校放假哩。”   夏晴山表情恍然地点头,日子过得都忘了今天星期几,“好吧,那你们想玩什么?”   “咱这会子要去村委会办公室哩。”   孩子们走在前面带路,夏晴山跟着他们走,疑惑道:“你们去村委会办公室干什么?”   “喋杏儿!”   “杏?很酸的吧。”夏晴山杏子吃得少,印象里就是可酸了。   但孩子们拍着胸脯给他打包票,一定甜!      走去村委会办公室的路上,他们遇到了好几个人,有当地的村民也有剧组的工作人员。   垫窝子和丰娃是村里的孩子,人们瞧见了也不会在意。但夏晴山不是村里的人,他不仅是生面孔,模样还长得那样俊俏,走哪都像块强力磁铁,能把周围人的目光紧紧吸过来。   这过程难免会有视线接触,夏晴山就发现剧组的人好像都知道他是谁。虽然没有人主动跟他说话,但只要他望过去每个人都会对他笑一笑。   他心头被这些人笑得很奇怪,不过想想项衍都在剧组做手抓羊肉了,房车上藏个人怕也成不了秘密。   “大帅哥!前面一拐就是村办公室。”   夏晴山跟着他们走到村委会办公室,一进院就看见王泽川。   “碎爸!我们来喋杏儿咧!”   王泽川闻声抬起头,正好和夏晴山的视线对上,不由一愣,“你好。”   夏晴山对他笑了笑,“他们说这儿的杏子甜,不介意让我尝两个吧?”   “不介意不介意。”王泽川有些慌乱地收起纸笔,进屋去给他们拿杏。   一大兜子杏儿小巧得像小鸡蛋,果皮光滑无毛。夏晴山拿了一颗尝,才咬一口眼睛就亮了,发现这群孩子真没骗他,这杏儿极甜,“这真是杏?怎么会这么甜?”   王泽川笑得老实憨厚,“你们外地来的可能不知道,这是从新疆阿克苏来的小白杏,维语称阿克其米西,意思是白色蜂蜜,是最甜的杏儿了。现在正好是季节,过了这阵子就没有了,要等明年。”   “我第一次吃到那么甜的杏。”   “还有呢。”王泽川见他爱吃就往他手里多塞了几个,又觉这样小气了些,起身道:“我找个袋装,你带回去吃。”   “不不不,留给垫窝子他们吃吧。”夏晴山叫住他,“我喜欢吃回去会让我舅舅买。”   王泽川回头看几个孩子吃得满手都是汁水,就没再坚持。   午后日头大,孩子们吃够了杏子都在阴影里玩,把灰扑扑沾满尘土的足球踢来踢去。   夏晴山从王泽川那儿得了杯三泡台喝,坐在小板凳上看他们踢球,与他闲聊:“我们进来的时候看见你在写东西。”   “哦,是。”王泽川拿过自己厚厚的记事本,黑色的封皮有些旧了,翻开本子里面密密麻麻写了很多字,“这是我在大学养成的记账习惯,每一笔支出,省下来的钱,我都写下来。”   一开始只是记账,后来他就开始给每一笔记录增加些内容,交代这笔费用的原委。再后来就习惯了每天写些内容,这一天发生的琐事,上课、考试、恋爱了、失恋了……鸡零狗碎,也不有趣,但就是他的生活。   王泽川珍惜地翻着记事本,看着夏晴山说:“我想把这件事坚持到我写不动为止,到那时候我就每天翻着看,当看书一样。”   夏晴山听得饶有兴趣,道:“有意思,你怎么想到的?”   “我原来是想写本书,像自传什么的,但我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只是一个普通老百姓,就算真能出本自传我想也不会有人想买来看看的。”   “别这么说。”   王泽川笑了笑,问:“你上学的时候会记账吗?”   夏晴山摇头,“银行会把账单寄给他。”   “他?”   “就是我舅舅。”   王泽川挑眉,“那岂不是你买了什么他都知道?”   “是的。”夏晴山捧着茶杯,望着天上好不容易飘来的几朵云,“记得有一次我跟他吵架,我一气之下冲出家门,身上带着他的卡,我要离家出走。”   “然后呢?”   “然后我就住进了全伦敦最贵的酒店,在酒店餐厅里胡吃海塞。”   王泽川听得一愣一愣的,感觉夏晴山认知里的离家出走简直匪夷所思。   “我还没吃完呢,他就出现了。”   既然是离家出走,他当然不会戴着有定位的手环,但他刷项衍的卡,项衍手机自然会收到短信通知,银行会告知他这笔消费在哪里产生的。   大概是知道他在哪就放心了,项衍到了晚饭时间才出现。   夏晴山当时正在吃帝王蟹,或者说在跟帝王蟹发脾气。   项衍出现后坐在他对面,拿过他手里的帝王蟹拆解出肉来。他剥一点夏晴山就吃一点。   王泽川听到这好奇地问:“他没有骂你吗?”   “他从来不骂我。”夏晴山摇头。   那天他吃完帝王蟹,项衍拿起桌上的餐巾擦手,就问他吃饱了没有,有没有开心一点。   夏晴山扭过头,看都不想看他,脾气坏得像座迷你小火山,硬气强调:“我现在在离家出走!”   “离家出走就不要项衍了?”   夏晴山被问得无话可说,再气也没舍得说出口不要。   最后他们一起离家出走了,在酒店住了一晚,第二天才回家。   “这件事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夏晴山语重心长地说。   王泽川想了想,“不要随便离家出走?”   “是离家出走一定要让那个绝对会去找你的人知道你在哪。”   王泽川一脸茫然,“那还叫离家出走吗?”   “否则那就叫失踪了。”   王泽川听得一愣,随即哭笑不得,“有道理。”   夏晴山慢慢嘬了口三泡台,“真好喝,西北真是个好地方。”   “喜欢就多住几天。”   “我会的。”夏晴山点点头,主要是项衍在这他不舍得走,“对了,你的自传能让我看看吗?介意就算了。”   “不介意,都是流水账。”王泽川把记事本递给他。   夏晴山放下手里的茶杯,两只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再接过记事本。   翻开第一页,他看到王泽川的字迹工整,每个月有多少生活费,除去日常开销还剩余多少,几块几毛都写进去。就这样翻了几页后他直接找到字多起来的部分,认真看上面的记录,问:“你会有好累好烦不想写的时候吗?”   王泽川点头,“当然有,特别是心情不好的时候,不过很神奇写完心里就好受多了。”   “因为像倾诉了一遍吗?”   “没错。”   “有意思。”   翻到有几页是关于谈恋爱的,夏晴山不好看得太仔细,又把记事本还回去了,“你跟你女朋友为什么分手了?”   “也没什么,就是感情淡了。”   “感情淡了?”夏晴山发现自己很难理解这四个字,“两个人在一起,不是感情会越来越好吗?”   王泽川也很难回答这个问题,“可能是本来就没那么喜欢吧。”   “没那么喜欢为什么一开始会在一起?”夏晴山越发困惑了。   谈到这个话题,王泽川有些不好意思,说:“当时身边的人都在谈恋爱,看他们谈得很甜蜜心里总觉得很羡慕,有女孩和我表白,我对她也挺有好感的,就开始交往了……”   恋爱最早总是蜜里调油,但随着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发生争吵和矛盾的次数也会越来越多,直到双方都感到厌烦,不想再吵了。   夏晴山听得一脸若有所思,“可听你这意思,我倒感觉是你不想哄了。”   王泽川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反问:“那换做你,你会一直愿意哄吗?”   夏晴山想了想每次自己和项衍吵架,只能得出一个结论,“我一般是被哄的那个。”   “那你很幸福了。”   “谁说不是呢~”   喝完三泡台,夏晴山要走了。走之前他多要了两个小白杏,揣兜里要带回去给项衍吃。   他往回走,孩子们都不踢球了,跟在他后面跑,追着他问还有糖吗。夏晴山答应他们明天会多拿点过来。   回房车的路上,他犹豫了好几次要不要偷偷进去看项衍拍戏,但就是一直下不了决心。而他几次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眺望,次数多了孩子们也在意起来。   “大帅哥,你在瞅啥呢?”   “没瞅啥。”夏晴山收回视线又继续走了,瞥了眼身后几个小跟屁虫,“你们不踢球了?”   “球踢哩不?”   这句有点难懂,但夏晴山还是明白了他们在问自己踢不踢,勾唇得意,“跟我踢?输了可不许哭啊。”   “你也不敢哭!”   “你才不敢哭。”      剧组停车的地方王泽川不许孩子们再回去踢了,他们只好换个地方。   一个足球传来传去,夏晴山也是没想到这些孩子看着小小的居然那么能跑,而他没跑一会儿就累得喘不上气了,直摆手要求暂停,也不嫌丢人地说:“你们应该让着我一点。”   “咋咧?你刚还说着,要把咱踢到姥姥家去哩!”   夏晴山轻啧一声,脖子上的汗被阳光照得闪闪发亮,“那我是不是没真把你们踢到姥姥家?你咋嫩小气咧?”   “那你说咋弄嘛。”   “跑慢点,我追不上。”   “成成成,听你的。”   中断的踢足球大赛又开始了。孩子们不敢跟夏晴山来真的,都把球过给他踢。奈何夏晴山不争气,送到脚边的球都踢不明白,不会踢还爱玩。   落日晚霞红得像一团火烧在天上。   围观他们踢球的村民越来越多,都是老得快走不动道的老人,他们一齐坐在树底下的石头上、凳子上,被夏晴山耍赖的样子乐得露出没剩几颗的牙齿。      晚上剧组收工回到酒店。   项衍烧了些水兑凉给夏晴山泡脚,因为回来的路上夏晴山一直在说脚酸。   “我的脚真的好酸好痛,难受死了。”   项衍听不得这些,蹲在泡脚盆边给他按按脚,皱着眉说:“明天不要踢球了。”   “明天他们都上学了,没人踢了。”   项衍手指力度适中,一揉一按又都在点上,夏晴山很快就不叫唤了。   他安静了一会儿,突然问:“项衍,你会不会有一天就觉得我烦,再不想哄我了?”   项衍皱着的眉更紧了,“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问问呗。”   “不会。”   “我也觉得你不会。”夏晴山两只手交叠放在小腹上,闭着眼说:“我要跟你蜜里调油一辈子。”   项衍给他按脚的手一顿,眼底极快地闪过一瞬惊讶后,紧蹙的眉头便松开了,脸上不由露出笑来,“真巧,我也是这样想。”   “为了防止有一天你我老得都忘了,我决定向王主任学习,把我们之间经历过的事都写下来。”   白天,王泽川那句等老了就像看书一样深深打动了他。随后这个念头就深深扎进他心里。   他好想和项衍一起完成这件事。   “如果我写漏了,你要帮我补充。”   项衍再愿意不过了,“好。” 第27章   夏晴山买了一个绿色软封皮的记事本,在第一页的空白上写了“太阳当空照”几个大字。   为了表示这是两个人共同创作的,他签完自己的名字后让项衍也在自己的名字旁签了个名,还写了日期,和“始于西北《秀兰》剧组”。   不过万事开头难,刚写完第一页他就被难住了。   “以前的事情有那么多,我要从哪件事开始写?”   他带来西北的小电炖锅被项衍拿到房车上了,锅里的绿豆从早上开始煮,煮到现在已经是肉眼可见的口感绵密。项衍正往锅里倒糖搅匀,听到他的话温声道:“写你还记得的。”   “我记得好多事,我不知道要拿哪一件当开头比较好。”   小门开着,夏晴山躺在床上,只要侧过头就能看到他的身影,看到他在盛煮好的绿豆沙。   记忆里项衍好像总是在给他做好吃的,不管他们在什么地方。   “那就都写下来。”   滚烫的一碗绿豆沙放进了几块冰,项衍视线落进门里,看着他问:“现在吃?”   “太烫了。”   “那再等等。”   项衍走进小门里,侧身坐在床上,伸手拿过摊在他脑袋旁的记事本,本子里只有第一页写了字,往后都是空白的。他随意翻了翻,合起记事本问:“你几岁开始记得我?”   “幼儿园,那时候我上下学都是你接送。”   人能记得多少小时候的事情?夏晴山不知道其他人的记性如何,他自己是能记住不少事的,比如他每晚睡觉前都要项衍给他念故事书,多少套都不够读的,像经典的《三只小猪》他就翻来覆去听过六七遍了。   记得有一次项衍给他读完就问了他一个问题,“如果你是第四只小猪,你会怎么搭你的房子?”   “我不会搭。”   当时夏晴山只有四岁,诚实地摇头,“我要被大灰狼吃掉了。”   他知道睡前故事都是假的,说被吃掉也无所谓,并不觉得害怕。   项衍合上手里的故事书,哄他再想想办法。   夏晴山只好想想了,他想他不会保护自己,那谁能保护他?   “你是第五只小猪。”   夏晴山想到办法了,眼睛亮得像小小的灯一样望着他,“我要在你家里搭房子,用枕头搭。”   项衍一愣,回过神又哭笑不得地问:“为什么是枕头?”   “我喜欢枕头。”夏晴山当时最喜欢的就是大枕头,能睡觉能搭房子,简直再好不过了。   时至今日夏晴山还觉得四岁的自己是个天才,“真聪明啊,我那时候真的才四岁吗?我要是小猪那你也是小猪,你肯定能盖一个特别结实的大房子。”   既然有小猪夏晴山,那就肯定有小猪项衍。小猪项衍不会不管小猪夏晴山的。   项衍心觉好笑地问:“为什么你是小猪,我就一定也是小猪?”   “没有为什么。”夏晴山玩着手里的笔,“我当你就得当,不然我就趴在那里等着被吃掉,你去大灰狼肚子里找我吧。”   项衍听得无奈叹气,“一定要说得那么可怕吗?”   “我外公就是这么可怕。”   项衍还是很注意他的礼貌教养的,闻言便肃了脸道:“不能这么说长辈。”   “噢。”   见夏晴山突然不说话了,他又有些心疼地伸手摸摸他的脸。   夏晴山让他摸得忍不住咧嘴笑,“我一装可怜你就心疼了,这么多年我居然没有被你惯坏,真是神奇。”   他倒不觉得自己说自己没有被惯坏更神奇。   项衍垂眼看着他笑:“条件反射。”   “什么条件反射?”   “会心疼你是条件反射。”   只要一心疼夏晴山,接下来是非对错就都不重要了。那些夏晴山有没有记得教训,下次还会不会再犯,他更没有心情去管。   夏岩生则和他完全相反,是一点也不会心疼夏晴山的。以前如果不是他极力阻拦,夏晴山小时候挨罚说不定还要多一顿手板。   他一直怀疑夏晴山就是知道才会每次惹了祸就跑去找他,吃准了他不会不管。   夏晴山神情得意地说:“我知道啊,因为每次外公骂我,你脸色都可难看了。”   所以他闯完祸就会向项衍求助,这个人是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挨骂的。   不过要说他真惹出过什么事,又确实是一件也没有的,顶了天最大最大的一件就是他尿床让项衍帮他洗床单,还交代不能让夏岩生和邻居看出来他尿床了。   他要脸,以后还得在白杨院住,不能被人知道他上小学一年级了还尿床。   当时正值暑期盛夏,每天都是大晴天,项衍借口天气好要大扫除,将家里所有的床单被罩都拆出来洗了。一床床晒在院子里随风摆动,空气里飘着的全是洗衣液的味道,那当中最显眼的就是夏晴山那床印满恐龙图案的床单了。   他们一气儿晒了那么多床单被套枕头,竟然还有人要问,是不是晴山尿床了?   夏晴山没好意思说不是,就躲到项衍身后抱着他的腰,要他帮自己说。   项衍便笑着和邻居解释,没有人尿床,是天气好才洗被子的。   之后他再没有尿过床了,因为项衍帮他养成了睡觉前会先去一次小便的习惯。   他不好说夏岩生是不是大灰狼,但他肯定自己是第四只小猪,就像项衍是第五只小猪。   因为他确实在项衍的房子里又搭了一个房子,一住许多年。      -   他把《三只小猪》的睡前故事和尿床一起写在记事本里,像随记一样记录素材。   项衍的补充会跟在句尾,比如尿床事件他就补充道:那块水渍像世界地图上的澳大利亚。   夏晴山看到后就跟他在纸上吵起来了:你太夸张了,那最多是马达加斯加!   项衍写到:13个马达加斯加。   夏晴山:<(`^′)>      两种完全不同的字迹混在纸上,分明是两个人各自写的,放在一起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甚至称得上赏心悦目。   这本记事本渐渐占据了夏晴山的生活,他投入在其中的时间越来越长。   不知不觉他待在西北的时间就快有一个月。   这天,有位贵客远道而来。   夏晴山拿出王泽川送的三泡台招待他,问:“叶哥以前喝过三泡台吗?”   叶准勤笑着轻摇头,“第一次喝。”   夏晴山泡完茶刚坐下,突然想起来房车上还有一袋吃的,又蹭地起身,“叶哥尝一下糖酥烤馍,很好吃的,你一定要尝尝。”   叶准勤不好扫他的兴,只好分了小半块试试味道。   夏晴山是真爱吃这个,从袋子里挑了个大的,就着一杯三泡台吃得很香,看着十分好养活的样子。   但叶准勤和项衍也不是认识一两年的关系,当然晓得这小子有多娇贵,看着好养活其实全是假象。这人要是一盆花,水浇冷了不行浇温了也不行,最好要人每天用手心把水给他捂热。否则分分钟掉一朵花给你看。   “晴山。”叶准勤视线饶有兴趣地扫过他的脖子,眼尖儿看见了一块小小的,很可疑的吻痕,像露出的冰山一角,剩下的都藏在衣服里。   “嗯?”夏晴山疑惑地抬眼。   叶准勤脸上的笑突然变得很暧昧,“在这好玩吗?”   夏晴山不好评价他这个奇奇怪怪的笑,只是认真回答:“挺好玩的。”   叶准勤又倾身靠近了些,小声问:“他是不是很缠人?”   夏晴山愣了一下,想到他和项衍是很好的朋友又不太惊讶了,只是脸颊控制不住有些烫,不自在地问:“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你是指他对你心怀鬼胎?这我早知道了。”叶准勤说着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脖子。   夏晴山看懂了他的暗示,迅速调整衣领,十分不自然地把话题转走,“所以叶哥你是出来旅游散心的?”   “没错,明天就走。”   “到哪儿去?”   “林芝。”   ……   项衍收工回到房车上时,夏晴山正在给叶准勤推荐甜醅子奶茶。桌上原来应该有一兜子的糖酥烤馍现在只剩一个半了,也不知道是夏晴山吃剩的还是两人吃剩的。   叶准勤看着这人从身旁走过,说:“气色看着不错。”   项衍嗯了一声,伸手摸夏晴山的胃。   夏晴山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旁若无人,连忙抓住他那只手腕,“你干嘛?”   “你吃了多少个?”   夏晴山想了想,说:“四五六个吧。”   项衍决定迁怒叶准勤,扭头淡淡看着他,“你就坐在这里,眼看着他吃下去四五六个烤馍?”   叶准勤一脸无辜,“这有什么?我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能吃下去七八九个。”   “他不是你。”   叶准勤又觉得纳闷,“我没听说他有胃病啊。”   “要等胃出毛病了再来注意?”   叶准勤果断投降,“你说得对。”   项衍把桌上剩下的一个半烤馍拿走了,说:“走吧,我带你去跟导演打声招呼。”   电影《秀兰》的导演以前和叶准勤也有过合作。这次他虽然只是来探班项衍的,但出于礼貌还是应该过去打声招呼。   叶准勤便起身随他一块下车。夏晴山则独自留在房车上。   待离得房车远些了,叶准勤才偏头对项衍道:“你猜错了,沈牧青不是晴山同父异母的兄弟。”   项衍微微皱眉,“那他是?”   “晴山是他大哥沈牧峰的种。”   沈家在海外世代经商,富了几代人到沈牧峰手上就不太行了。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不行也够撑一家人锦衣玉食。   “沈牧峰死后,生意就交到他那弟弟沈牧青手里。”   “怎么死的?”项衍问。   “心脏病,离过一次婚,他唯一的孩子就是晴山,但他应该到死都不知道这个事。”叶准勤从裤兜摸出一块手表还给项衍,“这应该是沈牧峰的遗物,要不卖了给晴山换个豪宅?我能帮你搞定。”   项衍叹了声气,似也不知道了该怎么办才好。   叶准勤抬手拍拍他的肩头,说:“你姐不肯说当年的事也是情有可原,一夜情对象是个有妇之夫,只是露水姻缘却偏偏有了孩子,她也有苦衷。”   夏晴山的身世其实不难从夏灵的反应猜测他大概是某个人的私生子,至于夏晴山本人有没有猜到旁人就无从知晓了。   “他现在还好奇自己的生父吗?”   项衍摇头,“不知道。”   “你不是很了解他?”   “这件事我不好说我了解他,我们没有提过。”   “所以你在怕什么?”叶准勤一针见血,“怕他发现生父那边的经济条件更好?怕他会对那边有好奇心?”   项衍的担心很复杂也很简单,“已经过去很多年,生父人也死了,他又何必再来打扰他。”   叶准勤欲言又止,“这表……不用我提醒你有多值钱吧,再说这事不是你一个人能做主的,他有知道的权力。”   “我知道。”   “你只是没想好怎么说是吧,那你要一直想不好,等沈牧青找上门了再说?那这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项衍像听进去了又像根本没听进去,“你说他会是为了什么事情来找晴山?”   “晴山毕竟是人家亲大哥唯一的孩子,以前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还能让他继续流落在外?不过说真的这人也是有意思,不找孩子的妈妈和外公,先找你,看来是很清楚晴山实际上是你在养了。”   叶准勤咂摸整件事,发觉项衍是该有些危机感,“这是跟你抢来的。”   说完又觉得不必担心,“对方固然有钱,但你条件也不差,人家是小叔你是舅舅,身份上你们势均力敌,比感情他更比不过你,我有信心晴山会选你。”   项衍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叶准勤眉头微扬,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他这里的丰足是你喂饱的,不好养,跟着别人他会饿肚子。”      -   下午剧组开工前叶准勤就走了,他还要去别的地方转转。走之前他问夏晴山要不要跟他一起去,可以晚上再送他回酒店,但夏晴山拒绝了。   到了外面的日头没那么大的时候,已经在放暑假的垫窝子和丰娃他们就会跑来找夏晴山打羽毛球。   球拍和球都是夏晴山买的,他买了十副放在村委会办公室。孩子们对足球的兴趣就转移到羽毛球上了,经常找夏晴山比赛。   不过夏晴山并不总有兴趣跟他们玩,有时随记写上头了就不愿意下车。   晚上回到酒店,他进浴室洗澡前会先把记事本交给项衍。洗完澡出来就轮到他看看项衍写了什么。   看到好玩的就要抓起笔跟他在纸上吵两句,偶尔心血来潮还会画一些奇奇怪怪的简笔画。更奇怪的是项衍总能看懂。他感觉这样下去他们迟早能研究出神秘暗号。   等项衍洗完澡出来,他把这个想法说给他听。   项衍洗了头,黑发擦到半干才出来的。他看着夏晴山认真研究暗号的样子,心想叶准勤完全说反了。   被喂饱的那个人明明是他。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项衍回过神,对上夏晴山的视线,“抱歉,你再说一次。”   夏晴山看着他微微眯起眼,“你刚才在想谁?”   敢跟他说话的时候走神?   “你。”   很不错的回答,但夏晴山并没有轻易放过他,“然后呢?”   项衍走了过去,带着好闻的味道俯身低头。   夏晴山条件反射地仰起脸,主动送上嘴唇给他亲。   但项衍只是轻啄了一下。   “谢谢。”   他听得一头雾水,“谢什么?”   又是蜻蜓点水般的一吻。   “谢你让我成为第五只小猪。”    第28章   8月x日,天气晴   项衍今天有半天假期,他要带我去看电影,一部喜剧片。我去网上搜了评价,好像挺不错,但为什么第一次约会要看喜剧片?不懂,不过总好过看文艺片。   [松石绿字迹:因为你喜欢看搞笑的电影]   [金属蓝字迹:但是约会得浪漫点吧!]   我们去了镇上的电影院,人不多,大厅有几台扭蛋机和一个蜘蛛侠模型。我看到有一个小男孩企图爬上去,被他妈妈揍了。   我问项衍我以前有没有这样顽皮过?他有没有像那样揍过我的屁股?   他说没有。我不是很相信,他可能揍过但我不记得了,狡猾的男人(_)   [松石绿字迹:真的没有]   项衍买了爆米花和可乐,我们在5号放映厅,进去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好耶,我们包场了!   好吧并没有。   只是电影快开始了那些人才进来。   噩耗!有四个小孩子和两对情侣。加上我和项衍,放映厅里竟然有三对情侣!   果然约会要看喜剧片?   [松石绿字迹:下次我们看悬疑片?]   [金属蓝字迹:你都没有在看电影,你在看我!我脸上是有字吗?]   [松石绿字迹:没有字,可是你好可爱]   电影很好看,少见的笑点不尴尬的喜剧电影,评分我可以给到四星,还有一星扣在结尾的煽情上,虽然我差一点就哭了,但我没哭你们就尴尬了,所以只有四星。   [松石绿字迹:我只能给一星,观众都不笑了怎么能算合格的喜剧电影?]   [金属蓝字迹:项影帝好严格!]      -   夏晴山15岁,项衍25岁,天气应该是多云   那天项衍用65英镑申请了一个集市摊位,我们带去了很多我自己做的钩织。   集市上的人流量不是很好,老年人比年轻人多,但我们的生意不错,一直有人来买东西。   虽然很明显那些女孩在借机搭讪项衍,不过只要东西能卖出去,项衍陪人家多聊几句我看也没什么问题。尽管项衍就是个大木头,女孩们撩了也是白撩,他甚至听不懂人家想约他喝咖啡。   好吧,我知道他是在装不懂。   [松石绿字迹:我只是更想跟你喝热可可]   托我的福,那天我们卖了很多钱。当然项衍也是功不可没,我没有忘记要奖励他,收摊后我就带他去吃了西班牙料理。   吃饭的时候我想打听出他会喜欢哪种类型的女孩,但此人竟然说他没有喜欢的类型?   我是不信的,我喜欢的类型是温柔体贴,最好是长头发,最好会某种乐器。   我已经计划要在大学交一个女朋友。   [松石绿字迹:为什么我不知道这个计划?]   其实有好多人给我写过情书,但我一封都没叫项衍发现,因为他知道了一定会非常啰嗦。   我都能猜到他要说什么,肯定是你还小不能早恋要以学习为重之类的话。   不过我并没有在大学交到女朋友,他也是单身了很久,因为他只喜欢我。   我请他吃海鲜烩饭,他请我喝热可可。   回家的路上伦敦下雪了,那是那年冬天伦敦的第一场雪。   松石绿字迹:我爱你   金属蓝字迹:><      -   八月xx日,天气晴。   丰娃和垫窝子他们要帮家里挖洋芋摘枸杞,就连王泽川王主任也下地干活了,地里的冬小麦得快些收上来。   农活我帮不上忙,只能给他们送点水送些吃的。   王主任说学校就要开学了,他想在暑假结束前带孩子们出去玩玩,我问去哪儿,他说要去看向日葵地。   据说再过段日子向日葵地也要采收了,要看得抓紧。   我也很想去,但项衍没有时间可以陪我去,那我就只能和其他男人一起去了。   好期待啊,一定很美!   [松石绿字迹:我想想办法]      “请问你想到办法了吗?”   夏晴山也不是成心要为难他,剧组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钱这他也知道,如果项衍实在去不了那就不去了吧,他反正是肯定要去的。   “王主任已经借到车了,孩子们要放风筝骑自行车,王主任帮我也借到了一辆,是他哥的,噢,就是垫窝子他爸。”   那辆自行车夏晴山去看过了,旧是旧了点,但还能骑,王泽川还帮他把车链子上了油,刹车也检查了没问题。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去向日葵地骑自行车了。   项衍早早就听他说了这件事,甚至这几天他每天都要提,还会带来最新一手的消息,比如他们要带洋芋和鸡去烤着吃,夏晴山则提供饮品,他要带过去一箱可乐。   “你骑自行车一定要注意安全。”   夏晴山听到这就明白了,表情不由变得失落,“没有办法吗?”   项衍不舍得他失望,脸上露出笑,“那天下午我应该能抽出一些时间,只是算上往返,我可能待不了太久。”   说不定待个十五分钟都够呛,而他花在路上的时间远比这要多得多。   “真的?”   一听他还是能来的,夏晴山瞬间就笑出来了,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肩窝里蹭,“我就知道你有办法的。”   “现在高兴了?”项衍手臂搂在他的腰上,把人抱在怀里,“你让我去,我怎么敢不去。”   他相信他去不了夏晴山也会理解,但嘴上不说是一回事,心里记着是另一回事。这事儿要是让夏晴山记下了,他有一百种办法折腾他。   以夏晴山翻旧账的功力,他不知道得哄多久这事儿才能翻篇。   “高兴!”   夏晴山骑在他的大腿上,眼睛因愉悦微微发亮,“玩一会儿也行,这样杀青回去就没有遗憾了,向日葵地就是一个很完美的句号。”   电影拍摄至今,进度上早已过半。等到项衍杀青,他们就要离开这个地方回去了。   虽然待的时间并不长,但他到底是在这里度过些日子,也认识了一些朋友,就算以后没有机会再来,他也会把这些朋友放在心里。   项衍见他高兴自己也觉得高兴,抱着他轻声问:“我有奖励吗?”   他在这样的姿势下用这种语气问,肯定不会是想要物质奖励。   夏晴山脸颊有些烫,“你想要什么?”   项衍弯了眼笑,柔声说:“这要看你愿意给我什么。”   狡猾的男人!   夏晴山红着脸不声不响地从他大腿上起来,脱掉了牛仔裤,只穿着白色的纯棉内裤,露出的一双长腿又直又白,像最昂贵的没有一点瑕疵的玉器。   他又慢慢坐回项衍的大腿上,手臂圈着项衍的脖颈。   一双大手温柔地贴上他的脚踝,微暖的掌心顺着光滑细腻的皮肤向上游走。   这双腿他已经摸过无数次了,可每次还是会觉得爱不释手,只想把怀里的人从头亲到脚。   纯棉的内裤被剥下一半,露出丰腴挺翘的弧度,像一对雪白的大馒头,被一双骨节分明,手背青筋突起的大手牢牢抓着。   夏晴山无力地靠在他怀里,脸颊贴在他的肩头上,软绵绵地喘着气,“轻点。”   项衍偏头亲他充血的耳朵,“抬高点,我摸不到。”   夏晴山只得咬牙忍着害羞照做,内裤就被人剥到膝窝。   项衍装模作样地询问意见,“去一次?”   夏晴山不说话,随后整个人就被放倒在房车的大床上,小窗的窗帘拉得紧紧的,门也反锁了。   这是他这段时间才发现的,项衍最见不得人的爱好。   “会弄脏的。”   “没关系。”   夏晴山就不管了,呼吸急促地享受项衍右手的服务。而那个见不得人的爱好,就是项衍会全程盯着他的脸。   那是一种极近距离的观赏和迷恋,夏晴山闭眼睛都没有用,他还是能感觉到项衍的视线正一寸寸,紧紧贴在自己脸上。   这时候他连个吻都要不到。得等他把项衍的手弄脏了,项衍才会吻他。   “你好奇怪。”   夏晴山手指捏住他的耳朵,话音软软的,“一般不会这样盯着人看的吧,你果然是大变态。”   项衍只是笑了笑,不反驳也不解释。   见他起身站在床边,夏晴山红着脸就坐起来,乖乖爬到他面前背过身跪着。   项衍左手从后面搂住他的腰,右手调整他并在一起的大腿,轻声说:“夹紧一点,会难受吗?”   “我说难受你会停吗?”   “会。”   夏晴山羞得掐他的手臂,“你会个鬼!”   他的后背完全贴在项衍的胸膛上,这人一笑那闷闷的振动就像极小的电流,穿透血肉钻进他心脏里,连血液都酥麻了。   “狐狸精。”他小声骂道。   下一秒身体就像海浪上的一艘小船,时轻时重地摇起来。   克制不住的轻吟和喘气声像最香醇的美酒,让人闻到就醉了。   但这酒也是最娇贵的酒,跪不住,没多久就受不住了,“我不要这个姿势。”   项衍只好松开他,让他又能舒舒服服地躺着。   除了最后一步,他们早就什么都试过了。夏晴山也不是小孩子,害羞归害羞,但每次总忍不住看。看得两只眼睛水汪汪的,只觉得身体里面像有很多的炭在烧,烧得他脑袋晕晕乎乎,就快缺氧了,自己在说什么可能都不知道,嘴里迷迷糊糊地喃喃。   就这么一句话,项衍猛地一怔,直接停了,“你说什么?”   夏晴山也愣住了,呆呆地和他对视。   项衍俯身凑近,夏晴山下意识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手臂圈得紧紧的。   “我没听清,你再说一次。”项衍鼻梁轻蹭他的头发,“就一次。”   他轻声细语的一遍遍哄,才哄得夏晴山很小声的,把刚才的话再说一次。   “爱你,我爱你项衍。” 第29章   夏晴山要去向日葵地,项衍嘴上没有说任何反对的话,但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他心里并不十分放心,即使夏晴山早就是个成年人了。     “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离王主任太远。”   项衍不嫌麻烦地又一次检查起他的背包,再三确认没有任何遗漏才将背包还给他,温声叮嘱:“骑车的时候慢点,要好好看路。”   “记住了,你真的很啰嗦。”夏晴山拿过背包就走了,径直走向王泽川借来的商务车。   丰娃那几个孩子都坐在后座,此时正整齐地将小脑袋伸出车窗,看着最后走来的夏晴山七嘴八舌地抱怨他动作慢。   “等你老半天咧!”   “花儿都谢咧!”   “你舅还把你瞅着哩!”   夏晴山挨个弹他们脑崩儿,听他们哎哟叫唤心里顿时一阵畅快,拉开副座车门坐进去,“久等了王主任。”   王泽川笑了笑,透过车窗和注视这里的项衍礼貌颔首,“没事,我们也不赶时间。”   夏晴山系好安全带后把脑袋伸出车窗,对项衍说:“我等你,你不来我不开心。”   项衍含笑点头,“好。”   车子发动,坐在后座的孩子们听到他刚才的话又开始七嘴八舌了。   “大帅哥,跟俺们一搭里耍,你心不哈吗?”   “你咋这么稀罕你舅哩?”   夏晴山让他们起哄得耳朵发红,没好气地说:“我就稀罕他!少管我。”   王泽川也笑,“你跟你舅的感情真好,让人羡慕。”   “你和垫窝子感情也很好啊。”夏晴山笑眯眯地回头看坐在后面的垫窝子,“是不是?”   “对着哩!”      车子开出山坳,开了许久才到向日葵地。睡了一路的孩子们被叫醒,睁眼看到窗外仿佛一望无际的向日葵地,蓝天白云,美不胜收,都兴奋地叫了起来。   停好车,夏晴山和王泽川在合力把自行车搬下来,但孩子们已经撒手没了,眼看着几个属猴的就快窜没影了,王泽川气急败坏地怒吼,“给我站住!回来!”   不得不承认,关键时刻老实人发火还是很管用的。几个孩子马上灰溜溜地跑回来。   王泽川是真着急上火,“长得还没个葵花高胡跑啥哩?!再不乖乖地往后再想跟我出来耍!”   夏晴山没忘记自己也有责任看着这些孩子,站一旁抱手,冷脸附和,“就是,我心都不哈了。”   他蹩脚的西北话逗笑了被训得灰头土脸的孩子们,其中就属垫窝子笑得最夸张了,简直是捧腹大笑。   王泽川怒火被打断,也不好继续发作了,看着孩子们乐得东倒西歪忍不住也笑出来,对夏晴山说:“应该是心不哈了,了解的了,第三声,不是了。”   夏晴山恍然,“我说你们笑什么呢。”      每个人都拿到了自己的自行车。孩子们骑在前面,两个大人跟在后面,确保没有一个孩子掉队。   自行车的车轮缓缓碾过红色的土地,笔直的小径两侧是生长得笔直的向日葵,一株株像最忠诚的士兵,顶天立地地守卫这片土壤和头顶的阳光。   王泽川注意到他有些沉默,不由投去关切的眼神,“怎么了?”   夏晴山回过神,摇摇头说:“没什么。”   “向日葵地让你失望了吗?”   “没有,这里很美,超出想象的美。”夏晴山神情露出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吐露了心声,“因为太美了,我好想和他一起看。”   王泽川问:“你舅舅吗?”   “你可能已经看出来了,他不是我舅舅。”   王泽川顿时不知该说什么,“……你们确实不太像舅舅和外甥。”   “那你觉得我们像什么关系?”   王泽川皱眉思索,发现自己竟然很难回答这个问题,“我说不好。”   “为什么?”   “就是很复杂。”王泽川想了想道:“比如他检查你的背包,不厌其烦叮嘱你注意安全,这种行为模式像亲子。可有时候他又表现得像是你的朋友,比如他看到你踢球把鞋子也一块踢出去了,我看到他笑得直不起腰。还有那次他去村委会办公室找你,看你的眼神又是含情脉脉的。老实说我已经被搞糊涂了。”   夏晴山倒是没想到他原来注意到了这么多,可见是疑惑过的,只是没看破也不说破,“其实可能没那么复杂。”   王泽川不解,“是我想的太复杂了?”   “有一点。”   “那在你的眼中,你们是什么关系?”王泽川好奇地问。   “就是他很爱我,我也很爱他的关系。”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在向日葵地里骑出去很远了,孩子们回头说饿了,自行车才掉头往回骑。   王泽川还在想他刚才的话,“如胶似漆?”   夏晴山点头,“也可以这么说。”   “那这样想确实简单很多。”王泽川不由笑起来,“我还想到一个更简单的,就是你跟他待在一起最开心。”   夏晴山跟着笑起来,“无法反驳。”   “你看,只是提到他你都会开心一点。”   夏晴山忍不住腾出一只手摸摸自己的脸,“我刚才有那么不开心吗?”   “倒不至于说是不开心,就是能感觉出你的心不在这里。”      从向日葵地骑回停车的地方。   王泽川准备生火把带来的洋芋和鸡一块烤了。夏晴山拿出吃的先给孩子们垫垫肚子,自己则是拿出手机看项衍有没有发来消息。   “大帅哥,你咋不吃咧?”垫窝子捧着糖酥烤馍,眼睛滴溜溜地看着他。   夏晴山收起手机,“不饿。”   “不饿也得吃两口。”   夏晴山就不说话了,眼睛望着他们来的方向。垫窝子见状也学他眺望,自己安静吃了会儿烤馍,又忍不住问:“你等谁哩?”   “没等谁。”夏晴山收回视线看他,“去问问你碎爸,烤洋芋好了没。”   “哦。”垫窝子收到命令走了。   不一会儿又跑回来,“还没。”   夏晴山没理他,自言自语道:“也该来了,好慢。”   车子没有来,洋芋先烤好了。   王泽川拿来一个锡纸包着的烤洋芋,撕开烤得金黄酥脆的表皮,里头热气腾腾,肉眼可见的绵软,“要撒点辣椒吗?也有胡椒和孜然。”   “不用了,我就这样吃吧。”夏晴山接过他递来的烤洋芋,想问有勺没又觉得这样太娇气,凑合吃算了。   “那你小心烫。”   “我吃完就来帮你。”   “不用,这点小事不用两个人。”   但夏晴山还是趁热吃完烤洋芋,起身去给他帮忙。   垫窝子正在跟王泽川讨价还价,“碎爸,咱想耍藏猫猫。”   “这达不能耍,藏丢了我可寻不见。”   “不敢跑远。”   夏晴山在一旁听见了,不想扫孩子们的兴,说:“藏猫猫有什么意思,我来教你们玩点别的,小时候有个人老陪我这么玩。”   一听有新游戏,孩子们顿时都凑了过去,好奇地等他说明规则。   夏晴山却只是从背包里拿出自己的睡眠眼罩,“来,黑白配,输的人戴上,其他人不能逃出指定范围,而且抓的那个人有三次机会要求所有人拍手。”   垫窝子说:“那拍手不就被发现了吗?”   “玩不玩?”   “玩!”   夏晴山捡了块石头在地上画出一个巨大的圆圈。没想到第一轮黑白配他就输了,只好走到圆圈的正中间站好,戴上眼罩说:“王主任监督,跑出圆圈的人算犯规出局。”   王主任笑着答应。   夏晴山已经有很多年没有玩过这个游戏了,小时候他还住在白杨院那会儿,项衍就会陪他这么玩。   “准备好了吗?第一次拍手。”   眼睛被蒙住,听觉就会变得更加敏锐。话音落四面八方响起巴掌声,夏晴山迅速锁定离他最近的一个,伸着手摸索走过去。   黑暗让他前进的脚步变得谨慎,几乎是小心翼翼地在挪动,耳朵同时在注意听脚步声,哪怕就一点点。   久违的游戏体验仿佛将他拉回了多年前那个下午。   他戴着眼罩站在自己的卧室里,努力听项衍无法完全躲藏的细微动静,像最敏锐的猎手追踪猎物逃跑的痕迹。   但狡猾的猎物会和他周旋,让他迷失方向,慢慢失去力气,还会让他产生怀疑。   “项衍,你还在吗?”   “嗯。”   他心头一震,为这极近距离,随即猛地回头伸手一抓!   竟抓空了!   “第二次拍手。”   孩子们乐得压抑不住偷笑声,鞋底无法不与粗粝的地面摩擦,这可比在室内玩难度低得多。而且孩子们一被追就会兴奋得大笑,夏晴山不费什么力就抓到了两个。   “第三次拍手准备。”   拍手声响起,夏晴山数了一下,愣住了,怎么多了一个人?   他几乎忍不住抬手要摘眼罩,但想到什么中途又停下手,试探地问:“项衍?”   “嗯。”   四周瞬间变得寂静,连风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他伸出手臂在黑暗中摸索前行,只想抓住一个人。   “项衍,你别跑。”   他听到项衍在笑。   “你再跑我生气了。”   项衍只好说:“我不跑。”   夏晴山循着他的声音摸过去,像小时候一样任性要求,“你唱首歌给我听。”   向日葵地里响起男人低沉的歌声,“Twinkle twinkle……”   他每次在这个游戏里唱这首歌都会故意唱得很慢,耐心又温柔,等着夏晴山自己一点点走过来。   “how I wonder what you are”   向日葵的叶子在风里发出簌簌声响,但这并没有妨碍到夏晴山义无反顾走向正在给他唱歌的人。   “Up above the world so high”   歌声近在咫尺,夏晴山张开双臂猛地抱住面前的人,下一秒他也被人抱住了,双脚离地,被人抱起来原地转了两圈。   这是游戏结束的奖励。   和那时不同的是项衍怀里的小男孩长成了青年,小小的卧室也变成了如海洋般广阔的向日葵地。   项衍在他耳边笑问:“开心了?” 第30章   “我以为你来不了了。”   项衍将他脸上的眼罩打开一条缝隙,等他适应光线变化才把眼罩摘下来,温声说:“我答应你会来。”   旁边有好几双眼睛在直勾勾看着,夏晴山不好意思跟他太亲近,从他双臂间轻轻挣出来,小声问:“你能待多久?我想你陪我骑自行车。”   项衍无不答应,“好。”   夏晴山想了想又道:“还是你载我吧。”   说完他转身朝停在一旁的几辆自行车走去,王泽川帮他借来的那一辆有后座,上面用细绳绑了个自制的软垫。虽然看上去旧了点,灰扑扑的也不知道用了几个年头,但坐上去还是挺舒服的。   “王主任,我们一会儿就回来,鸡要是烤好了你们先吃,不用等我们。”夏晴山说。   “给你们留个鸡腿?”   “不用了,你们吃。”   夏晴山坐在软垫上,双手抓紧项衍腰间的衣服。车子慢慢骑远了,他回过头向留在原地的人挥手。   老旧的自行车在向日葵地里发出吱吱声响,项衍骑得不快,路的两侧是无尽的向日葵,连绵着好像要把花织到天上去。   “怎么突然想到要跟他们玩这个游戏?”   项衍中途加入也是想知道夏晴山能不能发现他来了,没想到被发现得这样快,拍手那一刻就露馅了。   “垫窝子想在向日葵地里藏猫猫,王主任不同意,我不想扫他们的兴就陪他们做游戏了。”夏晴山两只手从抓着项衍的衣服到环在他的腰上,悠闲地问:“你怀念吗?”   “怀念。”   “回家再玩一次?”   “你想玩我会陪你。”   夏晴山回头望,发现离王泽川他们已经很远了,这个距离完全不用担心会被看见。   “你不想在这么美的地方亲我吗?”   四下无人,只有向日葵,想做点什么好像现在就是最合适的时候。   吱吱响的自行车停在小路正中间,夏晴山离开后座,让项衍一只手臂搂了过去。   “我不提你打算什么时候亲我?”   项衍轻啄他的嘴唇,“在把车骑回去之前。”   若即若离的吻一点点加深,夏晴山原本平稳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搭在项衍肩头上的手将衣服抓出褶皱,不一会儿那双手又像想起该做的事,紧紧环上了项衍的脖颈。   向日葵地上的微风徐徐吹来,一辆自行车,两个正在接吻的人。   夏晴山呼吸不稳的被松开,嘴角的湿润被人亲掉,他说:“是不是到时间回去了?”   项衍看了眼时间,无奈点头,“是。”   自行车掉转方向,王泽川见两人这么快就回来了,惊讶地问:“怎么不多玩一会儿?”   夏晴山也觉得很遗憾,“他要回剧组了。”   “这么快?不是才刚来?”   项衍将自行车停回原处,笑着说:“再不走就赶不及回去了。”   夏晴山去送他,等车开走了才走回来,坐到自己那张小凳子上。   王泽川百思不得其解,“这来回路上可远着,他就待那么一会儿照片也没拍一张,忙这半天是图什么?”   夏晴山知道项衍图什么,“图我开心。”      -   项衍剧组杀青的前一天,夏晴山在镇上找了家能冲洗相片的店,洗出了那天他们在向日葵地拍的所有照片。   一大摞装在牛皮纸袋里,拿去了村委会办公室让王泽川保管。唯独大合影那张是按人数洗的,夏晴山还买了相框,让孩子们拿回家留作纪念。   王泽川自然也有一个,他爱不释手地看了许久才珍惜地摆在自己的办公桌上,说那天孩子们玩得很开心,来年暑假应该还会再组织一次。   夏晴山觉得他这样的想法很好,“童年太短了,就应该多玩玩,玩够了再成为无聊的大人,这辈子也就算没有遗憾了。”   王泽川问:“所以你是玩够了才成为无聊的大人?”   夏晴山想了想,“由于我现在还是一个无业游民,所以我应该算是还在玩。”   “也就是说你还在童年时期?”   “我对童年的定义是无忧无虑,虽然我已经22岁了,但按我的逻辑来说,对是这样的。”   王泽川仔细琢磨了一番他的话,“那可不可以认为你还没有长大?”   夏晴山摇头,“不可以,但你可以说我不够成熟,因为我确实算不上成熟。”   王泽川开始觉得晕头转向了,“那你是长大了还是没长大?”   “当然是长大了。”夏晴山眉头轻扬,“我刚毕业我外公就要我回国相亲结婚,要不是我聪明马上去找项衍,我现在可不一定能坐在这儿跟你聊天。”   这个问题王泽川问得有些小心翼翼,“那你们的事家里人知道吗?”   “不知道,但我大概能猜到他们会有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   夏晴山耸了耸肩,“打断我的腿。”   王泽川仔细端详他的神情,疑惑道:“可你好像一点也不害怕。”   “不怕,因为我会跑,我又不傻,难道站着给他打吗?”   王泽川顿时哭笑不得,“那你外公一定追不上你。”   夏晴山十分得意,“我跑可快了,校运会拿过奖牌的。”   王泽川笑出声,只能装作不知道他运动神经一般,踢球跑不过几个小娃娃的事实,“厉害厉害。”   次日,项衍戏份杀青。   剧组准备了鲜花和蛋糕,夏晴山也跑去凑热闹了,混在人群里看工作人员排队和项衍合影。   他自以为掩藏得不错,毕竟是很顺利地混到了一块杀青蛋糕。直到等着拿果汁的时候,结束合影的项衍突然朝这边走过来。   “你干嘛?就不能假装不认识我吗?”   项衍只好从现在开始假装,“你好。”   夏晴山不雅地翻了个白眼,“你好,快走开。”   项衍不走,站在一旁看着他拿到一杯果汁,其实就是超市都有卖的1.8L装橙汁饮料倒在一次性纸杯里。夏晴山抿了一口,发现太甜根本喝不惯,转手就塞给项衍,“别浪费。”   项衍接过纸杯帮他喝完,见他东张西望好像在找什么人的样子,温声问:“你想跟林嘉仪说声再见?”   夏晴山抬手压低帽檐,整张脸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不跟她打声招呼就走好像有点没礼貌。”   他听小孙说过林嘉仪拍这部戏压力极其大,好像还遇到点别的事,总之人好像不是很开心。   在村子里他碰见过她两次,不过都没说几句话,林嘉仪待他也不像第一次见面那么热情。他是不太喜欢别人对待他态度有落差的,那会让他感觉自己不受待见,所以从没有主动去找过林嘉仪说话。   但现在他们都要走了,总不好一声招呼都没有。   “我刚才好像有看见她。”   两人在现场转了一大圈,才在一个光线昏暗的角落找到独自打电话的林嘉仪。   夏晴山远远看她孤零零的身影,突然叹了声气,有些心疼地说:“她要是能拿奖就好了。”   无冕影后这个称呼还是太遗憾了,像没有实际作用只是安慰性质的话。要真站在领奖台上,拿到实至名归的奖杯才叫圆满。   “我们还是不要打扰她了,回去留个字条给她吧。”   村里的夜晚总是特别暗,但相对的,头顶的星星也会变得特别亮。   夏晴山和项衍牵着手走下山坡,手电筒的光柱落在他的脚下,他心里还在想林嘉仪的事。   “你说嘉仪姐能靠秀兰拿影后吗?”   “也许能。”   夏晴山撇嘴,“说了跟没说一样。”   项衍好笑地道:“这是将来的事,我说不准。”   “那我们以后会结婚吗?”   “会。”   “切~这也是将来的事你怎么就说得准了?”   项衍温声道:“我还说得准将来我一定会向你求婚。”   夏晴山听得耳朵发烫,忍不住握紧他的手,“是不是还说得准我一定会答应你的求婚?”   “这我说不准。”项衍摇摇头,把这个皮球轻轻踢到他脚下,“你觉得会吗?”   果然很狡猾!   “不知道!”   项衍还要追问:“那是会还是不会?”   “不许问!”   项衍:“那我可以假装你会吗?”   说什么假装啊,有那么可怜吗?夏晴山拿眼睛斜他,并不说话。   项衍就笑着凑过去亲他,“真可爱。”   “我在瞪你。”   “我知道。”      回去的航班在第二天上午。   夏晴山独自搭乘飞机先返回L市,项衍则是飞去其他城市参加一个商业活动,结束了才会回家。   临分别项衍少不了说些叮嘱的话,注意安全警惕陌生人之类的。这些话夏晴山早已听过无数遍,他怀疑项衍已经形成某种条件反射,一被触发就会自动弹出这几句来。   他把这个想法说给项衍听,项衍面露无奈地笑:“我知道你没有问题,但不多说几遍我心里放心不下。”   夏晴山的脑袋里总是天马行空,闻言便道:“这难道是一种魔法?”   项衍觉得有趣地附和,“很像。”   “所以你念叨的其实是某种保护我平安又能让你感到安心的咒语。”   项衍笑着轻点头,“可以这么说。”   “那我要是希望你能平安,应该念什么咒语?”   项衍想了想,温声说:“我在家等你,对我说这句就足够了。”   夏晴山点点头,对他说:“我在家等你。”      -   时隔多日回到熟悉的家中,一进门夏晴山就累得躺在沙发上不动了。   小张在后面费劲把他逃难似的两个大行李箱拖进客厅,问:“要帮你搬到楼上去吗?”   “不用。”夏晴山懒散地摆了摆手,把手环摘下丢在茶几上,“不用管它,项衍回来会处理。”   小张就没操这个心了,“那我走了,有事你给我打电话。”   “等等。”   夏晴山坐飞机坐得头疼欲裂,但还是强撑着起来开行李箱,把带给小张的礼物给他,“我不在家这段时间麻烦你了,谢谢,改天请你吃火锅。”   大咪小咪和阿福从他进门开始就没消停过,他看一眼就知道毛孩子们精神不错,家里一切妥帖小张有不小的功劳。   “你太客气了。”小张怀里抱着袋子,笑眯眯地说:“我只是在完成老板交代给我的任务,每月按时领取我的劳动所得。”   夏晴山听完微微眯起眼看他,“这么说来应该是你请我吃火祸,毕竟我算是无业游民,没有稳定收入。”   “你虽然是无业游民,可你家的客厅已经比我整个家都大了。”   “你说这?”夏晴山食指向下指着地板,“这是项衍的房子。”   “他的不就你的?”   夏晴山微怔,“当然不是了,房本上写他的名字。”   “可这确实是你家。”   夏晴山点点头,“这倒没错。”   “这还不能说明他的就是你的?”   夏晴山有点被说服了,“好像也对。”   小张最后总结:“你是个很幸福的无业游民!”      送走小张走后,夏晴山又躺回沙发上。头疼,但脑子里这会儿有些静不下来,在想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有项衍在的地方当成家的。   是在伦敦的时候还是更早以前?   头疼的症状还在加重,没想明白他已经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吵醒他的是门铃声。   睁开眼整个客厅浸泡在夕阳里,像一幅油画,很美,但一切就像万花筒不停地转。   他晕头转向一时间都想不起来自己已经回家了,只是听见门铃响本能地要去开门。   可起身的那一刻太阳穴突然暴跳,疼得他两眼发黑,险些一头栽到地上。   “完了完了。”   他嘴里沙哑地念叨,一边骂飞机上打了好几个喷嚏的光头,一边走路东倒西歪地去玄关开门。   “谁啊?”   门刚打开,夏晴山身体一软,再也撑不住地倒在门外的人怀里,彻底晕过去了。    第31章   他一直记得白杨院的老房子。   夏岩生喜欢红木家具,家里楼梯扶手都是红木的。从玄关进来的墙上挂着一幅字,是苏轼的《水调歌头》,他六岁那年中秋节夏岩生要他写的。之后一直挂在家里,只要有客来夏岩生就会站在那幅字前,给大家说这是他外孙六岁写的书法。   项衍也非常喜欢那幅字。   他又看到他站在那幅字前了,“你很喜欢吗?”   项衍的眼神认真又专注,“喜欢。”   “那送你了。”   他大方送出自己的书法作品,并不考虑这幅字实际上是在夏岩生手里,其实他未必做得了这个主。   但项衍还是笑了,“谢谢。”   他走过去想把挂在墙上的字取下来,可手刚碰到框就听到夏岩生的呵斥。   “别动!”   他吓得浑身一抖,手也像触电猛地缩回来,整个人躲到项衍身后。   夏岩生脸色阴沉地出现,“你想做什么?”   项衍说:“晴山把这幅字送给我。”   “我没问你!让他自己说!”   他不用看夏岩生的脸都能猜到,外公现在的表情一定非常可怕。   “我,我送给他了,他喜欢。”   小时候被外公支配的恐惧还是太深了,他说这些话时都不敢看着夏岩生的眼睛。   “看着我的眼睛说!”   “不看!反正你都听见了,我就是要把字送给项衍!这是我写的字!我爱送给谁就送给谁!”   他刚发泄一般把话说完,下一秒挡在他身前的项衍就消失不见了!   四周一片漆黑,他完全坠入黑暗之中,眼前只有一只巨大的蜘蛛,脑袋长成夏岩生的样子,正嗔目切齿地要冲上来打断他的腿。   ……   “我错了我错了,你别吃我!”   夏晴山一身冷汗地坐起来,死到临头的恐惧感还掐在他的脖子上。   “你还好吧?”   旁边有人上前关心,给他倒了一杯水。   夏晴山下意识接过道谢,正要喝的时候脑子突然一下通上电。   他抬起头疑惑地看着面前的人,“你是谁?”   这人很年轻,样貌出众气质更出众,但他不记得自己见过对方,否则他一定会有印象。   “一个好心人。”   青年坐在椅子上,眉眼含笑地望着他,“我想过很多次跟你见面的场景,但怎么也想不到我会手忙脚乱地把你送进医院。”   “医院?”   夏晴山震惊地观察四周,发现自己确实是在病房里,手背上还在打着点滴。   失去意识前的记忆顷刻间像涨潮的海水将他吞没,他记得自己在客厅的沙发上睡了一觉,被门铃吵醒后头就更疼了,他不用测量体温都知道自己肯定是发烧了。   “我没有想到你会这么娇气。”青年神情无奈地摇头,“居然就这么晕倒了,项衍没有让你平时要多锻炼身体吗?”   夏晴山目光呆呆地望着他,“我睡了多久?”   仿佛看出了他在担心什么,青年笑了笑,宽慰道:“别担心,就几个小时。”   夏晴山这才松一口气,开始喝杯子里的水,“所以你是项衍的朋友,来找项衍的?”   “不,我是来找你的。”   他怀疑自己的烧可能还没退,因为脑子里头昏昏沉沉的,对方说的话都能听清,但进不了脑子也理解不了意思。   “找我?我不认识你啊。”   “那我们现在认识一下。”青年朝他伸出一只手,“沈牧青。”   夏晴山糊里糊涂地和他握手。   “手表,喜欢吗?”   虽然不解这话题的跳跃性,但夏晴山还是老实作答,“喜欢,不过我很少戴手表,我平时都是戴智能手环。”   沈牧青闻言了然地点头,“没事,留个纪念也好,那是你父亲的遗物,我把它交给你也是认为那只手表属于你。”   夏晴山沉默良久,还是把这句萦绕在心头多时的话脱口而出,“你搞错了吧。”   沈牧青笑着摇头,“没有。”   “你肯定是搞错了,我没收到什么手表。”   “这你应该问问项衍了。”沈牧青说:“当时在场有多个人证,我的确把你父亲的手表交给了他,就在你生日的前一天,我把它当成生日礼物送给你,但我没有想到项衍并没有交给你。”   记忆瞬间将夏晴山拉回了端午节前后,他想起来那天项衍确实不在家,而是去了外地工作,回家都已经是第二天凌晨。那之后没过多久项衍就进组了,他也跟着去了西北。   “你是想说项衍拿了你要送给我的手表,隐瞒了这些事什么都没告诉我?”   “这你就要问他了。”   “等一下。”夏晴山紧紧皱起眉,“那你又是什么人?”   沈牧青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打量起他的五官,“你不觉得我们长得有一点像吗?”   夏晴山想也不想地摇头,“不觉得。”   “好吧。”沈牧青不介意地笑了,“你父亲沈牧峰是我大哥,换句话说,我是你的小叔。”   比起怀疑此人所说的真实性,夏晴山更好奇另一个问题,“有照片吗?他长什么样?”   沈牧青拿出手机,找出一张相片给他看。   夏晴山仔细端详起照片上的人,长得是有那么英俊,但要说这就是他曾经十分好奇的亲生父亲,他又觉得这说是谁的爸爸都行,因为这样看他并不觉得他们长得像亲父子。   “你要给我的手表就是他手上戴的这个吗?”夏晴山指了指相片上的腕表。   “是的。”   夏晴山点点头,把手机还回去,好奇地问:“他怎么死的?”   “心脏病。”   “节哀。”   夏晴山坐得有些累了,把枕头搭起来靠在后背,看了看沈牧青年轻过头的脸,道:“我第一次见到岁数差那么多的亲兄弟,你应该和项衍差不多大吧。”   沈牧青缓缓点头。   “那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沈牧青又笑着摇头,“没什么事,我就是想见见你。”   “噢~那真是多谢你了,要不是你正好上门,我可能要烧成傻子了,项衍又不在家。”   “确实很危险。”沈牧青又一副长辈的口吻,“你身体不舒服自己没有感觉吗?”   “有啊,但我以为是坐飞机头疼。”   “你生病发烧了,加上轻微中暑,其实症状并不严重,可你还是晕过去了。”沈牧青说到这一边皱眉一边想笑,“你知道什么人会在这种情况下晕过去吗?”   “我。”   “是儿童。”   “……”   沈牧青嫌他不够丢人的补充,“那种很小的儿童,因为稍微再大点都晕不过去。”   “好了,不许再说了。”   沈牧青见他闭眼装死,心觉好笑地问:“肚子饿吗?”   他不问还好,一问夏晴山就觉得饿了。   “我想吃饺子,白菜猪肉馅,不要速冻,要手工包的。”   “好,我去给你买。”沈牧青从椅子上起身,服务态度良好,“您还有什么吩咐?”   “没了。”   “那你好好休息,我马上回来,不要乱跑。”   他多虑了,夏晴山躺在床上根本不想动弹,只是找了一圈发现手机不在身边才有一瞬慌乱。   等沈牧青买饺子回来,夏晴山已经坐不住了。   “我手机落家里了!”   沈牧青将提回来的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道:“你怕项衍联系不上你?”   “是啊,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明天。”   “我现在就想出院。”   沈牧青架起病床的小餐桌,给他摆好热气腾腾的白菜猪肉饺子,“先吃饭。”   夏晴山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眼下见这饺子包得那么完美,一个个皮薄馅大像金元宝似的,也觉得先吃饭要紧。   他吃的时候沈牧青就安静地坐在旁边看,没有出声打扰。   直到夏晴山把饺子吃完了,沈牧青才说:“你父亲要是还在,他会非常疼爱你,让你活得应有尽有。”   夏晴山听明白了,但想不明白他突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是死了很多年吗?”   沈牧青摇头,“他不知道他有个儿子,一直到去世了也不知道。”   他的话有言外之意,但这些话说出来一定会让气氛变得很不愉快,所以他并没有说出口。   夏晴山却可以领会到他的意思,“我不觉得这要怪我妈,她不想说难道不是他的错?”   当年夏灵要是有得选,何至于选条被人指指点点背后说闲话的路?那归根究底还不是沈牧峰的错?   沈牧青沉默不语。   夏晴山的年纪很轻易就能推算出,夏灵怀孕的时候沈牧峰还没有离婚。那么沈牧峰婚内出轨就是事实,而夏灵不管有什么理由,一时昏了头还是酒精作用,她都确实是一段合法婚姻里的第三者。   夏晴山的存在就是证据。   或许这就是夏灵从不与夏晴山一起生活的原因,这儿子每分每秒都在提醒她,她的人生有一个永远也无法抹去的巨大污点。   “我没有觉得可惜,我也没有想过他,他对我来说就是一个陌生人,就算亲子鉴定他真是我爸我也一样认为他就是个陌生人,更何况我还不确定他是不是我爸,这事我不可能只听你说,我妈说我就信。”   “为什么?”沈牧青很疑惑,“她除了把你生下来,哪里管过你一天?”   夏灵在成长缺席这件事上和沈牧峰也没有太大区别。   “正因为是她把我生下来的,她说谁是我爸才更有说服力啊,这跟她有没有管过我有什么关系?她没管过我是因为她不爱我,那我也不爱她,我和她扯平了。”   沈牧青因为他这些话很受冲击,“你是不是根本不在乎项衍以外的人?”   “我为什么要在乎那些人?”夏晴山皱眉看他,“老实告诉你吧,什么破手表我一点都不在乎,我亲生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也不在乎,我都没兴趣了解他,既然我小时候他没出现过,那他以后也不用出现了,你不用说得好像我错过他这个爹是多大的不幸,我好得很。”   沈牧青到这一刻才清楚自己有多不了解他,这人只是看上去天真烂漫,好像还有点好骗,其实性格相当难搞,甚至称得上喜怒无常了,说生气就生气,说的话还像耳刮子抽得人脸疼。   “……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啊。”夏晴山看向餐桌板上的空盒子,冷酷点评,“好难吃的饺子。”   沈牧青想替大哥补偿他的心思都熄灭了不少,识趣地起身,“休息吧,我会帮你通知项衍,让他来接你。”   夏晴山冷淡地转过脸并不理他。   等沈牧青走了,他才按床头的呼叫铃,跟护士说针不打了,要出院。   但护士表示没有医生签字他不能出院,现在医生已经下班了,要出院也得等明天。      -   项衍一结束活动就回家了。   从机场回去的路上还在花店买了一束鲜花,想讨好讨好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回他消息的人。   他工作忙,不可能时时刻刻看手机,有时候回复太慢了或者太晚找他都有可能惹恼夏晴山,那这人也不会给他回消息。   好不容易赶回家,推开门屋子里却冷冷清清,迎接他的只有大咪小咪和阿福。   “晴山。”   他换鞋进门,看到了客厅的行李箱,还有放在茶几上的手环和手机,只以为夏晴山在楼上睡觉还没有起床。   上楼找人,他满心以为会看到夏晴山赖在床上不肯起的样子,可门推开却是一室冰冷,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好像房间的主人从没回来过。   项衍有些慌了,声音也大了一些,要是有人在家不可能听不见。   他快步走下楼梯,一个个房间找过去,连储物间都没有放过。但每一次地寻找落空都让他脸上的血色减退一分,等到他确认夏晴山所有东西都在,就是人不见时,他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大咪和小咪绕到他脚边,仰起头好奇地看他。   项衍低下头和它们对视,脑子里几乎是一片空白,无措地问:“你们看到他了吗?”   猫怎么可能听得懂人话?   项衍久久伫立在客厅,仿佛脚下踩的是浮冰,只要动一下整个人就会沉入寒冷的湖里。   他太了解夏晴山了,这人离家出走都知道要用他的卡消费住酒店,不会无缘无故什么东西都不带招呼也不打,让他想找都不知去哪找人。   但现实就摆在眼前,他无法不往坏处想,每想到一个最坏的可能就有更坏的在后头,像刀子一下一下往他心里捅。   手机铃声就在此刻响起。   项衍浑身僵硬地拿出手机,来电显示是一串座机号码,他把这串陌生的号码来回读了两遍才接起。   “喂喂?项衍。”   熟悉的声音强势冲入耳膜,项衍手在颤,话音也在颤,“你在哪里?”   “我在医院,你怎么还不来接我?”夏晴山求了很久才求到护士找部座机电话给他用,“沈牧青不是说会帮我通知你吗?”   “沈牧青?”项衍眉头紧锁,只能先挑最要紧的问,“你怎么会在医院?还什么都没拿?”   夏晴山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怎么晕倒的,“回头再跟你说,反正你快来接我,我要回家,我一个人住院已经够可怜了,不要出院还一个人。”   项衍都答应着,脚步急匆匆地往外走。   “虽然我就住了一个晚上,但是也得给我买花。”   项衍才走到玄关又连忙回头拿花束,“花我已经买好了。”   “还有我肚子好饿。”   项衍马上想他愿意吃什么,“买林记的千层牛肉饼可以吗?”   “可以。”   “电话可以不要挂吗?”   夏晴山回头看了看,为难道:“不行。”   “那你乖乖等我,不要乱跑。”   “不跑不跑。”    第32章   夏晴山还以为沈牧青今天是不会再出现了。   没想到走回病房就看见这人守在走廊,看样子是等了有一会儿。   “你去哪了?”沈牧青问。   “打电话。”夏晴山从他面前走过,眼神奇怪地望着他,“你还来干嘛?”   沈牧青倒觉得他这个问题奇怪,“我有说过不来了吗?”   “这个不用说的吧。”夏晴山坐到椅子上,看着跟进来的人,说:“我会把钱和手表还你的。”   沈牧青听完笑了笑,“不用还,你没有欠我什么。”   “那毕竟是你亲人的遗物。”夏晴山根本不想收着那个手表,“还是你继续保管吧,我保管不好这么贵重的东西。”   沈牧青斟字酌句,“那也是你亲人的遗物,我想他会希望你好好收着。”   夏晴山只觉得心烦,“他都死了,你怎么会知道他怎么想?”   “他给我托梦了,梦里他就是这么交代我。”   夏晴山让他这半真半假的话给噎住了,气得闭眼,“那我也不想要,哪有人家都说了不想要还硬塞的?你们也太霸道了。”   沈牧青表示没有办法地摇头,“东西我已经给出去了,现在手表是在项衍那里,他答应会帮我转交给你,愿不愿意收下是你和他的事了,我是不会把送出去的东西再拿回来。”   夏晴山闻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为什么要绕过我先去找他?”   “因为我并不了解你。”沈牧青也有自己的顾虑,“我突然出现你也许不会接受,所以我选择先见项衍。”   夏晴山家里头的情况只需在白杨院随便找一个人打听就能知道个大概,这些年夏晴山实际上是由谁在抚养和教育的也并不是无处可知的秘密,只需费心多打听打听,沈牧青自然知道应该先去找谁。   他自认为是留了足够的时间给项衍去处理,让夏晴山至少做好心理准备,但没想到项衍根本什么也没有做。兜兜转转,他最初顾虑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告诉你?”沈牧青无法理解项衍的处理方式,“他是觉得这能瞒你一辈子吗?”   当初项衍的反应分明也是担心他会直接去找夏晴山,如果说这只是缓兵之计,那未免太愚蠢了。他怎么可能不找机会见夏晴山一面?项衍又怎么可能拦得住他。   夏晴山嫌他问题太多了,忍着不耐烦地说:“我怎么知道?我也想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难道不会影响你对他信任?”沈牧青饶有兴趣地问:“那手表不是普通的手表,你年纪还小可能不认得,但他不会不知道。”   他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项衍见钱眼开,有把手表据为己有的嫌疑,夏晴山听出来了都懒得理他,“那又怎么样?”   “你要知道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沈牧青温和的话音不疾不徐,“至亲血脉都有可能因钱财而反目成仇,更何况你与项衍之间其实并没有一丝一毫的血缘关系,如果他真把手表拿走了,你说这能不能稍微补偿补偿这些年他花在你身上的时间精力?”   夏晴山目光淡淡地瞥他,并不搭话。   沈牧青只以为他多少听进去了,“你要好好想想,你不会一直是他最亲的人。”   昨天第一次见夏晴山时他就感觉到了,如果夏晴山继续留在项衍身边,就算年龄一岁岁长,心性可能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作为小叔,他无法苟同夏晴山一直这样依赖项衍是一件好事。特别是他与夏晴山交谈时,他常常无法确定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不是一个成年人。   而更让他感到不悦的,是夏晴山谈及项衍时,那仿佛世上只有项衍值得他信任的模样。他不得不去想项衍是否日以继夜地给夏晴山灌输了什么,才会让这个人谁都不亲近只亲近他,以满足某些不可告人的私心。   昨夜离开病房后他就这样想了许多,怎么想都不希望夏晴山再回到项衍身边。   不管夏晴山对他如何不喜,这个人毕竟是他的亲侄子。他既应该给已逝的大哥一个交代,也该给自己一个交代,不能就这样坐视不理。   “晴山,不要犯糊涂,你父亲留给我的东西,将来只会留给你。”沈牧青目光深深地看着他,“但不是现在这样的你。”   夏晴山沉默地和他对视,久久不语。   直到病房突然响起一阵咕噜咕噜的响声,那是夏晴山的肚子在叫,叫得极响,沈牧青的视线都不由落到他的肚子上。   “你没吃东西?”   “我没带钱,手机又不在身上,怎么吃?”   听见这话沈牧青又是一阵失望,“你不会想办法?”   “我在等项衍带我回家。”夏晴山用眼神谴责面前这小心眼的骗子,“谁说我没有想办法了?我在等我的千层牛肉饼。”   沈牧青无奈微叹,“那要是没有项衍,你就回不了家了,还得接着饿肚子?”   夏晴山能明白他的意思,因为过去总这样说他的人是夏岩生,话里话外都在说项衍把他宠坏了,他会成为一个巨婴之类他和项衍都不爱听的话。   “你和我外公好像。”   沈牧青眼中流露不解。   “你们能明白这是我的人生吗?”夏晴山看着他,也像在透过他看着夏岩生。   沈牧青与他对视,微微点头,“当然。”   “所以你们不是我,甚至都忘了我的人生如果没有项衍,我不会叫夏晴山。”   沈牧青神情疑惑。   “我的名字是他取的。”夏晴山还以为他什么都知道,眉头微扬,“你不知道吗?”   “我并不是想假设他从未出现过……”   沈牧青话还未说完就被夏晴山打断了。   “我爸就从没出现过,我也没想要他的东西,你自己留着吧。”   谈话到这,结果又是一次不欢而散。   沈牧青满心无奈地往外走,拉开并没有关严实的病房门,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贴着墙站的项衍。   两人平静地对视,都无法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情绪。   沈牧青视线自然下移,看他一手抱着花束,另一只手提着一个写着林记的油纸袋,想来这就是夏晴山在等的千层牛肉饼了。   “原来他爱吃这个。”   项衍眉眼轻垂,淡声道:“只吃这一家。”   “尝过更好的美食他就不会想起这个味道。”沈牧青微抬起脸看着他的眼睛,“油太多,吃的时候可能会很开心,但毕竟不是正餐,更谈不上营养,爱吃也不能多吃。”   项衍一向反感这种话里有话的人,此时更无心应对,只道:“林记限购,没有多。”   沈牧青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人前脚刚走,后一秒项衍就推门而入,顺手把门关严实了。   夏晴山听到声音还以为是沈牧青去而复返,正不耐烦地皱眉扭过头,结果看到来人是项衍,表情瞬间像变戏法一样换上惊喜。   “项衍!”   项衍放下手里的东西,眉头紧锁地捧起他的脸,从头到脚检查一遍,“出什么事了?要不要紧?”   “没事,我好了。”夏晴山眼睛亮得明媚,虽然脸色不算太好,但确实看着也不太像是一个病人,“就是回来那天有点中暑,现在彻底好了,医生让我回家多喝水。”   听到是这么回事项衍稍微放心了,但皱得紧紧的眉头并未松开。   他没有再问什么,心里惦记着夏晴山肚子饿,把排队买来的千层牛肉饼递给他,又不免担心,“你是不是该吃清淡一些?”   “我都好了。”   夏晴山太饿了,闻到这肉饼的味道眼睛都快泛起绿光,捧着油纸袋咬了一大口把脸颊填得鼓鼓的,再睁着大眼睛问项衍,“你吃不吃?”   项衍摇头,手指落在他有些乱的头发上,帮他整理妥帖,“慢点吃。”   夏晴山听话地放慢速度,刚吃完最后一口,纸巾已经轻柔地贴上嘴角,项衍皱着眉认真地帮他擦嘴。   “我们回去再谈,还是谈完再回去?”夏晴山看着他问。   项衍顿了一下,没有想到他会突然这样说,“你想谈什么?”   夏晴山把这个皮球又踢了回去,“这取决于你想谈什么?”   “你生我气了吗?”   “一点点。”   夏晴山很严谨地用食指和拇指捏出一条小缝,“大概就这么多。”   项衍握住那只手拉到嘴边亲了亲,低头轻啄他的唇,“抱歉,我什么也没有和你说。”   只这简单的一句话,夏晴山就生那么一点点的气也完全消散了。   “算了,我大概能猜到你在想什么。”   沈牧青对项衍的揣测,他连一个字都懒得听。别人或许不了解项衍,但他又怎么会不明白这个人的心?   “不过你还是应该告诉我的。”夏晴山手腕轻轻一翻,反过来紧紧握住项衍的手,说:“我们应该一起处理,有事也应该一起商量,我们不是会永远在一起吗?你知道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吧,是需要我和你相互依靠的。”   项衍看着他的眼睛,从站在病房门外,听到他与沈牧青的对话开始,他的心情就没有一刻不感到复杂。   夏晴山的孩子心性还是太重,他在今天做的决定未必不会在将来后悔。如果他能多考虑考虑沈牧青的话再做决定,项衍都不会那么担心。   “你真的不想要吗?”   夏晴山被问得一愣,“什么?”   项衍希望他能清楚那些被他放弃的东西的价值再做决定,“沈牧青让我交给你的手表,你可以请几十万只小猫小狗吃最有营养的肉罐头。”   夏晴山听完彻底呆住了,“那手表……那么值钱啊?”   “嗯。”项衍直直看着他的眼睛,“不想买肉罐头,你也可以买一个很好的豪宅别墅,总之,那是一笔很大的财富。”   沈牧青的身家如若将来全部交给夏晴山,那就更难想象了,换成黄金都能堆成山。   之前他一直想不明白沈牧青在多年后突然出现的原因,如果沈牧青真是这样打算的,那他必须好好考虑怎么做才是对夏晴山最好。   “那么多钱啊。”   项衍端详他的表情,没有看到想象中的心动或者动摇。   夏晴山手指摩挲着下巴,神情思索,“都能再建几个流浪动物救助基地了。”   项衍默默望着他。   “可那是遗物,又不好卖了换成钱。”夏晴山可惜地叹气,“还是还给沈牧青吧,我不会保管这种东西。”   项衍面露无奈地摸了摸他的头发,“晴山,不只是这些,如果沈牧青有心把沈家的一切都交给你,你至少先了解一下那意味着什么再做决定。”   “我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夏晴山只是想想都觉得心烦,说:“意味着以后逼我相亲结婚的人会多一个,老天爷不可能让我占尽所有好处的,我想要一些东西肯定就得放弃另一些。”   项衍还想说些什么,张开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   夏晴山根本不需要他如此担心,其实他能想得明白,只是没有那么贪心。   “我已经很幸福了,如果我有的太多,老天爷一定会拿走一些,我不想你被拿走。”   他真的不稀罕那些东西,他想要的从一开始就得到了。   “反正我不想要。”夏晴山直勾勾盯着他,像一只野心勃勃的狼崽子,没人能从他嘴里抢肉,“我就要你。” 第33章   有人倔得像头小牛,横冲直撞,这也不要那也不要,特别难讨好。   要是再说几句他不爱听的话,那张漂亮的小脸一定会不高兴地拉得很长,不仅对人爱答不理,更严重些甚至看都不愿意看你一眼。   项衍太清楚他这个脾气,连忙赶在他不高兴前柔声哄:“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事了。”   “那你要说清楚。”夏晴山没有那么好糊弄,拉过他的手,要他保证,“是以后都不说了,还有不许再瞒着我,不管任何事,你都得跟我说。”   项衍自然都顺着他,一一答应。   但他答应太快了也不行。   “你为什么敷衍我?”夏晴山的眼睛大得像一颗最新鲜的荔枝核,不太满意地望着他,“你到底想不想哄我?”   项衍迅速检讨了一下刚才的态度,“我没有敷衍你。”   “你有。”   项衍不敢再说没有了,垂下眼低声问:“那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夏导考虑了一下,微微皱起眉,戏瘾发作了,“我一般不给人第二次机会。”   “给我也不可以吗?”项衍俯身低头,拉过他的手亲吻手背,一下下吻得十分虔诚,仿佛一个最忠诚的信徒,就是让他跪下来亲吻夏晴山的脚背他也会非常愿意。   “这个嘛。”夏晴山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看似在深思熟虑,实际脑子里就快一片空白了。   “你怎么这么会勾引人?”   简直像以前话本里专门勾引过路书生的妖精,几句话就能勾得人脸红心跳,晕头转向。如此威力究竟是因为脸好看还是影帝的演技,夏晴山也分不清楚了。   他只知道自己并不讨厌,还挺喜欢的,“你再多勾引我一下试试,可能我就答应了。”   项衍亲他的嘴,“我爱你。”   夏晴山努力维持脸上严肃的表情,“这不算勾引。”   “那怎么样的算是勾引?”项衍虚心请教。   “反正刚才那样的不算。”夏晴山其实也不太懂。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项衍站直身体,只觉得好笑地温声说:“夏晴山导演,你对我好严格。”   “严格才好。”夏晴山扭头抱起自己的花束,往病房外走,“是对你有期待才会严格。”   这句话以前经常在白杨院的家里出现,因为夏岩生总是会挂在嘴边。夏晴山小时候还在项衍跟前模仿过他外公。   小学生的年纪,活泼好动,一只小手背在身后,脊梁挺直,努力端出不苟言笑的表情。还没到变声期的嗓音软软糯糯,说话时最后一个字会拉得比别人长,那股子生动的机灵劲听着就好玩,“你要不是我外孙~我才不管你考几分,你就是考个零鸭蛋我都懒得笑话你!”   他的模仿秀惟妙惟肖,唯一的观众就是项衍,每次表演时都能把这最忠实观众逗得眉开眼笑。   不过后来这个模仿秀就出现得少了,一是项衍希望他尊敬长辈,二是他平时听话不惹事,夏岩生提供不了那么多新素材。   此时提到夏岩生的经典台词,夏晴山才恍然发觉,“外公好像好久没给我打电话了。”   以前他在英国上学,夏岩生的电话也不多,老人家心疼话费,逢年过节才会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好好学习。   “他是不是把我给忘了?”真正把夏岩生给忘了的人倒打一耙。   项衍笑了笑,“他不会忘了你。”   “那就是还在生气了,他的气一直很长。”   项衍的车开不进医院的停车场,只能停在外面。找到车,夏晴山一看这停得乱七八糟的,还被贴了罚单,就知道他当时有多着急。   他揭下那张罚单交给项衍,担心地问:“你没有闯红灯吧?”   项衍摇摇头,伸手为他拉开副座的车门,“没有。”   花束被放在后座,车子在回去的路上经过一家夏晴山喜欢的蛋糕店。他看见就想吃了,项衍只好停车进去给他买一个原味的芝士蛋糕。   回到家看到行李箱还在客厅放着,夏晴山顿时感到一阵恍惚,“像做梦一样。”   项衍在他身后叹了声气,“是啊,回来找不到你,确实像真实感很强烈的噩梦。”   夏晴山不知道他得吓成什么样了,回头好奇地问:“那你哭了吗?”   项衍走到他面前,手臂一伸把人搂进怀里。明明就是不久前才发生在这个屋子里的事,他却有些不敢回想。   “没有。”   夏晴山觉得还是有必要和他解释一下,“其实那天我从机场回家就不舒服了,头特别疼,又累,我就在沙发上想睡一会儿,后来被门铃声吵醒,醒来头更疼,我去开门后就没意识了。”   之后的事他不说项衍也能想得到,按门铃的人就是沈牧青,他是知道夏晴山从西北回来,专门过来找人的。只是很不凑巧夏晴山那天身体不舒服,又在沙发上睡了一觉。这人本来就头疼难受,一觉没睡好可能还加重着凉,雪上加霜,才会出现被沈牧青送去医院的情况。   项衍听完十分自责,“怪我,我应该跟你一起回来。”   如果他那天跟着夏晴山一起回家,那之后的事情都不会发生了。   夏晴山却不这样认为,看着他道:“谁也不怪,你没错我也没错。”   项衍打心底不想再接触沈牧青,但无奈这件事他们理应好好感谢人家,那天若非他出现得巧,及时把夏晴山送去医院,夏晴山一个在家万一晕过去都没有人知道。   这件事项衍越想越后怕,脸色都差了许多。   夏晴山见状迅速转移话题,“对了,我想看看那块手表。”   项衍没说什么,转身去自己的行李箱翻找。   自从叶准勤把手表交还给他之后就一直是由他保管,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被夏晴山发现。此时找出手表,不得不按照沈牧青最初的意思交给夏晴山,他终是有些不情愿地将这件早该办妥的事办好,“在你生日的前一天,沈牧青找到我,希望我把这份礼物转交给你,他祝你生日快乐。”   这手表虽说是遗物,但或许贵重又意义非凡,并不像时间久远的物件,至少夏晴山看来还挺新的。   他小心拿着手表,还是有些不可置信,“这真的有那么值钱吗?”   比起手表的主人是谁,他更关心其价值,又不免可惜一番迟早要还回去的,不可能真让他给换成真金白银。   “你说沈牧青是不是故意的?”夏晴山越想越觉得膈应,“给我特值钱的东西当生日礼物,又让我没法卖掉。”   沈牧青的用意自然不会只是给他一个手表这么简单,从始至终这人的目的就是要他知道自己的身世。   可能还笃定了他一定想回到父亲那边的家族,试想这与中彩票又有什么区别?甚至沈家的财力比中彩票更吸引人,那得中多少次彩票才能赶得上沈家一半?   这样天上掉馅饼的美事正常人都不会犹豫,但沈牧青怎么算都没有想到夏晴山不太正常。   世上还真有这样的人会对就摆在眼前的巨大利益熟视无睹,而究其原因竟然就是他不想要。连沈牧峰这已经去世的亲生父亲都不想认。   项衍带着暖意的手掌轻轻抚过他的额头,温声说:“没关系,我帮你还回去。”   这意思就是不让夏晴山再去见沈牧青了。   夏晴山乐得清闲,又把手表交给他,“那你好好还回去喔,请他吃个饭,把医药费还给他,咱们不要欠他的,不然我心里不舒服。”   “好。”   -   L市有一条百米多长的林荫路,夏天草木生长得郁郁葱葱,行人与车辆络绎不绝。   就在这条林荫路中,有一家不起眼的小店只卖焦糖布丁,多年来就卖这一种口味。既不打算扩大店面,精心装修些迎合时下年轻人打卡的装潢,也不准备多增加些新鲜的口味。可见老板的生意经就是爱吃不吃。   项衍按提前约好的准时到达这家小店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里面的沈牧青。   空间如此狭小的店面,里面的空间只够摆两张小桌,再多几个人都进不去。年迈的老板待客丝毫不热情,有人进来也不招呼,只静静坐在老式的甜品展示柜后看手机。   项衍走进去,扫了一眼展示柜,道:“老板,请给我半打布丁。”   老板闻声默默收起手机,不知从哪儿掏出提前叠好的纸盒,就这样往里头整齐地放好六个。   付了钱,项衍提着袋子坐到沈牧青对面的座位上,将手表和几张红钞放在他手边,说:“这是晴山让我交给你的,那天麻烦你送他去医院,多谢,方便的话让我请你吃个饭。”   沈牧青看了一眼那两样东西,抬眼看向他,“怎么他自己不来?”   “我不想让他见你。”   沈牧青微一挑眉,“你就这么怕我?”   项衍微微摇头,“他看到你会不高兴,你又不知道要怎么和他相处,我不希望任何人去招惹他。”   “你就是用这样的理由让他远离真正的亲人,只跟你待在一起?”沈牧青意味不明地对着他摇了摇头,“你见不得人的私心就快把他的人生给毁了。”   项衍没有轻易被他的话激怒,甚至称得上无动于衷,“他没有远离真正的亲人,是那些人学不会与他亲近,与我无关。”   “这话听着未免狡猾了些。”沈牧青不悦地微眯起眼睛,“你在他的成长中是像影子一样根本不可能抹去的,你从他小时候就开始影响他。夏岩生待他严厉,你就对他如沐春风,没有底线一再溺爱,不断吸引他靠近你,究竟是那些人学不会,还是你教的他不要离开你?”   项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和我说这些没有用。”   “那我只能和他妈妈外公谈谈。”   项衍缓缓摇头,“我劝你最好不要这样做,他们只会比我更不喜欢你。”   沈牧青也知道自己不受欢迎,但轻易熄不了想带走夏晴山的心思,“他是我大哥的儿子,我有责任对他好,替我大哥补偿他。”   “硬塞给他不想要的东西,就是你所谓的补偿?”   “你真的认为他不想要吗?”沈牧青放在桌上的食指点了点桌面,“他没有权衡过利弊,那就不算是好好想过,现在他只是像小孩子闹脾气,等他清醒过来一定会后悔。”   “我劝过了。”项衍道。   沈牧青半信半疑地望着他,“你劝过了?”   “嗯。”项衍并不打算打告诉他细节,低声道:“他的心性不稳,抗压能力也弱,你把一只人类养大的幼狼丢到荒郊野岭,死亡会比他掌握生存能力更先到来,你没有任何办法,他也没有。”   更关键是他根本不愿意。   “这就是你想要的?”沈牧青问。   “是。”   项衍的坦白和直接是沈牧青没有想到的,他以为这人会辩解什么。   “你还想跟我吃饭吗?”项衍淡淡道:“如果不想,我就回去了。”   沈牧青看向桌上的布丁盒子,“给他带的?”   “嗯,这家他没有试过,我带回去给他尝尝。”   项衍说着起身了,拎起纸盒,说:“我希望你不要再去找他。”   “我也希望你对他放手,你能做到吗?”   项衍并不恼,最后安静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   今天项衍出门,夏晴山自己在家。   这天他也有正经事情要忙,就是把写在记事本上的内容一点点搬到网络上。叙述用的第一人称,全程隐去项衍的姓名,只做简单记录。   这件事实行起来很容易,打字就可以了。他想给自己的记事本多上一层保险,万一哪天记事本弄丢了找不见,还能在网上找到记录,不至于彻底遗失。   他待在书房,搬运工作做到一半有多,就听到玄关有动静。   知道是项衍回来了,他起身走出去看。   “你买了什么?”   见项衍手里提着一个像甜品的纸盒,他好奇地走过去。   项衍换了鞋走进来,笑着说:“焦糖布丁。”   “好吃。”   夏晴山还没尝先表示肯定,走到项衍身前仰起脸,要他亲。   两人浅浅接了个吻。   项衍说:“还没有尝过就知道好吃了?”   “暂时还没有吃过难吃的焦糖布丁。”   夏晴山对甜品相对包容,只要做到没那么甜,口感顺滑细腻,他都觉得算好吃。   项衍走进厨房找布丁碟和吃甜品的小勺,他们没有说沈牧青的事,只是细细品尝布丁。   “我好像听过这家店。”夏晴山转眼就吃完一个,舔了舔嘴唇说:“是家老字号,老板上了年纪,脾气不好。”   他对做甜品的人有一个刻板印象,认为甜品师都热爱生活脾气很好,但这条对那个卖布丁的老板应该是不适用了。   项衍见他还想吃,又给他开了一个,说:“这是今天的最后一个。”   夏晴山点头,说:“网上的人叫人不要去买。”   “因为服务态度不好?”   “对。”   项衍倒不太在意这个,“他是卖布丁的,只要布丁好吃就值得一尝。”   夏晴山顿了一下,“那他要是语气特别不好,很不耐烦,也值得一尝吗?”   项衍想了想,反问:“你认为值不值?”   “不值,再好吃也不可以凶我。”夏晴山认真道:“我心情不好,原本很好吃的东西也会变得很难吃。”   他的情绪价值至上,再如何千般好万般好的东西,也不能少了有人会哄自己,对自己千依百顺,要东不能往西,否则他也不会稀罕。   项衍闻言垂着眼笑,“说得很对。”   “说得对你干嘛笑我?”   “笑你很可爱。”   夏晴山听得心里美,脸上还要端出一本正经,“那在你眼里,我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吗?”   “你是。”   他表情认真严肃,说出来的话却让项衍很想亲亲他。   “那有没有排在第二可爱的?说出来我听听,看看有生之年能不能超过我。”   “没有。”项衍笑着轻摇头。   “谅你也不敢说有。”   夏晴山走出厨房要往书房去的脚步突然调转回头,项衍眼神疑惑地看他走向自己,突然又明白过来什么,低下头等他的唇凑过来。   啾一声。   夏晴山尝到了一点焦糖的甜味,好像比他刚才吃的那个布丁要甜一些,说:“下次还可以再买。”   -   从家里去钩织工作室有相当一段距离。   如果夏晴山想去什么地方,项衍又正好有时间,那项影帝就是他的专职司机。就算项衍要去赴约,也会先把夏晴山送到再离开。   车子停在公园旁的小楼前,项衍说:“两个小时后我就过来。”   “没事,你玩你的,高兴多玩一会儿也行。”夏晴山下了车,不在意地摆手。   他知道项衍也是有段时间没跟叶准勤他们聚会了,像这种场合他去过一次也就够了,不想每次都跟着项衍和他的朋友玩。   项衍没有说什么,眼看着他走进小楼才驱车离开。      L市最近新开了家网球俱乐部,叶准勤有股份。   得知项衍电影杀青从西北回来了,这人马上拉人组局,要打网球。   但在L市正好空闲的人不多,有的人在国外,还有的人在剧组里没出来。叫了一圈,最后只来了五个人。   车子停在俱乐部的停车场,项衍背着新买的网球包走进俱乐部的休息室,除了他,其他人都已经到齐了。   曹寅坐在沙发上伸着脖子往他身后看,“今天就你来?”   “嗯。”   曹寅的兴趣热情瞬间减半,“我还以为能见到小晴山,他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项衍闻言看了他一眼,“你找他有事?”   “没事。”   项衍点点头,“有事也不会让你见。”   曹寅扬眉,“为什么?”   “因为,他见别的男人我心情不好。”   曹寅一愣,休息室突然响起一声轻浮的口哨,他怔怔看过去,是叶准勤在旁边啧啧摇头,“这人一旦如愿以偿啊,就是不一样。”   项衍没有理他,低头摸了摸挂在崭新网球包上的小钩织,那是夏晴山新给他织的小网球。   原本他并没有打算买网球拍,想像以前一样用叶准勤或者陶冶锋他们的球拍就行了,但夏晴山让他买一个,两个人可以一起用,不要总是借人家的拍子,传出去不一定让人说什么闲话。   曹寅没太关注他买网球拍的事,一头雾水地问叶准勤,“什么如愿以偿?谁如愿以偿了?”   项衍拿出包里的球拍,淡声道:“他在说我。”   “你怎么了?”   “没怎么,我追到了喜欢很久的人。”   曹寅又愣住了,“你暗恋?!”   这也不能说他大惊小怪,项衍平时与他们相处就一副清心寡欲,多难得的美人在他跟前晃他也不会看一眼,实在很难想象这样的人居然会有个喜欢很久的暗恋对象。   “嗯,我暗恋。”   “谁啊?”曹寅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眼睛盯着项衍要把人盯出个洞来。   “为什么要告诉你?”   叶准勤咧嘴无声大笑。   曹寅没理他,继续追着项衍问:“我见过吗?”   “见过。”   “竟然是我认识的?!”曹寅震惊,“圈内圈外啊?”   “圈外。”   “大美人?”   项衍点头肯定,“大美人。”   “那你这范围可就小了!”曹寅眼睛发亮地在脑子里搜索可疑人选,用排除法筛人,越筛表情越迷茫,“哪有这样的人?”   叶准勤看了项衍一眼,给曹寅一点提示,“是你不够大胆,能让他夸声大美人的可就一个人啊。”   曹寅啧了一声,“他哪里夸过谁长得美了?”   “你好好想想。”叶准勤说:“他从来没夸过别人好看。”   他重音了别人两个字,明示到这就差说是一家人了。   见曹寅还是没有领悟,他摇摇头,对项衍说:“别逗傻子了,让他趁早对你的心肝死心。”   话音落,心肝二字突然死死顶住了曹寅的后背,他灵光一闪,脑子骇得一片空白,“晴山?你喜欢了很久的人是你外甥夏晴山?”   项衍垂着眼笑,“对,我爱上他很久了。”   曹寅被他的话冲击得瞠目结舌。   “所以,你死心吧,他在和我谈恋爱。” 第34章   网球俱乐部正在发生的事夏晴山还一无所知。   工作室的音响在随机播放音乐,曲风时而民谣文艺,时而重金属摇滚。夏晴山坐在工作台前,听到熟悉的歌就跟着唱,不太熟悉的就跟着哼哼两声。两只手不停地钩着毛线,熟练又流畅地钩出一个圆滚滚的网球形状。   绿色的小球堆在收纳筐里,像某种颜色明艳的海藻球。   这是独属于夏晴山的小小天地,但今天他的小小天地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听到门铃声,夏晴山放下钩到一半的毛线下楼,从门上的猫眼看到门外正站着一个挺高的年轻人。   认出来人是谁,他有些不大情愿地把门打开,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不会是找人跟踪我吧。”   沈牧青笑了笑,“项衍告诉我的。”   “你量一下鼻子吧,可能变长了。”夏晴山侧身让他进来,给他拿了一罐花茶喝,“茉莉花可以吗?”   沈牧青点点头,坐到沙发上,不动声色地观察起小楼内部的温馨装潢。   “你吃无花果干吗?”夏晴山问。   “不了。”   “那芒果干吃不吃?”   沈牧青摇头,“你吃。”   夏晴山不再问了,从零食柜里拿了包无花果干。   沈牧青看着他坐下来,“你喜欢吃零食?”   刚才夏晴山开柜子时他看了一眼,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全部是零食,而且种类琳琅满目,简直像一个迷你的零食店。   “喜欢,但我也没有经常吃。”夏晴山说:“我小时候馋一点,项衍给我买多少我就吃多少,后来好多都吃腻了。”   他小时候没有多少零花钱,项衍也不许他去小卖部买那些五毛一块的零食,他有想吃的东西都是去告诉项衍,过两天家里自然就会收到快递。   沈牧青闻言挑眉,“这个数量看上去可不像是吃腻了。”   夏晴山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来找我就是想说这些?”   沈牧青摇头,“我今天有时间,所以想着来看看你,随便聊聊。”   “手表我可还你了喔。”夏晴山说。   “嗯,在我这里。”   夏晴山看着他的脸,感觉他的态度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但具体竟也说不上来。   “你……想跟我聊什么?”   “什么都可以。”沈牧青笑得温和,看着他说:“你的兴趣爱好,任何你想跟人聊聊的事情。”   夏晴山沉默片刻,“……你想跟我谈心?”   “可以这么说。”   “但我怎么感觉这个气氛更像你要跟我谈生意?”   沈牧青微怔,“会吗?”   “你不擅长跟人家谈心吧,况且你这个方式根本不叫随便聊聊,应该说是硬聊才对。”   太生硬了,好像只要他这么一说,对方就会张开嘴滔滔不绝地与他说心里话。   夏晴山无奈叹气,“我真不用你补偿什么,你就去忙你自己的事吧。”   沈牧青问:“那你认我是你的小叔吗?”   夏晴山并不在意这些,“认吧。”   “那你叫我。”   “小叔。”夏晴山轻轻翻了一个白眼,“小叔小叔小叔,满意了?”   沈牧青笑着点点头,“你乖。”   说罢便拿出支票本,行云流水地写完将支票递给夏晴山,“这是小叔的一点心意,你拿去买点喜欢的。”   夏晴山一脸疑惑地接过,等看清支票上写了多少钱马上像被烫了手似把支票还回去,“太多了,我不能收。”   “不多,如果你想买一辆好点的车,这个数才够。”   “我不想买车。”夏晴山皱眉,“我连驾照都没有。”   “那就买房子。”沈牧青看着刚写好的支票沉思,瞬间决定重写一张,“还是买楼吧,买楼好,我再给你点。”   夏晴山急忙夺走他手里的笔,“你是钱多烧得慌吗?”   “买楼是投资,钱能生钱。”   “不必,你给你自己买吧。”夏晴山有些强势地把笔和支票本都塞回他的口袋里,“不许再拿出来了啊,你再拿钱砸我我就赶人了,以后都不给你开门。”   沈牧青叹气,没再试图拿支票本,“还是不认我。”   “别演了,比演技你可比不过项衍,他还是影帝。”   见他又提到了项衍,沈牧青不由生出一种无力,“你连聊天说话都离不开他。”   “有吗?”夏晴山并未否认,“那我也没办法,如果你想了解我,就不可能绕开项衍。”   “我知道。”   沈牧青早已决定要改变策略,之前他对夏晴山的态度和方式显然是行不通了,但他也不相信这两人之间的感情有那么坚不可摧。   “我只是想以小叔的身份对你好。”沈牧青温声道:“只要你不抗拒我,多一个人对你好不是一件好事吗?你不会有任何损失。”   “你对我好的方式就是给我写支票?”   “不好吗?”沈牧青反问:“钱是好东西,你眼睛能看到的所有一切都需要钱。”   “我没说钱不好。”夏晴山说:“是我不能拿。”   “为什么?”   “我不觉得你们有欠我什么,如果你非要找个人补偿,那你补偿我妈妈夏灵吧,你哥哥确实对不起她。”   沈牧青听完却摇头,“那是他们之间的恩怨,轮不到我来插手。”   “那我的事你怎么就插手了?”   “因为她不是我嫂子,但你是我的侄子。”   夏晴山不由感慨,“听上去好乱啊,有那么复杂吗?”   “也可以没有。”沈牧青笑着说:“我不会和她扯上关系,就像项衍说的那样,她和你外公未必高兴见到我,所以我只要在意你就可以了,你也只需要记得我是你的小叔。”   夏晴山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沈牧青则拿起那罐茉莉花茶,打开拉环慢慢喝起来,还给了句点评,“味道不错,我以为会很甜。”   夏晴山看着他,“那你还觉得我这不好那不好,不够资格继承你们的家产吗?”   沈牧青一脸释然,“我已经想通了,你不愿意我不应该勉强你。”   夏晴山半信半疑,“真的?那天在医院你还内涵我是巨婴,怎么突然就想通了?”   “我没有。”沈牧青矢口否认,“我只是太担心你。”   “那你现在怎么又不担心了?”   “我承认你和我想象的有些距离,但你也没有长歪,没有唯利是图,见钱眼开,还有自己的坚持,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夏晴山被他夸得眉头舒展,心情畅快,嘴角都露出了笑,“你说真的?”   “真的。”   “那你现在知道也不算太晚。”   沈牧青看他那一脸掩不住的开心得意,心里想什么都写在脸上,像张白纸一样好懂,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项衍之前说他不会和夏晴山相处。   确实惹这个人不高兴可能就一句话,但要哄这个人高兴也不难,只要多夸夸他、顺着他就好了,这难搞的脾气居然是一哄就好的。   沈牧青心下感慨,嘴上则问:“你原谅我了?”   “我没生气啊。”   “以后都叫我小叔?”   夏晴山点头,“可以。”   “太好了。”沈牧青眼中溢出笑意,“改天我能请你吃饭吗?就我们两个。”   夏晴山没有草率答应,“我得问问项衍。”   “你和我吃饭为什么要他同意?”沈牧青不解地问。   “如果你让他一起,他可能就同意了。”   沈牧青迅速做出让步,“那就一起吧。”      -   送走沈牧青后,夏晴山又回到二楼继续做钩织。蓝牙音响的音量开得很大,完全遮住了其他声音。   直到音乐声突然被调小,夏晴山才反应过来居然有人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进来了。   他怔怔望着项衍,“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   项衍把网球包留在车上,手上只拎着一个蛋糕店的盒子,他将蛋糕盒放在工作台上,轻声问:“谁来过了?”   夏晴山惊讶,“你怎么知道有人来过?”   “我闻到了那个人的香水味。”   项衍一进门就注意到了空气里有不属于夏晴山的味道,那是一种男士香,他和夏晴山都没用过这样的香水。   而且这种残留程度,那个人应该是待了一会儿才走,并且就在他来之前不久才离开。   “是沈牧青?”   夏晴山更惊讶了,“你居然记住了他的香水味?”   项衍摇头,“不是我记住了,是他的可能性最大。”   蛋糕盒上系着漂亮的棕色丝带,里面是一个五寸大的栗子蛋糕。   香甜的味道勾得夏晴山眼睛完全固定在上面,却眼睁睁看着项衍拿起一次性叉子,第一口自己吃了。   夏晴山顿时又生气又委屈,皱眉伸手抓他手臂,“我要吃第一口!”   项衍低头亲到他嘴上,把这第一口蛋糕还给他。   夏晴山被他亲得仰起脖子,下巴抬高,耳廓通红得像烧起来了。   两人唇齿间都是香浓的栗子味。   “你生气了吗?”夏晴山抿了抿发麻的嘴唇,直直看着项衍,张嘴接了他喂过来的一勺蛋糕。   “没有。”项衍放下手里的一次性叉子,温声问:“我们能谈一谈吗?”   “好。”   夏晴山起身,把正在坐的椅子让给项衍,再坐到他的大腿上,问:“谈什么?”   “其实你不讨厌沈牧青对吗?”   “嗯,不讨厌。”夏晴山无意识地拉过他的手玩他的手指。   小时候他们经常像这样谈一谈,他最喜欢和项衍谈心了,随便聊聊学校的事也开心,所以项衍总是知道他所有的秘密。   “他今天来没说我不想听的话,还夸我重情重义。”   项衍看着他讨喜的眼睛和鼻子,准确说那张脸没有一处不讨人喜欢,故作疑惑,“嗯?这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吗?”   “他之前不知道。”   夏晴山的衣摆被撩开了,一双大手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地摸上平坦的腰腹。   那双手上生了粗糙的茧,但掌心总是暖的,能摸得夏晴山浑身发热。   项衍微微倾身啄吻他的下巴,低沉的嗓音像钩子一样牢牢抓住他的耳朵,“那他知道我跟你是这样的关系吗?”   夏晴山被衣服里的手摸得心口奇痒,很深,想挠又挠不到,烦躁地扭了扭腰,说:“会弄得这里有味道的。”   项衍看着他的眼睛,“那去车里?”   “车里不是更糟吗?”   夏晴山还坐在他腿上就被剥去了裤子和内裤,羞耻地光着屁股坐在他刚才还在钩织的工作台上。两条腿修长笔直,在日光里白得接近透明。   他一只手撑在桌上,另一只手抓着项衍的头发。手边就是那块只吃了两口的栗子蛋糕,但此刻谁也没心思吃蛋糕了。   时轻时重的呻吟和喘气声从二楼传到一楼。   又逐渐平息。   项衍取来湿巾帮他擦拭,听到他呼吸不稳地说:“你是不是讨厌他?”   项衍没有立刻回答,擦拭干净了再捡起内裤和裤子帮他穿上,“……说不上讨厌。”   “那他对我好你吃醋吗?”   “不会。”   “哦,那我跟小叔吃饭你别跟着。”   项衍闻言一顿,抬起脸看他,“要跟。”   “你不是不吃醋吗?”夏晴山对着他挑眉,“不吃醋你就别管了。”   “要管。”项衍紧紧缠着他,拉住他的手不让挣脱,“我也去。”   “不给你去。”   “那我也不让你去。”   夏晴山左右扭头,拒绝和他对视,“我偷偷去,不带手环,不给你知道。”   他每一句话都像在项衍雷区上跳弗朗明戈舞,舞鞋哒哒地响。   项衍让他气得眉头紧锁,“那你就再也别想出门了。”   “这是惩罚吗?”   “对。”   “那我就再也不跟你说话。”   项衍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上来,脸色都变得阴沉,却没有说什么,好像最重的话刚才已经说完了,以至于此时无话可说。   “干嘛那么生气?”夏晴山伸手摸他耳朵,“今晚又要通宵擦地了吗?”   项衍不语,也没有看他。   夏晴山默默看了他一会儿,低头亲他嘴,“骗你的,谁让你说不吃醋。”   项衍的脸色瞬间由阴转晴,但还是很不放心,“让我跟?”   “我本来就没想一个人去。” 第35章   雨水细如藕丝地在L市下了一夜。   待到清晨天亮,秋意就跟着凉爽的雨水气味钻进人的身体里。   一叶知秋,一场雨也能知秋。   “秋天适合吃什么?”   落地窗外是一个阴天,要仔细看才能看见空气中飘着的绵绵细雨,今天并不是一个适合出行游玩的天气。   项衍端来一杯百合炖奶,温声道:“大闸蟹。”   夏晴山伸手接过温度正好的马克杯,见项衍坐下,一双穿着纯色长袜的脚自动伸进他怀里,说:“那就请小叔吃大闸蟹吧。”   项衍搂着他的脚,没有任何意见,“好,我知道有家大闸蟹味道不错。”   不管在什么地方、多少岁,只要天一冷夏晴山就开始找热牛奶。喝腻了项衍就换着花样给他煮,能煮两个星期味道不重样的。   “秋刀鱼是不是也到季节了?”   “嗯。”项衍在给他按摩脚底和小腿肌肉,“你想吃秋刀鱼?”   “很久没吃了。”夏晴山突然想起夏灵,“我妈是不是也爱吃鱼?”   项衍点头。   以前他们还住在白杨院时,夏灵偶尔会用假期回去看望夏岩生,而每次只要她一回来,家里的餐桌上就会多一条鱼。但她通常只待个三两天就走,夏晴山也不会有和她单独相处的机会。   “送她一箱鱼吧,她快过生日了。”   听到这话项衍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记得?”   “你年年提一次,我要还不记得那不是傻子吗?”   记忆里从他上小学开始,项衍就会在夏灵生日的前一天提醒他不要忘了祝妈妈生日快乐,年年如此。久而久之他就彻底记住了那个日子,会给夏灵发一条祝福短信。夏灵也会给他回复一个客气的谢谢。   不过他们的母子关系虽然疏离,夏灵也没有抱过他一次,甚至母子连张合照都没有,但她也并非就当自己没生过夏晴山,只是她很少想起来她还有个儿子。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两人都望过去。看见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夏晴山缩回两只脚,惊讶道:“她是知道我们在说她吗?”   项衍笑着摇摇头,起身拿起手机走向书房。   夏晴山眼看着他进去,倒不介意他背着自己接夏灵的电话,因为也不是第一次了。不管打来的是夏灵还是夏岩生,项衍都不会当着他的面接这两人的电话。   就在他猜测夏灵会因为什么事找项衍,书房里的人已经打完电话出来了。   他第一时间观察项衍的表情,见眉头微紧,眼含担忧,这怎么看都不会是好消息,“她怎么了?”   项衍说:“胆囊炎住院,医院安排了切除手术,岩生叔还不知道这件事。”   夏晴山听完也皱眉了,“这么严重?”   “嗯,我们得去看看她。”   夏晴山明知故问了一个问题,“是要我去签字吗?”   其实也未必要他去签手术同意书,夏灵自己就可以签。但她特意打来这个电话,显然就是希望他去签字了。   “我说怎么突然想起我来了。”夏晴山将杯子里的百合炖奶喝完,突然想起她即将到来的生日,“那她不就吃不到秋刀鱼了?”   “等她恢复好就能吃了。”项衍拿过他手里的空杯子去厨房清洗。   夏晴山则起身上楼,“我先去收行李。”      事出突然,但预计也不会待太长时间,两个人收拾出换洗的衣物就出发了,去A市探望夏灵。   “这还是我第一次去A市。”夏晴山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A市的旅行手册,从名胜古迹翻到美食推荐,看饿又放下了,伸手在项衍的大衣口袋里掏,掏出几包厚切猪肉脯。   “你肯定来过很多次了吧,A市好玩吗?”夏晴山问。   “不知道。”项衍笑着轻摇头,“每次去都是因为工作,没去过什么地方。”   “那正好了,我们可以找几个地方逛逛再回去,也算不白来。”夏晴山已经在计划出游了,“时间要是充裕,我们还能多去几个地方。”   他连提都不提夏灵要做手术的事,仿佛他们这次出来就是奔着玩去的。   项衍担心之余忍不住开始反省,自己好像还没问过他的想法,“晴山,你不想去吗?”   “哪有什么想不想的。”他又拿起那张旅行手册看A市有什么值得去的地方,“她是我妈,她要做手术了得家属签字,我是她儿子还能说不想去吗?”   那就是不想去了。   “再说了,我说我不想去,你也会劝我去的吧,那我想不想又有什么意义?”   项衍说:“如果你愿意告诉我你不想去,我不会劝你,但我会替你去看看她。”   “不用你替。”夏晴山的心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就像他对夏灵的感觉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就是能别见面最好了。   “我替你不好吗?”   “那会让她误会的,以为我有多讨厌她,我可没有好吧,我只是和她不亲。”   这话若是不熟悉他的人可能会觉得很难懂,但项衍却能很快明白他的意思。   过去夏灵与他是从未亲近过,更谈不上关心。不过冷漠归冷漠,不喜欢归不喜欢,夏灵是从来没有讨厌过他的。他都知道,所以他也不会讨厌夏灵。   “我可以帮她签手术同意书,但我签完就走,我不会留在那里陪她照顾她的,你也不许。”说完夏晴山想到夏灵那个人要强至极的性子,又觉得自己多虑了,“我估计她也不用我们照顾她。”   他和夏灵虽然没有一起生活过,但夏岩生总会在他面前提起夏灵如何如何优秀,书房里还有很多夏灵学生时代拿到的奖状和奖杯。可以说她的人生一路走来,遇到的最大一块绊脚石就是夏晴山了。   连白杨院那些爱嚼舌根子的人提到夏灵都会觉得可惜,提起夏晴山背地里更是说他来讨债的。   夏晴山对此则是嗤之以鼻,除了项衍谁有资格说他是来讨债的?      -   飞机平安落地A市,响起的广播在提醒乘客注意保暖。   夏晴山几乎睡了一路,被叫醒了还在打哈欠,“到了?”   “嗯,胳膊抬起来。”项衍手里拿着一件他的牛仔外套,“外面冷。”   夏晴山听话地让抬胳膊就抬胳膊,见项衍要把外套的按扣扣上,忍不住皱眉,“不用了吧,这样穿不好看。”   “你要好看还是要暖和?”   “都要。”   项衍只好想一个折中的法子,“那扣一半好不好?”   夏晴山无奈同意,“行吧。”   衣服穿好了,项衍拉着他下飞机,夏晴山还在说,这件外套的版型设计就是不让扣扣子的,不扣最好看,有型。   项衍点了点头,说以后不买扣扣子不好看的衣服。      从机场打车到了提前预订的酒店,项衍其他事情都没顾得上做,行李放下就先给浴室的浴缸放热水,让夏晴山准备泡澡。   “可是我没有泡澡的计划,我没带泡澡球。”   “我带了。”   项衍走出浴室开行李箱。   夏晴山见状惊讶,“你连这个都带了。”   “嗯,你可能会用到。”   夏晴山跟在他身后走进浴室,微眯起眼看他宽阔的肩背,“你该不会是打算跟我一起泡吧?”   项衍一顿,回头看着他,“你会邀请我和你一起吗?”   “不会。”   项衍不在意笑了笑。   夏晴山疑惑地看着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猜到了你会说不会。”   “那你还问呢?”   “嗯,但还是想问问看,不问就一点机会也没有。”   夏晴山在心里反复提醒自己不要被他骗了,“不行,明天要去医院,万一你留了痕迹会被我妈看出来。”   他是傻瓜才会以为项衍跟他一起泡澡就只是泡澡,他也是男人,怎么会不知道项衍在想什么?   没多久浴缸的热水就放好了。   夏晴山赤条条坐在浴缸里,头顶棉花糖一样的白色泡沫。   项衍单膝跪坐在浴室的瓷砖上,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部位,露出的手臂线条结实,正动作轻柔地在夏晴山的黑发里揉搓出泡泡。   洗完头发,夏晴山立即像一只水豚泡在热水里,只有脑袋露出水面,在看项衍脱衣服。   花洒距离浴缸几步远,项衍给自己洗头的手法远没有帮夏晴山洗时来得温柔细致,但他身材太好,夏晴山看着他就好像在看一支洗发水广告。   画面实在吸引人,一不小心他看得就有些目不转睛了,都不在乎被项衍抓到他偷看,甚至理气直壮,“干嘛?我也被你看光光了啊。”   项衍关了花洒,转身走到浴缸前,低头看着他,“要抱抱吗?”   好像夏晴山不答应他准备擦干身体就出去了。   “……”   项衍走向浴巾,“不要泡太久,水不热了就叫我。”   “要。”   项衍伸出去的手没来得及碰到浴巾就收回了。   浴缸里的热水往外溢出许多,夏晴山脸蛋红扑扑地抱住项衍的脖颈,小声说:“不要亲脖子。”   “好。”项衍轻声答应,微抬起脸吻上他又红又软的嘴唇。   泡澡水还是热的,但夏晴山感觉自己像一个开始融化的冰淇淋,淌下去的每一滴都被那条贪得无厌的舌头舔走了,从他的嘴唇舔进更深的地方。   他已经分辨不出自己咽下去的到底是谁的唾液,想后撤也没那个力气,更何况有一只手一直牢牢按在他的后脖子上。   浴缸的水一点点变凉,没等他反应过来,项衍已经把他从水里抱出来,裹上干燥的浴巾。   酒店的床足有两米,项衍把他放在床上后,从脚趾开始慢慢往上亲。   夏晴山仰面躺着,泡过热水的身体白里透粉。不管项衍怎么亲都不挣扎,实在觉得痒了才会轻轻扭一下腰。   他身上的肉就属屁股的最多,丰腴白嫩,极具弹性,像刚蒸好的大白馒头,项衍的手只要摸上就不会轻易放开。不仅如此,玩弄的动作还越发娴熟,兴起还会咬一口。   夏晴山被他咬哭过,不是因为疼哭的,是因为心里觉得特别羞耻。   羞耻到哭这件事也让他很生气。   后来项衍抱着他哄,说是因为特别喜欢才会想咬。夏晴山才一点点放下羞耻心,心想咬他屁股的人都不觉得羞耻,他被咬的有什么好羞耻?   “疼吗?”   他的屁股尖出现了一个很浅的牙印,项衍似乎觉得自己咬得有些重了,又觉得心疼地舔了舔那圈牙印。   “不疼。”   夏晴山的头发已经半干,口渴得爬起来要找水喝。   他刚爬到床头柜拿到上面的矿泉水,突然感觉身后有一具又烫又凉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过来,把他顶得往前一晃。   他回过头有些不满地皱眉,说出来的话却软得毫无气势,“我要喝水。” .   项衍的手臂伸出来,拿过他手里的水瓶将盖子拧开,又还到他手里。   夏晴山盯着他,“我喝水你不要动,我会呛到。”   项衍点头,轻声说好。   夏晴山没有怀疑他,就以这样的姿势喝水。才喝了两口缓解喉咙的干涩,刚刚才答应不乱动的人就开始不老实了。   圈在他腰上的大手顺着肚脐眼向上抚摸,他嘴里没包住的水从嘴角流到下巴,不等滴到床单上就被项衍舔走。   “你要喝吗?”夏晴山问。   见项衍摇头他随手把水瓶放回原位,脸还没转过去就被一只大手捏住下巴,被寻过来的项衍吻个正着。   这个接吻姿势不太舒服,他微皱着眉一手抓着项衍的手腕,另一只手扶着床头的柱子。精致的下颌至锁骨的线条既漂亮又性感。   项衍松开他的唇就想亲他的喉结,嘴唇快碰到了又想起自己答应过不亲脖子,只好克制地亲在他的脸颊上,在耳朵后流连。   夏晴山被他弄得呼吸急促,连声音都软得像一团棉花,“你为什么每次都是只在外面?”   他早就不是小孩子了,该知道的一点也不少。他知道他们这样只能叫前戏。   项衍低头亲他的背,一直亲到漂亮的蝴蝶骨,“我不希望你害怕。”   夏晴山不明白,“你是说我会怕你吗?”心想这怎么可能呢?   项衍闻言一顿,“好像会很痛。”   “有多痛?”夏晴山问。   “你一定会哭。”   夏晴山转过头看他,“你不要说得我好像很爱哭。”   项衍看着他的眼睛,“应该还会很生气,不许我再碰你。”   如此精准的预判,夏晴山不服气都说不出反驳的话,张了张嘴,结结巴巴地说:“那你,你别弄疼我不就好了吗?”   项衍笑着点头,“对。”   “知道对就好。”夏晴山抬手轻推了一下,也知道刚才的气氛都被自己破坏了,没什么底气地问:“还继续吗?”   项衍又笑,“继续。”      -   医院病房的探视时间一天只有四个小时,分在上午和下午。   因为夏晴山要去签手术同意书,次日一早他们就去医院看望夏灵。项衍买了两束鲜花和一提大果篮,东西太多他一个人拿不了,夏晴山就帮他分担一束花。   到了夏灵住的单独病房外,项衍屈指礼貌敲门,“夏灵姐。”   门内响起一个女人冷淡的声音,“请进。”   夏晴山跟在项衍的身后走进病房,眼睛在看向夏灵的那一瞬就和她对视了。   他们已经有很多年没见面,夏晴山都有些想不起来自己上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但肯定是在国内,那少说也有八年了。   他能看出来夏灵气色不好,也能看出来她的脸保养得不错,没怎么变老,还是那么漂亮。   “坐吧。”夏灵也在看夏晴山,视线很快就落在他抱着的花束上,淡淡道:“这不是你买的吧。”   “项衍买的。”   夏灵苍白着脸皱眉不悦,“你应该叫他舅舅。”   “哦。”   项衍把鲜花和果篮都放在病房的小茶几上,再走回病床旁,关心夏灵的身体。   两人低声说了几句话后,夏灵的注意力又落回一言不发的夏晴山身上,问:“找到工作了吗?”   “没。”   夏灵脸色平淡地嘲讽,“我想也是,炸薯条都轮不到你,像你这样能做成什么事?”   “没关系,我能买到炸薯条就好了。”   “你有钱吗?那是你舅舅的钱。”   “他乐意给我花。”夏晴山一句都不想输,“只要我高兴,我能请这个医院所有人吃薯条,除了你,你想吃自己买。”   “一个没工作没收入的人也好意思说这种话。”   “你都好意思把我从L市叫来签字了,我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他话刚说完,嘴巴就被走过来的项衍用手捂住了。   夏灵看着夏晴山那双不服气的眼睛,对项衍道:“你让他说。”   项衍低头无奈地看着他,“不能这样和妈妈说话。”   夏晴山拉开他的手,澈亮的眼睛映着他的脸,“是她先嘲笑我。”   这样说倒也没错。   项衍心里向着他,又从来不会对他说重话,就算夏晴山做得不太对,他也不准备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教育。   “在外面等我可以吗?”   “可以。”夏晴山直接起身离开病房。   门一关,夏灵对项衍也有不满,“这就是你教出来的。”   如果夏晴山能一直在夏岩生身边长大,她肯定她这儿子一定不会是今天看到的样子。   “你对他太好,你只知道宠他,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世上有那么多人,不会每一个人都像你这样对他好?”夏灵的眉目在五官中是最突出的,有种天然的疏离和冷艳,那双眼睛望着人时好像能看透一切,“他会受不了挫折和打击,连别人的冷脸都受不了,这样的人有生存下去的能力?你不可能一直陪着他。”   “我能。”   夏灵不是想听他说这些的,“他留下,你走吧,我爸会来接他。”   项衍看着他问:“手术同意书还需要晴山签字吗?”   “我自己会签。”   项衍点点头,“你注意身体。”   说完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上,夏晴山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金属椅子上玩手机。   项衍走过去,看到他在玩贪吃蛇。   不过他看了没一会儿夏晴山操控的大蛇就撞到其他蛇身上,只剩下一堆彩色的小圆点,被其他蛇一哄而上瓜分干净。   夏晴山抬起脸看他,“都怪你,你把我的蛇看死了。”   项衍笑了笑,将他翘起来的腿放下,“走吧,我们去吃好吃的。”   夏晴山收好手机起身,手伸出去给他牵,“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嗯,夏灵姐需要休息。”   “那我们是吃完了再回来签字吗?”   项衍摇头,“不回来了。”   “啊?”夏晴山皱眉疑惑,“不是要我签手术同意书吗?”   “她骗了我们,她自己签好了。”   夏晴山一愣,“该不会我外公要来了吧?”   “嗯。”   夏晴山瞬间脚底抹油,“快跑快跑!”   项衍被他拉得跑起来,两人在护士的喝声中跑出医院,跑进外面树叶金黄的人行道。   秋高气爽,满地的落叶,有只猫儿趴在树上睡觉。   夏晴山跑的时候发现它了,抽空匆匆看它一脸,发现小脸蛋可胖乎。   他那点体力没跑出多远就用尽了,看见个花坛就想坐,“不行了,我跑不动了。”   但项衍搂着他不让坐,“脏。”   “你擦擦。”   “我背你。”   夏晴山立即像猴子往他背上爬,脸颊贴在他的肩头上,问:“刚才我出去,我妈跟你说什么了?”   “叫我自己回去,把你留下。”   夏晴山都不觉得意外,“那你是怎么说的?”   “让她多注意身体。”   这个回答也很项衍,夏晴山心想。   “你呀,我把你交给谁都不放心。”项衍说。   夏晴山趴在他背上,悬空的两只脚晃悠,“你要是把我交给别人照顾,那就不是你了。”   项衍从小就喜欢追在他后面跑,跟在他后面操心。   他死都不相信项衍会把他留在什么地方。   “你一定要看着我一辈子,不要留下我,项衍。”    第36章   夏晴山每去到一个城市,都会在手机的备忘录里做一个美食必吃榜。而他来到A市,必吃榜的榜首就是门钉肉饼。   刚做好的门钉肉饼油汪汪地被端上桌,项衍问老板要了一个小碗。   夏晴山拍完照片收起手机,一边咬着酸奶杯的吸管,一边默默看着项衍将夹到碗里的门钉肉饼戳出一个洞,再将薄薄的面皮撕开,露出里面浑圆的肉馅和滚烫的汤汁。   “要加醋吗?”项衍问。   夏晴山眼睛直直盯着那只小碗,“先不加。”   项衍筷子使得很好,在碗里轻轻一夹就夹出带着肉馅的面皮,正好一口吹凉喂进夏晴山嘴里,“不烫了。”   这位美食家很严格,认真品鉴,道:“还不错。”   项衍看着他,帽檐下温柔的眼睛微弯,并不说话。   “你不尝尝?”   夏晴山有些明知故问了,他知道项衍不太喜欢吃这样油腻的食物,“回去我想吃了你能给我复刻吗?”   项衍点点头,手里的筷子又喂过去一口。   “真的假的?”夏晴山半信半疑地望着他,“你没吃过怎么知道是什么味道?”   项衍话音含笑,“网络上可以搜到教程。”   夏晴山挑眉,“那做出来一定不是这个味道。”   项衍微顿,“你喜欢这家的味道?”   夏晴山没有马上回答,他先是回头确认老板在哪里,见店里就两三桌客人,根本没有人注意这一桌,才放心小声地说:“也没有很喜欢,反正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吃。”   项衍享受照顾他,他享受被项衍照顾。但在旁的人眼里这两个人是很奇怪的,因为拿着筷子该是吃东西的那个人脸上却戴着口罩,而另一个四肢健全,吃东西却还要人喂。   项衍倾身靠近,深邃的眼睛近距离盯着他,低沉的嗓音闷在口罩里还是一样好听,“那我你喜不喜欢?”   “你还不知道全世界我最喜欢你嘛?”夏晴山在他的注视下慢慢喝着酸奶,突然挑眉用着调戏的口吻对他说:“有没有心跳加速的感觉?”   项衍好笑地点头,“有。”   “跟我谈恋爱好玩吗?”   “好玩。”   对于夏晴山来说,好玩就是最高评价了。   他的眉眼流露出些许得意,说:“我也觉得挺好玩的。”   项衍往小碗里头倒了一点点醋,正想问够不够,夏晴山就把来电振动中的手机放在桌上,来电显示写着外公。   “大BOSS来了。”夏晴山说。   项衍看了一眼电话,问:“要我帮你接吗?”   夏晴山不想项衍再跟夏岩生吵起来,摇摇头说:“我自己接。”   他拿起手机接通电话,“外公。”   夏岩生声音冷静:“过来接我,我迷路了。”   夏晴山顿时头疼地皱眉,“你怎么会迷路?”   “就是迷路了,我要去医院看望你妈妈。”   “你现在在哪里?”夏晴山刚问完就听到那边响起的机场广播。   夏岩生知道他没聋也该听见了,不再多说,只道:“我在麦当劳等你。”   说完就将电话挂断了。   去接还是没良心到底弃迷路的外公于不顾,夏岩生把选择权完全交给了他。   桌上还剩下三个门钉肉饼,但夏晴山已经吃不下去了,他长长地叹了一声,把夏岩生在机场等他去接的消息告诉项衍。   “怎么办?只能去了。”   至于去了之后会发生什么可能谁也不知道。   项衍听完却只关心一个问题,“你想去吗?”   这是他们来A市之前他没有问的。   “不想,我怕。”   有得选他肯定选不想了,就算躲不了一世能躲得一时也是好的。   “那就不去。”项衍拉过他一只手,“你回酒店,我去找他。”   “不好吧。”夏晴山面露犹豫:“我感觉这次真的躲不掉了。”   以前离得远也就算了,现在夏岩生就近在眼前,他还能往哪儿跑?再怎么跑夏岩生也是他亲外公,这层关系无论如何也切不断。   “一起去吧,你可得保护好我啊。”   他唯一担心的事情就是项衍会和夏岩生发生争吵,因为他一定控制不了那样的局面。除此之外的事情他倒不太担心。      从门钉肉饼店出来,两人打车去的机场。   一路上夏晴山的心情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加紧张,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太久没有见到夏岩生,还是因为马上就要见到夏岩生所以感到紧张。总之这让他心情很不好。   他只能庆幸还好自己此刻不是一个人,项衍就在他的身旁,他正紧紧握着他的手。   是不是以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夏晴山模模糊糊地想,好像是有的,小时候他不敢一个人进夏岩生的书房,项衍就牵着他的手陪他一起进去。   其他人的面子夏岩生可能不会给,但看在项衍和他过世爷爷的份上,夏岩生多少会少说他几句,最后再不痛不痒地把他打发了。   所以他可喜欢项衍在家,最好是只待在他能看见的地方,不要去那么远,或者要去把他也带上,那不管多累他都不会喊辛苦的。      机场大厅内的麦当劳标志如此醒目,夏晴山远远就看见了。但他们走进去却没有看见夏岩生。   “这里还有别的麦当劳吗?”夏晴山眼睛左右搜寻了一圈,还是没能从在座的人里找到夏岩生。   项衍说:“可能岩生叔去了卫生间。”   夏晴山叹着气拿出手机,“老头子瞎跑什么。”   一旁的项衍突然抓住他的手,“在那。”   夏晴山抬起脸望过去,果真在一家书店里看到了极像夏岩生的背影。   “哪有那么悠闲的迷路老人?”夏晴山已经自动躲到项衍背后,“家里的书都快把地板压坏了,还买。”   项衍笑了笑没有说什么,领着身后的人朝那间书店走去。   “岩生叔。”   站在书架前的老人一下转过身来,他的眼窝很深,眼角的皱纹一根根深得像用刀子刻上去的,不苟言笑的表情能把小孩吓哭。   “怎么就你一个?”夏岩生好像完全没看到他身后还躲了一个人,低下头冷冷道:“我记得我女儿给我生了一个外孙。”   夏晴山听不下去这阴阳怪气了,从项衍身后冒出头来,脸上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嗨,外公,我在这。”   夏岩生没有看他,把手中的书塞回书架里,“你去看过你妈妈了吗?”   “看过了。”   “来这里之前你在哪?”   夏晴山小声回答:“吃饭。”   “有没有在你妈妈的病床前伺候,给她倒杯水?”   “没有。”   夏岩生神色微沉,显然是对夏晴山的表现极度不满意,“我现在要去看你妈妈,你跟我一起去,项衍就不要跟着了。”   “他不去我就不去。”   夏晴山说完迅速把脑袋缩回项衍背后,不给夏岩生用眼神剐他的机会。   夏岩生后槽牙都咬紧了,含怒的眼睛看向项衍,“你让开。”   项衍微叹,身体纹丝不动地挡在夏晴山面前,无奈道:“岩生叔,让我陪着一起去吧。”   夏岩生一看夏晴山那副把他当豺狼虎豹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我是能吃了你?”   “我没这么说。”夏晴山紧紧贴在项衍背后,“反正他不去我就不去,你想骂我就骂吧。”   夏岩生深吸一口气,眼前都黑了黑,“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走。”   项衍伸手试图拿过他脚边的行李箱。   但被夏岩生更快地夺走了,“我自己来。”   夏晴山等他走出去了才敢说这话,“他就是看不惯我。”   这话有一定事实依据,夏岩生年轻时大半辈子时光都奉献给了部队,尤其看不上绣花枕头。当夏晴山还在夏灵肚子里时,他就想过一定要把这个外孙培养成全才。   但夏晴山出生后,他的培养之路却是困难重重,可以说就是完全失败了。   他甚至无法后悔那一年自己把项衍带回来,哪怕这个人已经把他的外孙彻底夺走了。      -   “师傅,麻烦这路边的花店停一下,我想进去买一束花送给我的女儿。”   计程车便在路边停下,夏岩生下车后很快就买了一束百合花回来。   夏晴山活到现在第一次见他买花,心里稀奇不已,“外公,我妈喜欢百合吗?”   夏岩生头也不回,“随手拿的。”   夏晴山一猜就是了,夏岩生连花名都说不出几个,哪里会知道夏灵喜欢什么花。   “其实她喜欢金鱼草。”   这一句话引得两人同时侧目。   不光项衍望了过来,连坐在副座的夏岩生都难掩惊讶地回头看他。   夏晴山镇定自若地耸了耸肩,“我猜的。”   夏岩生紧盯着他,“你为什么猜是金鱼草?”   “我看她买过。”   他没跟夏灵生活过,那只能是他还小的时候,夏灵回白杨院探望夏岩生,买花被他看见了。   夏岩生眉头紧锁,“我怎么没见过?”   “你又不去她房间。”   项衍也关心,“你看到她房间里有金鱼草?”   “对啊。”夏晴山挠挠头,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话会让这两人如此在意,“她一直不出来,我就想看她躲在房里干什么。”   “什么时候?”项衍轻声问。   “忘了,反正我看到她房间有金鱼草。”   他很小就知道那样美的花叫金鱼草,而比花名更先知道的就是夏灵一点都不爱他。   他也不想费劲去讨好亲近一个根本不爱他的人,哪怕这个人是他亲生母亲。   他想他自己就能决定,他到底属于谁。 第37章   走廊寂静无人。   电梯门开,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大步流星地走出电梯,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   夏晴山被项衍牵着手,嘴巴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一直走到写着夏灵姓名的病房前才止了声。   夏岩生屈指敲门,低唤女儿的名字,“夏灵。”   门里传出一声请进。   夏岩生推开门,走到病床边见夏灵脸色虽然苍白,但精神还算不错,便稍稍放下心来,问:“吃过东西了吗?”   夏灵点了点头,“爸,你坐。”   夏岩生放下手里的鲜花,顺势坐到病床旁的椅子上,眼皮微微一掀就盯住了夏晴山,“别站着了,给你妈妈倒杯水喝。”   夏晴山哦了一声,乖乖去拿夏灵的杯子给她倒水。   病房里三个人都默默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看他走到饮水机前接完水又走到夏灵的病床前,说:“我开水接多了可能有点烫。”   夏岩生看着他走回项衍身边,视线落点也放到了项衍身上,沉声道:“你也坐,我们谈谈晴山的事。”   这场谈话他和夏灵已经等很久了,眼下或许不是一个合适的场合,但只要把该办的事办好,他们不想计较在哪儿谈。   “谈我的什么事?”夏晴山问。   “谈你什么时候回家。”   平淡的口吻仿佛夏岩生从始至终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让夏晴山回家。除此之外那些相亲和萝卜坑好像从来没有过。   “回白杨院吗?”夏晴山想了想,说:“可能春节回去吧。”   夏岩生眼不见心不烦地闭上眼,“我是问你什么时候搬出你舅舅家。”   夏晴山闻言摇头,“不搬,死也不搬。”   未等夏岩生有反应,项衍已经伸出手捏住了夏晴山的下巴,皱眉不悦地道:“说不搬就好了,快呸呸。”   “呸呸呸~”   和封建迷信无关,项衍就是不允许夏晴山说死啊活啊之类的话,听到他说一次就要他呸呸两声破谶,这习惯比夏岩生还像个老人。   两人这一打岔,话题瞬间就扯远了。   夏岩生不得不发出点动静以拉回这两个人的注意力,“咳咳!”   他咳得有些用力,引来夏晴山疑问的眼神,“外公,你也要喝水吗?”   夏岩生没好气,“不喝!”   但项衍还是去接了两杯水,一杯水给了他,另一杯递给夏晴山,低声说:“你从吃门钉肉饼就没怎么喝水。”   “我哪有时间喝呀?你也没叫我喝。”   纸杯是一次性的,夏晴山喝这种杯子喜欢咬着喝,把杯沿咬得扁扁的。还喜欢喝到一半就不用手拿,用牙齿叼着。   项衍站在他身前,顺手理了理他的头发,说:“怪我。”   “对,就怪你。”   柔软的话音每个字都拖得长长的,又很特别地能从人的耳朵钻到心里头去,叫人心花怒放,一点也不想跟他生气。   但这招对他外公没用。   “你好好说话!”   夏晴山实在受不了这种强势和霸道,不怎么高兴地探出头看向夏岩生,“连我怎么说话你都要管嘛?”   他的顶嘴引来了夏岩生的怒目横眉,“我不管你管谁?!”   夏晴山顿时窝窝囊囊地缩回头,嘴里嘀咕,“爱管谁管谁,反正别管我。”   夏岩生听见了,但没有听清,“你说什么,大点声!”   从十三岁离开白杨院去英国上学开始,夏晴山就没再和夏岩生像这样待在一个房间相处过。   这些年好不容易才淡忘的压力,在夏岩生一句又一句的命令里忽然排山倒海地压来,像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口上。   他心里难受地拉着项衍的手,不用说一句话就把心情完全传达给了项衍。   项衍的心情则是完全跟着夏晴山走的,夏晴山不高兴他就不高兴。   “岩生叔,晴山是你的外孙,他不是你的部下。”   他的话音很平静,此刻却像一口大钟狠狠撞向夏灵心口。她抬头怔怔地望着项衍,喉咙里好像堵了很多的话,可她连一个字都说不出。   一旁的夏岩生也皱紧了眉,“我当然知道。”   项衍微微一叹,“那你为什么不肯尊重他的意愿?”   “尊重他的意愿?”   夏岩生目光直直盯着他们,“我做的所有一切都是为了他好,我送他出国留学,给他找好工作,找门当户对的女朋友,连他将来结婚的房子我都买好了,以后孩子出生就能上最好的学校。”   他把路铺得又完美又平整,只求夏晴山听话一点,按他安排好的路去走,他保证夏晴山在上面不会摔一个跟头。   他到底还有哪里做得还不够?   “我在他身上花了多少心血你应该知道,你让我尊重他的意愿,那他尊重我对他的付出了吗?”   夏岩生脸色凝重地望着项衍,心中无法不感到委屈,自己在这两个人面前比反派还要不讨人喜欢,他不仅疑惑这么多年自己到底在图什么?   “那些心血有一样是你直接付出给他的吗?”   夏岩生愣住了。   “晴山在少年宫学的书法,学习是在学校,周末是家教……”所有围绕着夏晴山尽力培养的人都是领了钱的老师。   “你有没有陪他做过一次游戏?”   “……”   “有没有为他读过一本睡前故事?”   “……”   “他生病不舒服的时候你有没有在他的床边陪着他?你知道他十岁前最喜欢去游乐园吗?”   类似的疑问项衍可以说出无数个,他知道夏岩生回答不了,因为这每一件事他都做过。   “他十三岁就被你送去英国,可你却因为身体原因无法长时间坐飞机,所以一次也没有去看过他。”   在英国陪夏晴山上学那段时间,项衍时常感到疑惑,究竟夏晴山在夏岩生眼中是个机器人还是天生就会解决所有问题的天才儿童?只要把他远远地丢出家门,他自己就会长大?   “岩生叔,我为他付出的心血不比你少。”项衍将身前的人搂进怀里,“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可以过得好。”   情同父子的两个人在夏晴山身上各有各的极端。一个心狠,如何都舍得;一个心软,如何都舍不得。   夏灵夹在其中,明明是生母却最早失去夏晴山,在此刻也失去了话语权。   但她如今既不想偏帮父亲,也不想帮项衍,只是安静地看着紧抱项衍不放的夏晴山,心里有一瞬很陌生的触动,是以前从未感受过的。   “我先带晴山回酒店了。”   他们离开病房的脚步没有受到任何阻拦,病房门开了又关,门里只剩下一对沉默的父女。   过了许久,夏灵的视线缓缓看向夏岩生,说:“你是对项衍狠不下心。”   项衍的软肋是夏晴山,但夏岩生的软肋却是项衍。   这三个人是一物降一物。   夏灵说:“狠不下心就算了,当初你没有阻止他去当演员,现在你也没有办法从他身边带走晴山,否则那年去英国的人就只有晴山了,他会住在寄宿家庭。”   夏岩生从来不会对夏晴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他一定会对项衍宽容。某种程度上,夏岩生待项衍可能比对自己的女儿和外孙都要亲,因为他对待项衍并不像对部下。   夏灵的话让夏岩生的脸上出现一种难以形容的深切无奈,“他太好,他是白桦的命。”   他没有儿子,却在盼外孙的年纪等来了七岁的项衍。挚友项白桦的信任更让他名正言顺地把项衍当亲生儿子养育,他从一开始看到的就是一个年幼又无依无靠,却已经足够懂事沉稳、事事都能自己解决的男孩。   这和他所期待的外孙何其相像。   可他后来养出来的晴山却一点都不像项衍,两个人同吃同住都没有出现潜移默化的影响,夏晴山只是被宠成了要什么就有什么。   夏灵说:“已经这样了,不如你听听我的想法吧。”   “你说。”   “你不相信晴山,那你相信项衍吗?”   夏岩生被问得愣住了。   夏灵看着他的眼睛,沉着地道:“你对晴山的担忧最大的一部分就是如果他们将来分开,没有在一起生活,晴山会失去一切,他既没有独立的能力,也不够坚强。”   夏岩生脸色凝重地点头,“是。”   现在的夏晴山说是菟丝花也不为过,因为他有寄生特性,他几乎是在依附着项衍生存。   “或许根本没有那么糟。”夏灵脑海里都是刚才两人旁若无人的肢体接触,还有夏晴山对项衍的依赖和信任,“未必只有晴山离不开项衍,可能反过来,项衍同样也离不开晴山。”   夏岩生听得眉头紧锁,却没有说什么。   夏灵又接着道:“在他放下演艺事业,陪晴山去英国读书后,你还是要怀疑他对晴山的真心吗?”   这件事可是她和夏岩生都做不到的。   她不会为了夏晴山放下工作,夏岩生更不会,因为对他们来说有些事情比夏晴山重要。   可是对项衍来说,夏晴山最重要,比其他所有事情加在一起都更重要。   夏灵苍白的脸上露出极浅的笑容,“爸,你争不过他,也不如他会养,由他们去吧。”   夏岩生沉默不语,紧蹙的眉头也没有松开,尽管他知道夏灵说的有一定道理,却仍觉得不甘,还是认为不应该坐视不理,“我怎么能不管?”   夏灵叹了气,“你一直想管,他们让你管了吗?”   夏晴山还没回国前夏岩生就已经不断地催促他早日回到白杨院,但夏晴山行李一收却直接落地L市去找项衍了。   他把一切安排得再好也没有用,项衍的安排比他更早。   更重要的是夏晴山从人到心都在项衍那里。      -   “气死我了,他就是觉得我什么事也做不好,认为我没有他不行!讨厌!不就有两个臭钱吗?”   酒店的枕头在夏晴山的膝盖下成了最柔软的沙袋,他握着拳头发泄,整个人气鼓鼓的,没有半点在病房时的窝囊样。   项衍端了杯水走过来,柔声劝道:“夏师父,休息一下吧,你快出汗了。”   夏晴山气喘吁吁地抓了把乱飞的头发,松开枕头接过项衍端来的水,黑色的发丝里已经有汗了。   项衍取了张纸巾给他擦擦脖子和额头,“这么生气呢,我们退房不会要赔个枕头吧?”   “你赔不赔?”   “赔。”项衍笑着说:“赔张床都可以,只要你别把自己气坏了。”   夏晴山一口气喝完杯子里的水,还是气不顺,“我才不稀罕他的东西。”   项衍拿过他手里的空杯子,轻声问:“还要继续吗?”   夏晴山低头看了看两只手,决定不再折腾自己,“不继续了。”   “好乖。”项衍笑眼微弯,俯身亲了亲他的嘴唇,又哄了声,“不生气了。”   夏晴山仰面躺在床上,手脚张开成大字型,说:“我不喜欢和他待在一起,以前他就不尊重我。”   项衍走回床边坐下,伸手抚摸他的脸颊,温声说:“他在部队里待太久了。”   “他更喜欢你,他做梦都想要你是他亲生的。”夏晴山微偏过头,看着项衍的眼睛,“要是他知道你特别想娶我,他肯定气疯了。”   “嗯。”   项衍没有说什么,默默看了夏晴山一会儿,还是忍不住低头亲他的嘴,舌尖没有任何阻碍地挤进柔软的口腔,吮吸那条温顺的小舌头。   突然,夏晴山抬手抓住项衍后脑勺的头发,手腕一使劲就把缠着他接吻的男人拉开了一些。   被亲得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开,嗓音轻轻软软的,“你说我们是谁更离不开谁?”   项衍看着他的眼睛,沉默地将右手伸进他的衣服里,从肚脐眼摸到敏感的胸口,听到夏晴山的喘息声才满意低下头去亲他的脖子,“是我更离不开你。”   夏晴山无意识地抓着他的手腕,忍着痒模模糊糊地说了什么。   “嗯?”项衍没听清,抬起脸问:“你说什么?”   夏晴山眨了眨眼睛,墨黑的眸子渐渐变得清明,“我一定有出息,给你长脸。” 第38章   他最大的动力就是项衍了。   “我给你买带泳池的大别墅,买名牌手表,买跑车,我让所有人都羡慕你。”夏晴山画饼画得又大又圆,放在天上都能当月亮了。   要是夏岩生或者夏灵在这,听见这话肯定是要嘲笑他了,但项衍不会,项衍无论如何都不会笑话他。   “这么厉害。”项衍的手掌贴在他的肚皮上,轻轻地打着圈抚摸,鼻梁亲昵地在他脸上轻蹭,“你会不会很辛苦?”   夏晴山很喜欢项衍身上的味道,那是一种他难以形容的安全感,舒适得他像一只小猫眯起眼睛,就差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会吧,所以你要对我更好,知道吗?”   项衍不禁笑起来,笑声闷闷地响在他的脖子里。   夏晴山就感觉有极其细小的电流正从脖子开始,顺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心口一片酥麻,“有什么好笑的?”   “我不是笑你。”项衍亲了亲他脖子上突起的喉结,又发现解释刚才为什么笑是件挺有难度的事情,“是因为开心。”   夏晴山闻言脸上露出纳闷,“你会不会开心得太早了?”   他还没变得有出息呢。   “不会。”项衍笑着摇头,“你能这样想我已经很高兴。”   “我不是想想的。”   “我知道。”项衍拉起他一只手贴到嘴唇边亲,“你是认真的。”   夏晴山的手指碰到他的嘴唇,触感又热又凉,同时又是柔软的,视线不由就落到那两片形状好看的嘴唇上。   他清楚知道那亲上去有多软,当然有时候也不是那么的温柔,会坏心眼地咬他的屁股,连他的脚都不嫌脏地去亲。   以他自己来说他是不太能接受的,因为他再怎么喜欢项衍也不会想去亲他的脚,但项衍就很愿意亲他。   所以有时他都不免疑惑,项衍还能更喜欢他吗?   项衍对他的爱意已经到了最顶点了吗?   又要怎么样才能证明呢?   夏晴山会忍不住思考这些,但他并不想告诉项衍。   总觉得说出来了就会变成一个目标,好像他在严厉地要求项衍去完成任务。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朦朦胧胧地知道这不是需要具象表达的东西,应该更多是一种体会,就好像一样每天在吃的东西不知不觉变得更好吃了,那一定是要吃进嘴里才知道的,而到那时他已经得到了。   想到这夏晴山忍不住问:“你觉得我像什么食物?”   话题跳跃太厉害,项衍都不由愣了一下,眉眼露出疑惑:“食物?”   “对。”夏晴山点头,“你喜欢吃青菜,我对你来说是青菜吗?”   项衍哑然失笑,虽然不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尽力配合,“是吧,因为人不可以不吃青菜。”   说到这项衍不免多啰嗦两句,要他平时多吃一点青菜。   夏晴山左耳进右耳出,“那我觉得你是白米饭,因为可以填饱肚子。”   项衍顿了一下,伸手抚摸他的头发,语气有些不确定,“宝宝,你是不是肚子饿了?”   夏晴山对他翻了个白眼,“笨蛋。”      -   他们在A市待了几天,直到夏灵平安出院才返回L市,和沈牧青吃大闸蟹。   餐厅是项衍找的,两人提前几分钟到预约好的包厢,夏晴山还带来一盒A市的老式手工点心要送给这个便宜小叔。   时间没到沈牧青没来,夏晴山等得百无聊赖开始用笔在纸巾上画画,画完就放在点心盒上,等沈牧青来了告诉他这是贺卡。   沈牧青一边脱西装外套一边歪头看那张纸巾,看见上面用黑色水笔画了只张牙舞爪的东西,他连蒙带猜,“螃蟹?”   夏晴山眉头微挑,“这不是一目了然吗?”   沈牧青笑着将那张纸巾放回他面前,“给我签个名吧。”   夏晴山拿起笔大大方方地就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点心是送给你的,我觉得味道不错。”   点心盒做了礼盒设计,夏晴山也是看在送人的份上才挑了盒贵的,“我和项衍都觉得驴打滚好吃,不过吃的时候最好泡杯茶喝。”   “我记住了,谢谢。”沈牧青欣然收下,也拿出了要给夏晴山的礼物,“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买了盒巧克力,你喜欢这个牌子吗?”   夏晴山接过盒子突然笑了,扭头对项衍说:“是我们在柏林买过的那家巧克力。”   项衍看了眼盒子也笑了,“是。”   沈牧青见状饶有兴趣地问:“你为什么去柏林?”   “我去坐蒸汽火车。”   一旁的项衍笑着补充,“他小时候有段时间很喜欢托马斯小火车。”   虽然很快就不喜欢了,但夏晴山对蒸汽火车一直有种向往,十五岁那年项衍就带他去德国旅行,圆他的蒸汽火车梦。   “原来是这样。”沈牧青目光停留在夏晴山脸上,问:“那你想不想再坐一次?”   “有机会的话,当然想了。”   “现在就有一个机会,我带你去。”沈牧青气定神闲地托着腮笑,“所有费用由我负责。”   听到这话夏晴山心念微动,抬起脸看他,“你说真的?”   “真的。”沈牧青略一颔首,“你想怎么玩都行。”   这和天上掉馅饼也没什么区别,都是白得的美事。   但夏晴山却转头看向身旁并不说话的项衍,墨黑的眼睛像颗荔枝核那么漂亮。   项衍与他对视,脸上笑意温柔,“你想去就去。”   似乎不准备反对夏晴山离开自己单独和沈牧青出远门。   夏晴山沉思几秒,还是摇头,“不去,我还有正事要做。”   他和项衍承诺过会有出息,不能转头就想着玩。   “正事?”沈牧青洗耳恭听,“我错过什么了吗?”   “没有,只是我在想要怎么样才能成为有出息的人。”   “这要看你对出息的定义是什么。”沈牧青道:“事业、财富、社会地位、个人价值?”   夏晴山许诺要给项衍的尽是物质,怎么想也逃不开一个钱字,便说:“我要当有钱人。”   “那你现在就可以实现。”   “我不要你的钱。”   谈话间菜已经在上了。   正是季节的大闸蟹腹部饱满,每一只都很扎实。主厨没有使用多复杂的料理方式,就以最简单的清蒸锁住大闸蟹肉质的紧实和鲜甜。   待餐厅的服务员拆解好大闸蟹,夏晴山就要来一碗白米饭,把自己那份蟹黄蟹膏蟹肉全倒进碗里,用勺子搅拌均匀,让每一粒米上都裹满蟹黄,脸上的表情既生动又可爱,“好香啊~你求求我我就分你一点。”   餐桌上还有一道鱼汤,汤水煮成了奶白色,项衍给他盛了一碗,笑着说:“我求求你。”   夏晴山就用勺子喂了他一口,随后自己也吃了起来。   坐在对面的沈牧青看得微微皱眉,“你们用一个勺子?”   他并不是有洁癖,只是没想到这两个人竟然亲密到这个地步,勺子都可以共用一个。   “不可以吗?”夏晴山反问。   沈牧青犹豫了一下,“这不卫生。”   “我又不嫌弃他。”   沈牧青就无话可说了,识趣地回到上一个话题上,“所以你准备如何实现你的目标?”   夏晴山摇头。   “那在你想好之前不如来我这里工作如何?正好有一份工作很适合你。”   他这个提议打得两人措手不及,项衍没有说话,夏晴山则是一脸惊讶,“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工作?”   “当个翻译对你来说并不难吧?”   夏晴山满眼好奇,“给谁当翻译?”   “一个要在中国生活三个星期的电影编剧。”沈牧青无奈摊手,“这个人一点中文也不会说。”   “男的女的?”   “男的。”   夏晴山疑惑,“是你的朋友吗?”   “确切说是大学同学,我在柏林和他见了一面,他希望我能为他找一个可以信任的翻译,可以陪伴他待在中国的生活。”   夏晴山自然不是第一人选,沈牧青真要找能找一打给老同学挑选,但刚才他迅速改了主意。   “报酬很丰厚,你可以考虑一下,但要尽快答复我。”   “他要在哪里生活三个星期?”   “三个不同的城市,顺带一提他同时是摄影爱好者,会到处走,拍一些照片。”   夏晴山思索起来,“听起来工作内容很简单。”   “的确不难,难的是找个值得信任的翻译,以及能和他配合好的工作能力。”沈牧青说着叹了声气,“他不满意随时可以换人。”   “你说的报酬丰厚怎么个丰厚法?”   沈牧青给了他一个数字,“按小时算,做得好还有奖金。”   夏晴山眼睛瞬间亮了,“我答应了。”   他如此果断,沈牧青不由意外地看向他身旁沉默的项衍,“你们不用商量一下?”   他以为夏晴山自己做不了主,至少需要项衍点个头。不料这整个过程项衍竟连一个字都没有说,夏晴山甚至都没有要问过他的意思。   “商量什么?”   沈牧青反倒被问住了,也惊讶发现这两人似乎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夏晴山没有被任何东西困住,他是自由的,项衍根本不会干涉他的决定。      “我要去卫生间咯。”   夏晴山起身走出包厢,座位上只剩下项衍和沈牧青两个人。   项衍寡言,他可以坐在那里一天都不说话,但沈牧青有话要与他说,只好率先打破沉默。   “如果刚才他的回答是想跟我去德国坐蒸汽火车,你真的不会反对?”   他还是不愿相信,项衍是这样的人。   “不会,因为我会和他一起去。”   项衍的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这让沈牧青感到不爽。   “他去做翻译你也打算跟着?”   项衍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只是三个星期,我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就足够了,我想他了自然会去找。”   他进剧组拍戏的时候会比三个星期长得多地不在夏晴山身边,这并不算什么。   “我以为你会不赞成他接受翻译这份工作。”   “他愿意我为什么会不赞成?”项衍奇怪地望着他,“你以为他是受我控制的?”   沈牧青无法否认,因为他确实这么想。   至今他和夏晴山的所有接触,项衍都是一个像影子一般不可能摆脱的人。夏晴山对他的依赖是多年根深蒂固的习惯,而那一定是项衍有意为之。目的自然为了满足不可告人的私心,以达成夏晴山离不开他的阴暗心思。   沈牧青自以为已经把他看透了,但如今却又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还有点无法形容的挫败感。   此刻沉默就等同于回答。   “你太小看晴山。”   沈牧青投去疑惑的眼神,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样一句话。   项衍缓缓一叹,有些语重心长,“他生气可是很可怕的,我可不敢招惹他。”   “……”   曾经领教过夏晴山脾气的沈牧青终于意识到谁才是大王。   “你那位编辑朋友不需要担心晴山的翻译能力,不过……”   沈牧青听得入神,“什么?”   项衍好脾气地笑了笑,“晴山没有职场经验,这次他或许也是觉得好玩居多,如果你这位朋友愿意多多包容他,多一点耐心,我可以付他这个数。”   “……”   项衍心想莫不是给少了,“可以谈。” 第39章   沈牧青怀疑他脑子是否清醒,“没有工作经验不是更应该多积累经验?你这样做只是在拖他的后腿。”   话是难听,但并没有说错。他相信这个道理项衍一定也知道。   “如果你希望他能有所成长,那你必须学会放手,否则他永远也学不会。”   这就像小孩学自行车,后轮那两个辅助轮迟早是要拆掉的。   每个人学会骑自行车都只需要掌握两步,第一步是克服恐惧,第二步才是勇敢,脚踩在踏板上要敢用力往下踩,能把车子蹬出去你就学会了。   当然这个过程没有那么容易,连人带车地摔很正常,可摔得再严重也不过是擦破层皮,流出一些血。   不怕是学会的第一步,怕的人永远也学不会。   而现在的夏晴山和项衍就很像在学自行车。夏晴山骑在车上,项衍在后面抓着,充当那两个辅助轮。   怕的人不是夏晴山,是项衍。   因为他一直没有松开手,任夏晴山在前面怎么骑,他始终都在后面。   作为把握车头的人,夏晴山当然是自由的,因为他随时能控制方向。   但没有项衍帮他保持平衡的手,这车究竟是继续往前骑还是连人带车地摔谁也不知道。   而项衍丝毫没有对这个问题的好奇心,淡淡道:“我不强求他有所成长。”   希望这两个字被强求换走了,整句话的意义也变得完全不同。   沈牧青眉心紧蹙,“你太自私了。”   无法克服恐惧的人是项衍,可承担代价的人却是夏晴山。   但他一针见血的话根本没有刺痛项衍分毫,反倒是项衍平静的反问让他哑口无言。   “你认为晴山知不知道?”   话音落,整个包厢瞬间寂静。   一直到夏晴山去完卫生间回来。   “你们在聊什么?”夏晴山坐到座位上,敏感地察觉到气氛和自己离开时不一样。   他先看了看项衍再去看沈牧青,乌黑明亮的眼睛机灵得像林子里的鹿,“快说。”   沈牧青闭了闭眼,“没说什么。”   夏晴山就看向项衍,见他也笑着摇头就不再问了,“那走吧,回家了。”      一顿饭吃了不少钱,刷卡结账的时候夏晴山表情不显实际心里一阵肉疼。回到车上才皱着脸,“好贵啊,这大闸蟹是金子做的吗?”   他刷的卡是项衍的副卡,从拿到卡的第一天他就只负责刷不负责还,但就算过得再锦衣玉食也是舔酸奶盖的,知道什么叫“抢钱”。   “下次不来了。”   项衍在专心开车,听到这话笑起来,“你不是觉得好吃?”   “是好吃的,但我们买大闸蟹自己在家做可以省好多,味道也不会差。”夏晴山在拆那盒巧克力,打开了盒子却没有吃,“我要上班了,你担不担心我?”   “担心。”   夏晴山说:“别担心。”   项衍又笑了,“好的。”      -   吃完大闸蟹的第二天,夏晴山一早就收到了同城快递寄来的合同,以及那位编剧Tom的照片。   和夏晴山想象的不一样,Tom既没有留胡子也没有留长发,反而有个挺时髦的发型,天生的金发柔软有光泽,再加上宽肩窄腰的身材,不怎么像编剧,倒更像是个平面模特。   他把照片拿给项衍看,说:“这条件当演员都可以了。”   项衍接过照片只看了一眼就放在一边,抓住夏晴山的手腕柔声问:“你觉得他长得帅?”   夏晴山轻轻挣了一下没挣开,“我没说他帅,我是说他可以当演员。”   项衍不听,拉着他非要他把话说清楚,“我好看还是他好看?”   夏晴山被他逼得后背紧贴着沙发,鼻子都快碰到一起,“你好看。”   “有多好看?”   夏晴山没回答,突然整个人被项衍抱到腿上,那张生得无可挑剔的脸就这样停在他面前。   朗眉星目,轮廓分明,气质是电影明星里独一份的儒雅沉稳,再讨厌他的人也说不出他长得难看的。   夏晴山两只手抚摸他的耳朵,手指从耳廓摸到耳垂。   项衍让他的手摸得心口一阵阵发热,心跳也快了,“晴山?”   夏晴山不说话,手指又从耳后摸到项衍的脖颈,突然两只手聚拢起来,动作像掐着他的脖子,又像用手做了个项圈。   项衍神色平静地望着他,内心却是波翻浪涌,“其实我不想你去。”   “哦。”   他今天的衣服有一排纽扣,夏晴山松开一只手去玩领口那一颗,“我知道啊。”   不想他去和反对他去不是一回事。   “能不能不去?”   夏晴山已经解开了他第一颗扣子,“我想去。”   只要他这样说,项衍基本就同意一半了,这次也不会有什么例外。   果然,项衍轻叹了一声气,无奈道:“好吧。”   夏晴山连着解开了他衣服上的三颗扣子,手掌伸进衣服里摸那对精壮的胸肌,眼睛亮亮地盯着他看,“亲我。”   项衍原本靠在沙发里的脊背慢慢挺起来,倾身偏过头吻他的嘴唇。   夏晴山说什么他都听。   “我不介意你占有欲强。”夏晴山嘴唇被吻得红润濡湿,他用舌舔了舔,低声说:“所以你可以对我再强势一点。”   项衍听得愣住了。   “不是对我凶,是我会喜欢的那种。”   夏晴山说完才开始不好意思,脸有点红,“你懂我的意思了吗?”   看着那张脸上的羞涩,项衍心脏跳得异常快,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人,连眨眼都不舍得,“听懂了。”   夏晴山害羞得往他怀里钻,脸颊贴在他的脖颈上,紧张得都有些喘不过气了,声音像在说悄悄话,“你有没有觉得现在气氛很好?”   项衍收紧环在他腰上的手臂,像怕吓着谁,轻轻地说:“有。”   夏晴山整张脸完全埋进他的脖颈里,耳朵到脖子那一片皮肤羞成了粉红色。   项衍抱起他上楼,走台阶时出于安全还能控制,到了平地上才能看出一丝急切。      卧室落了一地衣服,门没关,两只猫和一只狗都跑到了暧昧声不断的大床边。   夏晴山呼吸急促地躺在床上,扭过头猝不及防地对上大咪的眼睛,急得抓过枕头盖住脸,惊声大叫:“啊!大咪进来了!”   项衍熟练地哄,“没关系。”   “不要!”夏晴山抬脚踩在他的肩膀上,清润的嗓音像蒸熟的年糕,多硬的心都要听软了,“它在看我。”   项衍只好起身先把猫狗哄出去。   听到关门声,夏晴山才拿开枕头,红着脸向朝这走来的男人伸出手臂。   极白的身体上虚压了一具体魄健壮的身躯,和那身饱满结实的肌肉相比,夏晴山的身材要显得单薄纤细许多。   他不喜欢锻炼身体,也很少晒太阳,身上哪里都嫩得像能掐出水来。但脾气却难伺候,项衍不能少哄他一句。   可他也特别地乖,项衍的手指伸进来挤得他难受也只是皱着眉,没说一句疼。   项衍抽出所有手指,轻声细语地哄:“晴山,别怕。”   夏晴山眼角眉梢氤氲出绯红,“我没怕。”   “好乖。”项衍亲了一下他的额头,不再忍耐。      卧室里渐渐响起小声的啜泣,还有一个温柔的声音耐心至极地哄,哄得夏晴山把两条腿缠在他的腰上,还要抬高手臂抱着他的脖子。   “好乖……晴山怎么这么乖……”项衍偏头含着他的耳垂吮吸,低声道:“我能动了吗?”   夏晴山不知道怎么说,被含着的耳朵已经红到滴血了,只会小幅度地点头。   下一秒他的身体就像躺在海浪上。   温柔的海水紧紧包裹着他,摇晃的幅度温柔得像一架婴儿摇篮。   很奇怪他没有任何不适,心脏倒像在这其中被完全填满了。   美妙的感触渗入四肢百骸,他的身体不断颤栗,压抑不住的呻吟又轻又软。   无法闭合的嘴唇被项衍的舌头伺机侵入,悬空的两只脚在空气中一翘一翘……      被抱进浴缸的那一刻夏晴山忽然醒了。   喁……   莃……   睁着眼睛搞不清状况地四处看,嘴里在叫,“项衍。”   项衍一只手抱着他,另一只手捏住他的脸颊,把他的脸转向自己,轻声说:“在这。”   夏晴山睡昏头了,也可能没醒,因为他马上又把眼睛闭上了,嘴唇嗫嚅地说了一句话,像梦呓。   项衍正用手掬水往他身上浇,见状侧耳过去听,“晴山?”   夏晴山半梦半醒地又把这句梦话重复了一遍,“你别害怕,我好爱你的……”   项衍听得一怔,盯着他的睡脸看了半晌。   总是平静的脸突然出现一瞬很奇怪的表情,像在哭又像在笑。   很快这复杂的表情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一片无可奈何的甜蜜。   他会一辈子这么自私。   就算手断了,全身的骨头都断了,他也不会放开夏晴山。 第40章   Tom在中国的第一站选在了南方城市。   虽然南方气温下降没有北方快,但早晚都会冷。项衍收拾行李时就担心夏晴山去到那边会因为气温时冷时热乱穿衣服,在家就帮他把衣服搭配好。   但就算他有意要帮夏晴山多想一些,那也是长达三个星期的行程,天气预报也不可能告诉他未来三周南方的天气如何,只能人还在眼前的时候多叮嘱几句。   他说的话夏晴山都听,对于要离开他外出三周也没有出现分离焦虑。   可他没有不代表项衍没有。   在第三次发现项衍会在半夜醒来后,夏晴山终于确定了他睡不好跟自己有关。   眼看着项衍又要摸黑出去,他忍不住打开床头的灯,“你去哪?”   项衍身形一顿,似是没想到他会醒,意外地回过头问:“我吵醒你了?”   夏晴山坐在柔和的灯里,面庞像珍珠莹润,“没有,我自己醒的。”   项衍走过去,把他从被子里抱出来,话音很轻,“喝水吗?”   夏晴山怀疑他回到了十六岁。   “你去倒杯水来不就好了干嘛抱我?”   他小时候半夜突然醒了项衍就这样,抱他去喝杯水再抱回来,好像他是被渴醒的。   “我不渴。”夏晴山伸手推他,“放我下来。”   项衍只好把人放到被子上,语气可惜,“不喝吗?”   “不喝。”   夏晴山盘起腿坐,两手抱胸,仰脸表情严肃地瞅着他,“你做噩梦了吗?”   项衍摇头。   “那你为什么醒了?”   项衍犹豫了一下,“睡不着。”   就算睡着了也会很快醒,他想与其躺着浪费时间,还不如下楼找点事情做,等觉得困了再回来睡觉。   夏晴山表情正经得像个大夫,“什么原因?”   “不清楚,可能是心情不好。”   事实上他是因为想不完的事感到焦虑。   好像突然间所有寻常的事情都变成了洪水猛兽,怕夏晴山过马路不走天桥,怕他吃坏肚子上吐下泻,怕他出门在外遇到心怀不轨的人,怕他像上次一样又晕过去……项衍有一万个不放心,完全想不起来以前自己不在夏晴山身边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三个星期还是太长了。   “是因为我吧。”   他不说夏晴山也能猜到,只是想不通症结在哪,“我让你很没有安全感吗?”   他只能想到分离焦虑的源头可能是不安。   可项衍却摇头,“不是。”   “那我怎么你了嘛?”夏晴山好看的眉头快拧成一股绳了。   项衍看得好笑,伸手想把他的眉抚平,“你没怎么我。”   “我是越活越回去了吗?”夏晴山拉下他的手,“我一个人在英国的时候也没见你这样。”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被沈牧青送去医院那次究竟给项衍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阴影。   项衍也不想和他说这件事,“你没有越活越回去,是我的问题。”   夏晴山眉头顿时皱得更紧,心想这个问题不解决自己走也不安心,“什么问题?”   “我很害怕。”   出乎意料的回答让夏晴山怔住了。   项衍的表情忧心忡忡,“我怕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不在。”   夏晴山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被人送进医院这种事,发生过一次就足够多了,他无论如何也不希望还有第二次。   “别怕。”   指骨分明的手背上多了一只小许多的手,皮肤莹白得像一件珍贵的瓷器,又比冰冷的瓷器更温暖更柔软。   夏晴山盯着他的眼睛,又说了一遍,“别怕。”   项衍站得笔直的身体让他拉住手轻轻一拽就坐到了床上,两个人肩抵着肩,坐在只亮着一盏床头灯的卧室里,在漆黑的包围中彼此依靠。   “以前,我伤心过和你没有血缘关系。”   迎着项衍惊讶的眼神,夏晴山悄悄告诉他这个小秘密,“就是很小的时候,我特别希望我身上流淌着和你一样的血。”   那时他年龄不大,但模模糊糊也明白一些事,像白杨院都知道的项衍是别人家的孩子他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特别害怕你长大了就跑了,所以想要是有什么东西能把你拴住就好了,像绳子那种把你拴在我身上,让你哪也去不了。”   于是他就联想到血缘上。   但很快他就知道这根本行不通。   “后来我一想到我的父母,发现这也靠不住。”   世界上没有这样的绳子,血缘关系也不代表稳固,永不分离。   “我又想到可以让你担心我。”   最好是只要一出门,一看不见他就使劲想,想到睡不好觉吃不下饭。   他的目标很清晰,可结果他又很快发现自己根本不需要费这个心。因为夏岩生对他很严厉,项衍每天都在担心他会挨骂受罚。   有时候他都觉得项衍一遇到自己就会自动变成劳碌命,从国内操心到国外,又从他小时候操心到他成年。现在又因为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上班发愁害怕到失眠。   这比他们身上流一样的血更加珍贵和深厚。   “我想来想去,结果你每一次都跑在我前面。”   最后每件事都是这样,他回过神项衍已经在前面等他。   夏晴山伸手抱住他的脖子,“这次你跑得太快了,我快看不见你了。”   应该是某种焦虑让项衍越走越远,夏晴山很愧疚自己今天才发现。   项衍搂着他的腰,亲他的脸,没有说话。   夏晴山在他的脖颈里埋了一会儿,突然抬起脸看他,“你有听懂我在说什么吧?”   项衍弯起眼笑,“好像听懂了。”   夏晴山很严格,“那你说说都听懂啥了?”   项衍想了想,说:“要相信你,也相信自己。”   “……对!我就这个意思。”夏晴山抬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头,“晚安。”   他刚躺下盖好被子,项衍的手就伸进来了。   速度之快他下意识抓住那只手时脸上的表情都是错愕。   但他按住了一只手却没有按住另一只。   属于项衍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根本没有抵抗能力,耳朵一被亲骨头就软了……   一模一样的事几个小时前才在这张床上发生过。   夏晴山如今也习惯了这种事,还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些撩拨人的荤话。   葱白的手指揪着枕头套,呼吸不稳地说以后干脆穿裙子睡觉好了。   项衍额头出了汗,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的脸,问他为什么。   夏晴山憨笑两声,漂亮的眼睛闪烁狡黠,像只小狐狸,“这样你把我的裙子撩起来就好了。”   项衍没有说话,手背和额角却爆出青筋。   夏晴山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窗帘缝隙外的天色从凌晨至黎明,再到太阳出来,房间才彻底安静。      -   离家那天,夏晴山是拖着行李箱气鼓鼓走的。   走之前他发誓他完成工作回来的第一时间就把那条该死的睡裙烧掉。   “我以为你会喜欢黑色。”   电话里项衍语气有些许遗憾。   夏晴山坐在计程车上冷笑,但攻击力是负数,“我根本不喜欢黑色!”   “没关系,还有其他颜色可以选。”   “我什么颜色都不喜欢!”   项衍忍笑,“白色好不好?”   “你再说我不听电话了。”   项衍只好收起逗弄他的心思,不再说睡裙的事,“现在去酒店?”   “嗯,明天去机场接人。”   “紧张吗?”   夏晴山揉了揉发烫的耳朵,“有一点,我怕他不好相处。”   “没关系,多少钱我们都赔得起。”   听这财大气粗的话,夏晴山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松口气,“我不是只想赚做翻译的钱。”   项衍闻言意外。   “刚开始我不知道,后来我上网搜了一下这个Tom,才知道原来他是个很厉害的电影编剧,在国际上拿过奖的。”   这件事项衍当然也知道,却还是想不到夏晴山要做什么。   夏晴山的想法很天真,“我要跟他搞好关系,让他下部电影考虑找你当男主角。”   项衍惊讶,“你要向他推荐我?”   “对啊,我有三个星期的时间,就算最后没把你推荐出去,能偷师学点东西也好。”   机会难得,遇到这种大神他要是只想着赚翻译的钱就太傻了。   “说不定我能跟着他学到怎么当编剧,然后我写剧本,你当我的男主角。”夏晴山牛皮越吹越大,信心倍增,“奥斯卡算什么!”   项衍哑口无言。   “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次日。   为了给大神留下完美的第一印象,夏晴山可以说是煞费苦心。   鲜花、咖啡、一张亲手做的接机牌。   整个机场找不出比他更有诚意的接机人。   夏晴山就站在接机口翘首以盼,终于瞧见一个大高个大步流星地走出来。   只一眼他就愣住了,这个人的身高好像有两米!   当然并不是真的有两米。   夏晴山愣愣地走上前去迎他,走到近处才发现Tom其实只比项衍高一点,可站在远处看却有种小巨人的效果。   他在看Tom,Tom也在看他。   “晴山?”   一个据说不会说中文的外国人,突然字正腔圆地说出这两个字时,夏晴山第一反应就是沈牧青在骗他。   但下一秒Tom却朝他伸出手,接过他手里的咖啡,用英文说自己叫Thomas,叫他Tom就可以了。   夏晴山又反应过来应该是沈牧青教他的,“刚才,你说的很好,我差点以为你会说中文。”   Tom嘴角往上提了提,不好说是不是笑了,“谢谢,我很担心说错,所以一直在练习。”   夏晴山又惊讶了,“练习怎么叫我的名字?”   “你的名字很好。”Tom说:“他给我解释,是晴朗山脉的意思。”   这个他显然说的就是沈牧青了。   夏晴山笑了笑,带着他往机场外走,道:“字面意思是这样。”   Tom一张英俊的脸露出了然,“有其他含义。”   “对,晴是太阳,山也有很高的意思,组在一起就是太阳高高地挂在天上。”夏晴山食指向上,剩下的五个字用中文说:“太阳当空照。”   Tom看着他,褐色的眉毛微扬,突然道:“给你取名字的人,是你的爱人?”   夏晴山呆住了。   Tom一双碧眼锐利得可怕,“你在说自己的名字,但表情更像是提到爱人。”   “……” 第41章   Tom注重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以及坦诚相待,这也是他不会花钱随便找个翻译而是找沈牧青帮忙的原因。   此刻最大的秘密被捅破,夏晴山不想承认都得承认,否则这对他之后要做的事情非常不利。   “你……真厉害。”夏晴山憋得脸都红了才说出这几个字,也算间接认下了。   Tom闻言眉梢微动,英俊的脸上露出一个很浅的笑,不似得意,对他举起手中的杯子,“咖啡不错。”   “你喜欢就好。”夏晴山随即又问:“现在你要回酒店休息吗?”   “不。”Tom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摇头说:“我要取材。”   夏晴山听沈牧青说过这人不仅是电影编剧还是摄影爱好者,听到他说取材只当是拍照,点了点头说:“好的,你要去哪里?”   “人多的地方。”Tom说完又补充,“但不要太多。”   夏晴山听得一头雾水,“你是说景点吗?”   谈话间两人已经走出了机场,夏晴山正想搭把手帮他将行李箱塞进计程车里,但Tom看也没看就把他挥开,“你太瘦了。”   夏晴山不服,“我只是没有肌肉,不是瘦。”   Tom放下后备箱盖,碧眼把他从头看到脚,最后落在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平淡道:“瘦。”   夏晴山气得扭头上车。      -   叶准勤:来喝一杯?都在。   收到这条短信,项衍喝完水就出门了。   叶准勤发来的定位是他名下的别墅,微信说的都在也是实话,因为外面停了一排汽车。   可能只有狗仔才知道这些车牌号是什么含金量,此刻那屋子里头待的是半个电影节。   “你可算来了。”   项衍笑着脱了身上的大衣,“今天是什么日子?人这么齐。”   不只有曹寅和陶冶锋这些熟面孔,还有一年到头不是在剧组就是在跑路演的演员。   难得能看见这些人都在,项衍坐到沙发上嘴角笑意都深了两分,要了杯薄荷茶。   “好久不见,听说你都脱单了?”准备叫助理来接的人喝着威士忌,酒杯轻碰了一下项衍的茶杯,端正的五官写着兴奋的八卦。   这一行私下里没什么秘密,谁玩得开、玩得花,有名有姓人家一说都知道。而项衍洁身自好在这一行里也是出了名,以前刚入行的时候富家千金带着资源追求他都没动过心,圈里圈外一直有他隐婚已有家室的传闻。   不入流的小杂志写得有鼻子有眼,信的人和不信的人一样多。   项衍这帮打打球、聊聊天的好友自然是不信的了,因为都知道他就一个心肝宝贝。   为了这心肝,资源片酬全都不要了,跑去英国当保姆。   到现在,那心肝还在他家里。   “听谁说?”   项衍喝了口薄荷茶,慢慢放下手里的杯子。墨色的眉轻扬,深邃的眼睛温温和和地扫了眼叶准勤和曹寅,不痛不痒地扎了两人一下。   说漏嘴的曹寅不免心虚,扭过头不肯看项衍的眼睛。   “哎,甭管谁说的。”那人屁股都快离了座,眼睛发亮地盯着项衍,拍他的肩头,“这是好事啊。”   项衍低头笑而不语。   一旁的叶准勤随口问了句,“晴山在忙什么?”   “他现在在给一个国外的电影编剧当翻译。”   一听竟是在忙这么正经的事情,叶准勤眼神充满意外,“不在L市?”   “去了南方。”项衍想到夏晴山说过的话不禁笑起来,眼角眉梢一片温柔深情,“他高兴就好。”   众人对这段对话的捕捉重点都在编剧二字上了。   有人问:“是哪个编剧?”   项衍便说了Tom的名字和获奖作品。   起初听到Tom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是谁,但紧跟着的电影名简直如雷贯耳,瞬间项衍就看到好几双震惊的眼睛。   “你家外甥上哪接这么大活儿?!”   “那可是最年轻的最佳编剧!”   项衍倒不觉得Tom有多高不可攀,“他小叔叔给他介绍的工作。”   叶准勤帮他查过手表,听到这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摇头啧啧地感慨,“多好的命。”   前有项衍这个假舅舅情真意切,这会儿又冒出来个老钱小叔叔,他真想找个先生算一下夏晴山的八字到底有多硬。   “那Tom到中国来是做什么的?”曹寅问。   项衍摇头,“不清楚,应该是下部作品有需要。”   这帮演员都没干过编剧的工作,但对剧本却是非常熟悉。   正如好的演员要走进人群和生活,编剧也是一样的。如果是新作品有需要才到中国来,那倒是非常好理解了。   “难道新作的故事背景是在中国?”   “还是主角是中国人?”      “主角是中国人。”   没到下班买菜的点,菜市场里有些空荡,只有老板在各自的摊位上。   Tom带出了相机却没有拿出来拍照,而是双手插兜走在前面。   夏晴山跟在后面背着他的相机设备,一只手拿着刚买的酸奶喝,听到这话他的牙齿松开吸管,问:“哪里人呀?”   “不知道,我不了解中国人。”Tom走到了一个蔬菜摊前,拿起一颗番茄看了看,扭头问夏晴山,“你会做饭吗?”   “会一点。”   Tom又把番茄放下了,转头绕出菜市场,“你肚子饿吗?”   “还好。”   “吃东西吧。”   Tom走进了一家小笼包店,要了两笼鲜肉的,又问夏晴山要吃什么。   夏晴山看了眼墙上的菜单,说:“拍黄瓜。”   昂贵的设备包放在桌上,加了很多芒果粒的酸奶杯就剩个底儿了。   夏晴山拿出手机问:“我能给家人打个电话吗?”   Tom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原则是工作时间不能接听私人电话,但夏晴山毕竟从身份就不一样,两人现在也只是在等着吃小笼包,没这个必要那么严格。   思索完他点头,“可以。”   夏晴山得他同意才给项衍打去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晴山。”   “你想我没有?”   项衍低沉的话音含笑,“想了。”   “我跟Tom现在在吃小笼包,我打个电话查查你在干什么。”   夏晴山说的话Tom一句都没听懂,只听懂自己的名字。   但比起对话,Tom更关注夏晴山的表情。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中国,却不是第一次见到中国人。可在他见过的所有中国人里,夏晴山是其中长得最好看的。   干净、漂亮、纯粹,特质似乎是介乎在少年与男人之间那种微妙的纤细感。比起女性,可能会更容易吸引男性的注意。   说来那个给他取名晴山的人是男是女?会是正在跟他打电话的这个人吗?   Tom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夏晴山,听不懂就听语气。   “你可不要喝酒,我不喜欢你喝酒。”夏晴山手指无意识地抠桌子,全身心都沉浸在和项衍的电话里,根本没有注意Tom在看他。   “没有喝,喝的是薄荷茶。”   为了接电话项衍没再待在刚才人多的地方,走到了一个无人的落地窗前,柔声问:“工作累不累?”   “不累,就是跟着Tom到处走,取材。”   项衍没有多问他工作上的事,“过马路要走天桥,不要忘记喝水。”   “你也不要忘了喝水。”   Tom看着他把电话挂断,并未说什么,然后就听到夏晴山问:“你认识项衍吗?”   Tom摇头。   夏晴山低头翻出手机相册,找出最喜欢的几张写真给Tom看。   Tom默默看完,默默看向一脸骄傲的夏晴山。   适时老板端来了两屉小笼包和一碟拍黄瓜,夏晴山收起手机给他拿筷子,“他是我最喜欢的演员,也是唯一喜欢。”   桌上有一瓶醋,夏晴山倒了小半碗,将面皮薄得沁油的鲜肉小笼包浸在醋里,又用小勺子点了几滴辣椒油,最后一口全塞嘴里。   Tom看愣了。   夏晴山鼓着腮慢慢咀嚼,墨色的眼珠澈亮地和Tom一双碧眼对视。   等嘴里的东西都咽下去了他才说话,“你不吃吗?”   Tom突然觉得有趣极了。   他经常在一个人身上看到另一个人的灵魂投射,那通常来自父母又或是抚养人,比如祖母祖父。   在夏晴山的身上他自然也看到了这种痕迹,但又不同寻常。   “我想写一个东方人的故事,他来自中国。”   夏晴山听到这脸上露出不加掩饰的疑惑,“你不会说中文也不了解中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梦见的。”   夏晴山听得一愣。   Tom又说:“一个黑头发的男人,也可能是个男孩,我不能确定,但故事会以他开始。”   夏晴山感兴趣地问:“这是你灵感的来源吗?”   “我现在还对他一无所知。”Tom在跟筷子较劲。   夏晴山给他拿了个勺子,“你要尝尝醋吗?”   “不了,有番茄酱吗?”   夏晴山再次起身,“等我一下。”   Tom眼看着他走出店门,没过多久就拿着瓶番茄酱回来,外层的硬塑料膜还没撕开。   一屉小笼包Tom就着番茄酱吃完,拍黄瓜他尝了一口就没再吃了。   付完钱两人走到街上,夏晴山手上还拿着那瓶刚买的番茄酱,好奇问:“他会喜欢吃小笼包吗?”   Tom正在把刚吃的小笼包和拍黄瓜味道写在手机备忘录里,“也许会。”   -   今天是个阴天,天空灰蒙蒙的,看着是要下雨了,但天气预报并未显示雨水,Tom也执意要出去拍些照片。   满打满算夏晴山给他当翻译已经是第三天了,这些天他也观察出了Tom的工作习惯和模式。   比如Tom有个软本,出去一天后他会把记录在手机备忘录上的内容整理后搬到软本上。Tom还有个便携的口袋打印机和相册,那些外出拍的照片就收纳在相册里。   夏晴山每天看着他四处晃悠,总觉得他在找什么东西。   从城市到乡下农村,又到田野和烟火气十足的小镇。   Tom每天都在吃不一样的东西,那瓶番茄酱夏晴山也是走哪带到哪。   一个多星期后,Tom对南方的取材结束了,他告诉夏晴山接下来他们要去北方。   夏晴山没什么意见,只说自己带的衣服不够暖,得去买件羽绒服。   Tom同意了,也没让他出这个钱,还给他多买了两件毛衣。      数小时飞行后,两人落地东北。   夏晴山走出机场没多久鼻子就冻红了,两只手戴着手套也不敢拿出口袋。   Tom比他强点,毕竟家乡在挪威北部,“你还好吧。”   夏晴山牙齿控制不住打颤,说话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不太好,太冷了。”   他们来得不巧,正好赶上冷空气来袭,东北大降温。道路两边全是积雪,路面结着冰,行人走路都不敢太快,怕当街滑倒。   外面寒风呼呼刮着,一直到进了酒店房间夏晴山才感觉自己活过来,被暖气烘得开始脱衣服。   得益于每天的朝夕相处,他现在和Tom已经混得很熟,能一起趴在床上看电脑,讨论电影剧情。   夏晴山和他说既然要写中国人为主角的电影,那就应该看看中国人自己的电影,于是就推荐给他项衍的作品,再陪着他把项衍所有电影都看完。   有他在背后使劲,现在Tom对项衍的印象已经从不认识不感兴趣到中国的优秀演员。   Tom不是看不出他的心思,早早就和他说过,“我写的剧本,选角我只有建议权,最终决策不在我这。”   “建议权也是权!”夏晴山眼睛很亮地看着他,“能让你这么厉害的编剧认识他,我已经很满足了!”   Tom没说什么,眼神软了软,伸手摸他的头发,“你像小狗。”   夏晴山发质好,头发长得也密,Tom每次摸都觉得很解压,会多摸几下再放开。   “仁杰像小狗吗?”   仁杰是夏晴山帮Tom的剧本男主取的中国名字,暂定为仁杰。   他们每天都有很多关于仁杰的讨论,仿佛仁杰是个真实存在的人。   “不像。”Tom摇头说:“但我也不知道他像什么,我希望他像狮子,有野心,从一无所有到每一个人都听过他的名字。”   Tom对人物的塑造习惯建立在无数的细枝末节上,夏晴山还发现他其实食欲很低,不怎么想吃东西,为了多记录味道才会把没尝试过的食物都吃一遍。   他不知道其他编剧工作时是什么样的,但他挺喜欢Tom的工作模式,有段时间写得不怎么勤的绿封皮记事本现在每天都会写上两页。   有一天Tom在他房间看到摊开的本子,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中文,便问:“日记?”   他看不懂夏晴山也不介意他翻两页,“不是,是我的回忆录。”   Tom虽然看不懂中文,但字迹不同他还是能看出来,疑惑道:“你的回忆录为什么要和别人一起写?”   “不是别人。”夏晴山摇摇头,“他是我的……”   说到这他突然没了声。   Tom转头看他,“你的爱人?”   “我总觉得这样说不是很准确,因为我跟他不只是这种关系。”   但要具体定义夏晴山也说不上来,只能说:“我是他孵出来的。”   Tom写剧本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迟疑道:“你是一颗蛋,他是一只母鸡?”   夏晴山愣了一下,哭笑不得地说:“我的意思他像爸爸又像妈妈!”   Tom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你们之间怎么会产生爱情?”   夏晴山想了想,“他一直都很珍惜我,我从来不怀疑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   Tom问:“所以你爱他的原因是因为他很爱你?”   “对。”   “你是被他的爱感动了?”   “不是。”夏晴山不假思索地摇头,“我是觉得他要是伤心了,我也会难过得想死。”   Tom惊讶他用上了这么严重的词汇。   夏晴山却坚持这样表达,“换成是我伤心难过,他不只是心碎了,他整个人都会碎掉的。”   Tom沉默片刻,“这听上去很糟。”   “会吗?”夏晴山笑了一下,笑容明媚又干净,像落了雪的梅,“一点也不。” 第42章   夏晴山和Tom在东北的冰天雪地里吃糖葫芦,临近年底娱乐圈也非常热闹,各卫视各平台的招商会、时尚杂志的周年庆典、电影颁奖礼,以及跨年夜演唱会。   项衍也有得忙,不过他今年并没有电影作品评奖,只去之前端午节拍摄过的时尚杂志晚宴露个脸就行了。   不算巧合的是,那天晚上沈牧青也在。   名利场里象征其地位和主办重视程度的首桌上,他俩就挨着坐。   项衍身穿高定,素颜,极其低调地坐在那儿,对着面前装饰摆放的鲜花走神,耳边是回荡在晚宴会场的钢琴声。   坐在他身旁的沈牧青正低头看着手机,裁剪合身的深紫色绒面西装佩戴昂贵的蝴蝶胸针,举手投足皆是浑然天成的贵气。   看完消息沈牧青将手机收起来,瞥了眼默不作声的项衍,“你还挺沉得住气,我以为要不了一星期你就会去找他。”   在他眼里项衍就是那种特别没有出息的家长,毕竟连拍戏都要带着孩子。   大的没出息小的就更没出息,上梁不正下梁歪。   听到他的话,项衍转过脸淡淡地看着他,“叫你失望了?”   沈牧青微不可察地闷笑一声,嘴角弧度似笑非笑,“这有什么可失望的,你们分开的时间越长越好。”   在一起的时间太长才会不习惯分别,但养成新的习惯也不需要多长的时间。   他相信三个星期后夏晴山一定有所成长,再不济也比之前有长进,到那时夏晴山会不会做出新的选择,例如更多地向外寻求认可也未可知。   总之比一辈子当个受不得委屈的小宝宝好。   “你是不是也该考虑成家了?”   沈牧青心道你生个自己的孩子去吧,省得养别人家孩子养上瘾。   “想找个圈内的还是圈外的?我可以帮你。”   项衍笑而不语。   他不搭腔沈牧青就自顾自地往下说,“圈外吧,稳定。”   娱乐圈找个同行的离婚率高,圈外相对要稳定。   “不必了。”   沈牧青正待继续说什么,就听到项衍说得轻飘飘的几个字。   “我不是单身。”   要不是听得太清楚他真要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是单身?那你是在跟鬼谈恋爱吗?   沈牧青眼神古怪地看着他,心里十分确定他根本没有跟哪个女性有密切来往。   可看项衍这模样也不像在开玩笑。   “你是说真的?”   项衍又笑而不语。   沈牧青皱眉。      -   夏晴山在微博上看到了项衍参加活动的红毯图,西装笔挺,宽肩窄腰,腿还特别长,满意得他一个劲长按保存。   东北刚下完一场大雪,公园被厚厚的积雪覆盖,路灯孤寂地亮着。裹着黑色羽绒服的Tom手里拿着刚买的雪球夹,正把一个个圆滚滚的鸭子形状雪球整齐摆在花坛边。   夏晴山手上也拿着一个,他们准备在公园做一百个小鸭子雪球,组建雪地鸭鸭联军。   不过这联军组建还未过半夏晴山就在开小差看手机了。   Tom回头叫他快过来。   夏晴山才意犹未尽地收起手机走过去,拿起手中的雪球夹开始夹小鸭子。   夜晚的公园天寒地冻,两个人竟都不觉得冷,还玩得有说有笑的,在一方四下无人的小公园里成了最难得的景象。   “我出生的地方不会有那么大的雪,有时候可能一整个冬天都不会有雪。”夏晴山摆好雪鸭子,说:“后来我去英国上学,身边的留学生都盼着伦敦能来场浪漫的雪景,我也盼,下雪了我跟他就会去吃冰淇淋,好像在吃奶油味的雪。”   Tom站直身体,在路灯下呼出一大团白气,“挪威的冬天很长,一年里有六个月都是冬天,欢迎你们去挪威吃奶油味的雪。”   夏晴山对挪威很感兴趣,问:“你看过极光吗?”   “看过。”   “总有一天我也会去看的。”夏晴山得意洋洋地说:“我要环游世界!”   他是Tom见过的最符合“心里住了个小孩”这句话的成年人,那些消失了就不可再生的美好尽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不受规则的约束,不受现实的扼颈,这一定是有人悉心保护的结果,所以他天真得过了头。   Tom却不反感和这样的人相处,相反,他还挺喜欢的,这些天下来甚至都被夏晴山传染了“童心”,像个孩子在公园里痛痛快快玩一场。   放在以前他绝对想不到自己还会做这种浪费时间的事,因为多看两页书或者早点睡一定比玩更有价值。   但夏晴山买了雪球夹邀请他去公园组建鸭鸭联军,他还是很快就答应了,甚至玩得比夏晴山还专心。   “你一个人去?”   “那当然不是了。”夏晴山扬起秀气的眉,雪白细腻的脸蛋被冷风吹得红红的,鼻尖儿也红,却神采奕奕,眼眸雪亮,“我要跟我最喜欢的人一起去!”   “哦,项衍。”   “……”   空气寂静。   Tom神情似笑非笑地和一脸震惊的人对视,“你不会以为你藏得很好吧?”   夏晴山睁着大眼睛,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怎么知道……”   他还以为这能瞒得住Tom,没想到早就被他看穿了。   “爱情让你的全身都是破绽。”Tom两只手握着雪球夹,一按一开,多重复两次就能做出完美的雪鸭子。   两个人像工厂的流水线一样批量生产雪鸭子,几十只浩浩荡荡排了一溜,沿着公园的花坛边形成了奇景。   “是吗?”夏晴山皱着眉,“我有这么明显吗?”   Tom没再说让他不安的话,“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我一样看出来。”   这倒是。   但夏晴山刚松下的心马上又提了回去,“你为什么说我全身都是破绽?”   “客观事实,你不可能掩藏对一个人的爱。”   “那你为什么知道那个人是项衍?”   “因为你不像粉丝。”Tom对着他眉头微挑,“而且每次你谈论起他时,我感觉你们很熟悉,你好像了解他的一切。”   这同样是夏晴山无法隐藏的。   夏晴山还是有些不服气,“那你怎么能一猜就是他啊?”   “我认识的中国人很少,项衍是其中之一。”   托某人的福,这么难的名字他也记住了。   夏晴山一脸难以置信,“……所以刚才你其实也不确定?”   Tom低头笑,“答对了。”   夏晴山顿时像被馒头给噎着了,郁闷得仰天呼白气,像只吐泡泡的金鱼。      留下一百只雪鸭子联军,两人从公园踩着积雪慢慢走回酒店。   刚从外面回来不能马上洗澡,夏晴山就倒在沙发上给项衍发消息,给他看雪鸭子的照片。   这个点项衍也已经收工回酒店休息了,消息回复得很快:可爱,像活的。   夏晴山:要夸就走心一点   项衍:栩栩如生。   夏晴山:不想夸鸭子,那你夸我吧。   项衍:看不见你怎么夸?   夏晴山:你现在能视频?   项衍:嗯,已经回酒店了。   夏晴山蹭地坐起来,抬手抓了抓头发,再打视频电话过去。   刚接通他就看到手机上有个男人黑发微湿,皮肤清爽,隔着屏幕都好像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味和体温。   夏晴山控制不住的烫了脸,好在也不是很明显,“刚洗完澡?”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都忘了为什么要打这通视频电话。   “嗯。”项衍唇角一抹笑,温声说:“你的小叔叔要给我介绍结婚对象。”   夏晴山微微眯起眼睛,没有说话。   “他还说最好找个圈外的,稳定。”项衍手撑在桌上托着腮笑,轻声细语地说:“我没答应,我告诉他我已经不是单身了。”   “……哼。”夏晴山小心眼地记了仇,“还有呢,他还跟你说了什么?”   项衍面露思索,想了想道:“他还说我们分开的时间越长越好。”   夏晴山轻啧一声,“没一句好听的。”   项衍笑而不语。   “对了……”夏晴山面露欲言又止,叹了声气道:“Tom发现我跟你的关系了。”   项衍微愣,又很快恢复平静,“嗯。”   “编剧的观察力真不能小看,要不然人家能写电影剧本还拿奖了呢。”夏晴山心情复杂,“他还说我全身都是破绽,我哪有?”   项衍熟练地哄道:“我不觉得是这样。”   “就是。”   两人隔着屏幕对视,一时无话。   夏晴山脸颊粉红,低声问:“你现在在想什么?”   “想拉你的手。”项衍低沉的嗓音带着悦耳的磁性,“再把你抱到我的腿上,和你接吻。”   他说这些话的脸上很平静,唯独眼睛温柔如水,静静地,像流淌中的月光,柔柔地,像最娇嫩的花瓣拂面。专注地,一心一意地注视着夏晴山。相距遥远也要用自己的眼睛、声音,去抚摸他。   此刻,夏晴山感觉那双墨色的眸子像旋涡不断地把他往里头吸。   心脏激烈地震跳,通过血击打他的耳膜。   他已经有些呼吸困难了,耳边是项衍低柔的声音。   “今天穿的裤子有拉链吗?”   夏晴山完全陷进沙发里,无声点头。   “能自己拉开吗?”   拉开拉链的声音。   手机被放到茶几上,用杯子当手机支架,立着的角度正好对着夏晴山躺在沙发上的上半身。   项衍能看到他的侧脸和往下伸的右手,再多就在衣服里了。   看见夏晴山微微皱起的眉,不知何时项衍脸上已经没有了笑。   “宝宝,想想平时我都是怎么帮你弄的?”   夏晴山左手搭在额头上,不想表情被项衍隔着手机看得太清楚,嘴唇嗫嚅:“你的手很大……”   “还有呢?”   夏晴山模模糊糊地回想,“你会亲我,然后……手指会碰前面。”   项衍的手很大,有时候是暖的,有时候是凉的,但每次帮他都很温柔。   那两片柔软的嘴唇亲完他的嘴就会亲他的脖子,吮他的耳垂,嘬他的喉结……   想象着男人温情地触摸,夏晴山渐渐来了感觉……   试图挡脸的左手无力垂下,枕在沙发抱枕上的脑袋微微侧转,漆黑的眼睛凝了层要落不落的水雾,就这么静静地望着手机屏幕里的项衍。   启了缝的嘴唇能看见里面淡红色的舌尖,世上只有项衍非常清楚那张嘴有多乖,再害羞也会回应他,会怯生生地勾住他的舌头,和他接一个很长很深的吻。   成家?   项衍嘴角勾出意味不明的笑,他早就有家了。   他的小家住着他,住着夏晴山,那是他的心肝宝贝,也是他美丽又可爱的妻子。   勾人的红唇溢出轻软的呻吟,性感得摄人心魄,又像没断奶的小猫挠人心窝,那股要命的痒意直达心底,叫人魂不守舍。   “项衍……我想你……”   躺在沙发上的年轻躯体骤然绷直,夏晴山控制不住地别过脸去,用力拱起的腰撑起一弯迷人的桥,再重重落回沙发上,呼吸粗重。   项衍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点雪白的脖子,嗓音低哑,“沙发弄脏了吗?”   夏晴山没抬头,也没把脸转过去,只能看见他耳朵羞得通红,闷声闷气地说:“没。”   项衍低笑,带点儿懒音的话莫名性感。   “我也想你。”   反应过来的夏晴山:“……”         第二天是个好天气,晴光映雪。   夏晴山和Tom一大早就出门了,两人从酒店溜达到早市吃早餐,热乎乎的豆腐脑、油炸糕、肉蛋堡,吃饱喝足了才坐上去农村的客运车。Tom要去乡下收集写剧本可能用得上的素材。他心中的仁杰就这样一点点变得清晰,直到他在剧本上写出仁杰的血肉,这个人物才算是诞生了。      客运车在城里兜兜转转地载客,满人了才往乡下开。   车上暖和,夏晴山怕冻耳朵出门时拿了顶来到这才买的针织帽。他的脑袋小,帽子容易滑下来遮住眼睛。不过当他睡觉这帽子又很方便了,可以为他遮光。厚实的羽绒服紧紧裹着他。   就这样他不算太踏实地睡了一路,直到身旁的Tom把他推醒,才站起来背着包下车。   刀割似的冷风一吹,无精打采的夏晴山瞬间清醒了,愣愣地看着眼前白雪皑皑的田野和不算密集的平房。   Tom背着包先走一步了,夏晴山踩着沙沙作响的雪走在他后面,脑袋因好奇不住地左右望,“东北的农村和南方的农村好不一样。”   他去过南方的农村,两层或三层的自建房会紧紧贴在一起。楼上的阳台会做得很大,打上不锈钢的防盗窗,一楼的门还经常大敞着,路过的人都能看见里面什么样。   夏晴山还特别问过为什么门要开着,当地人说要开着门才证明有人在家,不只是欢迎亲朋好友来做客,也为了通风借光,不用大白天还开着灯。   而东北不是这样的,东北是好几间连在一起的平房,门口贴着喜庆的春联,窗户贴着漂亮的窗花,宽敞的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就是太安静了。   望过去除了风就是雪,哪儿有人?   “是不是太冷了。”   Tom站在路边端着相机拍照,夏晴山把衣服的拉链拉到顶,竖起的领子遮住了下半张脸,黑色的针织帽裹得他的脑袋像颗美妆蛋,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乌黑清亮地看着四周,“大家都在屋子里睡炕,嗑瓜子,我也想。”   Tom专注找角度拍摄,没留神听他说话。   夏晴山也没有介意被他无视,听到他走了就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一段路,最后由夏晴山出面去敲其中一户的门。   屋主是个热情好客的老奶奶,听夏晴山说明来意后便招呼他们进门取暖,还拿出了纸盒包装的红苹果果汁饮料请他们喝。   老奶奶是独居,丈夫早逝,儿子女儿平时都在外头,过年才回家。   夏晴山看到她一个人生活就想起了玛格丽特,也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想他。      从老奶奶家出来,两人也踏上回程了。   在银装素裹的世界里静立在路边等待进城的客运车,夏晴山外套兜里被塞了几袋饼干和两个苹果,老奶奶非要给的。他推不过,只好走的时候拿块板砖压一百块钱在窗台下,心道幸好项衍往他钱包里塞了些现金,要不然他就得白拿人家东西了。      进城的路途遥远,车子从白天开到晚上,两人肚子饿分着吃了没什么味的粗粮饼干。   客运车一直开到终点站,所有人都在这下,换公交车或者有人来接。   这俩没人接但兜里有钱的打车回酒店。   夏晴山用手机打开外卖软件,有气无力地说:“我好饿喔,我要吃一头牛,你要吃什么?”   “饺子,不要肉。”   夏晴山垂着眼,长而卷的睫毛浓密,在路灯落进车窗的灯里像忽闪忽闪的蝴蝶翅膀。   计程车停在酒店前,夏晴山下车一抬眼就看到酒店大门前的台阶上站着一个线条利落,笔直挺拔的身影。   那人背着光,身后是酒店大堂富丽明净的水晶吊灯,光影切割,使得那张隐在暗处的面庞轮廓不够清晰。   “啪嗒。”   背包掉在雪地上。   夏晴山整个人已经爆冲出去了。   站在台阶上的男人快步下了台阶,张开手臂微微矮身接住了像炮弹直直冲向自己的夏晴山。   不带任何缓冲的拥抱把项衍撞得往后踉跄两步,最后还是稳稳立住了。大手托着夏晴山的屁股,另一只手紧紧环着怀里人的腰。   这一刻他也失了稳重,偏头隔着针织帽用力亲吻夏晴山的头发和耳朵。   “想死我了,跑那么远。”       第43章   夏晴山像猴子挂树一样挂在项衍身上,巨大的惊喜已经快把他的身体撑爆了。他想不出还有比这更让人开心的事。   “你怎么不告诉我你要来?”夏晴山已经开心坏了,两只手捧着项衍的脸用力亲。   他的嘴唇触碰到冰凉的皮肤,不知道项衍什么时候来的,不知道是不是一直站在酒店外面等他。   “你等我多久了?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项衍仰起脸接受他密集热情的亲吻,看着他的眼睛笑着说:“没多久,不想你着急。”   要是夏晴山知道他在酒店等他,一定会心急如焚地往回赶。但他来这里并不是想打扰他工作的,只是实在想得不行了,没忍住才会绕过来看看。   “我看你去了好远的地方,好玩吗?”   夏晴山和他额头贴着额头,鼻子快碰到一起的小声说话。他说今天去了个老奶奶的家里,不仅坐到了温暖的炕,老奶奶还给他烤红薯吃。   “好吃吗?”项衍温声问。   “特别好吃,但那已经是下午的事了,我现在好饿好饿。”夏晴山说话时嘴唇若即若离地擦过项衍的嘴唇,好像亲到了又好像没亲到。   项衍心尖痒得厉害,微微仰起脸亲他的嘴,一触即分,“想吃什么?”   “酸汤水饺,要放很多紫菜和香菜碎。”   被遗忘的Tom弯腰拾起地上的背包,鞋底踩着地面积雪沙沙响地走向两人。   听到脚步声,夏晴山满脸不好意思地从项衍身上下来,被Tom看到他和项衍过分亲昵的尴尬让他拽着针织帽的帽沿将眼睛遮住,由于拽得太过把鼻子也捂住了,“Tom,这是项衍。”   项衍好笑地捏住他的帽沿往上拉了拉,把鼻子露出来透气,倒是由着他鸵鸟一样藏住眼睛。随即扭头看向Tom,笑着说:“嗨,很高兴见到你。”   Tom看着他,发现这个人竟然不太上镜,本人比电影里呈现出的样子要更好看,五官线条利落分明,气质也沉淀得很完美,是一个各方面都很突出的东方人。   “我看过你的很多电影。”Tom说。   事实上是把项衍参演的所有电影都看完了,在夏晴山执着强烈的推荐下。可能项衍都想不到他对他的作品有多熟悉。   “是吗?”项衍的眼神有些意外,但很快又想到了这是谁的功劳,眼底笑意更深,“是Shane推荐你看的?”   “Shane?”   见Tom神色疑惑,项衍很快反应过来,“你不叫他Shane?”   听到这夏晴山抬手拉起针织帽的帽檐露出眼睛,“我,都是我,我英文名Shane,但我更喜欢晴山这个名字,所以还是叫我晴山吧。”   Tom是不会中文的外国人,项衍先入为主以为他称呼夏晴山会是Shane了。      寒风孤寂的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橙黄色的路灯立在枝干光秃秃的树下,冬月萧瑟,远处的路边正停着一辆卖烤红薯的三轮车,蒸腾的白色雾气飘到空中,烤红薯的香味则飘得更远。   积雪上落了几个脚印,行至台阶就消失了。   项衍带着轻便的行李住进了夏晴山的房间。门刚关上,两人就迫不及待地抱在一起。   夏晴山有很多话想跟他说,明明两个人每天都在手机上说话,可一见面又好像还有很多事没告诉他。   真是太奇怪了。夏晴山这样疑惑着,脑袋深深埋在项衍温热的胸口里,轻嗅着这股让他感到无比安心的味道,声音软软的像刚蒸好的鸡蛋糕,里面填得满满都是对项衍的依赖和眷恋,“你怎么来了?”   “想你,想见见你再回去。”   他是结束工作后临时起意,而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了。   夏晴山在他怀里抬起头来,微尖的下巴抵在里面那件黑色毛衣上,嘿嘿笑得冒傻气,“会陪我两天吗?”   项衍也笑,低头亲他还有些凉凉的鼻子,“会的。”   他记得夏晴山刚才说肚子好饿,“有没有点吃的?”   “有,我们吃饺子。”   夏晴山在东北没少吃饺子,甚至比在L市的时候吃得还多。因为他发现这里店家卖的都是自己做的,东北人都跟他一样不乐意吃速冻水饺。   项衍没有脱他的衣服,手伸进毛衣里隔着打底的衣服抚摸,宽大的手掌像最严厉的尺子,从腰一路摸到屁股,手掌心托着臀肉向上掂了掂,再继续往下圈着大腿衡量。   心里有了数,他不太高兴地说:“瘦了。”   夏晴山一脸震惊地看着他,“这就量出来了?”   他不太关注自己的体重变化,L市的家里有体重秤他也很少站上去看自己是胖了还是瘦了。而大多数时候他也不需要站上去称一称,项衍好像用手摸一摸就知道了。   每次夏晴山都会觉得很神奇,“是我的屁股告诉你它轻了还是我的大腿告密了?我要把叛徒抓出来,告诉它谁才是身体的主人。”   项衍无奈地笑了,“没有叛徒。”   只是这具身体他经常抱在怀里,再熟悉不过了,用手一摸便知。      水饺外卖送来夏晴山已经进了浴室洗澡。   项衍将两个袋子放在桌上,看了眼用订书机钉在袋子上的小票就知道哪一份是夏晴山的。   留下金汤多紫菜和香菜碎的芹菜猪肉馅饺子,他将另一份素馅的提到隔壁房间敲门。   开门的Tom还穿着刚才那身衣服,显然还没有洗澡,他接过外卖袋子,“谢谢。”   项衍转身正要回房间Tom却叫住了他。   “晴山当我的翻译是为了你吗?”   项衍身体一顿,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他,“你这样问是因为他向你推荐我吗?”   Tom点头。   “不完全是。”项衍对他坦诚,“他答应他的小叔叔接受这份工作时,他并不知道你是一个了不起的电影编剧,他跟着你更多是想学习你的长处,积累工作经验。”   Tom知道他没有说谎,“需要我为你们的爱情保密吗?”   至于向谁保密两人心知肚明。Tom也是不清楚沈牧青是否知情。   项衍说:“如果可以的话请你为我们保密,希望这不会让你为难。”   他倒不是惧怕沈牧青,只是若无准备就让沈牧青知道他和夏晴山的关系,可能会让他们陷入很被动的局面。   到那时,沈牧青会不会将他们的关系直接捅到夏岩生那里也未可知。毕竟沈牧青此人太不可控,又是个有钱有势的主,大概只有夏晴山这个他已故大哥的私生子能克得了他。   项衍没有太担心的事,事实上就算Tom不愿为他们保密也不要紧,因为他一直希望这世上所有人都知道他和夏晴山是相爱的、不可分离的。   他垂下眼不在意地笑了笑,对Tom说:“抱歉,若是为难你就当我什么也没说。”   说完他下巴微抬,示意Tom手里的外卖袋,“趁热吃。”      他回到房间浴室的水声还没有停。   一门之隔还能听见夏晴山在里面一边洗澡一边唱歌,“太阳下山明朝依旧爬上来~”   项衍走到浴室外靠在墙上默默地听。   夏晴山从小唱歌就有他自己的调,小时候幼儿园文艺汇演,他因为长得好看总是站在合唱的第一排最中间。   老师让他充当门面,他把自己当大喇叭。两只手一左一右牵两个同学,唱得自信又大方。台下看表演的家长们怎么笑他他都不介意。   表演结束一下台就找他,问他有没有听见他唱歌,他的歌声有没有被其他小朋友盖住,仿佛那天他上台唱歌就为了给一个人听。      浴室的水声停了,《青春舞曲》也戛然而止。   过了一会儿夏晴山穿着睡衣一身水汽地走出来,湿发上盖着一条毛巾。   见项衍在浴室外背贴着墙站,他嗖地一下靠过去,两条细长的胳膊撑在项衍两侧的墙壁上,勉勉强强将一个比自己高许多又强壮许多的男人圈在双臂间,眯着眼调戏,“你叫什么名字?以前没见过你。”   项衍垂眼看着他努力做出一副登徒子的嘴脸,笑着低头去亲他的嘴。   夏晴山没推开他,反而仰起脸配合他的深吻。   房间里有暖气,项衍放心地把手伸进他的睡衣里,大手掌着两瓣弹性十足的臀肉,挤着往指缝溢出去。   夏晴山被摸得腿软,呼吸急促地轻哼,嘴里被亲了个遍还没忘了刚才的戏,凶不起来地说:“问你呢。”   项衍两只手像揉面团在他的睡裤里使坏,和他额头抵着额头,话音低沉沙哑地说:“主人说我叫什么我就叫什么。”   夏晴山脸颊通红,羞得根本说不出话。   项衍眼睛却直勾勾盯着他,手上使劲把人往怀里按,和他年轻温暖的身体贴得严丝合缝,柔声催促,“主人?”   夏晴山整个人都快着了,又不肯示弱,故意道:“你叫小狗。”   “汪。”   夏晴山一愣。   项衍低头将脸埋在他的耳后,用牙齿极富技巧地轻咬很有福气的肉耳垂,低声重复,“汪汪。”   夏晴山让他的呼吸烫着了,心口也热得像烧起来一般,“骗你的……”   “嗯?”   “你不是小狗。”夏晴山嗓子干得舔嘴唇,淡红的舌尖舔出点点潋滟水光,又清纯又性感,“你是大狗勾。”   项衍胸口微震,酥酥痒痒的幸福感在他身体里像最疯狂的病毒蔓延。   他仁慈又可爱的主人贴在他的怀里,会把他最想要的给他。   “是我最喜欢的大狗勾。”    第44章   项衍洗完澡出来,房间的灯只剩下一盏。   暖黄色的灯光像融化的蜂蜜流淌在雪白的床上,衬得肤色莹白的夏晴山仿佛是博物馆里一件只可远观的珍稀藏品。   男人的躯体很难做到纤细而不瘦削,不过夏晴山瘦归瘦,却从来不是营养不良的枯槁。他的臀肉生得丰腴挺翘,往上腰线会很自然地往里收紧,到了肋骨又会微微打开,从形状完美的锁骨线条流畅到颈部和下颌。   一双笔直修长的大腿随意放松地交叠,夏晴山姿势诱惑地侧卧在床上,细长的手指却是在把玩项衍的腕表。   金属腕带套在几根漂亮的手指上,夏晴山低着头垂下眼睫好像在看表盘上的时间。听到项衍出来的声音也没放下,直到从头顶投落的阴影落在他身上,他才表情无趣地把腕表伸向项衍,“喏,还给你。”   项衍接过腕表随手放在床头柜上,视线不曾有一瞬从他脸上挪开,像在看又像在观察,“困了?”   他一说完困夏晴山就掩着嘴小小打了个哈欠,放下支着脑袋的手臂,趴在柔软的床被上舒展身体,嘴硬地说:“我不困。”   项衍低笑两声,侧过身体坐在床上,将趴着背对自己的人搂到怀里。健壮有力的手臂贴紧白皙细腻的皮肤,手心贴着锁骨,掌心擦过肋骨,轻轻蹭了两下再到肚子打转。   漂亮的肉红色在暖色的灯下有种半透明的粉色光泽,项衍的眼睛几乎钉在上面,一下都不肯拔走。   夏晴山羞涩地抿着唇没说话,原本等得困乏的身体突然间又不觉得累了,只感觉房间暖气好像坏掉了,温度一直在往上升。   他难受地抓住项衍的手,可那只手还在绕着他的肚脐眼打转。   他有些缺氧地用力呼吸,搂过项衍的脖子和他接吻。   往常总是会很快回应他的人这次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注意力在别的地方,竟是一直由着他像小猫喝水一样舔他的嘴唇。   “你刚才笑什么?”夏晴山话音咕哝地问。   “没什么。”项衍温声说着,又把他放回床被里,“如果你困了,先睡吧。”   夏晴山眼神疑惑,“现在睡?”   气氛都到这了,睡觉?那你刚才在干嘛?   他没说话,但静静瞅着项衍的眼睛又好像心里想的话都说出来了。   项衍读得懂,又笑了,大手往夏晴山的大腿伸,柔声说:“嗯,你睡吧。”   夏晴山红着脸抓住他那只手腕,却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你怎么说的和做的完全不一样啊?”   项衍面露无辜,“我没有不让你睡。”   踩在被子上的双腿突然屈起来,雪白圆润的脚趾紧紧绞着被罩。   夜深人静,趴在枕头上睡着的夏晴山睫毛哭得湿漉漉,眼尾洇红,瞧着十分可怜。   项衍看得心疼地捧着他的脸亲,从睫毛亲到眼尾,小声温柔地说着什么,但睡着的人一个字都没听见。      第二天,夏晴山睡醒已经是中午了。   他睡得晕头转向地坐起身,在床上呆坐着缓了缓神,昨晚的记忆才开始像海水涨潮不断涌来,包括项衍给他擦身体穿衣服的时候他醒了一下那阵。   可现在房间里却只有他一个人,项衍不见踪影。   “项衍。”   他喊了一声,却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忍不住伸手摸自己的喉结,皱着眉检查自己的声音,“喂喂~项衍项衍,笨蛋项衍。”   沙哑至极的嗓音难听得好像另一个人发出来的。   夏晴山掀开被子下床光脚往外走,扯着破锣嗓子吃力地喊:“项衍,我变成唐老鸭了!”   他走出来外间也没人,倒是看见项衍的行李箱还在,人却不知去了哪。   没有目的地晃了一圈,他水也没喝又躺回去睡觉了。   回笼觉总是格外香甜。   睡梦里项衍亲手做的番茄炖牛腩刚端上桌,他正要就着硬菜狠狠吃上两碗白米饭,结果一口肥瘦相间的牛腩还没送到嘴里就被叫醒了。   他睁开眼委屈得想哭,声音沙哑又含糊不清地说一句话。   项衍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但听出他声音不对,双手穿过他的腋下把人抱到腿上,担心地问:“晴山,是喉咙痛吗?”   夏晴山一脸欲哭无泪,“你晚一秒叫我也好啊,就差一点我就吃到了。”   项衍听得一头雾水,手掌却在确认夏晴山的额头温度,确定他没发烧才放心一些,疑惑问:“吃到什么?”   夏晴山扯着破嗓子:“我的番茄炖牛腩!”   项衍闻言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柔声低哄:“好,你想吃我今天就给你做。”   夏晴山眼神狐疑地看着他,“在这里做?”   “嗯,我去买几块牛腩,借酒店的厨房做。”   项衍两只手稳稳托起他的屁股,将人抱进浴室,温声说:“早上我陪Tom出门,他要逛早市,我买了些吃的回来,还有你喜欢的鸡蛋汉堡,你先刷牙洗脸,然后吃点东西,一会儿我去买些喉糖回来。”   夏晴山站在洗漱台前,接过挤好牙膏的牙刷伸进嘴里。听完这些话好看的眉毛扬起,吐字不清地说了什么。   明明一个字都不清楚,项衍却能听懂他在说什么,“他来找你,我告诉他你没有醒,我可以陪他去。”   Tom一大早就起了,在房间左等右等没等到夏晴山来找他,只好收拾东西去隔壁敲门。那时开门的就是项衍。   夏晴山起不来,项衍也不想叫醒他,为了不耽误Tom的工作进度,翻译的工作就暂时由他代夏晴山完成。   洗漱后夏晴山坐在沙发上吃项衍买回来的早午餐,虽然是早市买的,但这会儿吃着都还是热乎的,应该是项衍找酒店的厨房帮忙加热了食物。   他就着一碗大碴粥吃完鸡蛋汉堡和一块煎饼,下楼去药店买喉糖的项衍回来了,手里拎的袋子除了喉糖还有一罐蜂蜜。   夏晴山看着走过来的人,“你怎么去那么久?我都吃完了。”   “嗯,去了两家药店。”项衍拿出装喉糖的小铁盒打开,取了一颗剥开纸喂到他嘴里,“店员说这种药味不会太重,我试过了,是你会喜欢的味道。”   夏晴山眯着眼品尝,的确没尝到什么药味,就是微微有些甜,薄荷味很清爽。   项衍伸手摸他的头发,叹气自责,“是我不好,我应该让你喝点水再睡觉。”   夏晴山倒不在意,他的声音比起刚起床那会儿已经好很多,多喝水估计就好了。他现在比较在意另一件事。   “我是不是翘班了?Tom会扣我的工资吗?”   “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项衍安慰道:“我帮你向Tom请了一天假,今天我来当他的翻译。”   夏晴山沉默片刻,又问:“他对我失望了吗?”   毕竟自他当Tom的翻译以来,这份工作他完成得还算不错,今天是他第一次掉链子。   项衍笑着轻摇头,“完全没有。”   夏晴山不怎么相信,“你怎么知道?你又不是他。”   “因为我有告诉他你身体不适,我们也没有拖累他的工作进度,所以他没有理由对你失望。”项衍话音徐徐道来原因。   夏晴山想想也是这个理,彻底放心了。   但到了下午,一位不速之客又让他的心彻底提起来。      -   “你有朋友要来?”   Tom已经穿好外出的羽绒服,肩上背着双肩包,身形高大挺拔地立在夏晴山面前,正低着头看他,“是的,我需要和他一起吃晚饭,你想和我一起去还是自行安排?”   夏晴山靠在门框上,一脸思索,“你这朋友是沈牧青吗?”   Tom在戴防寒手套,缓缓摇头。   “不是?”   那就是老外了,一个不会中文的老外带着另一个估计也不会中文的老外,俩老外大雪天在东北街头溜达,这要是出了什么事他上哪找人?   夏晴山越想越不放心,“你等等,我们跟你一起去。”   Tom自然垂下戴好手套的双手,表情出现难以形容的欲言又止,“他也要跟着去?”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此时站在夏晴山身后的男人。   夏晴山回过头看着项衍,得到一个轻轻的笑后,又转回去看着Tom,“他要跟着我。”   Tom耸肩,“好的。”      Tom要去的餐厅距离他们住的酒店大概五六公里,三个人打车去的。   到了后他们在餐厅包间里等,夏晴山在跟Tom说他早上起床的时候声音像唐老鸭。   为了能让Tom知道他们在说什么,项衍和夏晴山也用英文交流,他倒出保温杯里温热的蜂蜜水,轻声说:“唐纳德先生,请你趁热喝完。”   “好的项先生。”夏晴山从他手里接过那杯蜂蜜水,喝了一口问:“你打算什么时间去买牛腩?会带我一起去吗?”   计划赶不上变化,今天他是吃不上项衍做的番茄炖牛腩了,不过明天吃也不晚,他还是很期待的。   项衍说:“明天早上,如果你想和我一起去的话。”   “我想~”   一旁Tom听到这好奇问:“你们要做饭?”   夏晴山面露得意地点头,语气十分骄傲,“我是吃项衍做的饭长大的,他的厨艺非常好。”   Tom很感兴趣,“我能尝尝吗?”   夏晴山并无不可,“可以。”   他答应得如此爽快,反倒惹得项衍一脸意外地看向Tom,“他一般不会允许我做的饭分给他以外的人吃,看来他是真的很喜欢你。”   还是愿意分番茄炖牛腩这种他很喜欢吃的菜,这可是非常少见的。   夏晴山不肯承认自己护食小气,正想说什么包间里突然响起敲门声。   门外的服务员推开门,身后跟着一个极面熟的男人。   竟然是沈牧青。   夏晴山满眼震惊地看向Tom,“你不是说来的不是他吗?”   Tom夹在他们中间也感到很为难,“我摇头的意思是,我不能说。”   他答应了沈牧青要对他来的事保密,既然答应了就该保密到底。   “但我提醒过你。”Tom说。   沈牧青的视线在他们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沉默不语的项衍身上,说:“你果然没出息。”   话刚说完夏晴山立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炸毛了,他蹭地站起身,根根毛竖起,“你凭什么说他没出息!”   沈牧青不惧地与他对视,“你也没出息,一天天小两口似地分不开,坚持三个星期不见都不行,至于吗?你是他老婆还是他是你老公?”   他几句话就把炸毛的夏晴山说成一个大红脸,像个烧开的热水壶趴在桌上,头发丝都快冒气了。   项衍好笑地垂下眼,轻声说:“我是没什么出息,一会儿不见就很想他。”   想得厉害。    第45章   夏晴山窝窝囊囊地趴着不动,沈牧青走到他和Tom中间的位置坐下,眼神恨铁不成钢地扫了眼那颗圆圆的后脑勺,再转过脸与Tom寒暄。   他们上一次见面就在不久之前,那时沈牧青因为工作去了柏林,恰巧Tom也在那里,两人就约着见了一面。   Tom告诉他自己未来会去中国,正在寻找合适的翻译。沈牧青表示很乐意帮他这个忙,于是这个活后来就落到了夏晴山头上。   虽然夏晴山孩子心太重,项衍又惯得厉害,但沈牧青并不怀疑他的翻译能力,毕竟是十几岁就在英国生活,其他先不说,语言这块不会有问题,所以沈牧青关心的是他的工作表现。   “晴山表现好吗?”   沈牧青此刻就像一个学生家长,正在问老师孩子在学校的表现如何。   Tom没有特意夸大,也不提不足,只简单道:“他很好,我没有觉得不方便。”   然而沈牧青了解他,知道这句话对他来说已经是最高评价了,顿时眼含意外地看向身旁的人,“看来你有在努力工作。”   夏晴山坐直身,脸蛋瞧着没那么红了,但耳朵还是像熟透的虾,“说什么呢,我当然有努力工作了。”   沈牧青疑惑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这么不好意思?”   夏晴山没什么好气,“没什么,你别管。”   沈牧青拿他没办法地叹气,“不管不管,我哪里管得了你。”   Tom与沈牧青认识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模样,不由觉得有趣地对他说:“看样子你这个叔叔当得没有什么威严。”   沈牧青无奈自嘲,“我能有什么威严?他根本不要我给的东西,房子车子,他一样也瞧不上。”   豪宅豪车、家族生意、几辈子花不完的钱这些夏晴山都看不上,甚至他们如今还能有联系都是他腆着脸纠缠的结果。   他见过不少人,形形色色,各行各业,有的人求财,有的人求名,但像夏晴山这样的他也是第一次见。   一般到了他这个年纪的人会更看重现实与经济基础,可他却更像孩子,看重到底是谁更爱他。   而那个答案就是没出息的项衍。   可是就算他说一百句项衍没有出息,项衍自己也承认了,但在夏晴山的天秤上,项衍的分量还是压倒性地胜过所有人所有物。   他想尽办法也不可能在那个天秤上挪动项衍分毫,真逼急了夏晴山也是对他更不利。   “我有手有脚干嘛要你给我?”夏晴山说。   沈牧青微微皱眉,“你有手有脚也没见你用上,再说了,项衍给的你怎么就要了?”   “这能比吗?我小时候尿布是你换的?我喝的奶粉是你冲的?你也一放学就跑幼儿园门口接我吗?”   夏晴山话音挺软,却问得沈牧青哑口无言。   他不稀罕沈家的根源可以说就在这里,沈牧青对他好是因为沈牧峰,可项衍对他好却只是因为他是夏晴山,不因为夏岩生也不因为夏灵。      餐厅的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正宗的东北菜摆满一桌子。   在所有的东北菜里,夏晴山最爱吃的就是锅包肉,他一直觉得这道菜美中不足的是吃进嘴里会呛鼻子,但有很多人认为锅包肉就是要呛鼻子才正宗。   他争论不过人家,更何况他也不是东北人,没资格讨论正不正宗的问题,所以他也只是默默地认为锅包肉不呛鼻子会更好吃。   眼下他就被刚送进嘴里的第一口锅包肉呛了鼻子,忍不住咳嗽起来。   他一低头,细长的脖子就完全露出来了,穿在里面打底保暖的圆领卫衣因他的动作露出一掌宽的皮肤,一颗若隐若现的吻痕点在白得刺眼的皮肤上,扎眼得像根针刺进沈牧青的眼球。   项衍没有注意到沈牧青的异样,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在夏晴山身上,微皱着眉给他倒水,“我把锅包肉剪小一点你再吃?”   这家餐厅的锅包肉每一片都做得很大,有成年人半个手掌那么大了,呛鼻子的威力不容小觑。   夏晴山接过那杯水喝完,一脸严肃地说:“怎么能剪呢?这是对锅包肉的不尊重。”   项衍哭笑不得,“锅包肉不会怪你的。”   “喔,那好吧。”夏晴山很快接受他的说法,把自己的碗递过去,“也不用剪太小。”   项衍去要了个干净的剪刀回来,夏晴山在看他剪锅包肉,沈牧青则在看他们两个。   过了一会儿他移开审视的目光看向Tom。   Tom却早有察觉,低着头不肯和他对视。      吃过饭后,夏晴山离开座位要去洗手间,沈牧青和他前后脚离开包间。   等夏晴山打开隔间的门出来洗手,就看到洗手台前站着面无表情的沈牧青。   对方异常严肃的脸色让夏晴山一时间感到莫名,一边从他身边走过去洗手一边问:“你干嘛?”   沈牧青一言不发,只突然伸出手抓住他的衣领,手腕使劲用力往下一拽,那颗藏在衣领下的吻痕瞬间暴露在空气里。   “我说你们两个为什么感情那么好,原来是这么回事。”   面对这个情况,夏晴山只是怔了一下,很快就冷静下来,抬手挥开沈牧青的手,将被拽皱的衣领抚平,不高兴地道:“你说就说,干嘛拽我衣服?”   沈牧青让他气笑了,“别转移话题,你们这种关系多久了?别说不是项衍,他昨天到,这吻痕的颜色就是刚弄的!”   “也没多久啊,就今年端午节,我生日的时候和他在一起的。”夏晴山对于自己和项衍的感情态度很坦然,因为归根结底他觉得这并不关沈牧青的事,也轮不到沈牧青管,“你别管,也别说出去。”   沈牧青只觉得这整件事太过荒唐,以至于他都不知道该为哪件事感到愤怒,最后他冷着脸点头,“我跟你说不着,我去骂他。”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夏晴山急得上手抓住他一只手臂将人拖住,“不许你骂他!”   沈牧青气极,回头怒斥,“他睡了我侄子我还不能骂他?!”   “我愿意!”   “那我骂你!”沈牧青用力甩开他的手,脸色铁青,“你到底有没有羞耻心?居然跟一个养大你的男人滚到床上?”   夏晴山的脸色同样难看,“关你什么事?”   “不敢回答?”沈牧青想到什么,眼神越发阴冷,“是不是他诱骗你?他对你精神控制了?”   “你胡说八道!”夏晴山瞪着他的眼睛好像快喷出火来,“我和他是两情相悦,我心里愿意听明白了吗?我要是能生,孩子我都愿意给他生!生八个!生十个!”   不料他这些话让沈牧青越发笃定,“你被精神控制了,他居然还想让你给他生孩子,你不想想这话有多变态?”   夏晴山气得口不择言,“变态就变态!他是变态我也喜欢他!”   咔哒—   开门声打断了越发激烈的争吵。   两人同时扭过头去,就见推开门的项衍站在门边,正面庞冷静,眼神镇定地看着他们。   夏晴山一看见他就委屈了,快步朝他走过去,拉着他的手就要走。   但项衍却立在原地不动,眼睛仔细地看过他的脸后,问:“他骂你了?”   问完他也没有等夏晴山回答,转头看向沈牧青,“你为什么骂他?你应该骂我。”   沈牧青冷笑,“你以为我会放过你?”   项衍点头,“你有不满随时可以冲我来,不要私下去找他。”   他们对彼此的维护此刻简直像耳光轮番抽在沈牧青的脸上。   他的愤怒立不住脚,这里没有一个人理解他。刚才他对项衍的恶意揣测也都成了笑话。   而最让他受不了的,是他们竟然谁也不肯说服他,仿佛他的态度无关紧要。   夏晴山拉了拉项衍的手,小声说:“走吧,回去了。”   这次项衍跟着他走了,两个人很快离开他的视线。      回到包间拿外套,项衍结了这顿饭的账单,问Tom要不要跟他们一起回酒店。Tom摇头,表示自己随后会打车回去。   项衍点点头,带着夏晴山先行离开。   回酒店的计程车上两人一言不发,直到进了房间,夏晴山才脱去外套,拽开衣领给他看那个被沈牧青发现的吻痕,“被看见了。”   项衍伸手摸了摸,低头又在上面亲了亲,温热的嘴唇留下一片酥痒。   夏晴山整理了一下衣领,看着他问:“你从哪里开始听到的?”   他和沈牧青气头上都没发现门外有人,项衍就这样走进来,什么时候来的都不知道。   说到这项衍竟一顿,脸上露出一种快控制不住笑的表情,“从……你要是能生,孩子都愿意给我生那里。”   “……”   短短一句话,夏晴山羞得脑子仿佛炸开无数礼花,变得一片空白。他看着项衍,嘴巴张开几次都像哑巴了说不出话。   更奇怪的是,项衍竟然也害羞了!   这个男人脸上出现极其罕见的薄红。   夏晴山愣愣地看着他,心跳彻底失序,混乱得好像有一群兔子在他心脏上跳踢踏舞。   “你……我不知道你还想过这种事。”项衍好像对让夏晴山生孩子这件事的想象感到难为情,以至于他整个人都混乱了,若非他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可能会很可笑的结巴,“但是你不能当妈妈,你还小,不能当。”   “……”   “……”   突然项衍也沉默起来,大概是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他的语气变得很奇怪,说不上是遗憾还是别的什么,“对,你是男孩,不会生孩子。” 第46章   “……原来你还记得我是男孩。”   如果此时地上有个洞,夏晴山觉得他可能会比自己更想钻进去。   “什么太小了不能当妈妈,我有这个功能吗?”夏晴山说完叹了一声气,脸颊红红的走上前抱他,“笨蛋,我那是在打比方。”   项衍感受着他的怀抱,低下头用脸颊轻蹭他蓬软的发丝,“我知道。”   夏晴山说:“你好像很遗憾。”   “没有。”   “明明有。”   “不是遗憾。”项衍也觉得自己要说的话有些难以启齿,但不说出来就洗不掉自己感到遗憾的嫌疑,“我只是在想如果你有生育能力,会不会已经……”   接下去的话他没有说完,因为夏晴山听不下去了,猛地抽出一只手紧紧捂住他的嘴,两只耳朵红到充血,“虽然我是说过你是变态我也会喜欢你,但不是说你真的可以当个变态!”   项衍满眼无辜,“变态吗?”   夏晴山羞得咬牙切齿,“非常!”   项衍看着他又弯起眼睛笑,握住他捂在自己脸上的那只手亲吻手心,“谢谢。”   夏晴山忍着手心传来的痒意,好奇地顺着他的话往下问:“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为我当妈妈。”   夏晴山忍了又忍,没有忍住,抽回那只手拧他胳膊,“你不要以为你换个说法我就听不出来了。”   项衍笑而不语。         晚上Tom是自己一个人回酒店的,夏晴山去隔壁房间找他,想知道自己的翻译工作还能不能继续,然而Tom先告诉他沈牧青已经走了。   “走了?”夏晴山惊讶,“这就走了?”   Tom点头,“他还有其他工作。”   夏晴山默默观察他的表情,心里也拿不准沈牧青有没有公报私仇叫Tom开除他,只好主动问了,“我的工作还在吗?”   Tom眉头微挑,“你为什么这样问?”   夏晴山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我跟他吵了一架。”   Tom肩膀抵在门框上,有趣地道:“所以你觉得这可能会影响你跟我的合作?”   “多少有一点。”夏晴山叹气,“我不了解他。”   事实上他和沈牧青加上今天也没见过几次面,确实谈不上对这个人有什么了解。可能他了解Tom都多过了解沈牧青,尽管沈牧青是他的亲小叔。   “你不必在意,你的翻译工作会一直持续到我离开中国。”Tom道:“关于你们的私事,我不会参与进去,我也不希望有人把私事带进工作里来。”   夏晴山点点头,“明白。”   Tom后退一步,关门前用手在耳朵边做了个听电话的手势,“明天买菜,叫我。”   夏晴山笑了笑:“没问题。”         次日。   一大清早夏晴山就被项衍从被子里挖出来了。   成精的萝卜会自己往土里头钻,夏晴山则是往被子里钻,卷着被子像蚕趴在叶子上扭来扭去。   项衍由着他醒醒神,取了保温杯往开水里兑些凉的,温声说:“Tom好像已经起了。”   夏晴山刚睡醒的声音闷闷的,没什么精神,“他一直是起得比鸡早的,和韩国人一样,睡眠进化掉了。”   项衍拿着保温杯进去,侧身坐在床边,随手将保温杯放在床头柜上,垂眼看模仿瑞士卷的人,“要抱抱吗?”   “要。”   夏晴山从“瑞士卷”里爬出来,两条细长的手臂瞬间像藤蔓缠上项衍的肩颈。项衍单臂环在他的腰上,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屁股,一使劲就把人抱起来了。   洗漱完回来穿好衣服,项衍把保温杯给他,又拿来针织帽小心地给他戴上,仔细调整把容易受冻的耳朵藏好,温声问:“早饭想吃什么?”   “带汤的。”   项衍拿起他的袜子弯下腰去,捞起一对白脚丫熟练地套上羊毛袜,“吃面条吗?”   夏晴山喝完水盖好保温杯,说:“测试一下你我的心灵感应,你猜我现在最想吃什么?”   带汤的食物太多了,但若是适合放在早上吃也算大大缩减了范围。   项衍认真思索,手上动作不停,给穿好袜子的脚顺便做个按摩放松,以免脚趾绷得太紧,“我想想……是不是粉丝汤?”   “恭喜你获得称号,夏晴山肚子里的蛔虫。”   项衍失笑,起身去取来鞋子给他穿上,“只有称号?会给我奖状吗?”   “不好意思,没有这项服务。”   项衍做作地叹气,“有点遗憾。”      和Tom汇合后,项衍用手机找了附近一家卖粉丝汤的餐馆。   三人打车先去吃了早饭,再步行去两三百米外的菜市场。   街道上寒风呼啸,阴云密布的天空不见太阳。行人顶着风闷头快走,厚实的衣服穿在身上,从头到脚只双眼睛露在外面。   早晨的菜市场多是买菜的中老年人,人手一辆买菜车,忙碌地穿梭在人群里寻找要买的食材。   项衍要先去买配菜,三人找到一家卖番茄的小摊,老板给了他们一个塑料袋。   Tom不懂市场价,偏头在项衍耳边问:“这个算贵吗?”   项衍也小声回答,“一点,因为是冬天,温暖的时候会便宜一些。”   Tom点点头不再问问题了。   他站在一个不碍事的地方等待项衍挑选番茄。   看了一会儿,他发现这位电影明星十分有生活经验,不仅是挑选蔬菜,还包括他时不时会回头看看夏晴山这个动作。      在又一次捕捉到他这个举动后,Tom有些忍不住问了,“你是怕他不见了吗?”   项衍微怔,随即脸上露出笑,点头说:“是,这里人太多。”   Tom道:“我觉得你不必担心,他是成年人。”   “我知道。”   Tom看了看他的表情,“所以这是你的习惯?”   “对,我回头就能看到他,这种感觉很好。”   一旁的夏晴山穿得很严实,整个脑袋只有双圆溜溜的漂亮眼睛露在外面,正看着项衍一言不发,似乎不打算参与进他们的对话。   Tom也曾有过几段感情,但无论在哪一段恋爱中,哪怕是他最爱对方的时间里,也从未出现过项衍这样的心理。   他不由觉得很好奇,“为什么会这样?”   项衍反倒疑惑他的疑惑,“你是指?”   Tom耸肩,“你回头找他的这种行为,以及感觉很好的原因。”   挑好的番茄和蔬菜交给老板称重。   项衍付了钱,接过老板递来的塑料袋,将所有需要拎的袋子都移到一只手上,以便腾出一只手牵起夏晴山,“我回头他就在我身边,这种感觉不是很好吗?”   对于他们之间的感情,Tom心中一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你在他的生命里所扮演的角色,是抚养者。”   项衍微微点头,“没错。”   早晨的菜市场十分拥挤,天气寒冷人们又穿得厚实,视觉上空间越发逼仄。项衍怕行人挤到夏晴山,也担心他鞋让人踩了心情不好,全程都走在他的前面,小心护着。   Tom生得人高马大,在普遍身材魁梧的东北人里,他也是属于长得高壮的那一批,人群会自动避开他,这让他在挤挤挨挨的菜市场里走得相对轻松,甚至有闲情和项衍边走边聊。   “通常来说,抚养者不会对被抚养人产生爱情,普世认知里这是很难想象的,因为这当中涉及很多问题。”   “的确如此。”   “可你们还是相爱了。”   项衍笑了笑,“世俗不容。”   Tom沉默不语。   “但世俗究竟是什么东西?它为什么有那么大的权威?它是在一百万人里产生的,还是一千万人,五千万人,一亿人?”项衍话音温和,在嘈杂的菜市场里像一条冲出群山环绕的长河,碧波微澜,“我认识这些人吗?他们了解我和晴山吗?”   Tom没有言语,项衍这些问话也并不是真的在问他。   “世俗不会比我更在乎他,他比我的生命都更重要,我不会把他交给任何人。”   Tom琢磨他这句话,“所以你是不放心,不信任其他人会比你更在乎他。”   项衍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而Tom已经彻底搞明白了,心中异样也随之消散。   项衍对夏晴山的所有感情恰恰是在这种看似世俗不容的抚养者与被抚养人关系里产生的,他对自己倾注心血与精力养大的生命生出极度浓烈的不舍。   这种不舍往往伴随极强的占有欲,与爱情相似的原因或许正是它最终有可能裂变成爱情。   这当中底层的行为逻辑很可能是出自珍惜,以及不愿对方受到任何伤害,换言之,也就是心疼了。   如此一来爱情和亲情的界限就会变得极度模糊,甚至无法从时间上说明哪一种情感侧重会更多。   因为浑然一体才是其原本面貌,多一分少一分或许都不会是现在的样子。      买完菜,三个人走到肉类区。   项衍仔细挑了两块新鲜牛腩,顺便传授了Tom不同部位挑选好肉的经验。   他们没能向酒店借到厨房,项衍只能另外想办法,租一天带厨房的民宿。   三人从菜市场出来便打车直奔那家民宿。   项衍拎着菜进厨房,夏晴山则被游戏机吸引了注意力,已经坐在沙发上抓着手柄玩马里奥赛车。   Tom独自默默参观完民宿,在打电动和进厨房之间只犹豫了一秒就进了厨房。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项衍给了他一颗生蒜。   Tom很不熟练地剥起生蒜,时不时抬眼注意项衍在做什么,“你几岁学会做饭?”   “晴山开始吃辅食。”   “那时你多少岁?”   “在上初中。”   项衍有条不紊地料理牛腩,将牛腩冷水下锅,放入姜片料酒去腥。番茄则切十字,用沸水烫,去皮再切成丁。   这不是一道高难度的家常菜,只是过程有些许繁琐。他自己并不是很爱吃,只有夏晴山想吃才会花功夫去做。   “晴山很单纯。”   Tom正在和手里的蒜瓣较劲,听到这话抽空看了他一眼。   “他很小的时候有段时间不肯吃肉,只吃青菜,用肉煮的汤也不肯喝,我急坏了。”   在素食主义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年纪,夏晴山突然很反感吃肉。   Tom猜测,“是看到什么不好的画面造成的心理阴影吗?”   “不是,是因为眼睛。”   Tom感到莫名,“眼睛有什么问题?”   “他那时年纪小,以为眼睛就是用来哭的,所以他觉得所有有眼睛的动物都会哭,不管是猪肉还是鸡肉,都不肯吃了。”   Tom想笑一下,但是没能笑出来,“后来你是怎么解决的?”   “我哭了。”   Tom怔了一下。   项衍倒是笑起来了,“他被我吓坏了,慌慌张张端起碗大口吃鸡腿。”   夏晴山早就不记得了,他要是记得自己幼儿园的年纪还当过几天素食主义者,可能会有些惭愧今天的自己荤素搭配。   “养大一个人并不轻松,他长大的过程里发生过很多让我束手无策的情况,有时候我都怀疑他其实是可以把我气死的,只是他手下留情了。”   Tom笑了,语速很慢地说:“这听上去不太妙。”   “确实不太妙。”项衍也觉得很好笑地摇摇头,“但更多时候我认为他是天使,只要和他在一起,只要他对我笑一笑,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任何事?”   “任何事。”项衍语气笃定。   客厅里突然响起夏晴山的声音,“项衍,我想喝冰可乐~”   项衍想都不想,“不可以。”    第47章   客厅没声了。   项衍洗了手出去,看到夏晴山坐在沙发上,他走过去问:“喝酸奶好不好?”   夏晴山眼睛没从屏幕上挪开,“可是我现在就想喝可乐。”   “有多想喝?”项衍站在沙发旁拿出手机。   “超级想。”   屏幕上驾驶赛车的马里奥冲过了终点线,夏晴山放下手柄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想喝易拉罐的可口可乐,在冰箱里放了至少两天,摸着都冻手的,然后我一打开拉环里面会呲呲响,冒泡泡,我都说渴了。”   项衍在手机上选购了一瓶最小的可口可乐,不够配送就再买些冻梨,收货地址填了所在的民宿,买好了才无奈叹气,“这是你今年最后一罐可乐。”   夏晴山知道这是买了的意思,嘿嘿笑着伸手拉他,“你最好了,快过来亲一下。”   项衍走过去弯腰和他亲嘴,低声问:“如果不给你买可乐我还是最好的吗?”   “当然了!”   “也会亲一下?”   夏晴山睁着无辜的眼,一脸你想得美,“当然不会了!”   项衍挑眉,突然倾身将人压在沙发上。   夏晴山没有防备,以一个特别危险的姿势蜷缩在他身下,红着脸用手推他,小声说:“Tom还在这里,等下被看到了。”   “他在厨房剥蒜。”项衍低下头用鼻子轻蹭他的耳朵,“再亲一下。”   夏晴山心跳快得厉害,也害羞得不休,但还是伸出手抓住项衍的衣服,微微仰起脸吻他的嘴唇。   过了一会儿项衍才若无其事地起身回到厨房,就看到Tom已经剥完蒜了,正靠着料理台看手机。   估计刚才客厅发生的他都看见了。   项衍回到砧板前站定,看了眼装在碗里的小蒜瓣,温声说:“你剥得很好。”   Tom收起手机耸肩,“你调情的手段也不赖。”   项衍笑而不语。      中午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番茄炖牛腩、蒜蓉小白菜、椒盐排骨,还有番茄蛋花汤和三个冻梨。   汤放了白砂糖做成甜口的,Tom喜欢喝,吃饭前先喝了一碗。夏晴山则喝到了超级想喝的冰可乐,虽然那小小的一罐总共也没几口,但能喝上他已经心满意足了。   Tom看了看他喝得很珍惜的一罐小可乐,说:“我都不知道原来还有那么小的包装。”   夏晴山说:“我只喝过这么大的。”   Tom提醒他,“我们去超市的时候,你有看到2升的可乐。”   夏晴山想喝完全可以自己买,想喝多少买多少。   但夏晴山却摇头,“我自己买的,不好喝。”   Tom疑惑,“是一样的。”   “不一样的。”夏晴山用手摸了摸那罐小可乐,“这是他哄我开心给我买的。”   其实他也没有多喜欢喝可乐,他平时更愿意喝酸奶,但只要他说很想喝,项衍都不会舍得让他失望。   所以这罐可乐再小他都会很开心。         以这两人难分难舍的甜蜜程度,Tom以为项衍是不会走了,会留到夏晴山完成翻译工作两个人再一起回去。   但他想得完全错误。   在民宿做饭的第二天项衍就收拾好行李要先离开了。   Tom有些不可置信,“你不想再多留几天?”   项衍笑着摇头,“不打扰你们工作,我就是过来看看他,现在看完了没有理由再留下,我回去等他回家。”   Tom又以为夏晴山会表现出强烈不舍,但他又想错了。   “嗯,你回去等我,你在这里我会分心的。”夏晴山说着从羽绒服的口袋里掏出两个冰箱贴给他。一个是黄桃罐头,另一个是能打开盖子的老式东北盒饭,仿真得惟妙惟肖。   项衍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买的冰箱贴,忍俊不禁地收起来,问:“没有其他东西需要我带回去了?”   “没有了。”夏晴山说完又想起什么,“噢对了,晴山基地有个摄像头坏了,你去看看能不能修。”   没想到Tom听到这问:“晴山基地是什么?”   夏晴山怔了一下,“我没跟你说过吗?”   Tom摇头。   夏晴山满脸惊讶,“我竟然没和你说过我有一个流浪动物救助基地?”   Tom又摇头,“没有。”   夏晴山不确定他什么意思,“那你想看看吗?”   “在哪?”   “L市,我家那边。”夏晴山歪着头看他,“去吗?来我家玩,有房间给你住。”   Tom犹豫了,“这无关工作。”   他到中国来的每一天都在看似旅游中工作,摄影、取材、记录。他没有到L市去的理由,尽管他很想看看晴山基地。   “怎么就无关工作了?我们晴山基地也是有很多先进经验可以学习。”夏晴山皱眉道:“我们可是正规公司,员工都有五险一金的,不信你问我们的Big Daddy.”   Tom微微挑眉,“Big Daddy?”   夏晴山下巴微抬,示意他看项衍,“here.”   项衍笑了笑,伸手捏着夏晴山的下巴轻轻摇晃,像在逗一只小猫,“这位是我们的Big Boss.”   Tom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穿梭,大概理解为这可能是某种情趣。   最后他决定去完漠河就去L市。      -   他们在漠河待了将近一周时间。   收集到足够多的素材,Tom认为工作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可以毫无负担地去夏晴山家里做客。   出门这么多天终于可以回家了,夏晴山的心情很雀跃,在飞机上都没有睡。   落地L市后项衍来接,从远远看到人开始夏晴山就开启了百米冲刺。   Tom走在后面,看他往前冲的背影怀疑这人身上是有什么开关,一看到项衍就触发,自动变身成小狗,要是身后真有尾巴估计都能摇断了。   机场人来人往,夏晴山也不嫌丢人,像猴子挂树手脚并用地挂在项衍身上。   他再清瘦也是一个成年人,但项衍每次都能稳稳接住他,健壮的手臂托住夏晴山的屁股,自己都要仰起脸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总算回来了。”项衍戴着黑色口罩的脸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黑发柔软有股洗发水的香味,“我昨晚梦见你了。”   夏晴山好奇,“梦到我什么了?”   “梦见小猪哭着找我。”项衍旁若无人地隔着口罩亲吻他的脸,举止极度温柔亲昵。   “我怎么会是小猪呢?”夏晴山不太满意地扬眉,“哪有我这么帅的猪?我这气质高低也该是草原之王,森林霸主什么的,不行,你重新说。”   项衍只好顺着他的话说,但又不完全顺着,“你是最帅最聪明的小猪。”   “行了。”夏晴山开始挣扎要从他身上下来,“改嫁了改嫁了。”   项衍大手死死抓着他的大腿,眼底笑意发凉,“你说什么?”   夏晴山能屈能伸,又不挣扎地抱着他的脖子,“我开玩笑的,非你不嫁好了吧,真小气,还好我从小就喜欢你。”   项衍没有顾忌地隔着口罩亲了亲他的嘴。   落在后面的Tom也大跨步走来了。      坐上项衍的车,夏晴山在副驾驶系安全带,回头问Tom,“先去我家还是直接去晴山基地?”   Tom说不累,更想先去流浪动物救助基地看看。于是车子出了机场就直奔基地。   路上夏晴山一直在向Tom介绍沿路的建筑和风景,以及哪里有好吃的一定要带他去尝尝,很有东道主的风范。   车子开到晴山基地外停好,Tom走进去了才被这里的动物数量震惊。   夏晴山说:“小时候就开始捡,越捡越多,后来就这样了。”   Tom看着围在自己脚边的狗,没忍住开始伸手挨个摸摸,“你们不找领养人吗?”   “不找。”夏晴山摇头,“我喜欢它们待在这里,安全。”   Tom说:“它们需要主人,会带它们去公园散步的主人。”   夏晴山有些不高兴,“它们有主人,这里也很大,不需要它们去公园散步。”   Tom仍然坚持,“最好给它们找领养人,这里对它们来说不是家,是孤儿院。”   他们认识至今几乎没有发生过不愉快,夏晴山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但此刻他们进入晴山基地不过十多分钟,Tom合情合理的建议却招到夏晴山的反感。   “这里不是孤儿院!”夏晴山眉头紧锁,语气不算激烈,可熟悉他的人一听就知道这是生气了。   项衍注意到动静快步走过来,正好听到Tom冷静的声音。   “你不把救助来的动物领养出去,数量只会越来越多,总有一天这里的空间会不够使用。”   “那我就换个更大的地方。”   “这只是其中一个问题,它们需要一个家。”   夏晴山气鼓鼓地强调,“这里就是它们的家!”   Tom耸了耸肩,“我认为不是。”   夏晴山又气又委屈,“怎么不是啦?”   项衍上前拉住他的手,柔声哄,“好了晴山,我们好好说。”   夏晴山甩开他的手扭头就走。   项衍对Tom歉意一笑,快跑几步追上负气走开的人,轻声说:“晴山,Tom是我们邀请来的客人。”   他没有说夏晴山这样做不礼貌,因为夏晴山自己也知道。   没走出去多远夏晴山就找到一块假石坐下了,两只手环抱在胸前,一副受了气的模样。   项衍停在他身旁,低头垂着眼,手指伸出去勾他的头发,温声问:“草原之王为什么生气?”   “就生气。”夏晴山挥开他的手,“别管我。”   项衍屈膝蹲在他腿边,微仰起脸看他闹脾气,“要管,心疼。”   夏晴山今天这性格脾气,至少有一半是项衍惯出来的。他生气的理由五花八门,项衍从小踩过无数个雷坑,成年了也有不小心踩雷的时候。   甚至不久前,夏晴山只要冷着脸就能把他吓够呛,而现在他不会再害怕了,还有闲心欣赏夏晴山生气也漂亮的脸庞,“小猪怎么生气也这么好看?”   夏晴山翻了个白眼,懒得计较他叫自己小猪,“我当自己是晴山基地大家长,他当我是孤儿院院长,还是不负责任的院长。”   说着他突然一脸落寞,神色沮丧极了,“但最让我生气的是他说得对,我自欺欺人这里是流浪动物之家,其实它们都该找个宝贝它们爱护它们的主人,就像我有你一样,而不是在这里来个人就寂寞得争着抢着要人摸摸。”   项衍脸上的笑意淡了许多,伸手抚摸他的脸,“不要把自己比作没人要的小狗。”   “知道,我小猪嘛。”夏晴山转过头摆脸色,“你也是气人。”   项衍不解地歪头,“我怎么了?”   “咋了?”夏晴山扭过头和他对视,“我就喜欢乱发脾气你不知道吗?”   项衍哑口无言。   半晌他又笑了,温柔笑意爬上他的眼角眉梢,“嗯,你只能对着我乱发脾气。”   夏晴山晃了晃交叠的腿,嘴角一勾也笑了,“知道啊。”    第48章   Tom从工作人员那里拿到了狗零食,瞬间他就成了晴山基地最受欢迎的人。   夏晴山和项衍往回走时就看到他在狗群中间狼狈不堪的样子。   基地里有好几只相当有分量的大型犬,而这当中的佼佼者是只叫“墩墩”的阿拉斯加,它正兴奋地抬起两条粗壮前腿扒拉Tom的裤子。   Tom被它挤得脚步踉跄,同时还得注意那几只在他脚边打转的小型犬,以免误踩伤它们。   “stop!stop!”   这里没有狗听得懂英语,估计有也装听不懂了,每一只的尾巴都兴奋得能甩出残影。   夏晴山乐得不行,幸灾乐祸地跟项衍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样,哈哈~他平时可是高冷不食人间烟火的艺术家人设。”   说着他掏出手机开始录像,“有商业头脑的人已经意识到这是个发财的好机会。”   项衍好笑地歪着头看他,“你是准备要挟他?”   “怎么能说是要挟呢。”夏晴山摄像头对准了头发都乱掉的Tom,全神贯注,“我是要勒索他。”   项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我算是你的同伙吗?”   “当然算了,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远距离拍摄已经不满足的夏晴山开始拿着手机上前,在狗群外三百六十度环绕式无死角拍摄,专注的背影像个导演。   Tom自然注意到他,无奈道:“不生我气了你就过来帮帮忙。”   “噢。”   夏晴山收起手机,去屋子里拿了更多的狗零食出来,瞬间围在Tom身边的狗走了大半,都跑到夏晴山跟前去了。   Tom见状松一口气,将手里的狗零食分完,已经感到些许疲惫地对项衍说:“谢谢,你帮大忙了。”   项衍轻笑摇头,“他没有生你的气,只是闹了别扭。”   Tom低头拍去裤子上粘到的狗毛,疑惑地问:“你也没劝过他给这些动物找领养吗?”   按理这种最优解不可能没有人建议过夏晴山,可从刚才他们对话的反应来看,可能真的谁都没跟他这么说过。   项衍缓缓摇头,“无论他想怎么做我都会支持他。”   “太奇怪了。”Tom直言不讳,“难道错误的事情你也会支持他吗?”   项衍又笑了,“他会做什么错误的事情?”   Tom被问住了,突然意识到这些流浪动物被圈养在这里,没有被领养出去也算不上是错误那么严重,只是夏晴山想要保护它们的心情太强烈,认为待在这里对它们更安全罢了。   Tom想到这耸了耸肩,“我忘了你说过他是天使,天使是不会犯错误。”   项衍没有介意他有挖苦嫌疑的话,笑着道:“犯了错也没有关系,我和他一起改就好了。”   这话过去他常对夏岩生说,也常常对夏晴山说。但前者并没有听进去他的话。      傍晚他们离开了晴山基地,去吃椰子鸡火锅。   三个人坐在包间里,讨论领养计划。   夏晴山打算先与L市的各大宠物医院和诊所联合起来,将流浪动物救助基地开放领养的消息投放给城市养宠人。有养宠经验和条件的人自然优先。   考虑到磨合期和领养人家里可能已有原住民的问题,如果领养人遇到困难,基地也接受将它们送回来。   “要是去了新家不开心,还不如回来呢,大不了我们一直养着。”夏晴山有所托非人的顾虑,最担心的就是从基地出去的孩子会落到坏人手里,所以他不打算把领养的事广而告之,以免让不怀好意的人收到消息。      领养计划一经发布,晴山基地突然就忙起来了。   一是毛太脏的孩子们得洗澡,一身毛洗得漂漂亮亮的见人容易拉好感分;二是能进晴山基地的人都得经过重重考核,责任心与经济基础缺一不可。   但饶是夏晴山一再拔高领养门槛,每天打电话过来咨询和预约时间的电话还是源源不断。   基地现有的人手已经不够用了,得向外找些帮手。   项衍翻了翻手机里的联络人,给没在拍戏的几个发去定位。   夏晴山则叫来了乔一宁和项衍的助理小张。      那几天晴山基地简直前所未有的热闹。   常在电视台黄金档出现的人戴上口罩充当了接待员,电影院的老朋友们则搬张小桌小凳,口罩帽子捂得严严实实坐在队伍的尽头填写领养人档案,想领养就得接受晴山基地的定期回访。   一开始夏晴山非常担心这几个人会被认出来,还跟项衍说要不算了,万一传出去带起明星效应,基地的大门可能会被粉丝和记者挤破。   项衍倒是不担心,还反过来安慰他,“不会的,他们在打赌。”   夏晴山愣住,“打赌什么?”   “他们现在在扮演接待员和记录员,谁被认出来了谁就是演技不过关,给学校丢脸。”   夏晴山愣愣地看着他问:“赌这么大吗?谁提的?”   项衍淡淡地笑,“我。”   “……”   项衍又一脸欣慰,“他们的母校会为他们感到骄傲。”      -   年底,圣诞节将至。Tom回挪威过圣诞。   被项衍忽悠来打白工的艺人朋友们也有了工作暂时不在L市,晴山基地的领养计划也在第一阶段取得成功后暂缓脚步准备迎接新年。   跨年夜的那天,与各大电视台的跨年演唱会一起登上热搜的是林嘉仪,她微博发布了一张清晰的B超照。她怀孕了。   宛若巨石砸向平静如死水的湖泊。   夏晴山看到消息时也是震惊且不可置信,他掰着手指头算,意识到她在《秀兰》剧组时就已经怀孕了!   “我的天,她那时知道自己有宝宝了吗?”   微博前几的热搜都是林嘉仪相关,每个词条的后面都跟着刺眼的“爆”字。   但当下公众最关注的是孩子的爸爸是谁?   林嘉仪过往的情史绚丽多彩,最次都得是个豪门出身。   而她公布怀孕的消息,曾经的交往对象也被一一起底,裤衩子都被扒出来放在太阳下暴晒。   有一条最无辜的池鱼就被殃及了。   几个月前和她一同在西北拍摄《秀兰》的男主演项衍就是那条鱼。   吃瓜网友最喜欢看这种热闹,一通胡乱分析就把项衍的名字带上热搜。连从不上网不关注娱乐圈的夏岩生都在第二天听到消息,一早打来了电话。   不过电话是夏晴山接的。   “您找谁?”   夏岩生一听到他的声音就来气,“你拿的是项衍的手机还问我找谁?!”   “噢~有事儿吗?”   “把手机给他。”   “他在开会,如果你是想问孩子的事我可以回答你。”   电话里夏岩生沉默了几秒,“孩子是他的吗?”   “他只有一个孩子,就是我。”夏晴山的声音听上去实在算不上心情美妙,“除我以外都叫野种。”   夏岩生默默抬手按住心口,让他两句话气到心窝子疼,“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不要说多余的话,我想多活几年。”   “不是,跟他没关系,那边是在借机宣传电影,晚点就会发澄清了。”   林嘉仪有身孕的消息是迟早藏不住的,与其到时被拍到形势陷入被动,她想不如主动宣布,也好宣传电影《秀兰》。      一月一号,元旦的傍晚。   项衍的经纪公司发出澄清说明,并祝福林嘉仪和她的宝宝。   网络上针对项衍的讨论才风静树止,转而火力全开地猜测究竟谁是孩子的爸爸。      时间在网络上的纷纷扰扰中来到了春节。   往年夏晴山人在英国上学,不管什么节日都在国外过,算算时间他从十三岁开始就没回过白杨院。   刚回国的时候又因为夏岩生逼他相亲根本不敢回去。现在要过年了,夏岩生也没再说要他相亲的事,好像不管怎么说他都该回家给夏岩生拜个年,然后全家一起吃顿团圆饭。   决定了要回白杨院过年,项衍买了很多年礼寄回去,成箱的新鲜水果、滋补的名贵药材,还有酒和茶叶。   夏晴山心里有鬼,看他买那些东西总感觉像女婿上门。   大过年的夏岩生也不像以前总拉着个脸,只是和夏晴山说夏灵飞机晚点了,年夜饭会晚点吃,要是肚子饿就吃饼干垫肚子。   夏晴山没找东西吃,时隔多年回到小时候长大的地方,他比自己想象中要更怀念这个地方。连学书法的少年宫也怀念。   “这栋楼一点都没变。”夏晴山看着墙上的爬山虎感慨,“现在白杨院的孩子还在这里上兴趣课吗?”   项衍笑着摇摇头,“不知道。”   春节少年宫也关闭了,门上贴着庆贺新年的红纸,要等年后才会开启。   夏晴山想起了那时乔一宁和自己说过的事,“你怎么发现那个人在偷看我的?”   项衍怔了一下,“嗯?”   “那个什么英语老师。”夏晴山完全忘了那人的名字。   项衍却记得,不仅记得那个人的名字,还记得那个人的模样,化成灰也认得,“有人在看着你我怎么会不知道?因为我也在看着你。”   夏晴山微愣,听他说的感觉和听乔一宁说完全不一样,忍不住问:“我是不是总让你提心吊胆?”   项衍所有感到害怕的事几乎都和他有关。如果他受到伤害,他毫不怀疑项衍会比他还疼。   “是。”项衍点头,“我永远不会有不担心你的一天。”   活在这世上一天就不可能放心。   夏晴山轻啧了一声,“我也是男人了,我不会事事都让你走在我前面。”   项衍微微皱眉,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什么?”   夏晴山抬手拍拍他的肩,“偶尔一次也好,我要走在你前面。” 第49章   项衍只对他的话感到不安,“走在我前面?”   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要做什么?   项衍握住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脸上一片藏不住的担忧,“晴山,你不需要走在我前面。”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到了一处幽静的小公园,没有孩子嬉笑玩闹的公园十分静谧,冬月枝叶萧瑟的树干上挂着喜庆的红色灯笼,草地灌木和小径的相接处亮着星星一样的灯串。   夏晴山拉着项衍走进小公园里,和他牵着手走在无人处,说:“你别着急,我是通过跟沈牧青的事明白了,与其偷偷摸摸最后被发现,好像我们做错了什么,还不如主动点先坦白了,反正他怎么样都不会同意。”   他和项衍谁都没错,既然决定了会一直在一起,继续藏着掖着只会显得他们对这段感情不够坚定,仿佛是心虚了才不叫任何人知道。   “我想过了,其实我有想过等我有出息了再告诉他们,可是这件事和我有没有出息根本没关系,我外公就是不会答应的,因为一个是你,另一个是我。”   项衍默默听着,眼神温柔而专注,眼底映着公园里那些小小的又足够明亮的灯,那一簇簇亮着的中间是像太阳一样耀眼的夏晴山。   “难道他不答应我们就会分开吗?”   项衍摇了摇头,“我们不会分开。”   “对吧。”夏晴山的眼睛亮得像有火在里面燃烧,“那我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项衍愣了一下,有些说不出话。   “我想告诉他,不只是外公,还有我妈妈。”夏晴山状似漫不经心地把玩他的手指,说:“虽然我和他们的关系就那样,但我还是想告诉他们,我有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喜欢到想跟他一起变老。”   “我知道他们肯定会不高兴,还会很生气,我估计还会觉得一切都是我的错,但是在这件事上,我尤其不想被我外公看轻。”   在夏岩生眼里他样样都不顺眼,没有钢铁般的意志,还尽喜欢些没有前途也没有出息的事。   可哪怕只有一次也好,他想不惧怕夏岩生的说出心里话。   “我小时候没告诉他我不喜欢书法,后来我也没告诉他,我不想去国外上学。”   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即使说了夏岩生也不会听,事实上他可能还是得学夏岩生喜欢的书法,上夏岩生精挑细选的学校。   如果没有项衍,他的人生一眼就望到头了,毕业就娶夏岩生给他选的姑娘,然后进他托关系找的体面稳定待遇好的单位。   他的人生会被安排得井井有条,也许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完美人生,可却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从一而终就只有一样。   “现在我已经长大了,我要告诉他我喜欢你,这辈子只会和你结婚。”   夏晴山说这些话时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机灵劲,似乎一点也不为这样的决定感到不安或是恐惧,甚至隐隐很是期待,像是即将公布一个震撼人心的秘密。   项衍很难说出反对的话,事实上他现在脑袋几乎是一片空白,有一个很可爱的气球正在他的心脏里不断充气变大,让他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   公园的星星灯这一刻仿佛真变成了星星,正手拉着手一闪一闪地围着他们跳舞。   项衍认为这样就足够了。   “晴山,我比你大十岁。”   夏晴山点头嗯了一声。   “所以我理应走在你前面,不管任何事。”项衍说到这却忽然一顿,“不,有件事需要例外。”   夏晴山默然地眨巴眼睛。   项衍有自己的忌讳,他不肯说不吉利的话,尤其对象是夏晴山,那更是一个字都不能说了,“不说了。”   夏晴山脱口而出,“是不是死啊?”   项衍满眼无奈地望着他。   夏晴山抿了抿唇,扭头对着空气,“呸呸呸~”   项衍叹了声气,难得一次说了这种话,“把你留下,死了我也闭不上眼。”   世上就是有不能想的事,触及一点都像钝刀子割肉,心里会疼得呼气都疼。   “你只要好好的就是菩萨保佑我了。”项衍握紧他的手,“其他的事我来处理,你不要担心。”   夏晴山皱眉不服,“喂,我刚说完我已经是个男人了。”   “好好,你想不想吃油炸糕?”   “今天是年三十,哪里还有人卖油炸糕?”   结果他们还是出了白杨院,走在夏晴山以前上学的必经之路。沿街的商铺都关门过年了,放下的卷帘门上贴着福字。当然也没有油炸糕卖。      太阳下山后,天色很快暗下来。   街道路灯一盏盏亮起,路上行人比之白天更少,马路也显得空空荡荡的,冷清的过年氛围,只有亮着灯的窗户还算温暖。   两人回到家,夏灵还没到。   夏岩生在客厅看电视,见他们回来了,说夏灵还有半小时到家。   夏晴山不想看电视,没饭吃就先回房间洗澡。项衍也是。   半小时后两人头发半干,穿着舒适的家居服坐在沙发上,不对电视节目感兴趣,而是看起了手相。   夏晴山像个经验老道的手相大师,拽着项衍的手对着客厅的灯,半眯起眼看掌心纹路,说:“你肯定还能再拿一个影帝。”   项衍忍俊不禁,“借你吉言。”   一旁看电视的夏岩生戴着老花镜,镜片后有些浑浊的眼睛慢慢一转,不冷不热地盯住夏晴山的后脑勺,沉声说:“也给自己看看吧,外公想听听你的事业线。”   项衍就拉过夏晴山的手,装模作样地看起来,随后笑着说:“前程似锦,一帆风顺。”   夏岩生哼了一声,转开眼继续看电视,不想理会这两个人了。   眼看夏灵快到家了,项衍起身去厨房热汤。做好的年夜饭都在暖菜板上保温,但汤锅得放燃气灶上加热。   等到夏灵风尘仆仆地回家,一家人才开始坐下吃年夜饭。   餐桌上夏灵只跟夏岩生交谈,夏晴山只跟项衍说话。一顿团圆饭吃得泾渭分明,双方都没有试图缓和母子关系的意思,也可能都觉得对方未必想跟自己说话。      吃完年夜饭,夏岩生和夏灵坐在客厅看春晚。   夏晴山和项衍穿上外套去外面放烟花,在外面玩了两个多小时才回家。   傍晚的澡也白洗了,头发都得重新洗一次。但夏晴山玩得很开心,晚上还想和项衍挤一个被窝睡。   当然这最好不要让夏岩生知道,所以夏晴山是等到屋子里的灯都关了,夏岩生和夏灵各自回房休息,才在夜深人静时鬼鬼祟祟地偷溜进项衍房间。      那时项衍还没有睡,听到房门有动静先是怔了一下,望过去就见一个黑影走到床尾,掀开他的被子钻了进来。   熟悉的气味瞬间让项衍笑了,手伸进被子里摸到微凉的脸颊,轻声问:“睡不着?”   “睡不着。”夏晴山从被子里钻出来,亲亲热热的和项衍挤一个枕头,“想你了。”   项衍和他额头贴着额头,“想听睡前故事吗?”   “请。”   “从前有个小男孩他叫夏恩。”项衍是睡前故事的满级经验者,闭上眼无需可以去想就能为夏晴山讲一个温暖的睡前小故事,“夏恩出生就拥有魔力,每一个对他说谎的人头上都会长出一朵花,只有成为诚实的人才能把头上的花摘下来。”   夏晴山问:“有没有人一直骗他?”   “有,那个人的脑袋上有一束花。”   “不是吧,太坏了,岂不是天天在骗人?”夏晴山微微皱起眉头,“这个大话精怎么骗夏恩的?不会是骗夏恩钱了吧。”   “没有骗钱,只是大话精每天都要对他说一句我讨厌你。”   夏晴山皱着的眉头就松开了,“噢~”   “有一天,大话精脑袋上再也没有位置可以长出一朵花了,他就对夏恩说我喜欢你。”项衍低沉的话音温和,轻轻讲述着故事的结尾,“大话精终于说了真话,他变成诚实的人,并摘下脑袋上的花束送给了夏恩。”   夏晴山不是特别喜欢这个故事,但他确实听困了,“喜欢就说喜欢人家,为什么要说慌讨厌人家?夏恩要是喜欢他,不是会很难过吗?”   “但夏恩只要听他说一次讨厌,就会看到他的头上长出一朵新的花,那不是等于在听我喜欢你吗?”   夏晴山拖得长长的嗯了一声,“好像有道理。”   项衍又道:“那每一朵因为我讨厌你才长出来的花是不是一句我喜欢你?”   “所以他最后送的花是好多句我喜欢你咯?”   “是。”   夏晴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他不会有老婆的。”   项衍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为什么?”   “太穷了,连一束花都买不起。”   项衍好笑地捏捏他的耳朵,“睡吧。”      大年初一,吃过早饭后就开始陆陆续续有人登门来给夏岩生拜年。   看到项衍也在,俱是一脸惊喜又拘谨地想要签名合影。项衍都一一满足了。   过去到现在夏岩生其实都不满意项衍成为演员,但今天他第一次觉得演员这个职业也没有那么差,看到项衍给这些老家伙们签名,他坐在一旁喝茶都感觉面上有光。   夏晴山看他一脸端着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到了中午,家里才算安静下来。   夏灵在厨房热昨晚吃剩的年夜饭,夏晴山躲楼上去了,客厅只有项衍和夏岩生两个人。   夏岩生斟酌了一下要说的话,“网上的事是不是都处理好了?”   项衍淡笑点头,“处理好了。”   “哎,经历过这事儿我也想提醒你一句,将来找对象不能找那些娱乐圈的人,那都不是过日子的,你要找个踏实肯跟你过的,最好知根知底。”   项衍点头不语。   夏岩生沉默了许久,又道:“如果你愿意相亲,我这边倒是有很多条件不错的姑娘。”   项衍还是点头不语。   夏岩生就叹气,“我岁数越来越大了,不知道有没有那个命见到你的孩子出生。”   “岩生叔,您健康长寿。”   夏岩生愁容满面,听不进他的祝福,“晴山我是指望不上了,他这整天吊儿郎当,哪家肯把宝贝女儿嫁给他?”   项衍听得摇头,“晴山很好,前段时间才完成了一个翻译工作,对方是在国际上拿过奖的知名编剧,他很乖了,没有不听话。”   夏岩生已经习惯了他对夏晴山的维护,摇着头起身,走进了书房。   他的书桌总是收拾得很干净,一尘不染。   但此刻,那张红木桌面上却在正中放了一本绿色软封皮的记事本。   夏岩生皱着眉坐到椅子上,看着本子上贴着的小纸片,上面的字迹化成灰他也认得是夏晴山的:你好外公,请允许我用这种方式把一切告诉你,关于我和他为什么会相爱。   读完这行字,夏岩生太阳穴已经有预感地暴跳。   他慢慢翻开了记事本,在这里面,他读到了两种字迹。         昨晚的年夜饭剩了很多菜。   夏灵在厨房忙活,项衍无事可做也进去帮忙,将热好的黄豆猪蹄盛出来。见没有青菜,又起锅烧油炒了个小白菜。   夏灵平时很少下厨,此时看到项衍小露厨艺,忍不住问:“他在英国上学,都是吃你做的饭?”   项衍笑着点头,解开围裙。   夏灵似乎叹了一声气,但并不明显,“那时他确实太小,不该去那么早。”   她从来没有心疼过夏晴山,过去偶尔打一通电话,也是夏岩生跟自己告了状。   对于母亲这个身份,她的心情一直很复杂。怀孕时她就无法彻底狠下心做终止妊娠的决定,于是那孩子就在她肚子里越来越大。最后被夏岩生发现,她“不得已”把他生下来。   这是一个很好的借口,本来她就不愿意生,是父亲逼她把孩子生下,她也正好可以把孩子丢给父亲抚养。   她根本就不爱他,她从来没有喜欢过这个差点把自己的人生搅得一团糟的孩子,所以理所当然她也不会去关心。   她根本就不在乎。   反正她说的话,那孩子从来都不听,只跟着项衍亲,好像当初十月怀胎生下他的人不是她一样。   “他好像更喜欢吃肉。”夏灵盛了几碗米饭端出去,脸色冷淡地说:“青菜就没见他吃几口,吃饭怎么能只夹自己喜欢的菜?你应该多说说他。”   项衍笑了笑,“他都愿意吃。”   夏灵走到客厅喊:“爸,晴山,吃饭了。”   不知何时一直躲在楼上的夏晴山慢吞吞走下来,走到客厅正好和走出书房的夏岩生打了照面。   夏晴山瞬间像脚生出钉子,定在那儿了。   夏岩生垂在身侧的手捏着那本绿封皮的记事本,手指捏到发白。   项衍和夏灵在布置餐桌和餐具,没有注意到客厅的两个人。   直到听见夏晴山叫了一声外公,两人同时看去,笑容便同时僵在脸上。   夏岩生脸色阴沉得恐怖,正大步向夏晴山走去,转眼已经站到了夏晴山身前,手臂抡出去,一记重重的耳光打在夏晴山脸上。   下一秒,砰啷!   餐桌旁碎了一地瓷片,项衍脸色白得像被抽干了全身的血,胸膛仿佛破了的鼓风机,呼哧带喘地往外冒血腥气。   夏灵震惊地看着暴怒的夏岩生,还未反应过来就看到项衍脚步不稳地冲上去,竟然伸手推了一下夏岩生!   夏岩生被推得往后踉跄了两步,手抓着沙发才站稳了。   而挨了一巴掌还站着不动的夏晴山则被项衍用力拽进怀里。   紧密的拥抱仿佛在拼命地想把夏晴山塞进自己的身体里,以免受到任何人的伤害,可无论如何他也做不到这种事,就像他无法让心脏停止撕裂。   听到第一声啜泣,夏灵还以为是夏晴山哭了。   但她的角度看不到夏晴山的脸,是项衍哭了。   他抱着夏晴山哭得心如刀绞,好像谁剜了他的心。   这种痛苦仿佛会传染,从项衍的脸上感染到夏灵身上。   她第一次那么心疼,钻心的痛让她浑身止不住颤抖。她是母亲,她最有资格说这句话,“不许打他!”       第50章   夏晴山挨了打的左脸高高肿起,嘴巴里面也被牙齿咬破了。   他仰脸坐在床边,项衍手里拿着用毛巾包起来的冰袋,正在给他肿得不成样子的脸冰敷。   脸很痛,好像皮肤下埋了一块烧红的碳,没有一秒钟是不痛的。但看着面前的项衍,夏晴山只觉得心也跟着痛起来了。   “我一点也不疼,真的。”   项衍脸色灰白,眼睛红得像在血水里泡过,低哑的声音好像声带黏了沙子,“别说话。”   夏晴山只好不吭气了。   其实还是疼,特别疼。夏岩生的手掌又大又厚,又是用了全力打,他的耳朵当时就听不见声音。尖锐的耳鸣声好像能把耳膜刺破,脑子里也变得一片空白。   等感知能力回到身体里,他最先听见的就是项衍的呜咽。闷闷沉沉,仿佛一把铁锤重重砸在他心上。   他知道项衍现在一定很生气,可他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   “我不跑是因为我要是跑了他就冲你撒气了。”   夏岩生的愤怒总要有个宣泄口,记事本也是他偷偷放进夏岩生书房的,他一人做事一人当,他敢做这个决定就敢承担这个后果,所以他不会跑的。   “我和你都没有错,现在唯一做错的人是外公,不管怎么样,他打人就是不对。”夏晴山脸颊还肿得厉害,往日一点委屈一点磕碰都受不得的人,此刻却十分坚强,一声痛都不肯说,嘴里还叽里咕噜地想哄项衍开心,“我要是就这样走出去,我外公就晚节不保了,整个白杨院都会知道他大过年打孙子,没个老人样儿。”   项衍沉默不语,手指小心得不敢碰他左脸一下,只能自己找角度以查看伤势。但每看一眼就像往他心口插一把刀,看不见的鲜血能顺着他的裤子滴到地板上。   “你别这样。”夏晴山抓着他的手,眼神可怜,“你一直不说话我心里难受。”   项衍的胸口忽然剧烈起伏了两下,喉咙发出艰涩的声音,“你为什么不听话?”   夏晴山眨了眨眼。   项衍从来没有对他说过一句重话,以前夏晴山再怎么惹他生气他也没有说过,但现在他根本无法抑制自己需要说点什么。   “我和你说的话你一个字也不听。”项衍说到这眉宇深深蹙起,脑海里挥之不去都是夏晴山挨打那一瞬间。他本有机会可以去阻止夏岩生,只要他反应再快一点。   如果他能及时察觉夏岩生手里拿着那本记事本,如果他在夏岩生走向夏晴山那一刻就行动,如果他能挡在夏晴山身前……   “是我不好。”项衍灰白的脸色又黯淡了几分。   夏晴山听得皱眉,正想开口说什么却被敲门声打断了。   推门进来的人是夏灵。她拿了新的毛巾和冰袋进来。   夏晴山看她异常沉默的样子,问:“外公都告诉你了吗?”   夏灵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是看着项衍,看他换了手里的毛巾冰袋,再小心翼翼地贴在夏晴山肿胀的脸上。   谁都不说话,夏晴山只好再打破沉默,“真没事,等过两天消肿了我还会和以前一样英俊。”   夏灵抬起眼看他,那么多年这好像是她第一次那么认真看他的脸,“能不能吃东西?”   夏晴山嘴让自己咬破了,出了点血,里面现在还疼着,摇了摇头说:“吃不了。”   夏灵说:“弄点粥,凉了喝,多少吃点。”   说完她不再等夏晴山说话,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夏晴山顿时一脸见鬼地看向项衍,“她怎么了?”   他从来没有感受过一点来自夏灵的温暖,此刻终于感受到了他却感觉像赤身穿了件扎人的毛衣。   温暖是挺温暖的,但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心疼你。”项衍说。   “你在开玩笑吧,她怎么可能会心疼我?”夏晴山根本不相信,“外公都不心疼我,她会心疼我吗?”   “为什么不会?”   夏晴山有些被问住了,轻轻皱眉,“可她从来都不心疼我。”   “现在她学会了。”   夏晴山沉默片刻,“……因为我挨打了吗?”   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从来不会心疼他的人怎么会因为他挨打心疼?难道是夏岩生打得太重了?还是他现在的样子特别凄惨,凄惨到能唤醒她的母爱?   项衍淡淡地说:“我的心都要疼死了,她怎么会不疼?”   夏晴山没心没肺地忍笑,如果能忽略脸疼,这种感觉其实还不赖。反倒是夏岩生,这下不止外面的人要说他没老人样了,家里也没人支持他。      他和项衍待在房间里没出去,夏灵端上来煮好的粥。   她很少做饭,可能觉得白粥没味,所以煮粥的时候放了玉米粒。   项衍在给粥吹凉,夏晴山看着白色的粥水里一颗颗分明的玉米粒,疑惑问:“这是她一颗颗剥下来的吗?”   “嗯。”   “为什么?”   “因为玉米甜。”   项衍吹凉了一勺粥看他吃进嘴里,担心地问:“疼不疼?”   夏晴山摇头,“不疼。”   项衍这才放心,又道:“我们明天回家。”   夏晴山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自己毁了三个人的春节。   这个年本来可以好好过的,只要他不那么着急把记事本送进夏岩生的书房。   “我是不是太心急了?”   项衍顿了一下。   “是,但这不是你的错。”   夏晴山默默看着他。   “不是你的问题,晴山。”项衍知道他在想什么,“你可以不原谅岩生叔。”   夏晴山眨眨眼,“他跟我道歉我就原谅他。”   要夏岩生给他道歉根本是比登天还难,夏晴山自己也知道。   但要说他有多么生夏岩生的气,那也是没有的,就像他从来没怨过夏灵。      喝完粥夏灵进来收碗。她还是不主动说什么。   夏晴山看着她冷淡的,沉默寡言的脸,轻声叫住了她,“妈。”   夏灵的身体忽然肉眼可见的剧颤一下。   “我有句话想跟你说。”夏晴山强忍着内心的尴尬,但脸上还是露出了些许不自在,声音也越说越小,“就是,我有喜欢的人了。”   夏灵还是面无表情,像盆带碎冰的井水。   夏晴山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自作多情了,“我喜欢项衍,我们明天就走了,谢谢你给我煮的粥。”   夏灵听完点了点头,淡声道:“你的脸,别忘记上药。”   说完人就开门出去了。   夏晴山对她的反应感到疑惑,不解地看向项衍,“她怎么这么平静?”   项衍嘴角微弯,终于是露出了一点笑,“不如去问问她?”   夏晴山想了想,又摇头,“不问了吧,跟她谈心感觉好奇怪,我刚才说那些话,其实汗毛都偷偷竖起来了。”   项衍感到好笑,“是吗?”   “我觉得她也不自在。”夏晴山无法知晓她在想什么,只能想到她可能是懒得管也不想管了,就像劝他相亲和工作的事,发现是浪费时间也就放弃了。      -   厨房里除了粥还有热好的年夜饭剩菜。   夏灵盛了碗米饭,又挑了些清淡的菜,给没吃东西的夏岩生送过去了。   “爸,吃饭吧。”   夏岩生坐在书桌前,脸色难看得像抹了一层厚厚的锅灰,灰里透青,好像突然之间就老了许多。   他缓缓抬起脸,老花镜的眼睛慢慢盯住夏灵,疲惫地问:“这是我的报应吗?”   当初是他逼夏灵把孩子生下,今天的事他很难不和报应联系在一起。   夏灵并不想再刺激他,“这不是报应。”   夏岩生浑身的力气仿佛在打完夏晴山后就被抽干了,双眼无神地盯着虚空,沉沉道:“这是我的报应。”   夏灵把饭菜放到他面前,顺势坐到椅子上,“阿衍不是我弟弟,他跟我们家没有一丝一毫血缘关系。”   夏岩生很慢地抬起头看她。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夏灵注视着眼前年迈的父亲,“其实你只需要接受晴山是个同性恋。”   那么接受这一个事实到底有多难?   夏灵告诉了他自己的方法,“那孩子就是爱上了一个很爱他的男人,他错了吗?”   夏岩生未答。   夏灵也并不是想等他的答案,又继续道:“错的人是我,是你,我们做的没有阿衍好。”   她平静地说着这些,那天下午在病房时两个人十分亲近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你有没有看到你打晴山的时候,阿衍是什么样子?”夏灵现在回想那时项衍的表情仍觉得心悸,“我真不怀疑他快疼死了。”   她这个亲生母亲怕都赶不上他一半疼,而这么多年项衍为夏晴山做的却远不止这些。   “他从小就疼晴山,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不了解吗?”夏灵说:“你比我了解,也比我了解晴山,今天你不该打他。”   最后一句话戳中了夏岩生敏感的神经,他冷冷重复,“我不该打他?”   “你打他只是为了泄愤。”   夏岩生猛地坐直身体,“我是为了把他打醒!”   夏灵皱眉:“他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是你这一耳光可以打散的?”   夏岩生怔住了。   夏灵眼神冷静,已然看透了本质,“他们已经相爱了,在我们把养育晴山的责任推给阿衍的时候,或许就有这一天了。” 第51章   在带着夏晴山离开白杨院这件事上,项衍表现得可以说是心急如焚。   他简直像一秒钟都不愿意耽搁,第二天一大早就把夏晴山包得严严实实,提着行李箱离开。   可现实总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他想着越早走越好就是不像撞上夏岩生,结果千躲万躲还是在客厅碰了面。   夏岩生应该是一夜没睡,因为他是从书房走出来的,身上的衣服也没有换,还是昨天那件深灰色针织羊毛背心。   他的脸色阴沉凝重,眉宇的青灰仿佛一块泡在池塘里,淤泥积垢多年的顽石。   项衍当先一步挡在夏晴山身前,将人严严实实护在自己身后,母鸡护崽似地防着夏岩生,“岩生叔,我们回去了。”   夏岩生自然能看见他脚边的行李箱,不必问也知道这两个人是准备回去了。   他早有预料,就算他不开口赶他们走,他们自己也会走。以项衍对夏晴山的爱护,要继续跟他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才叫难为他。   “原来你还愿意跟我说话。”夏岩生的语气凉飕飕,像融冰的河水,“我打他,你是不是打心眼里恨我?”   夏晴山听得皱眉,忍不住从项衍身后探出头来,“外公你怎么能这么说?他不是这种人。”   夏岩生扫了他一眼,下意识想看他脸上的伤如何,但夏晴山今天穿的大衣有个不小的帽子,整个脑袋被帽子罩住了,只有个小小的尖下巴露出来。   “你闭嘴,我没让你说话。”   他知道自己昨天打他那一巴掌用了多大力气,因为自己的手掌到现在还隐隐作痛,可想而知夏晴山的脸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应该能疼得他一晚上睡不着。   但夏岩生一点也不后悔,哪怕在这个家里没有一个人支持他。   “我把你当亲生儿子养大,你就是这样报答我。”   如果说他对夏晴山是愤怒,那对项衍就是彻头彻尾的寒心了。   他没有忘记昨天项衍伸手推自己,这跟对他动手有什么区别?   项衍也没忘,低了头说:“当时,我怕你再对晴山动手。”   其实不管是谁他都会将人推开,那是他下意识的本能反应。而有句话夏岩生可能不愿意听他也想说出来。   “岩生叔,你不该打晴山,应该打我。”项衍也是一夜没有睡,守着因为疼痛睡不着的晴山,无数次恨不得挨打的人是自己,“是我先跟他表白,他不愿意,也是我追求。”   听到这话夏晴山急得又伸出头来,“我没有不愿意!”   但项衍只是把人塞回自己背后,“是我不甘心他会爱上其他人,不愿将来有一天他会离我而去,才会想到应该把他占为己有。”   “他胡说!”夏晴山急得抓住他手臂,“我明明一直喜欢你!”   夏岩生脸色铁青,“这就是你不肯听我话,回来相亲的原因?”   夏晴山说:“没错!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怎么相亲?而且人家女孩子做错什么了要跟一个同性恋相亲?”   他认为他说得在理,结果却惹得夏岩生勃然大怒,“你没错!那是我错了?!”   夏晴山抿了唇不敢说话。   “你们都没错!是我错了!我当初就不该让你妈把你生下来!”夏岩生怒不可遏,“不该让你跟项衍一起生活,让你们日久生情活成两个不要脸的东西!”   话音刚落,项衍脸色剧变,但身旁的小火山同时喷发了。   夏晴山猛地掀开帽子,露出红肿得像馒头的左脸,双眼仿佛能冲出火光。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岩生叔你怎么能对晴山说这种话?”   “你骂谁不要脸?不许你骂他!”   夏岩生也是没料到两人会如此默契,怔了一下后还是习惯性对夏晴山发难,脑袋上掺白的黑发根根竖起,“你敢命令我?!”      被吵醒的夏灵匆匆下楼便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   夏晴山灵活得像猴子在客厅跑来跑去,另一边夏岩生正不断抓起沙发抱枕扔向夏晴山,但在项衍的阻挠下一个都没打到人。不仅如此,在项衍的肢体控制下,夏岩生连一步都没办法靠近夏晴山。   但和夏岩生的暴跳如雷相比,夏晴山其实没有说什么大逆不道惹人生气的话,他只是维护了自己喜欢的人。   “就是不许!不许你骂项衍!”   夏灵反应过来便冲上前帮项衍拉住夏岩生了,“爸,小心血压!”   夏晴山一听到夏灵的话就闭嘴了,也不再乱跑,乖乖站在原地不动。   夏岩生气得像老牛吭哧带喘,扬起的手臂在空气中胡乱地挥,“滚,滚出去!滚出我的房子!”   项衍收回被甩开的手走向夏晴山,拉起他的手绕过沙发和茶几去拿行李箱。   夏晴山老实跟着走。   可能是不甘心,也可能是不知道下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突然他就不满足只是这样就离开。   “外公,除了我和项衍,就只有你跟我妈看过那个本子。”   记事本已经完好无损地回到了他的手上,那是他很宝贝的东西,他想至少夏岩生得知道,他是出于什么心情才会将本子放进他的书房。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也是夏岩生最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他在书房里独自坐到天亮,漫漫长夜他发现自己其实一点也不了解夏晴山,否则怎么会想不出他这么做的理由?难道就为了激怒他,在全家人面前挨打?   夏晴山应该想得到他会有多么生气,从前他不是就最怕他吗?   就算有项衍护着,夏岩生也不认为这能让夏晴山生出那么大的勇气,敢把那本记事本放在自己书房的桌上。   “我把我那么重要的本子给你看,是因为我想说的话都在那本本子里了。”   与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项衍抢先,或者更不幸被夏岩生或者夏灵发现,他到更希望这段感情的来龙去脉是由自己述说。   可是他嘴很笨,小时候就不知道该怎么跟夏岩生说他一点也不喜欢书法,也不想去国外上学,他能把那么重要的事情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说给夏岩生听吗?   那本记事本就是他和项衍的回忆录,虽然还没有写完,虽然未来还会有很多要写进去的事,但已有的故事已经足够支撑他向夏岩生说明这一切,关于他们为什么会相爱,以及他们绝对不会分开。   “我知道你一定会特别生气。”   挨打也是意料之中,以夏岩生这生气就要摔茶杯的坏脾气,怎么可能在知道后能忍住不发火?   “但我还是把我重要的记事本拿给你看,我们的确是日久生情,但我们不是不要脸的东西。”   他站在玄关,项衍蹲在地上给他穿鞋。为了保持身体平衡,他的手按在项衍的肩膀上,肿得可笑的脸表情严肃又认真,正直直看着夏岩生,执拗地要纠正他的错误。   “我没有奢望过能得到你的祝福,我只是比起被发现被捅破,更希望这段感情,我的故事可以用我的方式讲述,我要传达给你的就是这些,你不要曲解。”   项衍推开了门,外面日光正好,光明而宁静。   “如果你还是要一直生气,那,那你保重身体吧。”      大年初二的清晨,白杨院四下静谧。   行李箱的轮子在人行道上咕噜噜地响,夏晴山的脑袋上又套上了大衣的帽子。   昨天他虽然开玩笑说要让白杨院的人都知道夏岩生大过年打外孙了,但其实他特别在乎自己的形象,根本不愿意被外人看到他如此狼狈的模样。   他晃了晃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你不是说要给我买油炸糕的吗?”   刚才消耗了一些体力,他现在很饿了。   项衍微微叹气,“你现在不能吃油炸糕。”   “那我可以吃什么?”   春节期间可能想吃的都不一定能找到。   项衍一边尽力想能给夏晴山找什么早餐,一边脑海里都被夏晴山刚才对夏岩生说的话占满了。导致这两件事他都做得很不专心。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项衍愣了一下神,轻声说:“我找小馄饨给你吃。”   夏晴山没有意见地点了点头,“好啊,小馄饨好。”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出了白杨院,继续沿着人行道去找还开门的早餐店,吃上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再回家。   此刻他们绝对算不上是沦落街头,两个人也没有愁云惨雾,反倒一个心头轻快,一个心脏被填得满满的,好像再没有可能挤出一点缝隙。   早上的阳光正好,他们从安静的居民楼走到了闹市。   这里人很多,但是项衍没有戴口罩,往来的行人也多上了年纪,不会关注到他是哪个大明星,更不会去注意他好像牵了个男人。   两个人就这样在人群中一间间商店找过去,路过了很多卖水果卖散装糖果的小货车。   夏晴山会时不时停留看一眼,但他没有特别想买的东西,只是看看就走了。   他肚子很饿,此时能填饱肚子的食物很多,可他就是特别固执地就想吃一碗馄饨,吃不到宁愿饿着,着了魔一样。   突然他听到项衍松了口气,还笑了,“找到了,小馄饨。”   他抬眼看去,就见前方不起眼的小店外立着一个手写牌子,上面写着:手工馄饨。   大年初二,勤劳的老板还在招呼客人。   夏晴山看着那个牌子,突然乐得冒傻气,“我不用饿肚子回家了。” 第52章   在白杨院过不成年,两人只好先回到L市。   一回到家,夏晴山就躺倒在沙发上,坐没坐相地伸着腿,举着胳膊舒展身体,惬意得像只窝在绒毯里打滚的小狗。   在夏岩生的房子里他是绝对不能这么舒坦地睡在沙发上的,一定会被训斥坐起来好好坐。   但在自己的家里就不一样,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想喝什么想吃什么喊一声就有人送过来。   “项衍,我要喝酸奶。”   出发去白杨院之前他们几乎清空了冰箱里的食材,但像保质期稍微长一些的酸奶还是好好地放在冰箱里。   项衍拿来了两盒不同口味,撕开包装再递上勺子,服务周到。   夏晴山盘腿坐在沙发上舀酸奶喝,项衍皱着眉头查看他脸上的伤,温声说:“吃完了我们再冰敷看看。”   “噢,其实没那么疼了。”   半夜两三点那会儿才特别疼,整块左脸火辣辣烧着痛,一定要项衍给他吹吹才能好受点,但还是没法睡。   幸好在飞机上精神实在撑不住,没等飞机起飞夏晴山就睡过去了,这会儿人倒是不困,就是累得什么事也不想做。   项衍则因为工作缘故,没少熬大夜拍戏已经习惯了,熬一晚上不睡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只是夏晴山疼得睡不着让他十分焦心,根本做不了其他事情,满脑子都是夏晴山的脸怎么能快点好。   “应该去医院看看。”项衍有些后悔地说。   昨天他就想带夏晴山去医院,无奈夏晴山怎么都不同意。   “没有人会因为这点小事跑医院去的。”夏晴山舔着酸奶勺子,一双澈亮的眼睛看着项衍,“再说了,我这脸要挂哪一科?”   项衍说:“急诊。”   “我这也不急呀,医生肯定也是叫我回家冰敷,然后喷点白药,这我们自己也会,大过年的能不去就不去了,不吉利。”   项衍说不过他,也不再说要去医院了。      夏晴山在家待了好几天不出门,从年初二待到春节假期结束,回家过年的人都回来上班了,他才开始准备出去玩。   收到Tom发来的电子邮件时,他人正在马尔代夫。   用项衍的话来说,他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伤害,需要美丽的风景治愈身心。   于是节后项衍就把他带到了马尔代夫。   Tom在邮件里说从中国带回去的素材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预计会在夏天开始写剧本,这会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他预计不会把自己锁在家里写,应该还会再去几个国家。信的最后还鼓励了他写自己的故事,不一定要写剧本,可以尽管尝试,以及沈牧青找他吃饭,倾诉。   两天后夏晴山回了封邮件,简单说了跟家里出柜的事,还有他发觉自己可能比较擅长童话故事这种类型,总之今年会做出尝试,最后再问沈牧青倾诉的内容是不是跟自己有关。   Tom回邮件的速度很慢。   大约一周后,夏晴山已经离开了马尔代夫在日本吃酱油拉面,才在能看见富士山的酒店收到Tom回复的邮件。   Tom在邮件里赞同了他认为自己擅长童话类型故事的想法,持续表示鼓励,随后才回答了关于沈牧青的问题:是的,但是现在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关于这个问题,沈牧青始终没去找过夏岩生和夏灵,只凭这一点夏晴山对他都讨厌不起来,更何况沈牧青不仅没有当告密者,以他的能力在圈内给项衍使绊子也不难,但东北那次之后,沈牧青气炸了还是什么都没做。   这让夏晴山第一次认真思考自己在沈牧青心目中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位。   难道仅凭他是沈牧峰的儿子就能让沈牧青这么容忍他吗?多次热脸贴他冷屁股不说,底线好像也是一退再退。   晚上他把这些疑惑告诉项衍,项衍在给他揉脚,他刚泡完脚要多揉揉晚上才会睡得好,也不容易做梦。   “所以你不明白他为什么对你好?”   项衍的按摩手法十分专业,他看着夏晴山昏昏欲睡的脸,有心就这样把人哄睡了,话音越发轻柔,“你是垫窝子,你忘了?”   垫窝子在西北指的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但夏晴山的存在显然要更珍贵,他是唯一的孩子。   “没忘,我就是不理解他。”夏晴山困得打了个哈欠,有种奇怪的直觉可能再过不久沈牧青就把自己哄好了,然后又跑到他面前要跟他吃饭,培养叔侄感情。   毕竟上一次他和沈牧青在病房起争执,结局就是这样的。这次估计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项衍笑了笑,说:“你不必要去理解他,你只需要看到他为你做了什么。”   这倒是一个夏晴山从未想过的角度,但转念一想又发现一直以来项衍就是这样教育他的,不要看那个人说了什么,要看那个人做了什么,因为说比做容易。   回想那天和沈牧青的争吵,夏晴山一下又气清醒了,翻了个白眼,“他讲话太难听了,居然说我被你精神控制,想象力未免也太丰富,他才应该适合去当编剧讲故事,做生意太屈才了。”   “精神控制?”项衍此前从未听夏晴山讲过那天的事,偷听也只偷听到生孩子那几句,不知道前面他们说了什么。   夏晴山点点头,“他是这么说的。”   项衍没有生气,只觉得好笑,“他的想象力确实很丰富。”   “你说他跟我道歉的话我应该原谅他吗?”   项衍说:“你自己决定,这是你和他之间的事。”   夏晴山啧了一声,“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奇怪呢?”   项衍松开他的脚,终于结束按摩的工作开始讨要报酬了。   原本躺着的夏晴山一看他躺下,立即翻个身手脚并用地爬到他身上,跟他脚贴着脚,肚子贴着肚子。   项衍游刃有余地应付他的重量,两只手贴在身上人的屁股上,时轻时重地揉着玩,“还不想睡?刚才不是困了?”   “你怎么问我?这不是你的工作吗?”   白白嫩嫩的耳朵就在眼前晃悠,细闻还能闻到一种很甜的味道,却又不至于甜到发腻,在房间橙黄的灯光下,轮廓精巧,又像涂了层蜂蜜,可口得诱人。   项衍忍不住在上面亲了亲,“今天没有睡前故事,如果你不想睡那我们只好做点别的。”   “……什么?”   项衍在他耳边悄悄地说:“试试看你能不能……”   剩下的话只有夏晴山能听见。   雪白的耳朵突然爆红,从耳朵开始迅速蔓延到脖子、脸颊。   夏晴山羞愤得没脸见人了,从他身上滚到枕头上,拽起被子把自己包起来。   项衍笑着坐起身,把他那头的灯关了。      结束旅行回到L市,已经是樱花盛开的季节。   项衍又投入到行程工作里,拍杂志拍广告,忙得连轴转,拍着拍着就到了下一个戏剧本围读的时候。   一进组他和夏晴山就会变得聚少离多,但工作如此也没有办法。   在他进组的第二天,夏晴山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在空白的文档上打下了一行字——《夏恩的奇妙之旅》   故事的主人公夏恩是一个长不大的小男孩,他在自己二十岁这天生日的清晨,决定离开家去寻找能让自己长大成人的神秘豌豆。   他背着一口能煮饭的铁锅,一支能做菜又能防身的锅铲,系上他心目中象征英雄的披风,走出了为他遮风挡雨二十年的小屋,踏上成为大人和认识这个世界的旅途。   夏晴山为了这个故事写得废寝忘食,家里没人管他,他饭都经常忘记吃,想起来才会去厨房煮碗面对付几口。   他完全沉迷在夏恩的故事里,写到夏恩摘到好吃的蘑菇和野果,能饱餐一顿就觉得开心。但是写到夏恩遇见狡猾的猎人,被偷走了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又揪心得眉头紧锁。   他会把写好的章节发给项衍看,问他觉得有意思吗?适合小孩子看吗?   他认为在这方面项衍很有权威,毕竟是从十岁就开始有育儿经验的人,这么多年把他拉扯大,给他买过的儿童读物也不少,自然能从家长的角度出发和考虑。   项衍白天要拍戏,只能等晚上收工回到酒店才有时间好好看看,再给夏晴山写篇不下五百字的读后感,以及提醒他写作之余不要忘记自己还有个男朋友,可以抽空理理他,谈下恋爱,回个消息什么的,能撒撒娇就最好不过了。   夏晴山读完这篇读后感挑了挑眉,当晚就打了个电话过去,“我什么时候忘记你了?”   项衍在电话里有些哀怨地叹气,却什么话也不说。   无声胜有声。   夏晴山心跳有些快,“我去探班,看看你,好了吧?”   项衍一下就笑了,话音里尽是藏不住的笑意,“真的?那我等你。”      夏晴山说了要去剧组探班,却不肯透露是哪一天。   他不肯说项衍就没有追问,知道他想制造惊喜,每天收工回酒店期待的心情就会升到顶点。   他的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心里一直在猜测夏晴山会突然从哪里冒出来,又会躲在哪里暗中观察,像一只机敏的小狐狸。   但即使最后发现夏晴山还没有来,他也不会失望太久,只会更加期待明天后天,直到夏晴山来见他的那一天。      那天很平常,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   但项衍从清晨开始就发现好运的征兆,比如他一出酒店雨就停了,太阳也出来了。   又比如平时总是塞车严重的路段,今天竟然行驶得十分顺畅。   到了剧组,一天能NG几十条的有背景男配今天NG的次数都少了一半。   中午剧组放饭,他吃到了想吃的鱼。   傍晚太阳下山,他在剧组看到了很美的晚霞。当即就决定用手机拍下来,发给夏晴山看,问他有没有看到。   但等了许久夏晴山都没有回复。   剧组收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项衍卸了妆才回到车上。   从拍摄地到酒店有一段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项衍累得睡了一路,车到了才醒。   这次跟组的小张看他站在电梯里闭目养神,总感觉他现在的心情不是很好,还以为他是累着了,小声说自己很会按摩。   楼层到了,电梯门开,项衍睁开眼却不见一丝疲惫,温声说不用了。   他的房间在走道尽头,笔直的走廊中段有一个转角,进去就是逃生通道。   他从转角走过,却在几步之后听到开门声,紧接着就是他日思夜想的声音。   “天哪!是项影帝吗?!”   穿着睡衣和酒店拖鞋的夏晴山突然从逃生通道出现,像个见到偶像的狂热粉丝拔腿就冲。   小张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要拦,却被项衍轻轻推开。   “狂热粉丝”眼睛亮亮地冲过来,还有那么一点理智地保持安全距离,像生怕唐突了偶像,“天哪天哪!是活的影帝!”      项衍对他保持距离的举动挑眉,上前一步朝他伸出双手,“抱抱。”   他进夏晴山就退,但嘴上还有台词,“我是你的超级粉丝!骨灰粉!虽然可能看不出来,其实我现在都要激动得晕过去了!”   他退项衍就追,“别晕,让我抱抱。”   夏晴山像条泥鳅一样滑溜,溜来溜去玩够了再溜向项衍,被他如愿以偿地抱在怀里,嘿嘿笑着说:“是不是吓一跳,想不到我今天来吧!”   小张就在一旁站着,走廊上也有酒店的摄像头,但项衍毫无顾忌,低头就去亲夏晴山,“嗯,我一直在等你。”   夏晴山吓了一跳,下意识偏头想躲开他的吻,却被项衍捏着下巴转回来,唇瓣相贴,“别怕。”    第53章 尾声   他只从项衍这里听过这两个字,别怕。   每一次听他都感觉这两个字之外还有两个字,就是我在。   落在嘴唇上的吻很亲,蜻蜓点水一般。因为慌张而紧绷的身体不知不觉就放松下来了,也不在意小张在这或是摄像头在拍,夏晴山的手臂自然地就环上项衍的腰,仰起脸看他,“你是不是想我想得不行了?”   “是。”   夏晴山弯着眼笑,“你喜欢这个惊喜吗?”   为了这个惊喜他把定位手环留在家,制造自己在家的假象,实际上他人白天时就已经入住了酒店,在楼上等着项衍收工回来。   他跳出来的契机都是掐得正好,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然后直到他们能拥抱的那一刻,惊喜才算是圆满完成了。   项衍当然喜欢这样的惊喜,喜欢得不能更喜欢,“从你答应我要来那天开始,我就天天盼着能见到你。”   夏晴山刚洗过澡,头发干净又好闻,项衍眷恋地将鼻子埋进他的黑发里,感觉身体一天的疲惫瞬间清空了。   “我叫了宵夜喔。”夏晴山歪着头,视线越过项衍的肩膀找到小张,“给你也点了一份,是炸串和烤生蚝。”   项衍还在嗅夏晴山身上的气味,闭着眼拍拍怀里人的屁股,“你不能吃。”   外面的烧烤摊夏晴山一口都不能吃,因为项衍觉得不干净不卫生,所以从来都不允许他买这些吃。   “不是我吃,年轻人都爱吃这个,我给小张买的,我的是窝蛋牛肉粥,你吃不吃?”   “嗯,我吃你的。”   夏晴山拿起手机看了眼,才发现几分钟前外卖已经送达,便和小张说一声,让小张去前台取。   小张乐得跑这一趟腿,撒脚丫子跑得飞快,不一会儿就不见人影。      夏晴山跟着项衍进了房间,没等好好看看房间里是什么样的,就被项衍抵在墙上接吻。   这个吻可不像刚才在走廊上的那么纯情,而是夹杂着非常浓烈的情欲气息。   夏晴山的后背贴住身后的墙面,两只手无意识地抓紧项衍腰侧的衣服,努力抬高仰起的侧脸既漂亮又温顺,乖得不可思议。   绵长的吻让时间流逝变得悄无声息,直到敲门声响起,两人才大梦初醒般分开。   夏晴山靠在墙上,眼神直愣愣地看着项衍去开门,提进来一个外卖袋。   袋子被放在茶几上,项衍走回来,搂着他又继续了刚才被打断的吻。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不断升温,夏晴山双腿渐渐发软,像踩在棉花上,失重感和眩晕让他像抱住浮木般抱紧了项衍的脖子。两片唇分开之际他皱着眉讨饶,“项衍,我站不住了。”   项衍就把他抱到沙发上,打开了外卖袋里的窝蛋牛肉粥,温声说:“先吃点,我去洗澡。”   怕一会儿吐了,夏晴山也不敢吃太多,垫了几口就跑到项衍的床上,突击检查他有没有偷偷带自己的衣服进组。   没想到还真让他找到了一件,胸口印着米老鼠的T恤,就放在枕头边。他抓着自己的衣服想了想,当即脱掉睡衣换上。   洗完澡的项衍一出来就看到他换了件很眼熟的衣服,挑了下眉,根本没有被发现偷藏衣服的窘迫,反倒笑了下说:“正好味道淡了,一会儿也穿着,不要脱。”   夏晴山一听这话马上坐起来要把衣服脱掉,但项衍已经走过来拽住衣摆,不让他脱。   “我会出汗的,衣服就臭了。”   项衍偏头亲他的嘴,说:“好,快出汗了,再脱。”   夏晴山红了耳朵,却没说什么。      托某人的坚持,夏晴山探班期间只要回到酒店就得穿上那件T恤,尽可能多地给衣服染上自己的气味。   这种奇怪的要求闻所未闻,但夏晴山还是有求必应,当真乖乖听话穿着那件米老鼠在酒店房间里晃悠,打打字,点点外卖。   一周后他就回了L市,去忙晴山基地的领养计划。   他常与Tom有邮件往来,内容五花八门,占比最多的就是美食。Tom甚至还学会了一道中国菜,番茄炒蛋,当然是甜口的。   夏晴山盛赞他是美食家,还教了他一个吃法,拌米饭吃,这时候要是能再配点炸鸡,那就非常完美了,他个人是比较推荐麦当劳的炸鸡,但项衍认为炸小酥肉更好吃,并表示如果自己有一家餐厅,一定会把这个搭配当成招牌套餐。      几个月后,L市进入了夏天。   林嘉仪的孩子出生了,她在微博上发了张小婴儿的脚丫照片,她有了个女儿。   之前的演唱会项衍毕竟是收了她几张门票,两人又合作过电影,就算不方便去看望于情于理都该有所表示,项衍就以自己和夏晴山的名义给孩子送了个金手镯。   也是在那个夏天,夏晴山将自己写好的《夏恩的奇妙之旅》投给了一家儿童读物出版社。   一开始他的投稿几乎是石沉大海,不死心又多投了几家,但迟迟没有回音。   项衍安慰也许是出版社收到的投稿太多了,工作人员需要花一些时间才能把故事看完。   夏晴山原本很沮丧,听他这么说又感觉有道理,便又开朗了起来,兴致勃勃地说L市某个商场里要举办钩织集市,他想去摆摊,把工作室放着的那些拿去卖了。   项衍自然应他,陪他申请摊位,再陪他将钩织作品装进密封袋里。   集市出摊那天,为了不被人认出来,夏晴山给项衍找了个自己压箱底的蜘蛛侠头套,让他坐在一旁当收银员,能别出声就别出声。自己则戴了个半脸的狐狸面具,没客人时就跑去其他摊位看看。   那天他的钩织作品卖出去不少,虽然主要原因可能是因为便宜,但人家愿意花钱买,本身就是一种认同。   钩织集市在傍晚五点结束,夏晴山还像之前一样,用挣的钱请项衍吃大餐。   但周末各大餐厅外都在排队,两人找了一圈,最后夏晴山受不了了拉着项衍进了麦当劳。   他们没有在店里吃,拎着纸袋找了个公园,夜晚夏风微凉,音乐喷泉闪烁梦幻的灯光。   夏晴山被允许喝一半的冰可乐,吃着汉堡,他突然问:“你会一直当演员拍戏吗?”   项衍当初入这行是星探带进去的,演戏的乐趣是他尝试之后才发现的,这不仅是他的事业更是他的爱好,但并不是他生活的全部。   夏晴山也不是,但夏晴山是特别重要的部分,可以凌驾在他的事业与爱好之上。   “会,但是以后不会安排那么多的工作。”项衍的事业心没有那么重,他一直更看重家庭,就算要他再隐退五年去陪夏晴山上学他也是无比愿意。   因为他太清楚每天的夏晴山都不一样,今天的他看不到昨天的夏晴山,更看不见几年前的夏晴山。   时光流逝就是这样快,有时他翻着相册,都有些担心一眨眼自己就老了。   这让他多了些危机感。   夏晴山问:“是为了多出时间陪我吗?”   项衍转过头笑着看他,“和你在一起很开心,所以想多跟你在一起。”   夏晴山顿时一脸得意,“跟我好玩吧。”   项衍的回答是凑上前亲他的嘴。      夏天结束后,国庆档上映了一些电影。   项衍为了捧好友叶准勤的场,在电影到L市路演的时候买了票坐在观众席,和主演互动环节他起身举着麦克风,用电影里的梗说了个冷笑话。   当时全场唯一get到这个冷笑话的人就只有坐在他旁边的夏晴山。   一片寂静里,夏晴山爆发的大笑声突然间引得所有人都跟着笑。   只不过观众是在笑他,而他是真的觉得项衍的冷笑话很好笑,戴着口罩都能看出来他快笑死了。   那天路演的切片传播量不小,连夏灵都刷到了,看着视频里夏晴山笑得快掉下凳子,她也笑了,把视频又从头看了一遍才舍得点退出。   夏晴山跟她的母子关系还是没有多亲近,两个人都认为保持现状很好,夏灵不会去弥补他,而他也不需要夏灵的弥补,因为他一直都过得很好。      一年后。   电影《秀兰》进入五一档,这种年代文艺片即使有项衍和林嘉仪这两位做主演,票房仍残酷遇冷,人们更多的目光是聚焦在演员的私生活上,例如项衍的性取向争议和林嘉仪孩子的生父是谁。   不过电影的票房虽遇冷,但保本的压力却不大,何况他们的目的是为了冲奖,导演是,林嘉仪更是。   电影上映期间,项衍跑了一个月的路演,夏晴山则场场不落,每回都坐在台下,等项衍下班。      同一年的暑假,夏晴山在首都一家大型书店里开了他人生第一场新书分享会。   那场分享会台下只有三十个座位,但都坐满了。值得一提的是在后排扎堆坐又戴着口罩的几个男性眉眼生得相当英俊,如果现场有娱记又或是资深追星族,大概只需一眼就能认出这帮人都是项衍那个圈子里的好友。   项衍则发现沈牧青也在。   两人隔着数个座位对视了,随后又各自移开目光,平淡得仿佛不认识对方。   夏晴山坐在台上与主持人谈话,聊到了写《夏恩的奇妙之旅》这本儿童读物的契机。   “契机是我交了一个很厉害的电影编剧朋友,他叫Tom。”说到这夏晴山的表情突然充满骄傲,“Tom在中国吃什么都要蘸番茄酱,但是在我的影响下他已经彻底爱上中餐了,不会再蘸番茄酱吃了。”   项衍坐在台下听得忍俊不禁,转头对身旁的叶准勤说:“Tom吃饺子也要蘸番茄酱,晴山花了很大力气说服自己要尊重外国人的口味。”   叶准勤压低声音,“其实福建人吃饺子也蘸番茄酱。”   项衍说:“他还不知道,他没有认识的福建人。”   叶准勤好奇地问:“我在他面前吃饺子蘸番茄酱他会生气吗?”   “不会。”项衍眉眼微弯地摇头,“不过我这么吃他会生气,他管不了别人管得了我。”   叶准勤啧了一声。   主持人被夏晴山脸上生动的表情逗笑了,问:“所以是好朋友Tom带你入行的对吗?”   夏晴山点头:“是的,我会一直尝试下去,然后有一天,我会写电影剧本,成为一个电影编剧。”   主持人十分捧场,“这很棒!相信你一定可以的,那关于《夏恩的奇妙之旅》晴山老师有没有创作中发生的趣事可以跟我们大家一起分享的吗?”   夏晴山想了想,说:“故事写完后我找了好多家出版社投稿,最后有两家发邮件联系我面谈,谈谈印刷量和版税,我记得特别清楚项老师当时特别镇定,很冷静地收拾行李、订机票,陪我去出版社,就像个机器人一样,我感觉不到他是很开心的。”   主持人面露一丝意外,在问项先生是谁和为什么不开心之间她选择了问后者。   “他不是不开心,他是紧张大于开心,所以就看不出来他开心了。”夏晴山笑了一下,“一直到我签合同那天,我看到他擦眼泪了。”   主持人感慨,“这是由衷为你高兴啊。”   夏晴山点了点头,“他是我的第一个读者,还是夏恩的头号粉丝,创作过程所有的最新章节我都会给他看,他也会给我写读后感。”   主持人:“这是很大的动力。”   “是的,所以我尤其不想让他失望。”   主持人脸上露出笑,“你没有让他失望,你已经成功了。”   夏晴山笑得眼睛亮亮的,“《夏恩的奇妙之旅》还会有第二部第三部的,然后有一天夏恩会找到神奇豌豆,变成大人。”   主持人便与他深入探讨了这个故事的核心,“夏恩变成大人了你会不会不舍得呢?我相信一定有读者认为夏恩就这样永远当个长不大的小孩很快乐,如果读者将夏恩最终变成大人理解为悲剧,你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会吧,因为当小孩子真的很开心,可是成为大人也不代表就是不开心的吧。”夏晴山认真思索,道:“当大人也可以很快乐,那不是小孩子的特权,如果大家将夏恩变成大人理解成悲剧,那我也可以理解,毕竟每个人阅读体验不同。”   “那晴山老师是想当大人还是当小孩呢?”   夏晴山说:“我一会儿是大人一会儿是小孩。”   主持人忍不住笑:“可以自由切换是吗?”   “是的。”   “了解,那在接下来的签售环节开始之前,你有什么话想跟大家说的吗?”   夏晴山站起身,向底下的三十个座位挥舞双臂,朝气蓬勃,“谢谢大家今天来参加我的新书分享会!”   项衍笑眼微弯地拍手,接连响起的掌声顿时像潮水将夏晴山淹没。   那天的签售环节,项衍是队伍的最后一人,他将抱在怀里多时的《夏恩的奇妙之旅》翻至扉页。   夏晴山手里抓着金色的马克笔,开心地问:“项先生想要我给你签什么?”   项衍也笑,“写一句现在你最想对我说的话。”   夏晴山想了想,埋头在干净的扉页上写下一句话,再签上自己的笔名亦是自己的真名。      我看到戒指了,打算什么时候跟我求婚?笨蛋!><   ——晴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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